《宁欢》
001后悔
许是最近酒喝的太多,林嫣头又疼了起来。
早春的夜还是凉的,繁花在月光下随风喧哗,似要唤醒沉醉的女主人。
林嫣的贴身丫鬟八归在外面打听了一圈消息,此刻悄悄的走进了院子。
她看见醉卧在石凳上的主人和桌子上东倒西歪的几坛酒,暗暗叹了口气。
二爷已经三令五申的不让下人拿酒给主子喝,可是主子总有办法偷偷找出几坛来。
她进屋拿了件厚厚的披风出来,搭在了林嫣的身上。
林嫣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一下,笑道:“八归,你回来了?”
“奶奶这是何苦呢?那离鸾再蹦跶也越不过您去。”
八归劝慰道:“刚才我出去打听了,二爷已经将那离鸾送到了庄子上,夫人没有说什么,却是默许了的。”
一阵风吹过来,林嫣觉的有些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并没有开口说话。
八归以为她还在伤心,边收拾石桌上酒坛边说道:
“不是奴婢说二奶奶,您嫁进来都这几年了,二爷进房的日子数都数的过来。夫人再是疼你,也是着急抱孙子的。这回虽然让那离鸾钻了空子,可也不是先紧着照顾您的心情?”
要她说,就等那离鸾生了孩子,去母留子。
这样林嫣再不乐意二爷进房,起码有个孩子傍身了。
林嫣依旧没有说话,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才发现已经被八归收拾了。
她干脆静卧在石凳上,就着月光去看满园的春色。
这个八归,自小跟着她。
几年了,身边的人走的走、嫁的嫁,只有她,自梳了头,死活不离开自己。
林嫣叹口气,就是这个跟了她半辈子的八归,还是不了解真实的她。
她哪里会为那离鸾难过,本没有心,又怎么会在乎一个爬床的奴才。
她天天长醉不醒,为的就是梦里能看见死去的父母和无踪迹的哥哥。
在舅舅家躲了多少年,她就后悔了多少年。
若是当初父亲被赶出信国公府时,自己没有心存怨恨,去接了他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最后的阴阳两隔?
还有哥哥,一走数年,竟似再没了这个人一般。
她真的想找到哥哥问上一问,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国公府的一切,如她一般躲在某处醉生梦死。
有那么两年,她改了自己骄纵跋扈、随心所欲的臭脾气。
生生将自己修成了一个仪态万方、饱读诗书的高雅主母,去那社交场上与堂姐林娴打擂台。
有输有赢,可是输了伤心,赢了也并没有多高兴。
有什么意义呢?自己的爹娘化作了黄土,国公府也是人家的了。
自己再出彩,再压她一头,也改变不了林娴高高在上的临江候世子夫人身份,改变不了自己沦为国公府旁系的事实。
倒是那林娴,被逼的急了,说出了父亲当年被赶出家门的真相,望着目瞪口的自己,很是笑话了一场。
打擂台没意义,知晓真相却无能为力,林嫣从此就不爱出门了。
自己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舅母的脸也一天一天沉了下去。
温柔的表哥、心善的表哥、为了林嫣有个遮风挡雨的去处娶了她的表哥,日日周旋着舅母和她的矛盾,年纪轻轻也暮气沉沉起来。
林嫣“呵呵”笑了两声,惊动了一榜静立的八归。
八归试探着问道:“二奶奶笑什么?”
林嫣回头看了她一眼,纠正了多少回,八归就是不改。
二奶奶?她算哪门子的二奶奶,出了这个院子,还有谁知道她跟表哥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夫妻?
“你说,哥哥如今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林嫣突然提起了消失很久的林修和。
八归有些惊讶,却还是答道:“许是……在某处好好的过着日子吧?”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少爷是老信国公的嫡亲孙子,当今的国公爷不过沾了个长子的身份袭了爵位,可到底是个庶出。
本朝嫡庶有别,少爷一天活着,国公爷一天睡的不安稳。
当初国公爷为了爵位,能不顾兄弟之情铲除了嫡出的亲兄弟。
如今他权势更胜,手里又刚接管了京城护卫队。少爷的生死,倒真是个未知数了。
可是这些八归不能说,林嫣久不出门,外面什么形势并不清楚。
二爷一再的吩咐,最近朝局动荡,不要拿着外面的还没结果的事情去惊扰二奶奶。
八归没有那个胆子,也不忍心看午夜梦回的林嫣抱着当年夫人和老爷的遗物辗转反侧、彻夜不眠。
她并不笨,知道这几年林嫣借酒消愁是为了什么。
可是知道又怎样,当初既然选择了躲在六安侯府不出头,后悔有什么用?只能让仇者快亲者痛。
所以八归又劝了一句:“夜深,奶奶回屋吧。好好的调养身体,争取将来有个自己的孩子,也算让老爷的血脉延续下去。”
林嫣却好似没有听到,她胸口闷的很,好似要喘不过气去。
林嫣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不行了,最近一年,酒越喝越凶,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她常常想:若是当初……若是当初,她没有因为母亲的早逝怨恨上父亲,父亲被赶出国公府时自己前去接他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父亲后来的横死街头。
一想到林娴得意洋洋说的那些话,一想到父亲死都死了还被人那么糟践名声,哥哥被逼的远走他乡,林嫣心就疼的紧。
原来自以为的恨,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变成悔。
林嫣捂着胸口站起身,八归以为她是回屋,忙紧跟着走了两步。
林嫣却是摇摇晃晃走到了花间,用力的扯下朵鲜花。
细细的枝条瞬间将她保养的如柔荑一样的手划破,鲜血顺着花径一滴一滴流落。
血流的再多,也不如心里的悔恨更痛。
若是回到当初,她决不会在这白白的占着二奶奶的身份,耽误了表哥的一生。
她林嫣,必会放下心结,护住自己父亲,去寻回哥哥。
那信国公府,无论祖父怎么想,在林嫣心里就该是嫡系一支的,被人抢走的,她必要再抢回来!
自己在舅舅这六安侯府里,过的着实不痛快。日子久的都快忘了自己的本性。
当年野性十足、自由自在的国公府七小姐,哪怕母亲早逝、客居舅族,她也照样活的恣意洒脱。
哪像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被人逼到了墙角都没法子咬上一口。
再也,不能这么窝囊的过一辈子!
林嫣扔掉手里的玫瑰再回首,神情又有了当年鲜眉亮眼
的精神气儿,整个人鲜活起来。
八归却不安的看着此刻眼睛晶亮异常的主子,想起最近酒越喝越多却再睡不着的林嫣,想起前几天因为担心主子身体特意请来的大夫交代的话。
“回光返照”,脑子里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将八归惊的不知所措,慌张的扑向林嫣。
林嫣却嘴角含笑,朝身后的花海一头栽了下去。
002改变
林嫣卧在石台上,其实已经醒了许久,只是还有些疑惑眼前的状况。
她抬手对着午后的日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晶莹透白,还有些……肉嘟嘟。
印象中,自从闭门六安候府、日夜酗酒后,自己就清瘦许多。
这肉嘟嘟的手,实在不像是她自己的。
可是指甲上的粉色,手腕上的玫瑰花色的铃铛,都在告诉她,这真的是她自己的手。
林嫣头晕的利害,许是酒喝的太多,她终于坐了起来,拿眼去看对面大片开的正盛的榆叶梅。
林嫣爱梅花,是京里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个自小丧母,又同祖母一起被排挤到庄子上住的姑娘,最想做的就是如迎着暖风盛开的粉色榆叶梅一样,肆意潇洒的活着。
她缓缓的转动僵硬的脖子,去看周围景致。
却是越看越心惊,林嫣的后背涔出一身冷汗来。
风一吹,酒就醒了一半。
这片花海,不该在这里的。
自从她闭门不出后,表哥知她爱初春的榆叶梅,便将沁园的那几株梅花树全挪到了林嫣所住的静苑。
可是此刻,花海依旧还在沁园里。
林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摸摸自己的衣服首饰,静默不语。
以前在静苑实在呆的无聊,又找不到酒的时候,自己也会翻一些奇谈异事的话本子来消遣。
话本子里,有说那死去多年又活过来的,自己莫不是也重新活了过来?
“嫣嫣?原来你在这里!”从石台旁的树后钻出一个人来,少年的嗓子正在变音,越发显的嘶哑。
林嫣惊了一跳,匆匆站起身,却不小心踢到了脚边已经空了的酒坛子上。
酒坛发出一声响动,引去了少年的目光。
他眉头紧皱,责怪道:“大哥说他的桃花酿少了一坛,原来被你偷了!”
林嫣激动的泛起了泪花,越发确定自己如那话本子里的人一样,重新活了过来。
她记得当年自己贪图新鲜,偷了大表哥埋在地下的桃花酿喝。
谁知道新酿的酒太烈,林嫣足足醉了一天一夜。
最后被舅母禁了几天足,逼着抄写了一百遍《闺训》才罢休。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如今她在午后就自个儿醒来,且换了个魂,莫不是自己死前的心愿被鬼差听见了?
林嫣的心将要跳出胸口,脸色因为醉酒一片殷红。
宗韵凡见她实在醉的厉害,也不忍再指责,便说道:
“八归找你都快找疯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紧的回去吧!如果被母亲知道你小小年纪就敢偷喝酒,非要罚你!”
林嫣听见“八归”二字,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也顾不得与宗韵凡多言,提起裙摆就向自己的院子冲去。
还没跑出两步,她又匆匆的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宗韵凡说道:
“凡哥哥,能不能帮我准备个马车,我要回国公府一趟!”
宗韵凡正要说什么,想了想想还是闭上张的大开的嘴巴。
表妹一向急躁,他还是回头再数落吧。
可是要车子出去又是怎么一回事?
宗韵凡问:“你去国公府……”
话音没落,林嫣已经跑远了。
宗韵凡叹口气,这个表妹整日的风风火火,就不能像别家的闺秀一样安安静静,仪态端方吗?
可惜家里都宠她宠惯了,宗韵凡想想她的身世,心一软,摇着头叹着气出了园子去准备马车。
林嫣气喘吁吁的跑回自己的院子,一眼看见八归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连连问院子的小丫头们:“姑娘去哪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吗?”
“八归!你……”林嫣望向如今还是豆蔻年华的八归,定了定心后说:“你随我去国公府一趟!”
八归正在心急,突然看见自家姑娘喘着大气,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门口。
她先是眼睛一亮,后听到林嫣的话,吃惊的问:“姑娘也知道了?”
知道了,自然知道了。
她第一次喝酒的这一天,国公府唯一的嫡子,林嫣的亲爹林乐昌,被赶出了家门落魄街头。
她是酒醒后才听八归说起的,却因为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不肯原谅父亲。
因此宁愿被舅母禁足,也不去看一眼无所归依的父亲。
因为此事,她后悔了半辈子。
随着林乐昌的横死街头,她一个国公府的嫡系七姑娘,真正成了六安候府无依无靠的表姑娘。
后来知道父亲被赶出来的原因竟是被人联手陷害,那些害人的,却各自安好。
林嫣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父亲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醒过来,林嫣哪里还不相信是老天可怜她,给了她重新的选择机会。
再是愚笨怨恨,也不能对林修和的遭遇熟视无睹了!
林嫣的车架到国公府前街时,林乐昌刚被国公府的下人推搡出来,一时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了出去。
他被摔了个狗吃屎,挣扎着站起身,龇牙咧嘴的揉了揉生疼的脸。
背后国公府大门咯吱一下又打开了,林乐昌赶忙回头,却看见自家的大哥林乐同从门里走出来。
林乐昌以为是父亲后悔了,忙堆起笑问:“大哥可是让我回去的?”
林乐同冷冷看了这个浑身是土却还是吊儿郎当的弟弟一眼,“哼”了一声,冲着他扔了个银块,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转身回去了。
银块打了几个滚,停在林乐昌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掂了一掂,又有牙咬了咬后,才后知后觉的冲着林乐同的背影叫道:
“打发叫花子呢!才这么点银子就把我赶出来,一定是你把父亲给我的银子全克扣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门口的守卫纷纷坐在廊下看他的笑话。
林乐昌“呸”了一声,转身就走,却看见胡同尽头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前站着的,正是他一年也见不上两面的亲生女儿。
林嫣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带着些厌恶又带着些可怜。
就算前世后悔、思念、内疚,可是眼下看见父亲的德行,还是忍不住的厌恶。
知道林乐昌发现她后,林嫣并没有收回脸上复杂的神色,抬步朝对方走去。
林乐昌待她走到跟前,才冷笑了一声,边拍打身上的灰尘边问:“怎么?来看你亲老子的笑话?”
林嫣被扬起的灰尘呛的难以呼吸,拿帕子咽住鼻子扭过头去。
林乐昌似乎拍的更起劲,一时之间两人被弥漫的尘土包裹。
八归看着不像样子,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说:“姑娘知道三老爷出了事,特意来接您的。”
林乐昌这才停下动作,抬眼去瞧即使皱着眉头、掩着鼻子,仪态优雅的亲女儿,不觉有些恍惚。
这个女儿打小性子野不服管教,没想到六安侯倒把她教的好,咋一看仪姿尚可,有贵女的样子。
如今还知道来照拂他这个爹,也算有孝心,没白生她。
林乐昌心里舒服许多,懒洋洋的开口:“准备接你爹去哪儿呀?”
003安置
瞅着林乐昌那副懒散、立不直的样子。
林嫣就想起六岁那年母亲怀着身孕,被偷拿银子的林乐昌推倒在地。
等他喝完花酒回来,母亲已经一尸两命,林嫣和哥哥林修和的嗓子都哭哑发不出声了。
每念及此景,林嫣心里就涌起一股戾气,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一刀砍死。
可是最后他却被别人弄死了,连累的自己和哥哥的嫡系身份从此言不正名不顺。
信国公府,理所当然的被大伯一家握在了手中。
林嫣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要生气,她回来是拨乱反正的。”后,勉强控制住了自己脾气才开口:
“听说你被赶出来,却不知道你是为何被赶出来的,不如说出来听听,也让我高兴高兴。”
林乐昌气的差点跳起来,这个逆子!张口你、你、你也就算了,不敬就不敬。
竟然还敢准备拿他的痛处取乐子,六安候就是这么教导他林乐昌的女儿的,怪不得……
还以为是她好心,才来救助自己的呢。
林乐昌气的心口疼,却不愿意说被赶出来的原因。
他支支吾吾的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你祖父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会找我回去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先去你那凑合凑合吧。”
他不说,林嫣还不愿意听了污耳朵。
等不及林乐昌把话说完,林嫣就朝八归使了个眼色,转身朝马车走去。
立在一旁的八归正提心吊胆,怕林乐昌不混不吝的真的把原因说出来,到时候姑娘难堪。
这会儿见两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她松了口气,忙对林乐昌说:“三老爷请随奴婢来,姑娘专门给您备了马。”
林乐昌有些不乐意:“爷什么时候骑过马?爷从来都坐轿!”
八归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林嫣回头瞪了一眼:“不骑马,就自己找地方住吧!”
林乐昌看看手里的那块银子,怕都不够他的一顿饭钱。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再说这是女儿心疼他,怕他真的流落街头才急忙忙过来接他。
若是拒绝了,岂不辜负了林嫣一片孝心?
林乐昌最会开解自己,他咽了口吐沫,终于被八归搀扶着勉强翻上马背。
却因为没经验,枣红战马一杨蹄子,差点把他给掀下来。
林乐昌吓的紧紧抱住马鞍,胆颤心惊的伏在马身上不敢动弹。
还好有牵马的小童跟着,否则林乐昌走都走不了。
八归随后跟着林嫣上了车架,小心翼翼的看自家姑娘的脸色。
林嫣也在看八归,当初跟着她躲在沁园的干瘦丫鬟,这会却跟一朵开的正娇艳的花儿一样。
即使有舅舅、舅母和表哥的照应,一个废人般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怕也是过的艰难。
林嫣垂下眸子,深深叹了口气。
她何止是欠八归的,她还欠表哥宗韵凡一个美满,还欠六安候府一个安宁。
八归以为她是替林乐昌难过,劝说:
“姑娘,三老爷今个落魄了,侯爷也许会给他安排地方的。”
林嫣苦笑了一下,这个八归总是误人心意,忠心是忠心,可惜总来不是得力的助手。
她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林乐昌惊恐紧张的趴在马上,实在是丢人现眼。
老信国公追随高祖,以马战天下,以战功封公伯。
祖父虽然在内宅上糊涂,可也是个铁血的汉子,自小岁父亲四处征战,踩着敌人的血肉长成的。
眼瞧着嫡子这幅德行,怪不得不喜。
林嫣想起信国公府里一团乱账,心里戾气又翻了上来,索性不去想它。
六安候府的街口,宗韵凡不安的来回踱步,不时就朝林嫣去的方向瞄上一眼。
林嫣出了门,他才得知林乐昌被赶出家门的消息。
信国公好似没有刻意瞒着众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把不成器的嫡子往街上一丢。
可是众人却始终没问出为何如此。
宗韵凡知道自家和林家闹的死僵死僵的关系,林嫣自作主张把林乐昌带回来,不知道他的亲爹宗兴会有什么骇人的反映呢。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主儿,宗韵凡等到头上冒汗心里发虚,终于看见了林嫣的车架出现在街口。
还有……那位在马上吓的要晕死过去的姑父。
然而还没等宗韵凡冲上去迎接,他身边迅速的跑过一个守卫。
那守卫跑到林嫣车架前时瞬间停下,站的笔直一板一眼的传话:
“侯爷让姑娘回来后,速去他的书房一趟。另外侯爷还说了,六安候府不接待除姑娘以外的林家人!”
紧随几步的宗韵凡听了个完全,差点没站稳。
他爹一旦有了主意,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表妹岂不为难?
车内的林嫣静默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了声音:“我知道了,这就去书房见舅舅。”
林嫣的车架随着守卫进了侯府角门,林乐昌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吃了个闭门羹。
正要破口大骂,一低头看见宗家外甥宗韵凡。
知道这个外甥心肠最好,一点都不像宗兴那个倔驴。
林乐昌忙伸出手:“好外甥,快把姑父扶下来!这个死丫头,为什么不给我备个轿子或者马车?”
而且还绕着城溜了半圈,余光就看见好几个酒友指着他笑话。
他林三爷的面子算是丢了个精光,至少得半年没脸出门见人。
林嫣那个死丫头,是故意的吧。
宗韵凡帮着他下了马,林嫣只说要战马,却没说拿着战马让林乐昌骑。
他很是无语的看着在一下马就腿脚软的站不住,半个身子趴在他肩膀上的姑父。
林乐昌气喘吁吁:“你们家,就……就你是个好人!”
宗韵凡更加无语,也不知道同这位姑父聊什么,只焦急父亲和表妹不要又吵起来。
宗兴的书房里,无人说话,气氛很是凝重。
林嫣维持着笔直的身形,已经半柱香的功夫。
宗兴看了又看,有些沉不住气。
这个臭丫头,就会气他。
养她那么大,那个不争气的爹刚一出事,就第一个冲了过去。
可是怎么训斥呢?训斥她想着爹?训斥她太孝顺?
更可气的,到了书房也不求请也不说理由,就站在那拿眼睛直溜溜的瞪着自己。
宗兴没有女儿,是拿林嫣当亲闺女来养的,可是这会儿心里真是酸爽的很。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认输的第一个开了口:“你准备把那人怎么办?让我安排地方接纳,没门!”
林嫣也笑了:“我以为舅舅这回能多挺一会呢。”
宗兴一扬眉,正要向以前那样骂她一顿。
忽见林嫣两步并做一步走了过来,挽住他的一支胳膊撒娇:
“舅舅,他被赶出来,我若是不闻不问。将来外人会怎么说?不会说我枉顾亲情,只会议论舅舅教导无方。
004想辙
林嫣的撒娇并没有像以前那么管用,在这个问题上,宗兴自认是触碰了底线。
他将胳膊抽出来,正色道:“你不要说了,撒娇没用,讲理也没用。不但是我,就是你舅母也是不同意的!到时候她脾气上来,连你一块赶出去怎么办?她同你母亲关系最好。”
宗兴说起死去的妹妹,眼圈一红:“早知道你爹那么个德行,我就是不做这个侯爷,也不要妹妹嫁过去。”
可是亲事是老一辈定下的,他做不了主,也不知道林乐昌会歪的令人发指。
他又问:“你知道你爹是为什么赶出来的吗?”
林嫣知道舅舅这里是走不通了,正在低头想办法,猛的听舅舅问起原因。
她似乎有些难为情:“并不知道。”
那种原因,怎么好意思给舅舅说出口。
若是舅舅知道真相,不管真假,定会冲出去杀了林乐昌的。
宗兴冷笑一声:“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不知道最好,也不要去打听,免得污了耳朵。”
林嫣低下头,就是不打听,过不了一段时间,也会有真真假假的消息从信国公下人那里出来的。
到时候,林乐昌的名声算是真的臭了大街,她和哥哥就是要争,也没有助力去争了。
“舅舅,国公府里的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只会花天酒地,在阴谋上半点心眼也没有。祖父年纪大了,世子之位至今悬而未定,说不得是那有野心的人栽赃陷害。”
林嫣的话引起了宗兴的思索,林乐昌不争气,可挡不住他的两个孩子优秀。
林嫣是自己看大的,自不必说。
就是那长在国公府的林修和,有个这样的亲爹,府里又都视这个嫡子嫡孙为眼中钉。
这种情形下,靠着自己的努力过了武举,身形正派。
若不是他是男丁,国公府不放人,宗兴也会把林俢和抢到六安侯府来。
见宗兴神色变的柔和,林嫣又紧接着说道:“哥哥好像在前几天就有所预感,可惜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自己逃了。”
这是林嫣自己的猜测,上辈子知道林乐昌被陷害的前因后果后,她在后宅思前想后,才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宗兴不信:“修和性子跟我一样,碰到这种事怎么会跑?早卷起袖子跟设局的人打一架了。”
“可是若那设局的人是长辈呢?牵扯到祖父颜面呢?哥哥……肯定是自己出去找证据去了。”
林嫣喉咙发干,就算找不到证据,也不能一点音讯也无。
她的心浮浮沉沉,对跑出去的林修和担忧更深。
说服不了舅舅接纳父亲的,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说服。
过不了两日,消息传出来,满京城的人都会朝林乐昌丢烂菜根和臭鸡蛋。
就算以后找出证据证明他是被陷害的,联系到林乐昌平日的行径,又有几个人会信?
不能再让事情,朝她不愿意看见的方向走。
林嫣心里有了主意:“舅舅,我不求您收留他,可我也不能让他坏了您和我的名声。眼下我一个姑娘家不能置办私产,还请舅舅帮忙悄悄买一处田地,将他藏在那里,可好?”
宗兴想了想,若真是让那林乐昌自生自灭,林嫣也是要跟着受连累。
她的亲事本就不牢靠,到时候再被退了亲,可怎么办?
宗兴叹口长气:“这事你找韵凡,我不去!”
这样说,已经算松了口。
林嫣桃花眼弯弯的笑着,抱了抱宗兴就出去安排。
宗兴被他一抱,心里某处顿时柔柔的,这么个软萌的姑娘,竟是那个混蛋林乐昌的。
他火气没地方地方发泄,最后拿起案上的长剑跑去练武场舞了一场才算完。
这边林嫣忙着安置林乐昌,那边国公府里已经有人打听到了消息。
林乐同没有想到一直对林乐昌恨之入骨的林嫣,竟然半路插了一脚。
若是他还按着原来的计划,怕是已经不容易了。
毕竟林嫣背后还有个掌握西山大营的六安候。
二房的侄女林娴直闯他的书房,打断了林乐同的思路。
“大伯!听说林嫣那个贱丫头跑出来把三叔接走了?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六安候府窝着?”
林娴不开心的质问林乐同。
林乐同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唯有这个二房的侄女,因为同他的幼子一天出生,又一向与他夫妻亲近,他也就看的跟亲生的一样。
这会儿见林娴质问,大抵知道她的意思,于是林乐同安慰道:
“怕什么。你三叔一家已经失了先机,回头我找临江候商议退婚的事情,临江候世子最后娶的肯定是你!”
林娴还不不乐意,嘀咕道:“那个林嫣,不就是命好得了祖母的眼缘才得了这一门好亲。明明世子与我情投意合,如今林嫣有个那样的爹,自己又躲在舅舅家,大伯……您可得替我做主。”
她扯着林乐同的胳膊来回晃荡,一撇头看见书桌上的纸张,顺手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林嫣在京郊给三叔买了个田庄?”
林乐同把纸条夺了回去:“小孩子不要管这个,回头我就逼着林嫣那丫头把定亲信物交出来,免得临江候又拿这个当借口推脱。”
林娴得了承诺,终于笑出来:“我就知道大伯最疼我,林嫣那贱丫头,本就配不上世子那么好的人。”
说完又朝林乐同手里看了一眼,记下了纸条上的那个地址。
若是她出手杀了三叔再放出风声,说林嫣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事实俱在,哪怕临江候夫人不喜自己,也得为着自家的安慰退亲了。
到时候世子再周旋一二…
林娴心跳不禁加速,想到温文尔雅的世子,脸色就有些羞红。
六安候府,林嫣拿着宗韵凡给的地契,来回看了好几遍。
难道能看出个花来?
林乐昌愤愤的想:既然买来了,就该交给亲爹保管,没听说谁家闺阁中的姑娘置办私产的。
然而林嫣看够以后,还是没有交给他,反而放在一个紫檀匣子里自己收了起来。
然后一颗一颗的捡黑漆描金攒盒里的瓜子儿吃。
林乐昌坐在一旁看着生干气,又不敢开口训斥。
他是怕了这个女儿,一言不合就把他推到马上在京里溜上一圈,明显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主。
只是听着林嫣“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林乐昌心里烦的很,忍了又忍没忍住:
“喂,既然庄子都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过去?可先说好,还得给我派几个丫鬟伺候,最好再派几个守卫!你爹我可没受过苦。”
林嫣头都没抬,继续磕着瓜子,不过力度似乎更重了些。
舅舅不让林乐昌进府邸,她只好求着宗韵凡在前街上先情了个干净的小院落紧着用。
这会儿,也不知道宗韵凡照着她的安排做了没有。
耳边林乐昌唠唠叨叨的声音不断传来,林嫣暴躁的想拿着手里的攒盒去砸他,最好砸成个哑巴。
好在林嫣还没失去最后理智之前,八归终于走了进来,向林嫣小声回禀:“二少爷说,全做妥了。”
005上门
林嫣这才舒了一口气,头也不抬说道:“带他下去休息吧。”
林乐昌一口气又差点没喘过来:什么叫“带”,什么叫“他”,什么又叫“下去”。
这是打发伙计呢还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想发火,可是想想这是六安候的地盘,弄不巧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个儿,只好忍着一肚子的气,拂袖离去。
走到院子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就问前面带路的八归:
“你家姑娘平日就是这么个没上没下、没老没少的态度吗?”
“并不是。”八归回头对着林乐昌那张如花似玉的粉脸,笑了笑。
不答还好,一回答林乐昌更愤怒:“就是说只对我不成?她还记不记得我是她老子!”
八归认真的解释:“正是记着三老爷的身份,姑娘才一听说您遭了罪就急匆匆的跑过去接您,这会儿估计是心里烦的紧。”
这小丫头练的是补刀神功吧?
林乐昌张了张嘴巴想说再她娘的烦,老子还是老子,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算啦,看在她没有视而不见、出手相助的份上,也算有点孝心。之所以烦,许是宗兴那杠头给的压力。
林乐昌没一会自己就想通了,开始找着闲话同八归聊:“你叫什么?”
“老爷称呼奴婢八归便是。”
林乐昌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鬼名字?八归?怎么不叫九日!”
八归脸色一红:“姑娘是从词牌里随便捡了个,大概觉着八归更合心意吧,还有一个叫四喜的呢。”
四喜丸子?一比较八归还算好听的。
“噗。”林乐昌笑出来:“词牌里好听的名字多了,她就看着这个合心意?六安候那个大老粗果然教不出大家闺秀。”
八归被说的面红耳赤,还是本着职业素养一路将林乐昌请进了东厢。
林乐昌也不再去问凭什么闺女占着上房让他这个老子睡东厢的问题,反正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改变。
他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累了一天真的筋疲力尽了。
八归轻轻带上门,回了林嫣处。
林嫣已经放下了零嘴,站在门口发呆:
买庄子的事情,故意让宗韵凡闹的全城皆知,也不晓得大伯会不会上当。
八归过来回话,她依旧耷拉着个眼皮没动静。
当晚,林嫣穿戴整齐一宿没睡,就坐在屋子里静静的等着庄子上的消息。
据表哥放的眼线说:大伯没有动,林娴那个蠢货坐不住,买通了几个国公府的护卫悄悄出了门。
第一次同国公府战斗,林嫣有些紧张。
她坐立不安,索性站起身推开屋门,看到院子里灯火通明,她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些。
宗韵凡立在院中央,听到动静回头去看。
他一身劲装雄姿英发,火把照在脸上,棱角分明、俊美异常。
林嫣一阵恍惚,表哥长的真是漂亮。
怪不得上辈子明明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自己还是没有拒绝舅母的提议。
她的贪恋美色,阻碍了表哥真正的姻缘,闹的两个人都不幸福。
宗韵凡眼见着这位娇小明丽的表妹出了房门后,却盯着自己不做声,知道表妹喜欢长的好看的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也要漂亮可人的。
他被盯的有些害羞,赶紧转移林嫣的视线问:“庄子那边被人放了火,咱们出发吗?”
父亲说表妹做什么,自己都要配合。
可是他心里实在不放心,大晚上表妹整这么一大出,到底唱的什么戏?
信国公府地处内城,靠近皇宫,占了整整半条街。
另半条街分住了三家,也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半夜里,整条街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如同白日,更有国公府的大门被敲的震天响。
听不见,也得听见。
每家里都有灯火亮起来。
国公府的守门人揉着还有些睡意的眼睛,开了侧门正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像被人捏住了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门外,六安候家的二公子带着一队人马,静静的骑在马上。
见有人开门,宗韵凡说道:“还请去报一声国公爷,就说六安候府宗韵凡有事相告。”
守门人都没敢回应,“砰”的又关上门,也顾不得向围过来的几位守卫解释,就像后面有鬼跟着一样朝着国公爷的院子跑去。
可不是见鬼了,自从三夫人没了以后,六安候与信国公府那就是相见两厌的关系。
大半夜六安候的二公子带着人马敲门,能有什么好事。
国公爷林礼听了回报,扶着胡子摸了半响,才吩咐道:“都请进来,大半夜的别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守门人去而复返,急令打开大门卸下门槛,将宗韵凡众人请了进去。
他这才发现,宗韵凡身后还跟着个车架,心里好奇车上坐的是谁,禁不住多瞅了几眼。
林礼本想坐在堂屋等着,可是心里不安,就走到了外面。
宗韵凡带着人进了院落,正看见林礼立在院中。
林礼瞅了瞅宗韵凡身后的护卫,冷笑一声:“不知道六安候又要唱哪一出?”
宗韵凡一抱拳:“实在事出有因,韵凡叨扰了。”
说完一侧身,林嫣从他身后款款走来,旁边跟着脸色吓的苍白的林乐昌。
林礼并没认出久居六安候府的林嫣,一眼看见的却是不孝子林乐昌。
以为只林乐昌去六安侯府求助,他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怒喝一声:“畜生!你还敢回来!”
林乐昌闻声立刻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父亲,不是我!不是我要回来!是小七半夜把我拽过来的!”
林礼听了脸色一凝,朝着林乐昌身边那位娇小的姑娘看去。
林乐昌身边果然立着个端庄的姑娘,眉眼间与林乐昌特别相似。
不知为什么,林礼想起了当年三媳妇死后,林乐昌喝的大醉回来,被林嫣当着满院子的下人一头顶在地上。
林礼气不过,认为她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要拿鞭子抽林嫣。
国公府根基浅,在子女教育上就非常严苛,怕被世家看不起。
偏偏嫡子成了个纨绔,嫡孙女性子偏野,这还了得。
结果最后鞭子没有抽成,反被林嫣一口咬在手背上,鲜血淋漓。
为这,林嫣得了林礼原配夫人的眼缘,给带到了庄子亲自教养。
林礼不自觉的把手藏在广袖里,眯着眼睛看了看林嫣半天,终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祖父万福。”林嫣上前一步,没有计较林礼的冷淡,对着他行了个大礼。
林礼阴沉着脸问:“我知道你接了你父亲去,可是你知道他犯的是哪一条?谁给了你这个胆子,带着他夜闯国公府!”
林嫣嘴角扬了扬:“原来不问青红皂白,祖父就能给人定罪。孙女眼下倒有些怀疑父亲是真犯错,还是假犯错了。”
“你…”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又被嫡妻教养,果然还是敢犯上的野性子,林礼开口正要呵斥。
林嫣上前走了一步,紧接着说道:“今夜,庄子上起了大火,是表哥把父亲从火海里救了出来,祖父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这么迫切的想他去死吗?”
林礼把准备脱口而出的训斥咽了回去,林乐昌犯的错,打死都不为过。
再讨厌也是亲生儿子,他只将其赶出府邸,并不打算伤他性命。
这会儿林嫣说林乐昌差点在外面被人烧死,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嫣见林礼神色凝重,知道他上了心,紧接着又说道:
“而且据我掌握的消息,父亲确实是被冤枉的,不知祖父可愿意让我进屋与您细说?”
006提议
林礼眼中厉光一现:“你知道什么事情?”
他将当时在场的下人全都乱棍打死,并给林乐同下了禁口令,不许走漏半个字的风声。
林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看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了伏在地上,已经瘫软的林乐昌。
林嫣叹了口气:“有心人既然做了局,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他,祖父何不听听另一种说法,或许就能解开心结了?”
林礼将目光收回,看林乐昌那个软骨头的样子,也不一定敢说出口去,更何况对方是他的女儿。
林礼阴郁着脸,转身进了书房。
林嫣对宗韵凡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也抬脚跟了进去。
林礼已经坐在了书案后,等林嫣进来,吩咐了一句:“把门关上!”
林嫣顺从的关上了书房门后,就静静立在书案前。
她的经验是,谈判的时候谁先开口谁先输,这个法子对六安候屡试不爽。
舅舅也说,谁脸皮厚撑的住,谁先赢。
对亲祖父林礼,林嫣两辈子都没有经验。
所以,还是先不贸然开口的好。
林礼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说话,暗自点了点头,比林乐昌和林修和沉的住气。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你直接说吧。”林礼道。
林嫣有些紧张,深呼了一口气,思维清晰起来。
“小祖母朱氏另有情郎,被大伯抓住了把柄威胁。为了自保,朱氏与大伯联手诬陷父亲,指认他与继母苟且。”
林嫣把当初林娴告诉她的真相缓缓说了出去:
“那朱氏,是大伯亲手去浸的猪笼、扔的乱坟岗,祖父并没有亲眼看见尸体。其实朱氏还活着,已经与其情郎远走他乡。”
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林礼一声一语听的目瞪口呆。
他激动的站起身,带着书案上的镇纸和笔砚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知道此事祖父怕是接受不了,可是今晚父亲差一点被人烧死,也是从另一面说明有人恶意陷害,要置他与死地。”
林嫣不为其所动,继续说道:“祖父英明一世,难道到老了,竟要被人为了爵位摆上一道吗?”
说完,林嫣自己都想笑,英明一世?糊涂一世吧!
哪家在正妻没进门前,就早早生出两个庶子来?
又有谁家,庶长子和次子比嫡子还大上十几岁?
有谁放着出身世家的正妻不宠,去宠一个通房?
又有谁家定规矩,不让母亲教养儿子,而是放在外院自生自灭,让有心人生生把个嫡子养歪?
她的亲祖父林礼,上辈子在林乐昌没死多久,就被慢慢传出的继子与继母苟且的风声,逼得没了脸面,让出了国公的位置,与林嫣一样终日不出院门。
“为了个爵位不择手段,更将国公府的声誉置之不顾,祖父欣赏的,原来是这样品性恶劣的人吗?”
随着林嫣的话音结束,林礼目露寒光冲到林嫣面前,压低声音怒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林嫣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抬头望着林礼笑:
“怪不得父亲会被赶出来。我都说出真相了,祖父做的不是赶紧去查清楚来龙去脉,反倒质疑我的真话。怪不得京城独一份的,庶子年长嫡子十几岁的奇闻,会出在信国公府!”
林礼目光紧缩,恨不得立时掐死面前这个胡言乱语的孙女。
他宁愿相信是嫡子真的与继室苟且,也不相信精心培养的长子,会设下如此罔顾亲情、惊世骇俗的局来。
到底久经沙场,林礼只是短暂的失态,瞬间又恢复了刚才冷清的神情:
“你说的热闹,但那也只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我又怎么信你?”
“孙女也没指望您相信我。”林嫣讽刺的笑了笑:“朱氏既然没有死,孙女就想法子把她揪到您面前来,用事实告诉您真相。”
“我来的目的,是把父亲重新交给您。我前脚刚安置下,后脚就有人放火准备烧死他。若是祖父能出手护着,他起码能撑到我把朱氏找出来。”
“不管您愿不愿意,无论祖母宗族是否败落,可那也是曾经的显贵,父亲的身份终究比庶出的大伯贵重。祖父这几年都不立下世子,是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祖父迟迟不立大伯做世子,焉知不是宫里那位给的阻力。
林礼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眯着眼睛将林嫣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战场上杀敌无数,身上有股血腥气。
女子在他面前别说讲那么多话了,就是他看上一眼也是吓得战战兢兢。
林嫣不但立的笔挺,说话还有条不紊,胆量上就很让他欣赏。
所以对方的话,林礼不觉信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惋惜:嫡系,有胆量又镇静,看上去还有脑子,可惜是个女儿。
“你准备怎么去寻出那朱氏?”林礼不知不觉的松缓了语气。
“父亲与舅舅的心结,祖父也是知道的。所以舅舅肯定不会出手,所以寻找朱氏的事情,孙女怕得亲自动手了。”
林嫣暗暗叹口气,其实接回林乐昌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与其在屋子里坐着等消息熬人,真不如自己亲自动身。
更何况,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又怎么假以人手?
林礼似乎也是这般想的,毕竟是家丑,能少一个知道,最好就少一个人。
“我会瞒着你大伯,悄悄把你父亲护在翼下,送到一个安全处。不过,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
林礼道:“你不是有消息吗?半年的时间足够你找出人了,若期限到了你还没消息,那就是说了假话,我会把你父亲重新赶出去,让其自生自灭。”
林嫣吐了一口气,冲着林礼深深行上一礼:“谢祖父成全!”
顿了顿,她又说道:“既然朱氏没有死,那随后的白事就免了吧。父亲前脚被赶出去,后脚小祖母就有白事,若是被有心人故意引导,到时候祖父可能就要难为。”
林礼不置可否,他本就没打算马上透出朱氏死亡的消息,只说病了。
他心里陡的一停:是长子林乐同,一直劝说他此事不宜搁置太久,免的夜长梦多,早办白事的好。
林嫣抬头看林礼神情变幻莫测,知他对大伯起了疑心。
索性又扔给对方一件事情:“表哥逮住了两个纵火的人,不如交给祖父审讯,说不得有什么新发现。”
林礼只觉得这一夜心力交瘁,挥挥手让林嫣先回去,算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林嫣后退着出了房门,再转身看见宗韵凡关切的看着自己。
林乐昌已经站了起来,躲在暗影里不敢出头。
“将逮住的纵火犯交给祖父手下吧。”林嫣安排道:“父亲今天且随我回去,明日自有你的去处。”
007算计
林乐昌半夜睡的正香,被林嫣派人推醒带到了这里。
他迷迷糊糊,直到林嫣随着林礼进了书房,还没闹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到什么“纵火”“烧死”,光这两个词儿,都够吓人的,更何况林礼看见他时吃人的目光。
一听见林嫣还带着他回去,林乐昌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赶紧的站在了宗韵凡的身后。
林嫣白了他一眼,出了林礼的院子,准备蹬上马车回去。
抬头却看见院门外立在暗影处的大伯林乐同。
这位大伯,似乎很喜欢躲在暗处,吐着那有毒的信子,不提防的就咬人一口。
林嫣眯上眼睛,冲着暗影处看去,似乎在辨认来人身份。
其实上辈子,林乐同春风得意的时候,她躲在暗处看了好多次。
每看一次,心里的伤口就撕裂一次,那位名声扫地的父亲形象,似乎又好上一次。
林乐同从暗影处慢慢走了出来,盯着林嫣上下打量。
林嫣的背挺的更直,冲他缓缓行了一礼。
也没有称呼什么,若拿这个借口说她无礼,林嫣也是有现成的说辞。
自个儿从小在公府外的庄子上长大,府里众人谁也没去探望过她。
就算祖母去世后那几年,她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庄子上生活很久。
舅舅一家从地方上进京,这才接了她去。
信国公府,依旧没人出来说一句话。
所以众人的模样,她大抵也是记不住的。
远远的,又有一群人提着气死风灯,脚步急促的往这里赶过来。
她似乎听到了林娴的声音:“站住!你站住!”
林嫣翻了个白眼,丢下还在打量她的林乐同,一个箭步登上马车。
马车里,八归正在细心的拿红泥小炉温着艾饽饽。
耳听着姑娘进来,她忙将热乎乎的点心递了过去。
林嫣真的有些饿,就着她的手捡了快点心塞进嘴里,敲敲车壁,吩咐赶紧走人。
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同林娴东扯西拉的。
林娴听说六安侯家的二公子带着护卫上门,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因为着人放了火心里不安,等不及探听消息的人回来,匆匆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赶过来看个真切。
没想到竟然被她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被宗韵凡护着,穿着打扮都是贵女的模样,除了林嫣还能有谁。
眼见着到了地方,林嫣头都没回上了马车离去,害她扑了个空。
气的林娴直跺脚:“她来干什么?不是只认六安侯府为家吗?”
还没抱怨完,林礼的院子“砰”的重新关上了门。
林娴接下来的抱怨全被噎在了肚子里,却不敢去呵斥祖父的下人。
她有些生气的四处打量,见大伯也在此处,忙急急走过去行了一礼:
“伯父,您可知道林嫣这个贱丫头来家里做什么?还带着守卫,是要造反吗!”
林乐同的目光从林嫣消失的车架上抽离回来,又看向气的脸色涨红的林娴。
一直以为,林嫣也如同林乐昌一样,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人。
顶天了,会像她的兄弟林俢和一样,有些本事,却头脑简单、脾气耿直。
没想到,脾气耿直是耿直,头脑却没那么简单。
他没有听见林娴的问话,反而望向了林礼还亮着灯盏的院子。
林礼的院子他插不进手,不知道林嫣破天荒的进国公府,找林礼是为了什么。
他的手下回报说,林乐昌呆的庄子失了火,明显是人为。
不知道谁那么蠢,这时候动他那个没出息的弟弟,明显的要中人家的全套。
林乐同脑子里念头一闪,看向面前的林娴。
林娴还要问林嫣为什么过来,猛地看见大伯父的目光有些骇人,吓了一跳:
“伯父为何如此看我?”
“是你派人放的火?”林乐同皱眉问道,那天进他书房的,只有林娴。
记恨三房的,不只他,还有觊觎林嫣未婚夫的侄女。
“我…”林娴知道躲不过,突然跪下去抱住了林乐同的腿,哭诉道:
“伯父,我错了。我知道自己太心急,可是侄女同临江侯世子,真的两情相悦!”
“他说了,只要林嫣把定亲信物给我,马上就说服临江侯夫人来向我提亲。”
“那个林嫣,不过是投生进一个好肚子,做了嫡子嫡孙,可是她这几年根本不把国公府看作她的家,如此不敬不孝的人,如何配的上世子!”
“再说了,这门亲事,临江侯府是与信国公府结的,那林嫣明明是把自己看作六安侯府的人。临江侯与六安侯向来有罅隙,定也是不愿意娶她过门的!”
林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自己找足理由,只求不要因为自己坏了大伯的计划而被责骂。
林乐同其实也认可她的话。
本来的计划,就是把林俢和这个嫡子的名声污了。
然后慢慢把林礼戴了自己亲儿子绿帽子的事情放出去,到时候父亲定是没脸出门。
那自己也就上位成功,林娴的执念也就不成为执念,顺利实现了。
最后再做个林乐昌横死的局,他就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林嫣这个人。
林乐同没想到,一向痛恨林乐昌的林嫣,会半路跳出来接了他去。
三弟身后突然有了六安侯的力量,一向求稳的他只好不急着行动,先把计划调整一下。
谁知道侄女犯蠢,把林嫣惹到了家里
如今林礼怕也是要插手了。
赶出去是真,恼羞成怒也是真,可毕竟是亲儿子,有人要害林乐昌性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乐同长叹一口气,罢了,此刻再贸然出手,怕是会被父亲瞧出端倪,坏了大事。
“夜深风凉,你且先回去。”林乐同转身要走。
林娴惶恐,不跟撒手:“伯父,那亲事?”
林乐同就有些恼怒,他生了四个女儿,也没有一个像二房侄女这般痴情且蠢的。
可是他对着自小看大的侄女发不出火来,只好哄道:
“你且回去休息,明天去街上打探打探,林嫣可说什么不利于咱们家的消息没有。至于亲事,我会给临江侯说一声,先拖着。”
他与临江侯交好,自然不愿意三房的人得了那么好的一个亲事。
林乐昌动不了,或许可以先去找失踪的林修和。
解决了林修和,林乐昌一个没后的人,也蹦跶不出什么浪花来。
林娴不知大伯所想,只听到大伯不怨自己做了蠢事。
于是她放了心,抹着眼泪站起声,道了声“谢”,扶着丫鬟慢慢回去了。
林嫣吃了一路的艾饽饽,刚到歇脚的院落,还没坐下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林礼的人手已经过来接人了。
林嫣拿着信物反复看了好几遍,没想到祖父的行动倒快的很。
可是再一听地方,林嫣脸就有些挂不住。
还是她那个被烧的庄子,只是派了几个守卫暗地护着。
008将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吗?
还是被烧了一回就不会被烧第二回?
林嫣拿着问题去问来人,那人回道:“国公爷说的,跟姑娘问的,是一个意思。”
林嫣如鲠在喉,很想把手里的信物砸了过去,为什么自己重生火气变的特别大?难道压抑太久了?
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林礼行军多年,或许真的有他的道理也说不定。
林嫣这会还要安排出京的计划,实在没时间再搭理林乐昌。
“既然如此,那你就带人走吧。”林嫣将信物抛给了八归,转身就要回房。
林乐昌却有了意见:“你不管我了?那个破庄子也不知道被烧的还剩下什么,我怎么过?”
林嫣正要回头骂人,八归突然跪了下去:“奴婢愿意过去伺候三老爷。”
林嫣顿时闭上嘴巴,盯着八归看了半天。
她确实没打算带着八归出京,甚至还准备瞒着所有人。
可是八归主动提出照顾林乐昌是怎么回事?
八归等了半天没人响应,悄悄抬起眼角,却发现自家姑娘脸色阴沉。
“姑娘关心三老爷,奴婢愿意替姑娘尽孝心”八归又将话说了一遍。
林嫣终于开口:“你真的愿意去?”
见八归重重点了头,林嫣心想,随她吧。
若不是八归忠心,林嫣其实并不太满意这个总是曲解她用意的丫鬟。
既然她愿意照顾林乐昌,也省了她走前再为如何安排八归愁上一场。
目送着八归与林乐昌离开,小院子瞬间静了下去。
宗韵凡上前安慰:“回头让母亲再给你配几个机灵的丫鬟,这一个,我也觉得笨。”
林嫣正在惆怅,猛的听到宗韵凡的安慰,噗呲笑了出来。
若是没有上辈子的错误选择,她的表哥是多么可爱的一个亲人。
林嫣笑弯了腰,再起身时却问宗韵凡:“凡哥哥,你手里有多少银子?”
宗韵凡不知道林嫣要银子做什么,等几天后想起来问的时候,林嫣已经出门逛街去了。
她在林娴常出没的几个地方守株待兔了好几天。
林娴瞅着几日也没人找她麻烦,可能府里对林嫣也是没那么在乎。
她放下一桩心事,索性趁着春光明媚出去踏青,顺便看看林嫣那个贱人,有没有说国公府的坏话。
本朝久经战乱,开国不久,一切新的规则还没有成为繁文缛节。
女子只要带上帷帽,一样上街出行。
甚至女子当街骑马,也是有的。
林娴今天出门溜达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不利于国公府的话。
想那林嫣,没这个脑子和胆量来算计国公府。
于是她放松心情,去金铺里看看最近京里流行的首饰花样。
下回随伯母出门,说不准会遇见世子,正好戴上。
林娴坐在一个有名气的金铺雅间里,正挑选新出的首饰,见一个人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她的大丫鬟横云大喝道:“大胆!没长眼睛吗?看清楚这是谁!”
对方没有离开,反而立在屋中讥笑:“不过是国公府庶子的嫡女,身份能有多贵重?”
话音一落,就听隔壁雅间有女孩偷笑。
嫡庶之别,在世代读书的文官家里兴许没什么,书读的好庶子一样支应门庭。
然而勋贵之家因为有个爵位,在嫡庶上看的就尤其重。
因此各家,都是在嫡子能上学后,才撤了绝子汤让姬妾们生子。
这样庶子们长成时,嫡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不容易被威胁地位,庶子要依附嫡系必会鞍前马后。
谁像信国公府,偏偏同人反了个。
勋贵家说亲,也看重嫡庶。
因为国公府的乱象,前面几个姐姐嫁的并不可人意。
所以林娴她最恨别人将她庶子的嫡女这个身份掀开,怒道:“你是谁?”
林嫣扬扬眉毛:“昨日不是还喊我停下吗?今天就不认识了,果然眼高于顶!”
“你是林嫣!”林娴惊道。
她忙仔细看几眼,对方眉眼间果然与三叔相似。
林嫣拉出一把椅子,气定神闲的坐在林娴对面。
她这几天就盯着林娴,见她出了门,又到了这个金铺,自然不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金铺不比茶坊,雅间都是专门的材料来隔音。
女眷们不过是来挑了花样,偶尔说个八卦。
八卦听的人越多,传播越广,女眷们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是对的,也就越加的兴奋。
因此金铺雅间,多不隔音。
这里的响动大些,隔壁就听的一清二楚。
林娴自己找了这么个地方,林嫣阴起她来,也就问心无愧理所当然。
那个狗屁临江侯世子,林嫣还真的不稀罕。
上辈子她自认高洁,不屑与林娴争抢。
大伯一来要,她立马主动交出了一纸婚约。
谁知道她的主动传到外面,却成了因为其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国公府不忍祸害临江侯府,让林娴牺牲自己代妹嫁人,赚够了无知民众的同情。
并且害的她及笄很久,也没人上门敢提亲。
宗韵凡不忍,故意说喜欢她要娶她。
林嫣也是心急,又是从小长大的情分,也就同意了。
谁知道表哥心里却是有喜欢的人,为了她,弃了心中所爱。
重新来一回,再不能被有心人利用。
怎么退亲,这次要有她说了算!
林嫣垂目,从袖子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来。
她故意在林娴眼前晃动了几下:
“你找我,是不是想要这个东西?”
林娴猜也猜的出,那就是林嫣同临江候世子的婚约。
她站起身想要伸手去夺,林嫣却又迅速的将其收了回去,说出话让隔壁雅间竖起的几只耳朵瞬间屏住了呼吸。
“五姐为了抢我的亲事,也真是煞费苦心。先是设计污蔑我的亲爹,后又放火烧死他,你想嫁给临安侯世子,直接跟我说一声便是。何必如此下作阴毒、伤人性命!”
林娴被对方的倒打一耙气的想哭:“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污蔑三叔,也没放火烧他!”
谁能想到林嫣进来,二话不说就拿脏水泼她。
她是派人放的火,还不是为了逼着林嫣把婚约交出来。
没爹没娘的孩子,哪里配得上临安侯的世子。
可三叔不是没死成吗?
“你有什么冤屈只管去找祖父。昨日逮住的两个纵火犯,我已经交给祖父处理,相信祖父有的是手段逼问幕后主使。”
林嫣不紧不慢的扬声说道:“至于亲事,本就是我的。我劝五姐一句,守守妇德,别整天惦记着别人的未婚夫!”
“你!”林娴还没把接下去的话说出来。
林嫣已经站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出门走了。
话无需太多,林嫣也做不出来楚楚可怜的样子。
只要让京里的人知道,是林娴要抢她的亲事才心生毒计。
众人先入为主,大伯再放出什么消息来,只要祖父不急着给小祖母操办白事,也是掀不出什么大浪的。
这样林嫣就有时间去寻那假死的小祖母,朱月兰!
林娴满肚子的反驳没等说出口,林嫣已经不见了人影,她气的将手旁的托盘一扫落地。
丫鬟横云劝了一句:“姑娘,这是在金铺。”
这是在府外,最好收敛些脾气,免得被人传出闲话。
林娴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现在想起劝了,刚才为什么不守住门!”
隔壁雅间响起窃窃私语,林娴脸色瞬间苍白。
该死的林嫣,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毁她声誉,何其恶毒。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做人?
她夺门而出,隔壁雅间的屋子门正好也打开,走出两位夫人。
林娴只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怪,甚至有些鄙视。
她闭着眼睛直冲下楼,一直到了府里手还是抖个不停。
那个林嫣,可恶!着实可恶!
她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一路奔到二房院门口,想扑进母亲怀里哭诉一场。
可是还没进门林娴就止住了脚步,给母亲说了又怎么样?
谁不知道信国公府的二房夫人一向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自己去了,即便哭的眼睛肿成桃子委屈的要死。
母亲也只会说一声:“阿弥陀佛,你以后少出门少惹事!”
所以她的脚步打了个转,朝大房走去。
林娴催着大伯母领着她四处与人解释的时候,林嫣已经怀揣着银票,女扮男装悄悄溜出了京城。
009沧州
林乐同没想到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侄女,会给国公府整出这么个乱子。
不只林娴名声受损,就是他去衙门时,有那不对付的同僚,都用一种鄙视的眼神悄悄打量他。
林乐同不好过,六安侯府也是翻了天。
林嫣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六安侯知道宗韵凡还给了不少银票后,恨的差点把傻儿子吊起来打。
就不能问清楚一个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这么明显的线索,那个傻儿子问都不问,就爽快的把银票给了,糊里糊涂做了帮凶。
他一面派人出去找,一面对外称林嫣被不要脸的国公府气病了,要休养。
消息一出来,信国公脸都黑了,这黑锅给盖的……
他就是不说林嫣去干什么,就让那六安侯着急上火嘴角起大泡,哼!
好在林嫣平时也不太出门,六安侯每日出门整理半天的表情,才若无其事的在朝廷上,继续大着嗓门卷起袖子跟信国公吵架。
两个府邸被林嫣搅得不得安生,可是这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一路向东,走了一个多月的路程。
林嫣此刻就站在一处高岗上,远远看着不远处的沧州城大门。
上辈子,林娴说什么?
“你真以为你亲爹是因为丑事才被赶出去的吗?那都是大伯和小祖母设的局!”
“小祖母双十年华,却嫁给祖父做继室,为的是什么?”
“她少年时就有了情郎,家里不同意,要死要活才耽误到这个年纪。”
“大伯撞破了她与那情郎的幽会,是小祖母提议两人联手,污蔑你爹,各取所取。”
“小祖母与那情郎,此刻正在沧州逍遥快活,听说那情郎的同知身份,还是大伯帮忙给求的呢。”
“你呢?没爹没娘的怪让人可怜。”
“也不知道宗二爷能不能熬到他哥哥死了做个世子,到时候咱们俩个也算能平起平坐了。”
“不过现在,我可是有浩命在身,七妹还是乖乖的磕个头行个礼的好。”
当时的林嫣,刚刚因为仪态端庄、谈吐文雅被长公主称赞了。
临江侯夫人的目光,能将林娴给毒死。
林娴许是在府里常受婆母委屈,找个借口溜出来,堵住如厕回来的林嫣,说了上面诛心之语。
林嫣第一次知道,那个花名在外的父亲,名声有一半是被污蔑的。
连带的林嫣兄妹的日子,也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被传天煞孤星,哥哥失去嫡孙身份,远走他乡。
大伯林乐同得便宜卖乖,朝廷事务中处处与舅舅争锋。
老天有眼,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她出京时,从来没考虑过路上安不安全,只想着把也许刚到沧州城的小祖母朱月兰揪出来。
私下与人苟且,又为私利助纣为虐陷害无辜嫡系。
林嫣真想看看这位朱月兰,到底是怎么一副蛇蝎心肠。
此刻沧州城里似乎来了大人物,四处戒严,城门口多了几道关卡,一个一个的检查行人路引。
林嫣手里紧紧捏着林礼给的路引,跟在进城的队伍里慢慢的向前挪动。
真的要进城去,她才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朱月兰和情郎眼下在沧州城的哪里?任的什么官?
总不能一点根基没有就出任同知吧?
林嫣暗暗懊恼,只急着为林乐昌洗清污名,反倒没去想这些实际的问题。
根据她打听的消息,朱月兰那位情郎似乎出身一家富户,因为进京赶考遇到朱月兰。
因为感情事被朱家算计,考上进士这么多年也没能有一官半职。
如今美人在怀,为了避开熟人,那人改头换面,托着林乐同打通关系,到远离故乡的沧州来做官。
原来叫许靖,现在叫什么,林嫣竟然是半点不知。
她只拿着朱月兰的一副画像,凭着上辈子的一些线索,一路打听到了沧州地界。
林嫣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脾气。
既然到了城脚下,进去查探一番,也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转眼到了关卡口,城门守卫拿着林嫣递过去的路引,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林嫣有些紧张,路引是林礼的手办出来的,应该不假。
一路过来,也没见谁提出质疑,可每次检查,林嫣就是紧张,大概是因为从没有出过远门吧。
好在戒严不是为了抓什么逃犯、要犯,守卫只仔细对了户籍和名字后,就放林嫣进城了。
林嫣埋头一直走到城里某处拐角,才停下松了口气,有心情大量沧州景色。
沧州城地处东海,是大周朝有名的盐都。
虽说最近几年朝廷把盐和铁收归国有,禁止私人囤积、贩卖。
可是沧州城的富商数量,依旧是大周朝其它同等州府无法比拟的。
“馒头!好吃的、刚出锅的馒头!蟹肉、墨鱼、肉馅,什么馅都有!”
一阵叫卖声透过街上熙熙囔囔的人群,直穿林嫣的耳膜。
“咕咚”林嫣的肚子叫了一声,她这才感觉有些饿意。
一路心无旁骛的往沧州赶,倒是委屈了自己的五脏庙。
林嫣迎着正午的阳光,慢慢朝着叫卖声的方向走去。
天下繁华的州城,情形大抵相似:不过是商铺比肩、人潮如水。
林嫣无心欣赏,紧走几步来到正情绪高涨叫卖“馒头”的摊贩前。
“呦,这位……小哥,您来几个我们陈记刚出锅的馒头?您喜欢什么口味?”
叫卖的小贩看到眼前这个衣服褴褛、身量尚小、似乎很久没洗澡、不知道有没有钱买馒头的人,犹犹豫豫的招揽生意。
林嫣似乎也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破旧的衣服和脚上快要露出脚趾的鞋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袖子抹了抹鼻涕,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给了小贩。
“对不起,赶路赶的急,有些饿了。”
林嫣一开口,小贩的眼睛就是一亮。
这位小哥别看瞧着寒碜,张嘴就是标准的官话,而且极有教养,明显是个落魄的贵族子弟。
小贩有些同情的问:“你是不是路上遇见劫匪了?”
林嫣闻言一愣神,本朝开国不就久,刚刚太平了二十多年,正是地少人多、免税减赋的好时候。
这一路上林嫣有惊无险,倒真没遇见小贩所说的劫匪。
不等她开口,小贩已经主动搽干净了桌椅板凳请林嫣坐下后,迅速上了两个馒头和一碗开水冲的鸡蛋汤。
林嫣连着喝了几口汤,又吃了半个馒头,饱受摧残的五脏庙才消停下去。
口腹之欲一满足,林嫣的心情就舒畅了。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问那小贩:“怎么城门口多了那么多守卫?城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哥刚进城?那您应该不知道,当今圣上的大皇子,宁王殿下来沧州查私盐来了!”小贩说道。
林嫣听后心里一动,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在偌大的沧州城,找一个不知道姓名的人真是如大海捞针。
林嫣手里银子所剩无几,正犯愁无处落脚安心找人,宁王殿下就来了。
010驱赶
说起这位宁王,林嫣不认识。
可是宁王身边有个总管太监,她却是可以接触的。
林嫣心里稳了下来,吃完东西也不急着走,问了问小贩沧州特产和风俗人情后,又把话题引到了宁王处。
“宁王查私盐,来了多少人你可知道?”
小贩此刻生意不忙,于是热心的给林嫣做讲解:
“宁王带的人不多,那天沧州的官老爷出去迎接,回来时走的正好就是这条街。我大着胆子偷偷看了一眼,宁王身边就跟了一老一少两个太监和几个侍卫。”
“不过,皇宫里都有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准在哪里藏着呢。”小贩不无遗憾的说道,好像没看见传说中的暗卫人生就不圆满一样。
林嫣暗自好笑,暗卫不过是隐在人群里暗中保护的侍卫,哪有小贩想的那么神奇。
她听到宁王带了那个亲信大总管,那就放心了。
林嫣站起身,打听了宁王临时的住所和方向,就辞别小贩,朝那里走去。
“乖乖,真的是贵族公子,找宁王去了。”小贩紧握着林嫣临走又扔下的一块碎银,捅捅旁边卖清酱肉的同行:“看,穿那么破烂,出手就是这么一块银子。”
林嫣走的远了,回头看看行人渐少,知道是到了僻静处。
她小心的四处打量一番,迅速走进一个拐角,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就蹲坐一处脱下了靴子。
她靴子口朝下,先拿手摸了几下,又使劲的往外一倒,手里就多了一块润白细腻的羊脂白绢丝纹玉环。
这还是临出门时怕银子不够,顺手从梳妆匣里摸出来的。
本想着若真是山穷水尽了,就拿去当掉,兴许还能换些花销。
林嫣此时又喜又怕,喜的是幸亏将它带出来了,怕的是还好没有提前当掉。
小贩说起宁王时,林嫣就想到了羊脂白绢丝纹玉环的来历。
那时候,她刚刚失去母亲,哥哥林俢和在外院受教导。
林嫣被亲祖母养在膝下,祖母与济宁候家的老太君似乎有些渊源,待济宁候府出来的太子妃颇为亲切。
那位太子妃,好巧不巧,正是现在这位宁王的生母,后来被封为昭贤皇后的杨氏。
而林嫣手里的这块玉环,正是小时候杨皇后拿来哄她玩耍的。
说是以后有谁敢欺侮她,就拿着这枚玉环去找她身边的人,定有人会给她出气。
自打祖母和杨皇后先后过世,这枚玉环就被林嫣遗忘在了箱子底。
许是两位长辈在天保佑,林嫣急匆匆出门,别的不拿,偏偏就摸到了它。
林嫣知道当今的周皇后,对杨皇后身边所有的人都恨不得消失掉,免得提醒她是个继皇后
因此作为杨皇后遗留下来的亲信,闫福荣有些日子简直惨不忍睹,后来宁王把他要到身边,才算又过起了八面威风的日子。
就凭这份恩情,林嫣拿着羊脂白绢丝纹玉环去找他,闫福荣至少要给安排个住处。
她开心的掏出玉环,仔细检查了一番。
虽然有些臭汗的味道,好在没有什么磕碰的痕迹。
林嫣兴奋的重新穿上靴子,站起身朝着城东南方向的督察院走去。
闫福荣此刻正窝在督察院的一个院落里,晒着太阳喝着茶,对着徒弟张传喜训话。
张传喜是他收的徒弟,人虽机灵却有些年轻气盛。
门外有小厮探头探脑,看见传喜公公正在受训,没敢进来。
闫福荣眼尖,扬着细嗓子问道:“谁在外面呢?”
小厮知道被发现了,忙走进来说:“督察院门外来了个小哥,说是找闫大人的。”
背着宁王,闫福荣最讨厌有人喊他公公,因此督察院上下都尊他一声“闫大人。”
几天下来,宁王并没有对此说什么,众人就大着胆子喊开了。
闫福荣一听这话,有些惊诧:“沧州城还有人认识咱家?”
那小厮垂首说道:“那人口口声声说有旧人信物,要与大人您单独说话。”
闫福荣拿茶壶的手一顿:“哦?”
旧人信物?他一个断了根的太监能有什么旧人?
一旁的小内侍张传喜转了转眼珠:“师傅若是不愿意见,徒儿帮您把他打发出去!”
闫福荣给了他一个藐视的眼神,伸手暗示传喜将他从藤椅上扶了起来:“走,一起看看去。”
他也很想知道,是哪个旧人要见他。
谁想到到了前院,闫福荣只看见一个衣服破烂,浑身脏兮兮的瘦小少年。
他皱了皱眉头,对着上下打量他的林嫣问道:“你找我?拿的什么旧人信物?”
林嫣没想到当年风华正茂的大总管太监,已然苍老到这种地步。
虽然不是老态龙钟,但精神气却没了,只能靠着外在的趾高气昂震慑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
莫非传言都是真的?周皇后恨毒了杨皇后,不能磋磨死人,动不了已经成人的宁王,就拿着前皇后倚重的大总管闫福荣作伐。
林嫣暗叹一口气,谁家都有些过不去的坎,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也是如此。
她垂下头去,学着男人的样子行了一礼:“小民燕七,见过闫大人。”
闫福荣并没有回礼,紧跟着又问一句:“我问你什么信物!”
林嫣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爽快,印象中杨皇后是个温婉随和的人,怎么身边的总管大人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再说,传说中宁王只是冷清了些,倒没听说有什么趾高气昂、骄傲自大的行为。
眼下她也顾不得多想,赶紧的将羊脂白绢丝纹玉环呈了上去。
闫福荣还没接过去,目光就是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昭贤皇后生前最爱把玩的一块玉环,怎么在这个形如乞丐的人手里!
林嫣怕他误会,已经先一步说道:
“这是信国公府上的七姑娘委托给小民的,七姑娘派小民来沧州办些事情,听说大人也随宁王殿下来此查案,特意将这枚玉环给了小民,想着能得大人些照应。”
然而她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亲切慰问和殷勤相助,反而是闫福荣的一声冷喝:“哪里来的叫花子,拿着个假东西招摇撞骗,赶出去!”
林嫣不及多想,在闫福荣的手还没拿到玉环时,赶紧收了回去。
她抬起头去看闫福荣,对方脸色苍白,明显是认出了玉环来历,却死不承认。
果然是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杨皇后的儿子还好好的活着呢,闫福荣就这般忘主。
想那宁王也不是个能识人的,还收留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怪不得处处受继母辖制!
林嫣也是有脾气的人。
她收起玉环,站直了身子,对着闫福荣冷笑:
“既然闫大人忘了故人,那小民也不多叨扰,就此别过!”
闫福荣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对院子里的下人急令道:“把这个招摇撞骗之人给我抓住!”
011宁王
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林嫣已经加快脚步夺门而出。
传喜反应机敏,立刻追了出去。
林嫣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要还没找到朱月兰,自己先栽在这里。
她有些后悔,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以后可长点心吧,不要万事都想当然。
因为心里慌张,林嫣出督察院大门时脚下就没注意,不小心绊在门槛上,一个狗吃屎摔了出去。
娘!好运气今天用完了吗?喝凉水都能塞到牙!我英明威武的形象啊。
林嫣脸落地时,心里很是悲愤的想。
正准备爬起来,一双穿着羊皮靴子的脚停在了她的跟前。
林嫣暗道,沧州城果然富裕。
随便一个人都穿得起这种二十两纹银的小羊皮靴子。
她头顶有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后面追出来的传喜立时跪了下去,口中喊道:“殿下!”
林嫣惊讶的抬起满是尘土的脸,抬头望去。
宁王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下巴弧度完美、眼睛深邃而温暖,正午的日光洒在他身上,竟生出一圈金灿灿的光环来。
此刻他正低头望着以不雅的姿态趴在地上的林嫣,微微皱眉,似乎在仔细打量。
林嫣深觉丢脸到家,赶紧的站起了身。
挺了挺背,下意识的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对着宁王嫣然一笑。
她从小好颜色,选的丫鬟都是美人。
虽然身为深闺女子,不好多看俊美小郎君。
但是有机会看见长得好看的人,还是愿意偷偷多看两眼的。
如今宁王在前,姿仪要注意'虽然刚才一个狗吃屎的姿态很丢人。
不过爱笑的人运气都不错,她在路上缺银子,饿得很了,就靠着她的招牌笑容感动了村中大婶,讨了不少干粮。
于是林嫣又冲宁王咧了咧嘴。
宁王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巡视,似乎有些困惑。
闫福荣小跑着走出来,弯着腰堆着笑对宁王说:“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见了商会那些人?”
宁王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他是谁?怎么回事?”
闫福荣面色一凝,瞪了傻愣愣站着的林嫣一眼后,对宁王说道:“一个不相干的人,误闯进督察院来了。”
林嫣趁着两人说话,抓紧多看了宁王两眼。
这么英俊的一个男人,应该有颗柔软的心肠,不会如闫福荣那个太监一样心智不全。
如果不是出门时太乐观,拿的银子有些不够用,闹的现在有些穷途末路的感觉,林嫣才不会上门求人帮助。
可是形式逼人强,她不能不硬着头皮反驳闫福荣:
“谁说是不相干的人?我明明是带着信物来找你的!”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别宁王的大腿没抱上,再把闫福荣得罪了。
回头在这沧州城非但找不到要找的人,自己的小命可能都要丢在这里。
这个想法再一次涌上心头,林嫣不安的悄悄抬眼看闫福荣的神情。
闫福荣果然脸色涨的通红,刚想命人把她轰走,宁王凤眼微扬,似有若无的瞟了他一眼。
闫福荣马上低头垂手站好,再不出声。
林嫣看出来闫福荣就是个纸老虎、前倨后恭的小人,胆子又大了些。
宁王又将目光转向林嫣:“什么信物?拿来我瞧瞧。”
林嫣犹豫半天,这可是她最后值钱的东西了。
刚还想着闫福荣不认账,她只好去找间当铺,好歹换些银子住下,再说以后。
不过宁王贵为皇子,应该不会贪墨她的羊脂玉吧?
林嫣有些不情愿的掏出了玉环,刚想递过去。
宁王面色瞬间一变,迅速的从她手里夺了玉环。
林嫣一时有些愣神,却看见宁王对着玉环面色悲怆。
“这玉环,谁给你的?”宁王拿着玉环摩挲了半天才抬头,目光似乎要将林嫣扒一层皮。
林嫣不只要如何回答,只得满嘴胡诌:“是…京里一位贵女,央求我来沧州办些事情,给我的赏金。”
宁王眯上眼睛,将林嫣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嘴角微翘,把林嫣惊的不知所以。
他嘴角上翘为哪般?变脸变的也太快了吧。
难道同戏文里的恶人一样,一笑就要杀人?
“跟我进来吧。”宁王收了玉环,抬脚朝督察院内走去,路过闫福荣时,眼风都没给一个。
林嫣终于收起了胡思乱想,心里大安。
为了以后的平安日子,她走过闫福荣身边时,特意躬身作了个揖:“大人,得罪了。”
闫福荣冒了一身的冷汗,脊背发凉,好好的怎么宁王提前回来了。
这下子完了,那羊脂白绢丝纹玉环,宁王显然也是识得的。
林嫣紧随着宁王进了院子,宁王头也不回的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是墨宁!”
“是,宁王殿下!”林嫣有些二仗摸不到头脑。
大周朝国姓为墨,皇长子墨宁四年前册封宁王。
这事天下人都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宁王还要告诉她名讳?
她总不能上前拍着宁王的肩膀,叫声:“墨宁兄弟”吧。
再说了,当初她同宗韵凡还悄悄嘀咕过,建元帝是不喜欢这个儿子还是很讨厌这个儿子呢?
宁字寓意不错,可惜官家姓墨,那就是说大皇子莫安宁喽?
而且看史书上,封为宁王的,不是造反就是犯蠢,结局都不是很好。
好巧不巧,建元帝封了继后,接着就封嫡长子做宁王,让底下一干大臣背后议论了很久。
幸好昭仁皇后周氏这么多年,始终生不下一个子嗣。
否则朝廷格局,说不得要变上一变。
宁王却不满意她的反应,突然停下脚步,差点让身后没有察觉的林嫣撞上去。
等林嫣抬头一脸不解的看他时,宁王盯着林嫣的耳垂看了半天,又挪回了目光:“你叫什么?”
“我…燕七!”林嫣等宁王转过身,悄悄摸了下耳垂。
幸亏小时候没人顾得上她,后来舅母要动手,她野惯了,嫌疼,打着滚不让人扎耳洞。
还是舅舅发话,不扎就不扎了,在自己身上整个洞,有啥好看的。
谢谢舅舅非比常人的审美,她才能女扮男装不被人识破身份。
林嫣决定还是小心点为妙,万一宁王耍心眼套话呢?
以后这位主问什么,自己都要想上三想再回答
好在墨宁似乎事务繁忙,没有再抓着她问这问那。
到了书房坐定,墨宁望着垂首肃穆的林嫣有些愣神。
身后跟着进来服侍的闫福荣和张传喜,皆摸不清宁王的心思,也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上一声。
林嫣感觉自己是在被罚站。
她刚才摔了一跤,身上泥土还没来得及打去,衣服又有些破烂。
被这么个长的唇红齿白的王爷紧紧盯着,她有些不太适应。
林嫣悄悄换了只脚做重心,又把襟前撕裂了一块的口子用手遮掩了。
正在忙碌,忽听上头宁王发话了:“闫福荣,你去给她单独安排个屋子住下。”
“是!”闫福荣来不及心惊,先应承了下来。
林嫣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管了,再也不为吃喝发愁了。
她看着墨宁,越发的顺眼:“多谢宁王殿下……那个,玉环是否可以还给小民?”
那枚玉环,既然完成了使命,那就拿回去当掉换银子好了。
这一路走来,算是翻新了林嫣的世界观,银子真真太重要了。
墨宁却没打算还给她:“你先下去吧!”提也不提玉环的事情。
林嫣忍了忍,咬了咬牙,没好意思再开口要。
眼见着林嫣有些不甘的转身离开,墨宁收回目光,却握紧了玉环。
012查访
闫福荣领着林嫣往外走,张传喜反而犹豫了一下靠近了墨宁。
墨宁抬眼看了看他,以示询问。
张传喜悄声问道:“不知道按什么标准安排刚才那位小哥?”
墨宁往院子中看了几眼,林嫣疾步跟着闫福荣往外走。
她身上的衣裳一晃一晃,明显是路上随便买的一件男装,且很不合身。
他又看了看张传喜,两人身形倒还相似,便说道:“照你的份例吧。”
张传喜一愣,不明白墨宁的意思。
可若是再问,墨宁身边那位凶神恶煞般的带刀侍卫张成舟,已经开始瞪眼了。
按说他们做小公公的,本该比侍卫更加贴心才对。
偏偏王爷性格古怪,不太与他们这些公公说话,更加倚重侍卫。
张传喜不敢多言,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开始琢磨按自己的份例是几个意思。
王爷从没有收留人的先例,今天看闫大人和王爷的表现,那个叫燕七的人手中玉环,似乎很重要。
那燕七就是个重要的人了,张传喜稳了稳心神,决定拿几件自己没穿的新衣服和一个月的月银送过去。
好不好,先巴结上,万一赌对了呢?
因此第二天,林嫣因为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换上了新衣裳,有些神清气爽的立在院子里。
宁王似乎早早的出去办公,院落里又剩下无所事事的闫福荣和张传喜,外加一个她。
闫福荣不耐烦与她多说话,倒是那叫传喜的小公公,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
林嫣掂了掂手里刚到的月银,心里有些窃喜。
不管是传喜自作主张,还是宁王的叮嘱。
对她而言,都是喜事一桩。
眼见着这里无事,林嫣决定出去碰碰运气。
她只知道朱月兰在沧州如鱼得水,却不晓得朱月兰的姘夫姓甚名谁。
此刻她才有些后悔,当初自己何等的混不咧,怎么就不知道派人查一下。
当时事情过去的久,朱月兰定然已经放松了警惕,自己查起来必然轻松。
如今朱月兰刚逃出升天,正是警觉最高的时候。
也不知道京里如何,大伯林乐同是否察觉到异样。
林嫣认为自己应该加快步伐,赶在林乐同发觉不妥之前抓到朱月兰。
早晨的沧州,卖菜的推车已经行走在胡同里。
妇人吱呀打开家门,探出头看看今天的菜色。
有熊孩子也跟着跳出来,蹦蹦哒哒的跑到邻居家敲门,邀小伙伴赶紧出来玩耍。
顷刻之间人声鼎沸,好一副市井画卷。
林嫣还没矫情到去羡慕中下平民的平淡生活。
少时同祖母在庄子里住着,困苦、贫穷给人带来的卑谦,她看的太多。
权贵人家勾心斗角、互相倾轧固然激烈,然而锦衣玉食带来的安全感,却也不是等闲能拥有的。
此刻站在督察院的后门,看着后巷热闹的市井人家,林嫣只愁自己从哪里寻找。
一时没有主意,她索性朝着昨日吃馒头的地方走去。
那位卖馒头的小哥,似乎热情的很,特别喜欢给陌生过客讲解城中趣事。
或许套一套话,就能打听出朱月兰的踪迹也说不准。
林嫣知道自己这番想,有些不着边际。
但是能怎么样呢,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深闺女子。
前世喝酒喝的有些傻,白白浪费了半辈子。
这一世,也不过比别人知道的多一些,不代表心眼儿和办事能力就够用了。
否则也不会自以为带些钱出来,就是聪明了。
林嫣想想这一个月的风餐露宿,在江湖行走,她果然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
今天喜鹊一直在枝头叫,卖馒头的二蛋对隔壁摊位的大爷说:“看吧,今天我肯定有好事!”
大爷“呸”的一声,吐出一口痰在二蛋脚边。
“还有好事,你什么时候有过好事!”
二蛋也不恼,嬉皮笑脸的挠挠头:“您老就等着吧。”
大爷不屑的别过脸去,二蛋光棍一个,也不知道天天乐的什么。
那边二蛋看到拐角过来的人影,眼睛一亮。
他说有好事,就是有好事。
昨天那位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哥,今天就换了件值钱的衣服。
其实多值钱他也不知道,那天宁王进城时,身边的公公们穿的就是这种。
王爷身边的人,肯定不会穿不值钱的。
“小哥!”二蛋挥挥手:“你真是宁王的人?”
林嫣脸色微囧,莫不是对方误解什么了?
二蛋已经热情的把桌凳搽干净,请林嫣入座:“您今天要吃什么馅的馒头?”
林嫣抛出刚到手的月银:“叫我燕七就好。今天我不吃馒头,我想请你为我做一天的向导。”
二蛋下意识的抱住扔过来的银子,打眼一看,我的个乖乖,十两纹银。
果然是王爷身边的人,不知市井物价。
他有些不敢收,又退给了林嫣:“这也太多了,给我一两就能包我好几天了。”
林嫣眯了眯眼睛,对方倒是个不贪财的人。
她问道:“你一天卖多少馒头?”
“好的时候也就二十个铜板。”二蛋咧嘴笑道。
这么少,林嫣有些无语。
她的一盒胭脂都要二十两,更不要说每天的吃食了。
如此贫困,却不贪财。
林嫣对二蛋的好感瞬间上升。
她伸手拿回了那十两纹银,道:“要不,今天你跟着我做向导,我给你二十个铜板,再包两顿好饭?”
二蛋一听,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当下就兴匆匆的收拾桌椅,不干生意了。
他最好也是一天二十个铜板的收入,能带着人游玩一天又不干活,哪找这么好的活去。
林嫣等着他收拾利索,这才领着他往热闹出走。
边走还边问:“城里有什么好玩的?最近新进沧州的人,除了宁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
两人身影远去,二蛋隔壁摊子的大爷哼了一声,对周围看热闹的说:
“说他是个憨小子就是个憨小子,十两不要,要二十个铜板。”
他突然有些眼红,怎么没让他遇到那么傻的公子哥儿呢?
二蛋领着林嫣往人群里钻,忽听远处传来喝彩声。
他有些兴奋的说道:“七爷不是问有没有人来沧州?前几天刚来一队玩杂耍的,听这喝彩,肯定是他们在表演。”
他有些期盼着林嫣能过去看看。
听说还有走索,很是惊险刺激,可惜他要糊口,根本没时间去看。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再说燕七爷常在王府,一定没见过这种走江湖卖艺的。
果然林嫣动了心,书里常说,犯人爱藏身在这种江湖卖艺的队伍中偷偷逃过搜查。
013帮手
二蛋在前头努力的分开聚在一起的人群,领着林嫣一路往里挤。
场子里,几个卖艺人正拿着一根绳索往长长的竹竿上套。
二蛋似乎有些遗憾,说道:“踏滚木、抛球和耍火把似乎刚刚结束。”
林嫣不以为意,留神打量场中卖艺的几个人。
有年纪小的姑娘、有粗壮的汉子,另有一个与场班格格不入衣衫褴褛的黑瘦男子。
林嫣盯着那黑瘦男子看了一会。
她总觉对方身上的气质,更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客,而不是四处流徙卖艺的杂耍之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林嫣暗地苦笑了一下,昏了头才会以为养尊处优的朱月兰,会出现在江湖卖艺的场班之中。
她顿时感到索然无味,准备转身离开。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林嫣回头。
却发现那位黑瘦的男子一跃飞上了凌空的绳索之上。
二蛋没有注意到林嫣的异样,目光已经被走索人深深吸引。
林嫣在闺中,听过走街串巷的卖艺人,有一种空中走索的本事。
只是江湖杂耍登不了大雅之堂,所以她还从没亲眼见过。
空中的绳索随着那人踏上,晃晃悠悠的抖个不停。
黑瘦男子小心翼翼的往前探脚,似乎有些犹豫。
果然就有人说:“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姑娘!”
另有人喊:“猿步轻踏!他娘的,整点花样啊!”
林嫣听不懂什么叫猿步轻踏,肯定是种很危险的动作无疑。
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总怕那位走索人从空中落了下来。
似乎要应验所想,黑瘦男子一步踏错,从空中跌落下来!
人群又是一炸,林嫣都能听到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着走索人的跌落,人群顿时骂骂咧咧,随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二蛋有些失望,对林嫣说道:“听说昨天是位姑娘,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换成了个笨蛋。”
他为没有让林嫣饱场眼福而遗憾,林嫣却忍不住的回头看那位跌落的艺人。
班主的皮鞭已经打向了那人,林嫣以为他要饱受一顿皮鞭之苦的时候,那人一把抓住了皮鞭,任班主怎么拽也拽不动。
林嫣来了兴致,凑了过去。
正听见那人说道:“我说过,我不会走索,为的是讨碗饭吃!”
班主骂道:“若不是小红被贵人看重,会找你走索?如今观众都没了,你让我们今天吃什么饭!”
那人冷冷道:“我不认识什么小红,我只是为了碗饭。我给你表演,你给我一碗饭!”
班主被男人的气势吓住,不甘心的扔了皮鞭,但是坚决不同意给饭吃。
眼看着班主要挨拳头,林嫣突然出了声:“我给你饭吃,你跟我走!”
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嫣一眼,看出是个能管饭的人。
他点点头,放过了班主。
班主以为来了个冤大头,拦住几人去路:“人不能说走就走!他砸坏了我的场子,这事怎么说?”
林嫣心里升起一把火:“他的事跟我什么关系?你若是想挨揍,只管拦着。”
她这一路因为没经验,吃了不少苦头。
最后几天风餐露宿,苦不堪言。
眼下只是想收个打手,却被人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宰,哪个愿意!
黑瘦男人丢下一句话:“我叫丁残阳,等我从京里回来,你尽管来找我。”
班主见他又要挥拳头,退后一步。
倒了哪辈子血霉,昨天小红被达官贵人给抢走,今天又被个傻子给砸了场子。
林嫣一行人却不管不顾,扬长而去。
丁残阳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了,林嫣和二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干掉五碗面条。
二蛋悄悄咽了口吐沫,却不敢惹眼前这个汉子。
对方虽然黑瘦,身上的肌肉却很紧致,虎口有老茧,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为什么落泊到没饭吃的境地,那就要等会听听了。
二蛋下意识的往林嫣那挪了挪,力求离丁残阳远一些。
等对方吃的差不多了,林嫣问道:
“你的武器呢?”
她没有问对方来路和经历。
因为以前宗韵凡说过,有一种江湖客,是忌讳别人问东问西。
拿钱交代好要办的事情,是最简单方便的规矩。
丁残阳抹了把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使的是刀,可惜师父给的刀已经被他当掉吃饭了。
本以为凭着一身本事,总会走到京里。
谁知道才出山头,就要为一日三餐发愁。
他想卖艺,却只会耍刀。
他的刀是杀人的,耍起来也不好看。
饿了几天,终于有个场班缺人,愿意收留他。
没想到却被自己搞砸了。
他已经七天没有吃饭,饿的头晕。
因此在绳索上就有些飘忽不定。
丁残阳没有回答林嫣的话,抬头道:“你是我恩人,我可以报恩!”
林嫣有些发笑,丁残阳似乎不太会同人正常交流。
出来一趟,林嫣总结了些经验教训。
其中一条就是,要有护卫。
多少次有惊无险,若是带个护卫出门,能省多少麻烦。
林嫣打的就是收个打手的主意。
可惜如今她也是寄人篱下,不能给对方提供住处。
她从怀里重新摸出那十两银子,想了想。
“这些钱,你们两个分了吧”林嫣终于下了决心。
她把银子豪迈的往桌子上一拍。
傍上了宁王做靠山,银子总不会缺。
大不了她先借着,回到京里再还。
“二蛋,你是个热心的好人,不若让他跟着你先住着。”
林嫣越说越溜:“我家里不太方便。”
她出来寻人,总会遇到些阻力。
先把丁残阳定下来,总好过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若有事,就让二蛋寻你。”
然而丁残阳却道:“我只卖给你十日!”
他是要去京里寻仇,不是出来给富贵人家做打手的。
为了还这顿饭,卖给林嫣十日已经是他的极限。
落魄的刀客,也是有尊严的。
林嫣一噎,原以为收了个打手,没想到却是个棒槌。
“十日就十日!”林嫣有些不虞。
“这十日你吃我的喝我的,总要给我做几件事情才能走。”
林嫣转了转眼珠:“若十日没做完,等到了京里遇到了,也要继续还!”
回到京里,也有一堆麻烦事不是吗?
丁残阳认真考虑了一下,到了京里有命没命还不一定呢。
“好。”丁残阳先答应了。
出山这一段日子,生活总会教会他一些迂回。
林嫣不知道丁残阳心里的算计,只当自己得了便宜。
她看看日头,心满意足的站起身,
“二蛋,人就交给你了。”林嫣道:“这几天你不要出摊了,损失我负责。”
二蛋慌忙站起来答应了,真是遇到了好事。
十两银子一人一半,也够他两个月的花销了。
014任务
墨宁办公的屋子,正对着大门。
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所有人,全躲不过他的眼。
刻漏的水滴滴答答不停,立在一旁的闫福荣偷偷换了只脚做重心。
他不敢去看主子的脸。
因为墨宁的脸,随着刻漏的滴落,已经越来越黑了。
墨宁多次把目光投到屋外,外面还是没有人影。
他又看向了案几上的案卷:
林嫣,女,出身信国公府嫡系。
化名燕七出城,目的不详。
途经安庆县,花钱大手大脚被偷儿盯上。
青云山下丢了大部分银两。
过兖州时,遇姐妹花骗子,又损失了余下的银两。
临近沧州,已经身无余财,形如乞丐,花钱却还大手大脚。
路上又遇见两波土匪,因为窘迫,所以没人理会,有惊无险,不过似乎她也不知道那是土匪。
墨宁“哼”了一声,又看最后两行字:
六安候因为林嫣失踪,派出很多人手寻找。
似乎有另一个势力,放出烟雾弹,误导了六安候的方向。
他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
六安候因为自己妹妹的事情,与信国公撕破了脸。
这件事情在京里,早不是秘密。
墨宁几乎不用想也知道误导六安候的,是信国公的人手。
只是两家有什么疙瘩,需要一个深闺女子乔装改扮出来行走。
若不是他催的急,再花些时日,一定可以查的清楚。
墨宁看了眼刻漏,已经申时三刻,天色将晚。
屋外忽然人影一闪,墨宁立时挺起了脊背。
侍卫李瑞一个闪身进了屋子,单腿一跪,道:“主子,幕后的人有着落了!”
墨宁重又靠到椅背上,“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李瑞接着道:“是皇后的侄子周旻,此刻他已经到了沧州,只是藏身在何处,属下查不出来。”
墨宁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环,默不作声。
前朝盐铁允许私贩,造成民富国弱的局面。
建元帝总结教训,把盐铁收归国有,严禁私人贩卖。
沧州作为食盐主要出产地,供应了大周朝百分之七十的食盐。
每年上交朝廷的盐税,高达十万两白银。
这对刚结束战争,人烟萧条的朝廷而言,已经算巨额赋税。
本来没什么漏洞,偏偏墨宁一队人马在京外发现有人私售盐铁等违禁物品。
他顺着线一查,才发现数额巨大,内幕惊人。
等报了建元帝,建元帝震怒,力求彻查。
他想着从沧州这个产盐重地开始,兴许从源头上可以截杀。
谁知道沧州水深的很,盐商们从前朝尝到甜头,谁愿意从自己身上割肉?
几番回合下来,墨宁用雷霆手段打压了大半。
仍有一小部分盐商聚在一起,似乎根本不把他这个皇长子放在眼里。
这就有些微妙了,若说他们背后没有极强的势力,墨宁是不信的。
墨宁心里早有了个人选,果然李瑞就查出了周旻的行踪。
沧州一案,他查获了私盐千吨,替朝廷挽回了不止十万两白银的损失。
按着建元帝那个脾气,一旦涉及周家,这个案子似乎也就可以结了。
墨宁心里有股气出不来,索性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
气氛有些压抑,李瑞和闫福荣皆不敢出声。
而林嫣对此一无所知,虽然没有寻到朱月兰,今天好歹也算办成了一件事情。
无论丁残阳愿不愿意,林嫣的情,他必须欠着。
果然舅舅说的没错。
脸皮厚一些,不要脸一些,总会有所收获。
林嫣心情非常好,因此进院子时,脸上还挂着微笑。
赶上宁王不开心,她的笑容就有些刺眼了。
墨宁立在门口,喝了一声:“出门不带脑子吗!”
别说林嫣傻眼,就是闫福荣和李瑞,也被墨宁突如其来的火气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宁王爷一向冷清,很少大声呵斥和动怒的。
就算刚才听到周旻的名字,他也是一脸的漠然。
林嫣头皮有些发紧,怎么宁王同传说的有些不一样。
她犹犹豫豫的问:“王爷,骂的可是我?”
墨宁又恢复了漠然的神色,轻轻吐了一句:“进来。”
林嫣更加确定宁王有些变态了。
昨天冷不丁的说他是墨宁,好像怕别人不认识似的。
今天变脸的速度…林嫣仔细想了想,认识的人中谁也没这个本事。
墨宁见她人虽然进来,神色似乎还不在状态,也不知道再想什么,于是面色更黑。
闫福荣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大胆!看见宁王还不下跪!”
说完看了墨宁一眼,好在王爷依旧无动于衷。
林嫣这才回过神,糟糕,!
差点忘了对方是王爷了。
她正要屈膝行礼,忽然想起来自己扮的是男装。
赶忙学着民间男子的样子,对着宁王嗑了个大头,嘴里还喊着:“求宁王恕罪!”
墨宁一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这是从哪学的样子,跟个下里巴人似的,一点也不……优美。
“免了。”墨宁瞅了一眼地上的林嫣,突然之间没了脾气。
“我这里从来不养吃白食的人,你以后不要乱逛了。若是闲的慌,我这里正好有个任务派给你。”
林嫣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只是来求个照拂,什么时候说要做他的属下了?
谁不知道宁王办起差事来没日没夜,做他的属下,貌似辛苦的很。
半年期限说短不短,可说长也不长。
她已经在路上浪费了一个多月,回去时估计也要一个月。
眼下一点朱月兰的线索也没有,不知道要寻到猴年马月呢。
若是宁王真的是个变态,给自己派的任务非常人不可为。
她林嫣,就真的交代在沧州了。
她哪有时间和能力,给宁王办事?
墨宁见林嫣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心情莫名其妙的大好。
他虽不知道林嫣来沧州做什么,但是信国公把嫡子赶出府的事情还是有所耳闻。
若是估计不错,林嫣定是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爹,来寻找证人以证清白。
墨宁眯着眼睛想了许久。
这几天沧州的官员被他罢免了大半,正是要找新人代替处理公务的时候。
大部分人是从沧州本地的官员中直接提拔,另有一小部分是他从京里招来的。
这些人,背景已经被他查了个底朝天。
其中一个叫单晓敬的,似乎托的是信国公长子林乐同的关系。
墨宁心里一动,便说道:“你同单晓敬两个,去暗访沧州城的商会。”
林嫣没有听明白,还想多问两句,墨宁已经转身进了里间。
这就是要休息了,闫福荣忙紧跟两步,进屋伺候。
林嫣被晾在原处,有些愤慨。
果然宁王是个变态,说一半留一半。
她又不是常年在外公干的手下,哪里听的明白宁王的意思。
暗访什么?商会是哪种商会?地址在哪?全不知道。
一旁的李瑞有些同情林嫣,当初他也是这么磨炼出来的。
他正要开口解释,闫福荣走出里间,看了看两人,道:“李侍卫,王爷有话对您说。”
这下林嫣是真的被晾着了。
015公公
墨宁一进屋,就隐隐后悔。
他做什么与她一般见识?
男人在外摔打惯了,林嫣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孩子。
就算有些胆识,在经验上还是欠缺。
这次任务只是乔装去探听一下商会虚实,没什么难度,可他还是不放心。
手里的玉环越摩挲越温暖,一如他的心。
所以等李瑞进来时,墨宁就吩咐道:“你去跟着,别出什么岔子。”
李瑞一抱拳,飞身而出。
墨宁宽衣上床,总感觉缺些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儿个闫福荣值班守夜,听墨宁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便问了一句:“王爷有什么吩咐?”
床上立刻没有了声响,闫福荣等了一会见没动静,又悄悄隐在了暗处。
墨宁眼睛依旧明亮,他第一次失眠了。
林嫣却睡的足实。
重新活过来,接回了林乐昌。
林嫣就像了了个心事,再没什么可烦忧的。
她现在做的,也不过是为哥哥将来袭爵锦上添花。
林俢和长相、性子,都像足了舅舅六安侯。
因此不得信国公林礼的喜欢。
这有什么,正因为有六安侯的正气和一根筋。
林俢和才没有同林乐昌一样,被人往歪路上引过去。
反而特别出色,靠着自己力量中了武举,成为勋贵人家教育子侄的榜样。
多少个小姑娘,路上看见哥哥都尖叫着晕过去,手帕香囊不要钱的往哥哥身上砸。
林嫣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不知道哥哥如今在哪里,做什么?
一觉睡到了天亮,林嫣养足了精神。
她推开门呼吸早晨的空气时,就看见院子里立着个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的白面中年男人。
张传喜端着盛满早餐的托盘,喜滋滋的凑近:
“燕七爷,您醒了?快进些早膳办差去吧,单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言语虽然在催促,但是态度却很恭敬。
单晓敬从中看不出林嫣什么来路,不过是宁王亲自吩咐的,那必然不是普通的小公公。
没错,小公公。
宁王只说派个手下与他一同出任务。
宁王手下,除了侍卫和卫所的兵,就是后院里那些内侍了。
谁不知道,宁王没有妻妾,没有通房,后院连个母鸡都找不到。
林嫣穿着张传喜的制服,身材又娇小,自然不像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那就是个内侍了。
因此单晓敬行了个长揖,语气特别的恭敬:“燕公公慢用,咱们不急。”
正端起碗稀粥,抓紧往肚子里灌的林嫣听了,一口稀饭差点没喷出来。
别怪她吃饭没有样子。
张传喜端着个托盘不进屋,就立在门口。
林嫣搞不清楚状况,索性站着,学着男人样子大口往嘴里灌。
反正自己扮的是男人,出门在外也没那么矫情,行走一月,学了不少乡野人的举止。
你不是难为我吗?我就拿着乡野举止恶心死你!
谁曾想单晓敬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公公!公公你个头!
她哪里看着像个太监?
林嫣面含怒色,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又不小心瞥见张传喜的打扮。
两个人的衣着一模一样,全是玄色的内侍制服,袖口绣着枚青竹。
她说住进来这么爽快,闫福荣竟然不找自己麻烦。
感情把自己打扮成了个太监!
偏她还得意洋洋,没有发现。
幸亏沧州人民没见识,不知道宫里内侍制服的样子。
自己昨天在外面逛了一天,也没有人认出来。
谁知道有没有认出来!
林嫣有些心烦,却否认不得。
因为她不知道是闫福荣的意思,还是宁王的意思。
总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早知道,再给宁王要些办公经费,也算弥补她受伤的心灵损失。
心思一转,林嫣也不去计较自己被打扮成什么样子,笑着对张传喜说:
“传喜公公,昨个我的月银丢了,您再给我一个月的呗。”
单晓敬更加认为自己恭敬的对。
您听听,对宁王身边的贴身小内侍,燕七公公说话都不客气。
听说王府里规矩严谨,尊卑有序。
燕公公对张传喜说话很不客气,要月银跟要自己东西似的。
天知道是林嫣根本不懂王府太监们怎么对话,她已经尽力客气了好不好。
张传喜多机灵,昨天宁王的异样,闫福荣没多想。
可他看的清楚,宁王对眼前这位小哥关心的紧。
谁让宁王冷清惯了呢,不知道怎么对人好。
张传喜很配合的说道:“有有有,缺银子只管给奴才说。”
反正银子都是宁王的。
林嫣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静等着他往外掏银子。
待拿了银子,林嫣这才走向单晓敬:“单大人久等了。”
那个…宁王那么拽,他的手下也应该这么拽吧?
林嫣故意这时候搭理单晓敬,也是存了份小心思。
保持距离,免得被对方看出她的底细。
舅舅遇到不懂的事情,都是这样装深沉的。
单晓敬似乎真的被唬住了,弓着腰请林嫣先走:“燕公公请。”
“咳!”林嫣说道:“单大人不要客气,叫我燕七就好。”
“不敢不敢。”单晓敬讪笑着,想了想:“不如叫你燕七兄弟吧。”
能同宁王身边的称兄道弟,以后在官场上也算炫耀的资本。
林嫣一听,这也不错,当即点头同意:“可以,那我叫你……单老哥?”
“好好好。”单晓敬受宠若惊,紧跟着林嫣出了府门。
墨宁在上房现出身影,张传喜眼尖,立刻小跑着过去。
“都出去办差了?”墨宁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张传喜扫了眼院落,谁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侍卫在哪里。
伺候宁王太费劲了,张传喜很希望宁王赶紧大婚,把自己指派给王妃娘娘。
他还是擅长伺候女人,泡个茶斗个草,争个风吃个醋,耍耍小心眼。
宫里娘娘身边的太监,替主子出个好主意,还能得到声赞赏。
只有他们宁王,府里沉寂的不像样子,张传喜热闹的性子无处施展。
他突然灵光一现,宁王问的会不会是燕七公子?
张传喜试探着回答:“刚出门,单大人很尊重燕公子。”
果然墨宁面色缓和了些,嗯了一声,走到院子里开始他每日必行的打拳。
没有猜错,张传喜抹了把冷汗,宁王打完拳就要吃饭了。
他转身去厨房,正好瞧见闫福荣阴晴不定的脸。
016花楼
林嫣跟着单晓敬左拐右拐,甚至还跑到成衣铺换了件花里胡哨的衣服。
两个人一打扮,还真有些土包子暴发户的感觉。
路上的功夫,林嫣只听单晓敬说,也猜出了宁王的用意。
单晓敬可能还不知道沧州盐商后面撑腰的是谁吧?
林嫣隐约记着前世宗韵凡提过,似乎淮阳侯周家牵扯其中。
那时候林嫣哪里懂政事,更感兴趣的是淮阳公世子周旻和名妓沈卿卿的风流轶事。
周旻在沧州时,是当地名妓沈卿卿的入幕之宾。
后来他安然无恙回了京城,沈卿卿思念太深,自赎其身进京寻上门去。
周旻夫人贤良大度,感动于沈卿卿的痴情大义,接她进府做了姨娘。
可惜沈卿卿福薄,还没享半年的荣华富贵就香消玉损了。
那时候,林嫣磕着瓜子同宗韵凡分析,周旻夫人估计是个假贤惠。
沈卿卿一个风尘女子,怎么可能斗的过内宅撕逼高手?肯定是被诳进府中毒杀了。
宗韵凡笑而不语,温柔的看着林嫣嗑的瓜子皮四处飞扬。
那时候,也是林嫣和宗韵凡婚后少有的闲暇时光,两人努力的培养感情,互动有无。
可惜在听说林乐昌死亡真相,哥哥迟迟没有消息后,林嫣开始封闭自己。
之后她又无意发现宗韵凡珍藏的一支孔雀绿翡翠珠链,知道了表哥原来另有意中人。
她同宗韵凡好不容易要建立起来的男女情爱也就没了后续。
林嫣扭头,悄悄抹了把眼睛。
她怕单晓敬看出端倪,还故意嚷嚷说:“呸,沧州怎么这么多沙子!”
“沧州临海,确实海风猛了些,不过沙子?”单晓敬环顾四周,嗯,燕公公说是沙子那就是沙子吧。
因为沈卿卿这一段,林嫣倒想起了一些事情。
宁王前世没能把周旻怎么样,这回估计也是没希望的。
昭仁皇后周氏没有子嗣,自家那个侄子就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周旻在宫里,比几位皇子还能横着走。
估算着时间,凭着周旻那爱享受的劲儿,这会他应该就在沧州沈卿卿的温柔乡里了。
商会背后的势力,铁定是周旻无疑。
凭着宁王的本事,肯定早就知晓,可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出来暗访?
宁王是看不得她闲着,故意搞事请?
林嫣自然不知道自己真相了。
她觉着吧,宁王都收留她了,也是好人一枚,她就得还人情。
她不喜欢欠人情,自己还要弥补表哥和舅舅呢,再欠谁个人情算怎么回事?
她又不是万能的神,没那么多力量可以四处报恩。
所以,此间事还是此间解决的好。
周旻前世能安然无恙的回京,宁王肯定恨死了皇后一族。
这一回,林嫣就让周旻有去无回,也算为京中广大妇女除掉一害。
反正在沧州出的事情,她也只是化名而来。
就算周家要怨,怨的也是宁王,总也查不到她的头上。
两家相怼很久了,也不差这一件。
无论最后是昭仁皇后另外扶持个皇子上位,还是宁王真登了大宝,另一个都是死地。
唉!林嫣叹了口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说的真他…的不错!
她瞟了眼单晓敬,对方打着扇子走在街上,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样算什么暗访?”林嫣道:“听说附近有间叫凤娇楼的地方,沧州盐商最爱聚在那里喝花酒。”
单晓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宁王吩咐事情吩咐的突兀,他其实也没摸透上面的用意。
他风闻最近一小撮反抗最激烈的盐商,常在凤娇楼聚头。
只是陪着他公干的是位公公,凤娇楼那种地方若是他先提起,会不会被公公记恨?
因此一听林嫣主动提议,单晓敬立马附和:“公公英明,不过那种地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林嫣却福至心灵的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哈哈一笑,折扇一合。
“单老哥有什么不好说的?其实我对那种地方,也是好奇的很。”
林嫣笑眯眯的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过去逛逛,看看勾着爷们不回家的风尘女子,到底有多美艳。”
“哈哈。”单晓敬陪着笑说:“是下官狭隘了。”
林嫣笑了笑,让他先等着,自己拐角找了个小叫花,花了一个铜板让对方往二蛋家送了个信。
然后才转回来,兴致勃勃的跟着单晓敬,来到沧州最繁华的一条长街。
凤娇楼坐落在长街的拐角,不是很显眼,却也绝对不低调。
一串红灯口随风飘扬,上面的“凤娇楼”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勾人心神。
金碧辉煌的门庭前,站着几位娇笑顾盼的姐儿迎来送往。
林嫣把扇子一打,同单晓敬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跟前。
一位姐儿余光一瞥,林嫣两人崭新的衣裳,腰间荷包全是鼓囊囊的。
看着面生,但绝对不差钱。
姐儿呵呵笑着就半趴在林嫣身上:“官人第一次来?可有中意的姑娘?”
林嫣羞红了脸,将那位姐儿往外推了推,笑:“我洁癖,离我远一些。”
姐儿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粉脂,一股刺鼻的香气钻进林嫣的鼻子,惹的她总想打喷嚏。
姐儿面色一凝,复又靠了上去:“官人真会说笑,有洁癖的爷们到这种地方来?”
她转了转眼珠,悄声问:“莫不是为了咱们的头牌来的?”
果然林嫣点点头:“久仰卿卿姑娘芳名,不知她是否方便见客?”
姐儿拿着帕子掩嘴笑道:“那官人可是来的晚了,这几天卿卿姑娘都没空见外客。”
她挤了挤眼睛:“有贵客把她包了。凤娇楼的姑娘个个有绝活,官人不若尝尝别的?”
说完就高喊:“盼盼、梅梅、花花、小小,出来接客了!”
此刻林嫣已经踏进了凤娇楼的前厅,随着姐儿一声喊,四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陆续从屋里走出来。
四人站在林嫣和单晓敬面前,你推我我推你,嘻嘻哈哈聚在一起笑,就是没一个上前拉客的。
林嫣羞涩的心情倒退了些,还有心思想:怎么花楼里的姐儿不热情的上来抱住她,反而个个矜持的像个好人家的姑娘?
戏文里,可不是这么讲的。
不过她不是真来喝花酒的,定了定神,林嫣故作生气状:“我千里迢迢为卿卿姑娘来的,你就拿这几个货色搪塞我?”
嗯,戏文里砸场子的人都是这个台词,她没说错吧?
迎客的姐儿脸色果然变了:“呦,公子是来砸场子的吧?”
迎来送往,这种自以为是的土包子她见的多了,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方。
017千钧
姐儿拍了拍手,瞬间屋里多了几个雄壮的汉子。
“官人若是正儿八经来嫖的,凤娇楼欢迎;若是认真来搞事情的,那就怪本店不招待了!”
小娘子说话嗲声嗲气,可惜内容不太客气。
单晓敬出来打圆场:“自然是来享受的。我们大老远的跑过来,怎么是搞事情呢?”
姐儿媚笑一下,打了个眼色。
那几位长相凶残的汉子退后了一步,但是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林嫣。
本姑娘要是怕,就躲在六安侯府继续当龟孙子了。
林嫣心中升起一股豪气,一拍桌子喝道:“老子就是来嫖卿卿的,别的姑娘看不上眼!”
大厅里的人全变了颜色,真是来砸场子的。
几位打手都不用姐儿眼皮再抽筋,呼啦一下包抄住了林嫣和单晓敬二人。
单晓敬吓的浑身颤抖,搞不清林嫣的路数。
林嫣心里其实也胆怯,戏文里这时候,不该英雄出场了吗?
她眼睛往大门处飘,怎么还没看见二蛋和丁残阳的身影?
路上她故意磨磨蹭蹭算着时间,这时候丁残阳应该像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一样出场了,为什么还没动静?
单晓敬若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会被这位傻姑娘的智商急哭。
这个功夫,林嫣仗着身材娇小,瞅着空隙就往外钻。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胆大妄为的文弱男人,会突然跟耗子一样从脚底钻了出去。
圈子里只剩单晓敬一人,有人揪住他往外扔,另两个人分出去追往楼上跑的林嫣。
几人噔噔噔的上楼声似乎太大,楼上小雅间里的嬉笑全消停了下去,就是没人壮着胆子开门瞅一眼。
林嫣只朝着位置明亮,一看就是贵宾雅间的屋子冲。
冲到第一间,是对白花花的野鸳鸯;打开第二间,没人!
还没等到她开第三间的门,终于有位白面小生抱着大无畏的精神打开房门呵斥:“外面闹什么呢!”
白面小生胡乱披着外套,头发散着,胸膛没有掩盖好露了半个,上面还有些许汗珠。
林嫣红着脸微微偏过脸去,眼力劲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趣事儿。
后面追他的打手停下脚步,整齐划一的一排站好。
白面小生扫了一眼,阴狠的目光停在了林嫣身上。
他身后探出一个美艳的脸来:“什么事情?”
不愧是头牌,卿卿姑娘媚在骨里。
林嫣心里赞了一声好,别问她一个闺中女子如何知道。
她可是偷偷藏了一本《美人录》在家里的,里面将美人的各种美姿分析的淋漓透彻。
这事儿,八归都不知道。
“卿卿姑娘好。”林嫣喘过气,向着沈卿卿施了一礼,俨然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可惜她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有些辣眼睛,同她举止搭配起来不伦不类。
沈卿卿姑娘的入幕之宾非富即贵,这种娇柔做作的土包子,她是看不上眼的。
于是林嫣看着沈卿卿娇哼了一声,偷偷在白面小生腰上拧了一把又转身回去了。
“卿卿姑娘,我专程为你而来,好歹说句话再走。”林嫣扬声叫道。
卿卿姑娘不能走呀,您一走这位白面小生,咳,是周旻…林嫣虽然不知道中途打断一对柔情蜜意的人有什么后果,起码会看脸色。
周旻的脸色阴的滴出水来,肯定卿卿一走,他就把自己从这个世界给抹杀了。
丁残阳还没有来,林嫣还不想死,就只好拖着卿卿姑娘多聊会人生了。
“卿卿姑娘,那日庙会小生偶然窥见你的真颜,一见倾心,再念入骨。”
林嫣脑子里飞速想着戏文里不要脸的书生,勾搭大家闺秀时说的话:
“你真的要对小生如此绝情吗?真的不回头看一眼吗?你回头看我一眼,小生回去就是死也无憾了。”
林嫣差一点没被自己给酸死,也不知道写这些戏文的人,都抱着什么心理。
大概她的真情告白感动了卿卿姑娘,沈卿卿果然重又转过了身。
林嫣正要咧嘴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她就是用这个微笑感动宁王收留她的。
相信,一会也能同样感动深陷风尘的卿卿姑娘。
可惜林嫣高估了自己,错认了风尘女子的无情。
沈卿卿推开周旻,倚在门柱上,扯了扯身上明显刚套上去的衣服娇柔的说道:“我看了,你去死吧。”
林嫣终于见识了什么叫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手指沈卿卿:“你…你…果真无情!”
沈卿卿发笑,这位哥儿?她上下打量林嫣几眼,突然有些变色。
不过风月场上混的久了,也不过眨眼的功夫沈卿卿又恢复了媚状。
这位姑娘专门来风月楼给她唱戏了吧?
沈卿卿笑:“是,我无情我无义我自私。眼下你看也看了,话也说上了,那就死而无憾去吧。”
余光看见周旻脸色发黑,要发话喊人。
沈卿卿又赶紧说道:“你们这种男人老娘见多了,口口声声说离不开老娘,还不是花完银子就走人,头都不带回的!赶紧滚!”
嘴硬心软,看来也不似那么无情,林嫣朝楼下看了一眼,笑了笑,反而往前垮了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着沈卿卿进屋,反手把门锁上。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的沈卿卿和周旻都呆住了。
沈卿卿是吓得,周旻是恼的。
进了屋,林嫣话也不多说一句,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就直奔周旻而去。
周旻爱酒色,身子亏损不少,自然也不曾习武。
再加上事发突然,竟然真的被林嫣将匕首架上了脖子。
“好汉!好汉手下留情!”周旻慌不迭声。
林嫣可不同他废话,她要的就是周旻的命。
难道这个时候还要给他聊上几句,告诉他为什么杀他?
戏文里,杀人的时候废话太多的,一般最后都不会成功。
林嫣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还真的有些…小兴奋。
她以为自己会手发抖、脚发软,功败垂成。
没想到一套动作浑然天成,林嫣不禁有些得意。
然后她就深刻的理解为什么有个词叫“得意忘形”了。
匕首眼看着就划破了周旻的脖子,却听到“噗”的一声,暗影一闪。
林嫣的手腕就被一个利器割伤,她袖珍的小匕首咣当落地。
周旻趁机逃脱,对屋梁上跳下来的暗卫杨东喊:“给我杀了他!”
018一发
杨东从房梁上跳下来,不止林嫣没想到,沈卿卿脸色也瞬间通红。
周旻原来这么变态,同人欢好时候,房梁上竟然还藏着暗卫保护。
沈卿卿一想自己刚才的娇态和身子都被第三个人瞧了个干干净净,她就有种想跳楼的冲动。
再是个卖的,也没有这样折辱人的,她又不是下三巷的暗窑,什么活都接。
林嫣可想不了她那么多,出来厮混屋里竟然还暗藏着护卫的念头也不过在脑子里一闪。
她想的最多的就是,完了!完了!
大意失荆州,她林嫣果然要交待在沧州了。
杨东大概同林嫣一样,杀人的时候从不多说话。
周旻一声令下,他手中长剑破空而出,直逼林嫣眉心。
杨东的剑眼看就要刺到林嫣,林嫣脑子一片空白,头皮发紧,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千钧一发的时刻,丁残阳破门而入,对着杨东甩手就是一把飞刀。
林嫣感觉一阵亮光贴着自己的脸颊窜了出去,随着叮当一声响,杨东的剑偏了方向刺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林嫣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叮当”这个响声,真是好听的紧,小命终于保住了。
刀光剑影的江湖,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混的。
杀人和被杀,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林嫣擦了把冷汗,想站起来,却发现腿瘫脚软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死后余生固然惊喜,可是在众人面前这副样子,也着实丢人的很。
林嫣挣扎站不起来的时候,背后伸出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回头一看,竟是那位无情的沈卿卿姑娘。
卿卿姑娘对她笑了笑,就将目光转向了屋里其他人身上。
屋里杨东护在周旻身前,丁残阳背对林嫣和沈卿卿,刀指对方主仆二人。
林嫣走到丁残阳背后,悄悄问:“你怎么才上楼?”
丁残阳没有回答,反倒是二蛋从撞破的屋门露出脑袋解释:
“七爷,丁大侠处理完外面几个啰啰才脱身进来的。”
林嫣往外一瞅,果然外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她赞赏的看了丁残阳一眼,果然没看错,是个高手。
这才多大功夫,外面那群打手就全给解决了。
自己人到场,林嫣心情大好,胆子又大了起来,对周旻说道:“世子爷,您是自裁呢还是我帮您?”
周旻目光一缩:“你认识我?”
林嫣笑:“不认识刚才我拿刀子指着你做什么?难道就为了争风吃醋?”
“你是谁的人?”周旻厉声问。
“呵呵。”林嫣道:“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她不愿意废话,谁知道待会又有什么转折。
舅舅常说,趁热打铁、夜长梦多,能立刻拿下的绝不要废话连篇。
她示意丁残阳动手,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宁王身边的侍卫李瑞,带着一群人马涌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单晓敬。
丁残阳指向周旻和杨东的刀,被李瑞带来的人挡下。
单晓敬快走几步到林嫣身边,一脸的关切:“燕兄弟,你没事吧?”
他没有林嫣腿快,被抓住扔出了凤娇楼,又挨了几拳。
幸好一个刀客赶到解救了他,没等到他回去搬救兵,李瑞就带着人从天而降。
天不忘他单晓敬,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林嫣没工夫搭理他,不慎赞同的看着李瑞:“为什么拦住?”
李瑞道:“这是淮阳候世子!”
杀了淮阳候世子,回京后宁王怎么给圣上解释?
林嫣气恼,眼看就要成功了,为什么中途出来个宁王的蠢侍卫,反而帮着周旻?
她忍不住瞪了周旻一眼,周旻看到李瑞,终于醒过神。
“原来是表兄派来的人。”周旻见林嫣目光有些凶狠,又问:“这位姓燕的,也是表兄的手下?”
一出手就是治他于死地,这是多大的仇。
李瑞不置可否,命人压着周旻往外走。
周旻惊讶:“我才来沧州,表兄就这么招待我的?”
李瑞冷哼一声:“还请世子跟我们走一趟,宁王关于盐政有些想法想同您商讨。”
周旻似乎不怕,换了副笑脸,把身上的衣裳穿戴好:“正好,我也很久没见表兄了,叙叙旧,哈哈。”
他路过林嫣身边时,目光如毒蛇的信子,绕着林嫣多看了几眼,似乎要记住她这个人。
林嫣如今改头换面,光棍的很,也跟着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周旻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被李瑞的人手推出了屋门。
林嫣很不乐意看这种结果,对李瑞说道:“你这么带他回去,确定宁王拿他有办法吗?”
似乎很久没有遇见过新手,李瑞忍不住就多解释了两句:“是你跟宁王久,还是我跟宁王久?”
宁王同皇后以及周家,关系已经僵到不能再僵的地步。
若是周旻在沧州出了事,宁王还要不要回去?
作为皇帝唯一的嫡长子,继皇后迟迟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太子的位子始终没有明确。
若是林嫣在沧州捅了篓子,宁王不死,也要脱成皮,更不要说问鼎大宝了。
林嫣也是噎住,李瑞说的没错,她是不了解宁王。
可是周旻不死,宁王就能顺利同皇后一族和解吗?
杨皇后和周皇后的恩怨,岂是一两句能说的清楚?
杨皇后出身的济宁候府,为保建元帝登基,满门英烈今何在?
最后摘桃子的是淮阳候周氏。
杨皇后举全族而保住的建元帝,竟然薄情的只封皇长子为宁王。
周旻死不死,又能关宁王多大的事呢?
林嫣内心不敢苟同李瑞的想法,却也没有为此再多说一句话。
说到底,宁王最后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她眼下重要的事情,是赶紧的逮住朱月兰,去国公府把爵位抢回来。
李瑞见她不再争执,缓和了语气:“处理完这里你也赶紧回去复命!”
说完看了眼立在一侧的丁残阳和屋外探头探脑的二蛋。
林嫣闭口不言,等他走了,这才冲二蛋招手:“这次多谢你们两个,回头我请客。”
她目光一转看见丁残阳的武器:“原来你使的是刀?”
因为剑比较轻巧灵活,时人多用剑,她还是第一次见使刀的刀客,不禁有些好奇。
丁残阳将刀入鞘,抱在怀中,缓缓朝外走去。
二蛋解释:“七爷,他这把刀七两银子呢,您说那么贵他怎么舍得买?”
他真的理解不了,一个饭都吃不起的落魄刀客,还舍得花银子买那么贵的刀。
铁铺里,一两二两银子的刀多的是,为什么偏偏选个七两的,看着也没多好看,还笨重。
他才不告诉燕公子,丁残阳捏着他的脖子逼出七两银子买刀呢。
林嫣等人下楼时,原先花楼的那些打手全不见了踪影,迎她们进来的姐儿堆着笑恭恭敬敬的将其送出了门。
身后沈卿卿姑娘,咬着嘴唇扯着帕子问迎客的姐儿:“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019后果
按说如今春光明媚,晌午正是最暖的时分。
偏偏督察院的人路过宁王暂住的三进小院的时候,禁不住的打寒颤,忍不住就赶紧的快走几步离这里远远的。
小院里的空气更加的冷。
墨宁扫视着青砖上跪着的三个人,脸色就没有白过,一直黑着。
林嫣低着头,余光看看左边的单晓敬。
单晓敬哭丧着脸,一副苦大仇深欠揍的模样。
她又偷偷看看右边的李瑞。
李瑞脊背笔直,垂手肃穆,眼观鼻鼻观心。
呃…李瑞的姿势,应该是面对宁王生气时候的最佳姿势吧。
林嫣挺了挺背,可惜时间有点长,跪的膝盖太疼。
她耷拉着眼皮,手一点一点的往膝盖上挪,企图用指腹揉一揉。
她自以为小动作没人发现,其实墨宁全看在眼里。
李瑞已经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墨宁是看林嫣太闲,漫天撒网毫无目标的找人心里不屑。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派林嫣跟单晓敬出公差,希望她能发现单晓敬身上的秘密。
谁知道林嫣真是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不但揪出了盐商幕后的势力周旻,还寻到对方的温柔乡,妄想将其一刀斩杀在沧州。
早知道她那么能干,直接跟着他掏商会老巢岂不更好?
墨宁强压住心里火气,看着林嫣各种小动作。
一点贵女的规矩也没有,跪没个跪相,竟然还跑去花楼闹腾。
那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该进的地方吗?辣到眼睛怎么办?
若是他知道林嫣已经敲开好多门,看见不少活春宫,一定更加愤怒。
墨宁望着林嫣已经包扎好的手腕,眯了眯眼睛,幸亏暗器不是打在她脑子上或胸口上。
目光随着所想又滑过林嫣的胸口,太平了吧。
墨宁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然的动了动屁股。
闫福荣以为他有什么吩咐,往前侧了侧身子。
墨宁却重新坐稳,问单晓敬:“单参议也把经过讲一遍吧。”
单晓敬擦了把冷汗,迫不及待的说道:“我同燕兄弟,不,燕公公一起去暗访商会。”
“燕公公提议,兴许商会在花楼里偷偷聚集。”
“我们就一路奔到了凤娇楼,燕公公一进去就找头牌沈卿卿,引来了花楼的打手。”
“我赶忙出来叫人,之后燕公公不知道怎么就同淮阳候世子对上了。”
是这样说没错吧,他单晓敬对天发誓,自个儿真的是被牵连,才受了这无妄之灾。
墨宁脸色更沉,看向林嫣。
林嫣歪头惊讶的看了眼单晓敬。
这是把错都推她身上了?厉害,佩服。
这就是官场倾轧吧,有功的时候上去抢,一旦发现不对头,就慌不择路的往外推卸责任。
单晓敬不亏为文官,黑厚学研究的不错。
林嫣做不来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再说事情确实是她引起的。
她索性硬起了脖子,开口道:“没错,单参议说的没错!而且,我是真的想把周旻直接斩杀的!”
“我让你说话了没有?”墨宁看着林嫣不服气的申请,莫名想起朝堂之上六安候的倔脾气来。
林嫣立刻闭上嘴巴,气焰矮了下去。
墨宁沉默一会,又说道:“燕七,站起来好好交代!”
他实在看不过眼林嫣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
林嫣这回特别机敏,耳朵听到站起来,立马起身立正站好。
虽然因为腿麻不小心歪了两下,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垂手肃穆,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可是只听见“站起来”三个字了,咳咳,宁王让她站起来做啥子噻?
墨宁默了默,没等到林嫣的回答,耐着性子放缓语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想斩杀周旻?”
林嫣回答:“违背国令,私贩私盐本就是重罪。周旻身为勋贵不但知法犯法,且鼓动不良商人阻碍公务,聚众闹事,难道不该杀吗?”
她抬起头,眼睛明亮:“况且,我悄悄把他斩杀,就是皇后要怪罪,也没有真凭实据。反而周旻留着,后患无穷。”
有些话守着其他人不好说,她也闹不懂宁王的性子到底如何。
淮阳候子嗣单薄,只周旻一个独子,宠的无法无天。
若是周旻死了,淮阴侯再无继承人,周皇后就是想拿宁王抵命,也得看建元帝愿不愿意。
一个薅朝廷羊毛的亲戚,同一个能力超群的儿子,建元帝虽然某些事上棒槌,可不代表他傻。
能算计着鼎盛的济宁候一族全灭,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然后捧起一个身家性命全依赖他的淮阴侯。
建元帝,心思缜密的很。
外面疯传建元帝在登基前逼死太子妃杨氏,只为给周氏扫清后位障碍一说,林嫣是不信的。
这是建元帝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装什么一往情深!
若林嫣真的悄悄把周旻斩杀与凤娇楼,等于断了淮阴侯的命根,墨宁也能震慑朝中一群观望的大臣。
可是若放周旻安然无恙的回去,不但助长了后族一脉的势力,又显的宁王面对皇后时无能为力,没有本事。
林嫣想起前世,宁王沧州归京后,很是萧条了一段时间。
直到几年后建元帝病重,宁王才借着西南地动一案,重新对淮阴侯发难。
结果如何林嫣并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喝酒喝的快死了。
反正当断不断其害必现,这是舅舅常说的一句话。
再说了,想想周旻的特殊癖好及以后爆出来的事情。
林嫣认为自己杀死周旻,简直就是全朝已婚妇女的大救星。
林嫣说的清楚,墨宁听的明白,目光就露出赞赏之色。
他没让林嫣再跪下,反而听完话后静默了许久。
他心里可惜错失了斩杀周旻的好时机,也许自己做事,真的还不够果断。
“你先下去吧,手上有伤不要碰水,让张传喜伺候你。”墨宁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软话。
林嫣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看见闫福荣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的样子,旁边的李瑞也僵了一下。
墨宁看她又露出一副蠢样子,简直多看一眼都少活一年,一挥手:“还不走!”
林嫣怕等会墨宁再改了主意,赶紧的一行礼,疾步退了出去。
墨宁看的牙疼,真怕她又磕在门槛上摔个狗爬。
好在这回林嫣安全的出了门,墨宁终于放心,开始将目光投向地上的两个人。
墨宁余光看着脸肿成猪头的单晓敬,心里估算了一下。
他问李瑞:“我让你干什么去了?”
“保护燕七。”李瑞闷声回答。
“结果呢?”墨宁问的李瑞哑口无言。
结果燕七受伤了。
“执行任务不利,自己领罚去吧。”墨宁抚摸着手里的玉环,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李瑞一抱拳,问都没多问一句就出门领罚。
墨宁眼风扫过单晓敬,对方后背已经汵透了冷汗,脸色犹如开了染坊,五颜六色轮流变幻。
020邀请
单晓敬没想到燕公公竟然那么得宁王青眼,惹了这么大祸,竟然一点事没有。
李侍卫活捉了淮阳侯世子,竟然因为保护燕公公不利受了处罚。
刚才他干了什么?竟然把错误全推给了燕公公,惹了宁王不喜。
单晓敬为了等空缺,在吏部坐了多年冷板凳。
他自认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修炼到家,没想到还是坏在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上。
他不敢抬头看宁王的脸,藏在广袖里的手一直在打颤,按都按不住。
墨宁却轻轻放过了他:“单参议且起来吧,难为你一个文官,跟着我的人刀光剑影。”
单晓敬差点哭出声来,他就怕宁王这样对他说话。
骂一顿,或者狠狠处罚,那也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人。
如今算怎么回事?轻轻放过了,还特别客气。
他根基本就不稳,还指望着得宁王青眼,在沧州站稳脚跟更进一步。
现在倒好,全成了泡影。
单晓敬心如死灰的站起身,对着宁王行了一礼,没再多说一句就退了出去。
多说多错,还不如从别处想办法。
他走出屋子,余光扫见张传喜捧着个食盒往后院走。
“张公公!”单晓敬陪着笑走了过去:“午膳时辰早过了,您这是?”
张传喜扭头见是单参议,笑:“单参议不回家去?”
单晓敬道:“这不刚从宁王那里回禀完事务出来,正好看见张公公往后院去。”
他心里一动,燕七公公不正住在后院西厢房?
“这是给燕公公送去的?”单晓敬试探着询问。
张传喜打量他一眼:“正是呢,燕七爷早上就没吃多少,这会儿正嚷嚷饿呢。”
“哦”单晓敬脚不自觉的跟着张传喜往后院走,边走边解释:“燕七公公手腕受了伤,于公于私我都要去探望一下。”
张传喜不漏痕迹的往上房宁王处扫了一眼,屋里黑色锦袍一闪而过。
于是他也就不拦着单晓敬,还有心情同他聊上几句:
“听说你们活捉了淮阳侯世子,真是大功一件。”
单晓敬心里发苦,嘴上还得硬撑着:“哪里哪里,都是燕公公的功劳。”
他是不是傻?张传喜扬了扬眉毛,自己都燕七爷的喊了,单晓敬偏要一口一个燕公公。
没看到早晨燕七爷惊的饭都喷出来了吗?
此刻被他们讨论的燕公公,正抱着汝窑莲花碟捡瓜子吃。
可惜越吃越饿,张传喜怎么还不把饭送过来!
林嫣腹诽着,嘴里却不肯停下来。
祖母严苛,在零嘴上管的严。
她去世后的那两年,国公府似乎忘了庄子上还有个守陵的七姑娘,每年的份例竟然也没了。
祖母临死前驱散了所有的奴仆,隐匿了家财,只留下无处可去的八归和一个老嬷嬷照顾她。
林嫣不怨祖母,祖母有自己的思量。
果然因为祖母的安排,国公府见林嫣一副穷酸样,根本就没人往她身上用心思,才得以自由自在的在庄子上活下去,没有被接近国公府受磨难。
可是那几年饿的很却是真的,林嫣守着祖母藏的金山不敢花。
她带着八归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跟着奶嬷嬷去田里找野菜。
槐花做的清汤,她都喝的香甜。
后来舅舅一家搬进京里,寻到骨瘦如柴的林嫣,差点没把国公府的屋顶给掀了。
舅母每天变着法的给她整治精美的吃食,慢慢养成了她吃货气质,看见吃的就走不动,老怕下次就没了。
平时无事,林嫣就抱着装点心的匣子或者盛瓜子干果的攒盒。
所以她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舅母笑话的瓜子儿牙。
唉,可是瓜子挡不了肚子饿呀。
林嫣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看见张传喜笑眯眯的捧着午膳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个猪头,呃…,不对,是鼻青脸肿的单晓敬。
“燕公公,您伤逝如何了?可疼的紧?”单晓敬一个跨步越过张传喜,冲着林嫣奔去。
林嫣眼尖腿快,抱着果碟就闪到一旁,一脸警惕的看着单晓敬。
单晓敬要楼林嫣以示亲近的手,一时尴尬的落在半空。
张传喜将吃食摆好,笑着缓和气氛:“燕七爷,您点的鸡丝面。单参议,坐坐坐。”
单晓敬就着梯子下台,讪笑着落座,嘴里还不忘关心林嫣:
“燕公公,有伤口要忌口,不要吃酱油、醋鱼这些东西,小心伤口不合或者留下颜色。”
林嫣也跟着缓缓坐下,心里终于明白单晓敬原来是来亡羊补牢的。
真可惜他还是拍错了马屁,自己跟宁王就是暂时搭的个野班子,唱完戏就散。
她不耐烦听单晓敬左一个公公又一个公公,说道:“单参议还是叫我燕七比较顺耳。”
单晓敬又站起身:“不敢不敢。”
林嫣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抄起筷子吃面。
累了一天挺费神的,必须的吃点东西才能有劲同单晓敬这种官员周旋。
张传喜放下面,就溜出去打听上午的事情去了,没人再给单晓敬让座。
单晓敬看林嫣吃面吃的香,犹犹豫豫自己挺没趣的又坐了回去。
林嫣挑起一根面,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一滴汤不落,一声响没有。
单晓敬看的心惊,燕公公仪态优雅,定是从小在宫里受训的,看她年纪,不会有同宁王从小长大的情分吧?
单晓敬决定不巴结上,起码也不能得罪林嫣。
“燕公公,今天您受了惊吓,是下官的失误。这样,晚上我做东,醉东楼吃酒如何?”
林嫣被他喊的心烦:“免了吧,我这有伤,喝不了酒。”
“那下官就摆场家宴,请燕公公家中小叙如何?”单晓敬势必要把林嫣给巴结上。
相比较冷清的宁王,面前这位和风细雨般的人,奉承起来应该容易。
林嫣正要拒绝,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单晓敬是不是本地人,要不要给他打探一下沧州官场最近有没有进新人。
她可不知道宁王已经把沧州的官员换了个遍,于是先打趣一下套个近乎:
“家中嫂子有什么拿手好菜?我嘴可叼的很。”
单晓敬就有些得意:“内人虽然不才,一道黄泥鹌鹑和一道芙蓉鱼骨最是拿手,京里三义春的师傅都比不上。”
林嫣见他说起内人颇为自豪,又笑问一句:“单参议去过京里吗?敢同三义春这个老店比?”
“自然,我和内人就是从京里来的。”单晓敬一点没有防备,说了出来。
林嫣拿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望着浑然不知的单晓敬,目光紧缩。
她紧跟着又问了一句:“嫂子也是京中来的吗?”
单晓敬察觉出林嫣的异样,可还是惯性的点点头。
然后就看见林嫣咧开嘴,笑出一朵花来:
“那我可得去尝一尝,看看到底是嫂子做的好吃,还是三义春的师傅做的好吃!”
021得来全不费工夫
睡了个午觉,林嫣换上那身玄色太监家常装,带着张传喜一起来到城南永泰巷单晓敬的家里。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观赏路边风景,指着河提边一排柳树笑道:
“沧州城倒难见这样一条小河,路边杨柳茵茵,颇有江南风情。”
张传喜这还是到沧州后第一次出督察院的大门,左看看右看看。
听到林嫣说起江南,忍不住问:“七爷去过江南?”
林嫣眸子一暗:“没去过。”
她常听祖母和舅舅说起过江南水乡:空气湿润、姑娘骂起人来都是软软甜甜,就如她最爱吃的羊羹。
张传喜笑:“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江南什么风情。”
林嫣有些难为情,别过脸不去理他,疾走几步转了个弯,就看见了单晓敬。
单晓敬候在一处小小宅院门口,一瞧见两位公公大驾光临,忙热情洋溢的迎了上去。
“哈哈,两位公公大驾光临,让小人的陋室蓬荜生辉。”单晓敬打着哈哈往里请两人进去。
林嫣又听他开始“公公”“公公”的,脸上的肉颤了一下,后牙槽发酸。
她不愿意在门口同他寒暄,一脚踏进了单晓敬的家里。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葡萄架上已经摆好了桌椅,沏好了热茶,上好了点心。
张传喜还在后面同单晓敬你来我往的寒暄,林嫣已经两步并做一步走到葡萄架下坐了下去。
也是出京后如此放飞自我,大大咧咧,倒无意中帮着她掩盖了女子的身份。
林嫣捻起片鱼饼快吃完的时候,单晓敬和张传喜这才走过来。
单晓敬看林嫣喜欢鱼饼,眉飞色舞的说道:“七爷觉得这鱼饼如何?”
“不错,比街上买的好吃。”林嫣递给了张传喜一块:“你也来一块。”
两人吃的越欢,单晓敬越高兴。
这说明两位公公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不管宁王怎么看,自己好歹同宁王身边的人打的一团火热是不是?
单晓敬于是心情更加愉悦,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沧州临海,鱼饼是其特色小吃。内子手巧,最爱专研吃食,来到沧州不过几日,就已经做出美味香软的鱼饼了。”
林嫣正借着打量小院布置,寻思怎么开口把单晓敬嘴里的那位内人给引出来。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林嫣对单晓敬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真是本年度最善解人意的好官员呢。
“怎么不见嫂子的踪影?单老哥莫不是怕我们唐突了嫂子?”林嫣忽然对着张传喜挤眉弄眼起来。
张传喜嘴里塞着半个鱼饼,有些懵逼的看着林嫣。
原来燕七爷有这种癖好,喜欢窥视人家的媳妇。
单晓敬却很高兴,因为林嫣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单老哥”,说明对方已经原谅他了。
“内子在后厨做黄泥鹌鹑,我去喊她出来。”单晓敬抬脚就往后走。
张传喜奇怪:“单参议没请个帮佣吗?”
好歹是个六品的官,过的怎么跟平头百姓似的?
单晓敬面色一僵,复又笑道:“我带着内子刚来沧州上任,一切还没准备妥当。”
林嫣将其表情全看在眼里,手里的鱼饼被捏变了形。
刚上任,没妥当。
怎么算妥当,等风声全部过去吗?
林嫣几乎有八成确定单晓敬和他那位内子,就是自己要找的许靖和朱月兰。
好一对亡命的鸳鸯,林嫣不动声色的将院落各处又打量了一番。
布置简单,或者换种说法叫……穷酸!
男女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朱月兰放弃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跟着单晓敬过这种清苦的日子。
若不是朱月兰为一己之私,插手陷害了自己的亲爹。
林嫣似乎都要为这种可歌可泣不受世俗约束的情感,鞠上一把同情的眼泪了。
她怕人发现自己的异样,索性抄手垂目,静坐在葡萄架下听春风拂过。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环佩响起,有人从正房处走了出来。
林嫣突然不敢抬头去确认。
确认以后呢?下一步要怎么办?她似乎一时手足无措没了主意。
果然舅舅说的对,一切要有计划,不能凭冲动行事。
林嫣悄悄叹口气,舅舅的教诲,自己好像都听到脚趾头上去了。
“两位公公万福。”一声柔美的女声传来。
林嫣先看见了藕荷色百褶裙的一角,然后缓缓抬头,终于看见了全貌。
对方挽了个单螺鬓,简单的插了支金簪,不施粉黛,恬静柔美。
似乎,她比林嫣行囊里那张画像上的华美妇人,更加的自然生动。
可惜呀,林嫣长呼一口气,这样一个温婉的女人竟配合着林乐同演了场金蝉脱壳、罗织构陷!
小祖母,你让我好找。
张传喜已经站起身,对着朱月兰还了一礼,见林嫣有些发怔,忙暗地用脚踢了一下。
林嫣回过神,也笑着站起来回礼,笑说:“原来嫂子如此美貌,又善佳肴,单老哥这么有福气,呵呵。”
单晓敬得意,吩咐朱月兰:“赶紧的,把做好的菜端上来吧。让两位公公尝尝娘子你的手艺。”
“是,相公。”朱月兰虽笑着应了,却目光疑惑的看了林嫣一眼才进去。
林嫣明亮的目光对着朱月兰,笑的坦荡。
朱月兰低下头,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哪里有那么多长的相似的人。
再说国公府的嫡系,现在已经不足为惧。
林嫣等到朱月兰正欲进房的那一刻,突然拿着单晓敬扬声打趣:“老哥眼福不浅呢?哈哈。”
院子内气氛火热起来,朱月兰回头看一眼,笑了笑终于放了心。
终究是她太警觉,看谁都不像好人吧。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林嫣眼睛越来越明亮,脑子越来越清晰。
因为单晓敬和张传喜喝的是酒,她因为有伤,喝的是茶。
席间朱月兰立在一边,林嫣几次拉她入席都被婉拒,只拿着酒壶给众人斟酒。
真是个贤惠的好媳妇,林嫣喝水喝的有些撑,问朱月兰:“嫂子,茅厕在哪里?”
朱月兰没有多想,指了个地点。
林嫣一路小跑过去,等舒服了正准备出去,却听见有咚咚响的声音,似乎什么东西在撞墙。
她仔细听了一会,声响又小了下去。
许是幻听吧,林嫣摇摇头走出茅厕,回到座位上对朱月兰说:“嫂子,你养宠物了吗?”
朱月兰一愣:“没有。”
“哦。”林嫣嘀咕了一句:“许是真的幻听了。”
朱月兰面色一凝,一丝慌张从眼睛里一闪而过。
过了一会她才笑说:“燕公公确实幻听了。”
022私闯......闺房?
林嫣没有放过朱月兰的神色,心中起了疑虑。
这对狗男女,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朱月兰能想出构陷别人的主意,可见是个坏心眼特别多的人。
林嫣自认不会长袖善舞,也没有算无遗策的本事。
遇到弯弯绕特别多的人,一般都是绕着走,或者直接卸了对方的下巴。
可惜朱月兰是她势在必得的,绕着走根本不可能,卸下巴……嗯,也有失身份。
她掩下眼中疑虑,决定先去找个帮手再来一探虚实。
这顿饭张传喜吃的高兴,月上柳梢的时候,已经有些微醺。
林嫣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望了望传喜公公的大骨架,只好央求单晓敬:
“单老哥,我们不好回去太晚,传喜公公喝的有些醉,您看可不可以给我们雇辆车?”
单晓敬自然没有意见,忙出去找了辆马车,帮着林嫣将已经走不动的张传喜架了上去。
目送着两人走远,单晓敬意犹未尽的转过头,看到朱月兰站在身后,望着远去的马车神情有些魂不守舍。
“娘子怎么了?哪里不对?”单晓敬的心提了起来。
朱月兰问:“这两个人真的是宁王身边的人吗?”
单晓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听她问这个,松了一口气说:“当然,都是宁王看重的公公。”
朱月兰垂目:“我总觉得心神不宁,而且那位燕公公,长相跟林乐昌有些相似。”
“你思虑太重了。”单晓敬说道:“林乐昌才几个孩子?”
朱月兰道:“而且他听到了声音,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单晓敬脸色正经起来:“那我们就要加快行动了,免得夜长梦多。”
朱月兰点点头,重又变得温婉如玉,抬手整了下单晓敬的衣领,笑:“这几日辛苦相公了,在衙门里做事可是辛苦?”
单晓敬笑:“有你在,我的心踏实的很。”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门。
马车上的林嫣,却面色严肃,想的也是怕夜长梦多。
她自己一个人,明显是绑不了朱月兰的。
窗外夜色更浓,街上已经开始宵禁。
怎么才能通知到丁残阳和二蛋两人呢?
不等她想出办法,车子已经到了督察院。
林嫣一边感叹沧州太小,一边费力的往外扒拉已然睡熟的张传喜。
这家伙看着只是骨架大,没想到还真沉的跟猪一样。
林嫣架起张传喜步履沉重的进了院子,却发现院中气氛凝重。
李瑞、郭立新、张成舟三位侍卫,没精打采的或站或蹲在院子里。
尤其李瑞更比别人带样子,抱着廊下一颗柱子死磕。
林嫣将睡的死猪样的张传喜往地上一扔,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出来也让她乐一乐。
李瑞一看见林嫣,更加羞愧,干脆转过身不面对她。
林嫣转了转眼珠,心里有了猜测。
果然就听见比较老实的郭立新瓮声瓮气的说:“周旻太狡猾,等宁王要治他罪时才拿出皇后的谕旨,明显是有备而来。”
林嫣了然,果然被她猜中了。
周旻来沧州,本就是应对宁王彻查私盐一案,怎么会没一点准备。
就该照着她的办法,直接斩杀在凤娇楼,再伪造一个马上风的现场。
咳咳…马上风这个词儿,林嫣是从戏文里听来的,真的不懂其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燕七兄弟,宁王已经把杨东那个贼子给杀了,也算替你出了气!”郭立新接着爆料。
“是吗?”林嫣想现在是不是该露出一个感激涕淋的表情来:“那周旻呢?”
而别扭孩子李瑞,已经默不作声的扛起犹在沉睡的张传喜,路过林嫣身边时,红着脸小声说:“王爷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院子,先将他软禁起来了。”
宁王的意思,皇后懿旨只是保他性命,可没说不能软禁。
等回了京禀报了建元帝,再议此事。
林嫣摸了摸鼻子,望望天,软禁若有用,前世那个憋成王八的宁王哪里来的?
屋里的墨宁,也没有睡着。
他立在窗前,眼神深沉,似幽谭一般望着院子里的众人。
闫福荣在其身后,也跟着默不作声。
周旻的嚣张,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若说宁王多生气,倒不一定。
但是咽不下这口气是真的。
闫福荣突然想起白天林嫣说的话来,也许有时候做事情,不要瞻前向后反而更痛快些。
可惜宁王身在皇家,为人处事注定不能率性而为。
墨宁直到院子里的人走完,才转回了头。
“闫福荣,母亲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会怎么做呢?”
闫福荣心里一颤,好好的,宁王怎么提起杨皇后来?
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墨宁一眼。
墨宁面无表情,双眸幽暗,手里轻轻的摩擦着那枚羊脂玉环。
“若是昭贤皇后。”闫福荣斟酌着词语说道:“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明天该干嘛干嘛。”
墨宁手一顿,迅速看了眼闫福荣。
闫福荣不敢抬头,身姿却透着坚决。
墨宁收起玉环,道:“你不老实。今天不用你守夜,回去吧。”
闫福荣身子弓的更深:“那老奴换传喜来。”
“不用。”墨宁道:“张传喜喝醉了,叫不醒。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闫福荣抬头,看了眼神情似乎落寞起来的墨宁,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
他行了礼,慢慢退出了屋子。
墨宁静等着他走后又站了会儿,直到屋外再没有了动静,这才出了屋子。
林嫣正要盖被子睡觉,一抬头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差点没有跳起来打人!
宁王不是睡了吗?谁能告诉她半夜出现在一个女孩子的床前是怎么一回事?
林嫣在疯中凌乱,下意识的用被子裹住了只穿中衣的自己。
墨宁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脚不自觉的就往这间屋子走了过来。
既然来了,墨宁瞄了瞄丝毫不见发育的林嫣,不知道这身板有什么可裹的。
林嫣见对方目光往不该看的地方瞅,恼羞成怒,管他什么宁王,开口就要骂。
屋外突然哐当一声响,墨宁打了个嘘声的手势,不等林嫣有所反应,翻身就上了床。
023宁王的秘密
一上年纪,觉就轻。
天刚蒙蒙亮,门口急切的脚步在屋门外突然停住,似乎对方犹豫什么。
闫福荣挺身坐起,披件衣服快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张传喜吓的脸色苍白,正忐忑不安的立在外面。
他一看就闫福荣,就像看见亲人一样扑过来,嗓子里还带着丝哭腔:
“师父!王爷不见了!”
闫福荣惊起一身冷汗:“什么意思?”
张传喜道:“卯时李侍卫有事禀报,敲王爷的窗棂,结果发现王爷根本不在屋里,床上褥子都是冰凉的。”
闫福荣反而镇静下来,眯着眼想起昨天宁王的异样来。
多少年了,王爷从没有提起过早逝的昭贤皇后。
闫福荣知道,他心里有怨恨,恨昭贤皇后说走就走,决绝的厉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让王爷见上。
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孩子,除了枯燥的学业,也就是每个月见自个儿母妃那几天能得些闲适。
不过转眼间,这点奢侈也享受不到了。
“你去看看,那个燕七还在不在屋里。”闫福荣阴沉着脸,吩咐张传喜。
张传喜虽然不知道王爷不见,同燕七爷有什么关系,可是看闫大人的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得令转身,又跑向了后院。
闫福荣的心一沉再沉,只希望自己猜测的不对,王爷的异样同那个燕七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认出了燕七的来历,王爷定也是看透了。
想起林礼,闫福荣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就是个小人!
信国公背弃当年与济宁候的情谊,背后给了致命一刀,这才导致其全族陨落。
可以说信国公就是踩着济宁候家的血骨登上三公之位的!
哪怕杨皇后不认同,他闫富荣对此观点也是根深蒂固。
只求着王爷莫要同林嫣有半分瓜葛。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闫福荣看着张传喜去而复返,小跑着过来回话:“师…师父,燕七也不见了。”
张传喜想死的心都有,不过喝醉一回酒,昨天迷迷糊糊出去小解,燕七屋里明明有灯光的,怎么醒过来就出这种要命的事情了?
闫福荣吐了一口气,果然…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知道当年昭贤皇后,还想着把国公府那位七姑娘指给宁王做王妃的,恐怕就闫福荣一个人了。
当初他也喜欢那位粉团子一样,精灵古怪的小姑娘。
结果呢,昭贤皇后前脚出事,后脚国公府的七姑娘就定给了临江侯家的小子。
闫福荣不知道是林礼的主意,还是国公夫人沈氏的主意。
当时宫里兵荒马乱,谁关心那个。
反正闫福荣就认准了一点,信国公府上下就没一个好人!
张传喜一时没有主意,等着闫福荣做个主心骨。
结果一等二等,闫福荣也没了声音。
他大着胆子抬头问:“师父,李侍卫他们几个打算四处找找,您看?”
“不用。”闫福荣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就是相信那两个人出不了事情:
“咱们只管耐心的等着就是。今天若有谁来找王爷办公事,就推了吧。”
张传喜虽然忧心,也只能照办了。
被众人担心的宁王殿下,还有那位燕七爷,此刻正站在沧州百里之外的海边。
林嫣欲哭无泪,她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本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结果身边这位爷一句话都不说,就把她绑到了海边。
天色还暗,初春的海边冷飕飕的。
海风一吹,冷气夹杂着海腥气直冲林嫣鼻息,引着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林嫣揉着鼻子,很想问宁王是几个意思。
可是这位爷背着手仰望天空,一副超然世外的谪仙模样,让她感觉自己若是现在开口,简直就是破坏人飞升上仙的恶人。
“看!”谪仙墨宁突然拽了下低头踢沙子的林嫣。
林嫣抬头,发现海的深处突然染成了红色,犹如火光照射的海水微波粼粼。
原来大海是这般波澜壮阔的形象,林嫣不禁暗赞了一声:壮哉!
火烧的红色渐渐转成金黄,静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轮红日从海底跳跃而出,将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色。
水与火,原来可以相容的如此壮美。
“刚来沧州时,事情遇到阻力,我无意中来到海边看到了日出,心情突然变得平静了。”
沉默寡言的宁王,突然开口说了一长段话。
林嫣惊掉了下巴,转头去看不同寻常的宁王殿下。
墨宁依旧保持着那副超然世外的姿态,仰头看着慢慢升高的旭日。
朝阳在他身上洒下一层光晕,轮廓分明,薄唇轻抿。
宁王的美,不同于宗韵凡的温软如玉,处处透着些冷峻。
林嫣嗓子有些发干,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悄悄转过脸继续去欣赏那已经亮起来的海平面。
墨宁却突然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你耳朵红了。”
林嫣被他一笑,不止耳朵红了,整个脸都发烫的抬不起来。
墨宁盯着林嫣渐渐泛起的红晕,目光晶晶亮亮,像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少时母亲过逝不久,他听说那位待母亲最好的长辈,信国公的嫡夫人也入了土。
留下一个备受国公府冷落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庄子上孤苦伶仃。
他下了学无处可去,心血来潮跑去南郊外的庄子上,瞅一瞅那位小女孩。
结果发现,那位被国公府遗忘的七姑娘,远没有他心里想的那么凄惨。
反而天天生龙活虎的带着她那个傻丫鬟,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草丛中的蚂蚱都能被她拿来烤着吃。
之后再下学,带着闫福荣躲在远处看林嫣生机勃勃的过日子,竟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原来不是所有人的日子都那么枯燥乏味和冰冷。
那两年,林嫣奶嬷嬷站在村口喊林嫣回家吃饭的声音,都显得悦耳动听。
后来林嫣终于被六安侯接走,墨宁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三日没有出来。
父皇还以为他是为有了后母不开心,赶紧册封他一个宁王以示安慰。
此刻墨宁看着林嫣脸色红红白白,忽然觉得日子又开始变得有趣。
林嫣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就算自己自作多情误解宁王在调戏她。
可是现在她是燕七不是林嫣,她扮的是男人不是女人,宁王凭什么调戏…“他”!
联想起京中夫人们悄声低语的消息,说宁王后院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林嫣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丝真相。
宁王断袖她不怕,皇家总有些怪癖,可是牵连上她,那就不大好了。
林嫣惴惴不安,悄悄的往一边挪了挪脚,力求同墨宁保持距离。
墨宁眯了下眼睛,伸手一把将她又拽了回来。
林嫣一个不备跌进墨宁怀里,没等她惊慌失措的推开来。
墨宁已经开口问:“听说信国公的七孙女,不受国公府待见,是真的吗?”
024嗯...想不出好名字(捂脸)
宁王不但是个断袖,还热爱八卦。
林嫣觉得自己又离真相近了一步。
什么冷清心狠,什么杀伐果断,果然传言害死人。
林嫣哭丧着脸挣脱了墨宁的禁锢,退到离对方一丈远的地方站好。
墨宁大概看她眼中充满警惕,嘴角扬了扬,也紧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林嫣惊慌:宁王不带一个侍卫,半夜将自己绑到着空无一人的海边,难道有什么想法?
她下意识的要捂住胸口,胳膊刚抬起来,突然想起自己眼下扮的男装,一时尴尬的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正好一阵海风吹过,林嫣索性抬手捋了下吹乱的头发。
“你受林七姑娘的委托来沧州,所谓何事?”墨宁似乎没有打算放过她,又紧跟着问了一句。
林嫣躲不过,只好胡乱应着:“咳、咳,林七姑娘是个好姑娘。”
“哦?”墨宁嘴角翘了的更高:“怎么好?”
林嫣恨不得给自己个大嘴巴子,宁王没问林七是个什么人好不好。
她犯了哪门子邪,主动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墨宁问:“不妨说说,林七哪里好。既然好,国公府为什么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反而长期呆在舅家?”
您对国公府的八卦倒是信口拈来,林嫣没好气的想,嘴里却答:
“小民哪里知道林七姑娘家里那些事情?只不过林七姑娘委托小民办过两次事,出手大方,为人和善不倨傲,所以觉着她好。”
林嫣厚着脸皮狠狠把自己夸了一把,偷偷窥探了下墨宁。
墨宁挑了挑眉毛,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嫣问:“哦?一个深闺女子哪来那么多事要找你去办?都是什么事情?”
这么好奇怎么不去茶家书肆里说书?林嫣愤愤的想。
那些说书先生专门收购高门大户皇亲国戚各种八卦,想听什么没有?
京中最有名的福鑫楼,不但点心做的好,沏茶沏的香,吸引各家爷们、夫人络绎不绝前往的秘诀,还有那竖立在大厅正中金灿灿的京城风云榜。
榜上不但有少年俊杰、巾帼英雄。
最吸引人当数那帽儿胡同李家的夫人联手小妾将李大人堵在了花楼一阵抓挠咬踢,害的李大人一个月没脸上朝;另有槐树胡同江侍郎家的老太太坐地骂街不让泼妇,荣获年度骂街一等奖。
每月初一,风云榜重新换一轮新鲜事在榜上。
那一日福鑫楼水泄不通,坐满了各家的太太,全身紧绷、目光发绿的盯着榜单,兴奋的同隔壁桌研讨榜上前三名。
月末也是门口卖瓜子的大爷最开心的时候,销量比平时多出十倍不止,绿茶味的瓜子最受欢迎。
林嫣无限向往了下后,决定不再开口说话,最近一段时间她终于发现,自己智商可能没想的那么高。
说好的不动声色虐死女配、翻手为云拍死对手呢?
果然舅母说的对,宅斗是个技术活,林嫣脑子不够用,还是扬长避短,能用拳头就不耍心眼的好。
墨宁见林嫣戒备起来不再说话,他笑了笑不再追问,反而问了一句:“饿了没有?”
林嫣确实饿了,谁担惊受怕颠簸了一夜还不饿?
但是墨宁接着又说:“可惜附近并没有人家,我们还是回沧州吧。”
林嫣几近绝望,原来宁王不但断袖,热爱八卦,还是个棒槌。
她已经决定了,事情办完赶紧回京,从此与宁王殿下各不相干。
墨宁日出欣赏够了,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他见林嫣还站着不动,摊开手掌道:“上马!”
林嫣看了看那匹鼻子喷着热气的枣红马,昨天就是被宁王抱着坐在一匹马上过来的。
此刻知道了宁王的特殊癖好,她哪里还肯坐。
再说了,半夜没人看的见。
现在日头高照,街上开始出现行人,她怎么可能还同宁王坐一匹马回去?
宁王不做人,她林嫣还要回京面对家中父老好不好。
“同王爷共乘一个坐架,这样于理不合。”林嫣眼神飘散,不敢同墨宁对视。
墨宁默了默,道:“是我疏忽了,等到了前面小镇上,我再雇一辆马车。”
于是这日出入督察院的所有人,都膛目结舌的看着冷清的宁王殿下,引着辆马车停在小院门口。
而从车上扭扭捏捏下来的,是位柔弱娇美的…咳,小内侍。
林嫣余光瞄见拐角处露出的几个窥视的脑袋,脸羞的更红。
等她平息心跳稳住呼吸时,罪魁祸首宁王已经挂上了往昔的冷峻气质,目不斜视的大跨步进了院子。
林嫣抬脚正要跟着进去,突然发现那几颗脑袋里有一颗是单晓敬的。
她这才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做,果然美色害死人。
林嫣没有跟着进院子,脚步转了个弯走到督察院茅厕旁,左右看看没人,这才溜了出去。
而李瑞几个侍卫正等的心焦,一见宁王回来,忽地围了上去。
没人敢开口问宁王去了哪里,只拿眼睛上下扫视,见王爷衣装整齐健步如飞,纷纷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张传喜已经忍着泪水奔了过来:“爷呦,您去哪了?今个儿奴才都替您打发了好几波官员了。周世子嚷嚷着要去凤娇楼住,您看?”
“让他滚!”墨宁没等他回完话,直接扔了这一句就进了屋。
“好咧,让他滚。”张传喜弓腰答应着。
答应完,才发觉宁王似乎有些不对,昨天不还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出去一趟,竟然轻轻松松放周旻回去了?
张传喜有一条好处,想不通索性不想,伺候好主子才是重中之重。
他小跑了几步紧跟着墨宁进屋,提热水打帕子,忙的不亦乐乎。
闫福荣接过他拧好的帕子,挥挥手让张传喜退了出去。
他将热好的帕子递给墨宁,犹豫了下说:“殿下,林七到底出身信国公府,六安候眼里又只认圣上…她不是良配。”
墨宁擦脸的手一顿,从帕子后露出半个脸来,目光凌厉的扫了闫福荣一眼。
闫福荣脊背发凉,垂手肃穆不敢再说话。
墨宁的声音在他头顶幽幽响起:“闫公公花甲之年了吧?”
闫福荣闹不懂墨宁的意思,只知道宁王若是心平气和的找人谈心,那必定是存着火气要下手整治了。
但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老奴六十有一了。”
墨宁将帕子搭在洗漱架上,抚平了褶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荫发怔,春天一来,树叶一夜之间就茂盛成这样了?
他心里一柔,软了语气,对闫福荣说:“母亲身边的老人,如今只有你一个了,是我的疏忽。”
闫福荣额上冒出冷汗,腿一软跪在地上。
025惊觉
墨宁已经存了废他的心,不为所动的继续说:
“以后这些伺候人的活,交给张传喜吧。我在王府里给闫公公辟个小院养老。”
“王爷…”闫福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也知道墨宁一旦定了主意再难改了。
他再惶恐,也得认命的磕头谢恩。
墨宁没有再看他,立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出神。
可惜林嫣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在小院子里。
墨宁想了想昨天林嫣去了单晓敬家里,他脸色一沉,吩咐正准备退出去的闫福荣:“把李瑞叫进来!”
李瑞出了督察院,按着墨宁的吩咐扮作一个货郎蹲守在永泰巷口。
他拨楞鼓一摇,巷子里走出几个小丫鬟模样的人,你推我搡嘻嘻闹闹的围住了他的摊子。
这个走了那个又来,哪怕李瑞招揽生意的声音扬了又扬,第三家的门户依旧紧紧关闭。
他等的有些心焦,偏一个圆脸小丫鬟还拿着一把头绳问他:“小货郎,怎么没有红色的?”
“红色的刚让几位姐妹拿走了,这紫色、黄色也不错呀。”李瑞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一面照顾生意一面往巷口瞧。
林嫣摇着把折扇带着丁残阳,终于出现在巷子口。
许是不知道此刻巷子口会围那么多人,林嫣怔了一下,拿扇子轻轻挡住半张脸慢慢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林嫣换了身宽博的衣衫,戴巾帽摇折扇提着包点心,做书生打扮,迈着四方步稳稳当当的朝巷子里走。
“铛铛铛”三下叩门声,院里传来一个充满警惕和焦虑的声音:“谁?”
“嫂子,我是燕七。”林嫣道:“我出来办事正好路过这里,单老哥就托我给您带了份蜜汁蜂巢糕。”
昨日吃酒,林嫣极力推荐张传喜做的这道点心,单晓敬蠢蠢心动要寻来给朱月兰尝一尝的表情实在是太深刻。
狗男女,倒情深义重!
朱月兰果然犹豫了一下,最终开了门。
林嫣的笑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朱月兰警觉的往其身后瞧了瞧,发现没有谁跟来,这才说:“有劳燕公公了,相公他就是多事。”
说完就伸手去接林嫣手上的东西,却并不让她进门。
“嫂子都不让我进去喝口茶吗?”林嫣笑问。
朱月兰变了脸色,收回手,话也不多说一句就要关门。
可惜不知哪里闪出来一个人影推搡着她进了院子,正要高声呼叫,那人直接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嫣还在门外笑着,见丁残阳将其制住,这才慢慢悠悠的进来,顺手插上了门栓。
“我是继续叫你嫂子还是朱月兰,或者…小祖母呢?”林嫣话一出口,朱月兰眸子紧缩,恐惧之情更甚。
林嫣似乎很喜欢看对方那副惊恐的表情,懒洋洋的在袖子里摸了又摸,终于摸出一块帕子塞进朱月兰嘴里。
她让丁残阳押着朱月兰,随着她慢慢在院子里搜寻。
昨天听到声音大概在茅厕旁,是她搜寻的重中之重。
林嫣忍着臭味,顺着墙壁挨个敲了过去,却再没有声音回响。
朱月兰还在唧唧歪歪的挣扎,林嫣皱了皱眉头:“真是吵死了!”
她起身踹了朱月兰一脚,让丁残阳把人带远一些。
丁残阳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本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职业素养提醒林嫣:“院子小巧,不如看看柴房、地窖、内室。”
这些才是藏人藏东西的最佳地点,林嫣趴在茅厕的墙上找什么劲儿?
林嫣红了红脸对其翻了个白眼,她不是没经验吗?
柴房似乎离茅厕…不是太远,抬眼走三步就是。
林嫣只觉得头顶乌鸦飞过,自己果然看戏文太多,沉陷剧情太深,把问题复杂化了。
柴房里有什么响动,离的那么近,在茅厕里当然听的清楚。
“哈哈”林嫣干笑了两声,用手推柴房门没有推开,一低头才发现上了锁。
丁残阳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雇主原来是个蠢货这种事实,只好帮一帮她。
手起刀落,锁落门开。
林嫣顾不上去感叹他那把削铁如泥价格不菲的大刀,一个跨步进了柴房。
柴房角落里,五花大绑着个人。
此刻那人缩成一团,并没有因为有人进来而有所反应。
林嫣疑惑的看了朱月兰一眼,难道这对亡命鸳鸯兼职杀人越货?
朱月兰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不敢去看林嫣的眼睛。
她就知道,单晓敬带过来的燕公公有问题。
天下哪有长那么像的人!
果然还是林乐昌的种,没想到那个草包一般的纨绔,偏偏有两个不认命的孩子,偏偏还都破了她的计划。
林嫣见朱月兰神色有异,分明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疑虑更重。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墙角那人面前,伸手将其扳了过来。
这一看不要紧,林嫣身上汗毛全竖了起来,竟然是哥哥!
原来前世不是哥哥不闻不顾国公府的一切,原来哥哥不是一人躲在别处醉生梦死,原来哥哥…早已经陨落了!
林嫣浑身如浸在冷水中,从心到外一片凄凉。
果然是自己太傻了,林乐同若不把嫡系赶尽杀绝,怎么做的稳当他的信国公!
林嫣摇摇欲坠站也站不稳,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里的一腔怒火。
丁残阳看她的样子,被绑的这个人必定是林嫣顶顶重要的,于是提醒了一句:“探一下脖子,看还有没有气。”
林嫣被他一打岔,终于回了神,手就探上了林俢和的脖子。
脉搏还跳动着,她终于松了口气,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一回头,再也忍不住,林嫣瞋目切齿冲向朱月兰,使出全身力气二话没说就是两个巴掌。
朱月兰直觉的耳朵发鸣,脸上火辣,牙齿脱落,发髻也因为冲击太大散了下来。
“说,你给他喂了什么?”林嫣掐着朱月兰的脖子质问,恨不得将其生喝血活挖肉。
是毒药,朱月兰也不要活!
朱月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嫣疾言怒色,迟迟不肯撒手。
若是林俢和出事,那她千里迢迢来沧州意义何在?
那样一个父亲,就算洗清污名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所做的,不是因为林乐昌受了冤屈。
她是为了偿还前世欠六安侯府的债,为了补偿早早被作践死的生母,为了他们嫡系的爵位,为了不再被大伯那一家人出来恶心!
眼下旧账没算,新帐又起。
哥哥没了,就什么也不用做了!
今天就让她先掐死朱月兰,明天再回京跟国公府同归于尽,就算在黄泉路上,也要打的他们永不超生!
026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朱月兰晕了又醒,醒了又死,面色已经紫的不成样子。
丁残阳没料到真的要闹出人命,想起自己的大仇还未报,不能就这样惹上官司。
他出手一拳打在林嫣肩上,将其震出一丈远。
朱月兰终于从林嫣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虽没死但也丢了半条命。
林嫣捂着生疼的肩膀没有站住,一脚崴在昏迷的林俢和身边。
手触碰到哥哥温热的身体,林嫣终于缓过劲来,抱着林俢和痛哭不止。
丁残阳只好自己做接下来的事情。
他寻了一根绳子将朱月兰绑了,又替林俢和解了绳子。
“等回去了再哭,赶紧想办法把人带走。”丁残阳提醒道。
再磨蹭下去,这家主人就要下衙门回来了,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林嫣宣泄了自己的情绪,似乎智商也恢复了正常。
她站起来,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屋子,道:“我让二蛋雇了辆马车在后门接应了,咱们从后门去。”
前面巷口不知哪里来的货郎,一群丫鬟媳妇围着买东西。
幸亏她多想一步,早早打发了二蛋在后门接应。
于是丁残阳扛着林俢和,林嫣拽着软绵无力的朱月兰,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李瑞一担子货都卖完了,也不见林嫣和那位刀客从单晓敬的宅子出来。
眼瞅着自己再没有理由在这杵着,他索性收了货摊离开。
墨宁来到沧州,都是按着京里的习惯办公。
就算离家再近,当差的官员小吏也得在衙门里候着,谁也不敢回家去。
此刻已经是正午,府衙里的官员已经开始或喝茶聊天或回休息室打个小盹。
家里无所事事的太太们,也被春日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
李瑞找个偏僻处扔了货担,等着永泰巷喧杂之声消沉了下去,这才悄悄的走到单晓敬的家门口。
他左右看看,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一个翻身跨过了墙头。
小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李瑞紧皱眉头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
除了柴房门锁有被刀砍的痕迹,后门处有些凌乱,其它地方依旧干干净净。
李瑞终于明白宁王派他来干什么了。
林嫣做事没有经验全凭意气,遗留下的尾巴太多。
这要是单晓敬回来,一看就明白来人是冲着什么的。
李瑞叹口气,事后伪造现场的活他没少干,这次是最简单的一次。
林嫣自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给自己收拾了尾巴,她坐在马车上盯着朱月兰,像看一个死人。
朱月兰已经醒了过来,嘴里依旧塞着块帕子发不出声音。
林嫣脑子飞速的转着,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朱月兰已经抓住了,怎么把这个活人运到京里去是个麻烦。
哥哥林俢和眼下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药,始终没醒,回京也不安全,谁知道林乐同又整什么幺蛾子。
林嫣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墨宁的影子来。
宁王,倒不失为一个好靠山。
自己本就是打着为国公府七姑娘办事的幌子找的他,看他今早那副八卦的模样,应该对此有些兴趣。
林嫣盘算着宁王同国公府的交情。
记得小时候祖母还在时,杨皇后没少来家里;可惜自打她薨了,国公府离皇家越来越远。
这说明宁王可能也不是多待见信国公府,所以林嫣若是向宁王求助,说不准会事半功倍。
想到此,林嫣的心静了下来。
前世单晓敬最后做了沧州的同知,也不见得走的就是林乐昌的关系。
朱月兰和林乐昌,那是互相勾结互相防范,哪里就会尽力帮着朱月兰的姘夫升官发财。
看单晓敬为人,许是做了多年冷板凳,反而巴结起人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今生若没有林嫣的出现,单晓敬说不得就入了宁王的眼,成为他在沧州立足的依靠。
林嫣深吸一口气,又回想了最近几天的事情。
她的出现,虽说没有严重到把单晓敬的前程给断了,起码不会像前世那样风生水起了。
这是个好现象,林嫣目光投向窗外因为春困略显萧条的街道。
她要回京去,回国公府去,不掀的国公府天翻地覆打的大房满地找牙,她就不是林嫣!
马车停在督察院,林嫣跳下马车,回头看了眼朱月兰,突然诡异的一笑。
她扬扬手,让二蛋把人全带回去,说自己去找单晓敬聊聊天。
朱月兰听到单晓敬的名字,眼泪都奔了出来,扭动着身子要往车外滚。
林嫣瞧也不再瞧她一眼,车门一关,转身进了督察院。
她出现在督察院休息室的时候,督察院的官员们正头碰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酒糟鼻子说:“王爷就这么认输了?”
另一个山羊胡子指指天:“周世子上面有人。”
一个三角眼吧唧吧唧嘴:“再有人那也是个臣子,圣上不疼自己儿子难道偏心侄子?”
再来一个吊梢眉:“有后娘就有后爹,王爷不容易。”
几人一阵唏嘘,酒糟鼻子就说:“说起后娘后爹这件事,我想起知府衙门里刘大人家那位继夫人来,听说…”
一群人顿时眼睛发绿,不觉间靠的更近,夹杂着窃笑和叹气。
冷不丁一双手搭在正说的吐沫星子乱飞的酒糟鼻子肩膀上。
回头一瞧,竟然是早上他们刚议论过,同宁王关系匪浅的燕七公公。
几人吓得魂窍离体慌忙起身,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酒糟鼻子没料到说个小道消息能被宁王的人逮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哈哈。”
林嫣瞥了一眼墙角榻上合身卧着,故作清高的单晓敬。
他在自己一进来就坐起身要迎上来,还是林嫣摆手不让他出声。
三角眼机灵一些,想着对方可能没听讲宁王那段,于是问:“燕公公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们说周世子的时候就来了。”林嫣找了个板凳坐下,招手道:“来来来,都坐呀。”
几人没想到燕公公承认的干脆,更加惶恐。
沧州天高皇帝远,他们说话自在惯了,一时忘了此刻宁王的人马就在督察院里。
林嫣却没有一点要怪罪他们的样子,反而神神秘秘:“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众人眼神一亮,互相对视了一眼:燕七公公原来也是同好中人。
酒糟鼻子大着胆子率先坐下,眼睛闪亮亮的问:“难道还有内幕?”
林嫣没想到男人八婆起来,比女人更甚。
她似有非无的瞅了一眼竖起耳朵的单晓敬,说:“你们不知道,周世子这个人在宫里,比皇子们还嚣张,而且呀…”
林嫣压低了嗓子,招手将几人往里聚了聚,神神秘秘的说:“周世子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癖好!”
027飞贼
山羊胡子惊叫起来:“不可告人的癖好?”
林嫣余光看见单晓敬的耳朵竖的更直,她佯装生气瞪圆眼睛:“嚷嚷什么?怕别人听不见?”
山羊胡子立马低下头,小声问:“什么癖好?”
林嫣憋着笑,没想到对方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八婆。
不过八婆的人多快乐,回京后她要多跑几趟福鑫楼,瞧瞧现在榜上前三名换了没有。
三角眼见林嫣垂目沉思,小心翼翼的拽了下她的袖子问:“燕公公,说一说。”
莫不是癖好太骇人:断袖?点蜡?捆绑?
几个年纪不算小的官员眼睛顿时闪亮起来,不可告人到燕七公公也不敢说?
他们可是看着燕七公公同宁王一起在外过夜回来的。
啧啧,什么事情连断袖之人都不好意思说?
林嫣可不知道她被这几位男八婆也归到特殊癖好里了。
她放缓语速,压低声音,与他们头碰头说的不亦乐乎。
三角眼几个人不时传来惊呼、唏嘘、鄙视、愤慨等小情绪。
单晓敬好奇,却又听不太清后面的声音。
碍着些许读书人的清高,又想表现的合群,犹犹豫豫更显的矫揉造作。
林嫣这里说的欢,墨宁那里李瑞也回了话。
“属下没跟上林姑娘,她带了个江湖刀客直奔单参议的小院子。”林嫣的身份在几个侍卫之间早不是秘密。
只是这次事情好像又没办好,李瑞搜刮组织着言语,小心翼翼的回禀:
“属下等不及,进去巡查。结果发现林姑娘、刀客还有单参议的夫人全不见踪影。属下做了些善后工作,没有人会查到林姑娘头上的。”
话说完,李瑞偷偷抬头看了墨宁一眼。
墨宁依旧把玩着玉环,立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绿荫出神。
李瑞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张来:“王爷,这是我搜单参议的屋子时发现的东西。”
当时他看了甚是震惊,想都没想赶紧收起来拿给墨宁。
墨宁接过去展开看完,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微微蹙眉,眼神幽幽望不到底。
良久,他将纸张小心的折了起来放进袖子里,吐了一口气。
若不是离京太远,他早查出来国公府出了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深闺中的女孩子男扮女装、绑票杀人。
眼下似乎就解释的通了,国公府果然乱的可以。
一个庶子,就敢勾结继母陷害嫡子谋杀嫡孙,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墨宁暗幽的眸子里冒出两团火气,右手将羊脂玉环握紧又松开。
窗外林嫣的身影终于出现,似乎有些疲惫,墨宁看着她伸了个懒腰,往后院里去了。
他回转身,朝着阴影处喊了一声:“郭立新!”
一个身材挺拔的汉子应声而出,单膝跪下:“王爷!”
“你盯着林七,把她所有的行动看清回给我。”墨宁又叫起李瑞:“你把单晓敬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
林嫣毕竟没经验,做事总是留下条大大的尾巴等着被人抓住,墨宁少不得替她善后一下。
或者回京后,找机会还得教教她怎么杀人于无形、阴人于不觉。
墨宁顿时感觉身上又多了份责任,不得不打起精神。
李瑞得令出了小院子,找了个机会凑近单晓敬,故作惊讶的说:“单参议,你还没家去?”
单晓敬有些疑惑:“还没到下衙门的时辰,李侍卫为什么这么问?”
李瑞皱眉:“我刚才出去办事,看府衙的人往你们家方向去了,听说永泰巷遭了贼,家家都少了东西。”
“光天化日、天朗坤坤!”单晓敬目瞪口呆,不相信李瑞口中说的事情。
李瑞摇摇头附和说:“谁说不是呢?”
他想了想,脸色忽然变的凝重:“前脚周世子出督察院,后脚就出这种事情,莫不是有人故意为难王爷!”
单晓敬忍不住的跟着想:沧州城一向风平浪静,因为产盐,家家富裕。
小偷小摸的有,但是光天化日入室抢劫的真的很少见。
莫不是因为宁王的到来,有人要给他颜色看?
他眼见着李瑞大踏步的进了宁王的住所,因为担心独自在家的朱月兰,向同僚告知了一声就赶紧往家里跑。
永泰巷已经被府衙的捕快围了个水泄不通,知州董会章亲自带队询问案情。
单晓敬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一片喧杂声。
有婆子高声描绘案发情况:“我的天呢,吓死老身了!等俺们感觉到不对劲,已经有好几家被盗了。俺出去一看,一个蒙面大汉腾云驾雾的从屋顶飞走了。”
婆子咋咋呼呼的说了半天,不知道是说飞贼本事好呢还是说丢东西的人多呢,一点可用的线索也没提供。
董会章身上的肥肉被太阳晒的直冒油,拿着个手帕不停的去擦额头上的汗。
身边的属下要给他撑把伞遮遮太阳,也被他一巴掌打开。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大皇子就在沧州城住着,督察院离永泰巷一刻钟就到。
是哪个不要命的飞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入室盗窃,还被人看了个正着。
前任知州因为涉嫌包庇贩私盐的商人,被宁王就地免职抄家,起出的白银都够沧州一年的税收了。
董会章命好,来沧州晚还没被人来得及拽到泥坑里,反倒因祸得福升了两级,做了沧州的知州。
他更不敢为非作歹了,只求这平平安安做完任期,回京后可以傍上宁王的大腿,留在京里做个闲官。
就这个没出息的理想,还他娘的快被人给破坏了。
宁王会怎么看?以后在官场还怎么混?
董会章心里急躁、惶恐,偏偏那些丫鬟婆子跟一群鸭子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个一个说!看见飞贼身形的,站右边说给捕快听;家里少东西的,站左边登记!”
董会章脸一沉,大喊了一声。
周围静默了一下,又喧腾起来:“别挤,我先来,我们家的金银细软全没了!”
“我呸!李家的,不要以为你家老爷官比我们家主子的大,就在我们面前争先拔尖的,都是奴才谁比谁强!”
“那飞贼身高八尺,腾云驾雾…”“不对,没那么高,是个矮子!”
董会章头上三根黑线,扭过脸面对墙壁想静静去了。
单晓敬避开人群匆匆往自己家走去,推开门一看。
家里也是被飞贼翻的乱糟糟的,却并没有朱月兰的身影。
他面色苍白,摇摇晃晃的绕着院子找了三圈也没见人。
终于确定事实后,单晓敬如沉冰谷,跌跌撞撞的跑出院子,冲着董会章哭喊:“大人!大人!我家娘子没了!”
028寻赃
吵杂的同菜市场一样的环境,随着单晓敬的一声喊诡异的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给单晓敬让出一条道来。
他惨,他先来!
董会章还没有来的及想静静,腿就被人一把抱住,使劲的摇晃。
他的脸更黑,看着底下这位呼喊着媳妇儿没了的白净男人,愣神半天终于认出来是督察院的参议单晓敬。
董会章第一反应不是听他喊冤,而是想晕过去。
娘的,督察院的人也牵扯进去了,少的物件还与众不同,是个大活人!
这下子宁王那肯定是瞒不住了。
董会章似乎通过明媚的春光看见自己的仕途从此结束在沧州。
单晓敬全身的身价如今被偷了个干净,娶了个能旺夫的媳妇也不知道被谁劫走,简直是万念俱灰。
他瘫软在地上,官帽滚了老远,不顾形象的抱着董会章的大腿就是不放手,以为如此就能抓住些希望。
董会章身边一个师爷叫胡本新的,见知州别摇的两眼冒星星,赶紧强拉起单晓敬劝道:
“单参议这是做什么呢?董大人对此等恶劣事件也是极为愤慨,正在全力搜捕飞贼。单参议稍安勿躁。”
单晓敬耳朵里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脑子里只有院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场景和空无一人的小院子。
董会章见他激动的傻了,干咳了两声道:“本官对单参议的遭遇深表同情,只是要给本官一点时间。”
单晓敬终于看了他一眼,想起对方到底比自己级别高,站起来先行了一礼。
董会章只求着他别给宁王说,哪里会受他的礼,赶忙扶住:
“不敢不敢,这本就是本官职责里的事情。…那个,宁王事物繁忙,这点小事就不要让他知道了。呵呵…”
董会章扯了半天官话,单晓敬已经对府衙的效率不报希望了。
他在京里又不是没见过,部门与部门之间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互相推诿扯皮。
失踪一个大活人,董会章在这里问东问西的功夫,飞贼早跑出城了。
朱月兰现在没受伤害,那明天、后天呢?
董会章不提宁王还好,一提起宁王,单晓敬突然有了盼想。
宁王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查案闻讯高手,也许去求宁王还能靠谱些。
单晓敬救妻心切,匆匆向董会章抱了个拳,起身就往督察院方向去了。
董会章一时没有明白,胡本新看的清楚,忙提醒:“大人,他不会找王爷去了吧?”
董会章会过意来,一拍大腿:“你在这看着,让他们快一点!再把城门给封了,一个也不许往外放!我去找王爷禀报!”
说完,董会章肥胖的身躯突然变得敏捷起来,迅速追着单晓敬往督察院去了。
胡本新回过头来,冲着寂静的人群喊:“谁还有线索?赶紧提供!”
丫鬟婆子小媳妇终于回过神来,却不急着向衙门里的人提供线索,反而互相讨论起单家的事情来。
“单大人媳妇被抢了?”
“我没见过他媳妇什么样呢?”
“我见过,听说京里来的,气质跟咱们不一样。那皮肤,啧啧。”
“哎呦,找回来也是被糟蹋了,可惜呦。”
这回轮到胡本新额头黑线了,这都是些什么人?丢了东西不该像单参议那样哭天喊地,急着找回来吗?倒有心情八婆起别人家的事情来了。
不过单参议确实可怜,听说等了几年才等到缺来沧州督察院做了个参议。
没想到才来几天,媳妇就被飞贼给抢跑了,这命格也是没谁了。
董会章到底因为太胖,没跑的过单晓敬,被他抢在前面给墨宁说了永泰胡同的事情。
林嫣睡的迷迷糊糊,被前面的争吵声给闹醒了。
看了看窗外天色有些暗淡,怔了半响才记起来这是傍晚,她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前面犹在闹闹哄哄,院子小就是这点不好,前面墨宁办公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吵得后院不得安宁。
墨宁墨宁,果然没得安宁。
林嫣腹诽着,索性起来洗了把脸,抱着个装满瓜子的攒盒踱步到了前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院里李瑞跟前摆着一溜的长桌,上面放满了金银首饰、锅碗瓢分。
林嫣看着惊奇,就挪到立在墙角的张传喜身边,小声问:“这是干什么呢?王爷要改行做买卖?”
可也看不出要卖什么呀?首饰还是厨具?竟然还有女人的衣物?
林嫣张大了嘴巴,差点忘了吐瓜子皮。
张传喜解释:“这是李侍卫起的赃物。你睡觉的功夫,永泰胡同进了飞贼,连盗数家。府衙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幸亏咱们王爷仁厚,派李侍卫帮忙,接过手没半天功夫,立马缴获了赃物,可以让飞贼跑了。”
林嫣还没来的及感叹,又听见张传喜压低了声音:”听说没,单参议家的嫂子也被飞贼劫走了,可惜李侍卫没找到单太太。”
张传喜想起娇美的朱月兰,摇摇头感叹:“唉,可惜了,进了贼人的窝还有好?”
林嫣彻底合上了嘴巴,朝着院子扫视了几眼。
果然一个穿着官袍的大胖子满头大汗的立在李瑞身边,陪着笑说着什么。
却没有看见单晓敬的身影,林嫣问张传喜:“单参议呢?”
“哭晕了。”张传喜说:“被杂役扶到别处歇着去了。”
林嫣看着被杂役带着过来领杂物的丫鬟婆子小媳妇,一个一个倒有秩序,就是穿那么正规擦那么香,还你推我搡唧唧咋咋的小兴奋,算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往上房瞅了一眼,嗑瓜子的速度不自觉的有些快。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听屋里一声响:“张传喜、燕七,进屋!”
张传喜没等话音落,拉着林嫣就赶紧进了上房。
墨宁立在窗前,面色铁青,瞟了一眼林嫣手中的攒盒道:“放一边去,这是督察院不是你家后院!”
林嫣一愣,不懂墨宁为什么冲她发脾气。
还是张传喜心善,伸手把她装各种小零嘴的攒盒接了过去,放在了案几上。
林嫣有些委屈,外面那些小媳妇香气冲的鼻子发痒,唧唧咋咋的吵个没完,为什么偏偏拿她开刀。
墨宁沉默一会,又道:“单参议不是同你关系好吗?他遭遇不幸,你去探望一下吧。”
林嫣默不作声的转身,出门。
单晓敬在休息室里已经哭累,睁着肿的跟桃子一样的眼睛望着墙壁发呆。
李侍卫也没有抓住飞贼,也没有找到朱月兰,一切就这么没了?
林嫣进来时,正看见他这副样子,顿了顿,走上前道:“单参议节哀。”
没说错吧,确实要节哀,因为朱月兰落在她手里,就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029连夜
林嫣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巧,她前脚刚绑了人,后脚永泰巷就进了飞贼,正好把她的痕迹给掩了。
她把这归功于天意难违。
是老天让她重新活过来,看清楚林乐同和朱月兰的真面目的。
否则,林嫣还会误以为哥哥逃避责任,跟她一样没出息的躲在某处憋屈的活着。
还好,一切来的及。
她这回,就去国公府拨乱反正,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好好瞧一瞧。
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还真的当她是病猫了!
林嫣心中有了主意,于是耐着性子劝了单晓敬几句,试探着问:
“王爷可说了什么没有?比如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单晓敬摇头:“没有。”
他看见林嫣,猛的想起白日里的闲话来,一把抓住林嫣的胳膊,急问:
“燕公公,周世子真的有那个癖好?”
林嫣一愣,没想到单晓敬还挺上道。
于是她艰难的点了点头:“…莫不是你怀疑?单参议,这种拿鸡蛋碰石头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就算你猜对了又能怎么办?那可是王爷都没有办法整治的淮阳侯世子!”
单晓敬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万念俱灰“是了,那是权贵!”
他反复叨念着这句话,突然拿手去打自己的头:“那是权贵!那是权贵!我算什么?没有娘子,我连个官也做不上!”
林嫣冷眼看着他发疯般的扯自己的头发,若是与她不相关,倒也值得同情。
可是这种把幸福建立在别人尸骨上的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林嫣心里挂念着昏迷的哥哥,还有朱月兰那个不要脸的妇人。
最好撬开她的嘴,也许能知道些更多国公府的事情。
林乐同没有把她灭口,定是朱月兰手里有什么后招。
否则凭着朱月兰一介女流,哪来的胆子向林乐同又要路费又要官位?
林嫣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说道:“单参议要相信王爷的能力,不要焦急。我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往外走去,单晓敬等她走到门口,突然扑了上去:“燕公公!你说周世子偏爱妇人,看上眼的就偷偷绑走可是真的?”
他的声音太大,林嫣转身一把捂住单晓敬的嘴巴:“你疯了,这种事背后说说就好,怎么好嚷出来?”
单晓敬挣脱开她,眼睛发红:“为什么不能说?就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就可以为非作歹不受惩罚吗?”
林嫣很想一巴掌招呼他脸上,还好意思说别人为非作歹。
林嫣深呼一口气,说道:“单大人魔障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说不得就好了。”
她顿了顿:“这种事情最好不要嚷嚷出来。正如你说的,谁让他是皇后的侄子呢?”
对不起了周世子,实在你也不是好东西,这锅真就你背着合适。
林嫣心里默念了几句,终于摆脱单晓敬的纠缠疾步回了墨宁呆的小院子,这才有些安心。
院子里赃物已经分发完毕,董会章还立在上房门口不停的偷偷擦额头热汗,心焦的等着墨宁最后的发落。
墨宁左手拿玉环磕着案几,右手扒拉着从林嫣手里没收攒盒里的瓜子。
等到董会章擦汗的帕子都能拧出水来,墨宁终于发话:“该宵禁的宵禁,该盘查的盘查。不要让我再听到沧州出了什么飞贼!”
董会章终于松懈下来,王爷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的官帽保住了。
他赶忙表态:“下官必定鞠躬尽瘁,衔草结环…”
话还没说完,墨宁挥挥手:“回去吧,少说废话多做事。”
董会章连声谢恩,屁颠屁颠的往外走。
路过林嫣身边,还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林嫣微微一避让,顺口问了句:“飞贼可捉到了?”
董会章摇头:“飞贼看事情不妙,早跑来,李侍卫都没追上。”
还真有飞贼,林嫣又问:“那你不戒严城门?”
“戒严了,这半天除了周世子的人马,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沧州。”董会章说完,见林嫣似笑非笑,心里一动。
他试探着问:“燕公公莫不是认为飞贼混进了周世子的队伍?”
林嫣打着哈哈说:“我可什么都没说,董知州再见。”
她决定回京后就给淮阳侯世子点一盏长明灯。
正愁怎么善后,周世子就来了;刚胡诌了几句想让单晓敬想歪,飞贼就出现了,同时周世子霸气出城。
再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老天果然厚爱她。
林嫣似乎有了极大的信心,拜别深陷惶恐的知州董会章,朝后院走去。
墨宁选的这个小院子,在督察院西北角,罩房紧挨着后巷,很是寂静和偏避。
估计是方便他的侍卫们神出鬼没不被人注意。
此刻自然也便宜了林嫣。
因着督察院插手了飞贼的案子,门口还聚集些领完赃物没有及时回家的丫鬟媳妇。
再说了,万一被单晓敬或者其他人发现大晚上林嫣鬼鬼祟祟的出门,那就不妙了。
林嫣望着三丈高的墙头犯了难,周围连棵能爬的大树都没有,那些侍卫们是怎么飞上去的?
她绕着紧邻后巷的围墙来回走了好几圈,天都要黑透了。
盯着她的郭立新有些着急,照着这个速度,天亮了林嫣还在围墙底下徘徊呢。
郭立新隐在暗处,目露精光四处查看,直到发现墙根底下那堆老高的柴禾,于是不动声色的朝着那里打出了个东西。
柴禾发出“乓”的一声响,林嫣吓了一跳,以为有人来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林嫣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还好是堆柴禾,估计没放好掉了一根,林嫣擦了把冷汗回头继续望着围墙发愁。
就在郭立新几近绝望,严重怀疑林嫣智商的时候。
林嫣终于咧开嘴,一嘴白牙在黑夜中闪闪发光,起步朝那堆老高的、都快没过墙头的柴禾走了过去。
她手脚并用,敏捷的爬上柴禾堆制高点,警惕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郭立新呼吸一停,以为林嫣发现了自己。
谁知道林嫣看一眼就是真的只看一眼,随后骑在墙头上发呆。
怎么下去?墙那边又没有堆老高的柴禾。
郭立新约莫是想到了原因,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王爷让盯着林嫣,能帮就帮呢,女人还是适合在内宅里厮杀。
杀人绑票、爬墙登高的活,留给男人吧。
郭立新悄悄拾起一棵散落的木头,朝着林嫣后背就扔了过去。
林嫣听到身后有风声,还没回头就被一个黑影打中,一时没有坐稳摔了下去。
030审讯
“啊……!”
林嫣的哀嚎声惊动了黑色中的觅食野猫和猫爪下逃生的耗子,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捂着生疼的背,又揉揉了可能摔破皮的胳膊肘。
好在能走能蹦没什么大碍,林嫣不疑有它,只好对着围墙骂了一声“娘”,然后一瘸一拐的朝城南方向去了。
蹲在墙那头的郭立新听着林嫣的脚步渐渐消失在南边,这才松了一口气翻身越过围墙追去。
林嫣到二蛋家的时候,林修和已经醒了。
朱月兰三天没有给他水喝没有给他饭吃,最后又喂了些迷药。
他的身子虚弱,对药力的抵抗也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此刻丁残阳给他喂了碗稀粥,又把浸过冷水的脸巾给他敷上。
毕竟是练武之人,没多久便醒了。
他一睁眼看见丁残阳,先把目光放到了对方腹肌和手上虎口处,呆看清也是个练武之人后瞬间就要跳了起来。
但是身体虚的太久,没等跳起来眼睛就开始冒金星,站不稳又躺了下去。
丁残阳冷冷看了他一眼,直言说道:“我是受燕七委托救你的!”
林修和头晕眼花中听到“燕七”两个字,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林嫣开玩笑,说将来行走江湖时要用的化名,“燕”通“嫣”,她又排行第七而得名。
这事难道还惊动妹妹了?
林修和等了一会,眼前星星消失的差不多了,才打量起这间简陋的茅草房。
一榻一桌一碗一凳,以及乐呵呵忙前忙后的一个布衣圆脸少年,倒真应上了圣人“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那句老话来。
林修和重将目光转向丁残阳,对方正在一点一点的擦拭那把已经可以做镜子的刀。
他很想问问林嫣眼下是不是也来了沧州,接过酝酿半天出口的话竟是:“你这把刀有名字吗?”
“无名。”丁残阳道:“随便买来的一把而已,能杀人就行。”
林修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话,心里先下了结论:这是一个以杀手作为职业生涯的破落刀客。
可是如今战乱停了三十多年,正是风调雨顺的太平年,朝廷允许这些江湖帮派的存在吗?
林修和索性静默下去,静静的看着丁残阳擦他那把宝贝的大刀。
忙前忙后终于烧好一壶水的二蛋,拿起家里唯一的一个碗倒上热茶,递给林修和,很热络的问:
“你跟燕七爷什么关系?等会他估计揪过来了。”
林修和手打了个颤,泼出去半碗水:“燕七爷…在沧州?”
“对呀。”二蛋点头,憨厚的笑道:“宁王来沧州,燕七爷自然也跟着来了。”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宁王跟燕七生死不分离似的。
林修和又静默了下去,妹妹什么时候和宁王联系在一起了?
正要推门进来的林嫣满头黑线,感情都以为她是墨宁身边的一个小内侍,真是个无比酸爽的误会。
她黑着脸跨进门,二蛋惊喜的喊了一声:“七爷来了!”
林修和第一时间转头去瞧妹妹,黑了瘦了。
似乎还高了点。
自己没本事,着了别人的道差点死在沧州,连累的妹妹放弃京里的繁华跑这里来受苦。
林修和鼻子一酸,哽咽着说不话来。
林嫣疾步走到哥哥面前,望着面黄肌瘦的林修和,一时也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丁残阳将刀入鞘,站起身推开林嫣,从床底下揪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
朱月兰被塞住嘴,已经没有力气发声了。
林修和被惊吓住,他一直以为床底下偶尔的响动,是有老鼠呢,谁知道是个大活人。
林修和看清楚绑的是谁,眸子一暗,望向林嫣:“你,都知道了?”
林嫣的点点头,走到床前默默靠近哥哥坐下。
隔了一辈子重新看见哥哥,林嫣有些心潮起伏。
幸亏她改变了开头,哥哥才有命活了下来。
她同哥哥虽挂着国公府嫡枝的名衔,其实不过是两个自幼丧母,无所依靠的孩子罢了。
哥哥五岁就被扔进前院摔打滚爬,自己摸索着长成个英武挺拔的少年郎。
其中艰辛,林嫣不敢去想。
他们兄妹二人本来与世无争,国公府众人对其不管不顾,她和哥哥就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
若是大伯明白说出来想袭爵,相信以林修和的心性,不见得把信国公的招牌放在眼里,拿去就拿去。
可惜大伯偏偏行这鬼魅技俩,她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
林嫣忽然站起身,朝着朱月兰狠踢了两脚,拔出了塞在她嘴里的帕子。
朱月兰终于能喊了出来,咳了几声对着林嫣讥笑:“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林嫣顾不得胳膊肘还疼着,冲着朱月兰胸口就是一下。
朱月兰被击打的连连咳嗽,脸色涨的通红。
半响,她抬起头又挑拨林嫣:“国公府里的人果然没有说错,林七姑娘就是个野丫头。瞧瞧你的行事作风,哪里有大家闺秀半点规矩。”
林嫣反而静了下来,站直身子高高在上,俯望着朱月兰道:
“激怒我,让我杀了你吗?我性子野可不代表我傻!”
再说了,谁说京中贵女就必须笑不露齿、纤弱柔顺的,那岂不千人一面无趣的紧?
祖母和舅母皆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行事果敢爽朗,哪里是朱月兰这种只会背后伤人的女人可以比拟的。
母亲倒是柔顺温婉,可惜早早没了。
朱月兰没想到林嫣根本就不上当,转了转眼珠又道:“不要以为抓住我,就能洗清你父亲的清白。林乐同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下轮到林嫣笑了:“若是怕他,我就不来沧州了!”
此刻林修和慢慢下了床,立在林嫣身旁,神色阴郁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朱月兰。
这个小祖母,是祖父林礼娶过门不过两年的继室。
开始倒也无事,谁知道她的阴险深藏在乖巧温婉的面具下,冷不丁的出来咬上一口就足以致人死命。
若不是出事后,林乐同行踪有些鬼祟,林修和还发现不了朱月兰竟然还活着。
他一路顺着朱月兰的踪迹寻来,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对方的道,在一处简陋的客栈里被下了药。
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他,林修和想定是这朱月兰要拿他同林乐同做什么交易。
“你同我大伯,到底还有什么勾当?”林修和蹲下身去,拿手抬起了朱月兰的下巴。
031坐地起价
朱月兰扭头要甩开,却被林修和紧紧挟制动不了。
她唾了一口:“没人伦的东西,我是你的长辈!”
林修和手上一用劲,卸了她的下巴,也跟着唾了一口:“长辈?国公府的那位小祖母不是已经浸了猪笼了吗?”
朱月兰脸色一变,不敢直视林修和鄙视的目光。
林嫣道:“废什么话?割了她的舌头、挑了她的筋脉,待让祖父看过后,直接扔到荒山野岭去自生自灭!”
林修和有些无语,每月与他相聚一次的那个软萌萌的妹妹哪里去了?怎么变得这么凶残。
林嫣无知无觉,已经从靴子里拿出了她的小匕首,磨刀霍霍的在朱月兰脸上摆来摆去,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随着她的刀子在脸上比来比去,死亡的恐惧终于弥漫了朱月兰的内心。
“你…你…”朱月兰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林修和终于看不下去林嫣那副装作凶神恶煞其实却很蠢的样子,默默抢过了她手里的匕首。
搭眼一看,还是那一年林嫣生日,自己送给她的。
把手上一颗璀璨的红宝石闪闪发亮,无时无刻不再标示这是做装饰的小匕首。
“你是不是还没用过它?”林修和默了默,问道。
林嫣觉的哥哥问的有些奇怪:“怎么没用过?我用它差点割破淮阳侯世子的脖子!”
林修和瞅了瞅镶宝石的匕首,心里暗暗叹口气,神思被林嫣口里的淮阳侯世子给吸引住了。
他惊问:“淮阳侯世子又怎么得罪你了?”
周世子并不是个软货,甚至说有些残暴,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弱女子用个没开刃的匕首给…场面无法想象。
林嫣笑了笑没有回答,勇闯花楼这种事,可不是个大姑娘家该做的事情,万一回京哥哥给舅舅说漏嘴……
她拿眼睛去看二蛋和丁残阳,提示他们可别说出来。
二蛋还好,丁残阳似乎陷入某种沉思中无法自拔。
林嫣没做他想,转回头继续研究瘫软地上的朱月兰。
“咱们怎么悄无声息的将她带回京里去?”林嫣问。
单晓敬那里她不怕。
某种程度上,单晓敬现在不是她的,而是周世子的麻烦。
眼前这个大活人倒是个难题,林嫣用打量死人的眼光打量着朱月兰。
或许,也喂她点迷药,装在棺材里假扮死人,一路运回京城去。
林嫣又想起了戏文里经常用的戏码。
朱月兰此刻有些崩溃,接下来不应该问她国公府的事情,同林乐同有什么勾当,怎么设局陷害的林乐昌吗?
为什么他们的话题直接跳跃过程,进入了结果?有没有考虑过受审人的心理阴影?
林修和好一些,终于意识到他和妹妹的话题似乎偏了,及时拉了回来,又问了朱月兰一遍:“说!你同大伯到底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朱月兰终于意识到,这俩兄妹脑子与常人不同,那是相当的缺,若是周旋的好说不定能逃出去。
她索性闭口不言语,兴许还能揣着秘密活下去。
到了京里想办法给林乐同报信,说不准能逃出升天。
可惜想的到开头想不出结尾,林嫣和林修和的思维似乎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林嫣见对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想起舅舅的教导:勿忘初心!
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最初的目的,方能走的远。
她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抓住朱月兰交给林礼,洗清父亲身上污名,保住嫡系的清白吗?
那她和哥哥在这里问什么问?好像没有她朱月兰,国公府里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就挖不出来似的。
“朱月兰,你太自信了。”林嫣声音冷了下去:“也不想一想,你在国公府不过两年,又能知道多少东西?或许我比你知道的更多,只是从未在乎过呢?”
国公府里有林娴,有祖母埋下的未启用的钉子,有什么她想知道却知道不了的?
前世里,也不过因为人都没了,做什么都没动力而已。
眼下林乐昌还活着,林修和也还在,前世里没动的人和物,回去总要动上一动了。
林嫣直接对丁残阳说道:“割了她的舌头,免得自以为是的叨叨个没完;挑了她的手脚筋,免得逃跑!”
“你敢!”朱月兰挣扎着往前蠕动:“我说我说,我同林乐同交易,把林修和交给他,他给我相公在京里活动官位。”
林嫣闻言不为所动:“第一,单晓敬不是你相公是你的姘头;第二,哥哥已经不是你交易的筹码了,这一条不成立。所以,你很不老实!”
朱月兰哑在当场,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言语来打动面前这对兄妹。
“你让他们出去,这是信国公府的秘辛,不能被别人知道。”她终于冷静了下来,国公府的丑事与她何干?
若能换得一条命,那就换!
林嫣想了会儿,准备摆手让丁残阳和二蛋出去。
谁知道丁残阳刀比她的手快,疾如闪电般冲到朱月兰身边,伸手扼制住她的下巴,起手就是一刀。
林嫣望着一滩血迹里还在跳动的舌头,耳朵里满是朱月兰沙哑的惨叫声。
“谁让你动手的!”林嫣气急败坏,眼看着朱月兰嘴里的秘密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这当头被割了舌头!
丁残阳没有说话,依旧敬业的在惨叫声中挑断了朱月兰的手脚筋。
林嫣正要去阻拦,丁残阳迅速转过身面对她,面无表情的回答:“不是你让我做的吗?”
“你!”林嫣气的太阳穴直突突:“那也得等她说完话。”
“你并没有吩咐要等她说完话。”丁残阳掏出帕子擦干净刀上血迹,又说道:
“你管我吃饭,我为你办事,现在两清了。”
林嫣盯着丁残阳擦拭血迹的帕子,总感觉有些眼熟,却来不及思索。
她问丁残阳:“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丁残阳道:“就是话里的意思。你管我饭,凤娇楼我替你挡刀;之后跟你绑人,割舌跳筋,这些都要另算银子。”
林嫣黑了脸:“江湖上就是这样的规矩吗?好一个坐地起价。”
“不,不是江湖规矩。”丁残阳很认真的回答:“是我的规矩。”
“刚才听你们说话,我才知道你们是京里勋贵人家的子弟。”丁残阳一字一句:“我的规矩是,不为达官贵人做事、卖命!”
032如实
林嫣瞳孔紧缩,重新拾起被林修和扔在地上的匕首指向丁残:“若是我不同意呢?”
丁残阳道:“那就要问我这把刀了!”
一旁二蛋急着翻出床上一条仅存的被面,撕了给朱月兰止血。
眼看着两人就要怼上,他吼了一句:“有什么不能一会说,这人会不会死?”
二蛋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模糊的阵仗,忍着血腥拼了命的把破被面塞在朱月兰嘴里。
可不能死,死了人明天万一被人发现,这些人一走了之,他怎么办?
他是好意,可是朱月兰看着脏兮兮的被面,一个忍不住吐了出来,一时间红红白白流了满屋。
朱月兰眼泪流个不停,只求林嫣给她个痛快。
林修和挡在林嫣面前,对着丁残阳的大刀问:“还没问这位兄弟尊姓大名,可是受过达官贵人的迫害?”
丁残阳冷哼了一声:“这你不需要知道,拿出银子,我走人!”
林嫣在林修和身后咬牙切齿:“你把事情办砸了还想要钱?”
丁残阳把刀往前送了送,林嫣一把推开林修和把脖子亮出来:“有本事你就往我脖子上砍!”
重活一世,林嫣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若是怕了,不如缩回舅舅家继续做乌龟!
林修和身子还虚着,一个不巧被林嫣推在朱月兰吐的那堆东西里。
林嫣余光看见,却顾不得去管。
丁残阳盯着林嫣看了一盏茶的功夫,刀架在对方脖子上纹丝不动。
外面的郭立新见屋内剑拔弩张,朱月兰眼看就要失血过多而死,到时候怕又是一场麻烦。
他冲着丁残阳的面门甩出个暗器,想速战速决。
谁料丁残阳说话不中听,耳朵和眼力却机灵的很,他头微微一偏躲过暗算,飞身逃出门外。
临走前,还拽下了林嫣腰间的荷包,那里有今天刚跟张传喜要的十几两银子,鼓鼓囊囊很扎眼。
林嫣一跺脚,却没有去追,只恨恨的说道:“算我瞎了眼,招了个贼!”
转身正要伸手把林修和拉起来,不料门口处又出现一个人影。
林嫣身子一僵,立马直起身子看过去。
郭立新面红耳赤的进来,实在不愿意现身的,可是地上朱月兰已经奄奄一息。
面前这两个兄妹似乎根本不懂药理,再拖下去,朱月兰就真的跟这个世间告别了。
他也顾不上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硬着头皮顶着林嫣惊讶、警惕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哭丧着脸不知所措的二蛋。
“把药洒在她的伤口,用干净的布堵上她的嘴。”郭立新教二蛋如何处置伤口。
林嫣终于反应过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在督察院后巷,把自己撞到墙下的那个黑影是他扔的?
林嫣目光瞬间凌乱,难道自己做的一切宁王都知道?
郭立新不善言辞,红扑扑的脸蛋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在外面被风呲的。
他不理会林嫣的话,埋头点了朱月兰的穴道,给其止住了血。
然后又解下自己的钱袋子扔在坑坑洼洼的桌子上。
就,
飞出去了!
林嫣和林修和看着对方消失,然后面面相觑,最后都想捂脸钻进地缝。
一个侍卫,都比他俩做事妥帖。
怪不得一个被朱月兰下药逮住,一个差点半途而废。
世事险恶,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林嫣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朱月兰失血过多,终于扛不住昏死过去。
林嫣叹口气,挥手让二蛋把站立不稳的林修和扶到一边去。
她蹲下身,忍着满地的血腥和臭气,一把撕开朱月兰的外套,擦了擦地上的污秽,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将其拖到了床上放好。
办好这一切,林嫣又走到桌前拾起郭立新丢下的钱袋,打开数了数。
银子真是好东西,回京后非要把舅舅屋里那些字画都搬出来卖钱不可,反正他也不懂。
林修和伏在桌子上歇了会儿,头才不晕了。
他看林嫣只顾数钱,皱了皱眉头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问题又回到了如何把朱月兰运回京城,这次林嫣似乎有了主意。
她道:“既然宁王都知道了,自然是找他帮忙。”
看郭立新刚才的动作,明显不是来阻挠她的。
林嫣忽然想起祖母的话来:“信国公府对不起昭贤皇后母子,将来若是你有能力,能帮衬就帮衬。”
长大后懂了些世事,林嫣还暗自嘀咕:宁王贵为皇子,哪里用的着她一个形同孤女的人帮扶。
虽不知道国公府与宁王母子到底有何恩怨,既然宁王没有恶意,眼下林嫣只好厚着脸皮先找他帮扶帮扶自己。
毕竟,宁王殿下是她如今认识的人里最会装逼的一个。
林嫣将钱袋交给二蛋:“今天把你这里弄的不像样子,回头我再补偿你。”
二蛋慌忙接过钱袋,有些不敢收。
刚才从他们的对话里,二蛋也听出一二,眼前这两位可都是京里的贵人。
他推辞道:“能给贵人们办事已经是我二蛋的荣幸了,哪里用的着补偿。”
林嫣说道:“我这人从不欠别人东西,你不用推让了。这些散银,你去买些蔬菜和肉食,给他们两个人补补身体。我先回去,等回了王爷再来通知你们如何做。”
她又摸了摸林修和的脑门,拍了拍哥哥的肩膀:“你且休养着,过不了两天我就回来。”
林修和想抓住妹妹的手,想了想却没动,只点点头:“一切小心。”
宁王虽然冷清,但是在勋贵中口碑还是不错的。
此次看他对林嫣默默的帮助,林修和因为有心无力,也只能劝着自己放心。
林嫣又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咬咬牙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风清月白,郭立新默默站在院门口。
林嫣走到他跟前,想问问宁王是什么意思,却终没有出声。
郭立新也无心与她多言,见她出来,便侧身给其让道。
两个人,林嫣在前,郭立新后头远远跟着,不紧不慢。
林嫣心里忐忑,没想到被宁王派人盯着抓住了现行,如今身份暴露,他会不会生气?
林嫣听着身后不急不躁的脚步声,心想等下回去,是如实相告,还是如实相告?
033相告
督察院除了墨宁呆的小院子,其余各处已经陷入一片漆黑。
小院已经收拾利落,只墨宁的内室还亮着盏灯。
张传喜守在厅堂门口,看到林嫣和郭立新踏进院子,忙跑到墨宁屋外叩了下门:“王爷,七爷和郭侍卫回来了。”
墨宁没有出声,张传喜却被屋里桌椅碰撞的声音吓了一跳:“王爷,出什么事情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墨宁一把打开,张传喜被他冷扫了一眼忙咽了接下来的询问,垂首退到一旁默默掌上了灯。
墨宁走到案几前刚坐好,手还没去揉撞疼的膝盖,林嫣已经一脚跨了进来。
进院子时,看见墨宁的屋子还亮着灯,厅堂大敞着门,她就知道今天晚上是逃不过的。
此刻见墨宁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林嫣拿眼睛四处瞟了下,双手紧捏着衣角低头立在门口,不肯再上前一步。
墨宁皱了皱眉,看着胆怯心虚的林嫣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好。
他正准备问随后进来的郭立新情况,不料无意一扫看见了林嫣衣摆处的几滴血迹。
墨宁面色一沉,急声问:“你受伤了?”
林嫣还从未见墨宁如此失态过,待反应过来对方的问话,忙摆手:“不是我…”
她还要急着解释,却突然闭上了嘴。
宁王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是不是就该收起在路上学的那些乡野举止。
林嫣双手环在胸前,竟不知道是该以男人之礼还是以女人的礼节向墨宁行礼。
墨宁看着她双手放上来又放上去,鹅蛋脸慢慢染上了一层红晕,神情很是尴尬,心里突然变得爽快。
他不再理会林嫣,而是转向郭立新:“你说。”
郭立新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有意无意忽略了林嫣爬墙那一段。
墨宁随着他的细说,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目光凛冽的从林嫣身上扫过。
林嫣知道身份已经确定暴露,也不再纠结。
她双手平措至胸前、屈膝、低头,给墨宁行了个大礼:“信国公府林嫣见过宁王殿下。”
墨宁清冽的声音响起,似乎没有一点惊讶:“坐!”
林嫣犹豫了下,立起身子走到墨宁右手边的末座,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她匆匆看了墨宁一眼就赶紧别过脸去,想拿袖子掩住半边脸做淑女状,可惜穿的是内侍的衣服,有些不伦不类,想了想又放下来。
墨宁嘴角抽了一下,想别过眼睛不去看假装淑女的林嫣,可惜就是挪不开眼睛。
就算身着内侍的衣服,林嫣款款而坐的姿仪也是端庄优美,远不似前几日那般跳脱随性。
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还好墨宁肤色本就有些黑,再加上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倒没什么人看见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林嫣在肚子里仔细打了个腹稿,才开口说道:“这次出门匆忙,得亏有宁王殿下照拂,小女子才能不服祖父重托完成任务。”
她几次都差点咬到舌头,果然淑女什么的不是她的强项。
若不是前世专门请了个教养嬷嬷教导礼仪,今天这一套林嫣还真做不了。
想了想动不动就在院子里舞动长枪的亲祖母,又想了想一言不合就挠花舅舅脸的舅母,林嫣发觉自己还真的是…淑女。
于是她挺了挺腰背,接着说道:“殿下能饶恕小女子隐瞒身份的罪过,还派郭侍卫前去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
墨宁蹙眉听她说完,道:“好好说话!”
林嫣闪了下腰,终于抬头去看墨宁的神色。
对方眉头紧皱,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是不满,林嫣心里一沉,有些惊慌失措。
好好说话。
怎么好好说话?
是不是嫌她废话太多,没有直接进入正题?
林嫣话在嘴里绕了几绕,道:“小女子此次出京,是受祖父委托…”
“小女子是谁?”墨宁打断她的话:“在我面前不要矫揉造作,说你、我就好。”
他越说语气越温柔,林嫣如沐春风,浑身放松下来。
那般说话,确实难受。
林嫣从谏如流,立时改了口:“谢宁王殿下恩准,这次我来实在是因为府里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至于如何难以启齿,林嫣没有说,只把这次出京的目的说了一遍。
墨宁听她说完思索了一下,问:“你接下来要如何办呢?”
“还请宁王殿下相助。”林嫣站起身又行了一礼道:“那朱氏对哥哥下药太猛,哥哥虽然醒了但是身体仍然虚着;我一个人着实没有办法带着残废的朱氏和体弱的哥哥回京。”
到时候城门守卫若盘问起来,怕是连沧州城都出不去。
戏文里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绑个人跟揣个馒头般简单的情节,太坑人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这话果然很有道理。
墨宁默了默,道:“这个没问题。此间事了,我也该启程回京复命了。”
林嫣一喜:“谢殿下!。”
她本想说回京后要重重感谢,可是宁王贵为皇子,怕是看不下那些金银珠宝。
可若是平白承了他的情,林嫣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平日有什么喜好?回京后…”
林嫣话没有说完,舅舅说送礼不能明着来,话要说一半留一半。
这个说一半留一半的尺度把握,林嫣似乎还不是太明白。
墨宁挑了挑眉毛,戏谑的看着林嫣:“哦?”
他的喜好,林嫣无法想象。
见林嫣又是一脸的茫然,墨宁顿了顿,目光又扫见她衣角的血迹,决定缓几天再逗她好了:“先下去休息吧,明天让郭立新把你哥哥和那朱氏带过来,我们启程回京。”
林嫣大喜过望,又要给宁王行大礼,反正行大礼不要钱。
墨宁抬手拦住,又转向郭立新。
林嫣见他有事同属下商量,很有眼色的跟着张传喜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墨宁脸色“唰”拉了下来,忍着不悦问:“那个刀客是怎么回事?”
郭立新道:“那日丁残阳在凤娇楼现身后,属下就去查了查他的底细。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没有过往没有亲眷没有朋友,是林七姑娘从走江湖的杂耍队伍里找来做保镖的。”
墨宁无语,不知道是该夸林嫣有忧患意识,知道找个保镖;还是骂她大意,敢找一个不知根底的江湖过客放在身边。
“你说他去京里了?”墨宁抚摸着腰间玉环,缓缓道:“你去传信,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刀客来,查清楚他到底跟哪个府上有仇。”
走江湖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肯同达官贵人做交易?除了仇人,没有更好的解释。
034同车
天色刚显出鱼吐白肚,林嫣就被一阵震天响的砸门声给吵醒。
她闭着眼睛下床,忍着起床气摸索到房门口,打开来正准备骂人,却看见张传喜正抬着手准备再次敲门。
张传喜见她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催道:“林七姑娘,王爷已经在马车上了,咱们今早就回京了。”
林嫣一愣:“这么快?”
她以为墨宁好歹也得准备上一两天时间,毕竟沧州官场上还要应酬一番。
张传喜道:“是呢,王爷本就打算今早走的。”
林嫣不敢多问,心里确实也着急回去。
她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身上衣服都是穿的张传喜的。
林嫣冲出小院子,只看见两辆马车,侍卫中少了郭立新。
前面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起,露出墨宁那张冷清英俊的脸来:“你到我这车上来。”
见林嫣桃花眼瞪圆,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墨宁眯了眯眼睛:“那你就跟闫福荣和张传喜坐后面那一辆。”
随着话音落,墨宁放下了车帘,似乎根本不给林嫣考虑的时间。
在别人地盘下少不得伏小低头,再加上闫福荣那双无时无刻不在审视她的眼睛,林嫣硬着头皮上了墨宁的马车。
马车里出乎意料的放着自己的小攒盒,里面装满了干果零嘴。
一抬头,墨宁背靠在车壁上,似笑非笑的望着上车的林嫣。
林嫣正襟危坐,双眸垂下盯着自己的手指。
虽说这几日同墨宁住一个屋檐下,还做过一匹马,可是一想起要在一个车厢里呆半个多月,还真有些…害羞。
林嫣搜刮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这个词语,否则怎么解释自己的脸那么烫?
“那个…”林嫣努力想着话题打破这种尴尬:“我哥哥和朱氏什么时候去,接?”
墨宁敲了敲车壁,马车动了起来。
林嫣身子摇晃了两下又赶紧重新坐好,墨宁却朝着她倾了下身子,柔声说道:“我已经派郭侍卫去了,我们先出城去,他们随后赶上。”
林嫣感到一丝压迫,不自觉的朝后仰了仰,不料背后就是车壁,根本无处躲藏。
墨宁呵呵笑了两声,又坐了回去。
他突然发现这样逗林嫣时,内心是非常愉悦且欢喜的。
墨宁将盛满零食的攒盒往林嫣那里推了推:“这个还给你,路上无聊打发时间用。”
他自己拿起一本书,靠着车壁慢慢看起来,不再理会林嫣。
打一顿或者骂几声,林嫣还好受些。
宁王殿下这是几个意思?一会冷峻一会温柔,难道宫里有一门课叫论演员的基本修养?
林嫣偷偷打量了墨宁几眼,见他捧着本书看的入神似乎根本忘了车里还有个人一样。
对啊,宁王殿下喜欢的是男人,昨天还以为自己是男人,把自己带到海边一起看朝阳。
既然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定是失望至极不想理会她。
刚才对她温柔,可能是惯性使然……吧?
她放了心,悄悄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又慢慢伸手把攒盒抱在了怀里,然后陷入了沉思。
墨宁从书缝里看着林嫣偷偷放松坐好、跟天黑刚出洞的老鼠一样抱起攒盒时还悄悄观察他,忍不住的嘴角扬了扬。
怕被林嫣发现,墨宁将书抬的更高,盖住了整张脸。
林嫣却没有他的好心情。
经过一路颠簸,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原来的健壮身体;朱月兰找是找到了,祖父又会怎么处理后续。
这些都是问题,林嫣越想越纠结,眉头慢慢紧蹙,忍不住的就打开攒盒往嘴里送瓜子磕。
不过一会嘴里就干的紧,林嫣正要扫视四下找水喝,一个水袋就放在了鼻子底下。
林嫣脸一红,没敢看墨宁一眼,含含糊糊的道了声“谢”,连灌了几口水才好一些。
林嫣还了水袋,又见墨宁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来递给她。
她一愣,下意识的先拒绝了:“我有。”
“……”墨宁沉默了一下,想起李瑞和郭立新先后回的话来,终于有些不忍心的说道:“你那一把没开刃呢。”
“……”
林嫣脸色更红,默默从靴子里抽出了自己那把镶着大大宝石的匕首,拔出鞘看看后又默默的插了回去。
作为京城颇有实力的勋贵之家的一员,拿个没开刃的匕首在外面耀武扬威,可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祖母耍的是枪,舅母用的是指甲,舅舅和表哥们拿她当萌妹子养,还真的从来没有人给她说过,匕首这东西还分开刃不开刃。
这次出京一行,林嫣开始深深的怀疑人生和自己的,智商!
太打击人了,为什么别人重生战无不胜,斗得了极品泡的了皇帝,她就处处显出一副蠢相?
本宝宝表示不服!
而墨宁将手里那把灰不溜秋、朴实无华的匕首往前凑了凑,放在她眼前,说道:“这把是用天外玄铁锻造,划破人的脖子不过眨巴下眼睛的功夫。”
他见林嫣不接,顿了顿又说:“我拿你一枚玉环,还你一把防身的匕首,这买卖不算亏。”
林嫣眨了下眼睛,瞄了瞄墨宁腰间挂着的羊脂玉环,想问问是他不亏还是她不亏。
想了想,还是不要忤逆宁王殿下的好,因为实在闹不清对方的脾气。
林嫣接过匕首,又小声道了声:“谢谢。”
“小黑。”墨宁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嫣瞪着茫然的桃花眼看他,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墨宁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这把匕首我起名叫小黑。”
“……”
林嫣觉得今天自己脑子特别的轴,不知道怎么同墨宁对话。
仰或,其实是对方的品味很别致?
迎着对方殷勤切切的目光,林嫣终于违心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好名字!”
墨宁似乎很满意,又捧起手里的书靠在车壁上看了起来。
林嫣悄悄吐了一口气,宁王殿下返璞归真的境界,她真的拍马也赶不上。
宁王是个断袖,还是个八婆,又有些与众不同的品味。
林嫣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思索着一路上与这种人要怎么相处。
好在回的是京城,到了京里林嫣一入深宅,与口味奇特的宁王殿下再无交集。
她掀起车帘一角,看不断往后飞驰的麦田,想起京里的舅舅一家。
也不知道她悄无声息的一走,六安侯府里的亲人是不是都急坏了,林乐昌有没有为难八归那个傻丫鬟。
林嫣扭过头问墨宁:“哥哥他们天黑能赶到驿站同我们会合吗?”
墨宁放下书本,避开了她的眼睛瞟向车窗外:“大概…能吧。”
035提点
林嫣总觉得墨宁有些心虚,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不做他想,正准备继续看风景嗑瓜子,突听墨宁问道:“回京后,你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把朱月兰交出去?”
林嫣抓瓜子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墨宁:“不交给祖父,留着做什么?”
墨宁往她脸上扫了一眼就别过脸去,继续看外面灿烂的春光,没有说下去。
这姑娘,是真傻。
林嫣被他问的心里唐突起来,左思右想也确实觉着直接把人交出去的结果,大抵不合人意的面大一些。
她犹豫着问道:“殿下可有主意?”
话一出口林嫣就有些后悔。
这几日墨宁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可不代表自己的家丑就要同他分享。
不过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国公府的事情墨宁怕是已经一清二楚。
林嫣心里“咯噔”一下,又把目光垂了下去,刚恢复常温的脸又烫了起来。
宁王殿下,会不会以为国公府是个烂泥坑,从而觉着她也不是个好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好不好同宁王又有什么关系,可林嫣心里就是突突的厉害,内心深处不愿意宁王看见她的窘迫。
“做事情,不能凭着一腔的热血而不去考虑后果。”墨宁终于又开了口,轻轻说道:
“有些事千钧一发容不得多想,大可以凭着本性而为;有些没有把握的事情,最好多想几个结局以及应对策略。”
这是,再提点自己吗?
林嫣坐直了身子,脸上慢慢严肃起来。
墨宁见她虽然行事冲动没有章法,却虚心好学,心里深感欣慰,于是又说道:
“比如国公府的事情,你虽然找到了朱氏,可确定好了这样没有退路的把人交出去,信国公给出的结果是你想要的?”
林嫣面色羞愧,不自信的摇了摇头。
她不确定,两辈子加起来她同林礼都没有说过几句话,又怎么知道以对方的脾性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墨宁又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张纸来缓缓展开,拿给林嫣看。
林嫣毕恭毕敬的双手接了过去,用目光一扫,面色更加不安。
纸上的笔迹温柔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可惜内容却阴毒血腥。
正是朱月兰还没来的及传出去的信笺。
上面说:她抓住了林修和,林乐同若是多提携单晓敬,林修和自然就永不会出现在人前;若是林乐同敢背弃当初协约,朱月兰说她死不足惜,不过在其成功袭爵后,她分散在外面的人将会把国公府的丑闻传唱遍整个大周朝。
林嫣将纸张紧紧抓在手里,呼吸急促,喉咙发干。
朱月兰拿着林修和向林乐同买好,她知道。
可是信里说的国公府丑闻,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严重到让狡猾的林乐同都不得不屈服的地步?
她想起朱月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差一点点她就能知道全部。
墨宁轻轻从她手里抽出纸张,一点一点撕了个粉粹,向外一撒,瞬间被风吹的无影无踪。
“你还是太天真了,国公府没有你想的那么理所当然。林乐同一个庶长子,在所受教养和官职上,都比你那嫡系的父亲要好上百倍;你可曾想过国公府今日的局面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自然是国公爷林礼自己偏心。
林嫣脑子里一个念想一闪而过,再抬起头,目光就清明起来。
她变作跪姿,朝着墨宁行礼:“谢宁王殿下提点。”
墨宁轻笑了一声,道:“起来吧,我也不喜欢信国公府。”
林嫣垂目束手坐了回去,心里的好奇始终压不下去,最后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墨宁道:“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林嫣想了想,宁王不喜国公府,大抵也是同国公府嫡庶混乱有关。
现皇后周氏始终没有诞下一子,墨宁是宫里唯一一个嫡子,且是皇长子。
周氏不好好扶持现成的嫡皇长子,反而处处同其对着干,偏偏建元帝一声不吭,不支持也不反对
建元帝的模棱两可,让底下一众大臣暗自猜测。
虽没有谁不长眼先出头去拥护一个无子的妇人,可也没有谁敢公然的支持墨宁。
因此身为嫡皇长子,墨宁并不比另外两个庶出的弟弟多尊贵。
信国公掌管西山大营,负责京城外围的防御,身担重任举足轻重,而府里同样的嫡庶混乱。
明眼人瞧着建元帝压着国公府的世子不立,心里活络的就开始胡思乱想,莫不是国公府立了庶子,就说明皇后赢了,反之亦然。
若林嫣是墨宁,定也是不喜这种的。
墨宁看着林嫣若有所思,嘴角又翘了翘。
一阵春风吹过,林嫣有小缕头发散了下来,垂到了她玉脂般透明的耳垂边。
墨宁鬼使神差的伸手要去帮她重新挽起来,在快要摸上林嫣的脸时,马车拐了个弯停住了。
外面响起李侍卫的声音:“殿下,驿站到了。”
墨宁伸出的手还没收回去,林嫣已经抬起头。
他的手顿了一下,演化成了掀车帘的动作。
车外几位侍卫已经下马站好,张传喜跑的快,立在车前将墨宁扶下了马车。
墨宁抬头看了看天,回头伸手给林嫣。
林嫣愣了一愣,犹豫片刻,最后扶住他的手也跳下了马车。
闫福荣看着这一切,目光闪烁了几下才问迎出来的驿馆官员:“上房可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带头的官员诚惶诚恐。
众人进了驿站稍作整休,林嫣在自己房间里坐立难安,不停的从窗口往外看。
天色将暗的时候,终于有一辆马车又进了驿馆,跟车的正是侍卫郭立新。
林嫣欣喜异常,被墨宁教诲的沉重的心重新活跃起来,她三步并做一步冲了出去。
“郭侍卫。”林嫣笑道:“一路辛苦了。”
郭立新红了红脸,没有答话,只腼腆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林嫣走到车前一把掀开车帘,正准备开口叫“哥哥”,马车里却只卧着个满脸愤恨、生不如死的朱月兰。
她脸上笑意淡了下去,迅速转身抓住要开溜的郭立新:“我哥哥呢?”
林嫣声音发颤,带着些哭腔。
路上问墨宁的时候,对方就是一副回避不答的样子。
如今哥哥没有在车上,哪怕林嫣知道林修和只是中的迷药太多没有生命危险,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害怕。
为什么带了朱月兰,却没有接她哥哥来?
036有本事,你来抢
郭立新被她扯住胳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忍不住的往别处瞟。
林嫣看他神情就知道这是墨宁吩咐的,她顾不得车上的朱月兰,松开郭立新朝驿馆后院冲过去。
墨宁刚刚洗漱了一番,此刻正被从沧州赶来的一众官员围在屋里嘘寒问暖。
董会章哈着腰说:“殿下怎么没说一声就出城了呢?若不是守门官说起,下官都不知道。”
墨宁被打扰了清净已经有些不耐烦,听到他问起,挑了挑眉道:“莫不是本王去哪里还要回报董大人一声?”
董会章本就因为赶路冒了一身汗,此刻后背上更是汗流浃背,任是春风徐徐也挡不住丝丝寒意。
“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董会章因为飞贼一事本就心虚,这会见宁王不虞,更是不知道如何自处。
墨宁扫视了屋里众人一圈,众位官员皆同董会章一样,大气不敢出一声。
上位者也不好一味的严厉苛刻,何况底下三皇子墨安最近活动频频。
他换了副面孔,缓和的语气道:“最近沧州城里飞贼横行,听说之前也失踪了几个妇人,董大人还是在这上面多上点心。”
董会章头埋的更深,汗出的更多。
墨宁又说道:“难为你们跑这么远为本王送行,本王心领了。眼看三年一度的考核就要开始了,诸位大人要更加谨慎努力才行。”
董会章把墨宁的话在心里咂摸了几遍,宁王莫不是在暗示他们只要好好跟着他干,必有后福?
朝廷里皇后和宁王剑拔弩张,他们这些地方官本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但妇人难成事,另外两位皇子又不堪大用。
若是这几年在地方上好好干出政绩,到时候宁王若是问鼎大宝,凭着今天的指点,他董会章的仕途说不准会青云直上。
这样一想,董会章从里到外终于顺畅起来,堆着笑道:“属下必会谨慎努力,不辜负宁王叮嘱。”
墨宁没再说话,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
这个董会章没什么大本事,但却出身晋州董家,世代为商、财力雄厚,说不得能用上。
董会章见墨宁端起茶杯,忙带着属下官员叩首辞别,出来时看见立在门口垂首肃穆的林嫣,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是后来听说这位小内侍同宁王一夜未归的,果然长的唇红齿白。
林嫣避在一旁等众人散了,才抬手敲门。
“进。”墨宁的声音隐含着不耐烦,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进来打扰他。
林嫣推门进了屋里,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张传喜没有出声。
墨宁一见是她,面色顿时缓和许多,他随着林嫣也看了张传喜一眼,张传喜这才慢慢退了出去,小心的给关上了门。
“怎么不休息?”墨宁问道。
林嫣向前挎了一步,欲言又止。
墨宁眯了眯眼睛,算着时间郭立新怕是已经到了,心里大抵知道了林嫣的目的。
他解释道:“如今国公府一潭烂泥,以你哥哥的能力,能再如这次一样侥幸逃脱吗?”
林嫣知道自家兄妹都是单纯爽直的性子,可是现在从墨宁嘴里说出来,她总有些恼怒。
“不知殿下又有何高见?”林嫣忍着怒气问。
墨宁站起身,走到林嫣身边,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林三儿本身不错,可惜缺乏历练。我让郭立新给了他两个选择:一,跟咱们回京;二,去西北边疆同鞑子真枪实战的历练一番。”
他顿了顿,看着林嫣神情紧张起来,接着道:“看来林三儿倒是个有进取心的人,选了第二条路。”
林嫣心情起起伏伏,她知道去边境历练对只会纸上谈兵的哥哥是好事,可是刀枪无眼,若是出个什么事情她怎么办?
“本朝三位公爵,其中两个是世家,唯有老信国公因为战功显赫从民间而来。”墨宁循循善诱:“躺在祖宗的功德上自然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可是你们嫡系又拿什么来争那个爵位?”
林乐昌文不成武不就,被庶出的长兄死死压了一头;林修和虽然没有长歪还有所成就,但是毕竟没有谁正儿八经的指点,多是纸上谈兵,在国公府和朝廷上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若是林修和有了战功傍身,那就不一样了,最起码林礼在爵位上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林嫣醍醐灌顶,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兄长争不了爵位。
即便她争来了,兄长若是没有些拿出手的本事威慑众人,怕也是守不住的。
林嫣想通了,也就不再此事上纠缠,道了一声谢就要转身走,墨宁却叫住了她。
“既然你来了,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墨宁笑了笑,见林嫣疑惑的转过头,才道:“那个朱氏,我也是不打算给你的!”
林嫣目瞪口呆,竟不知墨宁何意。
墨宁今天似乎很有耐心,望着林嫣那副深受惊吓的表情,慢慢解释:
“你一没人二没势力,拿什么护住朱氏不被信国公抢了去?即便信国公看在血缘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林乐同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我这是为你好。”
林嫣后退了一步,终于在墨宁一连串的消息打击之中,迅速的理清了思路。
“殿下的意思是,您要把朱氏带走?不知是帮我看管着,还是另有它用?”
墨宁挑了挑眉,看来这姑娘还不是太笨,已经知道多想一层意思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林嫣的话,反而说道:“听说六安侯因为你的失踪,在朝堂之上天天揪着信国公不放,芝麻大的小事也要争执上一番。”
信国公掌西山大营,六安侯管的是军需。
本来很正常的供给,六安侯非要扯出个子丑来。
虽然最后该给的一样没少,但平白的让人恶心。
这些事,都写在京里传给墨宁的密信里。
林嫣的脑子果然往六安侯府里转了转,但是瞬间反应过来,冷笑:“小女子差点被殿下给带偏了,如今咱们说的是朱月兰的事情!”
墨宁呵呵笑了几声,又朝前迈了一步,将林嫣笼罩在了自己的双臂范围内。
林嫣已经临近门口,退无可退,转身都困难。
墨宁偏偏又情不自禁的低头附上了林嫣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小声说道:
“此刻李瑞可能带着朱月兰连夜往京里去了,有本事,你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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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撞破
墨宁刚刚洗漱过,青竹的香气直冲林嫣的鼻子。
对方的热气喷在她的耳侧,甚是瘙‖痒,有那么片刻间的恍惚后,林嫣终于醒过神来。
她羞愤交加,用尽全力将墨宁推开,转身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墨宁捂住被林嫣推到的胸膛,低声笑了两声,并没有阻拦她。
林嫣脑子里想着墨宁的话,先跑出去刚才郭立新停车的地方,果然不见了车架。
她顺着驿馆满处的找郭立新和李瑞两个人,眼角处发现驿馆四周似乎多了些没见过的侍卫。
她跑到一个屋角,揪住个正准备跳上屋檐的暗卫,问道:“李瑞和郭立新呢?”
那暗卫这几日都看着林嫣同宁王同进同出,知道她在宁王的保护名单上,于是听话的用手指了指饭堂。
林嫣转身又冲进了侍卫吃饭的地方,果然郭立新正捧着碗热乎乎的汤面喝的起劲。
她走到对面坐下,看着郭立新抬头、脸红、又低头。
“李瑞呢?是不是带着朱氏跑回京了?”林嫣质问。
郭立新不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看见女孩子就脸红,他捧着碗侧了侧身后僵硬地点了下头。
既然林七姑娘这样问,那必是已经知道了,所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嫣果然不再问,只有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听的郭立新心里膈应吃不下面,犹豫了一番后捧着汤面默默的换到了屋子另一头。
如今墨宁的暗卫布置的满院子都是,李瑞又提前带着朱氏跑了。
就算林嫣快马加鞭也不一定赶的上,再说墨宁也不会给她马匹。
林嫣咬碎银牙也没有办法,第二次起来上路时,虽然被墨宁强行带到车上继续同车行使。
可是她再也没有跟墨宁说一句话,磕干果时更是用尽全力,似乎嘴里咬的是墨宁。
墨宁根本不在乎对方弄出了声响,不急不躁的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书。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眼看着京城就在眼前。
堵了一路的气,林嫣终于没有熬过墨宁的耐性:“殿下,我出来就是为了朱氏,您总要让我有个交代。”
墨宁也终于放下捧了一路却没看进一个字的书,笑问:“你要如何交代?”
林嫣忍着胸口翻滚的怒气,强堆出个笑来:“不管殿下拿朱氏怎么算计国公府,与我都没关系。可是我总要让祖父看一眼朱氏,知道她还活着。”
胳膊拗不过大腿,一路吃人家住人家,避免了风餐露宿,总要给别人点好处。
何况林嫣早该想到,宁王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她,必是有所图的,如今果然剑指信国公。
墨宁想了想道:“这个好办。”
林嫣又道:“我安排好后,怎么通知殿下您呢?”
墨宁笑了笑:“还是等我的通知吧。”
林嫣一股戾气又翻了上来,她从没想到出京一趟,最后会变得这么被动。
墨宁感觉到马车缓了下来,抬手掀开车帘往外瞧,雄伟的京都城门已然近在眼前。
他回头对林嫣道:“到家了。”言语中颇有些依依不舍。
若不是急着回京向父皇禀报沧州事宜,墨宁不会让马车跑这么快了。
林嫣却是一阵欣喜,终于不再忍受面前这个变态了。
回了京,找到舅舅,有六安侯府撑腰,就是皇子又怎样?
她松了松腿脚,心情也好起来:“多谢这些时日殿下的相助,我会如实告诉舅舅的。”
六安侯府也不是任人欺侮的,告诉舅舅宁王对她的款待,自然也要如实说起宁王对她的算计。
墨宁却恢复了平日的冷清,道:“哦?谁说让你回去了?眼下你可还穿着本王府上内侍的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嫣面前自称本王,神色愈加的冷清。
林嫣脖子一僵,缓缓朝墨宁看过去:“您…什么意思?”
莫不是到了京城,还妄想着把她也给禁锢起来,然后去胁迫六安侯府为他所用?
墨宁看了看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当初也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说了同样的话。
那时候林嫣不怕,此刻也是不怕的。
她冷笑一声:“看来殿下还是不了解我,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墨宁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林嫣不甘示弱的也盯着他看。
说话间,马车已经过了城门,走在了京里的官道上。
随着车外人声鼎沸、叫卖声络绎不绝,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林嫣的鼻子。
这是三义春羊肉汤的味道,林嫣坐直了身子抽了抽鼻子,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心里默默计算着马车行走的路程。
又飘来陈记包子铺的肉包子香味,这是到了景河两岸的繁华地带了。
再往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是李家的果行。
从那里跳下车,窜进第三条甜水巷子,直接从卖牛肉面的阿庆嫂家后门溜出去,那就是另一条更加热闹的秀水街。
秀水街上有几家酒馆和妓院,路上多是浪荡公子和酒鬼、地痞流氓,任是宁王暗卫再多也不一定能抓的到她。
到时候穿过卖煎饼的小摊,走到王家酱肉那里,就离六安侯府的巷子很近了。
林嫣默默计算了路程,等到李家果行的吆喝声一传进来,她忽地朝墨宁诡异一笑,一个转身跳下了马车。
墨宁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怕她受伤,想也不想跟着跳了下去。
他一伸手,扯住了林嫣的衣角。
林嫣没料到墨宁会跟着跳下来,顿时傻住了。
她算来算去没算到墨宁是个脑子有病的人。
虽说马车行使的不快,但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竟然连侍卫都不招呼,亲自跟着跳下来了。
她这一犹豫的功夫,没来的及再跑就被墨宁抱在了怀里。
等看清楚墨宁那张有些紧张的脸时,林嫣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着墨宁的脸就是一巴掌。
周围人群集体倒呼了一声冷气。
车架上宁王府的徽章醒目,几个骑高头大马的侍卫紧紧护在四周。
但是,这个被小内侍一巴掌打的脸黑的俊俏小郎君,真的是传说中的宁王殿下吗?
有人听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疑问,立刻给解了惑:“皇兄!你…们,这是?”
京城新一代纨绔的头子,建元帝最头疼的次子,蜀王墨平带着一群好友正在此处闲逛,没想到竟有缘看见如此精彩的大戏。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围观群众默了默后,自觉头上脑袋最重要,皇子的热闹还是少看为妙,竟然一哄而……散了。
墨宁小麦色的脸不知道是被打红了,还是被气黑了,反正各种颜色都有。
038回府
墨宁撒手放开林嫣,转过头就对上一群锦衣少年。
墨平咧着嘴,冲着自家兄长挤眉弄眼。
没想到墨宁不娶妻不纳妾的原因,竟然是…他冲着林嫣瞟过去。
林嫣站稳后也朝还滞留在原地的人群看去。
其他人统统不认识,唯独挤在一群少年郎之间,瞪圆了眼睛、脸色铁青的宗韵凡,她一眼就看到了。
林嫣深觉事情闹的有些大,却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舅舅有句话说的最好,一看形势不妙,第一反应就该是…跑!
林嫣想都没想,不及墨宁同那群少年郎搭上话,按着计划转身就钻进旁边甜水巷子,消失在阿庆嫂的牛肉面馆中。
巷子前留下一群面面相觑、表情裂开的京城最炫少年郎。
墨宁没有回头,也没有下令把人抓回来,只冷冷的盯着越来越尴尬、渐渐要站不住的蜀王墨平。
自觉坏了兄长好事的蜀王,在墨宁的注视下越来越羞愧。
他“呵呵”笑了两声,想缓解下紧张气氛,可是墨宁依旧沉着脸没有动作。
于是蜀王殿下又“呵呵”笑了两声,还回头给自己的狐朋狗友挤眉弄眼。
可惜这些勋贵子弟跟着他偷鸡摸狗可以,遇到一脸正气的宁王殿下,全都像被太阳晒的发蔫的叶子,个个不敢喘大气。
倒是被他从半道强行拉进队伍的六安侯府二爷宗韵凡,很有眼色的“咳”了一声,说道:
“家里有生病的兄长和表妹,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一抱拳,也朝甜水巷子里走去。
倒没有人怀疑他,因为过了甜水巷子再走两条街,就是六安侯府所在地了。
宗韵凡似乎开了个好头,余下几个少年也纷纷说道:
“我娘喊我回家吃饭呢。”
“我爹等会找不见我会打死我的。”
最后终于只剩下两位当朝皇子两两相望。
墨宁看着墨平脸上汗珠滴下来后,终于转了目光朝甜水巷子眯了眯眼睛,看着宗韵凡的身影同样消失在那间狭小的面馆。
他也不过是想着多留林嫣两天,结果却成了眼下的局面,他是不是把林七给吓坏了?
“皇兄,我什么也没看见。”墨平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说道。
墨宁回头瞥了他一眼,抓住他的领子道:“正好,一起进宫。”
说完也不理会他的挣扎,带着上了车。
随着宁王队伍的离开,刚才散去的群众突然又三三两两围了起来,小声嘀咕着宁王殿下与众不同的癖好。
林嫣从牛肉馆后门出来,走在秀水街上,回头一看没人追来,心里窃喜。
可惜还没走过这条长街,后领子就被拎了起来。
林嫣以为是墨宁的人追来了,看也没看拿胳膊肘冲着后面就撞击过去。
宗韵凡一个闪身躲开,手下却没有松开林嫣:“是我!”
林嫣听到二表哥的声音,这几日的委屈全涌上了心头,还未回头眼圈就红了:“凡哥哥!”
宗韵凡正准备质问她这一段日子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害的他挨了多少揍,可是看见林嫣泪汪汪受尽委屈的神情,心里又化成了一滩水。
他叹了口气,松开林嫣,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你到底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府里都快急疯了?爹爹派出好几批人手,都没有找到你的踪影。”
林嫣不可能懂得反侦察,肯定是有人故意引着他们摸错方向。
宗兴怀疑是信国公,这些日子没少咬着西山大营不放。
林嫣听后,心里羞愧:“凡哥哥,我…饿。”
她本想说些矫情的话,烘托一下此刻许久不见的激动之情,也好感化表哥,到时候舅舅发怒时能帮着挡一挡。
谁知道刚才因为太过紧张,逃跑时走的又全是吃的铺子,此刻五脏神庙真是难受的紧。
宗韵凡很多的话被她这一句“饿”噎在了喉咙里,他望着消瘦很多的林嫣,忍了忍,带着她七拐八拐进了间小酒馆。
“这是新开张的,最拿手的是蒸碗。”往常宗韵凡常带了小厮打扮的林嫣出来吃遍京城美食。
这间酒肆一开张他就想找机会带她来,谁知道林嫣直接跑的找不到人了。
他面对林嫣始终发不了脾气,回家后一定找机会给母亲告一状,好好把林嫣的野性子给改一改。
想到林嫣的性子,宗韵凡心里又是一软,还不是那该死的国公府,只管生不管养,害的表妹长成这样,一点都不像贵女!
林嫣只看着宗韵凡一会喜一会恨的又咬牙,不知道对方再想什么。
她垂下头,有些愧疚,怎么总是给舅舅家惹麻烦呢。
不过这些,还是先吃完饭再想,太费脑子。
“你怎么跟宁王在一起?”宗韵凡看着狼吞虎咽、一点形象不顾的表妹,眼角跳了跳,终于问出了内心疑问。
他看着表妹瘦的有些脱相的小脸,心里升起些许怒火:莫不是宁王把表妹当成男人,让她出苦力还不给饭吃!
林嫣伸着脖子努力咽完嘴里的东西,才有空闲答话:“是我银子花完,找上宁王帮忙的。”
林嫣将出京后怎么一路到的沧州,怎么面对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发懵,怎么灵机一动傍上宁王这棵大树,又怎么发现朱月兰踪迹和救下哥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听的宗韵凡的心脏一会跳起一会松下,起起伏伏都要晕过去了。
表妹原来受了这么多苦,宗韵凡默默的把自己面前的碗也推给了林嫣。
林嫣接过去,咧嘴笑了笑,又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好不容易抓到了人,宁王给抢走不说,还把哥哥扔到了边疆,准备把我也扣下胁迫六安侯府,幸亏我机敏跑的快。”
宗韵凡不只眼角,太阳穴也跳个不止,表妹机敏的都被墨宁抱在怀里了。
他眼睛上下扫视了下林嫣身上那套小内侍的衣服,撇了撇嘴。
宁王殿下估计已经知道林嫣的身份,才扔给她一个内侍的衣服穿。
否则哪个少年,会忍的下被人误解成公公。
宗韵凡面色一沉,既然知道了表妹的身份,竟然还敢动手动脚!
林嫣根本不知道表哥心里的波涛汹涌,吃饱喝足一抹嘴巴,冲着宗韵凡满足的一笑:“走,咱们回家!”
039舅母
宗韵凡带着林嫣悄悄从后门进了府,惊起了静苑里一众小丫鬟。
自林嫣出走,八归领任务去庄子上后,静苑里一时群龙无首,形如散兽。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小丫鬟,犹犹豫豫的靠近屈膝行礼,喊了声:“二爷、姑娘?”
林嫣打眼一看,是名字叫冰儿的小丫鬟,平日负责院子的洒扫,很是勤快。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冰儿激动起来,回头冲着不敢围过来的小姐妹道了一声:“真是咱们姑娘!”
众丫鬟“哇”的惊呼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姑娘您可回来了!”
“侯爷说您要是一百天内不见影子,就把奴婢们全卖了!”
林嫣很久没同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们打过交道了,被吵的有些头疼,她本着脸道:“都闭嘴!”
周围瞬间安静下去,冰儿几个垂下头,战战兢兢。
林嫣揉了揉太阳穴,指着冰儿道:“去给我备些热水,我要洗澡!”
她的手指又绕着众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圆脸大眼睛显的特别俊俏的小丫鬟身上:“你…叫什么?”
圆脸小丫鬟有种被主子看中的惊喜,忙答道:“奴婢水儿。”
林嫣“咳”了一下,她倒真的没在意过院子里这些三等的小丫鬟,怎么尽冰儿、水儿的,合着她的静苑是水塘?
“就你吧,去二爷院里找四喜,把我屋子里钥匙要过来,给我挑身换洗的衣服。”林嫣矮子里挑将军,指定了水儿干活。
然后又扫了眼众人,看有没有叫莲儿、鱼儿的,正好一水池子全齐活了。
水儿闲了三个月,终于有活干了,忙答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转身走了。
宗韵凡立在一旁,微笑的看着林嫣给丫鬟们派活计。
林嫣走之前特意留了封信,交代他把静苑的东西收拾了交给四喜,送到六安候夫人院子里去。
他嫌弃表妹从前带来的丫鬟们太笨,索性把一二等的全撵了出去,只留些小丫鬟打扫院子。
静苑的主屋也被他锁上,钥匙交给了身边伺候的四喜。
这些他在路上有所交代,如今看林嫣一时没有可用的丫鬟,少不得要操心着给表妹置办两个聪明伶俐的人来伺候。
“父亲去了衙门,母亲去了魏国公家的春宴,一时半会回不来。”宗韵凡提醒道:“你慢慢收拾,不急。”
林嫣回头对着宗韵凡笑了一下,回家的感觉真好,有人疼有丫鬟伺候,还有那好几匣子的贵重首饰。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首饰盒做了估算后,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很穷。
要不要,把母亲的嫁妆和祖母留下的东西,启用了?
林嫣心里活动了一下,抬头看看天上白云飘过,还是先不要了吧,那是留给哥哥和她两个人的。
林嫣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重新穿罗裙、戴步摇、帖花黄,做回了六安侯府美丽明艳的七姑娘。
她收拾整齐从卧房出来,才发现六安候夫人、她的舅母楚氏已经威风凛凛的坐在外面上首座,手边的茶盏空了一半,可见是等了有一会了。
楚氏身边的七弦见她出来,眼睛往地上的蒲团瞟了一眼,又拿手偷偷指了指楚氏。
林嫣心情有些复杂,前世里自己同宗韵凡做了名不副实的夫妻,害的六安候府一直没有子嗣。
舅母心里着急,神色日渐抑郁,却从来没有开口催过她。
后来出了离鸾的事情,舅母也是紧着林嫣的情绪把那个爬床的丫头给绑到了庄子上去。
她重新活过来那些日子,因为忙着收拾林乐昌的烂摊子,一时没去给舅母请安,却也没听见舅母有何不满。
舅母对自己如同亲生的闺女一样,可自己却是把六安候府给拖到了淤泥里。
林嫣满心愧疚,“噗通”一下跪在青砖上:“舅母!”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重重的给楚氏磕了三个响头,边磕边哭:“我错了,我再也不犯蠢了。”
这下倒把楚氏吓了一跳。
她对这个外甥女是当亲闺女待的,未免娇养了些。
刚从春宴上回来,被人问起林嫣的病好些了没有,她打着马虎眼混了过去。
一回府就听儿子说林嫣回来了,她这两个月担惊受怕,乍一听林嫣回来心里还存着气,想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熊孩子。
谁知道还没开口训斥,林嫣自个儿倒态度诚恳,躲过她备好的蒲团,一下子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给她磕头认错。
楚氏望见林嫣额头都磕出青紫色来了,又见她面色消瘦许多,一时心里疼的火气全消,慌忙的站起身。
“快起来!你这孩子!”楚氏说着,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搂在怀里揉搓:“地上多凉!”
“你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不吭声就往京外跑。有什么事情不能给你舅舅说,让你舅舅出气?”楚氏又气又心疼:
“你舅舅打发出去好几波人都无功而返,若你再不回来,咱们家就要把国公府的房子拆了去!”
楚氏想起早逝的小姑子,一阵哽咽:“你说老太爷这是给结的什么破亲!好好一个小姑子给折磨没了,留下一个姐儿,他们还想法子往死里坑,我呸他个没脸没皮的信国公!”
楚氏一生气,连着信国公也骂上了。
林嫣被舅母骂的破涕为笑:“舅母莫骂了,是我不争气,给舅舅和您添麻烦了。”
“什么叫你不争气?”楚氏心酸的道:“你个姑娘家,该坐在家里,抹抹胭脂、染染指甲、弹弹琴、喝个茶,打打杀杀的事情本就该男人来做!”
想起四年前她从庄子上寻到林嫣时,林嫣蓬头垢面浑身都是泥巴,正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掏鸟蛋吃。
当时就把楚氏心疼的,出身贵重的林嫣不比信国公府里任意一个姑娘娇贵?却被扔在庄子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好不容易把林嫣养的有些贵女模样了,信国公府又出幺蛾子,把个好好的姑娘给诓到京外做苦力。
“咱们六安府上辈子欠他们的吗?”楚氏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到国公府问个清楚,怎么专挑六安候家的姑娘坑
040关心
楚氏恨的咬牙切齿,门外六安候拎着鼻青脸肿的宗韵凡,黑着脸走了进来。
楚氏瞥了一眼,见怪不怪,问都不问一声。
倒是把林嫣吓了一跳,冲过去扶住宗韵凡,问六安候:“舅舅,凡哥哥这是怎么了?”
六安候没有回答,倒是上下把林嫣打量了一番,又拿手往她头上比了比,点点头:“长高了!比离京的时候高了一头呢。”
林嫣奇怪舅舅怎么回来不生气,还有心情看她长个了没有,她用询问的眼光看了宗韵凡一眼。
宗韵凡悄悄挣脱了林嫣的搀扶,立在角落里垂着不说话。
逮住他揍了一顿,自然脾气全发散完了。
六安候往上首一坐,开门见山的问林嫣:“听说宁王把人给带走了?”
刚才进门看见宗韵凡躲他给躲猫似的,往内宅跑的飞快。
幸亏他宝刀不老,逮着就是一顿揍,这才知道了林嫣出走的前因后果。
一进门看见老妻跟外甥女抱头痛哭,六安候眼睛其实也有些湿润。
这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孩子,若是出个意外,怎么给地下的妹妹交代。
他这个做舅舅的,必须给她出这口气不行:“明天我就去宁王府,问一问宁王是几个意思!”
六安候威武霸气,一副不把皇子看在眼里的气势,顿时让林嫣心安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
再不能把六安候府给拖下去了,说到底,这都是信国公府自个儿的事情。
林嫣虽然视六安候府为自己家,但是还没脸大到理所当然的拿着侯府的势力为自己所用。
能在背后做个依靠,就已经很满足了。
“舅舅,信国公府的家事,哪里够资格让咱们来管?宁王那里,”林嫣顿了顿:“我自有主意。”
六安候一瞪眼:“你什么主意?你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厉害,别看宁王不吭不响的,那是个蔫坏!就你那几个心眼,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林嫣脸一红,好像她已经帮着数过钱了。
六安候大手一挥:“这事你不用管了,好好在家里陪你舅母,外面的事情让我和韵凡来!”
林嫣急了,舅舅什么都好,就是爱大包大揽,他根本不知道里面的道道。
信国公府那个烂泥潭,岂是那么好趟的?
再加上如今宁王也参和了进去,还有朱月兰未说出口的国公府丑闻…
舅舅战场打仗、朝堂上吵架行,这些内宅阴私怕是不擅长的。
若是有个万一,把六安候府拖进大宝之争,前面的济宁候和魏国公家就是个例子!
林嫣下了决心,一咬牙说道:“舅舅若是要帮,不如给我人手借我些势力做依仗,信国公府的烂账,我要一点一点来算!”
“至于宁王那里,我绝不会如他所愿,赔上一个六安候府给他做垫脚石的!”
当年建元帝,不也是拉着济宁候府和魏国公家一起上阵,结果他如愿以偿登上大宝,那两个百年世家却落得人丁凋零、门户艰难。
六安候府还要说话,被楚氏一巴掌拍在背上:“听嫣嫣的!”
她刚从魏国公府的春宴上回来,看见那么大的庭院只有三个主子,其中两个还是女流,心里还在唏嘘。
这会儿听林嫣提起皇家的事情,哪个愿意再参和进去。
她是女人,她有私心,她可以待林嫣如亲生女儿,若这是要拿她的孩子和整个六安候府做代价,那就要再商榷了。
林嫣笑了笑,心里了然舅母的心思。
若换成她,也是不愿意的。
上辈子已经无知无觉的耽误了六安候府,今生怎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因此她说道:“舅舅且放心,我这次出京一趟,倒把舅舅平日的教导融会贯通了一遍,因此懂得不少道理。”
所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
六安候被楚氏拍的也冷静下来,重新考虑起宁王的用意。
那小子,凭着一己之力在后宫里活下来,且有了一定的力量同皇后周氏打擂台,可见不是个善茬。
他为难小小的林嫣,所图为何?
他揪着胡子细细裁思,猛的听见林嫣说出京一趟把他的教诲融会贯通了一遍,有了更深的领悟。
六安候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当听到林嫣说“拼的就是谁脸皮厚”、“见势不妙第一要素就是逃跑”时。
六安候的脸黑了白,白了红,红了紫,煞是好看。
“那个…”六安候打断林嫣兴致勃勃的讲述:“你看你那张脸晒的黑的,哪里像个女孩子,这几日好好在家里养一养,是时候该出去露露脸了。”
当初说她被气病的,可这气性也太大了,一气两个多月!
林嫣正说的兴浓,猛的被六安候打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悄悄转头问安静的做墙纸的宗韵凡:“我真的黑了?”
宗韵凡抬眼看看表妹白里透红、散发光泽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父母对黑的理解是什么。
不过林嫣不相信宗韵凡的认定,表哥最会安慰人了。
所以接下来几天,林嫣除了每日陪在楚氏身边,就是回屋倒腾她那张脸。
如此过了几日,林嫣正趴在榻上,百无聊赖的随便翻着本诗集,内心焦急地等着墨宁联络她。
虽说祖父给了半年时间,可是眼看着舅母就要带她出去参加各种春宴。
到时候怎么给祖父交代?
若此时大伯林乐同再闹出些什么,她又如何解决?
这时候宗韵凡身边的四喜带着两个俏丽的丫鬟到了静苑。
“姑娘,这是二爷挑的几个家生子,全是从姑奶奶庄子上选的。”四喜笑道。
林嫣心不在焉的透过窗子看了眼立在院子里的两个丫鬟,都是毕恭毕敬的站着,一看就是受过了训练才送到她的跟前。
“凡哥哥还说什么没有?”林嫣问。
从母亲庄子上选的,说明全家的身契都在林嫣手里呢,用起来放心。
母亲的嫁妆被祖母收起来交给林嫣,自个儿的却另做了安排。
祖母临闭眼的时候千叮嘱万叮嘱,她太小不会经营,以后可以交给可信的人先管着,不过下人的身契和田庄地契,一定要牢牢握住自己手里。
当初进了六安候府,林嫣牢记祖母的叮嘱,把母亲嫁妆账本全交给了舅舅,却留下了所有的契书文件。
好在舅舅一家纯良,没一个人问她要这些东西。
四喜答道:“二爷说,姑娘身边没一个用顺手的人,这些是他精心挑选两个的。时间仓促,姑娘若看着顺眼就先用着,若是不满意,等下他再帮您选几个。”
041期待
林嫣被宗韵凡的贴心弄的心里暖暖的,她翻身下榻,走到门口问两个丫鬟:
“你们都叫什么?多大了?擅长做什么?”
个子高挑些,一笑露出对小虎牙的丫鬟脆脆的道:“奴婢15了,二爷给起了个名字叫绿罗,擅长梳头、裁剪衣裳。”
另一个细长凤眼,皮肤白皙的丫鬟温婉的说道“奴婢14,二爷给改了个名字叫红裳,擅长做各种小点心。”
林嫣沉默了一下,绿罗和红裳,确实比她起的八归、四喜好听,而且还会裁剪衣裳做点心,全是她欠缺而又需要的。
她扭头看了看一旁眼睛瞪的溜圆,如临大敌的水儿和冰儿。
这两个小丫鬟在跟前儿伺候了几天,也算尽心尽力,就是略笨了些,跟八归有一拼。
“你们暂时留下来吧,看几天再说。”林嫣没有把话说死,转身进了屋子。
水儿和冰儿抢在绿罗和红裳前面跟着进去,立在屋里大气不敢出,就怕林嫣再把她们赶出去。
林嫣笑了笑:“要不你们也改个好听的名字吧,在我屋里伺候,也不能太土气了。”
林娴的丫鬟叫什么来着?横云。
信国公府的丫鬟名字,都透着那么一股酸腐味,偏偏魏国公家的温姐姐还说那叫诗情画意。
既然表哥也给送来的丫鬟起了那么酸腐的名字,那她也不好意思再改回去,不如也顺着这样起吧。
她搭眼落在散落榻上的书,正好看见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于是冰儿变成了疏影,水儿改成了暗香。
疏影和暗香欣喜的异口同声地问:“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奴婢们可以继续留在屋里伺候了?”
两个傻丫头,林嫣没有点头,反而问道:“你们俩擅长什么?”
疏影答:“奴婢擅长打架!”
暗香说:“奴婢力气大!”
林嫣又默了一下,她是不是糟蹋了两个诗情画意的好名字?
暗香见林嫣沉默不语,着急起来,歪头又想了想说:“奴婢还会打算盘。”
果然她看到林嫣眼睛一亮,立刻挺起脊背充满希望的望着林嫣。
林嫣想了想国公府的龙潭虎穴,终于点了点头:“那你们也留下吧。”
本来舅母就说要给她配四个大丫鬟的,那时候林嫣内心充满戒备,只认八归。
舅母怕她起了叛逆之心,也就作罢了,但是也分来很多小丫鬟伺候。
正好她眼下也缺人,不如就此配齐了。
疏影和暗香还没来的及雀跃,林嫣又给泼了桶冷水:“不过先跟着四喜去受受训,回来再在屋里伺候。”
于是新鲜出炉的疏影姑娘和暗香姑娘各自收拾了东西,垂头丧气的跟着四喜去接受贴身大丫鬟的上岗再培训去了。
绿罗和红裳进了屋子,肃穆垂手立正站好。
她们的老子娘,当年都是伺候林嫣母亲的。
后来主子没了,小主子又被老夫人接到身边教养,就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遣散到庄子上。
听说六安候为姑娘选丫鬟,念着旧主子的好,她们的家人便把人送了进来。
绿罗和红裳一落地,就是为将来进府伺候林嫣做打算的。
只是后来有了变故,耽误到今天才有机会进府。
红裳偷偷抬头打量了下重新卧在榻上的林嫣,主子长的真好看,跟她娘私藏的旧主画像一个模样,不过眼睛似乎更大一些。
林嫣头也没抬,问道:“若是看够了,就去小厨房做几道点心来让我尝一尝。”
红裳忙低下头,被主子看穿的心虚跳了一下,屈膝行了一礼,应声而去。
林嫣又对绿罗说:“正好,你去把我春季的衣裳都找出来吧,顺便把梳妆台规整一下。”
冰儿和水儿…现在改唤疏影和暗香了,勤快是勤快,就是收拾东西不太伶俐,确实该让四喜训练一番。
绿罗也应声去了。
林嫣重又趴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的海棠花发呆。
被她无限惦记的宁王殿下,此刻也坐在府里,同样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
周旻拿着皇后的懿旨,拍拍屁股从容的离开了沧州城。
墨宁回京后第一时间去宫里复命,建元帝看到折子上周旻的名字,沉默半响才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是皇后的唯一侄子,所以不准备处理吗?
外人都说建元帝心思深沉,还有人猜测建元帝趁着争夺皇位,间接解决了济宁侯和魏国公的势力,转而扶持起一个处处依仗皇权的淮阳侯。
只有墨宁知道,他的父皇在女人身上,是真的患得患失、优柔寡断。
若不是当初母后毅然决然的选择自尽,主动让皇后位给周氏,从而让左右摇摆的父皇心生愧疚。
如今的他,是不是连个宁王的封号也混不上?
站的腿都快麻的张传喜,捧着个托盘立在墨宁的身后。
他已经侯了一会儿了,却始终不见墨宁动一动。
张传喜几次要张口,都怕墨宁正在思考什么朝廷大事,他再给惊扰了,最后少不得挨顿板子。
可是…张传喜为难的望了望托盘上的信件,终于鼓起勇气道:“殿下,郭侍卫传来的消息。”
墨宁听到“郭侍卫”这三个字时,迅速伸手把托盘上的信给抽走了。
张传喜来不及反应,目瞪口呆的望着托盘看了一阵,闭上嘴默默的准备退下去。
墨宁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皱了皱眉头,叫住张传喜:“你去把李瑞叫来!”
“是。”张传喜重又转过身,慢慢退下。
墨宁又把信展开,一字一句的仔细看起来。
宗韵凡挨了六安侯一顿揍。
宗韵凡给林嫣挑了两个贴身丫鬟。
宗韵凡从李家干果行买来一大堆的干果送到了静苑。
宗韵凡把自己的私房全给林嫣了。
宗韵凡…墨宁将手里的纸揉了又揉,突然很羡慕六安侯府鸡飞狗跳、烟火气十足的小日子。
六安侯就敢霸着林嫣不让她回国公府,六安侯就敢挑明了信国公虐待林嫣。
而他,在继母的压制下,连个小小的淮阳侯世子都有心无力、动也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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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失望
百花争妍,春色怡人,草长莺飞。
一支不长眼的美人鸢在六安侯上朝后断了线,摇摇晃晃飞进了林嫣的静苑。
林嫣盯着飘落在海棠树上的美人鸢出了半天神。
这是谁画的?这么丑,眼睛跟鼻子都不成比例。
或者,就是把她当个傻子,真以为外面的纸鸢随随便便就能飞进六安侯府的内宅吗?
她招招手,让红裳去把纸鸢捡过来。
红裳将纸鸢从海棠树上摘了下来,递给林嫣。
林嫣拿着研究了半天,终于从纸鸢一脚发现了端倪。
此刻宗韵凡追断线纸鸢进了静苑,看见林嫣拿着那个美人鸢发怔,疾步走了过去抢了过去。
林嫣:“……”
他皱着眉头道:“放飞纸鸢的日子是不是早过了,天上可有一丝的风?这纸鸢怎么无缘无故跑到你院子里来了?”
他拿着纸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摸索了一遍,边查边问。
林嫣看着有些尴尬,道:“凡哥哥,你还真当这纸鸢是个真美人了?”
宗韵凡脸一红,将检查完毕的纸鸢收了起来,正色道:“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我陪着你去,知不知道?”
林嫣将拿着纸条的右手藏在背后,点头称是:“一定会让你陪着的。”
宗韵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吃早饭了没有?要不我带你出门去,西大街上新开了家牛肉羹味道还不错。”
林嫣摇了摇头:“过两日要去乐康公主的百花宴,我要在家里养皮肤。”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宗韵凡看了看林嫣藏在背后的手,默了默后说:“那你好好养着。”
说完也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静苑。
林嫣等着宗韵凡的身影消失不见,立刻转身进屋。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未时三刻,福鑫楼二楼甲子号。
林嫣扬了扬眉毛,宁王殿下果然是福鑫楼的常客。
她将纸条扔进了焚香的炉子里,看着燃烧完毕才站起身吐了口气。
京城的春季,远比沧州热的晚。
这都进入五月了,日头才开始毒起来。
众人用过午膳,都躲在自己屋里闭目养神。
林嫣换了身宗韵凡的衣服,这还是以前玩闹时他留下来的,以防备再被林嫣泼一身泥水方便更换。
大大小小这么多年,倒留了不少衣裳在她这里。
上次出京,也是从那一堆衣裳里随便扒拉了几件带上,缺银子的时候倒也能换两个铜板花。
林嫣把绿罗和红裳支开后,悄悄的从侧门溜了出去,根本没有发现后面紧随其后出来的宗韵凡。
林嫣直接到了福鑫楼,进了二楼甲字号,却一个人也没有。
店小二倒热情的给倒上了茶摆好点心,口里唤了声“燕七爷,请。”
林嫣猜着墨宁估计是拿着她的化名定了屋子。
出来听八卦还藏头藏尾,她撇了撇嘴,坐下静静的等候。
楼下说书先生,正声情并茂的讲工部侍郎家的夫人如何把侍郎堵在了翠香楼小桃红的香艳卧房里。
底下大厅,零七竖八的坐着几个捧场的人,不时的拍手叫好。
工部侍郎不是刚被她夫人挠花了脸吗?怎么又出来作妖了。
林嫣抓了把瓜子,边嗑边听楼下闲扯。
换成她,一顿拳打脚踢,非要让侍郎大人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不可。
她扭脸冲着门吐瓜子皮,却看见林礼阴着脸正欲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喊了声:“国公爷。”然后挥手把店小二打发了出去。
店小二很有眼力劲的给带上了门。
林礼落座后,皱着眉头问:“怎么选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林嫣呵呵一笑:“听着各家的闲事儿,说着咱们自己的阴私,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说不定哪天,国公府就上了楼下风云榜的头条了呢。
林礼不同她一般见识,他开门见山问林嫣:“带我见朱氏的是什么人?看路数不像六安侯府的。”
看来宁王不会出现了,他是在给自己和祖父搭线。
林嫣垂下眸子,掩住了眼睛中的情绪,扯了扯衣袖道:“六安侯府什么路数,祖父也不见得全清楚。”
林礼闻言一愣,六安侯的亲爹跟他们家一样是泥腿子出身,还不至于养出训练有素的暗卫吧?
可是见林嫣理所当然的模样,他又疑惑起来。
想想两家的关系,这几年着实不热络,说不准六安侯府有什么新变化是他不知道的。
林嫣这时问道:“祖父见过朱氏了,可有什么打算?”
活生生的朱氏,足以说明其中龌蹉和林乐昌的冤情了。
林礼明白林嫣的意思,当日她就指出是林乐同和朱月兰两相勾结陷害林乐昌。
他目光涣散,不去看林嫣的眼睛:“朱氏其人可恶、其心可诛,可是你大伯是否牵连其中还待商榷,毕竟朱氏已经哑了。”
林嫣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良久,又松开,半响没有说话。
宁王果然没有说错,是她太天真了。
以为抓住朱氏就可以洗清所有污蔑,却忘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祖父的偏心。
林礼似乎见她没有反应,以为恼怒了,想了想又说道:“不若你把朱氏交给我,明天就可以让你父亲回国公府,不也一样证明他的清白?”
怎么可能一样?
林嫣终于笑出声来:“即使朱氏不哑,祖父也是不打算对大伯有所惩处吧?”
还想着拿林乐昌回府做交换。
她费尽千辛万苦,还差点赔上了哥哥的命抓来的朱月兰,只换回父亲重新回国公府继续被人算计的局面吗?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若是不交呢?”林嫣说道:“祖父是不是就不打算让父亲回去?或者您本就认为父亲在国公府是多余的!”
林礼面色一变:“小七,不要意气用事!等你做了父母就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是我还没有嫁人,怕是体会不到祖父为人父母的心情!”林嫣掷地有声:“所以朱氏我不会交给您!”
林礼脸色阴沉的滴出水来,没有想到林嫣油盐不进。
雅间里一时静了下去,犹显说书先生的愤慨激昂:“这种还没得到证实的事情,本茶馆一概不评说。”
“呸!本就是闲话还讲究什么真实不真实?我们就是想听国公府林三老爷跟他继母滚一个床上的事情!”汉子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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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心甘情愿
汉子的声音雄厚有力,穿破二楼各处雅间,直直送进人的耳朵里。
林礼勃然变色。
林嫣起身轻轻推开门缝,朝楼下打量了一眼。
楼下不知何时来了个挑担子送货的黑脸汉子,身着短褐,蹲坐在大厅一角落里,冲着台上直嚷嚷。
台子上的说书先生,义正言辞。
林嫣挑了挑眉毛,前世里福鑫楼把信国公府的桃色新闻,可是挂在榜首足足一个多月,闹的连田地里种庄稼的老汉茶余饭后都能讨论一二。
那时候,可没见福鑫楼上下如此良善,义正言辞的唾弃别人拿没证实的事情说嘴。
她关门时顺便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有几个雅间的门缝,也轻轻开了一角。
林嫣垂下眼帘,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林礼一眼。
这边还说着手心手背都是肉,那边就有人要踩着林礼这个亲爹的名声上位了。
呵呵。
林嫣重又坐了回去,拿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捻起碟子里的点心轻轻咬了一下。
“福鑫楼的点心,当真不错。”林嫣对着面色阴沉的要滴出水的林礼,递了块点心。
林礼眉毛向上挑着,嘴角却向下咧着,额上青筋凸显。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说起话来却咬牙切齿:“你还吃得下去!”
林嫣默默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再抬头就是满眼的嘲讽:“我有什么吃不下?受损失的又不是我林嫣。”
若是有可能,她真的想改姓宗。
楼下汉子继续喧闹,台上的说书先生喊了店里的伙计将人赶了出去。
林礼站起身推开临街的窗,对着某处做了个手势。
林嫣余光看见,呵呵笑了两声:“祖父可得好好问问那个壮汉,修得一身好功力却给人挑担子送货,岂不屈才?”
林礼面色有些扭曲,两耳故作听不见林嫣的讽刺。
若是真让这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他的颜面就真的丢到了姥姥家,一辈子躲在屋里不用见人了。
此刻他没心情再同林嫣纠缠,冲着林嫣甩了下袖子,怒气冲冲出了茶楼。
林嫣翘了翘嘴角,正准备唤人添茶,才惊觉店小二已经被打发出去了。
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如此迫切的思念八归。
林嫣往桌子上扔了块碎银,也起身离开了。
刚刚下了楼,隔壁一扇暗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赫然走出的正是宁王墨宁,他身后跟着李瑞和张成舟两个侍卫。
墨宁一言不发的走到刚才林嫣离开的位置上坐下,轻轻端起林嫣喝剩的茶盏抿了一口。
泡了有一会儿的雀舌,鲜浓甘甜。
张成舟面色无恙,李瑞的眼角跳了跳,正想提醒那是别人喝过的。
墨宁又捻起了林嫣咬了一口的点心,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李瑞正准备张口,门外突然传来“噔噔”两声敲门声。
随后进来一个暗卫,单腿跪下一抱拳,道:“燕七雇了辆马车,去了京外林乐昌住的庄子上!”
墨宁不置可否,顺手把点心丢进了嘴里,软糯香甜,直达心底。
暗卫重新又退了出去,墨宁摩挲着手中的玉环,挑起眼睛看了欲言又止的李瑞一眼,道:
“你若是屋子里待不住,就把燕七身后那个尾巴,给挪开!”
他不喜欢除他之外,还有人敢盯林嫣的哨。
李瑞下了个决定,等这阵忙完一定找郭立新好好聊聊心思。
整天围着个小姑娘打转,会不会有损侍卫的威严。
他自然不敢表现出不满,呆着脸领了命令飞出了窗外。
墨宁往后一靠,倚在靠背上,眯着眼睛听楼下说书先生继续谈论古今以及京城各家趣闻。
林嫣无比想念八归,她雇了车出了城门,直往庄子上去。
宗韵凡当初是临近六安候府的田产,给林嫣置办了一个小庄园。
小的只有一处三进的院子,十几亩薄田,却因为有一处温泉,花了不低的价钱。
庄子被一把火烧掉,只余下温泉边一处小跨院还能住人。
林嫣根本没心思去修缮,直接把林乐昌丢在了小跨院里。
林礼只负责幺儿的安全,却不理会他的吃喝。
宗韵凡只好每隔半个月,就派人送一些米面粮食蔬菜瓜果过来,保证林乐昌和八归饿不死。
林嫣踩着外面的残垣断壁走近小跨院,在门外徘徊了半天,不知道进去后要说什么。
她对林乐昌,实在无话可说。
若不是怕哥哥要守孝耽误前程,若不是怕再有人传她克父克母天煞孤星的名声,林嫣倒是对林乐昌早早归西,喜闻乐见。
小跨院因为有八归,倒收拾的整齐利索。
正房廊下,林乐昌躺在一个摇椅上,扭着头冲着旁边扇扇子的八归说着什么,引得八归乐不可支。
林嫣立在门口看的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八归笑的这么没心没肺了?
大概从林乐昌死后,八归就不爱笑了。
她自梳了头,发誓对林嫣不离不弃。
然后就是每日苦着一张脸劝她生个孩子,也让血脉有个延续。
林嫣呆了呆,眼圈有些湿润,她拿袖子正准备擦拭,余光却看见林乐昌的手往八归胸口摸了一把。
林嫣勃然变色,想也没想就跨进院子大喝了一声:“你做什么呢!”
她只顾着林乐昌被赶出来是受人陷害,倒忘了林乐昌本就是花名在外的一个人。
“那是我的丫鬟!”林嫣气的浑身发抖,又朝前跨了几步,怒目瞪着林乐昌,恨不得要吃了他。
臭不要脸!
真的是臭不要脸!
八归是她的丫鬟!
林乐昌怎么好意思朝亲闺女的贴身丫鬟伸他的脏手!
廊下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的是林嫣,林乐昌又重新坐了回去。
因为天热,林乐昌半敞着怀随便束着头发,衣冠不整。
他抢过了八归手里的团扇,边摇边道:“我当是谁呢,还知道这里有个爹!”
三个月了,一个银子也看不见,连个院门都走不出去。
半个月送一次米面蔬菜,当真把他当成了个犯人。
这次若不好好答应他的条件,他还不走了。
八归惶恐的立起身,躲也不是留也不是,忙着先给林嫣行了个礼:“姑娘!”
林嫣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看着随时就要挥拳打过去。
八归看着紧张,心提到嗓子眼,最后一闭眼睛“噗通”跪了下去,羞愤的说道:“姑娘,奴婢是心甘情愿的!”
044狗男女
林嫣被八归这么一打岔,脑子倒冷静了许多。
望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八归,林嫣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前世里,好像林乐昌的消息都是眼前这个丫鬟打听出来的。
那时候,她从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八归那么关注林乐昌。
她林嫣可没有想听渣爹是死了还是活了,是被赶出去了还是被谁害了。
那与林嫣又有什么相干!
倒是八归,一点一点的把消息送到林嫣耳边,一遍一遍磨损着她的心智。
林嫣后退一步,仿佛不认识八归一样细细打量。
“为什么?”林嫣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帮着林乐昌,八归不该是她的贴身丫鬟吗?
就算八归再蠢,使唤着再不顺手,林嫣从来没想过要抛弃她。
林嫣始终记着,小时候八归同自己一起挨饿,一起掏鸟窝的情义。
八归白着脸,似乎有些不舒服,用手压着自己的胸口,颤抖着声音道:“姑娘,我本就是老夫人给三老爷备着的。”
她痴长林嫣几岁,懂事也早些。
那时候老夫人卧病在床,林乐昌倒是个孝子,绝了外面的莺莺燕燕守在床前尽孝。
回头的浪子,长的又是风流倜傥,自然惹的跟前伺候的小丫鬟们春心萌动。
还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八归亦是如此。
有天老夫人昏睡很久才醒来,林乐昌在床前哭的眼睛都肿了。
老夫人拉着林乐昌的手无限后悔:“是为娘对不起你,外面兵荒马乱,只想着为家族使力,倒忘了你才是我的命根子。”
可惜哪里来的那么多后悔药,魏国公府折进去了,济宁侯府也折进去了,只为了扶那个良心让狗吃的建元帝。
信国公及时抽身,可惜养歪了她唯一的儿子。
老夫人拽紧了林乐昌的手:“你不许再出去鬼混了!府里哪个丫鬟颜色不好?就是小红,虽然还没长成,已经看出是个美人坯子。若是你听话,不出去胡闹,我就把她开了脸给你好不好。”
说到最后,老夫人哭出声来,只求着林乐昌不要再出去胡混,好好的做个营生。
她不求林乐昌能继承国公府的爵位,只求着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当时还叫小红的八归,被老夫人的允诺惊了一跳,即心动又害羞。
只是还没等到她实现梦想,老夫人就去了。
临走,竟然遣散了所有的下人,独把无父无母的她留下来守护着姑娘。
八归泣不成声,哭着对林嫣讲述:“这几年,奴婢对姑娘是尽心尽力,只求着姑娘好好长大,将来十里红妆嫁人,也算了了老夫人的牵挂。”
“奴婢本已经绝了伺候三老爷的心,谁知道心灰意冷下,老天给了这个大机缘。奴婢知道姑娘最是心软,求姑娘成全!”
林嫣一言不发的听八归说完,指甲已经深深的掐进了肉里。
说的,真是比唱的还好听。
一个绝色的小丫鬟,深深爱上浪子回头的主子,苦苦期盼而不得。
只好转而把感情寄托在主子女儿身上,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有眼给了她一个爬床的机会。
戏台上的生离死别,也不如八归编的动人。
美中不足的是,戏里唱的是郎才女貌,八归要攀岩的是个老的能做她爹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人。
林嫣抬眼看了下已经站起来,神色模糊不清的林乐昌,美颜不在,只剩一身肉骨头!
俊美的男人若是生活不节制,年纪一大就人老色衰的厉害。
八归见林嫣久不出声,心里慌的厉害。
她努力压制着胸口的恶心,跪着往前爬了几下,抓住了林嫣的衣角:“姑娘。”
林嫣后退一步,却没有把她甩开。
她索性蹲下身子,一根一根的把八归的手指掰开,然后迅速的逃出了跨院。
再多呆一会,她就要自挖了双眼,免得被这对狗男女恶心!
“姑娘!”八归有些绝望,再也忍不下身体的不适,“哇”的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林乐昌犹豫了一下,最终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等了一会不见林嫣回来,才大着胆子嚷嚷:
“不用理会她,如今你是爷的人了,回头爷就抬你做姨娘!”
林嫣跌跌撞撞跑出了庄园,立在村口的十字路口,扶住膝盖大喘着气。
值得吗?
为了这么一个渣爹,千里迢迢受尽千辛万苦,只为给他洗清一个污名!
而她亲爹,却躲在庄子里不愁吃不愁喝不愁再被人算计,甚至还睡了亲闺女的贴身丫鬟。
八归说道的再好听解释的再完美,无耻就是无耻!不要脸就是不要脸!
林嫣歇了一会,感觉好受了一些,才直起身子望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一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已经有些发黄的麦浪,随风舞动,几片尘土似乎吹进了林嫣的眼睛里,她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只感觉脸上冰凉一片。
她还有哥哥要照顾,欠六安候府的还没还,宗韵凡的心上人她还没帮忙娶进门。
她不能放弃!
宗韵凡在她离开跨院后,立在墙头上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林乐昌和八归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生气,更担心林嫣,疾步追了出来。
远远看见表妹捂着脸蹲在十字交叉的路口,肩头一下一下的耸动。
林嫣虽然出身贵重,说到底不过是个自幼丧母,有爹等于没爹,无所依靠的女孩子,躲在六安侯府里张牙舞爪,掩盖的也不过是内心对生活的恐惧。
宗韵凡的心似乎被撞了一下,生疼。
他抬脚正要往前去,准备搀扶着表妹回家。
谁知道半路里出来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宗韵凡眯了眯眼睛,这个人他认得,常跟在宁王左右。
宁王竟然派这么个脸熟的人出来阻截他!
宗韵凡瞳孔一缩,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鞭子上。
李瑞正色道:“下官来不是跟宗二爷打架的,只不过奉了主子的命,请您回府去,不要多管闲事!”
宗韵凡被气笑了:“我看着自家表妹不要走丢,管宁王什么屁事!到底谁管谁的闲事?”
李瑞默了默,内心极其认同宗韵凡的说法。
但是他还是挡着路不让宗韵凡通过。
认同是一回事,执行任务又是另一回事。
宗韵凡也不再废话,直接从腰间甩出鞭子,正准备厮杀一条血路。
谁知道他一抬头,路口已经不见了林嫣的身影,顿时大惊失色。
ps:有没有爱看红楼梦的妹子,朋友金无彩的《一探芳春》,穿成探春,玩转贾府……我看的差点忘了更新今天的章节-_-||算是对红楼的另一种解构吧,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_←
045关本王何事?
说巧不巧,林嫣发泄完了情绪,再起身准备回去庄子口找马车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远远的对峙的两个人。
她神色变了变,因为眼睛哭的发肿,没有看清对方,不知道是敌是友。
林嫣转身撒腿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亏了大田地一望无际没有遮拦,拐弯的时刻余光看见后面衣角一闪。
林嫣直接拐到了农家的村子里。
此刻天色将暗,各家已经升起炊烟。
林嫣又怕惊动村子里的住户,又担心后面来的是林乐同的人。
她七拐八拐,眼看着前面就出了村子进入另一片大田地。
林嫣索性往旁边柴禾堆后头一钻,先躲过去再说。
郭立新追了过来,四处查看不见了林嫣的踪影。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单单派他和李瑞出来跟踪林嫣了,这么容易的事情还能被他们给搞砸了。
这是宁王给他们的警告呀,技艺不精,活该被张成舟压一头。
郭立新沮丧万分,正准备往后走,冷不丁被一个窜出来的人影拿着匕首架在脖子上,把他推在柴禾堆旁。
郭立新望着眼前林嫣恶狠狠的表情以及架在脖子上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匕首时,脑子里突然闪出一行字来:
“成也柴禾堆,败也柴禾堆!”
待林嫣看清楚了对方竟然是宁王身边的郭立新的时候,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愤怒的把匕首往肉里送了送。
她怒道:“是不是宁王觉着我很傻?”
截了她要绑的人,还要抓她回去。
一次不成,还准备来个二回!
八归以为她傻,那是了解她。
宁王凭什么也认为她傻!
虽然她有时候,是有点脑子不够用。
林嫣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脑袋,继续问郭立新:“宁王目的何在?”
郭立新用手指了指匕首,然后试探着轻轻的往外推,谁知道林嫣用的力气更大了。
郭立新似乎已经感觉到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印。
“林七姑娘,王爷是让我来保护你的。”郭立新忙解释道。
果然认为她是个傻子,好哄骗吗?
林嫣今天本就存着一股怒气,这会儿只能怨郭立新运气不好,撞上了她。
林嫣冷笑一声,正准备给他些颜色看看。
郭立新又叫道:“王爷说,若是您愿意,可以见一见他,再做打算!”
林嫣停住了手里要割郭立新耳朵的匕首。
可以见一见他?
这么勉为其难,自己要不要给个面子?
林嫣想起林礼那张气到扭曲的脸,心里一动。
她松开了郭立新:“好,你带我去见他!”
墨宁就着侍郎家的泼妇挠脸趣闻喝完了一壶雀舌,又拿着李阁老家的四小子与乐坊诗音姑娘那些事儿做了喝茶的点心。
之后,楼下又开始讲解沈千户与他后院妻妾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眼看着故事就要接近尾声,林嫣终于拉着一张脸重新走了进来。
墨宁一点也不惊讶,好像知道她会去而复返一样。
他抬手斟了碗茶递给落座的林嫣,又把新上的热腾腾的点心往她跟前儿推了推。
林嫣这一路跑的口渴,将茶一饮而尽。
墨宁静静的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你这饮茶的姿势,倒比喝酒更显豪迈。”
林嫣放茶盏的手一顿,撇了眼墨宁:“你见过我喝酒?”
墨宁挑眉问道:“林七姑娘还喝酒?”
没法对话!
若不是有事求他,林嫣绝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抚平了袖子上的褶子,低头斟酌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抬起头看着墨宁的眼睛说道:“说起来,还真的感谢殿下一路的训导,倒让我想到了朱氏的用法。”
墨宁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鼓励她说下去。
“正如殿下所说,我一没人二没势,确实办不成什么大事。”林嫣盈盈笑意:“但是殿下有,不是吗?”
墨宁伸手从林嫣面前的盘子里拈了块点心,缓缓塞进了嘴里,并没有去回答林嫣的问题。
这丫头,想让他出人出力,总得给些好处吧?
林嫣似乎也很大方,没有等到墨宁的回话,索性继续接着说道:
“殿下若是肯帮我?我也卖给殿下一个周旻的消息,可好?”
墨宁摩挲羊脂玉环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林嫣余光看见,牙龈忽然一阵抽抽。
那是她的羊脂玉环好不好?
哪有亲娘送人,儿子再给夺回去的。
“你说的…周旻的什么消息?”墨宁皱了皱眉头,拉回了林嫣发散出去的思维。
林嫣听到他发问,面色变得古怪,冲着墨宁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去。
墨宁犹豫了犹豫,轻轻朝着林嫣倾过去身子。
林嫣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城外西南十里,有个永乐宫,本是家道观。因为战乱,里面的女冠全都散落各地了,空了下去。后来周家重新将其修缮好,如今香火鼎盛,颇有些气候了,周旻带着帮小伙伴,时不时常去转悠一下。”
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给个男子说永乐宫里还藏着些什么勾当。
也只能点到为止,刻意指出那是周家重新修缮的,周旻常去。
不过墨宁似乎也明白了,否则他的耳朵为什么红了起来?
周旻那种特殊癖好,果然连断袖的宁王都不好意思细打听。
墨宁心里翻江倒海,没有再去看林嫣。
永乐宫的阴私,墨宁是知道的。
只不过目前周旻没有闹出乱子,就算现在揪出来,建元帝也不过斥一声“胡闹!”
林嫣见他还是没有反应,顿了顿又道:“若是私盐一案还没压下去,这件事又被人发现了呢?”
那就不是胡闹,而是私德有亏,周家名声尽毁了。
墨宁都能看见周皇后在未央宫里气的跳脚的场景。
他勾了勾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反问林嫣:“让周家吃亏,本王有一百种法子,为什么偏偏听你的?”
看把你能的要上天了!
一百种方法?前世怎么没见你使出来?
林嫣撇了撇嘴,道:“想必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我为什去绑了朱氏来,殿下已经一清二楚了?”
墨宁点点头:“没错。”
信国公家那些阴私,回京第二天就被手下人承上他的案几了。
“今天有人在这间茶馆里,嚷嚷着要听国公府的香艳消息。”林嫣道:“殿下知道这对我和哥哥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没有人伦道德的父亲,将是哥哥一辈子的污点,洗也洗不去。
就算是嫡孙,将来袭爵若是有心人将此事翻出来,怕也是个强大的阻力。
墨宁自然知道,却还是问了一句:“那又如何?这些干本王何事?”
046调戏与反调戏
林嫣也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本来是与殿下不相干,可是我若有法子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能帮殿下砍下周家的一个臂膀,让周家有苦说不出呢?”
临江候自老侯爷一去,手里的义勇营眼看着就要被其它几家蚕食。
临江候还算有些脑袋,攀附上了皇后娘家淮阳候府。
虽然义勇营人少,可是守的却是皇城。
真有些什么动静,也足够墨宁喝一壶了。
前世建元帝病危,墨宁迟迟拿不到即位诏书,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焉知不是忌弹周皇后手里的义勇营?
墨宁闻言果然沉默,低头细细思量起来。
过了会儿,他突然抬头问:“你说的,可是临江候手里的义勇营?”
果然是宁王,林嫣并没有说破,他却一想就透。
林嫣点点头。
墨宁在其脸上扫了半响,又问:“若是没记错,你同临江候世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对未婚夫家,用的着这么很?
虽然他很不喜欢,就算林嫣不出马,墨宁也要想法子把那一纸婚约给废了。
可若是林嫣自己愿意,那最好不过了。
林嫣望着墨宁的嘴角翘了起来,神色瞬间清爽,以为他同意了。
“婚约一事,确实没错。”她说道:“可惜这是祖母病的有些糊涂的时候,被祖父哄走了我的庚帖,强制定下的。”
祖母清醒后知道最终没能护的了她,这才做出驱散众人散尽家财的假象,只为了给她和哥哥留一些后路。
以前林嫣不知道原因,这几天似乎能窥见一些林礼当初的想法。
信国公不参和宫里的事情,奈何林乐同私下里与临江候走的近。
若是周皇后胜利了,借着这纸婚约,信国公府依旧能立在三公之列。
若是败了,也不过失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孩。
可是国公府想利用她却又不善待,哪来那么大的脸要求林嫣拿自己的一辈子去满足他们的蝇营鼠窥。
没得让人恶心。
何况国公府,不是有一个对世子大人用情至深的人吗?
前世里两家结亲,蛇鼠一窝,不是合作的很快活?
这些前尘旧事,林嫣从没有对舅舅家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只深埋在自己心里。
以至于现在,舅舅六安候还以为这门婚事,还算不错。
跟着郭立新过来的路上,林嫣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倒真让她想出一个好主意。
抛出个朱月兰洗清林乐昌的污名,恶心了周皇后,折了临江候的势力,解除了婚约,顺便也帮了宁王。
一举五得,有何不可?
林嫣眼睛又瞄了瞄被墨宁握在手里,被摩挲的发出温润光泽的玉环。
若是宁王承了这个情,她开口把玉环要回来做报酬,就是一举六得了。
墨宁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迅速的把玉环往袖子里一塞。
他似乎对林嫣的智商不是太信任,又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林嫣笑了笑。
舅舅说了,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要在手里留一张底牌。
若是什么都给墨宁说了,怎么能显现自己的聪明。
所以林嫣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殿下只管静静等着就是,保证最后一点水纹都洒不到您身上。”
不但傻,还故作高深。
墨宁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点心,不愿意配合林嫣做出恍悟、然后欣赏、最后接受合作的样子。
林嫣等了一会,不见墨宁如她预想的那般做出恍悟、然后欣赏、最后接受合作。
她本就心虚,小脸蛋终于撑不住变红、变紫、变黑。
就说阴谋诡计什么不适合她,明明能用拳头解决,偏偏这些上位者喜欢绕来绕去!
林嫣涣散着目光,想起小时候用拳头打倒村子里的二狗,抢他的年糕时的乐趣来。
那才叫爽快!
一屋子人虚情假意,背后捅冷刀子,就算赢了也不没多大意思。
谁说重生一次,就必须变的沉静如水、运筹帷幄?
前世憋屈了半辈子,喝酒喝的脑壳转都转不动,重新醒过来林嫣就想任着性子好好做三件事。
那就是: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她一拍桌子,直接忽略被惊的将手瞬间按在剑柄上的那个木头侍卫:
“同不同意,给个准话!舅母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墨宁眼角跳了跳,忍了忍快憋不住的笑意,终于说道:“可以是可以。”
欣赏林嫣气的跳脚的样子,真是有趣的紧。
墨宁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合作是合作,账要算清楚。”
账?
什么账?
林嫣缓缓转头,面带不解的看着墨宁。
墨宁耷拉着眼皮,继续盯着桌子上晶莹剔透的小点心,不缓不慢的说道:
“第一,在沧州本王管你吃住不算,你还从张传喜那里总共拿了二十六两七钱纹银;第二,本王卖着自己这张薄面,将贵兄纳进了边关营区,若是以后有了战功,这个算谁的好处?第三,本王帮着你看顾了朱氏这么久,你可知道抵挡了信国公多少的眼线?”
他说一条,林嫣眼皮跳一下。
“还有,这次咱们合作,本王没看出来哪里划算。听你的意思,你退了婚约、洗清了林乐昌的污名、还顺便坑一把国公府;而本王,似乎只卸了周家一个臂膀。”
那你还想怎么样?林嫣差点又蹦起来。
为什么看见墨宁,她总是不镇定?
林嫣双手紧紧按着桌子,指节突出,指尖发白。
她努力平缓了下内心的情绪,认为可以好好说话之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
可惜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惹的墨宁不忍直视别过脸去。
“殿下说的极是。”林嫣咬着牙齿道:“不知道殿下要小女子怎么还您这些情义和…债务?”
“没想好。”墨宁轻描淡写的一开口:“等想好了再说。”
林嫣静默了片刻,突然笑出声:“等殿下争大宝之位的时候是不是才能想好?”
这话说的犯上,墨宁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
林嫣又道:“我欠殿下的,不干舅舅家的事情。所以殿下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妄想拿她牵扯六安候府,门都没有。
她转了转眼珠子,开口吐出一句:“小女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殿下若是要小女子以身相许,倒是可以考虑。”
047抓包
墨宁觉的自己的心停了一下,嗓子发干,舌头微涩。
他第一反应是迅速的朝专心做墙纸的张成舟和郭立新看了一眼,见两人依旧木着一张脸,才放了心。
墨宁又朝林嫣瞟了一眼,却看见对方面带讥笑,嘴角边的不屑还没有隐下去。
他瞬间恢复了冷静。
他被一个黄毛丫头给…调戏了!
墨宁不动声色的端起已然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说道:
“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宁王妃之位,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俏想的。”
眼看着林嫣表情由讥笑变作恼羞,墨宁心情顿时大好,决定要小小报复一下刚才被调戏的不爽:
“这算盘打的不错,最后本王不但给你出钱出力,不用找你算账,最后还要赔上自个儿?呵呵,莫不是七姑娘看本王英俊潇洒、孔武有力,动了凡心?”
林嫣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论谁的脸皮厚,她一个女孩子自然比不上一条老狐狸。
瞧刚才夸自个儿时用的词:英俊潇洒、孔武有力。
她怎么才发现宁王这么不要脸呢?
此地不宜久留,林嫣决定快刀斩乱麻,速速定乾坤。
“殿下,若是您同意了,过几天我再找您详细把计划说了。”林嫣站起身:“天色将晚,小女子先回府了。”
面对墨宁,林嫣很不自信,决定回去好好写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看看哪里有漏洞没有。
墨宁坐着没动,挑眉看着林嫣道:“你找我?你找的到我?”
宗韵凡刚跟李瑞打了一架,你以后还出的了门吗?
林嫣讪笑了下:“郭侍卫不一直在六安候府外候着吗?”
墨宁脸一沉,瞪了眼脸色突然间涨红的郭立新。
林嫣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说了一句:“郭侍卫不跟着我回去吗?虽说三月三早过去了,天空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郭侍卫却还能放飞纸鸢,可见内力深厚。”
郭立新的脸更红,墨宁的脸更黑。
林嫣终于板回了一局,朝天哈哈大笑两声就要出门去。
谁知道脚刚跨出屋门,胳膊突然被人拽住,她身子忍不住的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墨宁幽黑的眸子盯着怀里的林嫣看了半响,才压着嗓子说了句:“国公夫人同婚书一起交给的那个檀香木盒子,可别被人诳了去!”
林嫣面色陡变,推开了墨宁,来不及说什么,便匆匆下楼离去,脚步匆忙而又不稳。
她心里惊起无限波浪,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两辈子,林嫣都没给任何人提过檀香木盒子的事情,他宁王,怎么会知道!
福鑫楼里,郭立新瞅了眼阴沉着脸的墨宁,犹豫片刻,终于抬脚跟了出去。
谁也没注意到对面雅间里,几个人头凑一起激动万分:“看见了吗?我没说错吧?宁王又跟男人抱上了。”
林嫣一路跑一路,等到了家里,天色大暗,各院里都掌起了灯。
她猫着腰趁着门房换班的时候,从侧门溜了进去,一路捡偏僻小道往自己院子里飞奔。
马上就要吃饭了,可不要被舅母逮到。
上次能饶了自己,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谁知道林嫣都进了自己的院子,却发现屋里乌漆嘛黑,连个小油灯都没点。
她突然想起新来的绿罗和红裳,会不会已经把自己今天的行为,禀报了家里人。
林嫣疾走两步,伸手就推开了屋门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还没来的及回卧房把身上衣服换下来,就听见背后突然响起宗韵凡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嫣嫣!”
林嫣后背僵了下,慢慢的回身去看。
宗韵凡站在西次间门口,绿罗和红裳两个丫鬟,畏畏缩缩的跟在其后头,大气不敢出。
“把灯点上!”宗韵凡吩咐道。
绿罗忍着颤抖的手,勉强把烛台全点上,就赶紧的立在一边紧盯着地上的青砖做装饰。
屋里亮堂起来,林嫣才看清宗韵凡鼻青脸肿,面含怒色。
“凡哥哥!”林嫣急道:“你的脸怎么了?”
怎么了?
任是宗韵凡一惯好性子,也忍不住发起火来。
“先别管我!你又去哪里了?怎么还换上了男装?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我去做?”
宗韵凡不给林嫣插话的空,一口气把心里的疑问吼了出来。
他发现林嫣不见,急着要去找。
李瑞那个家伙却拦着路不让走,只好打了一架。
打完架天都黑透了,宗韵凡想着林嫣可能已经回到了府里。
结果到了静苑一看,根本不见林嫣。
偏偏他刚送来的两个丫鬟,还想着编瞎话骗他。
耐着性子一等二等,一个半时辰过去了,林嫣才悠哉悠哉的回家。
“我…我…我…”林嫣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宗韵凡还想再吼,看见表妹吓得说不出话来,不禁放缓了语气:
“我什么我?知道错了吧?知道你最近为了姑父的事情,没少吃苦。可是嫣嫣,你是一个女孩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去办就好。”
林嫣本要辩解,听到宗韵凡温馨的话,眼圈忍不住红了。
可是,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
怎么能动不动就靠着舅舅家,就算亲生的,也不能肆无忌惮的拿来消耗亲情。
再说,现在又蹦出来个目的不明的宁王,她实在不愿意把无辜的六安侯府给拉下水。
林嫣低下头,闭上嘴,不打算再多做解释。
好在宗韵凡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紧接着说道:“赶紧换了自己的衣裳去上房,马上就要传饭了,不要让父亲、母亲看出不对来。”
宗韵凡路过林嫣身旁,又仔细大量了下她身上的衣裳,轻轻哼了一声才离开。
直到他出了院门,林嫣才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凡哥哥果然是天下最温柔的表哥,没有之一。
绿罗和红裳在林嫣一松气的空档,迅速飞奔到她身边。
绿罗道:“姑娘,可不敢再这么吓奴婢了,以后去哪里好歹说一声。”
她和红裳按着姑娘的吩咐做完活回来,满院子都翻不到姑娘的影子。
两个人才刚来,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赶紧的跑到二公子的院子找正受训的疏影和暗香。
谁知道疏影托着脑袋问:“姑娘又跑了吗?”
什么叫“又”,绿罗和红裳惊恐的看着疏影,不知何意。
待知道林嫣有离家出走的前科后,绿罗和红裳只想抱着对方哭。
先夫人在天有灵,能不能托个梦给姑娘,不带这么吓人的,能不能好好做个安静的大家闺秀?
如今看见林嫣,感觉就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绿罗和红裳一人抓着一个胳膊,不敢松手。
048发呆
林嫣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沉声问绿罗和红裳:“我出去的事情,除了凡哥哥,还有谁知道?”
红裳道:“回姑娘,奴婢们除了去二公子院里找疏影姐姐问过,再没告诉过别人。”
绿罗也点头:“奴婢们回来后就紧关了院门,有人来寻姑娘,只推说您还睡着。”
说完偷眼看了下林嫣,是不是把姑娘说的太懒了些?
好在林嫣并不计较这些,面色有所缓和:“你们做的很好!”
换成八归,就要闹的满城风雨了吧?
林嫣摇摇头,把那对令她反胃的狗男女甩出了脑袋。
她叫上绿罗进屋帮她把衣服换了,红裳走前一步道:“大公子院里的解红姐姐来过,留给姑娘一个小匣子。”
林嫣愣住:“景哥哥?”
谁不知道六安侯府的大公子宗韵景,自打战场上伤了身体,久病不愈,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
这一眼看,就是四、五年,始终没有等来宗韵景的死讯。
红裳递上一个小匣子交在林嫣手上。
林嫣思绪万千,轻轻打开了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疏影和暗香的身契。
她眸子一暗,心头发紧,眼睛忍不住又是一湿。
谁又真正知道,当年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宗小将军,被敌人的刀枪挑断了筋脉,形如废人,一蹶不振,可不就是病人一个了。
府里为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重新振作,将一切庶务全扔给宗韵景打理。
舅母见他打理庶务是个好手,索性把中馈也扔了出去。
韵景表哥每日埋头庶务,倒也忘了自身的残疾,可是依旧不愿意出现在人前
林嫣经过前世的自闭,隐约有些理解总韵景。
又有哪个本性刚强的人,愿意出门面对别人询问、同情或者背后被人指指点点,连着家人也跟着受累?
林嫣默默收了盒子,今日似乎很多事情都一起来,让她心情沉重万分。
前世舅母本可以把她嫁给总韵景的,左不过都是自家人。
可是因为舅舅一家太疼爱她,舅母不愿意连累别家的姑娘,又怎么忍心让她嫁给个残疾?
一家人的打算,是将来她有几个孩子,过继一个给宗韵景的。
是她,拖累了六安侯府。
也不知道她死后,凡哥哥有没有娶上一个温柔、知道疼人的姑娘,让六安侯府人丁兴旺。
绿罗和红裳将屋子里的烛台全部点燃,屋子里瞬间亮如白昼。
林嫣感到有些刺眼,捂上眼睛,沙哑着嗓音道:“把灯调暗些,去提些热水。”
绿罗和红裳又是对看一眼,没敢问林嫣怎么了。
绿罗正准备出门去,林嫣又道:“顺便给舅舅和舅母通传一声,说我午后睡的太久,中午吃的东西有些压心,晚上就不过去了。”
绿罗犹豫了下,屈膝行了一礼,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林嫣起身,由红裳服侍着换了身半旧的家常齐胸襦裙,便倚在榻上望着窗外升起的明月发呆。
西南十里永乐宫,是周旻存放禁脔的地方。
别人爱的青春正好的少女,偏偏周世子口味独特,最爱成亲后的妇人。
但凡被他看在眼里的,都悄悄的绑了丢进永乐宫的后院里。
玩腻了,灌一碗哑药,重新再给人扔回家里去,手不沾血,却比杀人更残忍。
失踪的妇人回来了,只不过变成了哑巴,京兆伊手里这种案子的卷宗,怕是有一大摞子了吧?
奈何没有伤人性命,又都是底层小民,妻子能回来就算万幸,也没有紧揪着不放。
因此竟然被周世子逍遥法外了多年。
这件事,直到两年后牵扯到一位官家太太,这才查到了周旻的永乐宫。
最后也不过罚了个禁闭在家,不得出门。
建元帝重病那一年,周世子还不是一样大摇大摆出现在宫里?
看宁王今天的神情,其实应该早就知道吧?
林嫣后背一阵发冷,命红裳又给盖了层薄被才算好受些。
莫不是因为那些妇人都是小门小户,不值得这些贵人们大动干戈?
她心里隐隐有些计划,可是现在看起来又有些不妥。
还有,宁王怎么可能知道祖母交给自己的东西?
他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为的可是当年祖母交给自己的东西?
林嫣叹口气,翻了个身,将手叠在脑后,望着屋顶的大梁,对算计周旻和临江侯世子的事情,突然有些不自信起来。
这会儿的功夫,绿罗已经传话回来,身后跟着个提热水的粗使丫鬟,她自己手里还捧着个托盘。
“姑娘。”绿罗将托盘放下,又同红裳把泡澡的木桶灌满,过来请林嫣过去洗澡。
林嫣翻身下床,路过桌子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绿罗答道:“是您前日裁的两身新衣裳,刚路过针线房,见好了,就给您带了回来。”
林嫣摸了摸那身豆绿色广陵纱海棠花纹的广袖襦裙,想起明日的宴请来。
“就这一身吧。”林嫣道。
明日是乐康公主及笄后,第一次亲自操办的百花宴,请的全是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
这也算宫里的一个传统,一旦公主成年,就要走向社交场结交各家姑娘,也算皇室同臣子联络感情的另一种方式。
建元帝后宫数量不太多,公主更是少。
乐康公主的百花宴,竟是这十几年唯一的一次,未免有些看的重。
林嫣虽然不受信国公府重视,但谁不知道她是六安侯的掌上明珠,所以也是接了帖子的。
她本不愿意去,是舅母逼着,说总不能一直关在家里不出门,以至于外面只知道林娴,不知道林嫣。
林嫣一想也是,上次已经在金铺里给林娴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眼看着林乐昌同朱月兰的风声还是渐起。
若她躲着不出去,又跟前世那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林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了转眼珠,对红裳道:“你去凡哥哥那里说一声,明天把疏影和暗香送回来,不用再训练了。”
一个能打架,一个能算账。
一个贴身跟着她出门,一个在屋里给她管住钱袋子,就够了。
其实也不用训的太规矩,别到时候畏手畏脚的不大气。
林嫣又打量了绿罗和红裳一番,一个可爱一个沉静,也不知道战斗力如何。
049等候
第二日,林嫣还赖在床上,四喜带着疏影和暗香已经早早的候在门外。
疏影和暗香两个丫头,眼睛闪闪亮亮,心里豪情万丈。
看,姑娘没丢弃她们,让她们去受训根本不是借口。
厨房管事她侄女家的表姐家的闺女二丫,非说这是姑娘不要她们了,给找的借口。
这回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要是还嘴硬,就打到她求饶!
屋门一开,疏影眼疾手快的接了绿罗手里正要泼出去的水盆子:“让我来!”
暗香没挤上,备感职业生涯要受到威胁。
姑娘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呀,她这是要连跳两级,一飞冲天呀,一定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她眼风扫见红裳提了食盒进了静苑,撒开腿兔子飞奔过去。伸手就抢过食盒:“我来,我来。”
“……”
绿罗和红裳对看一眼,默默的进屋伺候林嫣穿衣打扮去了。
林嫣收拾好坐下,示意绿罗给她捡了个奶汁角,一撇头看见了立在屋里,殷勤切切的疏影和暗香。
再往外看,四喜也在门口。
四喜见林嫣瞧见了她,抿了抿嘴,决定先完成二爷交给的艰难任务再说。
“姑娘。”四喜屈膝行了一礼,温婉笑言:“疏影和暗香给你送来了,说起来都是家生子,规矩原就是好的。”
见林嫣笑了一下,她犹豫着又说道:“奴婢今早来之前,二爷特意叮嘱了一句。”
林嫣终于重饭桌上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四喜:“凡哥哥要叮嘱我什么?”
莫不是因为知道今天她要去百花宴,特意叮嘱见了林娴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四喜面色却古怪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二爷说,二爷说…”
最后咬了咬牙,很有些视死如归的决心:“二爷说把往年落在姑娘您这里的一些衣裳,收拾收拾让奴婢带回去。”
四喜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头也不敢抬了。
其实私下里,她听过夫人嘀咕过,要不是表姑娘早早有婚约,不如就嫁进六安侯府,真正做个一家人。
所以宗韵凡今早冷不丁的这么一吩咐,四喜很是惊诧,莫不是二爷和姑娘生了罅隙,要掰扯开来?
这是…表哥防止她再女扮男装往外偷跑呢
林嫣拿勺子的手一顿,睫毛颤了颤,再抬头就吩咐绿罗:“凡哥哥的衣裳,都在左边最底下那个檀香木柜子里,你去找出来交给四喜姐姐。”
表哥这一招虽然简单粗暴,却着实管用。
如果林嫣还想像昨天那样往外偷溜,要么让丫鬟去前院找借口拿小厮的衣裳,要么就托着能出门的婆子买一身来。
无论哪种,都逃不过两位表哥的眼线。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虽然知道是为自己好,但着实不太好受。
林嫣又忆起前世里为找一坛酒,同宗韵凡的斗智斗勇来。
此刻六安侯府外,李瑞顶着脸上那个红红的皮鞭印子,蹲在一个避风的拐角处,捧着郭立新买的肉包子,边啃边抱怨:
“王爷是不是不满意咱俩个了?为什么别人都去外地出公干,就咱俩要围着个姑娘家打转?”
而且,这姑娘身后还有个鞭子使得贼拉好的护花使者。
昨天宁王盯着他的半张脸看了许久,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差点让李瑞当场哭出来。
最后,宁王殿下挥挥手,把他也发配到六安侯家门口来盯梢。
郭立新闷声不吭,被李瑞问的急了,才冒出一句:“若有人欺侮林姑娘,咱们揍就是。”
李瑞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凸着大眼睛让郭立新给他递水喝。
郭立新却身体绷直,朝着六安侯家的大门望过去。
李瑞顺着眼光一看,一辆标着六安侯府家徽的马车,从侧门处驶了出来。
林嫣的俏脸从车窗处露出半个,往拐角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发现了蹲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郭立新想也没想就跟来上去,李瑞拉都拉不住。
他只好把剩下的最后两口肉包,匆忙的往嘴里一塞,又赶紧的灌了几口水送了下去,这才一抹嘴也跟了过去。
两个人不远不近,只同林嫣的马车保持了十丈的距离。
赶车的,是宗韵凡特别安排的一个护卫,他早早发现了有人跟着这辆马车。
他朝林嫣提醒了一声,车内主子却只说了句“不用管。”
车内随行的疏影和红裳,却紧张起来,一边一个挺直脊背,满脸戒备,一副强敌到来的模样。
“嗯…车后那两个人,是我的保镖。”林嫣悄声道。
随后就赢来了两个蠢丫头崇拜的目光,自家姑娘真有本事,瞒着二爷还另外雇了保镖。
林嫣别过眼去,突然就理解了每次墨宁看见她就一副嫌弃的目光。
果然是蠢丫头…不忍直视。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一个强装高深莫测,另外两个盲目崇拜,一时之间倒也风平浪静。
眼看着,就要到玉林长街了。
乐康公主选的地点,是紧靠景河西岸一处皇家园林里。
此园东靠京城最繁华的景河东大街,喧闹的人声穿过层层葱郁的树林,为静寂的皇家园林添了些生气。
园林西边,就是庄严肃穆的玉林长街,御赐给皇子们的府邸,就在此地不远处。
往昔肃穆的街道,因为乐康公主的百花宴,今天倒热闹了七、八分。
有调皮的少年,由蜀王殿下带头,聚在靠园子蜀王府外院,隔着墙头往外张望,嬉皮笑脸的推推嚷嚷。
六安候府的马车将要拐进长街的时候,林嫣突然敲了敲车壁:“停在拐角等一等。”
车夫虽然不晓得等什么,却还是尊着主子吩咐停下了车架。
疏影和红裳,也是满眼的不解。
林嫣叹口气,不是自小长大的丫鬟,就是麻烦。
如果是八归,现在是不是该给倒上杯热茶,捧上座位底下那个装满干果的攒盒了?
这就是没有好好训练的结果。
好在随着她的眼色,疏影和红裳终于反映过来,泡茶的泡茶,摆瓜子的摆瓜子。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嫣面前盛放垃圾的小碟子已经堆起了小山高的瓜子儿皮。
车外又驶来一辆马车,同林嫣的车架并齐时,就没有再前进。
那车里伸出一只胳膊,“砰砰”朝着六安候家的马车砸了两下:“林七,还不滚过来!”
050殷勤的公主
随着车外声音响起,林嫣顶着疏影和红裳惊讶的目光,笑眯眯地掀开了车帘:“温姐姐,好久不见。”
另一辆马车上,也同样的露出一张明丽漂亮的脸来,听到林嫣的招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我车上来!”
对方车上下来两个秀美的丫鬟,笑盈盈的帮着林嫣掀开车帘。
林嫣迅速的钻到对方车架坐稳,望着对面有些温怒的少女,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魏国公家的千金,小国公爷的亲妹子,林修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温昕雨。
前世里,哥哥杳无音信,温家姐姐从豆蔻等到双十年华。
人人劝她不要再等,甚至林嫣也跟着劝了两回。
温昕雨拿着剪刀,扬言若是等不到林修和,就剪了头发往庵里做姑子去。
姑子没有做成,温家姐姐却在一年长似一年的岁月里,慢慢消磨了最好的年岁。
林嫣突然笑不下去了,原来这么多人跟着她一起受罪、悲伤、无望。
温昕雨本要好好说道说道林嫣,连着几个月也不去找她。
六安候说她被信国公家那个不要脸的林娴气病了,她温昕雨可不信。
从来都是林嫣把别人气的面黑心焦,哪个还能把她气病?
但是此刻望着林嫣突然由喜转悲,温昕雨倒无措起来:“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就要落起泪来?”
林七姑娘,可不是伤风悲月,对着落花就流泪的娇弱美人。
“没事,我看见姐姐高兴的。”林嫣忙别过眼,微微抬高了头,将眼泪收了回去。
“……”
温昕雨一时无语,这是拿她耍了吧?
她伸出手掐住林嫣半张脸:“在家嗑瓜子嗑傻了吧?让我看看你的瓜子牙蹦没蹦?”
“疼!疼!疼!”嘴里虽叫着疼,林嫣的眉稍眼角全是笑意。
她挣扎开温昕雨的手,一下扑倒在温昕雨身上,紧紧抱住对方道:“好姐姐,想死我了!”
温昕雨哭笑不得,一把将林嫣推来,抚平了被她弄皱的衣服:“刚上身的百褶裙,你没把鼻涕抹上面吧?”
林嫣经此一闹,也缓和了乍一见温昕雨的激动,只靠在她肩上,小声说道:“温姐姐,你不知道我多委屈。”
温昕雨朝她斜了一眼:“就知道你有事,几个月都不出门。上门去找你,舅母说你去庄子上养病;我要去庄子上,舅母又说怕过了病气儿!”
说到此处,她压低了声音,伏在林嫣耳朵上道:“听我哥哥说,舅舅和信国公最近针尖对麦芒的,可是因为你?”
温昕雨也是突遭家庭变故,虽说比林嫣好那么一点,也不过是住着没有生气的大宅子罢了。
因为同林嫣关系好,又是从小跟林修和定的亲事,已经过了小定,因此也随着林嫣唤六安侯夫妇做舅舅、舅母。
林嫣想了想,便对温昕雨说了这一段时间的变故,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只隐下了同宁王的一段牵扯。
不过只朱月兰同林乐同的联手算计,已经使温昕雨一惊一乍的在马车里叫开了。
幸亏丫鬟们全上了林嫣的马车。
任是如此,林嫣还是要不时的捂住温昕雨的嘴,防止被车夫听了去。
温昕雨又捏了捏林嫣的脸,心疼的说道:“怪不得看着瘦了,竟遭了这罪!”
林嫣道:“姐姐只听着就是,且不可同温哥哥说。”
小魏国公自家里遭了变故,似乎一心一意往纨绔的道路上奔了。
斗狗遛鸟、喝酒听曲,除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似乎也没什么纨绔做的事情他没做过了。
不过魏国公府老祖宗孙老太君,似乎对此望而不见,还怕小国公爷银子不够用,又塞给他几个门面和庄子。
关键是,魏国公温子萧那张嘴,是个大喇叭,长期包着福鑫楼一个雅间。
他知道的事情,就代表全京城都知道了。
温昕雨自然知道哥哥这个毛病,一听林嫣提醒,便正色道:“这是必须的,不过,嫣嫣…听哥哥说,他碰到好几次临江侯世子同林娴在一处说话。”
其实温子萧的原话是:“专拣没人的地方去,依我纨绔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男盗女娼,没干好事!”
若不是碍着林嫣的婚约,他早在福鑫楼嚷嚷开了。
林嫣闻言怔了怔,迟疑的说道:“其实,我是不喜欢这个婚约的,总要找机会退了。”
可是怎么退,却也是个难题,对她自个儿的名声多多少少总会有碍。
温昕雨叹口气,也跟着林嫣犯难。
好在马车已经进了园子,在一处停了下来。
温昕雨的两个丫鬟香巧和春竹,放了脚踏扶着两位姑娘下了车。
林嫣抬头扫视了一圈,满园松柏成林,林下缀以繁花,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果然是皇家的气派。
有引路的宫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屈膝行了一礼,将两人往宴客的花厅请。
说是花厅,其实就是个亭子,乐康公主早早候在里头,象征性的同来客打招呼寒暄两句。
亭子四周俱是摆放的各异的盆景,或百花、或翠竹,入眼玉翠,心生清凉。
林嫣、温昕雨携手,向乐康公主行了一礼。
乐康公主见是六安侯的掌上明珠和魏国公府的千金,倒也摆不上架子。
她从亭子处走出来牵起两人的手,亲切的招呼:“林妹妹、温妹妹。”
乐康公主出自宫里的安贵人,出身不高,贵在是建元帝唯一的女儿,便显得娇贵。
安贵人为人温婉谦和,因着这个性子和膝下无子,周皇后倒也不介意给她点体面,以显得自己大度贤良。
乐康公主随了安贵人的性子,也是一团和气。
其实这次百花宴,安贵人也是有私心的。
她想从中让乐康看看哪家的姑娘和气好相处,将来选驸马说不得姑嫂和睦,少些烦恼。
公主不好嫁,本朝的驸马上不了朝堂,做不了有实权的大官。
安贵人又不愿意将就,挑挑拣拣直到乐康及笄,也没定下婚事,不免有些着急。
魏国公家的小公爷,年少、多金、出身好、地位高,又不参与朝政,岂不是最佳人选?
可是魏国公娶公主,也不是建元帝说下旨就能下旨的,得看他自个儿同不同意。
因此乐康待温昕雨和林嫣,又多了几分殷切。
051找茬
虽说林嫣不常参加此等宴请,但是前世里为了同林娴打擂台,也没少往人群里凑。
此刻也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任乐康公主扯着手坐下,闲话了几句家常。
正谈笑间,又有宫娥报淮阳候家的姑娘来了,林嫣和温昕雨对看了一眼,随着乐康公主站起来迎出了亭子。
远远的,林嫣望见一群丫鬟簇拥着位颈背直挺,双目平视,莲步珊珊,百褶裙岁纹丝不动的贵女从容走近。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淮阳候家的千金周慕青,林嫣就浑身的不自在。
她总是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帮忙给对方揉一揉直挺的脖子。
也不知道周家姑娘成天这样端着,累不累。
近前了,周慕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来,同乐康公主行了蹲安礼,又同林嫣和温昕雨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温昕雨翻了个白眼,带着林嫣往左侧让了一下,让乐康公主和周慕青到亭子里去。
虽说后族周家,在勋贵里名声不好,奈何周慕青样样出挑,谁家夫人没拿她来训斥过自家的姑娘?
在各家闺秀心里,周慕青就是那个令人又烦又嫉妒的,别人家的孩子。
因了周皇后,又不能不对其敬而……只好远之。
周慕青的人缘,也就仅限于同乐康还有些话说了。
魏国公府和六安候府,同周家关系也不是多好,几人见面自然也就是点头之交了。
乐康公主许是察觉了几人之间的隔膜,笑了笑,对温昕雨道:“温妹妹可不大来这个园子,不如同林妹妹四处走一走,逛一逛。”
林嫣和温昕雨正愁没借口开溜,既不喜周慕青,也不愿意同其他不相熟的贵女弯弯绕。
因此一听公主发话,两人立时笑盈盈的拜别乐康,往林子深处去了。
乐康笑着看两人走的远了,这才收回目光,转头对周慕青道:“一大早还说要叫上周姐姐一起过来,偏偏母后不舒坦,如今可好了?”
周皇后身体不适,接了周慕青在宫里侍奉,以示对周家的恩典。
好不好的,偏偏大哥前脚回京,周皇后后脚就病,乐康心里明白,只当不知道。
周慕青微微一笑:“能进些粥了。”
她翘着兰花指端起刚泡好的大红袍,抿了一口,拿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嘴角,往林子深处瞄了一眼,道:“林家那位七姑娘,倒是稀罕。”
几年前六安候为着这位林姑娘,差点掀了信国公府的屋顶。
好歹是个嫡孙女,没有一点错处的就任由其在庄子上自生自灭,这事确实是信国公做的不地道。
林家七姑娘被接到六安候府几年,除了同魏国公家有些走动,还真的在别处难见到。
前一段时间闹出了姐妹抢亲的传言,更是听说这位林七姑娘给气病了。
周慕青虽然端着,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忍不住的向乐康打听。
乐康同周慕青相熟,平日也拿着京中各处的闲话聊过,此刻听了,却笑了笑没有作声。
毕竟,她是想着往魏国公府里嫁的,总不能拿着以后可能成为亲戚的林嫣说三道四。
“许是我下的帖子,林七姑娘赏脸。”乐康匆匆回了句,就转了话题:“你看我今天布置的还可以吧?为这我紧张的几天都没有睡觉,今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
能不紧张吗?关系到终身大事。
周慕青垂下眼帘,掩饰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低头看着茶杯里的热气往上飘。
公主都愁嫁,她作为皇后的侄女,比乐康还大上半年,也是愁嫁愁的不得了。
人家有母妃操心,她凭的是自个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乐康见她不出声,也习惯了对方的冷清的脾气,笑了笑,又往入口处看去。
只见宫娥们又引着三三两两的贵女们进来,乐康站起身又迎了出去。
周慕青抬眼望着如蝴蝶般飞舞在人群里的乐康,心里一点一点的泛起羡慕的浪花。
她这边羡慕别人,林嫣和温昕雨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怕走的太远一会赶不上席面,便退了出来。
一抬头,望见亭子里只剩一个周慕青孤单的坐着,身影寂寥,说不尽的落寞。
温昕雨挑了挑眉道:“我就见不惯她那副德行,成天的跟别人欠她什么似的,又高傲又孤僻。”
身为皇后的侄女,乐康公主有的,周慕青只多不少,为什么总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林嫣眯着眼瞧了半天,才说道:“你操心的事情真不少,她又做不了你的嫂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噗!”温昕雨拿手捶了林嫣一下:“她倒想做我嫂子,也得看有没有那个福分。”
林嫣没有说话,扯着温昕雨往人群里去了,今个儿是受公主的邀请,可不能太独特了。
周慕青是没做魏国公夫人的福分,人家心里惦记的是大皇子宁王殿下。
可惜她做宁王妃的福分也不是多厚,宁王不喜,周皇后耶不愿意,生生把个青春年华的姑娘给耽误了。
想起周慕青的结局,林嫣心里闷闷的,这是个比她死的还早的苦命姑娘啊。
走近了人群,林嫣忽的停下了脚步,想调转个方向。
人群里,围着乐康公主拍马溜须的,就有一个她最不待见的林娴。
温昕雨也看的清楚,一把拽住林嫣:“凭什么要你躲?”
对不起林嫣的是信国公府,抢人家未婚夫的是五姑娘林娴,林嫣又没有错,躲什么!
林嫣撇了撇嘴,她刚还想着怎么算计临江候世子,一下子就碰见了人家的相好,这不是一时心虚吗?
林娴身边一个柳叶眉、杏核眼的姑娘也发现了林嫣两人,扯了扯正对着乐康公主笑的谄媚的林娴。
林娴一回头,也发现了林嫣,怔了怔,她根本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林嫣。
她不是被国公府气的病的见不了人吗?
林娴想起前一段自己的名声险些受损,目光沉了沉,倒迎着林嫣走了过去:“七妹妹,怎么见了我不打招呼?”
林嫣不想惹麻烦,谁知道麻烦自己找上门,硬着头皮扯着嘴角道:“呦,来了。”
怎么看怎么像林嫣不懂礼节,见了自家的姐姐爱理不理的。
任温昕雨在后面怎么拧,林嫣就是不会若无其事的带着面具同林娴姐妹情深。
论演技,林娴高林嫣不止一个段位。
她余光瞥见旁边的乐康和亭子里往这里张望的周慕青,嘴角轻轻翘了翘后,瞬间眼圈一红,委屈非常的说道:
“七妹妹莫不是以为我只是个庶子家的嫡女,就看不起我,不愿意理会我?”
052小白莲与痴情男
林娴这话问的用心险恶,周围贵女全都屏住了呼吸,炯炯有神的盯着对峙的两个人。
乐康虽贵为公主,严格说来也是个庶出;
亭子里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那位,名头上是淮阳候家的嫡女,其实也不过是养在嫡母名下,生母卑微的庶出。
林嫣若是承认了林娴的话,那就是把乐康公主和周慕青也夹带上了;若是否认,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没教养。
再往深里说,如今皇后和宁王矛盾日渐尖锐,信国公府也因为嫡庶之争备受众人属目。
若是林嫣承认,焉知不是六安候府的立场。
林娴这是把六安候府也算计上了,其用心可谓险恶。
林嫣嘴角抽了抽,这林娴出门不带脑子的吗?
现在是什么场合?
乐康公主的百花宴上,她就敢整幺蛾子。
都不把她林嫣的脾气摸摸清楚就敢胡乱唱戏,那自己何妨不能配合她演一出小白莲装逼没装成被当众打脸的折子?
林嫣不顾背后温昕雨不停的拉扯自己的衣角,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反而呵呵笑了两声:“林五姑娘脑子果然不好使了,莫不是得了健忘?”
林娴正准备看林嫣笑话,突听对方指责她脑子笨,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又听见林嫣说道:
“早几年信国公府就当我死了,不闻不问。若不是舅舅,怕我坟头的草都老高了吧?京里谁不知道当年舅舅为了我,差点把国公府的屋顶给掀了!”
林嫣不急不缓的说道:“前一段我为什么气着,你不记得,不代表别人就忘了。我林嫣学不来你两面三刀的嘴脸,咱们俩的关系也着实没那么好!”
你都不拿国公府的名声当回事,那我更不当回事了。
既然你愿意上演姐妹情深,我也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再把伤口撕开来看。
当真以为拉着喊上几声“姐姐”“妹妹”,别人就当成你们真的姐妹情深了?
我偏不陪着你玩这种弱智的把戏,我偏要给你没脸,怎么了吧!
林嫣抄着手,一脸平静的看着林娴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美人尴尬起来,其实也蛮赏心悦目的。
四周贵女们面面相觑,哪个见过这么彪的姑娘,直接给人没脸。
不过,换做她们有林嫣的遭遇,再碰上个抢人未婚夫的姐妹,不挠她个大花脸已经是心善了。
人群里果然就有姑娘冷笑一声:“差点忘了,林五姑娘俏想妹夫的风头,可刚过去。”
这才刚出了风头,又迫不及待的到这里来找存在感,真是相当的不要脸。
林嫣微笑着往人群里望去,恍然大悟。
哦,是工部侍郎李家的姑娘,她母亲刚挠花了李侍郎的脸,全家都对这种抢人夫婿的小妖精咬牙切齿。
林娴摇摇欲坠,站不住的样子,好像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莲。
可惜这里都是女孩子,白白浪费了她的演技。
林娴身边一个女伴涨红了脸,怒怼林嫣:“你哪里有贵女的样子,怎么可以大庭广众之下揭人伤疤!”
林嫣扬了扬眉梢,乐不可支的望着那位姑娘。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抵说的就是林娴和她的女伴吧?
这么一嚷嚷,看似好心解围,其实坐实了林娴诮想妹夫的行为。
果然周围众人目光更加鄙夷。
李家姑娘又哼了一声:“有脸做丑事,没脸听别人说?难道就该忍气吞声任你欺侮!”
林嫣在袖子里给李家姑娘竖了根大拇指:这才是正确撕逼的剽悍小伙伴!
林娴被骂的立不住,又想不起什么话来怼林嫣,面色涨的通红,只恨没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她身边的女伴气哄哄的对着李家姑娘说道:“你什么也不知道,插什么嘴?”
李家姑娘继承了其母的彪悍,也不禅让:“那你知道详情了?给咱们说说林五是怎么挂念自己妹夫的?”
林五只不过出身国公府,其父又没什么大本事,自然比不过林嫣身后的六安候府,因此众人毫无压力的哄笑了出来。
林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终于达到崩溃的临界点,甩开女伴的手,捂着脸跑出了园子。
乐康见事情要结束,热闹也看的差不多了,终于笑着出来打圆场:“席面已经备下了,这可是宫里御膳房的手艺,大家莫不是还要在这站着聊天?”
众贵女这才想起是公主的百花宴,瞬间醒过神,簇拥乐康往里走去。
林嫣摇了摇头,知道林娴蠢,不知道蠢成这个样子,亏了上辈子还同她打擂台,看来自己也是蠢的不要不要的。
她转过身,跟着松了一口气的温昕雨往里走。
李家姑娘回头撇了一眼,故意落在人后,等林嫣二人近了才说道:
“以后见了她就该这么怼!开始还看见你往外躲呢,躲什么躲,不要脸的是她!”
“……”
林嫣不想就这个话题同李家姑娘有什么交流,整的好像她多重视临江候世子似的。
温昕雨倒是找到了知音,倾过头去:“可不是,我们家小七就是这点不好,太善良了。”
看着温昕雨一脸愤慨的同李家姑娘交流挠花对手脸的二十种不同方法,林嫣只觉得头顶几只乌鸦“呱呱”的飞了过去。
席面俱是女孩子爱吃的小巧点心和菜式,林嫣吃一口,同身后的红裳说两句。
温昕雨看着可笑,别人以为她是交代什么事宜呢,唯独温昕雨听的真切:“这个是糯米做的,加了青汁;那个好像放了些糖,回头你多做几次我尝尝。”
“你真是心大!”温昕雨往林嫣碟子里夹片个蜜汁叉烧,道:“刚被气了一场,竟然还有心思怎么研究吃食。”
林嫣笑:“为了不相干的人吃不下东西,岂不证明了自己小性儿?”
温昕雨道:“是不值当,可是…”
林嫣斜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终于放下了筷子,叹口气:“明白你的意思,总得容我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风平浪静的把亲事给退了,没得让两个人整的恶心。”
可惜还没等林嫣想出好主意,有些事就不得不做了。
林娴捂着脸哭着出了园子,被蹲在蜀王府的少年们看了个真切。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多情的临江侯世子李啸耳朵里。
所以林嫣车架在宴会散场后,刚出了园子门,就被临江候世子李啸堵在了路口。
李啸横在路中央,怒指林嫣所坐的车架:“林七!没想到你这个女人心思如此恶毒,林五哪里得罪你了,竟遭你这般折辱!蛇蝎美人!必须退婚!”
053赶紧滚蛋
有时候改变了开头,后继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比如林嫣从没有想过会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未婚夫。
虽然蛇蝎美人也是美人,总归听着不是很舒坦。
坐在林嫣身边的疏影,已经卷起袖子,瞪着两个怒气冲冲的圆眼睛,只等着林嫣一声令下就去撕丫那张嘴。
林嫣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下,毕竟对方是临江侯家的世子爷,让一个小丫鬟撕嘴巴着实有些不妥。
她叹了一口气,白带两个武力值高的丫鬟出来了,最后还得靠她出场。
林嫣示意疏影把车帘给掀起来。
“我从未见过你,同你没有情义,本就想着委屈些娶了你,也算不辜负父母期望。谁知道你…”话还没说完,李啸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等捂着脸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车上跳下个柳叶眉儿入云鬓,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煞气,嘴角犹挂着丝冷笑的姑娘。
那姑娘手里,甩出去的鞭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李啸嘴角一阵火辣辣的疼,捂着嘴,指着林嫣张口结舌:“你…你…”
他根本想不到林嫣竟敢当街动手打人,要再开口骂她,又怕对方鞭子再甩过来。
林嫣甩出去一鞭子让李啸住了嘴,冷笑一声道:“莫不是看着我平日里不出门,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成个病猫来欺侮!”
林嫣脊背挺直,头颅高昂,稳稳的立在那里,气焰相当的…嚣张!
没来的及离开的各府车架,均停在三丈外,远远的听着这里的动静。
各家闺秀好歹比已婚妇女矜持些,只把车帘掀起小小一角,露出只眼睛往林嫣处看。
这林七姑娘,要不要这么帅?若是个小郎君,定不输信国公府家的林小三爷。
咦?林小三爷似乎是林七的亲哥哥呢?
一部分贵女,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扑腾扑腾狂跳的小心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李啸摁在地上一顿撕巴。
怎么可以如此折辱她们白马王子的亲妹子!
混在一堆车夫下人里的李瑞和郭立新,悄悄的收起了手里的小石头。
彪悍的林七姑娘一出马,好像用不着他们动手了。
李啸指着林嫣的手,在林嫣说话的时候就僵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你…”李啸脑子停滞了半响,终于想起一个词来形容林嫣:“泼妇!”
“哼!”林嫣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来,扬声道:“我是泼妇尚且知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子又是什么呢,可不是一个两个的看见您同别人…叫什么来着?”
果然回去要多读读书,词到用时方恨少,还得回头问自己的小丫鬟,真是有损威武形象。
“私定终身!无媒苟合!”疏影脆生生的接口道。
没白带疏影出门!
林嫣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继续说道:“世子做下这等丑事,竟然还有脸先提退婚?说句老实话,满京城若是论谁脸皮厚,本姑娘只服世子您!”
李啸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然而林嫣一旦开口,就没打算善了。
若是被人当街指着鼻子羞辱还不还击,不如躲回去再死一回算了。
她上下打量了李啸一番,冷冷一笑:“临江侯家是武将出身,世子却头戴方巾、脚蹬方靴、身穿长袍做书生打扮,当真以为做几句酸不溜秋的诗就当自己是读书人,天下学子认你吗?”
李啸脸涨的通红,周围人群中嗤嗤的笑起来。
林嫣这段话,倒有一段公案,说的就是李啸提了几首酸诗在学子们常聚的茶楼墙壁上,结果被学子们轮番嘲笑了一番。
茶楼觉着丢人,重新粉刷了一遍墙壁。
此事悄悄的在勋贵圈传了个遍。
勋贵子弟斗鸡的听曲的逛花楼的都是常事,但是这么被天下学子挤兑的也算奇葩一朵。
“林七,我是不会同你成亲的,快快把婚约交出来!”李啸咆哮:“我的心,不在你那里!你又何苦拿着一纸婚约苦苦相逼,阻碍有情人!”
呦,这还是个痴情男,擅长唱戏。
若去了云景戏班,那位号称咆哮哥的当红小生就可以下台了。
林嫣跳下马车,手里鞭子甩了甩,扬起一片黄土,呛得对方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说起亲事,本姑娘比你还不满意。”林嫣看着如跳梁小丑般的李啸,嘲讽道:“文不得武不得,人品又差劲,你不来退婚我早晚也得退!”
感谢世子李啸今天唱了这一出,省的她再想别的办法了!
李啸说不过林嫣,气的手指着她:“你、你、你野蛮跋扈,欺人太甚!”
林嫣眉毛一扬:“我欺人太甚?莫不是世子大人忘了今天是谁先挑衅的?难不成本姑娘就该被你指着鼻子羞辱,最后一条白绫吊死吗?!”
林嫣这里咄咄逼人,那边蜀王府里,一个小内侍跌跌撞撞的往院子深处跑。
直到跑到一个楼阁处,才慌里慌张地指着外面道:“骂…骂起来了!”
正在慢条斯理的品着雀舌的墨宁皱了皱眉头,对蜀王墨平道:“你府上这些下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墨平在大哥面前,一向不敢乱说话,此刻一个劲的给小内侍打眼色,让他一会再过来禀报。
他约了两三好友,在外院墙头偷看各府千金,谁知道墨宁闷不吭声的进了府里。
那些公子哥溜着墙根窜出了蜀王府,墨平只好留了个小内侍在那里看着长街上的动静,自个跑来陪着墨宁品茶。
可是小内侍似乎很焦急,咽了好几口气才理顺:“不是,两位王爷,外面骂起来了!”
“谁骂起来了?”墨平只好硬着头皮问完后,偷偷斜眼瞅了眼斟茶的墨宁。
只求大哥别因为他包打听,再让他背什么劳什子的圣贤书。
“临江侯世子将林七姑娘,堵在路口破口大骂。”小内侍低着头眉飞色舞的讲述,根本没看见墨宁端杯子的手突然捏紧,关节发白。
“林七姑娘一个鞭子抽出去,世子爷脸上顿时肿了个印子,如今反而被林七姑娘骂的狗血喷头!”
太得劲了有没有?平时在王府里哪能见过这种热闹看?
小内侍双目泛着绿光,期盼的望着墨平,心里默念:快让奴才再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新进展。
墨平还没来的及挥手让他继续关注事态发展,一旁的墨平重重的放下了杯子。
泼出的茶渍,顺着桌布的细纹缓缓的向地面滴落。
墨平吓得垂首肃穆、立正站好,不敢大喘气。
“胡闹!”墨平甩袖起身:“乐康第一次办百花宴,岂容这些人胡闹!”
“是,皇兄说的是!”墨平忙连声附和:“妹妹为这场百花宴费尽心思,哪能容他们胡闹。”
“让人把那个什么世子赶走,赶紧滚蛋!”墨宁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054本王不开心
蜀王府侧门大开,鱼贯而出四个侍卫。
其中两个一出门就一边一个架住正被骂的口血喷头,额头满是冷汗的临江侯世子的胳膊,扯出老远,像扔抹布一样往地上一丢。
另两个立在林嫣面前,碍着她是个姑娘,没有动手,只拿眼睛瞪。
瞪什么瞪,显摆你们眼睛大吗?
林嫣腹诽着,怏怏的将手中鞭子重新扔给车夫,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能同王府的人冲突起来。
林嫣扶着下车给自己助威的疏影,乖乖上了马车。
红裳在车里吓得拍着胸口,一脸的慌张:“姑娘,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办?”
亲事也没有了,姑娘威武霸气的名声也传出去了,谁能告诉她,这是个好名声。
疏影满不在乎:“今天那么多人,该传的早传出去了,难道让咱们姑娘憋在车里任那个狗屁世子随便骂不成?”
林嫣暗暗点头,出门还得带着疏影这种能打能骂的。
好在红裳比疏影有眼色,担心完了,知道姑娘骂人骂的口渴,忙递上一杯冷好的茶去。
林嫣接过一饮而尽,看的红裳眼角直抽,谁能告诉她,今天的姑娘不是她本来的样子。
外面蜀王府的小内侍,立在路旁指挥各家马车赶紧的往外走,不要堵在王府门口。
马车重新动起来,林嫣扔了杯子,心里的怒火还有些残存,就拿拳头往车壁狠狠敲了几下。
红裳手比脑子快,一个伸手把林嫣道饿手抱在怀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姑娘当心手疼。”
林嫣想了想,也对,为什么让自己疼呢,犯错的又不是她。
好好的赴个宴,偏偏遇到这么恶心的事,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
她掀开车帘,见已经远离了玉林长街,周边也没有跟着的其它府上的马车。
林嫣急令马车停下,命令疏影下车把后面那两个跟一路的保镖喊过来。
疏影蹭蹭下了马车,小跑着就到了三丈外的李瑞和郭立新面前。
郭立新脸一红,盯梢定的如此光明正大,还被对方丫鬟找来传话,他也算独一无二了。
他扭捏着与同样满脸眼疼表情的李瑞,挪到了林嫣的车架前。
林嫣掀起窗帘,还没开口就看见车夫的耳朵也是竖着的。
差点忘了车夫也是二表哥派来的护卫了。
她挥挥手,把疏影叫到跟前,伏在她耳朵上悄悄说了几句话。
疏影杏眼登时变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了林嫣一眼,然后迅速的拉着李瑞和郭立新两个人,到了处避风的地方,悄悄把话传了。
此间事了,林嫣终于心满意足的回了六安侯府。
哪知道还没进园子,暗香就兴匆匆的迎出来,激动万分的说道:“姑娘,刚才夫人和侯爷带着一队人马,往临江侯府去了。”
林嫣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侯爷和夫人给您退亲去了。”暗香细细解释。
京城有三快,朝廷的马、公子哥的斗鸡和说闲话的嘴。
林嫣和李啸的当街一闹,本尊还没到家,全城已经风言风语,起了各种版本。
因为看见的人多,各种亲眼所见的人士亲自上马,添油加醋力求传言骨肉丰满。
无论怎么传,主要内容只有一个:临江侯世子爱上翠香楼小白花,当街给未婚妻没脸却被对方一鞭子抽在嘴上。
至于怎么抽的,拿的是什么鞭子,林嫣骂了什么,那就各有不同了。
这些话传到六安侯府,那还了得。
六安侯本以为临江侯世子勉强还配的上林嫣,谁知道竟是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立刻列了一队人马就要往临江侯府去。
楚氏不甘示弱,这事还得内宅里谈,她也带上身边会武的丫鬟,跟着六安侯去了。
林嫣听暗香转述完,惊的下巴都掉在地上。
翠香楼的小白花……呵呵。
另外,舅舅这么给力,那她上辈子真是憋屈的…浪费!
有这么多支持她的亲人,为什么上辈子要那么憋屈的把自己关在家里?
林嫣真想回去,揪住当时的自己问一问,脑子抽了吗?
好在她这辈子也不是个受气的包子,今天受了这般折辱,岂容李啸和林娴过的舒坦?
且不管宁王有何目的,还歹是她现在能抓住的唯一帮手了。
先干了这一票再说!
此刻墨宁坐在自己的府邸,不摸玉环改摸下巴,仔细的听着郭立新的回话。
“你说,林七想把朱月兰扔进周旻的永乐宫里去?”墨宁眯了眯眼睛。
这是不是她一早就打算做的?
从诳单晓敬往周旻身上怀疑,再到把朱月兰割舌头挑断筋脉,一举一动都是算计好的?
他实在不愿意把林嫣想那么聪明,可惜事情太过巧合。
若是那么聪明,为什么非要在大街上跟李啸怼起来?
让对方难堪的方式,一百种,其中九十九种都可以全身而退。
偏偏林嫣,选了个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笨法子。
这么傻,一点也没遗传老国公夫人的脑子,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郭立新见墨宁陷入沉思,也立在一旁不做声。
其实疏影姑娘当时绘声绘色传的原话是:我家姑娘说了,这个世子既然这么不要脸,姑娘也就不给留情面了,去他娘的,就这么干了!
郭立新回话时,自动把这一句给过滤了。
凭着他对墨宁心思的琢磨,王爷对林七姑娘似乎有些不可言说的感觉,所以还是不要破坏林七姑娘美好形象的好。
毕竟说粗话的姑娘,正常标准下,不算个好姑娘。
墨宁摸着下巴,深思熟虑了半天,又问:“临江侯家的那个李啸呢?”
郭立新面色古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道:“被六安侯家的二爷在街口就卸了下巴,塞了马粪,扭断了手指。”
他和李瑞也想这么干的,可惜晚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们两个人暗处眼睁睁看着宗韵凡问李啸:“哪个手指指的我表妹?”
“咔嚓”一声,李啸的右手食指断了。
又听见宗韵凡问:“你这张嘴骂的我表妹?”
然后,“咯噔”一响,李啸的下巴掉了。
接着,宗韵凡的小厮将手里提着的马粪一股脑倒进了李啸的嘴里,那个味,七丈之外都闻得见,妙不可言!
墨宁紧紧蹙眉,怎么哪里都有宗韵凡的影子,真是跟个苍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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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标题党
墨宁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响,再抬头双眸幽暗,充满戾气:“就按林七的吩咐,去做吧!”
林七说,明天日子不错,风和日丽,最适合搞事情。
把包裹扔给墨宁的林嫣,敛目叠手,端坐在六安候府的上房里。
她已经候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估摸着舅舅和舅母将临江候府该砸的也砸了,改该骂的也骂了,是时候归家了。
她吩咐留在府里的七弦:“七弦姐姐,茶水、点心备好了没有?晚饭卤上舅舅最爱吃的牛肉,蒸上舅母最爱的椰子盏和鸳鸯卷。”
舅舅和舅母一定给累坏了,晚上可得好好补一补。
这头全吩咐妥当了,六安候和楚氏拎着鼻青脸肿的宗韵凡进了院子。
林嫣眼神飘了飘,为什么每次二表哥同舅舅一起出现,就要鼻青脸肿的?
六安候乍一见立在二门处,笑盈盈候着他们回家的外甥女,一脸凶相立时化成绕指柔。
他鼻子一酸,伸手在林嫣头上抚摸了几下:“你这孩子,早告诉我李啸是个混蛋,也不至于受今天这等委屈。”
林嫣垂下头,盯着舅舅手里的长剑,眼睛里忍不住上了层雾气。
她抬头把水汽又逼了回去,挽住六安候和楚氏的胳膊,换了个笑颜:“舅舅和舅母可把我的要回来了?”
当时的婚书,一式两份,一家一张。
祖母清醒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临江候把本该交给信国公的婚书给了祖母。
前世里,林娴为了嫁给李啸孤注一掷,后来临江候夫人恨死了林娴,怕也不只是因为她表现的比林娴更出色吧?
“要回来了!”楚氏道:“开始临江候夫妇还不愿意给,幸亏你舅舅一马鞭子甩过去。”
关键时候,比的不是心眼是拳头。
林嫣欣慰,看着楚氏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来,她接过去看了看,正是另一份婚书。
她将早早备好的自己那一份拿出来,两相比较,果然不差。
“官府那里,也注销了。从此咱们嫣嫣跟他们临江候府一点关系也没有了。”楚氏又补了一句。
宗韵凡眼疾手快,没等楚氏话落音,迅速的从林嫣手里抢过去婚书,撕扒撕扒扔在了甬道上。
林嫣还没来的及反应,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六安候抬起一只脚,狠踹了下宗韵凡,然后骂道:“你是不是挨揍挨不够!”
宗韵凡踉跄了几下,将脸扭向别处,没有辩解,但是胸脯上下起伏的利害,可见心里的气还没消。
林嫣问道:“凡哥哥怎么了?舅舅为什么要打他?”
好歹也是军营里的小将军,天天被舅舅揍的鼻青脸肿去营地,这样好吗?
六安候吹胡子瞪眼没有吭声,楚氏解释:“这熊孩子,不吭声把李啸手指给掰断了,还塞了满嘴的马粪!”
林嫣瞪圆了眼睛,望向宗韵凡。
温暖如玉的二表哥,竟然背地里如此勇猛,她转头辩解:“凡哥哥这是替我出气,为什么舅舅还要打他?”
话语里已经有些不满了,舅舅都去砸临江候府了,二表哥不过是断了对方一根手指。
楚氏恨铁不成钢:“这小子打了人不跑,还耀武扬威的给人送上门去,害的我和你舅舅差点没把婚书要回来!”
有理的事情,差点变成没理,哪个愿意。
“……”
许是前世自己不折腾,竟然没有发现舅舅和舅母的逻辑非比常人。
林嫣默了默,拿出帕子将宗韵凡脸上的紫青给掩住,小声说道:“静苑有药膏,回头过去我给你抹上。”
宗韵凡接过了帕子,放慢脚步同前面二位凶巴巴的长辈拉开一定距离,道:“今日你受委屈了,以后我见李啸一次,打一次!”
林嫣笑了笑:“估计要好长一段日子见不上了呢,凡哥哥好好呆在家里养养。”
说完不满的看了一眼前面走的六安候,不满的提高声音说道:“凡哥哥都是大人了,舅舅以后能不能别往脸上招呼。”
六安候像没有听见一样,直接迈进了上房。
林嫣和宗韵凡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也跟了进去。
林嫣亲自给六安候和楚氏递上了冷好的茶水,充满感激的说道:“今日一事,多谢舅舅、舅母相助。”
六安候扬眉道:“你这客气的,感情把自己当六安候府的外人了不成?”
楚氏也嗔怪:“你这孩子,太见外了。自己家孩子受委屈,哪个做长辈的不出头替你出气!”
林嫣鼻子酸了酸,到底没忍住眼睛里的水汽,眨了眨,红了眼睛。
就没见血亲的信国公府有什么动静,说不得还埋怨自己当街抽了李啸一鞭子,对府里的姑娘们名声有碍呢。
泥腿子起家的信国公府,倒比世家出身的几个侯府,更注重狗屁名声,却偏偏从上到下又不走正道。
真真的虚伪可笑!
因着李啸当街挨的一鞭子,因着六安候一剑砍掉半个的临江侯府门口的那头小石狮子。
如今京里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巷头茶社,都知道林家的七姑娘把临江候家的世子给蹬了。
这事,还真却怨不着人家林七姑娘。
福鑫楼的风云榜鲜见的没有等到初一,事发第二日就早早换了榜首。
每个进去的茶客,抬头就能看见几个大字:临江候世子声色犬马、林家巾帼霸气退婚!
林嫣听完疏影吐沫星子乱飞的转述时,激动的忍不住拍案而起。
“福鑫楼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憋了半天,林嫣才憋住一个“好”字。
实在是因为,前世真的没发现福鑫楼这么仗义过。
或者,前世离福鑫楼使劲的传动林乐昌同朱氏的桃色新闻,做了林乐同的帮凶。
因此林嫣对其感官不是那么好。
管它呢,毕竟退亲对女孩子名声总是有些影响。
若不是福鑫楼挂的那个标题,林嫣说不得被传成什么母夜叉,以后婚配艰难呢。
国公府里的林娴,可也不是乖乖吃亏的主儿,何况她背后还有个林乐同。
想起那一家子,林嫣暗了双眸,重新坐回榻上,从梨花木小炕几上摸了个薄皮大核桃。
“咔嚓”,林嫣用牙生生咬开了当成林乐同的核桃,看的红裳后牙一阵疼。
“姑娘!姑娘!”暗香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双眼如昨个那般泛着绿光:“姑娘,又出大事了!”
056败露
暗香兴奋的进了屋,匆匆行了礼,就满脸“问我呀,快问我呀!”的表情。
林嫣望着对方因为小跑变的红扑扑的脸蛋,抽了抽嘴角,这孩子最擅长的不是打算盘,是听墙角吧?
“说,什么大事?”林嫣说话的功夫又咬破了一颗核桃。
暗香如愿以偿得到了询问,立刻开腔将听到的消息倒了出来:“临江侯世子,还有淮阳侯世子,他们,他们…”
暗香终于发觉这种事怎么给闺阁中的姑娘开口?一时有些语塞。
林嫣却放下手里的核桃,两眼放光:“他们可是在城外十里的永乐宫,被人撞破丑事了?”
暗香下意识的点过头后,才惊觉自家姑娘坐在屋里,怎么对外面的消息知道的那么清楚?
她扭头看了看疏影和绿罗、红裳几个,都垂手敛目的立着,没一个表现出异常的样子。
耳边传来姑娘的吩咐:“绿罗去给我挑身便利的衣裳,红裳去装盒子点心,疏影去传辆马车,暗香赶紧的去福鑫楼给我定个雅座,今个儿本姑娘要带你们去福鑫楼见见世面!”
这么好的热闹,不围观对不起手里这些瓜子!
突然好想吃甜瓜……
四个小丫鬟顿时雀跃起来,福鑫楼可是京城小道消息集散地。
这跟着走一趟,府里其它出不了二门的小丫鬟还不羡慕死。
于是翻衣裳的翻衣裳、装点心的装点心、出门定雅间的、要马车的,忙的不亦乐乎。
待一切准备妥当,林嫣带着四个丫鬟浩浩荡荡出了六安侯府,到了东大街的福鑫楼上。
每月初一才人满为患的福鑫楼,这几天却天天爆满。
雅间已经被定满,还是魏国公看到暗香,知道她是林嫣的小丫鬟,把自己的包间让了出来,转到隔壁斗蛐蛐去了。
林嫣进了包间,摘了帷帽,令暗香推开了面朝舞台的窗子,放下帘子,这才抬头朝大厅看去。
疏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榜首给换了?”
大厅里的风云榜,果然不再是“临江候世子声色犬马、林家巾帼霸气退婚!”
而是换成了“贵公子祸祸良家妇女,罪不可恕!”
这福鑫楼的老板能不能请个有文化点的茶博士来写牌子?
瞧瞧这标题,谁写的?
忒没水准,太直白了,一点也不押韵!
林嫣正对着说书台落座,红裳接过了小二送来的热水,给她泡了壶本店最好的雀舌后,又将盒子里的点心摆上,也跟着立在林嫣后面往大厅里瞧。
林嫣掏出几个铜板交给疏影:“去,楼底下左拐,李大爷家绿茶味的瓜子来几包,然后走几步看见曹家卤鹅掌,也给我买一包来。”
疏影前脚刚出了包间,楼下坐堂的说书先生已经扇子一开、醒目一拍,开口讲了起来。
林嫣叹了口气,没有瓜子鹅掌助兴,只好拈起块点心先凑合一下。
“说书唱戏讲古,茶余饭后助兴。当朝帝王坐殿梁,君正臣闲民安康。可恨败家子弟代代有,是非功过大家评!
且不说谁家子弟多纨绔,咱今天讲的是刚发生在城外十里永乐道观,轰动全城的一个惊天大案。”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给大家将今晨发生的事情,慢慢的讲述开来。
话说因为淮阳侯府做倚靠,永乐宫最近几年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高门夫人都乐意去那里敬些香火钱。
这一日京兆伊的刘夫人,因为最近夜晚难眠,念着兴许是夭折的孙女不肯离去,便邀着三五好友,想着去永乐宫为孙女点个长明灯。
刘夫人到了道观,同罗吟女冠多说了几句话,多喝了些茶水,一时内急,便由小师傅领着去找茅厕。
该着周旻事情败露,刘夫人进了道观深处,余光看见一个手脚筋脉俱断的女人往外爬。
她要上前去看,带路的小师傅却大惊失色,阻拦着不让前去。
出家之人本该有慈悲心怀,怎么永乐道观却见死不救?
刘夫人心生疑虑,偏生她邀请的三五好友里,有刑部侍郎家的白夫人。
白夫人耳熏目染,也跟着丈夫学了些本事,当时就看出不对来。
她躲过不让上前的小师傅,走进那个女人一看,竟然是被人割了舌头断了静脉。
这还了得,刑部侍郎案头的宗卷上,这种连环案子堆成小山高。
侍郎大人因为久久查不出真相,脑袋上所剩不多的头发眼看就要给拽完了。
白夫人立时抓住了小师傅,命跟来的随从赶紧的回城里报案。
一来二去一个时辰过去了,白夫人看着那逃出来的女人越看越面熟,越琢磨越心惊。
前面罗吟女冠久等众夫人不来,心里许是觉察到了不妙,竟然细软也没来得及收拾就逃了。
京兆伊和侍郎大人带着捕快们进了永乐宫,没搜多久就搜到了道观的地下宫殿。
地下宫殿里一派糜‖烂,好些被灌了哑药的女子,身着薄纱,曲线半隐半现,被几个贵公子搂在怀里强行灌酒求欢。
淮阳侯世子周旻,半醉半醒的正抱着个女人行那不可描述之事。
此段因为场中有小姑娘,说书先生一言略过,表示欲知详情,请听午夜场。
林嫣听的起劲儿的空,疏影拎着几大包东西蹬蹬又跑了回来。
纸包一打来,雅间里满是卤鹅掌的油香。
林嫣耳朵听着周旻被人赃俱获的被堵在永乐宫的底下宫殿里,知道此事宁王办成了。
她喜笑颜开,对丫鬟们说:“今个儿我听得高兴,来,都坐下,一起吃。”
就着卤鹅掌,林嫣耳朵竖着继续听说书先生那如临现场的描述。
周旻人赃俱获,捕快大哥们又从一个地下走廊里捡起一个昏迷不醒的临江侯世子。
罗吟女冠成了通缉犯,地宫里的女子被解救回家,已婚妇女失踪案算是正式破了。
唯有那个看着面熟,手脚筋脉俱断的女人,众人拿她没有办法。
若说是信国公的小继室,可国公府里那位病重的夫人又是哪里来的?
再说,即便他们怀疑是国公府为了掩人耳目放出的假象,可谁有那个胆子把人给送回去?
小门小户的妻子回来,因为家贫娶妻不容易,朝廷也不允许随便休妻,倒还能勉强过下去。
可是国公府就不一样了,一等公府。
信国公尤其好脸面,谁敢冒死前去,腆着脸问人家是不是媳妇没了,其实是被谁那啥了,我给您救回来了。
这不是邀功,这是找抽。
侍郎大人和京兆伊两个,比不破案子还愁,左思右想,也只能把这事写在折子里,赶在大朝会的时候递了上去。
057处置
林嫣吃饱喝足,听了一耳朵世子没脸没皮的那些事,看见群情激愤都骂周旻和李啸,她就放了心。
看来宁王殿下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回头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临走前,林嫣又专门让疏影跑了趟腿:李家的蜜饯、米家的牛肉、陈氏的肉末烧饼,各买了几包带回家去。
想必今天六安侯府也是一派欢天喜地,正是全家共宴的好时机。
她这里乐呵了,建元帝那里怒火冲天。
直到散了朝会进了御书房,心里依旧存着股邪火。
他前脚刚迈进书房,后脚就踢歪了半人高的铜香炉,炉子里的灰散落一地,烟灰渺渺扬起,掩盖了建元帝扭曲的神情。
一个是淮阳侯世子,一个是临江侯世子……一个是内侄,另一个也是勋贵子弟。
此案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破,民情亢奋,大理寺前已经聚集了大批受害家属等着朝廷给个说法。
就是建元帝现在想找个替死鬼,也不成了。
总管太监韩广品,弓着身子指挥一群小太监把散落的烟灰给收拾利落了,偷偷探视建元帝的表情。
“万岁,三位皇子和几位大臣,还在外面候着见您呢。”韩广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建元帝收拾了表情,端坐在书案后面,一抬眼又看见案几上御史上的几个折子,又是弹劾两家侯府的。
他一股邪火又冒了出来,问韩广品:“外面有谁?”
“淮阳侯、临江侯、刑部尚书张智尧、大理寺卿曾辉、内阁学士李文志。”韩广品答道。
建元帝紧蹙眉头:“让临江侯和淮阳侯滚蛋,伯瑾和张智尧、曾辉、李文志进来!”
韩广品低头退出了御书房,扫视了外面等候的一排人,笑道:“万岁请宁王殿下、张尚书、曾大人、李大人进屋。”
淮阳侯白着张脸,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没有提我吗?”
“两位侯爷先家去吧,万岁爷今儿估计没空了。”韩广品似笑非笑回了一句,就带着其余几人进了御膳房。
淮阳侯本身就白,这失了血的脸色更加瘆人,摇晃着几乎要站不住的样子。
而临江侯,知道自己儿子顶多糊涂些,还没那个胆子伙同周旻坐下畜生之事。
可是如今被人抓了个现行,想申冤却被建元帝堵在门外,日头越来越毒,晒的他心头发焦。
淮阳侯想拉着他一齐再等一等,临江侯甩了甩袖子,眯上眼想起六安侯家的林嫣来。
兴许,还能博上一搏,不至于让临江侯府从此败落了。
他理也没理淮阳侯,转身出宫。
淮阳侯讨了个没趣,也只能唾上一口,却也不可奈何,想一想不如让家里老妻去问问周皇后的意思再做打算,终于也转身走了。
御书房里,建元帝敛目翻阅着手里的折子,已经恢复了往昔不苟言笑的表情。
他不紧不慢的问道:“诸位爱卿,对周旻一案有何见解?”
除了墨宁,其余的人都对了个视线,又迅速移开。
若是只一个李啸,还好说些,牵扯上皇后的侄子周旻,哪个愿意做出头的榔头?
建元帝等了一会,见没人出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折子往黑檀木书案上一扔。
“看看,都看看!这全是今天刚呈上来的弹劾折子!”建元帝抬头扫视了一圈,指着内个大学士李文志道:“你来说说,该怎么办?”
被点了名,李文志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万岁,此事闹的人心惶惶,外面都传遍了。尤其福鑫楼,还将此事编成了段子,实在是蛊惑民心,罪无可赦。”
墨宁手里摩挲着羊脂玉环,听到李文志偷梁换柱转了话题,手指一顿后,依旧耷拉着眼皮没有作声。
倒是大理寺卿曾辉冷笑了一声:“福鑫楼还没编出段子的时候,大理寺的门口已经挤满了受害家人,纷纷要个说法。”
李文志这一手偷换话题倒是玩的挺溜。
他往前一步,对着建元帝行了一礼道:“万岁,此事必须严惩!开国还不到百年,勋贵子弟就敢如此胡作非为,可把祖宗打江山流的血汗放在心里!此事若听之任之,动摇的可是国本!”
李文志抄着手,反驳道:“动摇国本?曾大人说的严重了,不过是几个孩子胡闹。”
周旻可是周皇后的侄子,不见私盐案那么大的篓子,建元帝都压下去了吗?
他这里揣摩着建元帝的态度,那边厢张智尧终于开了口:“别家的孩子胡闹,顶多斗鸡听曲进花楼,顶天了聚众打一次架。周世子祸害的却是良家妇女。”
这个李文志,不会拿了周家的好处吧?
这个多事之春,这么快就敢站队,也是个猪脑袋,以后可得离他远一些。
张智尧余光偷偷扫了墨宁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宁王还不得逮住狠咬周家。
墨宁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无从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
建元帝听他们争执起来,却谁都没提出一个可靠的建议,又将目光转向墨宁:“伯瑾,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争执的三个大臣全住了嘴,虽然没有抬头,但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墨宁终于抬起眼睛,望向建元帝:“父皇是问儿臣吗?”
建元帝知道问他不妥,可总归是自己的儿子,本身又有能力。
“若是问儿臣,”墨宁缓缓说道“且不说此事影响恶劣,还牵扯到了其他勋贵家的女眷,若是父皇不严惩,恐难服众。”
做皇帝,也不是任性而为的。
你为自己媳妇考虑,别人家的媳妇就不是媳妇吗?
张智尧和曾辉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小雀跃,宁王殿下是不是要开撕了?
然而墨宁看着建元帝的纠结脸,心里冷笑了一下,又道:“但是淮阳侯毕竟就这一个子嗣,父皇总要考虑考虑母后的心情。”
张智尧和曾辉又互看了一眼,宁王说了等于没说,把问题又踢给了建元帝。
也对,宁王那么辛苦跑到沧州,拿下了私盐一案,结果因为牵扯到周旻,最后反而不了了之。
宁王别说受封赏了,替朝廷追回十几万的税银,连个夸赞的话都没得上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宁王是建元帝的侄子,周旻才是亲儿子呢。
有后娘就有后爹,放在哪里都不假。
建元帝皱了皱眉头,心里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的决定:“流放周旻和李啸一千里,受害人家的赔偿,由他们两家出!”
皇后闹,就闹吧!
咬咬牙,总要给人一个说法。
偏偏曾辉不给留余地,又追问了一句:“流放,往南往北?流放几年?赔偿的银子有没有上限?”
058疾言
这是个棒槌!
建元帝一口气提在嗓子眼。
让他怎么说?
明说挑个好地方流放一年就行了吗?
他突然感觉自己已经不理解臣子的心了。
建元帝目光阴郁的看了眼立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嫡长子。
伯瑾,长大了。
墨宁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隔着紫檀案几上香炉冉冉升起的青烟,悠悠开口:“总不能流放一年吧,平民的妻子,也是妻子!”
话一出口就,莫名的快意。
他想起快意恩仇的林嫣,对上林礼时,肯定也是针锋相对吧。
就算避嫌,周家最后算来算去,也会把帐算在他的头上。
而且,建元帝泛着冷光的眼神,也是不把自己当成儿子看了,那又何必再扮什么孝子贤孙,做个缩头的鹌鹑?
曾辉想了想,接口道:“周世子的罪名,按照律法当判死罪。最少,也得徒刑千里无诏不得回京。”
建元帝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曾辉默了默,又道:“周世子既然情况特殊,不若流放三千里…三年?”
建元帝挥挥手,让他们散了,算是默认了曾辉的提议。
几个人鱼贯退出,墨宁也要转身往外走,建元帝叫住了他:“伯瑾留下。”
墨宁又停下脚步,慢慢走到了案几前,垂首肃穆,不发一言。
建元帝望着这个一眨眼窜的比他还高,嘴唇轻抿透着倔劲儿的儿子,越发像先皇后杨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墨宁是不是怨恨自己逼死了杨皇后,想问他是不是不理解为什么压下了私盐案。
可是嘴一张再张,他才发现根本不知道同这个儿子说什么。
“留下来陪我用午膳吧。”建元帝挣扎了一番,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
有多久,没同儿子单独用一顿膳了?
每次,都隔着长长的桌子、众多的人,父子两个恍如不相识。
凤华宫里,周慕青跪在满是碎瓷的金砖之上,低头敛目,静等着姑母周皇后发完脾气。
凤华宫的姑姑未央,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犹豫了一下跪了下去。
“娘娘,淮阳侯夫人觐见。”未央回禀。
周皇后凤目一瞪:“觐什么见,还觉着不够丢脸吗?”
好好的,冒出个周旻绑人妻室,行畜生事的事端来。
她在宫里苦心经营,这一家子在外面给她拖后腿,整个宫里的嫔妃,都躲在暗处看她这个继后的笑话。
继后!
周皇后咬了咬牙,又冲地上的周慕青道:“不要以为你有几分颜色,就自以为能一步登天。也不想一想本宫同宁王什么关系!谁生谁死还不见得呢!”
未央唬了一跳,忙四处大量,使眼色让宫女们把门窗都关上。
周皇后道:“怕什么?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本宫同宁王不死不休?杨氏坟头草都老高了,竟然还能护着她儿子同本宫作对!还有你,可不要学着那杨氏,为了个男人把全族也赔上了!”
周慕青皱了皱眉头,姑母这是陷入魔障了。
一早得到周旻事发的消息,惶恐过后就开始四处砸东西。
也不知道气的是周旻不争气,还是气那些多管闲事的官员。
宫门外淮阳侯夫人严氏久等不见召唤,急的也顾不得大礼,直往里冲。
边闯边喊:“娘娘救命呀,旻儿流放北疆的圣旨到家门口了,求娘娘救命!”
未央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出了大殿,命身边宫娥:“快拦住淮阳侯夫人!”
严氏不等众人阻拦,扑倒在大殿门口,惊慌失措:“娘娘,旻儿要被流放北疆了!”
被她这么一闹腾,周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扶着未央走到门口,望着自家形象全无的嫂子,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又不是午门问斩,不过是流放,慌什么!”
慈母多败儿,哥哥每日忙于公务,嫂子就把侄子教成了个败家子。
严氏不敢相信的看着周皇后,还再说道:“娘娘,这可是您的亲侄子,唯一的侄子,北疆苦寒,旻儿哪里受的了那个罪。”
“他受不了那个罪?”周皇后被气笑了:“那些被关在地宫,手脚筋脉俱断,割舍囚禁的女人,就该受罪吗!”
“那是…那是,”严氏目光涣散,急着在肚子里搜刮言辞来辩解。
周皇后最讨厌看见严氏这副模样,道:“还在想什么借口?大街小巷怕是都传遍了周旻的恶行,若是不严惩,你当朝廷律法是儿戏吗?”
周家凭的可不是军功,而是建元帝的喜爱,才得以在京中勋贵之中有一席之地。
周家有什么脸给自家子弟求情!
周皇后的话似乎提醒了严氏,她急急说道:“本可以不用闹这么大的!是有人在背后做推手!”
家里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永乐宫,京兆伊和刑部侍郎说的好好的,悄悄的把人先带走。
谁知道不过一炷香的光景,福鑫楼已经开始说起这段公案了。
“是福鑫楼!”严氏斩钉截铁的说道:“是福鑫楼妖言惑众!娘娘,您下懿旨,把福鑫楼封了!”
封!封!封!
周皇后恨不得朝着自家嫂子那张愚蠢的脸上给一巴掌。
她当大周朝姓的是周吗?她当福鑫楼就是个茶楼吗?
周皇后不愿意看见严氏那张脸,转身进殿,对地上的周慕青道:“起来把你母亲带回家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周慕青从善如流的站起身,低眉顺眼的走到严氏身边,低下身子将其扶了起来。
严氏眼看着周皇后不耐烦,一把抓住周慕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孩子,你去向娘娘求求情,放你哥哥一条活路。哪怕流放一千里也行,只要不去北疆。”
“不去北疆,那就去南蛮之地!”周皇后听到了,背着身子冷声道:“或者,把天下改成你们周家的,可好!”
严氏腿一软,若不是周慕青扶着,吓得就要跪了下去。
周慕青身子单薄,实在扛不住严氏的体重,她看了一眼殿门口畏畏缩缩的贴身丫鬟清姿。
清姿得到信号,立刻离远了满身寒冰之气的周皇后,跑过来帮忙搀扶已经站不稳的严氏。
未央扶着周皇后进了寝殿,见严氏还不愿意走,怕她再惹怒了皇后。
“夫人且回去吧,娘娘从一早就为此事犯难。”未央走出来,劝道:“这事天下百姓、朝中大臣都眼睁睁的看着,娘娘总不能忤逆了万岁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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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厉色
圣旨都下了,哭闹有什么用。
不是才三年吗?
再是苦寒,上下打点一番也是一样过的舒坦,周家又没倒。
未央冲着周慕青点点头,看着对方离开,这才转身进殿伺候周皇后。
周皇后坐在梳妆台前,抚着自己的眼角纹路,头也没回,问了一句:“可走了?”
未央答:“大姑娘已经带着淮阳侯夫人回去了,她也是一时伤心,娘娘莫往心里去。”
周皇后冷笑了一声:“一时伤心?我这一世的伤心,谁能安抚?”
未央低下头,没敢答话。
周皇后独自叹了口气,又问:“皇上呢?下朝去哪儿了?”
“同宁王在文宝阁一起用膳。”未央小心的回答。
周皇后皱皱眉头,伸手摁上了镜子里那个年华将逝的女子。
“本宫是不是老了?”周皇后喃喃问道。
屋子里一片寂静,没人敢搭这个话。
她自己反而轻笑了一下:“老了呀,可惜没个自己的孩子。”
所以严氏才那么自以为是,以为周旻是她的侄子,就必须得保住他吗?
凭什么?
若是她愿意,族里随便抱出一个来,没人敢不全力支持她。
“未央,玲珑阁那个小贱人的病,可好了?”周皇后自己拆了头上的凤钗,摸着钗上精细的纹路,轻声问了一句。
未央心一提,忙答道:“时好时坏。”
周皇后挑了挑嘴角,上次建元帝压下了私盐的案子,这次流放了周旻,同墨宁一起用膳,然后呢?
他最是个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性子。
“那就是好不起来了。”周皇后将凤钗往台子上一扔,随着咣当一声响,她说道:“四皇子怪可怜的,本宫就见不得没人疼的小孩子。”
未央闻声,冲左右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事情还没完呢。
周皇后盯着镜子里自己雍容华贵的妆容,笑了笑。
不要以为弄走一个没用的周旻,就能把她怎么样。
事情,还没完!
周慕青同清姿,一左一右搀扶着严氏,缓缓走在皇宫里的大道上。
她低着头,默默数着地上的金砖,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
严氏的哭泣声在耳边时响时停,慢慢都化成了喘息声。
往日淮阳侯盛宠,严氏和周慕青进宫出宫,都是周皇后赏的步撵。
今个儿出来的狼狈,皇宫里的路太长,始终看不到神武门的牌匾。
“青青,歇一会。”严氏终于撑不住了,开口说道。
周慕青垂着眼帘,轻声劝道:“母亲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是神武门了,咱们一会就到家了。”
这里是皇宫,淮阳侯又刚遭了难,若是在这里站着被哪个谄媚的内侍或者侍卫看到,说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严氏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喘了喘,又想起要流放千里的儿子,悲从中来。
“娘娘是不是真的不管咱们家了?”严氏这才知道害怕,为自己刚才的莽撞隐隐后悔。
周慕青抿了抿嘴,道:“不会的,姑母这是难过。她就父亲这一个兄弟,哪可能不管?”
这话,其实周慕青自己也有些彷徨,想起这几日在宫里见的听的,眸子暗了暗。
拐了个弯,就是御书房后的文宝阁,周慕青略停了停,让严氏稍微的喘过这口气。
“宁王殿下。”清姿突然喊了一声,屈膝行了一礼。
周慕青回头,墨宁从文宝阁的大门走了出来。
周慕青和严氏忙避在一旁,轻轻行了一礼,唤了声“宁王殿下。”
墨宁好似没有听见,目不斜视的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根本不理会周慕青粘在他背后的目光。
周慕青目光黯淡,待墨宁离的远了,才重新搀着严氏迈着沉重的脚步朝不远的神武门走。
周旻惹下的祸事,算是告一个段落。
临江侯和淮阳侯拿出了大笔的银子,补贴给受害者家属,仍躲不了门口半夜被人扔烂菜根、倒米共的结局。
最后还是朝廷出动了些护卫,这才让百姓消停了下去。
周旻和李啸,被判了流放北疆三千里,三年不得归京。
两个人走不走无所谓,关键是周旻还任着杂造局的差事,他这一犯事,军需处的六安侯就开始骂娘了。
部队的军需,不止吃喝拉撒,还有武器!
“武器懂不懂?”六安侯吹胡子瞪眼,把杂造局的参议骂了一顿。
参议也是有苦说不出,军需处来领兵器,要拿着建元帝亲批的条子,然后杂造局的管事签了字,这才能交付使用。
可是管事大人周旻,被判了刑,目前还没有新上司给派下来,程序万一错了,以后出了事可得他背。
六安侯瞪着眼睛:“这是前线指明的一批东西,你个老家伙莫不是在深山老林里呆傻了,赶快出货!”
这事本不用六安侯亲自来的,可是底下人手来回跑了几趟都没把新一批的兵器带回去,他就急了。
“侯爷,下官的侯爷呦。”参议急的跳脚:“这派兵器的程序明文规定着,您就是骂死下官,下官也没这个权利呀。”
六安侯脾气虽躁,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认真想了想,一巴掌拍断了参议办公的桌子:“那你上折子,让上面赶紧的给你派个上峰来!”
“是是是。”参议忙不迭声的答应了。
第二日他就上了个折子,要求朝廷赶紧的派个杂造局管事来,顺便把六安侯拍坏的桌子钱给报了上去。
杂造局,本属于军需处管的,是建元帝为了分权,把这个部门专分了出来,自己握着。
早朝上建元帝翻着折子,冲着六安侯瞪了几眼。
武将那一排空荡荡的,信国公请了病假,淮阳侯也请了病假,魏国公小纨绔三天打鱼两天晒往,宋国公在边境打仗。
临江侯虽立在那里,却是像打了霜的茄子,无精打采。
只有一个六安侯,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那里,一点被皇帝怒视的自觉都没有。
建元帝眼角抽了抽,问:“如今杂造局缺一个管事,你们谁有好的人选?”
这是皇帝亲抓的部门,大臣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不吭声。
建元帝只好点名:“李文志,你说说。”
大学士李文志站了出来,这会学精了,拱手道:“臣一界文官,对这些不太懂。”
建元帝皱皱眉毛,挥了挥手令其回到队伍里。
墨宁“咳”了一声,队伍里出来一个吏部左侍郎,道:“大理寺卿曾辉,为人耿直,做事公平,可以升任。”
大理寺卿是四品的官,杂造局管事可是皇帝的嫡系,都是勋贵子弟担任。
曾辉出自瑞安伯府,有这个资格。
李文志跳出来道:“曾大人资历浅了些。”
吏部左侍郎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资历浅?周旻资历更浅!
六安侯也嚷嚷:“不行,曾辉这小子,走的是科举之路,他懂兵器吗?分的清什么是铁什么是铜吗?”
吏部左侍郎冷笑一声:“他不懂,难道贵公子懂?整日游手好闲,知道兵器怎么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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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做伐
礼部左侍郎一开口,六安侯就开始卷袖子:“你出来,你什么意思?”
他的儿子,只能他教训。
宗家军上阵杀敌的时候,左侍郎还没是个穷秀才呢!
建元帝怒喝了一声:“这不是西口菜市场!”
六安侯怏怏的收起了拳头,回到了队列。
不过左侍郎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建元帝。
他问六安侯:“记得益之是在金吾卫任职吧?”
六安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道:“正是。”
建元帝“哦”了一声,看了队列前面的相国刘毅一眼。
刘毅从一上朝就眯着眼睛,哪怕六安侯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疼,他也没睁开一下。
建元帝喊了声:“刘相可有提议?”
刘毅年岁虽大,平日尽扮耳聋,可是建元帝一问话,他立刻睁开了眼睛:“万岁问老臣吗?”
老狐狸。
建元帝心里骂了一声,登基时太过血腥,他坐上宝座后,一直以“仁”来执政。
他的仁厚,倒惯的底下这群老臣越发的圆滑起来。
“刘相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建元帝耐着性子问。
刘毅慢慢的走出队伍,拱手道:“万岁不是有答案了吗?”
左侍郎是宁王的人,李志文是周皇后的人,只有六安侯那个暴脾气是个孤臣,眼里只认皇帝。
纵观几个候伯,信国公家嫡庶乱着,建元帝明显不想他家掺和政事。
魏国公,年少贪玩,不堪大用。
宋国公年事已高,两个儿子已经握着北疆兵权……
建元帝不想杂造局落入宁王的手里,也只能在几个孤臣里面挑了。
果然建元帝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我看益之就不错,择日上任吧。六安侯以后再有意见,不要拍杂造局的桌子,直接揍他。”
说完为自己的幽默呵呵笑了笑。
底下众臣也是松了一口气,随着笑了几声。
墨宁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又沉了下去。
建元帝余光看着,心里顿时爽快起来,想着昨天周皇后说要抱养六岁的四皇子,那就先养着吧。
下了朝,左侍郎故意惹了六安侯几句,六安侯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墨宁站在大殿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众臣,问张传喜:“最近林七干什么呢?”
张传喜左右看看,见人都散了,小声说道:“还能干什么,围观信国公家的热闹呗。”
周旻的事一出,他到三千里外的北疆去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是那个酷似信国公继室的人,却还在道观里关着。
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没看见信国公请了病假不上朝吗?
林七姑娘身边的暗香,一天来回福鑫楼和信国公后门好几趟,每次回去时都是满眼的绿光、脚步飞快。
墨宁默了默,说道:“福鑫楼最新的段子,本王似乎还没听呢。”
张传喜跟在后面,挠了挠后脑勺,什么时候他们爷这么喜欢闲话了?
“姑娘,国公爷这几日都没出门,就今天带着一个随从从后门出去了,奴婢没跟上。”
暗香对着躺在榻上,拿书盖着脸的林嫣回禀道:“国公府的大门天天禁闭着,一点消息也探不到。”
她很是沮丧,感觉自己这次任务实在完成的不好:“只听厨房里干粗话的小丫鬟说,最近五姑娘成天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吃。不过临江侯世子走后,她食欲直线下降。”
林嫣瞬间掀开脸上的书扔在一旁,坐了起来,眼睛闪亮:“林五是不是点名吃醋鱼、白云凤爪、青桃?”
暗香惊讶:“姑娘料事如神!”
那当然了,前世这个时候林娴已经嫁到临江侯府去了,不久就传出她有身孕的事情。
当时她不懂,还是八归后来嘀咕:“人家都是十月怀胎,怎么林五姑娘八个月早产的儿子,跟足月似的。”
无媒苟合!
无媒苟合!
林嫣兴奋的下了榻,激动的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林五真是不作不死。
李啸被流放,林娴的性子又不是个能忍的下的,国公府的热闹还会继续发酵呀,不去围观实在可惜。
“那我大伯呢?”林嫣兴奋的搓了搓手。
林礼有没有处置敢算计亲爹的林乐同?
暗香摇了摇头:“大老爷倒是府里最镇定的人了,每天都准时去衙门报到。”
林嫣眸子暗了下去,祖父果然还是放过了他。
怎么有人心生的那么偏,林乐同手段下作、招招阴毒,林礼竟然全忍了下去。
暗香见林嫣脸沉了下去,忙又说了件开心的事:“姑娘,我回来的路上,听说二爷升了杂造局的管事。”
她不懂这什么官,只听人议论,以前周旻才是杂造局的管事,是皇后娘娘缠磨了很久才得到的。
既然皇后娘娘都看重,那必定是个好差事。
林嫣果然面目明朗起来:“凡哥哥升官了?”
杂造局好地方,管的是兵器的锻造和供应。
不用上战场,却是个实缺,直接受建元帝管辖。
“红裳,你赶紧的去整治些点心,回头咱们给凡哥哥贺一贺。”林嫣笑道。
暗香又问了一句:“杂造局在哪里呀?”
造兵器?那得用多大的地方?
林嫣想了想:“好像在城北三十里的云龙山里呢。”
那么远?
暗香吐了吐舌头,跟着红裳去小厨房做点心去了。
点心将要出炉,疏影白着脸进了屋子,冲林嫣匆匆一行礼,道:“姑娘,八归姐姐来了,好像有急事。”
林嫣皱了皱眉,嘴里虽说着:“她来干什么?”可是身子却已经站了起来。
立在院子里的八归,一看见林嫣出来,立刻扑了过去:“姑娘,求您赶紧去救救老爷!”
林嫣一愣:“什么意思?”
八归哭道:“国公爷闯进了庄子里,二话不说拿起鞭子就抽老爷,看那架势是要往死里打呀。”
林嫣胸口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拉下了脸色:“二话不说?”
祖父这是因为朱氏的事情,恼凶成怒,心火无处发泄,拿着父亲做伐呢。
“备车!马上备车!”林嫣道:“疏影、暗香,你们跟我去!”
八归也急着跟了上去,可是因为这一路赶的本就急,身子又不适,摇晃了几下竟然倒了下去。
身后的绿罗惊呼了一声,忙唤着从小厨房走出来的红裳扶住了八归。
林嫣神色变幻,犹豫了一下,丢下句:“给她请个大夫。”后,就带着两个丫鬟就冲了出去。
061怒斥
林嫣匆匆赶到小庄园,林礼果然在抽打林乐昌。
庭院里,林乐昌跪着吓成一滩烂泥。
林礼怒喝:“都是你!都怪你惹来祸事!”
林嫣飞奔过去,一把抓住了林礼的鞭子。
“跟我父亲什么关系?原来国公府颠倒是非黑白是有渊源的!”
林礼回头一看是她,太阳穴一突,顺手把鞭子一推。
林嫣踉跄退了几步。
她的腿,瞬间又被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醒过来的林乐昌抱住:“嫣嫣,你祖父要打死我!我什么也没干呀,嫣嫣,你快帮我求求情!”
林嫣被他抱住腿,挣也不是立也不是,看见自己亲爹伤痕累累,一对林礼怒目相向。
疏影和暗香对看一眼,忙走上前七手八脚将林乐昌先扶进了屋子。
林礼看着这一切,怒目呲牙,果然大孽障生了个小孽障,一家忤逆犯上的玩意儿!
林嫣冷笑了一声:“祖父可听见了?父亲让我求你?”
“若是求情有用,他又怎么会被人构陷罪名,赶出府去?”林嫣眸子黯然:“祖父这么恼怒,是恨朱氏没有悄无声息的死掉,而是给你头上戴了帽子吗?”
“畜生!”林礼喝道:“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祖父吗?国公府被耻笑,与你什么好处!”
林嫣甩了甩袖子,整理了下衣摆,朝着林礼逼近了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响。
林礼被林嫣似乎要穿透他内心的目光,盯的毛骨悚然。
目光里满是恨意和不屑一顾。
这个丫头,怕是根本不把自己当成林家人了。
“好处?我只问祖父三个问题:当日福鑫楼里那个汉子,您可抓住审讯了?审讯的结果如何?背后主使您可惩处了?”
林礼被问的脸上挂不住,被林嫣逼着后退了一步。
林嫣见他涣散回避的目光,又道:“既然祖父放了那个人,为什么又紧抓着我的父亲不放?”
儿子和继室苟合,同继室被人掳走,哪个对国公府是致命的打击?那个能让林礼陷于泥潭不能自拔?
明明知道,却还是心偏的没有边沿。
“祖父,您拍拍自己的胸口,偏心偏成这个样,良心不痛吗?”林嫣拿手打在心口上,一字一句的问林礼。
不痛吗?
林乐同如此算计亲弟、亲爹,却一点惩戒都没受到。
而林乐昌,不过是有个女儿想为他出口气,却要遭此毒打!
都说虎毒不食子,都说手背手心都是肉,都说十指连心。
可是祖父林礼,眼睛已经被偏心蒙蔽的看不清人心了!
林嫣扬起被林礼松开的鞭子,冲着他身后的桂花树就是一鞭。
树枝被抽的“沙沙”作响,受伤的落叶纷纷落在林礼的头上,令其狼狈不堪。
然而林礼却说不出话来,面对林嫣的质问,他竟无力去反驳。
倒是其身后的随从清韵,不忍国公爷受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七姑娘,实在是三老爷自个儿不争气。”
话一出口,就被林嫣骇人的目光给瞪了回去,缩着脖子躲在一边。
“自个儿不争气?”林嫣冷笑:“哪家的嫡子,幼时被抱离生母,扔在前院放任不管?又有哪家嫡子,请的先生受的教育,还不如个庶长子?谁家庶长子,比嫡子大了整整一旬?”
“敢问祖父一声,您除了对我父亲扬起手中的鞭子,可曾关心过他衣食住行,可曾问过都是哪些小厮伴着他长大,可曾费尽心力扭正他的顽劣?”
从来没有……
林礼终于撑不住垮了下去,一张脸更加苍凉无力,他扶住树干不让自己瘫掉,目光始终不敢看林嫣的眼睛。
林嫣说的一字一句,都如个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良心上。
他知道自己确实偏心当年那个红袖添香的姨娘丁氏,进而酷爱庶长子;他知道嫡妻是因为失望搬到了庄子上;他也知道自己有时候打嫡子打的并不对。
可正如林嫣说的,他的心早就偏了。
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日一样,让他扒开自己的良心仔细端量。
正房里疏影慌里慌张的跑出来,看了院子里的情景一眼,走到林嫣身边禀报:“姑娘,奴婢要到村里请个大夫,三老爷发高烧了。”
说完不等林嫣回答,就赶紧的往外跑了。
姑娘路上的焦急不是假的,嘴里虽说不管,可毕竟是亲爹,心底还是关心的。
林嫣双唇发白,甚至没来得及唤住疏影,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林乐昌不能死!
林嫣不再理会林礼,而是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屋子。
林乐昌躺在榻上,紧闭双眼,额头上豆子般大小的冷汗不断的往下滴落。
他紧紧抠着床梆子,口里不停的喃喃道:“父亲饶命,父亲饶命,我什么也没干呀…娘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激我…母亲,母亲,疼…”
一个中年的男子,竟如个婴儿般无助。
暗香正在不停的给他擦拭着冷汗,见林嫣进来,忙避在一旁给其让出了空隙。
林嫣不自觉的上前抓住了林乐昌抠在床梆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放在了自己的手掌里。
父亲的手因为恐惧,有些僵硬,掌心烫的厉害。
林嫣心里犹如缺失了一块,将要失去父亲的恐惧又提上了心头。
这个父亲,一事无成、不学无术、贪财好色,甚至手上还沾了母亲的血。
林嫣很不喜欢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是恨之入骨,巴不得其死掉。
可是他真的死掉了,林嫣的心就缺了一半,犹如提线的木偶再没有一丝灵气。
常人也许无法理解她的感情,可是她自个儿知道。
有林乐昌在,她就不是一个孤儿,就算国公府对其视而不见放任不管,她始终是个有爹的孩子,哪怕那个爹很不堪。
林嫣紧紧握着林乐昌的手,榻上的人,不也一样的无助?
幼时有人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小小年纪就离开母亲在冰冷无情的前院里挣扎。
说到底,他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岂是他自己愿意的?
疏影终于领着村子里的郎中匆匆赶过来。
老郎中颤颤悠悠的放下药箱,要给林嫣磕头。
“先看看他吧,若是能救,就尽力救。”林嫣立起身,掩盖了自己的内心,尽力用冷漠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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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离鸾
老郎中忙又提起药箱,奔到林乐昌榻前,小心翼翼的给其诊脉。
林嫣走到一旁的花梨木八角桌前,翻看放在其上的针线篮子。
里面是正在做的一双袜子,袜子上绣着朵红梅,一看就是八归的手艺。
老郎中诊完脉,开了个方子交给疏影,余光看了一眼背对他的林嫣,对疏影说道:“无大碍,是吓的有些紧了,服上两副药,烧一退,明天就好。”
林嫣的双肩一松,放下了手里那双没做好的袜子,又抄起了桌上另一本书翻看。
疏影恭敬的送了老郎中出去,又拿着方子去抓药。
等药熬上时,宗韵凡也带着人手赶了过来。
院子里的林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林嫣坐在林乐昌爱躺的摇椅上,正在廊下看着疏影对着药炉煽风。
宗韵凡轻轻走了过去,默默的坐在了一边。
林嫣一回头看见他,露出一个笑来:“听说表哥升迁了,还没恭喜。”
宗韵凡脸上却无半点喜气:“以后,我怕是不能常在家里护着你了。”
林嫣笑着别开目光,盯着炉子上“咕咕”作响的铁砂药罐,声音听起来似有还无:“总要分开的。”
宗韵凡没有听清,身子往前倾了倾,林嫣却不再说话。
总是要分开的。
表哥有他的心上人,林嫣也要有自己的日子过,总要分开的。
林嫣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拿着团扇盖住了脸,闭上眼睛,显出一身的疲惫。
宗韵凡沉默了会,问专心熬药的疏影:“姑父可没大碍?”
路上听人说若不是林嫣赶到及时,姑父可能就要被林礼抽死了。
这是父子吗?
六安候也成天揍他,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
谁家打儿子,跟打仇人一样下狠手?
疏影答道:“等下给老爷服了药,应该就没事了。”
宗韵凡“哦”了一声,也没有进去看林乐昌到底如何,他又转向林嫣,给她递了个消息:
“你原来那个丫鬟八归,被诊出…喜脉了。”
看八归欣喜的样子,肚子的孩子八九不离十是林乐昌的。
摇椅上的林嫣睫毛抖了抖,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宗韵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表妹的丫鬟爬了姑父的床,这种事情,让他怎么说?
他脱了身上的外衣给林嫣盖上,也抱着胳膊望着天上升起的明月发呆。
怎么就去云龙山杂造局了呢?
别人都说这是喜事,可他总觉的这么好的事落到他头上,像被人刻意安排似的。
可这是建元帝亲口提的,驳也不能驳。
以后林嫣再遇到麻烦,他想帮忙也帮不上了,深山老林的,得到消息怕都晚了。
宗韵凡默默陪着林嫣,守了林乐昌一夜。
第二日林乐昌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能睁开眼说上几句清醒的话。
他看到立在榻前的林嫣,红着脸歪过了头去。
林嫣接过疏影递过来的药碗,耷拉着眼皮,用勺子搅着药,道:“以后看见祖父,躲远些。”
见林乐昌没反应,她又抬高了声音:“听到没有?以后我不在的时候,看见祖父来了,就赶紧跑!”
林乐昌终于有了动静,嘴一咧:“打不死,爷这身皮肉瓷实。”
稍微清醒些,就开始不正经。
若不是昨日第一次见他虚弱恐惧的像个孩子,林嫣定是要气一场的。
可是现在林嫣只深深看了林乐昌几眼,翻了翻白眼珠子说:“八归有孕了,我可能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所以,你以后最好不要…”
她没有说下去,不要什么?
说起来,这是林礼对她的报复。
说林乐昌混,林嫣倒也记不得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爱逛逛窑|子。
他当初推倒母亲,引发了其一尸两命。
可是昨天他糊里糊涂叫喊的话里,背后怕是也有个黑手。
林嫣眯了眯眼睛,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她自小离开国公府,活了两辈子,府里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呢。
林嫣暗自叹了口气,又将目光转回榻上林乐昌处。
林乐昌似乎欣喜八归有孕,可是碍着毕竟睡的是闺女的丫鬟,自家闺女又刚刚救了他,总有些良心上的不安。
林嫣看到他憋着一张红脸,想笑又似哭的样子,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这孩子生不生的下来,就看你了。现在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就算知道林乐昌是无辜的,那也是他愚蠢抢了别人的当,母亲是他亲手推倒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林嫣能做的,就是让林乐昌不要再被人利用,等着哥哥回来袭爵。
她重重放下药碗,转身出了屋子。
宗韵凡在门口,屋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回头问:“你这是犯什么邪气?”
好好的诅咒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做什么?
“你不懂!”林嫣心烦意乱。
国公府的乱子就是嫡庶不分,林嫣怕死了再出来个庶子同哥哥争东西。
宗韵凡笑了笑,总觉的林嫣有些杞人忧天,可是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劝,也只能听着。
小庄园安置好林乐昌,几人返回六安侯府。
杂造局急着等人接手,宗韵凡在京里办好一切手续,三日后就要去云龙山上了。
楚氏给他备了一车的东西,边准备边数落六安侯能不能改改脾气,一巴掌拍的儿子被扔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自家儿子又不是淮阳侯家那个败家子,他做事必亲力亲为,这一去不知道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呢。
唠唠叨叨了一早上,六安侯掏掏耳朵上街找同僚喝酒去了。
楚氏不住的让七弦打发人往二门处看看,儿子和外甥女回来了没有。
七弦抿着嘴笑,掀起帘子叫了个刚选进院七八岁的小丫鬟:“离鸾,你去二门处看看二爷和姑娘回来了没有?”
“哎!”离鸾脆生生的一应,就往二门处跑。
七弦笑着回屋,对楚氏道:“已经打发人去了,张庄头的闺女,倒机灵的很。”
楚氏想了想:“可是昨儿刚进院子,梳着个双丫鬓,一笑嘴边两个梨涡的小丫鬟?”
“正是呢。”七弦道:“她老子在咱们南边庄子上做庄头,老子娘是庄子上里管蔬果的婆子。”
楚氏边往盒子里捡着点心边说:“两个老实巴交的人,倒生出个伶俐的女儿来,回头你若是看着那丫头好,就多提点些。”
七弦点头称是,上前帮着楚氏给宗韵凡准备食盒。
离鸾反复跑了几趟,宗韵凡和林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二门处。
她笑着上前行了个礼,说:“二爷、姑娘,夫人都让奴婢来前面打探好几趟了,看二爷和姑娘回来了没有。”
063不过是客居
林嫣觉得她有些面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宗韵凡见她好奇,笑着说道:“这是母亲院子里刚来的小丫鬟,叫什么来着?”
他转头问离鸾。
离鸾忙答道:“奴婢离鸾。”说完偷看了林嫣一眼。
林嫣身体一僵,并没有对她表现出多感兴趣的态度来,漠然的转过头一言不发的往楚氏院子里走去。
离鸾有些失望,虽跟着几个人往前走,但是心里直犯嘀咕。
表姑娘院子里缺二等的小丫鬟,她在夫人院子里只不过是个末等。
若是能得姑娘青眼,说不得就能被要过去晋升成二等呢。
静苑里的疏影、暗香,都是从三等直接提上来的,让府里一众小丫鬟羡慕的要死。
可惜直到进了上房,林嫣始终没有正眼瞧她一下,离鸾不禁有些泄气。
临进府,娘说了:若是能作为陪嫁跟着姑娘嫁人,以后说不得就能做姨娘,生的儿子也是主子了。
谁知道张庄头一家因为伺候蔬果伺候的好,闺女也得主子们待见,直接被七弦挑到上房里来了。
跟着夫人自然也是好的,只是做姨娘怕是不行了。
谁不知道六安侯轻女色,年过半百府里也只有夫人一个女主子。
林嫣在上房行礼坐定,有意无意的朝离鸾望了一眼。
那丫鬟低着头闷闷不乐,不知道想什么。
小小的个头,小小的脸,都还没张开;距几年后貌美肤白、前凸后翘的离鸾,还有一大段距离。
林嫣眸子暗了暗,目光又往凑在楚氏身边小声说笑的宗韵凡身上扫了一眼。
好在前世里自己死的早,表哥为了宗家的香火,肯定会续弦的。
她决定这一辈子,国公府的爵位争得争不得,二表哥的心上姑娘定要给他娶进来。
如此,才得心安。
“姑娘,姑娘!”身后疏影使劲捅了林嫣一下。
林嫣抬头正要呵斥,忽见楚氏拿着块布在宗韵凡身上比划,还扭头对着自己说话。
她这才回过神来,翘起嘴角问:“舅母说什么?”
楚氏白了她一眼,放下祥云纹蜀锦:“问你几遍这个颜色给你二表哥做常服可好,你都没反应,想什么呢?”
她没问林乐昌怎么样,怕惹的林嫣难过,只拿着手上的布匹说事。
林嫣忙站起身走了过去,摸了把蜀锦:“这个蓝色倒衬凡哥哥的脸,凡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楚氏乐不可支的往林嫣脸上点了点:“就会哄我,整天被你舅舅揍的鼻青脸肿,有什么好看。”
宗韵凡脸红了红,见碟子里瓜果少了,怕林嫣待会无聊,就转头吩咐:“今天从庄子上带了一筐的樱桃,去洗些来。”
门外离鸾忙高声应了一声,还没转身,就听见林嫣叫住了她。
“让疏影去吧。”林嫣不知为什么,使唤离鸾总有些膈应,她也说不准这是什么情绪。
屋里谁也没有在意,离鸾目光一暗,退在一旁给疏影让了路。
没一会七弦又出来找人去大厨房提炖了一上午的冰糖百合。
离鸾这才又有了差事。
她一路小跑到了厨房,对着管事婆子甜甜的一笑:“李婶婶,七弦姐姐让我来提炖好的冰糖百合。”
此刻不是忙的时候,李婆子回头见是离鸾,笑着招招手:“呦,花儿来了?你老子娘在庄子上可好?听说你被选在夫人身边伺候?”
因为上次宗韵凡为林嫣挑丫鬟,一个也是挑两个也是挑,楚氏索性把年纪大些的都放了出去,也选了几个放进府里。
离鸾正是那个时候进府的。
又因为张家伺候着庄子上的蔬果,同后厨的管事们都有些交情,因此她倒也不陌生。
她听了李婆子的问,笑着应道:“李婶婶可不能再叫我小名了,夫人给我起了个新名字,叫离鸾。”
“离鸾?”李婆子笑:“这主子们起的就是秀气,以后就要唤你一声离鸾姑娘了。”
旁边也有个做粗活的,笑着凑趣:“冰儿,不对,是疏影姑娘她们,前几天还扫着院子呢,这几天就是林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了。这离鸾姑娘一进来就得了夫人青眼,前途无量,肯定不比她们差。”
离鸾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多开心。
小孩子不会掩饰情绪,她脸上沉了沉,没有搭话。
李婆子到底多活了几年,看出不对来,忙手脚利索的把冰糖百合装在食盒里盖好交给离鸾。
“路上慢着点,别洒了。”李婆子吩咐了两句,就对左右喊:“麻利点,午饭的材料都备好了没有?”
说着就推刚才那个不会说话的婆子往屋里去。
离鸾道了声谢,提着食盒慢慢的朝上房去。
那粗使婆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活该一辈子干粗活!
张家虽说也是奴才,可在庄子上有头有脸过的也不差。
离鸾在家里也是娇养着长大,又存了一片对未来的憧憬。
此刻被林嫣忽视,被婆子无意伤了自尊,心情那叫一个失落。
走过园子的时候,一抬头又看见林姑娘身边的疏影端着盘樱桃轻轻松松的朝上房去了。
她气的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坐在亭子里休息。
本该是她做那个轻巧的活的,凭什么林姑娘半路拦着,指给了疏影。
离鸾气呼呼的扯了身边一个花骨朵,在掌心里使劲的揉搓。
冷不丁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作死呢,这园子里的花岂是你能扯的!”
离鸾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却是跟她一批进府的万儿,长的倒灵巧,就是有些笨,被分在园子里扫地。
“万儿!”离鸾翻了个白眼:“你吓死我了。”
万儿嬉笑着也坐了过去:“干什么呢闷闷不乐的?咱们几个你最好,一眼被七弦姐姐挑中进了夫人的院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离鸾从鼻子里哼了哼,这些野惯了的小丫头,哪里懂得她的心思。
偏偏万儿说出的话又让她不高兴:“刚才看见姑娘院子里的红裳姐姐了,我帮着她清扫了垃圾,红裳姐姐给我两块点心,可好吃了。”
万儿说着掏出拿帕子包的严严实实的点心,递给离鸾。
谁知道离鸾听到姑娘两个字特别的不待见,一扬手将点心打在了地上,口里还说着:“谁稀罕,不过是个死了亲娘被国公府撵出来,客居在咱们候府的姑娘,装什么主子!”
064互相谅解去吧
万儿错愕的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离鸾。
她好心给点心,被拒绝不说,离鸾竟然敢背后非议主子。
万儿虽然父母不如离鸾,但是规矩却是进府的时候一起学的。
她沉着脸站起身,默默的拿着自己清扫园子的工具,转身去拾被打落的点心。
点心在地上弹了几弹,没入了草丛里。
万儿低着头朝灌木丛里去找,刚拐了个弯就看见四双脚立在那里。
其中一双的鞋尖上,缀着好大颗珍珠。
万儿战战兢兢的抬头看,果然是林嫣神色莫辩的立在那里,身后跟着托着盘红樱桃的疏影,以及撇着嘴的暗香和怒气冲天的七弦。
“姑…姑娘。”万儿噗通跪了下去。
亭子里的离鸾听到了响动,一抬头看到此间景象,也吓得白着脸跪了下去。
空气似乎静止不动,地上的离鸾一身的冷汗。
林姑娘不是在上房里吗?
刚才还看见疏影姐姐端着樱桃过去,怎么这会子一齐出现在这里了?
刚才那番话…离鸾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的出来声音。
她只是发几句牢骚。
她真的只是发几句牢骚。
她一点不敬的意思也没有。
七弦觑着林嫣的脸色,拿不准她什么意思,可是离鸾这丫头是不能留了。
她喝道:“进府的时候没学过规矩吗?背后非议主子是什么下场!”
“打二十棍,赶出去!”万儿小声的答道,心里委屈的要死。
以后见着离鸾,非要躲远一些。
离鸾随着万儿的话音,跪也跪不住,半瘫在地上,白着张脸只顾着哭。
林嫣叹了口气。
本在上房呆的好好的,回静苑的暗香去而复返,说八归吐的厉害。
正巧被舅母听见,就把樱桃赏了下来,让她回去先看看八归。
谁知道抄近路走花园,偏偏听到了离鸾发脾气。
这么点年纪就开始背后非议主子,长大后爬个床什么的,简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嘛
“姑娘,这丫鬟刚进府没规矩,还请姑娘别往心里去。”七弦忐忑的劝道。
夫人敲打多少次了,谁也不能因为林姑娘是亲戚,就看轻了她。
就是不吩咐,瞧着六安侯主子们看林嫣跟眼珠子似的,哪个敢作死待林嫣不好。
偏偏这个刚进府的离鸾,不知轻重信口胡言!
林嫣听后却笑了笑,笑的七弦心里发毛:“七弦姐姐严重了,这丫鬟不过说了实话,不至于就要被赶出去。”
离鸾说的没错,她就是个死了亲娘、被林家抛弃的,客居在六安侯府的表姑娘。
有什么了不起!
平什么霍霍人六安侯府!
林嫣想起前世,国公府嫡系全军覆没,同舅舅家什么关系?
为了救助自己,倒耽误的六安侯府迟迟没有子嗣。
自己找回了朱月兰,又怎样?
国公府里的一众牛鬼蛇神,依旧吃的好睡的暖,夜夜笙歌。
凭什么作为嫡孙的哥哥要在边境挣军功才有资格争爵位;
凭什么她一个嫡系的姑娘,躲在舅舅家不出头;
凭什么林乐昌没有错,却缩在庄子上做乌龟!
凭什么!
林嫣斜眼看了看地上跪的另一个丫鬟,面相老实,刚才离鸾发脾气时反应的倒快,知道不妥当。
她笑了笑,问:“你叫什么?”
万儿低着头,不知道林嫣问的是她,还是七弦提醒,这才慌张的答:“回姑娘,奴婢万儿。”
“万儿?”林嫣重复了一声:“起来吧,跟我回去,让红裳多给你几块点心。”
万儿没想到自己没受罚,还得了姑娘的青眼,惊喜交加的站起身,跟在林嫣身后往静苑里去了。
七弦路过离鸾时,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把她踢起来,让离鸾先回自个屋子思过,回头再同她理论。
不说离鸾失魂落魄的回屋子,只说林嫣回了静苑。
八归刚吐了一场,正倚在榻上看着绿罗和红裳忙碌。
自己不在,姑娘身边又多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她内疚的心终于有些好受。
“红裳姑娘,姑娘没事就爱嗑点零嘴,喜欢甜食,你也不要惯着她多吃,小心压心里。”
看着红裳又做了一盒子点心,八归终于忍不住说了几句。
红裳回头笑道:“这是给二爷备的。他要往云龙山去,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姑娘怕军营里的伙食不好,特意吩咐我给多备一些。”
顿了顿,她又说道:“您怀着身子,吐的又厉害,还是多躺会儿。”
多躺会,少管闲事,如今姑娘是她们的了。
八归脸红了红不再言语,她将手扶上肚子,心里七上八下。
往昔林嫣没少在她耳边说,最恨国公府嫡庶不分,庶子乱家。
自己肚子里这个,可也是个庶子呢。
林嫣进门时,正看见八归耷拉着眼皮,抚摸着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摆手让绿罗和红裳不要出声,自己悄悄走到了榻前。
八归警醒,忙从榻上下来,冲着林嫣就要拜。
林嫣躲了过去,让绿罗将其扶住。
她对八归,始终不想原谅。
爬林乐昌的床,形同背叛。
哪怕她知道,面对林乐昌那个花丛老手,八归又正是慕艾思春的年纪,说不得是林乐昌主动勾搭。
可是八归那日编的理由,不也说明了她的心甘情愿?
“姑娘,老爷他…”八归迟疑着,想问又不敢问。
林嫣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终于在八归按在肚子上的手开始发抖时,收回了目光,却并不答对方的问话
“万儿。”林嫣和颜悦目的对着万儿说道:“若是让你去伺候个姨娘,你可愿意?”
万儿刚进府,不知详情。
听林嫣一问,先看了看已经挽了妇人鬓的八归。
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也是拿一等的月银吧?
万儿想了想家里正长身体的弟弟,没有过多犹豫就点头:“奴婢听主子安排。”
林嫣欣慰的点点头,才对八归说道:“你好歹也是个姨娘了,身边总要有人伺候。这个小丫鬟刚进府,看着也懂事,你带到庄子上去吧。”
等八归谢了恩,林嫣又说道:“舅母知道你有了身孕,让七弦姐姐给你准备了一车的东西,回来走的时候记得却谢个恩。”
姑娘,这心里还是别扭着呢。
八归含着泪,屈膝道了声谢,就要跟着七弦往外走。
既然姑娘不愿意看见她,不如早点回去,免得惹姑娘心烦。
林嫣想了想,对着七弦道:“七弦姐姐,那个离鸾看着挺机灵的,不如您给舅母说一声,一齐赏给八归吧。”
前世八归不是劝着自个儿原谅离鸾吗?
正好,把离鸾拨给她,互相谅解去吧。
065决定
林嫣的提议,让七弦暗松了口气。
说起来,离鸾那个丫鬟是她挑上来的,若是就此赶出去,她也是没脸。
七弦朝着林嫣深深行了一礼:“姑娘慈善,回头奴婢一定好好教导她。”
林嫣摆摆手,让她们出去。
有些人,可以教的回来;有些人,注定反骨。
八归临出门,林嫣似乎又想起一件事:“白姨娘,请等一下。”
八归猛的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嫣。
姑娘叫她什么?
白姨娘!
她脸色本就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而苍白,此刻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自小一起长大的姑娘,是真的要同她生份了。
八归低下头,无奈的笑了笑,是自个先背弃了姑娘,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姑娘还挂念着她呢。
她浑浑噩噩的被红裳塞了个匣子在怀里,由新上任的贴身丫鬟万儿搀扶着往外走。
直到了后门,七弦领着面如土色的离鸾,带着两包东西过来。
“八…白姨娘,”七弦差点又喊错,尽量让自己显出喜庆的情绪来:“这是夫人赏你的一包东西,里面是上好的燕窝二两、原州产的红枣最是大个,也给你包了一包。”
七弦一边往外掏,一边说着这是什么。
楚氏听到八归上了林三老爷的床,气的摔了一套珍贵茶具。
若不是看林嫣到底念着旧情,才不会赏什么东西。
八归木然的朝着上房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谢夫人厚爱。”
七弦默默叹了口气,指着离鸾道:“这是姑娘给你挑的小丫鬟,别看年纪小,人倒还机灵,同万儿一起服侍你。”
八归又朝着静苑的方向行了一礼:“谢姑娘厚爱。”
七弦欲言又止,冲着离鸾使了个眼色。
离鸾本以为是要被撵出去的,谁知道峰回路转,林姑娘倒把自己指到了一个姨娘身边做一等丫鬟。
好不好,总比现在赶出去被爹娘指着鼻子骂强。
八归跟没魂儿一样上了林嫣派给的马车,怀里紧紧的抱着那个小匣子。
出了侯府,离鸾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挤开万儿坐到八归身边,堆着笑问:“姨娘,您不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八归被她一提醒,倒回过神来,朝着对方先瞪了一眼:“怎么?倒想着当起我的家来?”
离鸾脸色一囧:“奴婢不敢。”
八归别过眼睛没再看她,姑娘派来这么个不安分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她遇事总要想上几分,这会垂着眼睛抱着匣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若是说林嫣派人来监视她,那还真是高看了自个。
她犹豫片刻,还是趁着两个丫鬟不注意,打开了匣子。
里面,赫然躺着的是她的身契。
八归“砰”的关上了盒子,也顾不得车上还有两个丫鬟,捧着小匣子就痛哭不止。
姑娘这是原谅她,还是不原谅?
这是要归她自由,还是放逐了她?
万儿和离鸾本谁也不理谁,这会见新晋的主子莫名其妙的痛哭不止,倒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靠近了许多。
八归以后如何,都不属于林嫣的管辖范畴了。
林嫣现在发愁的,是怎么开口向舅舅和舅母提出回国公府的事情。
另外,还得国公府请她回去才行。
在外面这么多年,有家归不得,国公府的人要占很大的责任。
林嫣当时年纪虽小,整日也是嘻嘻哈哈的,其实该记得的一点也没有落下。
那时候祖母过世,哥哥提出来要接她回去。
祖父模凌两可,父亲不敢说话,大伯引经据典的说什么孝为先,她养在祖母膝下理应守陵三年,如此方能被人看重。
看重个鬼!
林礼竟然还听了进去。
森森的恶意呀!
上辈子竟然生生忍下去了。
她不是棒槌,谁是棒槌?
林嫣双手托腮,神情充满惆怅。
几个丫鬟束手立在一旁,均不敢大声喘气,谁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了。
疏影和暗香也是一进侯府就在静苑伺候的,想着林嫣怕是为了八归而难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疏影小心翼翼的说道:“姑娘,咱们还去上房吗?”
林嫣转过头看看她们几个,沮丧的摇摇头:“哪也不想去了。”
去了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口后被宗韵凡暴打怎么办?
她想了想,先问几个丫鬟:“那个,你们说六安侯府和国公府…唉,我终究姓的是林呀。”
姓林,有爹有家,却住在舅家,诸事不便。
就是这次退亲,若不是她紧接着算计了淮阳侯府和临江侯府,把众人的视线引了过去。
舅舅和舅母,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的责难呢。
亲祖父在、亲爹在、林氏宗族还在京里耸立着,论理那都不是六安侯该出头的事情。
已经连累了一辈子了,怎么可以再接着连累这一辈子?
人要脸树要皮,祸害也要祸害信国公。
林嫣扑闪着一对桃花眼,话虽然没有说全,四个丫鬟却是全明白了。
“姑娘,您要回国公府吗?”绿罗小声问道。
林嫣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
绿罗犹豫了一下:“奴婢全听姑娘的,誓死捍卫姑娘的安全!”
其余几个也是异口同声:“全听姑娘的!”
林嫣很是欣慰,送别了一个不走心的八归,迎来了四个忠心护住的小丫头,不亏!
“好。”林嫣站起身:“最近反正无事,你们在院子里要多家演练,虽然将来我们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困难重重,但那也是无限的机遇啊!”
挑战,自然是国公府那一家子极品;机遇,那个一品公的爵位不是闹着玩的。
四个丫鬟迅速的围在一起,开始制定各种作战计划,列出了种种可能面对的敌对情况。
比如,国公府下人给使绊子怎么办?
国公府的长辈倚老卖老怎么办?
那个林五、林六孤立自家姑娘怎么办?
花园里落水、宴会上下药、寺庙里偷情、栽赃陷害…等等这几年在各府上演的姐妹撕逼大战,都被她们拿来实战演习。
林嫣看的目瞪口呆。
这些比她还淑女的丫鬟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素材?
如此一晃,倒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其间唯一引起林嫣感兴趣的事情,是林乐同被免职在家了。
066牺牲自家娱乐全京
起因,还在那位被暂时安置在永乐宫的朱月兰。
随着淮阳侯世子和临江侯世子的被处置,京里受害家属得到了不菲的补偿。
沸沸扬扬的永乐宫禁脔案,倒也渐渐平息了。
福鑫楼的风云榜,颇显寂寞,又换上了高门大户里主母和小妾那些不得不撕的事儿,嫡姐和庶妹间感动天感动地的爱,呃…恨。!
门口卖瓜子的李大爷,感觉最近的日子特别的不好过,瓜子销量下降了好多呦。
这一天,林乐同走出国公府侧门,正准备上马去衙门办公。
谁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个女人,紧紧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门房看清了那女人的脸,吓得屁滚尿流地爬回府里找还在请假的林礼去了。
林乐同也看清了那女人的脸,吓得神魂出窍。
这个朱月兰,他不是派人悄悄去永乐宫给做掉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他冒着冷汗使劲甩腿,要把朱月兰踢开。
可惜朱月兰受了一夜的惊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哪里会放手。
她知道是林乐昌忍不住,要杀了她毁尸灭迹。
如今自己这副鬼样子,哪里可能有机会回沧州找单晓敬。
自己娘家也是冷心冷肺的一群人,根本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愣是把自己卖给国公府那个都快当她爷爷的人做继室,求得朱家的荣华。
在永乐宫的时候,周家的婆子还悄悄去看过,背着人递给她一包药。
凭什么!
她死也要拉个垫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国公府,但是看见依旧春风得意的林乐同,朱月兰心里的恨意油然而生。
林乐同被朱月兰眼睛里的疯狂吓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把她弄走,别让父亲看见。
可惜到底天不遂人愿,林礼出来了。
林嫣说朱氏和大儿子勾结,他还能在心里劝慰自己这是小丫头乱攀扯。
可是如今亲眼看见朱氏满含恨意的紧紧抱着长子,林礼心里一片凄凉。
当初那个在福鑫楼里嚷嚷的汉子,他问都没敢问就给杀掉丢在后山臭水沟里。
林嫣在庄子上一字一句的质问,犹在耳边。
林礼感觉天旋地转,手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指一指林乐昌,又指一指朱月兰,摇晃了几下,扶住身边的随从,缓缓将手捂住心口。
疼,是真的疼。
精心培养的长子,竟然真的如林嫣说的一样,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他想起当初随自己四处征战的那位少女,明媚娇柔,怎么可能生的出这种黑心的儿子来?
这边急于甩开朱月兰的林乐同终于也发现了父亲,慌的顾不得朱月兰,一下子跪扑在地上。
“父亲!父亲!快命人把这个叫花子疯女人赶走!”林乐同心里还存着丝侥幸,嘴里高声嚷嚷着。
虽说国公府所在的胡同住户没有几个,可是毕竟还有人家。
林乐同已经看见有别家的下人探头探脑的了,他涨红着脸,急切的央求林礼赶紧的将人赶走。
人心偏的久了,总会有惯性。
林礼终于抬了抬手,从门里出来两个护卫朝着朱月兰走去。
朱月兰知道自己要死了,她“咯咯”笑了几声,断掉舌头的口腔发出了串奇怪的声音。
林礼却听清楚了:“这才刚开始!”
他目光紧缩,还没来的及下令,朱月兰已经冲着国公府门的石狮子一头撞去。
扎眼的血红夹杂着白色的脑浆,顺着狮子冰冷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滑落下来。
林乐同大着胆子回头看,朱月兰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瞪着他看。
“啊!”林乐同以一种非常不爷们的方式晕了过去。
国公府外远远一辆普通无奇的马车里,墨宁别过眼,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有茶叶沫滞留在杯口,像及了朱月兰那飞溅四处夹杂了泥土的脑浆。
他默了默,终于把茶水连着茶杯,一起扔出了车窗外。
“走吧。”墨宁吩咐了一声。
驾车的张成舟得令,立刻启动了马车。
张传喜重新拿出一套新茶具,给墨宁将茶斟满了递过去,然后窝在角落里不敢大喘气。
太吓人了。
可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做好事,林七姑娘知道吗?
墨宁低着头,看不出半分情绪,他也确实没有半分情绪。
人心,大概都是偏的吧?
林乐昌明明是被冤枉的,林礼偏偏要打他个半死,却半分舍不得动罪魁祸首林乐同;
周家明明没有半分世家的气度,建元帝偏偏处处抬举。
正如他,只不过小时候觉着林嫣身上有种他没见过的活力,多年后再见面,还是忍不住的喜欢到骨子里。
就是今天放朱月兰来国公府,他也是依着林嫣那种性子,模拟着她的方式来做的。
不过,看见信国公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确实爽快。
有时候面对这些只会背地使手段的人,明晃晃的打脸可能更痛快。
墨宁弯了弯嘴角,问张传喜:“林乐同的上司是谁?”
第二天,林乐同的罢免文书就送到了府上,连个正经的理由都没有。
林礼上下打点了一番,才有人暗示他说最近关于国公府的流言太多,宁王很不高兴,不愿意再看见林乐同。
林礼立在那里呆了半响,建元帝不待见他,如今大皇子又不待见林乐同,国公府以后还有好吗?
自然是没好了。
如今福鑫楼的老板都想给信国公府送一副锦旗去,上书几个大字:“感谢国公府对京城八卦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
这种牺牲自家娱乐全京城的公府,哪里找去?
福鑫楼的说书先生又将永乐宫禁脔案里,那位酷似国公也继室的事情拿出来说了一遍。
先生还认真分析了撞死在国公府门口的那位妇人,到底是叫花子还是国公爷继室,为什么会撞死在国公府。
人们只愿意听自己愿意相信的,普遍偏向那妇人是国公爷的继室。
有几位夫人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她们见过朱氏几面,绝对错不了。
门口李大爷生意又好了起来。
尤其面前这位笑起来一对小虎眼、长相甜甜的小姑娘,一出手就买下了他所有的瓜子儿。
067烧高香
绿罗抱着三大纸袋的瓜子儿,一个闪身上了福鑫楼的二楼雅间。
里面坐着的不止林嫣一个,还有六安侯府夫人楚氏。
楚氏正在同林嫣闲说话:“你不要听这些胡说八道,朱氏不是生了重病在府里呆着吗?”
连周家都承认公府里那个重病的是朱氏,外面这个自然就是假的。
林嫣笑了笑,毫不在意:“真真假假哪个说的清楚?若是我在公府里,说不得好能知道些详情。”
楚氏闻言,瞪了一眼:“幸亏你不在!就凭你这个爽直的性子,还不得让那一家子磋磨死了。”
楚氏自小长在金陵,那些一家几代住在一个宅子的世家里头,可没少传出嫡母磋磨庶女、伯娘陷害侄女的事情。
凭着林嫣这个同六安侯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哪里招架的了她的那两个伯娘。
林嫣目光闪烁了下,问:“哪里就磋磨了,说不得大伯母和二伯母拿我没什么办法呢。”
进了国公府,如同进了狼窝;可不也算打入敌人的内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办法?”楚氏冷笑了一声:“你大伯母是荆州赵氏的幺女,自小养成了个眼高于顶的性子;你二伯母出身济宁侯府,同杨皇后是隔房的姐妹。你觉着这两种家庭出身的人,哪个好相与?”
还有一层意思她没有说。
林嫣不在国公府,这两位还不觉着自个家是庶出;
林嫣若是真在府里,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自家不是嫡系。
看看林乐昌的下场,还有杳无音讯的林修和。
楚氏伸手抓住林嫣的手:“你可不能做傻事。”
女人的第六感觉让她不安,最近林嫣有意无意的总往国公府那引话题,而且多是打听两位伯娘的性子。
林嫣垂下双眸,看着楚氏保养的极好的手,小声说道:“可是我不能总这样拖累你们。”
楚氏眼睛一湿:“傻孩子,这怎么算拖累。能把你养大,舅舅和舅母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宗氏的早逝一直是六安侯心里的坎,认为没有早早迁进京给妹妹撑腰,才导致了她的悲剧。
林嫣敷上楚氏的手,抬起眼睛,目光里满是坚决:“舅母,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公府大权旁落。那个爵位不稀罕,可是若是落在大伯手里,怕是对舅舅也不利!”
前世不就是如此,林乐同拿着国公府的资源,妄想着蚕食六安侯在军队中的势力。
舅舅连着丢了两个阵地,才真正重视起来。
这不是国公府的家事,怕还涉及到一些其它的东西吧?
林嫣隐隐有些想法,却抓不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氏听了她的话,有一阵的沉默,没想到这个外甥女,想起问题来还有那么些透彻。
林礼因为对老六安侯的愧疚,下手还顾及着些脸面;
可是林乐同就不一样了,那是个恨不得把跟嫡系有关的人全拉下马的人。
固然六安侯同林礼骂骂咧咧,一半是因为家仇,一半因为建元帝也不乐意底下的勋贵太团结。
可若是真的不死不休,建元帝也是不乐意看见的。
前朝不就因为大臣之间起了致命的嫌隙,引起党争,才国力衰弱的吗?
真到了那一步,林乐同看不长远,六安侯府为了自保怕也得断尾求生了。
楚氏叹了口气,张张嘴要劝林嫣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却也拿不出多有力的话来。
林嫣看着进门的绿罗将纸包的瓜子重新装满了盘子,笑了笑:“最近国公府接连倒霉,外甥我心里忍不住的乐,是不是太不孝了?”
楚氏被她一句话逗笑:“你跟他们家什么关系?”
可是说完,她又有点不自信。
有一句话林嫣说的没错,她毕竟姓林。
国公府若是如烂泥一样不堪,林嫣的婚事终究会有些影响。
她看了看端坐的林嫣,眉眼含笑、美如画卷。
当初那个小小的泥人,已然悄悄长开成了个美人。
怪不得,次子老是往静苑跑呢。
楚氏心里一动,却忍着没说话,装着听书的样子别过脸去,心里盘算着回去问问宗韵凡,若是真的喜欢那最好不过了。
林嫣听了一会书,歪头看了看不知道想什么的舅母,觉得如果再不抓住这次机会,可能回国公府的时机就错过了。
“舅母。”林嫣道:“您说我要不要去护国寺里给祖父烧柱高香?您看他这几天倒霉的。”
继室算计完,亲儿子算;亲儿子算计完,亲孙女算。
这不是少拜了个佛祖,这是什么?
楚氏心里想着心事,随口道:“随你,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最好也算算姻缘,看同宗韵凡那个傻儿子配不配。
林嫣笑了:“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个儿夫人们都在这里听书呢,护国寺正好人少安静。”
笑话,就因为这几日夫人们都在这里窃窃私语林家的八卦,香火鼎盛的护国寺倒静寂了下去。
她的大伯母、二伯母才有机会悄悄出门去护国寺烧香磕头祈求好运。
楚氏没有的多想,看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已经是巳时三刻,护国寺就在城根底下,过去正好赶得上斋饭。
“走。”楚氏也是个爽利的人,站起身就对一个小丫鬟说道:“你去府里说一声,我和姑娘去护国寺逛一逛。”
林嫣笑着伸手搀住了楚氏,同她一起下楼去。
今天是女眷专场,就连茶博士都换成了一溜的侍女,自然也不用带什么帷帽。
随着她们出来,有几间雅间的门打开,相熟的夫人故作惊讶:“怎么楚夫人也出来逛?”
话虽是对楚氏说的,眼睛却不时的往笑盈盈的立着在楚氏身边的林嫣身上瞟。
啧啧,台上正说着林家那些事儿呢,这个小姑娘不觉的尴尬?
果然林嫣随着她的目光,面色渐渐变得羞愧难耐,不时的拉扯楚氏的衣角。
楚氏也觉察到了,立时说道:“我们还有事,改天再请你们府里坐下聊。”
“这是去哪儿呀?这么着急。”明显的对方想从半个当事人身上挖出点什么。
这话怎么回答?楚氏有些生气,想套话套到老娘身上来了,找打吧?
林嫣却期期艾艾的开了口:“我们去护国寺。”
068好巧啊?
对面那位夫人笑眯眯的问:“不是初一十五的,去护国寺做什么呀?”
“因为今天人少。”林嫣也笑眯眯的回答。
楚氏皱了皱眉头,看了笑眯眯的林嫣一眼,乖巧老实的答这种充满恶意的对话,可不是这臭丫头的风格。
她拽了林嫣,冲着相熟的几位夫人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下了楼。
对面的夫人眼睛一亮,冲着身后的丫头耳语了几句。
楚氏气呼呼的将林嫣摁到马车里,这才问道:“老实说,打了什么鬼主意?”
一会还要舅母的配合,林嫣哪里瞒得过去,只好把计划给说了。
楚氏听完,眉头一竖:“你真是铁了心要回国公府?”
林嫣点点头:“舅母莫生气,我也知道这样会让舅舅和您心里难过,可若不是这次凑巧碰到了周世子事发,舅舅和舅母打上门去帮我退亲,哪里占的住理?”
她顿了顿,见楚氏认真的听,又说道:“依着祖父和大伯的脾气,说不得过几日就想着祸水东引。林氏宗族里有个满口礼义廉耻的老长老,最是会颠倒黑白的,我怕到时候他们为难舅舅。”
前世就是如此,那位辈分高点的长老,不知道收了林乐同什么好处,对着六安侯府一阵乱喷。
虽然没有达成什么实际的伤害,可是六安侯家的名声到底受损。
这个世界,看热闹的人多,哪里在乎什么是非对错。
“所以,我不能再连累六安侯府。”林嫣坚定的说道:“我又不是没家没爹的,为什么要累的舅舅和您平白受冤?要祸害,也得祸害那一家子人。”
“可是…”楚氏想说,就凭你身单力薄的怎么行?
林嫣笑嘻嘻的打断她:“舅母,到时候我可是要银子要人的,您别舍不得。”
楚氏还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拿手掐林嫣的脸:“混说什么,你要什么舅母给你什么!”
再说,这两年宗氏的嫁妆在宗韵景手里翻了两翻,不是个小数。
到时候,林嫣要钱有钱要银子有银子,坐镇国公府耀武扬威,气也能把那些人气个半死。
楚氏突然想起长子前几天给她说的那些信息来,心里稍微放了心,决定先帮着林嫣把今天这场戏过了,回家后再慢慢盘算给林嫣什么助力。
护国寺就在京城西北的城根底下,平时往来皆是高门大户的家眷。
今日不是初一也非十五,贵人们又都跑出福鑫楼围观热闹了,因此寺中颇显寂静。
林嫣和楚氏的车架到了寺院,早早来勘察地形的疏影迎了上来,引着她们从侧门进了院里。
寺里静无他人,几只鸟在道路两旁的参天大树上唧唧咋咋的唱歌,颇显几分悠然。
远远的,师傅们吟唱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疏影对林嫣和楚氏解释道:“眼下正是师傅们做功课的时辰。”
她犹豫了一下道:“那边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来了,在后面的宝殿里听佛呢。”
林嫣点了点头,陪着楚氏先去大雄宝殿上了柱香,叨念了几句“莫怪。”
一会儿暗香也悄悄的进来,冲着林嫣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紧张的同疏影她们在一旁伺候。
林嫣笑着从蒲团上起来,又扶起了楚氏,慢慢的朝着后面的宝殿走去。
国公府庶长子林乐同的夫人赵氏,连同林乐同一母同胞的二房林乐宏的夫人杨氏,都一脸严肃的跪坐在宝殿里听师傅们讲佛。
前世里林嫣见过两位伯娘几次面,赵氏眼角里根本不夹着林嫣,每次见面都是高昂着头走过去,恍如陌生人。
杨氏倒是点点头,因为长期礼佛而显宽厚,却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
林嫣与国公府又是两立,自然也没有打过交道,不知道具体脾气。
赵家没落,性子孤傲的赵氏不得已嫁进她一直瞧不上的,泥腿子出身的国公府,而且夫君还是个庶子。
林嫣虽没有听说过林乐同夫妇不和的闲话,但也没有什么夫妻锦瑟和鸣的传闻。
大抵她们也如同世间大多数的夫妻一样貌合神离,却因为共同的利益不得不栓在一起。
赵氏怕是心里也盼着长房能继承爵位,这样才能真正在赵家那些高嫁的姑奶奶们面前,真正的扬眉吐气。
随着寺里的钟声敲响,师傅们终于讲完了课。
赵氏和杨氏同师傅们交谈了几句,也走出了宝殿。
林嫣回头看了几眼,扶着楚氏往宝殿里走,一副虔诚的香客模样。
女大十八变,何况林嫣久不在国公府众人面前露面,两拨人竟是擦肩而过不相识。
偏偏林嫣路过赵氏身边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一个没站稳扑向了赵氏。
赵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穿着绿色褙子名唤敛秋的眼疾手快,迅速推开了林嫣,横眉竖目:“瞎了眼吗!”
国公府家教可见一斑。
林嫣被推的一个没站稳,倒在了身后楚氏的怀里。
小丫鬟疏影也不相让,跳起来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敛秋的脸上:“放肆,一个下人也敢对着我家姑娘大呼小叫!”
两边人马均变了脸色,赵氏和杨氏终于抬头看向林嫣和楚氏。
林嫣她们认不出来,楚氏,她们却是认得的。
赵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倒是巧了,在这里遇见六安侯夫人。”
她眼望着林嫣:“刚才敛秋有眼不识泰山,快给这位小姑娘陪个不是。你一个做下人知道护主子,可也不能太唐突!”
从小在内宅里撕扯着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瞧人家一张嘴,意思就全反了个个了。
敛秋那叫护主,那林嫣刚才那叫什么?
楚氏牢记自己的角色,此刻冷哼了一下:“赵夫人见外了,不过是小孩子不小心摔了一下,哪里值得你家丫鬟大动干戈的道歉呢。”
“不过。”楚氏脸色一正:“刚才赵夫人说什么这位小姑娘,倒是真真的让我心寒。”
赵氏目光闪了闪,眯着眼看了林嫣几眼,隐约着猜出了她的身份。
这会听见楚氏有指责的意思,哪里肯让:“我自然不认得,莫不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宗族里的孩子我都是见过的,这个倒看着眼生。”
太不要脸了!
楚氏指甲特别的痒痒,若不是刚修剪好怕折了,真想挠花对方那张脸。
宗亲里的孩子她都见过,这是说林嫣不是林家的孩子还是指责林嫣不认宗亲?
她气的呀咯吱咯吱响,怀里的林嫣抬起头,满脸的泪珠,眼睛里俱是惊恐。
“舅母,莫非这就是国公府的大伯母?”林嫣弱弱的问道。
楚氏低头看到林嫣一副弱不经风、楚楚可怜的样子,眼角抽了抽。
林嫣已经挣脱着站起来,后退两步,冲着赵氏和杨氏行了一礼,嘴里说道:“冲撞了大伯母和二伯母,林嫣实在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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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有苦说不出
赵氏朝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林嫣。
她听说的林嫣,可不是如今这幅弱不禁风、胆小懦弱的样子,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嫣双手局促不安的握着自己的衣襟,脸上挂着两滴晶莹透彻的泪珠,半垂着脸,紧蹙双眉。
“大伯母说看着我面生,莫不是指责我不认宗亲,反倒粘在舅舅家里?”
这大不孝的锅,她林嫣可不背!
“谁不知道,侄女自小丧母,随着祖母到庄子上过日子,难道祖母不是国公府的老夫人?难道庄子不是国公府的庄子?大伯母又如何说我不认宗族呢?”
“而且,”林嫣声音越来越高。
她终于抬起头,直逼着赵氏的眼睛:“祖母过世后,侄女小小年纪哪里识得回家的路,每天在村口等着国公府派人来接我,可惜日日盼日日失望。”
去她娘的柔弱,实在装不来。
暗香从哪里得的经验,扮柔弱才能引起大家同情?
就事论事,有理说理,非要做白莲花吗?
撸起袖子干了算!
林嫣眼睛别了暗香一眼后,再开口更加掷地有声:“侄女在庄子上整整三年,别说国公府的人,就是国公府的饭都吃不上一口,若不是舅舅来接,侄女如今坟头上的草怕是已经老长了。”
“大伯母又哪里来的脸面指责我不认宗族?宗族认我了吗?”
赵氏就知道这妮子不是个善茬,跟林娴说的一样:野蛮、无礼、跋扈!
她张嘴就要反驳,衣袖却被身边的杨氏给扯住。
赵氏回头,杨氏冲着她打了个眼色,朝着外面撇了撇头。
赵氏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神情顿时变了颜色。
外面七七八八的站着几个面生的丫鬟,交头接耳的望着她们这里,更甚者还有人指指点点。
赵氏猛的回头盯住林嫣:“你设局害我!”
林嫣上前一步,诡异一笑,压低嗓子,只用周围几个人能听的见的声音说道:“大伯母太高看自个儿了,我哪里是设局害您?我设计的是整个国公府。”
说完就后仰着退了几步,又倒进了楚氏的怀里。
楚氏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立时破口骂道:“对着个小孩子也下的去手,今个儿算是开了眼了。国公府前脚把失踪的继室往人家父亲身上栽,今个儿又欺侮小姑娘,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有本事撸起袖子正大光明的争!”
林嫣在心里给舅母竖了个大拇指。
赵氏脸色涨的通红,急火攻心。
这娘俩今天就是来碰瓷的吧,她哪里动手了?
她根本动都没动好不好。
可是身上就是有一百张嘴,她也说不清楚。
因为从几丈外那些人的视线看过来,只看得清林嫣倒了。
至于怎么回事,也只有离林嫣最近的赵氏知道。
偏偏林嫣在楚氏怀里偏过一张脸来,狡黠的低声说道:“大伯母,心里是不是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这滋味感觉如何?记得回去告诉大伯父一声,他怎么用谣言害我亲爹,我就怎么用谣言毁了他的春秋大梦!”
赵氏一股气血冲向头顶,只感觉脑子里被什么东西炸开。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要往林嫣脸上招呼,楚氏抬手抓住了她的手往后一推。
一个文弱的贵妇哪里敌得过打架经验丰厚的楚氏?
若不是杨氏挡着,赵氏立时就能被摔个四脚朝天。
宝殿里终于有师傅走了出来,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这里是佛门净地,几位女施主请注意言行。”
林嫣偷偷翻了个白眼,热闹看完了才出来劝。
八婆的小和尚!
楚氏怕闹的太大了林嫣吃亏,毕竟是她们先找的茬,于是对着师傅还了一礼:“得罪了,改日再来。”
她带着林嫣往外走,底下不知道谁家派来看热闹的丫鬟瞬间一哄而散。
杨氏命丫鬟们看好要冲过去的赵氏,对着林嫣问了一句:“侄女这是为了什么?”
若只为泄私愤,前几天把林娴羞辱一番还不够吗?
何必专门追到护国寺,对着她们继续不依不饶的?
冷落林嫣,不过是前面男人们做的事情,与她们何干?
林嫣回头嫣然一笑:“侄女要做什么,过几天二伯母就知道了。”
杨氏望着林嫣远去的身影,神情莫测。
身后赵氏犹在气愤:“弟妹为什么拦着我?这个贱蹄子,这一段日子把咱们家搅的还不乱吗?”
是够乱的。
杨氏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回头对赵氏道:“大嫂,就是打了她,咱们就能占理了?”
常年不闻不问,一见面就动手打林嫣,还嫌国公府的笑话少吗?
她眼睛里对赵氏的鄙视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往昔慈眉善目的表情。
福鑫楼里有谁家的小丫鬟“噔噔”往楼上雅间跑的飞快。
先前同楚氏打招呼的几个贵妇都聚在了一个屋子里,看见丫鬟们推门进来都是精神一震。
待听了丫鬟们对护国寺的描述,屋里刹那间寂静下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人出声:“说起来,国公府嫡庶乱的也是不要不要的。”
有一个人打头阵,后面就开始有人接话:
“谁说不是,可惜了林姑娘的母亲和祖母了,被那个府邸给吞的骨头渣都不剩。”
宗氏和沈夫人,都是娇艳明丽的鲜花,偏偏进了国公府就枯萎了,惹得京里许多人家的夫人不愿意同国公府来往。
“林姑娘也是可怜,有家不能回还被国公府的人污蔑。”
“前一段不是传言林老三和那个继母吗?后来打听出来了,就是从国公府里传出来的。”
众人一阵唏嘘,这幸亏是周世子事发,否则林家老三岂不白白担了个母子苟合的罪名,那嫡系可就真的被打落泥里了。
“太阴损了!”有人轻声说了一句。
“幸亏与他们家往来不多!”
众夫人皆点头,不约而同的想着回家非要好好整治整治后院那些小妖精们不可,庶子们也得好好敲打敲打。
坐在其中的京兆尹夫人,见众人陷入沉思,微笑着端起手里的茶杯抿了一口,冲着门口的一个丫鬟点了点头。
而返家的楚氏和林嫣坐在马车上。
楚氏扭着林嫣的耳朵问:“谁教给你扮白莲花的?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白莲花?”
舅母讨厌白莲花?林嫣还没来得及想其中的故事,就叫喊起来:“疼!疼!”
她也不愿意呀,林嫣冲着后面的车子一指:“是暗香,她说柔弱点容易引起别人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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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谁敢娶
国公府最近阴云惨布,林乐同被免职在家,林礼闭门不出,满院子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
赵氏忍了一路子的气,进了府邸也不理会杨氏,甩开她的手直接往林礼的院子去了。
“国公爷!您不能看着林七在外面作妖败坏咱们家的名声!”赵氏还没进门,就先嚷嚷了起来。
林礼紧皱眉头,示意随从林大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氏见出来的是林大,心里又多了层不满。
昨天国公爷无缘无故把林乐同打了一顿不说,连着夫君被免职也不管不顾,这还是亲爹吗?
“公公!今天我同弟妹去护国寺为咱们家祈福,林七那个小妮子故意过去找茬,还有六安侯夫人也跟着骂咱们家吃相难看。”
赵氏扬声说道:“莫不是他们嫡系没长进,就怪到咱们身上了?且不说三弟烂泥扶不上墙,三侄子又到处乱跑连个音讯都没有,林七随了他们三房一家子,也是个目无尊长的,您老人家难道就任他们作妖!”
作妖!作妖!
到底是谁在作妖!
当初为了通房钟氏,林礼同老国公闹的不可开交,只求娶真爱为妻。
他带着钟氏去了军营,两个儿子都是在外面颠簸着出生的,钟氏因此伤了身子。
结果老国公为了立足京城,到底给他聘了出身世家的沈氏。
林礼自认亏欠钟氏良多,只新婚时同沈氏同过几次房就再也没有去过。
即便如此,钟氏还是郁郁寡欢,在得知沈氏怀孕后,拉着林礼的手哭泣,求着他对庶出的两个儿子好一些。
林礼想到此处,叹了口气。
知道勋贵嫡庶有别,可没想到厉害成这个样子。
就算嫡子不成器,皇帝还是压着他奏请册封长子的折子,不作理会。
当初给长子聘妻的时候,高门第的人家看不上他的庶出,低一点的人家林礼又觉得不大气。
好不容易给聘了个没落世家的幺女,结果是个直线思维的棒槌。
平日就知道高昂着头,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一遇到事不是催着林乐同做主,就是跑他这里诉苦。
林礼在屋子里听着外面赵氏告林嫣的状,又气又惊。
他在屋里怒喝了一声:“滚回自己的院子,谁让你擅自出门的?”
如今多事之秋,躲还躲不及,还出门胡逛!
赵氏被呵斥的红了脸,深觉在这里丢了脸面,气的回自己院子继续找林乐同吵去了。
林礼在屋里,不停的细细裁思七丫头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嫣的脾气倒跟她母亲和祖母相似,可为什么不能像那两个女人一样,倔着脾气自成一格,过自己的小日子?
三番五次的出来,忙的跟救火小分队似的。
她当真以为,林乐昌那瘫烂泥能救的好吗?
国公府名声臭了,与她什么好处?如今轰轰烈烈的退了亲,有了个跋扈泼辣的名声,以后谁敢娶?
这一回,林礼和六安侯的思想高度的统一,都为林嫣的婚事捉急。
尤其六安侯听说了护国寺的事情后,敏锐的察觉到了林嫣的意图。
他高高坐在堂上,盯着坐立不安的林嫣审视了半天。
去护国寺碰瓷,前面李啸出现在永乐宫,怕也有她的影子。
这妮子一出又一出的,难道真的要跟国公府死磕?
为什么?
就以为国公府欺侮了她爹?
这么霸道,以后怎么嫁人?谁敢娶?
“舅舅。”林嫣被盯的不自在:“我心意已决,你别拦着了。”
她掰着手指道:“我要一队护卫跟着我,还要母亲库房里那些上好的家具,国公府肯定不会给我好的。”
她要把屋子摆的满满的,闪瞎国公府众人的狗眼。
原因不明,就是觉着这样痛快。
六安侯“哼”了一声:“你倒有脸开口,就凭你那个脑子,被怎么生吞下去的怕是都不知道!”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舅舅难道那么的不自信?”
眼看着六安侯扬起眉毛,林嫣忙又笑道:“您和舅母都教我几年了,难道对自己的教育一点信心都没有?若是我在那一家子面前退缩了,才真正有辱舅舅的名声。”
六安侯张嘴正要说话,林嫣突然站起身,正色道:“舅舅,我还有个亲哥哥,我母亲不能白死。国公府欠我们三房的,岂能白白的欠着!”
“您不是常说,若有人扇你一巴掌,必须的提起板砖拍他一脑袋?”
六安侯惊恐的瞪圆了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您说的您忘了?
楚氏低着头泡茶,听见没了声息,一抬头发现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她一拍桌子:“嫣嫣说的没错,凭什么要躲!”
宗氏躲着,还不是被算计了,为什么那么凑巧林乐同偷银子她回屋看见了?
老夫人沈氏躲着,家没了,儿子也歪了,得到什么好了?
国公府那一家子,应该狠狠揍,揍不服气就接着揍。
这话是她说的,怎么了吧!
“嫣嫣,你身边那几个丫鬟太小,不成事。”楚氏说道。
扮什么白莲花,霸王花一样横扫四方。
她说道:“回头让李嬷嬷跟着你过去,她会武功,能打能骂!”
六安侯太阳穴凸了凸,林嫣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五大三粗,腰围大过胸围的李嬷嬷,看脸的毛病又冒了出来:“不,不用。”
林嫣说道:“我心中有人选。”
前世那位教她礼仪的姑姑,是从宫里放出来的,本来投奔了侄子,谁知道没几年侄子病死了。
她无依无靠,又到了京里谋生,凭着自小在宫里的所学,到府上教姑娘们学习仪态。
林嫣依据那萧姑姑的讲述,推算着日子,这会子她大抵刚到京里安顿下来。
萧姑姑自幼在宫里,是个见过世面的。
若说高门大户里那些阴私,哪个有宫里的多?
林嫣道:“听闻京里井字胡同里住着个宫里出来的姑姑,我想不若请了她来。一则这位姑姑见多识广,二则还能教我些礼仪,免得以后行为举止被人拿来说嘴。”
楚氏和六安侯对看了一眼,心里有一丝的欣慰和难过。
欣慰家里有女初长成,难过这么好的姑娘偏偏是人家的。
楚氏道:“回头我便去请了来,这几日你哪也不要去了,好好在家里呆着,多陪陪我和你舅舅。”
她的声音有些消沉,林嫣悄悄的挨过去,伸手替她揉着肩膀道:“舅母,我心里有成算的。难道我去了那里,就不来看望您和舅舅了?”
楚氏撅着嘴嘟囔了一句:“说的好听,你有那个功夫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婚事。若是京里有你看中的,就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若是没有最好,直接聘自己家来。
071林家小七你看如何?
有人愁嫁,有人愁娶。
建元帝最近也是不痛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朝中大臣看他大儿子的目光有些闪烁。
他瞧着不对劲,揪住一个跑的慢的仔细一问。
墨宁是断袖?!
他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几乎忘了身为帝王的威严形象。
建元帝虽然面对墨宁心情复杂,即不想他那么能干,又觉得必须教育好这个孩子,否则对不起死去的杨皇后。
他在书房做了一个下午,终于决定找墨宁好好谈谈人生。
若是因为一些朝堂上的事,觉得憋屈要发泄,他可以适当的让让步。
晚膳的时候,建元帝让韩广品亲自去宁王府把墨宁招进宫来,一起用膳。
趁着这个功夫,他起身先去凤华宫周皇后那坐一会,喝杯茶。
周皇后和墨宁不合,建元帝知道,甚至还默许了这种平衡关系。
可是内心里,他又渴望着有个正常的家庭氛围,就像普通人家一样,妻子儿女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好纠结……
周皇后正在自个宫里教训周慕青:“把眼睛从墨宁身上摘了!你哥哥那个事情还没查清楚有没有他的影子呢。就算没有,他外祖家同咱们周家也是势不两立的局面。”
“你出身高,相貌又好,什么的青年才俊找不到?”周皇后恨铁不成钢:“你母亲糊涂,妄想着让你进宫做下一代皇后。若是没有情分,皇后是那么好做的?”
什么姑侄更亲近,笑话!
宫里最不该有的就是所谓亲情,真到了利益冲突的时候,父子都能兵刃相接,何况姑侄。
周皇后见周慕青低着头,默默听着,看似懂事听话,却是主意定的很。
她缓和了一下语气:“我还不至于拿着亲侄女的一辈子,去掌控一个不可预期的皇子。”
周慕青这个样子,明显是被情爱魔障了,到时候不是姑侄一条心,是被墨宁握在手里反咬周家的一个利器。
史书里这种事情,不要太多。
周慕青肉眼不可见的翘了翘嘴角,姑母心里想什么她最清楚。
嘴上说的亲切,还不是怕她做了墨宁手里的武器,反过去算计周家。
可是宁王,他有心吗?
“墨宁对你有心吗?”周皇后问了一句。
周慕青无懈可击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纹,想起了墨宁对她的视而不见。
“姑母,侄女知道了。”周慕青静默了一会,轻声说道:“不过是少年慕艾,哪里就当得了真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侄女晓得。”
不论真假,周皇后听着都很舒心:“你能这样想,最好。周家就你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姑母不愿意你受苦。”
这么好的资源,浪费在宫里就可惜了,应该拿来好好联个实权的姻。
有时间,她也要敲打敲打严氏,别坏了她的好事。
未央从外面走进来:“娘娘,万岁往凤华宫来了。”
周皇后点点头,和睦的对周慕青道:“我身子已经大好,也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好好劝慰下你母亲,或许用不了三年,旻儿就回来了呢。”
周慕青微微一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侄女定会好好劝解母亲的。”
“嗯,趁着宫门没有落锁,赶紧的回去吧。”周皇后道:“来人,给周姑娘备车辇。”
建元帝在宫门口碰见了周慕青,受了她的礼后进了大殿。
“青青今天不在这里陪你吗?”建元帝挨着周皇后坐下,扶着她的肩问道。
周皇后妩媚的一笑:“我让她回去劝劝大嫂。自旻儿去了北疆,整日的哭哭啼啼,别旻儿回来,她的眼睛倒坏了。”
建元帝闪烁了下目光,又问:“青青年底就要及笄了吧?亲事可有着落了?看中了哪家?我给她赐婚。”
周皇后见他不往周旻身上论,知道还没有到时候,便笑道:“不如等下一年春闺,到时候全国的青年才俊都聚在京里,正好挑一挑。”
建元帝呵呵笑了两声,有些犯愁的说道:“你可听说京里的传闻了?”
周皇后犹豫着道:“不知万岁说的是哪个?”
今天周慕青进宫,给她说了不少京里的趣事消遣。
若不是看她三番五次的往外张望,明显是寻摸着墨宁进宫的时间好出去偶遇,周皇后也不会在她陪自己解了闷后,不但不给赏赐还训斥了一番。
建元帝反应快:“京里有多少传闻?”
周皇后笑:“您还是一国之主呢,臣子们的家事也不多关心。”
她就将周慕青从福鑫楼听来的,信国公府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还笑道:“这个信国公也是有趣,喜欢哪个就立哪个,整的现在风波不断,成了京里的笑话。”
建元帝掩了心里的不悦,说道:“那个林七倒是个可怜人,这事上,国公府做的确实不地道。”
若是没记错,那个叫林嫣的似乎很得杨皇后的青眼,他心里动了动。
周皇后有些恼怒,建元帝一牵扯到同嫡庶有关的敏感话题,就开始推三阻四。
她甩开建元帝的手站起身:“万岁还有事没有?臣妾要用膳,就不留万岁了。”
建元帝知道她生了气,呵呵一笑,他就爱周皇后的小性子,这才是过日子,有烟火气。
“我叫了伯瑾来,你换身家常的衣服,咱们一起吃饭。”
周皇后一愣:“万岁若是有事同宁王商量只管去,拉着臣妾做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把先皇后的事儿怨在臣妾头上!”
建元帝哄了半天,周皇后才不太乐意的答应,说一会就过去。
他一走,周皇后立时拉下了脸,问未央:“你说他这是闹哪一出?”
未央不敢答话,只把头低了。
周皇后自个笑起来:“莫不是因为他的伯瑾断袖,要给他选个王妃?”
那就怪不得了,周皇后名义上终究是墨宁的母亲,跟谁定亲也不能越过她去。
多宝阁里,建元帝面对已经等着的墨宁,也不去问关于断袖的传言真假,力求自己做出个慈父的面孔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外头像你这么大的,做父亲的都有许多。”建元帝道:“不如正儿八经的娶个王妃吧?可有中意的人?”
墨宁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玉环,并没有回答建元帝的问话。
建元帝讨了个没趣,索性直接问道:“你看信国公家那个林七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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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闹哪样?(客户端加更)
墨宁脸上没有丝毫动静,握着玉环的手却是起了青筋。
幸亏是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建元帝看不到。
建元帝问完话,越想越觉得可行。
信国公手里虽还有些兵权,但是关键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林嫣虽是嫡系,但是有个声名狼藉的父亲,国公府里有个庶长子伺机而动。
墨宁看着建元帝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冷笑了一下,说道:“不怎么样!”
建元帝还在想着这个婚事的妙处,猛的听到沉默半天的墨宁吐出这么句话,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墨宁又重复一遍:“不怎么样!”
“为什么?”建元帝问道。
墨宁道:“父皇常在宫里,怕是没有听说吧。林七当街鞭打临江侯世子李啸,她的舅舅六安侯,暴力退亲!”
墨宁把“舅舅六安侯”几个字不着痕迹的加重了下语气,果然建元帝神色有些许变化。
墨宁别过目光,又道:“这样一个飞扬跋扈的女子,又退过亲的,怎堪做我宁王妃。”
建元帝默了默,他倒是忘了林嫣的是六安侯的外甥女,六安侯同信国公的嫌隙不就是因她而起吗?
六安侯的次子,可是刚刚上任杂造局的总务。
“这个看不上…”建元帝忖量了下:“那就换一个考虑。”
可是考虑谁呢?魏国公家倒合适,可惜那个小姑娘听说定亲了;其余有些实力的,他又不愿意指给墨宁。
墨宁见不得建元帝又想表现出深深父爱,又舍不得放权给他的样子,却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劝他。
忽然他耳朵一动,嘴角诡异的一扬:“二臣看周家姑娘不错,礼节好、长相美、又是自小认识的,知根知底。”
建元帝目光里闪过一丝冷光,望向墨宁:“你不是对她爱理不理吗?”
墨宁笑了:“娶妻娶贤,爱理不理同娶妻什么关系。”
建元帝脸沉了下去,狐疑的目光绕着墨宁打量了几圈。
这小子莫不是因为断袖,娶谁都行,就想着毁了周家一个女儿泄恨。
或者…建元帝心里沉了沉,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攀上周皇后,然后登上大宝?
后宫里,建元帝还有两个儿子,次子无才,三子倒是饱读四书,母妃也是出身世家。
墨宁虽是嫡长子,总归自幼丧母。
若是缓和了同周皇后的关系,与周家联姻,周皇后有什么理由非要选一个出身良好的年长皇子,或者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幼子。
墨宁看着对面的亲爹神情莫测,笑了笑,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这个时候,周皇后一步迈了进来,问道:“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建元帝不似刚才在凤华宫那般温柔,反而阴森森的瞄了她一眼。
他们的对话,周皇后其实听的清清楚楚,暗恨墨宁没有安什么好心。
果然他成功引起了建元帝的猜疑。
这几年建元帝上了年纪,身体时不时的就出些小毛病,虽没有大碍,到底引着他多了些心思。
作为枕边人,周皇后对建元帝即想一家人和睦又防备着儿子的心情,简直一清二楚。
这就是个优柔寡断,纠结矛盾的男人,当初不就是这样吗?
纠结娶家族有势力的杨氏,还是娶青梅竹马的她。
纠结来矛盾去,最后失了几个勋贵之家的敬意,又伤了她的心。
“宁王也在,”周皇后柔柔一笑:“真巧了,刚才还同万岁说起来年春闺的事情。我们在宫里到底不如你在外面,回头你可要好好了解了解那些青年才俊的品性,回头给青青挑一个如意郎君。”
建元帝心里松弛了下去,对呀,你愿意娶周家还不愿意嫁呢。
谁知道墨宁根本不让对方松缓,他转头对周皇后说道:“不用了吧,刚才父皇正为我的婚事操心,我看周慕青就挺好,知书达礼,担的起王妃的重任。”
周皇后咬着后槽牙,面色却佯装惊讶:“万岁,您同意了吗?”
这种事情,别把她牵扯进来,你们父子愿意互相伤害,她乐得做壁上观。
建元帝心烦意乱,一挥手:“传膳!”
周皇后暗暗翻了个白眼,一回头墨宁对着她皮笑肉不笑。
她面色沉了沉,坐到桌子对面,不再看墨宁一眼。
建元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色不虞的坐在上首,望着墨宁道:“选王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回头让你母后好好给你挑挑。”
“不过,”他顿了顿:“京里有些关于你的传言不太好听,有辱皇家颜面,以后你注意些!”
在自己后院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传到街上让满京城的讨论皇家的私事,算什么回事。
墨宁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传言,我也没听说过。”
建元帝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他终于看出来了,这小子也不是真心愿意娶周慕青。
他就是故意恶心了周皇后,再来怼他!
周皇后伸出手按住了头冒青筋的建元帝:“万岁,孩子们的亲事不急于一时。明年又是春闺又是官员三年一度的考核,到时候京里闺秀们多起来,咱们慢慢挑。”
墨宁看建元帝呼吸平稳了,也接着周皇后的话茬道:“是呀,不是谁都配做我的王妃的。信国公家那个不知《闺训》《女经》为何物的林七,父皇怎么想到的?”
周皇后目光一闪,建元帝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她不动声色的扫视了墨宁一下,见他虽然平静,但是面上却隐隐有怒色。
周皇后笑了起来:“亲事就暂且放下,你说起那个林七,我倒是觉得小姑娘挺可怜的。”
她转头对建元帝道:“万岁说的没错,信国公府上对一个小姑娘不闻不问多年,确实不妥。您看臣妾要不要赏赐些东西给小姑娘?”
林嫣还是六安侯的外甥女呢,宗韵凡又接任了周旻的总务一职,六安侯府要拉拢。
信国公府?周皇后心里思量了下,还是罢了吧。
能背信弃义给济宁侯和魏国公背后一刀,以后难免不背后给她一刀。
她心里笑了又笑。
真好,建元帝看中了那个跋扈没规矩的林嫣,那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073为什么
一场晚饭吃的索然无味,墨宁早早的就随便编了个借口离去了。
周皇后伺候着建元帝洗了手,又陪着他在御花园走了一圈消消食。
建元帝每次想改善一下同墨宁的关系,最后都是吃了一肚子的气。
他挥挥手让周皇后先回去,自个儿去寝殿静一静。
周皇后温顺的目送了建元帝离开御花园,这才直起身子,笑着拈了朵花在手里。
未央见她高兴,也跟着凑趣:“那个林姑娘倒是个有福气的,能得了娘娘您的青眼。”
周皇后笑了笑:“也是个苦孩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娘娘良善,”未央犹豫了下,问道:“可是万岁想把那林姑娘指给王爷的,莫不是因为王爷拒绝了…”
莫不是因为墨宁拒绝了,周皇后就故意给林姑娘个大脸面。
可是这对墨宁有什么用吗?
周皇后道:“你懂什么!万岁看中了林姑娘做宁王妃,本宫怎么能坐视不理。”
见未央不明白,她叹口气:“你若是聪明些,本宫在宫里也不用这么艰难。”
未央陪着笑说:“奴婢哪有娘娘的聪明才智?还请娘娘明示。”
周皇后默了默,道:“既然那林七今天同国公府的夫人闹了一场,本宫若是给她一个人赏赐,信国公府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未央想了想,恍然大悟:“信国公必定惶恐不安。”
本来信国公这几年就不受皇家待见,手中兵权被其它几家慢慢的蚕食。
如今国公府接二连三出事,闹的满京城都是他们家的闲话。
若是周皇后推一把,信国公肯定会不知所措,为了挽回自家的声誉堵住他人的嘴,必定要把林嫣接回去。
到时候林嫣同六安侯府远了,本就有个野蛮的名头,嫡系又不争气。
周皇后再周旋一二,这个宁王妃可不就坐实了?
娶了个名声不佳,娘家无力的王妃,宁王哭都没地方去。
未央不禁赞了一句:“娘娘深谋远虑,奴婢拍马也赶不上。”
周皇后笑道:“你会拍马屁就好了,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最好让墨宁把河东狮吼娶回家去,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看他在众臣面前还有什么声望!
这边未央的疑惑解了,那边张传喜还是一脑子的糊涂。
可是墨宁沉着一张脸,他又不敢问,急的在后面抓耳挠腮。
为什么?
多好的明媒正娶的机会呀,总比殿下天天拿着个从人家手里抢来的羊脂玉环摩挲来摩挲去的强。
墨宁身后好似长了眼睛,问道:“你干什么呢?”
张传喜挠着耳朵的手一顿,抬起头朝前面看过去,墨宁稳稳当当朝前走着。
他垂下手小跑着跟紧了,终于忍不住的问:“爷儿,为什么?”
墨宁又走了一段路,在张传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句:“不是时候。”
张传喜没有挺清楚,张着嘴“啊?”了一声,尽显蠢相。
墨宁终于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再进一步的解释。
张传喜被墨宁那看蠢材的目光伤了个透心凉,心里暗暗决定回头林嫣成了他们王妃,他就把今天的事情透漏一二,做个投名状。
还是在后院伺候娘娘比较舒坦点,不用整天因为怀疑自己的智商而吐血。
迎着傍晚的徐徐清风,墨宁的步伐越发的不紧不慢,顺着皇城墙根悠哉悠哉的往外走。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想媳妇了就有人送方便。
他只管哄好林嫣,让她慢慢的接受自己,其余的事情,看来是有人给操心了。
第二日,周皇后的赏赐果然送到了六安侯府,极力就护国寺的风波,对林嫣安慰了一番。
正准备去云龙山走马上任的宗韵凡,也终于知道了林嫣的打算。
“为什么?”
林嫣坐在葡萄架下,托着个腮帮子面对宗韵凡的质问,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天上的小星星。
宗韵凡皱着眉头,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低语一声:“为什么要回去?”
难道不知道国公府吃人不吐骨头吗?难道六安侯府不好吗?
林嫣歪了歪头,伸手扒拉开宗韵凡的手,轻声问道:“凡哥哥莫不是喜欢我?”
宗韵凡还在生气的脸一僵,耳后根悄悄红了起来。
“说什么浑话!”他匆匆道:“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国公府”
林嫣笑了:“凡哥哥这么舍不得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宗韵凡别过脸,不去看林嫣的目光,心里也问自己:莫不是真的喜欢表妹?是不是真的关心异常了些?
林嫣又道:“既然凡哥哥看不清自己心,不如先去云龙山上好好想一想。国公府里有我和父亲,以后还会有哥哥,又怎么是我一个人呢?”
宗韵凡嘴蠕动了半天,终于又说道:“姑父还不够给你托后腿的。”
耳边传来林嫣“嗤嗤”的笑声,宗韵凡以为她在嘲笑自己,回头却发现林嫣目光满是凄凉。
“嫣嫣…”宗韵凡惊呼一声,从没有见过林嫣这般落寞和凄凉过。
“凡哥哥,将来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你喜欢的女孩子。”林嫣道:“那种心情肯定同你现在关心我,是不一样的。”
前世不就是如此,宗韵凡到底遇见了那个动心的人,知道了情之百味。
可惜自己拖累了他,没能让他如愿以偿。
林嫣不知道宗韵凡什么时候遇到的那位姑娘,唯一确定的就是,眼前这位凡哥哥一惯的温柔心肠。
“凡哥哥,”林嫣正色道:“以后娶了嫂子,可不能对别的女孩子太过关心,包括我。”
若不是对女孩子总是一副温柔的面孔,前世那个离鸾哪来的野心爬床。
女人意乱情迷,男人就一点错处也没有吗?
林嫣打了个哈欠,佯装很累的模样。
果然宗韵凡挪了挪脚,在葡萄架下来回踱了两步,闷声说道:“反正你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先去休息吧,明个儿再议。”
他被林嫣冷不丁抛出的问题惹的心烦意乱,想着要去找个人问上一问,或许就能知道自己的心。
林嫣笑着亲自送了宗韵凡出了静苑,待他走远了,回头冲着疏影招了招手。
疏影走上前,将耳朵支棱起来听林嫣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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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林嫣带着疏影和暗香出了六安侯府的门,说是去福鑫楼坐一坐。
楚氏和六安侯本是不同意的,周皇后前脚刚给了赏赐,后脚林礼不知道什么反应呢。
可是看林嫣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又怕把她给憋坏了。
真是闺女不好养,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
若是个小子多好,直接上手揍趴下,看还往外跑。
可是林嫣是个女孩子,又因为儿时际遇,让楚氏和六安侯狠不下心去管。
他们深觉这样不行,眼看着就要及笄,真的没人上门求娶怎么办?
嫁不嫁是一回事,要是一个上门求娶的都没有,那还不成了京里的笑话,六安侯还等着摆老泰山的谱呢。
最后到底是多派了几个护卫跟着,以防国公府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来。
林嫣出门后,楚氏决定赶紧的把林嫣说的那个什么姑姑给寻来,好歹能尽早学一学规矩。
六安侯看她急吼吼的让李嬷嬷去井水胡同搜那个宫里放出来的姑姑,嘟囔了一句:“学个样子骗个女婿就行了,那时候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楚氏耳朵灵敏,立马扭头一瞪眼:“你再说一遍?”
六安侯“哈哈”了两声,推说外面有应酬,就赶紧的溜出上房。
七弦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林姑娘这是外甥俏舅,全乘了六安侯府的家风了。
她给楚氏递了杯冷好的茶过去:“夫人消消气,侯爷还不是为了逗您开心。”
楚氏接过茶水,叹口气:“我也后悔,要是当初好好的做个淑女,这两年说不得就把嫣嫣给教好了。”
七弦笑道:“姑娘性子爽利,恩怨分明,这种性子哪里不好?”
楚氏闻言点了点头,又道:“你说凡哥和嫣嫣?”
七弦一愣,想了想道:“我看二爷倒是对姑娘好,可是姑娘似乎还没有开窍呢。”
楚氏低头裁思了一番:“也对,总要两情相悦,我再仔细观察一下。”
不开窍的林嫣在福鑫楼里推门进了上次那个见墨宁的雅间。
墨宁已经早早的坐在里头,桌子上茶水点心摆了一桌,其中一碟卤鹅掌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林嫣心里动了一动,先给墨宁行了一礼。
墨宁有些恍惚的看着林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长大后的林嫣穿女装。
一身鹅黄的齐胸襦裙,衬着林嫣的皮肤白皙光洁;头上珊瑚珠排串步摇随着林嫣的举止晃动,尽显灵动。
墨宁顺着垂下的步摇往下看去,本意是瞧林嫣的脸的,谁知道因为对方微微屈膝低头行着礼,他一个不小心目光移动的快了些,直接瞧见了林嫣隐隐若现的一片雪白。
墨宁呼吸紧促了一下,想别过头去,目光却不听使唤。
其实林嫣穿的很整齐,露出的也不过是一大截脖子,可是墨宁就是觉得上火。
不能穿多一点吗?本朝风气是开放了些,可露这么多脖子,再往下万一走光了怎么办?
不过她的那啥其实也没有那么小,或者上次是晚上,没有看清楚?
墨宁面上一本正经:“免礼,请入座。”
林嫣眉眼含笑的坐在了上次的那个位子上。
墨宁“咳”了一声,不敢再拿眼去看林嫣,只问道:“你让李瑞通知说要见本王,有什么事情?”
林嫣笑道:“今个儿皇后娘娘给我了些赏赐,我特意来谢谢殿下的。”
“她赏赐你,谢本王做什么?”墨宁问。
林嫣瞟了他一眼,这个王爷真是够别扭的。
她扬了扬眉:“我还没傻到不知道殿下在后面推波助澜。天下受委屈的贵女多的是,好好的,皇后娘娘怎么就想起来给我赏赐安抚了?”
她本就是算着国公府风雨飘摇,接二连三的出乱子,这才去护国寺找赵氏和杨氏的茬。
闹的全城皆知,国公府本就不受朝廷大待见,林礼肯定惶恐异常。
为了挽回自家的声誉,他肯定会有所行动,把林嫣和林乐昌接回府中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今天周皇后这一番赏赐,怕是更让林礼坐不住了,这是朝廷明晃晃的说林嫣无错,错在国公府呀。
林嫣接懿旨的那一刻,就知道墨宁在背后推泼助澜,帮了她一把。
“不过小女子只是奇怪。”林嫣道:“殿下怎么知道我想回国公府去?”
墨宁轻轻把手放在桌子上,朝着林嫣的方向不着痕迹的挪了一下。
他看着靠林嫣更近一些的手,低哑着嗓子道:“本王不知道。只是父皇和皇后问起来,本王就说了你几句坏话。”
只要是墨宁说不好的,周皇后肯定当成个香饽饽,这是京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林嫣抿嘴一笑:“那就多谢殿下那几句坏话了。另外朱氏的事情,也一并谢了。”
能逃过林乐同的追杀,把朱氏送到国公府闹一场的,也只有墨宁了。
若在林嫣手里,怕不过两日就被林礼给抢去了,林乐昌受的不白之冤,只能是个不白之冤。
墨宁不置可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是他把朱氏带到国公府去的。
他指尖轻轻扣着桌子,哒哒哒的作响:“您回京连着办的这些事,倒让本王刮目相看。”
林嫣不解的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丝惊喜,宁王殿下再夸她吗?
来,再多夸两句。
墨宁低着眼帘顺着林嫣的心意继续说道:“你虽然行事冲动,做事莽撞,又不淑女,可是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林嫣脸一黑,这是夸奖吗?
墨宁迅速扫了她一眼,嘴角扬了扬,又道:“不过好处你得的不少,力气却是本王出的。这个人情怎么算?”
来了,就知道他不会白白放过沾便宜的机会。
林嫣咬着嘴唇,忍了忍,硬挤着笑问:“殿下想怎么算?”
“嗯。”墨宁飞快的看了身边张传喜一眼。
张传喜忙冲着疏影努嘴,示意跟着他一起出去。
可惜疏影和暗香姑娘没有受过宫里的培训,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依旧跟个柱子似的立在那里。
张传喜的嘴努的发酸,眼见着林嫣似笑非笑的看他,墨宁的脸越来越阴沉。
他头皮一紧,直接开口:“两位姑娘,不如跟着咱家去隔壁屋喝点茶?”
疏影斜了他一眼:“奴婢们要守着姑娘!”
笑话,她们怎么可能让自家姑娘同那什么王爷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
虽然是第一次见墨宁,心里震撼姑娘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王爷。
可是疏影和暗香是忠心护主的好丫鬟,绝不会因为对方权势大就退缩,置姑娘安危而不顾的!
张传喜头上又冒出汗来,祖宗唉,林姑娘这是从哪里寻来的两个宝贝。
林嫣心里笑了一场,才吩咐道:“你们先随着传喜公公去用些茶点,就在隔壁,不隔音。”
疏影和暗香犹豫一下,见林嫣态度坚决,这才朝着林嫣和墨宁行了一礼,跟着张传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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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纯洁的灵魂
林嫣对墨宁道:“殿下莫不是也觉着自己趁乱捡漏的行为,有些没脸见人?”
她总是忍不住的要刺讽墨宁一下,看看对方那张假面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可惜林嫣失望了,墨宁依旧“哒哒哒”地扣着桌子,不理会林嫣话中的嘲讽。
林嫣等了一会,心里骂到墨宁第七句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上次你说以身相许,本王回去想了想,觉得提议不错。”
不错你妹!
林嫣骂完了第八句,说道:“殿下不是说小女子配不上宁王妃的尊号吗?”
“反正娶谁都是娶,娶你可能还有趣些。”墨宁话一出口,就暗暗咬自己的舌头。
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来时路上打的草稿。
比如怎么甜言蜜语讨姑娘欢心,再比如怎么不动声色的让对方爱上自己。
可是为什么从他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呢?
林嫣也是这般想的,她有些恼怒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墨宁:“殿下莫不是来报仇的吧?”
上次她故意调戏了他一番,这次就还回来了?
这个宁王,也太小气了点。
她转身就往外走,真的不想跟这个人多说半句话,反正谢也谢了,爱接受不接受。
墨宁急促起身,带动的椅子桌子哗啦作响,林嫣还没回过头去,就被对方扯进了怀里。
娘的!又被他抱了,三番五次占老娘便宜!她都恢复女装了还这样。
林嫣腿上暗自发力,脚还没抬起来,就觉得耳垂上一湿。
不止她,墨宁自个儿都呆住了。
他竟然对着林嫣的耳朵:
舔
了
一
口
!
是舔不是亲!
太龌蹉了!
林嫣的脸慢慢的从里到外红起来,只觉得浑身发烫酸软无力。
果然不是个好人,她没有再犹豫,抬腿就是一脚,直朝着墨宁胯下踢去。
偏偏墨宁是个练家子,下意识的就把她的腿给抓住了。
一股酥麻传遍全身。
林嫣恼羞成怒,索性紧盯着对方那张不变色的厚脸皮,脑子里极速运转,想着用什么法子也恶心回去。
幸亏看的戏文和话本子多,林嫣在脑子里终于搜到一本合适的小白莲话本子。
记得当时看的时候,还同疏影她们一起嘲笑了一番,笑话那个所谓的冷面将军,竟然被一个小白莲迷的晕头转向。
林嫣酝酿了下情绪,伸舌头不自觉的添了下干燥的嘴唇,眼见着墨宁目光里冒气一团火。
她忙瞪圆了桃花眼,用嗲的不能再嗲的声音脱口而出:“莫不是你以为你是个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莫不是你以为你利用手里的权利就可以得到我?莫不是看着我自小孤苦就可以随便欺侮?我告诉你,不、可、以!因为我有一颗纯洁的灵魂!”
话本子上那位冷面将军,果然对小白莲多了几分兴趣,说道:“丫头,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可惜话本子是话本子,现实中的宁王殿下,明显是个正常人。
林嫣余光先瞥见墨宁手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又赶紧去看对方的脸。
墨宁先是一怔,然后呈现出要吐却强忍着,一脸便秘的神情。
林嫣憋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墨宁被她的笑给警醒,瞬间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林嫣赶紧的跳开,远离墨宁三丈开外。
“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酸话?”墨宁怒问,真是倒胃口她妈给倒胃口开门--倒胃口到家了!
林嫣有些得意扳回一局,扬眉道:“《冷面将军的小娇妻》,殿下有时间不如找来看一看,最近很畅销呢。”
“滚、滚、滚!”墨宁是真的生气了,面前这个妮子出手不走寻常路,妄他还想着深情表白呢!
林嫣从善如流,迅速的开门喊了隔壁的疏影和暗香,跑了。
张传喜重新进屋时,墨宁正拿着杯茶水猛灌,力求压下心里的火气和被酸到的牙齿。
“爷?咱们,也回去?”张传喜小心翼翼地问。
林姑娘得意洋洋的出门,看来王爷又吃亏了。
枉费王爷知道林嫣要见他后,连试了好几件衣裳,专门重新梳了一下头还抹了香膏。
这个林姑娘,看来真有几分本事,能把王爷气的脸色发青却发作不出来。
张传喜不敢再看墨宁的脸色,深深低着头,等着主子发话。
墨宁漱了漱口,又连灌了一壶冷茶,这才消了心中火气,起身道:“回府!”
冷清的王爷不平静了,张传喜在心里给林嫣悄悄竖了根大拇指。
他可得好好巴结,回头调到王妃娘娘身边去伺候。
张传喜怀揣着对未来职业生涯的无限向往,伺候着墨宁蹬上了马车。
马车刚拐了个弯,进了个偏一点的小路,就有一个少年冲了出来,挡在了路中央。
驾车的张成舟停了下来,转头对车里的墨宁说了句话。
墨宁伸手掀开车帘,朝着那少年道:“宗二爷拦下本王的车架,所为何事?”
宗韵凡本是找大哥宗韵景说说心里话,谁知道大哥早早的休息了,不见人。
他蹲在后花园的林子里,把这几年的事情想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内心的答案。
六安侯府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小子,突然多了一个可爱俏皮的妹妹,自然要多疼一些。
疼着疼着,就成了习惯。
宗韵凡也闹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他又没同别的女孩子接触过。
等他揪着头发从林子里出来,才发现林嫣又了跑出去。
宗韵凡担心林嫣惹事,跟着追了出来,不料却看见林嫣前脚出门,墨宁后脚也跟着从福鑫楼出来。
联系上次李瑞拦着他跟踪林嫣,林嫣很晚才回家,宗韵凡哪里不明白。
他甩了甩手里的鞭子,盯着墨宁道:“你不断的纠缠我表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我六安侯府可不怕你!”
简直同刚才林嫣那番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墨宁牙齿又泛起了股酸气。
他迅速脑补了下表哥表妹在花园里共看一册话本子的场景,脸色沉了沉,反问对方:“私拦本王车架,你可知道是什么罪?”
宗韵凡冷笑:“那你倒给我定罪呀,你有那个权利吗?”
墨宁的手瞬间拳在一起,他确实没有那个权利,如今宗二可是建元帝的直系。
“朝廷给你官职,是让你为国效力的,怎么宗二爷还不赶紧的去云龙山做事,反倒成天盯着后宅表妹?”
076厚厚的银票子(打赏加更)
宗韵凡朝前跨了一步,不理会全身戒备的张成舟,扬起手里的鞭子冲着空中甩了一下,说道:
“少拿王爷的身份来压我,若是让我发现你再纠缠我表妹,这个鞭子可认不得什么王爷皇子的!”
林嫣性子直爽,心思单纯,岂能嫁入皇家?
就算没有周皇后虎视眈眈,还有后院那些侧妃,他怎么能看着林嫣受那种苦?
他今天来,就是警告一下墨宁。
无论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敢伤害到林嫣,宗韵凡就要让他知道,便宜是没那么好占的!
宗韵凡放完话,自顾自地走了。
张传喜只觉得车里空气凝重,五月的天气冷的他胳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半响,终于听到墨宁清冷的声音强忍着怒气响起:“回府!”
唉呀妈呀,太吓人了。
张传喜心里更加坚定了未来的方向,必须抱紧王妃娘娘的大腿。
伺候王爷这个活,不适合他呀。
林嫣姑娘,浑然不觉福鑫楼旁边的小胡同里,引发了有关她的争执。
她现在的心思,全在国公府那里。
周皇后的赏赐下来没过三日,那日护国寺同林嫣争执的国公府大房夫人赵氏,就递了拜访六安侯府的帖子。
楚氏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六安侯瞧着心烦,脱口问道:“那上面有花吗?”
楚氏道:“这是不是来要嫣嫣回去呢?”
六安侯闭上了嘴巴,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道:“既然这是嫣嫣的决定,咱们拦着也没理。接不接帖子,还是问问她的意思吧。”
楚氏点了点头,将帖子交给七弦,让她去静苑走一趟。
静苑里,林嫣正让暗香帮着清点她手里的东西,哪些该拿哪些留在静苑,都要登记上册。
七弦到院子门口时,正碰到宗韵景院里的青梅也来送东西。
她喊了一声:“青梅。”
青梅一回头,见是上房夫人身边的七弦,笑着过去打了个招呼:“七弦姐姐叫我?”
七弦瞧着青梅手里的黑漆描金木盒子,问道:“你这里面是什么?”
什么时候不爱搭理人、深居简出的大爷,也给林嫣整盒整盒的送东西了?一直不都是二爷往静苑跑的勤吗?
青梅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大爷自个儿往里放的,都没让我插手。”
七弦哪里信她的话,宗韵景的院子密不透风,进进出出的丫鬟、小子口风一个比一个严实。
她本就是顺口一问,也没打算探听出什么来。
两人一起进了静苑,坐在上房门口纳鞋垫的绿罗忙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一个小丫鬟,笑着问道:“七弦姐姐、青梅姐姐来了?”
屋子里的林嫣听到动静,怕被舅母知道了在难过一场,忙命暗香和疏影把册子收拾了。
绿罗掀帘让两人进来时,林嫣已经坐在临窗的榻上,拿着本书来看。
七弦和青梅对着林嫣行了个礼,林嫣笑着站起身:“怎么两位姐姐一齐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青梅笑着不说话,七弦机敏,知道宗韵景那边怕是还有话要传。
反正自己要传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她便先开口说道:“今个儿国公府的大夫人递了帖子,想着明天过府里来找夫人和姑娘说话。”
她将帖子交到疏影手里,疏影又把帖子拿给林嫣。
林嫣接过去翻了翻,冷笑一声扔到了炕几上:“祖父莫不是以为派个傀儡来,我就要乖乖的跟着回去?”
作戏作全套,摆谱就要摆出成绩来。
她转头对七弦道:“七弦姐姐且回去,一会我亲自过去给舅母说。”
七弦笑着屈膝又行了一礼,说了两句闲话,便先去上房回话了。
这边一走,青梅笑着上前一步,捧起黑漆描金木盒子道:“这个是大爷让奴婢给姑娘送来的。”
看着疏影接过去放在林嫣跟前,她又说道:“大爷还交代了几句话给姑娘,说:姑娘若是执意要回去,咱们府里也没有硬拦着的道理。这盒子里都是当初姑奶奶嫁妆上这几年的收益,姑娘过去总会用的到。”
林嫣伸手摩挲着木盒子,听完青梅的话半天没有出声。
这盒子里,估计就是当初交出去的母亲那些账本了。
她打开盒子翻了翻,只拿出了里面的一沓银票,然后又将盒子推给了青梅。
“青梅姐姐将东西再拿回去吧。”林嫣笑道:“我回国公府估计也闲不住,哪里有时间打理这些东西?”
见青梅为难,林嫣又道:“你回去就同表哥说,我脑子里也就只能装一件事,再多就照顾不来,他也是知道的。这些东西还是麻烦表哥给我收着,还能涨点收益。”
她一不会算账,二不能三心二意的做事,账本交给她,也就落得个坐吃山空了。
青梅又抱着盒子回去了,暗香看着她的人影出了静苑的门,便问道:“姑娘,为什么不收起来?”
林嫣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好奇害死猫,该解释的我自然会给你们解释的!”
暗香忙嘘声立在一旁。
林嫣手里握着那厚厚一沓银票,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搭眼一看,全是一百两的票子;再用手一摸,厚厚一沓起码要上万两。
若是没有记错,当初母亲嫁妆在祖母手里的时候,每到年底那些掌柜来报账,她也在跟前听着。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年也不过千两的收益。
这才交给宗韵景几年,收益就蹭蹭往上涨的不要不要的。
所以,她为什么要收回来?没钱赚还头疼。
宗韵景不但是个将才,还是个财神,哪个跟银子过不去?
林嫣让疏影关上门,同暗香一张一张的数好银票。
我的个乖乖,整整一万三千两,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天知道当初跑去沧州,她把自己的小金库全填进去了,还欠了宗韵凡一千两。
这下子债不但还清了,她还成了小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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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讨价
赵氏的帖子,自然是退回去了。
看着桌子上被退回来的帖子,赵氏手里使劲撕扯着帕子,面目狰狞。
丫鬟敛秋小心说道:“夫人,不如先去回禀国公爷。”
这是国公爷逼着夫人下的帖子,如今被退回来了,可不得先告诉下信国公。
赵氏恨恨的说道:“我就说她们家不会接咱们的帖子,公公这是犯什么糊涂!”
说完备感委屈,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外面有些贵妇,自以为占着大义不同她来往,大不了关起门自己过。
再说有大把的人上国公府的门,围着她奉承巴结。
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公府成了京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那些上门的夫人也都遮遮掩掩的打听。
赵氏气的袖子一扫,扫落一地的碎瓷器:“都是那个小贱人!”
当初那宗氏高高在上,不敬长嫂,如今又轮到她的女儿来搅得国公府上下不得安宁。
敛秋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使眼色让小丫鬟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
她劝道:“夫人消消气,国公爷也是为了咱们府上考虑。皇后娘娘不刚给了林七姑娘赏赐和抚慰吗?”
周皇后都下口谕抚慰了,明着打国公府的巴掌,国公爷再任着林七姑娘在舅舅家住着,岂不是同朝廷对着干?
赵氏揉了揉气的疼涨的太阳穴,把帖子扔给了敛秋:“你去吧,就说我不舒服!”
“夫人且莫如此,”敛秋跪了下去:“那七姑娘势必是要被接回来的,夫人若是同国公爷生了嫌隙,岂不给了她人可乘之机?”
赵氏高傲,却不笨。
她被敛秋点醒,默了默,叹口气:“你起来吧,我也只是说说气话。”
如今林乐同被革职在家,夜夜宿在书房,脾气也变得暴躁,林礼又对其的态度变得琢磨不定。
若是赵氏再不听话,那这个爵位会不会落到不起眼的二房头上?
毕竟国公府长孙的名头,落在了二房那里。
赵氏咬了咬牙,林修茂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儿子,可不能因为她赌气就便宜了二房,替林乐同争了爵位就是给儿子争了国公府。
她收起名帖站起身:“走,找国公爷去!”
到了黄昏,林礼趁着街上人少,亲自登门六安侯府。
林嫣笑盈盈的坐在楚氏身边,宛如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孩子。
林礼抚着胡子,尽量放低了态度说道:“这几年忙于公务,倒是把小七给疏忽了,是我的不是。”
六安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怎么没见疏忽其余的几个姑娘?
若不是林嫣执意回去,他肯定捋起袖子把林礼赶出侯府!
林礼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冷哼,继续对着林嫣说道:“祖父错了,在这里给你认错。”
林嫣挑了挑眉毛,能让固执的林礼认错,倒是稀罕的很。
她微笑说道:“祖父折煞孙女了,哪有长辈向小辈认错的道理?孙女迟疑,可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怕。”
林礼一听,知道有戏,便问:“回自己家,你怕什么?”
问过之后,突然意识到不妥,果然林嫣那支小狐狸眯着眼睛笑起来:“自然是怕有人故伎重演。”
林礼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皱了衣服,面色却还是和颜悦色:“不会的,有我在,你放心。”
有你才不放心呢!
林嫣眼睛滴溜溜直转:“祖父说的好听,可是让孙女怎么相信呢?毕竟父亲,还在孙女的庄子上住着呢。”
林礼忍着暴起的青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父亲只不过爱胡闹,我把他赶出去几日吃点苦头,只要你回去,哪有让你爹在外面的道理!”
“那还是不放心。”林嫣又道。
林礼抬手就要拍桌子,哪那么多不放心,国公府是妖怪窝不成!
六安侯立马站起来,立在林嫣身边,怒目瞪着林礼。
林礼怕事情闹的不可婉转,只好又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怎么办?”
林嫣悠悠说道:“毕竟孙女离开国公府很久了,里面的人都不熟悉,被人欺侮了找谁哭去?找舅舅,都怕出不了国公府的门。”
六安侯点点头,刚想说那咱不回去了,林嫣又开了口:
”所以祖父若是让孙女回去,可以。不过得专门劈一个院子给我们三房住,丫鬟我自己带,厨房我自己建,护院舅舅给我派,下人的月银我自己发。”
林礼心里火气腾腾的往上升:“你这跟分家什么关系?”
“祖父不常在后院,一定没有听说过后院掌管中馈的女人,是怎么消无声息的折磨失孤的侄女或者那些庶女的。”林嫣笑:
“再说了,孙女同大伯母和二伯母起了在争执,这才有了皇后娘娘的安抚。您觉得,孙女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进了后院,两位伯娘会给孙女好脸吗?”
林礼很想说你不会主动示好?可是六安侯一脸戒备的模样,让他把话咽了下去。
林嫣又道:“所以,祖父也只是让孙女落个住在国公府的名头,各自过日子岂不安好?祖父也省了许多的心事。”
她可是去搞事情的,住进国公府是为了搞清楚那什么秘辛丑闻,可没功夫同赵氏、杨氏撕逼浪费时间。
林嫣暗暗翻了个白眼,静等着林礼的回应。
林礼低头忖度了半天,真心觉着林嫣的提议其实也很有道理。
她自过自的过日子,可外人并不知道呀。即挽回些国公府的名声,又免了不少后宅琐事。
因此林礼抬头:“这个可以有。”
林嫣哪里会这么便宜他,见他松口,又笑起来:“孙女手里有母亲的嫁妆,自然是不愁吃喝的。可是祖父莫不是要孙女把您的亲儿子也养起来?”
她回去,自然是同林乐昌这个亲爹一起住,那份银子,她可不出。
林礼眉头一皱:“总不能你们三房分开管吧?”
可确实没有老子还撑着家,就要林嫣养亲爹的道理,万一这小妮子往外透漏一二,国公府岂不是又成了别人的谈资?
林嫣道:“若是祖父怕麻烦,只需把父亲每月要花的银子交给我就成,其实孙女也不放心他手里有银子。“
林礼想了想:“可以,这份银子走我账上。”
结果林嫣又来一句:“哦,还有白姨娘和我庶弟的那一份,祖父也得出。”
看着林礼茫然不知的神情,林嫣噗呲一笑:“都怪孙女,差点忘了告诉您。我爹他抬了个姨娘,都有身孕了。咱们国公府又添新丁,祖父高不高兴?”
078还价
高不高兴?
自然很高兴。
他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这边国公府被亲孙女整的声名狼藉,那边林乐昌在温柔乡里孕育新生命。
林礼怎么会不高兴!
林嫣欣赏了一会亲祖父红红绿绿的脸,叹口气道:“舅舅常说,不图孩子多出息,听话收本分就好。孙女觉着父亲虽然比不上大伯精明能干,能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也是极好的。”
她故意将“精明能干”四个字咬重了些,果然林礼压下了要冒气的火头。
是呀,林乐昌这个嫡子,文不成武不就,就爱往花楼里钻,可总比一个心肠全黑,算计亲爹的儿子强。
林礼面孔换了几换,最终极尽平静的说道:“他能有个妾室在后院管着,不再出门胡逛是最好不过!”
林嫣回府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只有些小细节需要商榷了。
不过那些基本同林礼没什么关系,六安侯并没有给对方多大脸面,连门都没出,还是林嫣起身送了出去。
走到二门,林礼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林嫣,说道:“你父亲的伤可好些了?”
林嫣抬头一笑:“死不了。”
林礼默了默,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你大伯手里的势力我已经全收了回来,如今他同你父亲,并无两样。”
怎么可能两样?手里没有权利,还有祖父您的爱。
大家里的下人最会看碟下菜,所以她才要分开过,免得为那些蝼蚁一样的下人多生闲气。
林礼见林嫣并不是很信服的样子,叹口气:“手心手背都是肉,以后你就明白了。你父亲那里,你回国公府时记得一起接上。”
还说不一样?连接父亲回去,都得让她“顺便”!
林嫣哪有心情同他演什么父慈子孝,百转千回的戏码,屈膝行礼:“孙女只能送祖父到此处了,祖父一路走好。”
林礼被打断了话头,要走的亲情攻势也没有达成,而且怎么听林嫣的送别之语都不算好话。
他面色一凝,甩了甩袖子:“既然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你回国公府后,也要想想办法挽回一下国公府的名声。”
这才对嘛,有一说一就事论事,搞什么感情戏,演的又不好。
林嫣肚子里腹诽着,面上却是笑盈盈的:“孙女会办场赏花宴,请各家的姐妹聚一聚,感受下咱们国公府的雕梁画柱、流水亭榭。”
顺便让林娴好好嫉妒一下,看看真正的嫡系贵女该走什么路线,别整天哭哭啼啼搞什么过时的小白莲花戏码。
林礼依旧觉着这不是什么好话,却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点了点头,同林嫣也无甚话讲,便转身回去了。
林嫣笑着目送他消失在二门处,这才转身回上房,同舅舅、舅母讨论些细节问题。
六安侯给了十二个护院,犹嫌太少,还要再追加。
林嫣笑:“舅舅给我再多的护院,也是在外院呆着,不如给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丫头和婆子放在院子里。”
楚氏又想把李嬷嬷塞给她:“我派人去了你说的那个胡同,并没有找见什么宫里出来的姑姑,兴许已经被人请去了。我看你还是把李嬷嬷带上,她跟你外祖母上过阵杀过敌的!”
林嫣忙摆手:“真不用。我只需要几个看家护院,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就好。”
出门时有护院套车、守护就好。
至于内宅,自然是要些粗使的丫鬟婆子,即不打眼又好办些聚众斗殴的勾当。
李嬷嬷在府里地位超然,她怎么会请个祖宗过去帮着上阵揍人?
不过,林嫣心里有些犯嘀咕,按前世里那位教养姑姑所说,这时候她应该在京里租赁好宅子住下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这种想法不过一闪而过,林嫣同六安侯最终敲定了十二个护院和六个武力值满分的粗使婆子。
皆是以前宗氏留下的家生子,这样也方便林嫣管理,更不让其觉着是占了六安侯家的便宜。
林嫣觉着舅舅有时候看着粗,有时候又细心的很。
若不是舅舅,她哪里有今天的成长,她占的便宜,还不少吗?
不过六安侯照顾她的自尊心,林嫣也就装着没有看破,笑嘻嘻的全盘接受了舅舅的安排。
温泉庄子上的林乐昌和八归,是在林嫣全部准备妥当,才得知要回国公府的。
林乐昌惊喜交加,望着被林嫣派来的疏影,问道:“这是国公爷的意思吗?”
疏影答道:“是国公爷亲自来请的姑娘,姑娘说不让三老爷您回去,她就不回去。”
京里的风云,远在庄子上的林乐昌和白姨娘略知一二,却知道的不详细。
林乐昌还不相信这么好的事情,八归沉吟了一下,问疏影:“姑娘是只让你来通知我们回去,还是有别的话一起捎带着?”
疏影笑了笑,怪不得姑娘说白姨娘比三老爷可能清醒些,她道:“是有几句话。”
她扫视了屋子里众人一眼,林乐昌和八归均竖起耳朵,万儿也是恭顺的立在一旁,只一个离鸾眼珠子乱转。
疏影装作没看见,说道:“姑娘说了,明个儿咱们就进国公府,还住三房自己的三进小院子,吃食、用度均是姑娘出银子,所以不用同公府其它人多联系。三老爷同白姨娘好好的在院子里呆着,若是闷了就往园子里走走,时刻记着凡事不要冒头,不要凑热闹,见了其它院里的记着躲着走,她自然能保大家周全。”
林乐昌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被自己闺女的丫头说什么别惹乱子,他的脸面真是低到份上了。
八归紧紧扯着他的衣袖,就怕他吊儿郎当的脾气又上来,急忙赔着笑说道:“这是应当的。”
国公府是什么地?她同林嫣一样清楚。
姑娘既然决定回去,肯定不是乖乖做什么七姑娘的。
她帮不上什么忙,自然也不去添什么乱。
事情一切还不明朗,说不得以后有天大的造化呢,八归捂着肚子,示意疏影继续说。
疏影却已经把该传的都说了,临走时又示意八归跟出来,单独同她说了几句话。
“姑娘已经将姨娘在国公爷面前过了明路,如今国公府里都知道三老爷抬了您做姨娘,以后份例自然也是照着这个标准。”
八归脸色一红,低着头应了一声。
疏影又道:“大家从今后都知道,三老爷是因为欺侮了良家子的您才被赶出府去的,如今您有了身孕,国公爷默许将您聘进府上,姨娘心里记着些。”
这也是林嫣提出的一个条件,好堵住那些说三道四的人的嘴。
八归怔了怔,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丫鬟爬床得来的妾,自然比不上聘进府的良妾。
姑娘面上虽气恼她,私下做的努力却是一点不少。
079俺回来啦(客户端加更)
信国公府的七姑娘回府那日,国公府的前街上陡然多了好些别家的下人。
众人之间心照不宣,三三两两看似闲聊,却都时不时的往街头张望。
据说七姑娘是被国公府请回去的。
据说六安侯怕她被欺侮给了好多护院。
据说林七姑娘带着她母亲和祖母的大笔财产,高调回府虐渣。
据说林七姑娘还带着她那个不过睡了一个良家子就被国公赶出去的爹一起回来。
这么多据说,总要眼见为真。
可惜林七姑娘似乎不愿意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三顶小轿子摇摇晃晃出现在拐角处后,从国公府西角门进了去。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聚在花厅听了下人的禀报,都默默的互相看了一眼。
眼中全是对林七的失望。
从角门进去,林七姑娘的嚣张呢?
三顶不起眼的小轿子,林七姑娘的飞扬跋扈呢?
没有十几抬手边常用的器物,说好的林七姑娘继承的大笔财产呢?
传言,果然都是骗人的。
也不知道哪一家传出来的,林七姑娘暴力退婚,也是被临江侯府和那个五姐逼到份上不得不破了。
那天在护国寺,必是赵夫人真的欺侮林七姑娘了。
其实当初小姑娘母亲的嫁妆和祖母的嫁妆,都被国公府给逛走了。
国公府为了挽回自家的声誉,强行从六安侯府把林七姑娘抢回去,却连个脸面都不给做。
林七姑娘的形象,不知怎么的从前段时间的霸气侧漏,成了众夫人口里可怜兮兮的小白菜。
被大家同情的林七姑娘,抱着她的黑漆描金小攒盒,坐在信国公三房的,嘴角抽抽的听着暗香一字一句的讲述打探来的消息。
让不让人好好嗑瓜子了?
她不过是觉得前一段时间太高调了,想着进国公府是专注搞事情的。
万一事情没搞成,还那么高调,多丢人!
不是有句古话说的好,会叫的狗…咳、有真本事的人从来都不高调!
林礼似乎很同意她悄悄的进府,还觉着她懂了点事,知道了贵女应该低调奢华的道理。
所以她的那些梨花木家具,以及六安侯给她专门定做的华丽丽尽显奢华的乌木二进拔步顶子床,都没有耀武扬威的在京里绕一圈,而是趁着夜色匆匆抬进了国公府。
第二日,林嫣等了从庄子上接来的林乐昌和白姨娘,几顶小轿子直接进了府,都没让六安侯送。
看上去,确实孤苦伶仃、可怜兮兮的。
林嫣捡着瓜子往嘴里送,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这个院子。
她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还会重新住进来,当年母亲躺在上房门口的那滩血迹,早已经随着岁月了无踪迹。
院子里的景色,也今非昔比。
林礼似乎对她的回归很是重视,三房的院子一看就是重新修整了一番,白墙高树古画。
林嫣问暗香:“那你去打听那个人了没有?”
今天进府之前,路过景河西街,她透过轿帘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忙让暗香跟了过去。
这丫头回来没说那个人的事情,倒先扯了一通街上听来的八卦。
暗香回答道:“打听了,那人确实是从沧州来的,就住在杏花胡同2号,据街坊说那媳妇姓沈,带着一个伺候的婆子,上京来寻夫的。”
林嫣挑了挑眉毛,沈卿卿还是来京里了。
寻夫?周旻吗?
永乐宫那么大的动静,沈卿卿不会听不到消息,却没有进周家。
那就是寻的是另外一个人了。
林嫣不知怎么想到了当初丁残阳擦拭血刀的手帕,手帕一角绣着的一支红杏,可不就是卿卿姑娘的标志吗?
一枝红杏出墙来,一个卖身的姐儿,倒多情多义起来。
舍了沧州的灯红酒绿,唱了一出动人的千里寻夫。
这年头,什么人都学唱戏,让戏子们怎么活?
林嫣站起身,将手中攒盒交给了暗香,沿着抄手走廊走了一圈。
只要同她没关系,林嫣才不管什么妓子同刀客的爱情戏码,她想的是眼前。
三房是嫡系,所处的院子地处公府西北角,同林礼的院子挨着,前面有一个郁郁葱葱的小花园。
若是不想同别院的人来往,倒是真的能自成一体。
她抬眼透过翠绿的琉璃瓦朝东南望去,那是大房和二房的院落。
功夫姐妹相继出嫁,只有二房两个姑娘还在闺阁里,分别住在二房东西厢房。
几位兄弟,都已成年,全在前院有各自的屋子。
所以,林嫣平日常打交道的,就是府里女眷了。
事情尚未搞成,林嫣还需努力呀。
她今个儿低调进府,府里两位伯娘也是低调的没有声息,连个接风迎接的人都没有。
这是有多不重视呀,全然没有一点长者风范。
林嫣抽了抽鼻子,好在她不在乎那些。
真的对她嘘寒问暖,万一受宠若惊舍不得搞事请,可怎么办?
虽然那种可能性,低的可以直接忽略。
林嫣暗搓搓的嘿嘿笑了两声,闷不吭声跟在其身后的绿罗和疏影瞬间打起了精神。
姑娘这是准备搞事请了?
院门口走进来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手里皆捧着个托盘。
为首一个合中身材,笑起来一团和气的丫鬟,正是赵氏另一个丫鬟拂冬。
她笑着走进来,见林嫣在外面散步,上前行了一礼,说道:“给七姑娘请安。”
林嫣微微一点头,她站起来说道:“大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二夫人正在礼佛,一时不能给姑娘接风。”
林嫣笑了笑,不置可否。
拂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丫鬟,丫鬟们纷纷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举过头顶供林嫣观看。
不是绫罗绸缎,就是些金银首饰,一点稀罕的东西都没有。
最后一个托盘上倒是一匣子点心,看式样是国公府特有的。
拂冬眼睛随着林嫣转,见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显出一点意外,只在最后一匣子点心前停了停。
她忙介绍:“这都是两位夫人给姑娘的见面礼,说今天姑娘累了,就不用过去请安了,明个儿再说。”
见林嫣嘴角轻扬,似笑非笑,拂冬又指向了那匣子点心:“这是二夫人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咱们府里中午是不开饭的,若是饿了先用些点心垫着。晚上申时四刻才开饭,二夫人怕您不知道规矩,就捡了盒点心让奴婢先送过来。”
林嫣等她说到无话可说,才缓缓开腔答道:“我想祖父可能没给两位伯娘说清楚。”
080我们来干嘛的?
林嫣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看着拂冬和一排捧着托盘的丫鬟。
“我们三房,自成一体。厨房自建、采买自行、就是院子里一众下人的月银,都是从我自个儿腰包里出的。”
林嫣轻轻讥笑:“我林嫣不花国公府一分银子!所以,国公府有什么规矩,两位伯娘实在没必要让我知道。”
难道还想着让她林嫣遵守她们的规矩不成?
拂冬面色白了白,没敢答话。
林嫣将目光转向那些东西:“不过,我还是多谢两位伯娘送的东西,知道她们心里还惦记着我这个一直流落在外的侄女。”
她回头点点头:“将东西收起来吧,回头打赏用。”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拿来收买那两房的下人正好用。
绿罗笑着将那些丫鬟领到了西厢,将东西登记上册放进了林嫣的小库房。
拂冬被林嫣说的一席话,击打的七零八散。
她撑着笑说道:“姑娘能收下,奴婢就算交了差。”
林嫣眯了眯眼睛,又说道:“两位伯娘若是心里挂念,我倒还真有一个事情需要帮忙。”
她看着拂冬笑了笑:“就是我带的人都是伺候我的,三老爷和白姨娘那里缺两个干粗活的丫鬟,大伯母若是闲的慌,不如就送两个人进来。”
能找点事就找点事,免得她们不安分。
拂冬眼睛朝院子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什么白姨娘。
她嘴里应着,等绿罗把那些丫鬟又领了回来,就准备带着她们回去。
偏偏林嫣又追加了一句:“其实我也没想着去给两位伯娘请安,两位伯娘多虑了!”
拂冬脚下一跄,头都没敢回的就匆匆走了出去。
屋子布置的差不多,东西也都规整完毕,红裳出来请林嫣进屋。
绿罗捧着那匣子点心跟了进去,打开让林嫣看了一眼便准备收起来。
谁知道林嫣顺手捡了块茶香刀切就扔进嘴里,一大早出来,忙忙乱乱的还真有些饿。
绿罗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看着林嫣咽了下去,又噎的脸色通红急着摆手要水喝。
她匆忙递了杯冷好的茶水过去,林嫣连灌好几口,才把卡在嗓子眼儿的那块点心咽下去。
她倒是忘了,祖母和舅母都是南方人,做的点心也都是软糯香甜。
而信国公却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点心自然也是北方的。
北方点心式样挺多,有几样口味还不错,就是需要一副好牙口。
比如这茶香刀切,一进嘴就如一团面粉哽在喉咙里,真是五内俱焚。
绿罗着急的说:“姑娘怎么敢吃她们送来的东西?”
万一里面掺和点别的东西,岂不害了姑娘。
林嫣一笑:“国公府还指着我挽回名声呢。谁不长眼一进来就把我毒死?”
话虽这么说,林嫣却不再碰那匣子点心,任着绿罗拿出去赏赐了跟来的那些粗使丫鬟和婆子们。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是没办法毒死她,就想着要噎死她呀。
疏影看着林嫣又往临窗榻上一歪,想了想问道:“姑娘,咱们是不是以后在府里,就要横着走?”
她们这几天收集了好多内宅里各种折磨人的手段,不管哪一种,主角开始都是先同大家和睦相处,表现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怎么刚才她们姑娘,大咧咧的就朝着其它两房扇耳光子?
不是该低头伏小,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吗?
这才刚进府,就得罪个齐全,好吗?
疏影揣着满心的疑问,期盼着林嫣能给她个提示。
林嫣将脸埋在晒的香香的枕头里,打了个滚才抬起头问:“咱们进来是干什么的?”
“搞事请!”疏影腰一挺,大声说道。
林嫣满意的点点头:“你觉着我低头伏小,伯娘长伯娘短的喊几声,她们就会放过三房吗?”
疏影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软什么劲儿!”林嫣道:“搞事请就要有搞事请的样子!小白花是前朝流行的款式,当朝吃的开的,都是会横着走的!”
你看那侍郎府的李夫人,走路虎虎生威,李大人不老实多了?
你再看舅母,一言不合就挠脸,舅舅还不是笑呵呵的受着。
林嫣站起身拍了拍疏影的肩膀:“后院过的风生水起的夫人,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淑女。所以,别听那些所谓圣人言、书中说。女人若真的只知道顺从、忍耐,等着她们的就是被男人抛弃、辜负!”
疏影似乎打开了一扇新得大门,眼睛亮闪闪的崇拜的望着自家姑娘。
不过一会,疏影觉察到不对:“咦?姑娘,咱们不是说的如何在国公府里横着走,怎么转到了男人身上?”
咳、咳、咳,她又跑话题了。
林嫣耳朵尖红了红,脸上依旧风轻云淡:“总之一句话,横着走!你出去看看白姨娘她们收拾妥了没有,若没有就留下帮一帮。”
等疏影走了,林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热。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了墨宁舔的那一下子,耳朵烫的更厉害。
“她当真这么说的?”赵氏听了拂冬的回话,脸色变了几变。
国公爷当真许了她三房自成一体,在国公府里府中府的过日子?
拂冬点了点头:“七姑娘原话就是那么说的。她还说,三房下人的月银,都是从她手里出。”
一旁坐着听回话的林娴,拧皱了自己的帕子:“她是显摆她有银子吗!”
赵氏瞪了她一眼,又转头问拂冬:“她从六安侯府带来多少下人?”
“四个贴身的大丫鬟,四个洒扫的小丫鬟,另有四个看门护院的粗壮婆子。三老爷和那位白姨娘,没有露面,不过听说身边只有两个一等的丫鬟。”拂冬答道。
赵氏低头不语,林娴耐不住,面色狰狞的说道:“这些个下人还不够伺候,凭什么要咱们出人!她不是有银子吗?自己买去!”
这个林嫣,都进国公府了还不老实,嚣张至极,敢打大伯母的脸,还以为在她那个六安侯府呢!
敛秋想了想,道:“夫人、五姑娘,七姑娘要人也是好事。”
之前她们想拿着国公府的规矩做伐林嫣,结果得到了三房自成一体的消息。
那院子里的人手全是林嫣带进来的,赵氏想插个人进去都不能。
如今瞌睡了七姑娘就给递了个枕头,岂不正好。
然而赵氏却有疑虑:“真派进去两个人,她会不防备?”
敛秋皱了皱眉,看了眼气的头上冒烟的林娴,在后面轻轻碰了赵氏一下。
赵氏抬头看见林娴,心里一动:“娴丫头,你母亲做什么呢?”
林娴撅着嘴:“能做什么,捡她的佛豆呢!”
081慌乱(客户端加更)
也不知道那泥菩萨拜个什么劲儿。
若是有用,怎么前个儿她天天拜,临江侯世子还是被流放北疆了?
林娴双手不自觉的捂住肚子,朝椅子后背缩了缩,不敢抬头看赵氏的脸。
谁也没注意林娴的小动作。
赵氏扶着敛秋站起身,说道:“那次护国寺回来,我就一直没同你母亲见面,这次是个机会,我过去找她聊聊。”
林娴也笑着站起身,却不料心中一阵恶心。
她强压下去,笑道:“伯母去吧,我刚从母亲那里出来,平白得了两句责怪,怪难受的。”
赵氏见她脸色苍白,关切的问道:“你母亲为什么说你?你看你这小脸,别不是真往心里记吧?”
说是二房的闺女,可林娴就爱黏在她身边。
虽知道林娴是巴结长房,可是哪个会不喜欢身边有个嘴甜、会捧场的小姑娘。
所以赵氏对林娴,倒生出七分的真心关切来。
林娴摆摆手:“还不是因为那个林嫣,我多说了两句,她就骂我行事不稳重。”
赵氏听了,不以为然:“你母亲谨小慎微惯了,咱们国公府的姑娘,放眼全京城都算矜贵的,没必要跟个小门小户的一样话都不敢说一句。”
又不是破落的济宁侯家,赵氏在心里加了一句。
林娴怕压不住心里的恶心,匆忙的告别了赵氏,就带着横云回自己屋子了。
赵氏笑:“瞧这孩子,怕她母亲跟老鼠怕猫似的,溜得倒快。跟咱们难道不是一路?”
敛秋和拂冬笑了笑,没有答话。
二房夫人杨氏,谨守礼节,日子过的一板一眼,对性格张扬的亲闺女林娴,自然管教的严了些。
林娴在长房的时间,都比在二房还多,刚进府闹不清状况的下人,还以为她是长房的姑娘呢。
林娴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带着横云七拐八拐,走到花园里一个偏避的地方。
她扶着假山石,“嗷呜”就是一吐,直惊起灌木丛里小家雀几只。
小家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林娴直把胆汁都吐了出来,才接过了横云递过来的帕子。
“姑娘。”横云白着一张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您都一个多月没有换洗了,咱们要想想办法呀。”
林娴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法子?本来算好能嫁进临江侯府,把这掩过去的。谁知道…”
都是那个小贱人,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李啸,不该哭哭啼啼的跑回她的六安侯府,一根绳子吊死吗?
横云左右看了看,扶着林娴从假山后出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不如悄悄的把那块肉给拿了吧?”
林娴吐了一场,舒服很多,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你说世子是不是已经到了北疆?”
横云惊慌的说道:“姑娘还提那个人做什么?若不是他,姑娘也不用遭这样的罪!”
自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个人,就这样被坏了身子,他走前连个话都没有,偏偏姑娘还对他念念不忘。
那李啸明明是同三房七姑娘定的亲,为什么长房的二爷林修德要把他领着往自家姑娘身边凑?
横云心里有疑虑,却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娴跳进那个大坑里。
林七姑娘同国公府不对付,就是嫁过去对长房也没有助力。
可是自家姑娘不同。
此事若是成了,同临江侯有合作的那是长房;
若是没成,名声有损的却是自家的姑娘。
长房打的如意算盘啪啪响,偏姑娘跟猪油蒙了眼睛一样看不清。
横云揣着这些小心思,只要一开口必会被林娴扇一嘴巴子。
她便也不说了,只是林娴这个样子,最后若是被人发觉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横云自个。
她比林娴,更想赶紧的把那块肉给解决了。
“姑娘,不如奴婢偷偷出去,找些草药来。”横云小心谨慎的说道。
这个时候,先别同林嫣别苗头了,还是先解决自个儿的麻烦吧。
“我再想一想。”林娴犹豫不定,心里对李啸始终抱着一点希望。
“姑娘!”横云急的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一想吗?
林娴也急:“就是找了草药又怎么样?我跟母亲一个院子,去哪里熬药?”
杨氏终日礼佛不假,可也不傻。
什么草药,味一闻就知道了。
横云脑子一闪:“我倒是听人说过,有一种药粉吃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林娴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没等横云说完话,就赶紧摆摆手让她警戒着,自己又跑去假山后呕吐。
“横云。”过了半响,假山后传来林娴的呼喊。
横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忙疾步走了过去。
林娴蹲在自己吐的那一滩黄水前,眼里包着泪花,问:“你说,李世子还能从北疆回来吗?”
横云咬咬牙:“北疆苦寒,他又是犯了那样的错,失了圣心。就是回的来,姑娘认为他还能像以前那样风光吗?”
林娴被说的默不作声,蹲在那里先是发怔,后来就抱着肩膀小声哭了起来。
当初二哥把人领进园子,她一时躲闪不及,便落进了那双温软如玉的目光里。
风光八面的临江侯世子,温柔小意,甜言蜜语犹在耳边。
说好的同林嫣退了亲就娶她,从此以后从不被母亲重视的嫡女,变作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
谁知道中间发生那么多事情,一场春梦全化作了泡影。
“横云!”林娴哭过之后,似乎想通了:“你去找那种药粉,悄悄的别让人察觉。”
既然李啸已经不能给她想要的了,何必一颗树上吊死。
赶紧的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寻其他良缘才是正理。
至于是不是女儿身,又有什么关系?
新婚之夜,多的是法子瞒过去。
林娴目光中多了些坚定,让横云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而大房夫人赵氏,也进了二房的院子。
杨氏在屋子里专门辟了一间佛堂。
此刻她正跪在菩萨前,口里喃喃有声的念着经文。
外间里,二房庶女,国公府的六姑娘林姝,正低眉顺眼,一粒一粒挑拣着佛豆。
杨氏贴身丫鬟安歌进去禀报的功夫,赵氏隔着窗子看了看,扭头对自己的丫鬟说道:“这个六丫头不声不响的,倒比正经的嫡姐还得宠。”
若是林娴能耐住性子陪杨氏念几天经,母女二人也不会闹的跟仇人似的。
说话间安歌笑着出来,打起帘子:“二夫人请大夫人进去。”
赵氏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衣摆,扶着敛秋进了杨氏的上房明间。
082讨主意
杨氏已立经在那里,等着赵氏一进门,才笑着迎了过去:“大嫂怎么想起过我这里来了,真是让二房蓬荜生辉。”
话虽客气,赵氏听着却不顺耳。
她斜了杨氏一眼:“我自是没有弟妹耐的住性子,最爱胡乱跑的。”
林姝稳稳向前走了一步,给赵氏行了一礼:“大伯母好。”
赵氏换了副笑颜,招手道:“过大伯母这里来。”
林姝看了杨氏一眼,见她点头,这才靠了过去。
赵氏一把拉过,牵着林姝的手上下打量了几眼:“倒是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更加的俊了。”
说的林姝脸红了红。
赵氏瞟了眼微笑的杨氏,又对林姝说道:“有空也跟你五姐一样,多往我那里坐坐。小孩子家家的,捡什么佛豆,整的一点天真烂漫的性子也没有了。”
林姝笑了笑:“五姐活泼可爱,我性子闷,还是喜欢陪着母亲捡佛豆。”
赵氏脸色一凝,手里就松开了林姝。
偏林姝跟解脱了似的,暗暗松了口气,退到了杨氏身边。
赵氏翻了个白眼,二房也就林娴看着顺眼些。
她也不用杨氏让,直直朝着上首座位走去,坐下。
杨氏挨着右边第一个座位坐下,对林姝说道:“你回自己屋吧,我同你大伯母说会儿话。”
林姝又朝两人行了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赵氏撇了撇嘴:“六丫头倒是同你和脾气。”
都是庶出,战战兢兢的活着,可不和脾气?
杨氏出身济宁侯府,同先皇后杨氏是隔着房的姐妹不假,可惜也是个庶出。
赵氏心里啧了一下,济宁侯家就是倒霉,女婿上位了,家里人却死光了。
二品侯的爵位,却落到了隔房子侄的手里。
赵氏瞥了垂着头喝茶的杨氏一眼,谁让人家好命呢,亲侄子是济宁侯,杨氏又是唯一的姑母。
平日逢年过节,济宁侯没少孝敬这个时不时帮衬他的姑母。
赵氏再是不屑,再是眼红,也只能沾沾嘴上的便宜,讽刺讽刺杨氏的庶出身份。
偏偏还不能明说,这府里,两个老爷全是庶出,就嫡出的不成材。
杨氏似乎没有听出赵氏话里的嘲讽,笑问赵氏:“大嫂无事不登三宝殿,弟妹是个愚笨的性子,您不妨直说吧?”
前脚林嫣进府,后脚赵氏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刺咬她几句?
果然赵氏面色有些尴尬,过了一会才说道:“今天林七进府了。”
杨氏点点头:“我知道。”
赵氏皱了皱眉,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呢?这杨氏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弟妹有什么看法?”赵氏试探道。
杨氏笑了笑:“七丫头本就是咱们家的姑娘,回来是正常,我能有什么看法。”
赵氏一阵气恼,索性直说:“你在护国寺也是亲眼见的,那丫头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若是一直在六安侯府,咱们也是相安无事,偏偏她在外面兴风作浪,闹的咱们都没脸出门。”
见杨氏认真的听,赵氏顿了顿又说道:“今天咱们好心好意给她送东西,谁知道不但不领情,还说什么三房自成一体。你说说,哪有这种道理!”
这事杨氏知道,派过去送东西的丫鬟,回来早就一五一十的禀报了。
她挑了挑眉毛:“这是国公爷亲口同意的,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赵氏问:“你就能这么忍了?”
杨氏好笑,不能忍的是大房吧?
谁不知道大房小动作不断,想着把嫡系压下去,自己好承爵。
二房同大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不会帮扶三房。
可是二老爷林乐宏成日不着家,同三老爷林乐昌也没什么不同。
杨氏一个人苦苦撑着整个二房,才不会让自家卷进这些事非里,左右谁承爵都同她们没有什么关系。
赵氏见杨氏笑着并不答话,忍了忍,又问:“那丫鬟还想着让我派几个婆子进去,难道我闲着没事干,听她指挥?”
这次杨氏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赵氏的目光都变了:“大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派人进去?
就是不为了插个眼线,侄女初进府里,也得象征性的派几个下人过去做做样子。
赵氏…杨氏想起时不时回娘家哭诉的那几个长房侄女,默了默。
有其女必有其母,赵氏这种张扬霸道的性子,也得亏遇到那个野心勃勃一心想生嫡子的林乐同,否则在后院里活不过两年。
杨氏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手下的佛珠捏的紧紧的。
“你也不要想着置身事外,那七丫头一看就知道,这么爽快的进国公府,若说没什么歪主意,我是不信的。”
赵氏听杨氏质疑,盯着她道:“她要搅着咱们府里乌烟瘴气,你以为你们二房能躲得过去?好歹咱们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咱们是亲妯娌。”
杨氏沉默了一会,道:“就算你派了人进去,也不见得能打探出什么来。她堂而皇之的找你要人,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见杨氏松开,赵氏放了心,缓了语气问:“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弟妹虽然礼佛,关键时候脑子还是挺好用的。
找她商量,即使最后没在三房讨到便宜,也不会让二房捡了漏去。
杨氏笑:“府里那么多下人,随便划拉几个过去,让她自己挑呗。”
看她挑什么人,就知道她的目的。
若真是随便挑两个放进林乐昌的院子,那也就不说什么;若是为了…
杨氏笑了笑,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多少年了,这府里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赵氏仔细想了想,觉着杨氏好像也没出什么好主意。
她心里腹诽了几句老狐狸,站起身告辞:“弟妹说的没错,我就按你说的办。”
杨氏笑了笑,送了赵氏出门。
一转身,见两位贴身丫鬟安歌和安兰都看着自己,她扬手摸了下脸:“我脸上有花吗?”
安歌问道:“夫人,大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就因为七姑娘要两个粗使的婆子,特特的跑来一趟讨这么个主意?
杨氏笑了笑:“哪一出?祸水东引呗。”
赵氏从二房院子里走出去后,再派两个婆子去三房。
管她是不是真眼线,那都是二房出的主意。
以后出任何事情,只管往二房头上推就是。
林嫣会怎么想?
自然怼大房的同时,也惦记着她们二房,最后谁也讨不了好。
这个大嫂,跟林乐同真是一家子人,就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083孤身奋战(加更)
回府后的第二日,林嫣只在林礼处点了个卯便自顾自的回自己院子了。
三房院落占地面积颇大,林乐昌和八归选了东跨院落个清静,林嫣占了东厢。
上房倒空了下来没人住,林嫣也不愿意别人去占当年母亲的屋子。
几个护院的婆子,被她派在院子四处看守门户,掌灯时分就锁门。
她带着丫鬟们四处查看一圈,全当消食了。
林乐昌自从被赶出国公府,又在温泉庄子上被林礼差点打死之后,似乎老实了很多。
再加上八归将前因后果全说了一遍,又强调了林嫣对三房存亡的重要性。
因此,林乐昌对这种半软禁的日子,倒没有那么抵触。
许是年纪也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看的太多,吸引力也就没那么强。
林乐昌如今最大的乐趣,就是饭后带着八归在院子前的小花园溜圈。
然后在小跨院的葡萄架下,捧着本圣贤书对着肚子里的小娃娃“之乎者也”的念。
八归笑话他,孩子还是一团肉,哪里听得懂。
林乐昌嬉皮笑脸的说道:“你懂什么,这叫胎教。嫣嫣和三小子我没机会,这个幺儿我可得好好教导。”
八归抿嘴一笑,正要说几句俏皮话逗逗林乐昌,一抬头发现林嫣神情隐晦的立在院门口。
她慌忙推开趴在她肚子上念书的林乐昌,冲着门口打了个眼色。
林乐昌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结果一回头是自己的亲闺女,顿时也有些臊的慌。
他想拿出做老子的态度来,可是最近靠着林嫣才有了现在闲云野鹤般的日子,面对林嫣始终没有底气。
他结结巴巴的问:“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丫鬟来传。”
林嫣也不愿意呀。
她哪里知道一大早的,这对狗男女就在院子里辣人眼睛!
林嫣回来时,赵氏的丫鬟拂冬,已经领着一排粗使丫鬟立在院子里。
林嫣翻着拂冬递过来的花名册,越看心越凉。
她手里,是有一份祖母留下的名单的。
那些人是祖母悄无声息埋下的钉子。
在庄子上那些日子,林嫣跟着祖母处理过来自国公府的消息。
祖母那时候就教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收集的齐全了才能掌握住事情的方向,从而收归我用。
可惜这些东西,上辈子她傻,全锁在记忆深处了。
这辈子,想翻出来,面对的却是令人寒心的事实。
林嫣抬头对着那一排束手恭敬的下人,一个个看了过去。
全是些配了人,长相普通的小媳妇,一看就是自小做粗活的。
这些人的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出现在祖母给的名单里。
拂冬见林嫣瞧的仔细,以为她嫌弃,便笑着说道:“七姑娘,咱们府里人手也紧张,大夫人凑了凑才挑出这几个勤快些的,您先讲究这选两个吧。”
林嫣目光一转,脸色冷了下去:“我若是选了两个,那这两个人的身契大伯母给吗?”
拂冬没想到林嫣会问这个问题,她怔了怔,差点笑不出来:“七姑娘说笑吗?大夫人主持中馈这么多年,每位姑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全是家生子,谁也没提过要了身契在手里的。”
感情七姑娘不是真心要人,实际是找茬生事的吧?
拂冬心里这么一想,面上就显出轻视来。
林嫣冷眼看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即使如此,我用着也不放心,你把人再领回去吧。父亲那里,少不得让我的丫鬟多劳累些。”
拂冬面上已经很不好了,若不是林礼提前敲打了府里上下,谁耐烦来七姑娘面前走动。
说好听是嫡系,实际上不就是个被国公府放弃掉的女孩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拂冬出了三房院子,送走了一群小媳妇。
她转身去长房回话时,面上还是愤愤的。
迎面走来的林姝见了,心里惊奇,笑着上前问了一声:“拂冬姐姐,这是从哪里来的?”
拂冬立住,见是二房庶女林姝,扯了扯嘴角道:“六姑娘去哪儿?”
林姝摇着团扇说道:“眼看着天气热起来,我园子里走一走吹吹凉风。”
她笑看着拂冬,又问了一遍:“拂冬姐姐面色不虞,莫不是谁不长眼敢得罪姐姐?”
拂冬冷笑一声:“我就是个奴才,主子们拿我做伐一二,不值当给六姑娘诉苦。”
说完微微行了一礼,便朝上房走去。
林姝不急不缓的摇着团扇,嘴角含笑的目送着她远去。
直到拂冬拐角看不见人影,跟着林姝的丫鬟红杏,哼了一声道:
“瞧她那副德行,大夫人不过给她点脸面,就真拿自个儿当副小姐看呢!也就是姑娘脾气好,谁个容得她在主子面前你呀我呀的!”
林姝笑道:“你看她是从哪儿出来的?”
红杏朝对面望了望,恍悟道:“莫不是在三房受了气?”
林姝道:“咱们府里,除了那里,还敢跟大房的丫鬟别苗头?”
没看见眼高于顶的五姑娘,都恨自己没投生在大夫人肚子里,天天摇着尾巴往大房凑吗?
林姝神情复杂的朝着三房方向看了一眼,听到耳边红杏问:“姑娘,您说这位七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什么样的人?
林姝笑了笑,否决了红杏的提议:“七妹妹不见得喜欢咱们上门的,人家过的是自己的小日子。”
这个林嫣,也是个妙人,没进府就把大房搅得乱了手脚。
可若说她聪明,行事作风却无章法,看上去全凭一时意气。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得好好观察观察。
远处林姝的另一个丫鬟青桃,匆匆走了进来。
待近了,她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旁人,便朝着林姝使了个眼色。
林姝依旧摇着团扇,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目不斜视的朝着园子里走去。
红杏和青桃随后跟上,同平时并无两样。
她们一走,一个黄衫的身影闪进了三房的院门,朝着东厢走去。
林嫣已经坐在书案前,咬着笔头,绞尽脑汁的想着宴会的邀请名单。
思绪却总是被祖母那份名单给打断。
暗香一大早就出去晃悠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听出多少消息。
她们刚进府,就是祖母留下的那些人没被清理,又能信任多少。
说来说去,都是孤军奋战,最后能依靠的只有她们自个儿!
084赏花宴(打赏加更)
暗香进来,道了声:“姑娘。”
林嫣抬起眼瞅了一眼,继续低头冥思苦想她的名单,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奴婢照着您说的那几个人的长相,在府里各处走了一圈,并没有瞧见有相似的。”
暗香道:“奴婢怕问的多,引起大夫人、二夫人的注意,没敢多聊。”
意料之中。
林嫣微微点了下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暗香犹豫了下又道:“刚看见六姑娘在门口绕了几圈,等到了一个丫鬟,便朝大花园里去了。”
六姑娘啊,林嫣眯了眯眼睛。
前世林嫣的视线都在毁她名声夺她亲事的林娴身上,对这位庶出的六姑娘倒是了解甚少。
她只记得,这也是林娴的一个死敌,每每搞的林娴有火发不出。
上辈子,六姑娘林姝好像嫁给了济宁侯,倒比林娴过的如意。
林嫣想着心事,手底下不知不觉写出了一沓的请帖。
她翻了翻见无差错,就递给了疏影和绿罗:“你们一家一家的送出去吧。若是碰到谁好奇多问几句,只推说一切都好,那天静候诸位姑娘大驾光临。”
因为庶出的原因,信国公家的两房夫人们,同京里那些嫡庶看的特别重的高品级贵妇很少来往。
连累的林娴和林姝,结交的也多是低品级人家的姑娘。
就像那天乐康公主办的百花宴上帮着林娴说话的小姑娘,他的父亲不过是个区区四品的文官。
周围勋贵家的姑娘们,没一个帮着林娴说话的,可见平日林娴走动的圈子高低。
这一次林嫣请的全是高品级家的贵女,比如温昕雨,本身就是个县主的身份。
还有李侍郎家那位爽利的姑娘,也是出身二品大员。
另有其它候伯府上的嫡女,都清贵的很。
林嫣靠在椅背上,独自呵呵笑了两声。
照着林娴那个爱红眼的脾气,到时候还不得嫉妒的发狂?
想一想,都觉得舒心。
林嫣眯着眼抿了口茶,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两份帖子交给红裳:“去给林娴和林姝也送份过去。”
撕逼宅斗,亲自上阵显得多没品,坐山观虎斗才是最高境界。
果然林娴收到红裳送来的帖子,先是冷笑了两下,白着脸忍着不适问:“这倒稀罕,是只有我有?还是西边那个也有?”
林姝住的是西厢,林娴是东厢。
两个虽是同父姐妹,却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
偏偏嫡出的那个叛逆不听话,庶出的那个在杨氏面前更得脸。
林娴小时候气不过,骂林姝是个姨娘养的。
结果二老爷林乐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气道:“你爹我也是姨娘养的!”
从此后林娴不敢再提什么嫡出庶出,但是同林姝的梁子却是深深结下了。
越长大越气人,林姝整日一福低眉顺眼、乖巧柔顺的模样,杨氏每每训斥她,就拿着林姝做榜样。
林娴平日不见还好,一见林姝就恨不得扑上去抓花那张虚伪的脸。
红裳笑着回答:“一府的姐妹,自然是都有的。”
林娴当即变了脸色,将帖子一甩:“既然是一府的姐妹,还送什么帖子!”
红裳笑答:“奴婢哪里知道姑娘的心思。许是觉着两位姑娘同嘉柔县主、淑阳县主一样身份矜贵吧。”
嘉柔县主就是温昕雨,淑阳县主是周慕青。
按说两个女孩子不是皇室成员,不该得到什么县主郡主的品级的。
前者因为愧疚,后者因为受宠,建元帝破例封了两个非皇室的县主。
这也彪显了两位姑娘在贵女中高人一等的地位,各家的姑娘争相结交。
林娴听后心里一动,上次没来及巴结就被林嫣搅了局。
这次她即想去,又碍着林嫣的面子不肯显出热切来。
真是别扭的不得了。
红裳笑着退了出去,又把另一份帖子给了西厢的林姝。
林姝倒是热情异常,又是看茶又是让点心,拉着红裳问了好些林嫣的事情。
红裳捡着能说的说了,这才从二房脱身出来。
林嫣倚在临窗的榻上,静静的听了红裳的回话,望着窗外开的正艳的牡丹出神。
怎么国公府里,都是这种女孩子?
不是眼高于顶,抢人夫婿;就是精于算计,自作聪明。
等到傍晚时分,疏影和绿罗纷纷回来,禀报了各府接到帖子的反应。
不论探究还是欣喜,那些帖子,姑娘们全都收下了,纷纷表示一定按时赴约。
林嫣将结果告诉了林礼。
林礼高兴,以为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大家开始重新接纳信国公府了。
因此他看着林嫣顺眼很多,一挥手给了林嫣一千两银子办宴会。
娘了个去,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这么败家!
林嫣欣喜的同时,心里隐隐还有些割肉的痛。
她真的很想对林礼说,少败点,这以后都是我哥哥的。
可是转念一想,不败给她,也得败给别人,林修和还不知道继承什么烂摊子呢。
算啦,这么想真的很没出息。
林嫣对着镜子摸了摸脸,这长相妥妥的大家闺秀,真是美的不要不要的,可不能沾染上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她将银票甩给暗香:“去,照着这个数额安排宴会,花不完别说你是我的丫鬟。”
暗香捧着一千两白花花的纹银,愁眉苦脸:“姑娘,一千两办场宴会,也太壕了吧?”
据她了解,乐康公主那个百花宴都没到一千两的标准。
林嫣眼睛一瞪:“不如此,怎么显出国公府的诚意来?”
“…”
好吧,暗香决定也跟着过过一掷千金的瘾。
到了那一日,因为天气炙热,暗香带着人在国公府东边的大园子里,搭建了个超大凉棚。
因为来的都是没出嫁的贵女,她并没有像夫人们那样搭建戏台什么的,而是请了教坊里的姑娘隔着湖,远远的吹奏乐曲。
丝竹管弦隔着湖面隐隐约约传来,倒有几分雅趣。
点心菜肴,暗香没有用国公府自己的厨子,而是请了景河西街最有名的秋雨斋的师傅。
按着一口一份的量做好盛在盘子里,既让姑娘们吃的开心,又不失了优雅。
另又置办了几个小场地,投壶、双陆、射覆等等,京里流行什么,这里就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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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不请自来
宴请那一日,果然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连一丝风也没有!
这天晴的那叫一个闷热。
林嫣早早起来,带着暗香先去场地里转了一圈,看着东西都收拾利索了,这才起身往垂花门去。
行到半路,林姝带着两个丫鬟直直朝着林嫣迎面走来。
林嫣停下脚步,等林姝走的进了,才扯着个笑脸问:“可是六姐?”
林姝也堆起个笑脸:“七妹妹。”
两人携着手见了礼,林姝又道:“早几日就想着去探访你,只是怕扰了妹妹清净。”
说实话,前后两辈子,林嫣都不习惯这些女孩子之间堆着假面的弯弯绕。
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笑道:“自家姐妹说什么清扰?有时间就去我那里坐坐。你也知道,我初进府,不敢四处走动的太频繁,怕惹了伯母们不喜。”
林姝心里暗笑,拉着林嫣的手往垂花门走:“怎么会呢?伯娘那里我不清楚,母亲那里是很欢迎你去的。”
林嫣被她牵着走了一段,才发觉这是跟着她一起去迎客。
她停了停脚步,心里转了几个弯,着实累的不轻。
索性直接问道:“六姐这是哪里去?同我一路吗?”
林姝脸上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娇笑:“七妹妹一个人哪里忙的过来?我能帮的,就帮一下。”
说的好像她给了多大的情面似的,可是你帮的了吗?
林嫣抿了抿嘴,索性由她。
总比那个想沾自己光结识贵女,又妄想踩着她上位的林娴强。
来的最早的,是林嫣的铁杆闺蜜,魏国公家的县主温昕雨。
她一跳下车,就冲着立在垂花门迎客的林嫣直奔而去。
“来,小娘子,给大爷笑一个。”温昕雨调戏完,才发现林嫣身后还站着位姑娘。
她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眼,只当没看见,挽住林嫣的胳膊问道:“还行吗?”
这话无头无尾,林嫣却是听明白了。
温昕雨这是在问,国公府里住的还行吗?
林嫣笑着抽出胳膊,反搂了过去:“回头再说。”
她指了指嘴角含着笑意望着她们的林姝,给温昕雨介绍:“这位是二伯母屋里的六姐。”
温昕雨这才仔细打量了林姝几眼,招呼了声“六姑娘好。”
之后,她又转向林嫣:“听说你还请了周慕青?”
林嫣道:“怎么了?”
温昕雨不置可否,却也不太高兴:“她们家和你们家不是刚出了永乐宫的事情吗?国公爷乐意?”
林嫣伸手捏了她的鼻子一下:“是我祖父不乐意,还是你不乐意?”
林礼哪有不乐意?虽然他明着把林乐同的往来全掐断了,但是小女子们私下走动一下,并无大碍。
林嫣能把周慕青请来,间接的就说明信国公府和淮阳候府还在走动。
也向众人释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门口撞死的妇人,跟信国公府没关系。
温昕雨瞟了林姝一眼,欲言又止。
林姝自小惯会察言观色,温昕雨目光里又是明晃晃的嫌弃她多余。
可是陪着林嫣立在垂花门里迎客,间接的就是在贵女们中间混了个脸熟。
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
若真能在这些平日不多见的贵女中结识一两个手帕交,对自己的亲事也有助力。
她硬着头皮立在那里,顶着温昕雨三番五次的瞪眼,就是不动弹。
这些高门嫡女,哪里明白她一个小庶女的苦衷。
若信国公府是个正常的一品公府,她林姝也不差她们什么。
偏偏她爹是公府的庶出,国公府这几年因为嫡庶混乱没少被别人诟病。
别说她一个庶子的庶女了,就是公府两位夫人也被上层贵妇圈若有似无的排挤。
温昕雨将林嫣拉到一旁,冲林姝那里挤了挤眼睛。
林嫣眼见着香巧、春竹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便推了她一把。
“你先进去吧,看看我第一办这种宴会,做的可都妥当。”
林嫣说道:“回头我接了周家姐姐,就进去陪你。”
之后又三五结队的来了几家贵女,全被林嫣请进了园子里。
林姝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便说道:“七妹妹,园子里没人招呼,要不我先过去?”
林嫣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六姐自便。”
林姝垂下头掩了眼中惊讶的神情,又陪着林嫣迎了两家姑娘,陪着往里去了。
疏影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里面有嘉柔县主,还怕冷清了不成?”
“你懂什么。”林嫣道:“人家是来帮忙的,你不承情还抱怨,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林嫣忽然有些理解林娴当初为什么每每被林姝整的有火发不出。
虽然不小心利用了你,戳了你脆弱的小心脏,可是人家是好心好意呀。
这就是典型的小白莲吧?
你同她较真,就是你不懂事就是你不守礼节。
想想信国公府的家教,以及杨氏那张一板一眼的面孔,林娴估计没少吃亏。
她一定也认定小白莲在哪里都吃的开。
怪不得林娴明明一个嚣张暴虐的脾气,在外面却非要扮什么柔弱可怜,原来根在这里。
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林嫣余光又瞥见一个头颅高昂,脊背挺直,看着都累的人。
那也是另一个标杆呀,知书达礼、喜行不见于色,夫人嘴里的淑女典范,贵女心中的噩梦。
咦?
不过怎么今天排场这么大?
林嫣多看了两眼,突然脸色大变。
她匆忙几步迎了过去,朝着周慕青身边的乐康公主行了一礼:“恭迎公主大驾。”
她哪来的通天本事,能给宫里的乐康下请帖呀?
这尊大神怎么过来了?
确定信国公府还是她林嫣的主场吗?
林嫣心里不停的腹诽,面上却是惊喜万分,就好像乐康能来,她比死了亲大伯还高兴似的。
乐康笑着扶起林嫣,及其亲切的说道:“我也是在宫里无聊,正巧淑阳进宫给母后请安,我这才知道你摆了宴席请大家来玩。”
最近信国公府可是大家嘴里的乐子,能近距离的欣赏,哪有不来的道理?
所以乐康缠了安贵人再缠建元帝,最后还是周皇后发话,她才得以同周慕青一起过来。
林嫣却是一阵心惊,乐康公主这么平易近人,连“本宫”都摒弃不用,你呀我呀的。
086小作怡情
上次百花宴也是如此,乐康公主拉着温昕雨和林嫣的手,家里长家里短的聊了半天话。
那么多一品大员家的姑娘,偏偏她和温昕雨更得脸?
林嫣可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这回事儿。
上次天上砸了馅饼在头上,她莫名其妙的惹上个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的宁王殿下。
这次呢?
皇家的人,肠子都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弯。
别看乐康公主以平和温顺著称,若真如此,哪能在宫里即得建元帝喜欢又得周皇后青眼。
周慕青见林嫣脸色木了木,朝着她抱歉的一笑,周旋了两句。
乐康很是满意的朝着里面园子走,林嫣跟在后面继续忐忑。
直到进了园子,乐康直直朝着坐在亭子里,同周围女孩子高谈阔笑的温昕雨走去。
林嫣这才隐隐觉察到一丝真相。
她转头就对着周慕青笑颜:“周姐姐,听说万岁要给公主指婚了吗?”
周慕青一愣,不禁多看了林嫣两眼。
林嫣笑吟吟的,瞪着清澈的桃花眼,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看。
周慕青沉吟了一下,道:“公主年纪是到了,可是指婚一事还没个影子呢。”
这么大咧咧的问乐康的婚事,林嫣算是贵女中的独一个。
不过这是公开的秘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周慕青说完话,朝着林嫣又审视了两眼。
林嫣却笑着将她领到了亭子里,见女孩子们全围了上来,这才对着温昕雨使了个眼色,悄悄退出去。
林嫣撑着一口气,穿插在女孩子们中间,巧笑顾盼,一点也不似大家口里那个受气小白菜的模样。
温昕雨走了过来,将自个儿吊在林嫣膀子上,嚷嚷着让她带自己去如厕。
周围女孩子都掩嘴娇笑,知道两人关系最好,也不以为意。
林嫣笑着又客套了两句,被温昕雨拎着走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径上。
“林丫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温昕雨拿团扇敲了她脑壳一下。
林嫣左右看了看,疏影和香巧、春竹立时背对她们,警惕的看着四周。
温昕雨更加奇怪,声音不自觉的压低:“你闹哪样呢?”
“乐康公主今个怎么来了?”林嫣问:“你知道吗?”
温昕雨愣住:“不是你请的?”
林嫣有些无语:“我才在京里几年?认识的贵女五个手指都数的来,有那么大的脸请个公主来撑场子?”
温昕雨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陷入沉思。
“公主年纪到了,怕是要大婚了。”林嫣提醒了一句。
温昕雨扇子又摇起来,力度似乎大了许多:“这天真是热,也就你,选这么个日子。”
过了端午,气温就不住的飙升。
今年尤甚,热的人在家里坐不住。
林嫣瞧着温昕雨欲盖弥彰的样子,问:“你心里知道?”
温昕雨冷笑一声:“老子坑完我们家,现在又换女儿来坑!”
当朝的驸马爷不能议政。
魏国公温子萧自己往纨绔路子上走,那是他自个愿意。
若真是尚了公主,这辈子都不用想着浪子回头了。
温昕雨鼻子上冒出汗珠来,直嚷嚷热。
林嫣还要说句什么,外面传来女孩子们的一阵阵叫好声。
她回头冲着疏影抬了抬头,疏影一个闪身走了出去。
温昕雨轻轻飘出一句:“你放心,我们国公府看着败了,可还没到任人揉搓的时候。”
林嫣掩了眸子:“这样最好,要不今天你早走一会,别让你哥哥来接了。”
前世里,乐康公主也没有嫁成温子萧,最后尚了一位文采出众的探花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开还是避开吧。
疏影又闪了进来:“姑娘,乐康公主带着一群贵女玩投壶的,拔了头彩。”
温昕雨转了转眼珠,拉上林嫣:“瞧你那看苦大仇深的样子。走,咱们也凑凑乐子去。”
林嫣噗呲一笑:“可不就是苦大仇深。你当我乐意办这劳什子宴会,有这功夫去福鑫楼多听几段折子!”
外面乐康得了头彩,也不以为意。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看见温昕雨和林嫣显了身影,忙招手道:“怎么主家都跑的没影?赶紧过来,一起玩。”
若不是主家,林嫣确实找个清静的地方睡大觉去了。
这天热的,真是没品了。
她擦了把汗,从长桌碟子上捡了颗用冰块镇着的杨梅含进嘴里,才觉着舒服许多。
纵是天气炎热,众人少年心性,又无长辈在侧,投壶、双陆、射覆样样玩的不亦乐乎
竟无人想起今天来,是为了一探国公府究竟的。
林姝接待了几波贵女,等别人弄清她的身份之后,便都随意聊几句就往热闹处去了。
她也不往心里去,只端坐在个凉爽的树下,笑看众人玩乐。
有那玩的满头大汗顾不上取冰引得,林姝便亲自给递过去。
如此几番下来,倒真有几家姑娘对其印象好起来,闲时也凑过去说两句闲话。
林娴在自己屋子里犹豫来犹豫去,换了几身衣服也不满意。
她胸口胀的厉害,用手一摸就生疼,期间又多次的恶心呕吐。
横云心一横,劝道:“姑娘,不如咱们不过去吧?”
林娴打开了她搀扶的手,怒道:“林姝都往里凑了,我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那不是您肚子里比人家多了块东西吗?
横云没敢说话,林娴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有?”
横云道:“这几日总感觉后面有人盯着,奴婢没敢轻举妄动。”
林娴系衣带的手一顿:“什么意思?有人察觉了?”
横云忙摇头:“许是奴婢多心了。”
林娴想了片刻,也觉得是横云最近疑神疑鬼,便道:“那您赶紧的把那东西找过来!我实在受不了这个罪了!”
说完胸口又涌起一阵恶心,忙急着找痰盂去吐。
横云忍不住跺脚:“姑娘这样子,根本出不了门呀!”
林娴吐完,接过茶水漱了下口,道:“你去取几棵青梅来,我含在嘴里压着。”
横云见拦不住,也只能照着办了。
林娴含了颗酸酸的青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恶心只敢消了大半。
“走!”林娴整理好衣服,道:“我倒要看看,一个庶出的姑娘,怎么有脸往贵女群中钻!”
087大作伤身
林姝正看着众人玩的热闹,红杏走过去俯下身子悄声说了几句话。
她面上依旧挂着笑,身体却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果然过了拐角,林娴带着她的两个丫鬟横云和绿腰,匆匆而来。
林姝待她们走近了,笑着说道:“五姐来的可有些迟。”
林娴没想到这里能看见她,翻了个白眼:“好狗不挡道!”
林姝垂下头立在一旁,给林娴让出一个道来。
还算识抬举!
林娴得意洋洋的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谁知道刚到林姝身边,她耳朵里就传进一个只能她听见的声音:“五姐胸口可还恶心?”
林娴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满眼震惊的看着对方,腿如灌了铅一样走不动道。
林姝却恢复了常态,拿团扇掩住半边嘴,笑:“乐康公主今个儿也来了,五姐可做好准备怎么见贵人了没有?”
林娴张着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身后的横云和绿腰,不知道两人的官司,远远的低头立着,不敢上前去。
林姝虽是庶女,可颇得杨氏看重,行事又妥帖。在下人心里,比嫡出的林娴还要敬重一些。
此刻见林娴失了血色,眼见是吃了林姝的暗亏。
“你…”林娴像见了鬼一样,终于反应过来:“你说的我听不懂!”
说完欲盖弥彰的用双手掩了肚子。
林姝目光顺着对方的手往林娴肚子上轻飘飘看了一眼,林娴肚子一阵发紧。
她不知道林姝知道多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事情有些不妙。
林姝却转了目光抬头看了看天:“五姐是不是着凉了呢?若是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往前面去了。你自己身子倒没什么,惊扰了贵人就不好了。”
原来她只是以为自己着凉了,林娴刚松了一口气,火气随即就提了上来:“什么叫惊扰了贵人!”
你个两面三刀的庶女都可以凑过去,她堂堂国公府的嫡女怎么就惊扰了贵人了!
林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搭林娴的话,扶着红杏径直往二房去了。
林娴气的胸口起伏不平,手指着林姝的身影直发抖。
横云待林姝她们走远了,靠了过来:“姑娘,咱们还去不去?”
林娴火气没有发出来,被横云这么一问,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也长他人志气!”
横云噗通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为什么自家姑娘对融进贵女圈,那么执着。
青梅含在嘴里,也只是暂时把恶心强压下去,若是守着众贵女露出马脚可如何是好。
望着横云哭丧的脸,林娴直觉的心烦意乱。
她一抬头看见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绿腰,横眉一竖:“是不是你也要拦着我?”
绿腰也立刻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林娴气道:“不敢?我看你们敢的很!”
绿腰眼珠子使劲转了转,抢着说道:“姑娘,刚才奴婢打听到六姑娘在宴席上弹奏了个曲子,很乐康公主和两位县主的夸赞!”
察觉到横云和林娴质疑的目光,绿腰眼一闭牙一咬,按着林姝早前的吩咐说道:
“虽说来的都是未成家的女孩子,可是今个儿若是表现的出彩,难保姑娘们回府里不向自家人说道说道。那时候,咱们不就间接在夫人中落了个好字?”
林娴听她说了,觉得很有道理。
林姝都去露了一面,自己为什么要躲着!
而且,李啸已经不管用了,她再不主动出击,哪里去得好姻缘?
在她们中间得个好,也就是在夫人们眼里讨了好印象。
林姝平日号称淡泊,连国公府的大门都不出,今天怎么就急切切的巴结着林嫣,往人堆里凑?
还不是同样的道理!
林娴越想越觉得绿腰说的对,问道:“她已经做过的事,我若是再做,岂不是东施效颦?”
绿腰却挤出个笑来:“咱们另辟途径不就好了?”
见林娴不明白,她解释道:“姑娘不是最擅长胡旋舞?如今席面就布置在湖东边,姑娘可还记着湖中央有个人造的小岛,岛上有个听雨亭?”
林娴果然眼睛一亮。
横云却震惊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绿腰:“姑娘会死的!”
林娴可是有了身孕,这才四十多天,万一有个好歹!
然而林娴已经被林姝激的没了脑子,或者说她本就没什么脑子。
因为绿腰又说了:“只要我们做好安全措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姑娘不是本来就不想要那块肉吗?
眼看着林娴跟着绿腰走了,横云瘫坐在地上。
头上日头火辣辣的烤着大地,横云仍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气,冰的她冷颤不止。
众女孩正玩的兴起,湖上丝竹突然一变,转了个节奏明快的舞曲。
本没有人往心里去,有个女孩子无意抬头,惊呼道:“你们快看!”
众人这才纷纷抬头,停了手里的游戏。
湖中心本有个亭子,从林嫣她们所在的方向看,宛如隔世的一个小岛。
岛中央一位红裳女孩,正随着曲子不停的轻盈旋转,犹如飞升天界的仙女。
林嫣不解的转向暗香,见她摇头否认。
林嫣又眯起眼睛朝着湖中仔细望了望,差点没气个半死!
作死,原来也可以如此粗暴!
得亏今天都是女孩子,若隔壁再来几个少年,林娴是不是还要上演一出跳水湿身的戏码?
敢不敢手段再烂俗一点?
林嫣做了个手势,暗香急匆匆的朝着对岸走去。
没一会,曲子停了,乐坊的琴师门领了点心,坐在一旁小憩。
林娴跳的正得意,忽然没了伴奏。
她正准备发脾气,却看见暗香领着三房那几个粗壮的婆子,直接堵住嘴把她给绑了。
那边林嫣见事了,笑着对大家说道:“让大家见笑了,可能是舞娘崴了脚,可惜了。”
她冲着身边下人冷脸道:“去,将那崴脚的舞娘赶出去,没准备妥当也敢上场!”
好似大家没看见婆子上去堵嘴似的。
看来这趟没白来。
众人对视一眼,有人笑:“确实可惜了,跳的挺好的。”
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嫣冷眼看了她一下。
那姑娘突然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说下去。
乐康转了个眼珠:“即是如此,那咱们接着玩咱们的,不要因为一个舞娘扰了咱们自个儿的兴致。”
林嫣手段粗暴的不加掩饰,似乎就是要在众人面前丢国公府的脸似的。
不过闹大也不好,自己帮着回旋一二,也算落个人情。
她一发话,众人一哄而散,又各自玩起来。
李侍郎家的千金走到林嫣面前,掩嘴一笑:“我刚看见你家六姐同这个疯姑娘说了几句话,兴许是没办法,给气走了。”
088不作不死
林嫣不禁多看她两眼,正要说几句客套话。
李家姑娘却像没事儿人一样,嘻嘻哈哈地跟着一堆人往席面上去了。
红裳那里正催着赶紧的上了点心菜肴,过来请大家入席。
就算有看着那跳胡旋舞面熟的女孩,也随即被精致的美食吸引,纷纷问起林嫣点心的做法来。
当听说是秋雨斋的师傅做的,更是兴奋。
因为那里是男人们聚会的地方,偶尔有父亲兄弟带回家的,也是不够姐妹几个分的。
她们对林嫣的好感上升了许多,湖中的风波被风一吹,了无痕迹。
林嫣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再没什么心情同大家寒暄。
好不容易把祖宗们都送走了,也顾不得留下温昕雨多说会话,急匆匆的就往园子里一处厢房里去。
林娴被堵住嘴,奋力挣扎。
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疏影,卷着袖子,怒气匆匆的瞪着她,只等着自家姑娘一来,就上去两个大嘴巴子!
她们家姑娘还没开始搞事请呢,倒先给姑娘添起堵来。
士可忍,贴身丫鬟不可忍!
林嫣也是一样的怒气匆匆,急急走到厢房,不等婆子开门,上前一脚把门踹开,看也不看林娴的脸,张嘴就骂: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这里是有男人还是有皇帝?湖中跳舞,你怎么不直接跳湖!”
“这么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是拿来讨男人的关注,都显得极其没新意!”
不知道被多少前人用烂了的手段。
跳湖!湿身!丢手帕!崴脚!
这些手段每年都要上演一番,少年郎们都见怪不怪了,就算上当,那也是拿来当情趣,心甘情愿的。
这个林娴,却拿来用在女孩子们身上。
林嫣气的直乐,不停的问:“你脑子里怎么想的?要显摆你的才艺也不是这样显摆的。”
“这里没外男,没夫人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就算你有经验才艺,真以为她们回家会夸赞你吗?”
女孩子的心理,难道林娴不知道?
“你说,如果是林姝或者我,才艺俱佳,你回家会同二婶娘满嘴的赞扬吗?说也是说的酸不溜秋再加几句贬低吧?”
林嫣蹲下身子,拖着林娴的下巴,逼着她看自己的眼睛:“你倒是说话呀!”
林娴挣扎着,眼睛里愤恨不平。
“还不服气了?”林嫣拍了拍她的脸:“不服气你说话!”
姑娘都给气糊涂了。
旁边的疏影小声提醒了一句:“她堵着嘴呢。”
哦…
林嫣看了看堵嘴的布团,松开了手。
她重新站起身喘了几口气,突然呵呵笑了两身,语气也变得温婉:
“五姐姐莫怪,我刚才有些口无遮拦了。”
眼看着林娴的小脸由红转白,目露悲愤,踢着脚的要站起来。
林嫣叹了口气:“其实直到现在,我才觉着自己老同你作对,实在有些小肚鸡肠。”
“你同李世子真是天成地设的一对,一个深情一个痴心,一个自以为是一个没有脑子。”
林嫣嘴角含着丝嘲讽,看着还不服气的林娴,心里真是舒畅的很。
当初林娴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说出了有关父亲受污构的事实。
没错,她就是小肚鸡肠!
只有原原本本还回去,她才觉得算报了仇。
“你连林六那个小白莲都斗不过,我怎么就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呢?”
林嫣摇了摇头,很是失望,看着林娴额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
对方已经没了力气挣扎,整个身子团缩在一起,似乎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林嫣自然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林嫣抽了抽鼻子,果真从空气里闻到一丝血腥味。
她脸色一变,朝着林娴裙子看去,然而并没有血色。
她打了个眼色,疏影气势汹汹的走上前,将布团从林娴嘴里抽了出来。
“疼!”林娴脱口而出一个字,就咬着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疏影往下一摸,红了红脸,站起身对着林嫣小声对了个口型。
月事带。
林嫣面色一红,忍着恶心让婆子们将林娴抬了,直接送到二房杨氏那里去。
她本打算自顾自的回去,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林娴疼的连说“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林嫣摆布。
国公府有家养的大夫,得到消息后马上赶了过来,隔着帐子为林娴把脉。
杨氏坐在明间里,对着林嫣问来问去,问的林嫣心里烦躁。
“二伯母,五姐也不知道被谁怂恿,跑到湖中央跳什么胡旋舞。”
林嫣直言道:“乐康公主还夸奖她比乐坊那些舞姬跳的好,我的脸都快丢没了。”
杨氏听了,面色一凝,这是将自己女儿比作教坊的女子吗?
可是她也只能忍着,因为那是乐康公主说的。
“我怕再让众人看笑话,就着人绑了她,等散了宴席就准备把她放了。谁知道她喊起肚子疼。”
林嫣继续胡扯:“我的丫鬟和婆子,可没给她吃的喝的,跳舞也是她自个儿的注意。二伯母若是不信,只管差人去问!”
杨氏被说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那边大夫出来也是白着一张脸,后背被汗浸的水透。
他看看立在屋里的林嫣,朝着杨氏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杨氏对林嫣道:“我就是问一问具体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伯母还要多谢你将你五姐姐送回来。”
林嫣匆匆行了一礼:“二伯母若没事,我就回去了。今日的宴会,祖父还要等我去详述呢。”
杨氏一听还要去林礼那里,忙站起身:“今天这事,就不用让老人家知道了。都是小女儿的事情,说了也是让老人跟着糟心。”
林嫣道:“我不说,可不见得祖父不会知道。今天抬着五姐进来,一路上可是很多人看见的。”
杨氏恼她油盐不进,林嫣根本不在乎对方看法,任务完成,交代清楚,走人!
门口林姝静候在那里,见林嫣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林嫣冷笑:“听说五姐去湖中跳舞的时候,同六姐姐说过几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屋里的杨氏听见。
林姝面色一变,急忙开口辩解:“是说过话,不过是路上遇见打一声招呼。”
林嫣瞥了她一眼,不屑的说道:“你们姐妹如何明争暗斗我不理,只是别把别人都当作傻子!没得恶心!”
是她进来搞事请好不好,还没开始行动,倒先被恶心了一把。
林姝涨红了脸:“七妹妹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最好。”林嫣道:“今个儿你在园子里长袖善舞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主意。想上位可以,但是妄想踩着我的肩头上去,小心摔的爬不起来!”
089救美
林娴说完,看也不看林姝一眼,就气焰嚣张的带着自己的下人走了。
林姝白着一张脸,扶着红杏摇摇欲坠。
而屋子里杨氏听的明明白白,却根本没工夫搭理。
因为大夫悄悄写的几个字,让她心惊不已。
林娴小产了!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但是大夫态度坚定,她也不敢为着这事,去街上再请一个大夫来。
没过半日,林娴急病的消息就传遍了信国公府。
随之而来的,是林姝为给姐妹祈福,随着杨氏闭关七七四十九天抄写经书。
七七四十九天,正好做个小月子。
林嫣对二房的事情嗤之以鼻,翻篇不再理会,只让几个丫鬟将三房的门庭全用柳枝叶沾着水给洒了一遍,去去邪气。
大房的赵氏不知具体情况,倒被林嫣的举动又气了一场。
国公府的热闹毕竟是家里自己的事情,京里可是出了个大消息。
以至于信国公家瞬间从福鑫楼风云榜榜首下滑了一个位置,屈居第二了。
说起来,这件事与信国公其实也有那么一点联系。
林嫣的宴请结束,她回去处理林娴。
这边厢乐康出了国公府的门,走到景河西街,却惊了马。
驾车的两匹高头大马顺着满是人群的繁华街道疯狂奔跑,眼看就要带倒车厢。
乐康尖叫不断,身边宫娥紧紧抱着她,生怕摔出个万一来。
从国公府出来,周慕青说要回淮阳侯府去,她只能自个儿坐上马车往宫里赶。
谁知道路过景河西街,后面宫娥坐的车没事,偏偏她的马惊了架。
街上人群四处奔散,眼看着就要撞在别人摊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蹿了出来,伸手就是一剑。
乐康透过薄薄的纱帘,直觉的眼前一闪,马背身上套着的车厢缰绳,瞬间被砍断。
马匹直朝着远处奔去,再无人理会。
车厢却随着惯性,朝一边歪了过去。
乐康猝不及防,抱着头被甩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要扑倒在地上了,谁知道一个胳膊捞起了她,避免了其当众出丑。
乐康知道魏国公的车架,是跟在她后头的。
刚才透过纱帘,依稀能看见温子萧那张菱角分明的侧脸。
为此,她还悄悄的红了半天脸。
可惜事与愿违,救她的另有其人。
温子萧立在不远处,背着手冷漠的朝这里观望。
乐康心里一惊,猛的回头看抱着自己的那个人。
她认识。
临江侯的次子,义勇营任校尉的李显。
乐康羞愤交加,急着推开李显,却不料后退的过程中一脚踩在了自己的鱼尾群摆上。
“撕拉”一声,衣裙竟然从腰摆处裂了道口子。
天气炎热,本就穿的单薄,此刻乐康腰间嫩肉全露了出来。
李显眼尖,没等乐康反应就赶紧的脱了身上的外套抱住了乐康,将其抱上了马车。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粗粝的手指滑过乐康裸露出的白肉,拉的乐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宫娥急忙的将乐康接了过去,李显招手又唤来一辆马车:“公主不如坐我的车子回去。”
五月的天犹如进了冰窟,乐康牙齿打着寒颤,嘎吱嘎吱作响。
还是宫娥替她给李显道了谢,扶着乐康进来临时调来的马车,急急的朝着皇城深处驶去。
一进宝慈殿,乐康扔了李显那件外套,哭着喊着朝着内殿跑去:“母妃!母妃!”
安贵人正在修剪花枝,猛地听见女儿悲戚的哭声,忙扔了手里的一把鲜花走了出来。
乐康一看见安贵人,哭着就朝她怀里扑去,泣不成声。
“怎么了?出宫一趟怎么回来成这样了?”安贵人上下一打量,看见撕裂的衣裙,顿时变了颜色。
她面如寒冰的问跟出去的宫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娥们慌的跪下,为首的一个说道:“来时半道上惊了马,公主被淮阳侯次子所救。”
安贵人眯了眯眼睛:“淮阳侯次子?可是看清楚了?”
宫娥战战兢兢:“看…清了,殿下她…殿下她被李显抱在了怀里,有了肌肤接触。”
说完后,宫娥就面如死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若只是普通的救驾,赏赐些东西就行了。
偏偏当街乐康的衣裙裂了,被李显摸了个现成,周围人群不知道看去多少。
安贵人面色如土,也失了颜色。
乐康从安贵人怀里挣出来,怒道:“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安贵人摆了摆手,身边宫娥领着地上一群人全退了出去。
乐康对安贵人道:“打量我是个傻子,躲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
“母妃,宫里仪仗用的马匹都是经过训练的,怎么可能好好的惊了马?李显怎么就算准了我那个时候摔出车去,那么及时的出现?男人出门会随时备着辆马车?”
“定是他,算计好的!”乐康咬着牙齿,恨恨的说道。
安贵人毕竟年长,比较冷静:“可是他毕竟救了你!以上那些话说出去,只显得你图恩不报,失了皇家尊严。”
“可是母妃,明明是他要算计我的清白!”乐康哭道:“若真是被他得逞,那才是没了皇家的脸面。”
安贵人抚着她的背,喃喃道:“母妃知道,母妃知道。”
正是选驸马的当口,李显司马昭之,当谁是个傻子呢?
可就是这个光明正大的阳谋,将她们母女逼的没有别的选择。
魏国公是不用想了,那边本就抵触。
建元帝不止透漏了一回,每次回来都是对着安贵人摇头。
这些背后的事情,安贵人从来没有给乐康透漏过。
建元帝说等春闺一过,就在天下出色的学子里,选一个驸马。
这样乐康嫁过去,也能当家作主,比在规矩众多的勋贵家里,过的更自在。
虽说公主如何,就是勋贵也不能怎么样。
可是毕竟是功勋之后,若闹的太过,皇帝也不能太偏心,反倒不如从寒门学子里选个出来更好。
可惜现在无论魏国公还是寒门学子,全成了泡影!
安贵人在心里迅速的盘算着,想如何乐康寻个最佳的出路。
殿外一个宫娥匆匆走了进来,噗通跪在地上:“娘娘、殿下,临江侯家的二公子跪在中门外,口口声声说是辱没了公主清白,要求娶殿下!”
乐康跳了起来:“母妃!这是个连环套!逼着咱们不得不嫁!”
她眼角余光看见桌子上安贵妃剪花枝的剪刀,一把抓起来就扯下一捋头发,咔嚓一剪刀下去。
慌的安贵人急忙抱住她,喊地上的宫娥:“瞎了吗?还不过来抱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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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求娶(打赏加更)
然而几个宫娥也拦不住一心求出家的公主。
乐康挣扎着继续剪头发:“我宁愿去庙里做个姑子,也不嫁给李显那个卑鄙小人!”
正走进来的建元帝和周皇后听见,脸色都沉了下去,再一看乐康的头发被剪的长长短短。
周皇后呵斥道:“胡闹!”
安贵人见帝后一起进来,知道事情闹的大了,将自己发鬓一扯,跪在地上拿着帕子捂住眼睛哭诉:
“求万岁、娘娘做主,李显那人今日暗算乐康,打的是咱们皇家的脸面!”
周皇后神情莫测,看了建元帝一眼。
建元帝也是十分的生气,李显往中门一跪,进出的大臣全知道了街上惊马一事。
若说他是无心,鬼才信。
敢这么明晃晃的算计天家,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这边厢他还没问清楚事情起因,那边就有内侍来报,说是乐康闹着出家。
他同周皇后匆匆进了安贵人的宝慈殿,乐康的头发已经剪的七七八八。
“父皇,母后,李显他有备而来,算计了女儿!”乐康见建元帝和周皇后都来了。
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心,往地上一跪,手里紧紧握着剪刀。
周皇后呵斥道:“像什么样子!快把剪刀扔了!”
她一声令下,跟进来的内侍一哄而上,夺剪刀的夺剪刀,扶乐康的扶乐康,搀安贵人的搀安贵人。
乐康也只是表个态度,若是真较真,她还害怕连累了安贵人,因此就势站了起身。
安贵人亦是如此,只求着得到帝后的同情,为女儿的婚事加重些筹码。
两人怀着各自的心事立在殿里,乐康偷偷看了安贵人一眼,继续哭诉:
“求父皇、母后做主,今个儿女儿是被李显那个小人算计了。父皇、母后难道眼睁睁看着别人如此打皇家的脸面?”
周皇后看了紧皱眉头,一言不发的建元帝一眼,换了个软和的语气问乐康:“你别哭,好好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好好的同周慕青去信国公府上做客吗?
怎么一回来,宫里宫外就闹出这么个动静?
乐康公主边哭边说,边说边气,说到最后动了真情,索性扑在周皇后怀里哭嚎起来。
“唉,可怜的孩子。”周皇后轻抚了下乐康的头,看了未央一眼。
未央忙上前搀扶起乐康:“公主莫哭,且听万岁和娘娘怎么说。”
可惜周皇后新裁的黛绮丝金线褙子已经被乐康揉的皱皱巴巴,上面还不小心给滴了几滴不知道眼泪还是鼻涕的东西。
周皇后看着恶心,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嫌弃,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注意。
她转过头,对着建元帝道:“万岁怎么看?”
建元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事不用乐康哭诉,他也知道是乐康着了人家的道。
跪在中门求娶?将皇家的颜面放于何处!
周皇后“咳”了一声,忽略建元帝要暴怒的表情,叹了口气道:
“明面上,确实是李显救了公主一命,是咱们欠人家的;他往中门一跪,是有些冲动,可那也是为了乐康的名声,主动求娶。”
皇家也不能不讲理。
安贵人心里着急,却知道此刻不是自己开口的时候,只能冲着乐康打眼色。
乐康刚住了声,正小声的抽泣,接了安贵人的眼色,抬头道:“女儿好歹也是公主,难道就这样被人算计却听之任之?”
周皇后道:“本宫知道你想嫁给谁,可是今个儿一闹,全城皆知,你以为你还嫁的了吗?”
乐康被说的一愣,再看周皇后目光就变了。
周皇后转了目光,不去看她:“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你有证据证明李显是如何算计你的吗?”
乐康和安贵人均不说话,建元帝眉头皱的更紧。
周皇后看差不多了,长叹一口气:“可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临江侯家。”
安贵人心里又燃起一股希望,她知道乐康怕是注定要嫁给李显了,不如趁机多要点实惠的东西。
临江侯在家里听说了自家次子做的惊天大事,暗地跺了一脚,就要往宫里去。
临江侯夫人王氏一把拽住了他:“往哪里去?”
临江侯怒道:“李显这个畜生,往中门一跪,惹了圣怒怎么办?”
他们家本就因为李啸失了圣心,李显这又是闹哪一出?
王氏冷笑一声:“若不是显儿,乐康怕是没有丢掉性命,也得落个残疾。皇家不知感恩,难道还要责怪咱们家不成?”
临江侯听她一开口,心里一沉:“此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王氏没有否认:“我这也是有人撑腰的,你只管在家里呆着,准备娶个公主做儿媳吧!”
“愚昧!”临江侯一跺脚:“公主是好娶的?李显军中的职务要不要了?”
王氏道:“正是为了他的未来,我才如此。为了啸儿,咱们同淮阳侯的关系不冷不热,难道以后在军中就吃的开吗?”
临江侯果然沉吟起来,王氏又道:“趁着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同周家的关系,军中的职务没有了,侯府的日子还是要过。”
“侯爷因为庚子之变,被其它勋贵认定了咱们同周家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位可是说了,只要娶了乐康,就是皇亲,显儿不能在军中任职,可是咱们家还有其他人呢!”
王氏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不是能担大任的人,不如趁此机会给侯府谋些好处。
只要侯府不倒,谁能保证成为皇亲的第三代不会青云直上?
见临江侯还犹豫不决,王氏道:“我是个妇人,只知道如何保着侯府不倒。侯爷可有其它好办法?”
因为一个李啸,临江侯府这一段时间风雨飘渺,不但损失大笔银子,军中势力也被人蚕食的厉害。
偏偏临江侯,找不到是谁暗算了他们家。
临江侯在屋里来回踱步,直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外面传话的小厮不停的探脑袋,急的头上冒汗。
刚又传来消息,说是二爷被宫里的侍卫给强行绑进大内了,这可怎么办呦。
临江侯终于下了决心:“我这就进宫,替儿子求娶乐康公主!”
王氏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又听临江侯道:“可是,有时间你还是要找个借口,去探探林七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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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盘算
王氏听闻临江候提起林嫣,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临江候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你对林家有成见,可是这关系到咱们家的出路。”
王氏抖落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了,你赶紧的进宫去吧。”
门外小厮已经三番五次的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宫里又传出什么消息了。
看着临江侯出了门,王氏这才换了张阴森森的脸,袖子一扫,将桌子上的茶盏打落在地。
丫鬟们赶紧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王氏的心腹婆子,赵四家的想了想,凑过去小声问:“夫人这是为哪般?二爷不是照着您的吩咐做了吗?”
为哪般?
如果长子李啸听话,如今她也不至于为了临江侯府上下,冒着建元帝的雷霆之怒算计乐康公主。
临江侯这这一趟进宫,李啸那个孽障就算是废了!
王氏叹了口气,看着丫鬟们把地上东西收拾干净了,挥手让她们全下去,只留了赵四家的。
“你说,万岁会不会把乐康嫁给显儿呢?”王氏捂着胸口,心里七上八下。
赵四家的笑:“就是万岁不同意,宫里总还有人帮着说话。夫人又担心什么呢?”
王氏冷笑一下,有些出神。
正如临江侯说的,公主岂是那么好娶的。
乐康看着软和,却是宫里唯一的公主,深得帝后喜爱。
次子娶了她,怕是要另辟公主府住着,自己这个婆婆以后事事都得低一头去。
这委实不是她要的日子。
可是能怎么办呢?李啸那个孽障,为了个不足轻重的庶子之女,迷的晕头转向。
早知道他会上街闹出那么一场,她就不该让他天天出去晃荡!
“侯爷还是不死心呢。”王氏突然冒出这一句话。
赵四家的一直跟在身边伺候,自然知道王氏指的什么,听王氏这么一说,忙警惕的向外看了一眼。
“夫人,徐徐图之。”赵四家的说道。
“徐徐图之?”王氏冷笑道:“若是啸儿脑子够用,侯府自然能徐徐图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那么个孽障!”
将林嫣娶进门,一个形同孤女的孩子,能蹦哒到哪儿去?
就算她身后有六安侯家撑腰,可是进了她李家的门,一个孝字就够让林嫣喝一壶了。
等把她手里的东西哄到手,如果李啸实在不喜欢,有的是法子让其悄悄没了。
到时候,什么女人找不到?
偏偏…
偏偏!
王氏捂着胸口,只求临江侯进宫能把事情摆平,让侯府迎进一个公主来。
如此,侯府才能从最近的风雨飘摇中走出来。
不能议政算什么!
侯府在军中的势力最近被蚕食的厉害,下一代又是青黄不接,早就在朝廷上说不了话了。
舍了她一个儿子,攀上皇亲,保住侯府的荣华富贵。
过不了几年,公主生下一男半女,那又是国家的栋梁,侯府的荣耀!
想起上次入宫,她对着周后提了提,对方立刻表现出十分的兴致来,此事多半是跑不了了!
宫里,李显已经直接被绑进了尚书房。
建元帝已经从宝慈殿出来,正坐在案几前听李显振振有词。
可是李显说什么,建元帝并没有在听。
他本着张脸,盯着李显一张一合的嘴,心里想的却是周皇后的话。
“万岁何必盯着温家那个小子呢?是万岁看中的还是安贵人母女看中的?”
“若是万岁看中的,当年庚子之变埋下的误会,万岁认为温家会接受咱们皇家一个女儿吗?何必再把事情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勋贵们跟着高祖打了这天下,如今边境未平,万岁若因为儿女婚事再同温家起了分歧,岂不让勋贵们寒了心?”
“若是安贵人母女看中的,容臣妾说句不恭的话,她们怕是为了那个国公夫人的身份吧?”
“说起来可笑,堂堂一个公主,就算指给寒门学子,那也是超品的待遇。何必执着与一品公夫人的名衔?臣妾不懂。”
“如今闹出了这种事情,乐康身为公主不在乎,可是温家那里更有理由拒绝了。无论万岁是下旨给温家,还是下旨给某个寒门学子,都会被群臣非议的。不但公主过的不幸福,万岁声誉也有损。”
“李家次子虽说本事小了些,可是能在救下乐康后,马上为了乐康的名声着想进宫求娶,也算是个有心人。”
“知道万岁是恼他的精心算计,那又如何?咱们嫁出去一个公主,李啸失去的可是军中职务,为的是什么呢?”
是呀,为的是什么呢?
难道真的如周皇后说的那样,少年思艾,许是那李显看上乐康很久了?
因为他一心想把乐康嫁进温家,这才慌了手脚,做了个明眼人一看就是局的局?
“微臣愿一世护公主周全!”李显终于按着王氏的脚本表完了心迹,目光切切的看着建元帝。
以往皇帝嫁公主,都是主动挑来挑去。
可是如今突然有一个小子惦记上了自家闺女,这滋味…
真是感觉精心种的白菜被猪拱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小鸡被黄鼠狼叼走了。
原来民间岳父的心情都是这样的,建元帝此刻心绪复杂,倒没有去想别的。
“万岁,临江候在求见。”韩广品悄悄走进来,轻声回禀。
建元帝扬了扬眉毛,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韩广品立刻出去宣临江候觐见。
临江候一进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瞪了跪在一旁的李显一眼,马上又换成惶恐的面孔,跪在了建元帝面前。
“万岁,微臣教子不严,求万岁赐臣戒尺,必定严惩这个小子!”
建元帝被气笑了,感情犯了错,他还得赐临江候家一个东西?
“临江候,你教子不言关朕何事?”建元帝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是怒是喜。
临江候低着头,脸上抽搐了几下,声音打着颤说道:“求万岁圣裁!”
“哦?”建元帝拉长了声音:“认真说起来,你家次子是救下公主的功臣,朕该嘉赏才对。”
他立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临江候道:“为什么你却口口声声说教子不严?要严惩?圣裁?爱卿说说,到底哪里错了?”
临江候后颈涔出层层密汗,可是脚底却窜起阵阵凉意。
建元帝见他不说话,一甩袖子:“真当朕是个傻子!”
拿着皇家尊严开玩笑,头上的脑袋不想要了!
临江候被建元帝隐隐震怒压的抬不起头来,他又不似六安候和当年的魏国公,身有依仗,可以挺着脖子同建元帝争论。
再说这也不是国家大事,这事关公主的名誉。
李显见父亲来了,似乎有了底气,扬声道:“臣愿意求娶公主,一世护公主平安!”
092洗牌
没等李显将话说完,本来跪着的临江侯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李显立时歪倒在一侧,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建元帝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演戏,心里来回掂量着周皇后的话。
见临江侯重新跪下去,建元帝冷笑:“朕的书房什么时候成了爱卿的后宅了?可以随便打骂子弟!”
临江侯伏在地上,老泪纵横:“臣惶恐!”
“哼!”建元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被踹的立不起的李显:
“护乐康一世?就你这身板,拿什么护她一世?”
建元帝说话刻薄,但是临江侯却从中闻出了味,立刻接口:“犬子莽撞,全凭万岁圣裁!”
这一次,建元帝没有驳回去,而是立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临江侯家的势力,在被谁一点一点蚕食,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建元帝最后立在窗前,看着被日光照射的斑斓大理石地面,神情莫测。
给李显三个熊胆,他也没胆子设计乐康,是谁在背后给临江侯撑腰?
乐康怎么知道信国公家的宴请的?
周慕青不好好在家里准备赴宴,偏跑到宫里来给周皇后说一声?
又怎么偏偏巧遇了乐康?
建元帝眯着眼,将周皇后劝慰的话翻来覆去的嚼,心里疑虑也越来越大。
地上临江侯和李显父子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安
建元帝一声不响,立在窗前,低头裁思。
是祸是福,他们谁也保证不了。
李显毕竟年轻,历练经的少,更显得惶恐不安,额上冷汗将前面的地砖侵湿了一大片。
屋里的西洋钟摆嘀嗒嘀嗒敲着他将要爆裂的心脏,击打的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建元帝余光看见,嘴角悄无声息的翘了一下。
周皇后找的帮手,也不过如此。
自己皇后和长子的官司,他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墨宁不动声色,看似毫无章法的蚕食临江侯的军中势力,他避开别人的耳目,却独独不避开建元帝的。
建元帝知道这小子在向他示威,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让他欠墨宁母子的。
可是周皇后却坐不住了,她这是在利用临江侯提醒自己,最好直接把临江侯手里的势力全收回来。
就像杂造局那样,只听令于建元帝。
建元帝一阵头疼。
难道他不想?哪个皇帝愿意看着那些战功累累的勋贵们,手里还握着那么多的兵权。
那一年宫变他行差一步,失了武将的心。
杨皇后宁愿死也不愿意交出济宁侯的东西。
边境战乱仍旧未平,他能怎么办?
想靠着文臣收回兵权,可那都是高祖留下的老臣,为了建朝也是功勋累累,他一个也动不了。
他这个皇帝着实憋屈,只有在周家面前才能找出些上位者的感觉。
建元帝想着能把乐康嫁给温子萧,缓和一下如今尴尬的局面。
谁知道…温子萧那小子滑不留手根本摸不着。
建元帝叹口气,脑子里又浮出墨宁那张冷清中却透着倔强的脸来。
“朕也不是不讲道理。”建元帝边想边说:“可是这么明晃晃的算计乐康,你们侯府总要付出些代价!”
临江侯身体一震,伏着头谨听圣意。
“驸马不议政,这是高祖留下的遗训。你们侯府手里的东西,都交上来吧。”建元帝的声音又恢复了不冷不热。
温吞的就如一壶凉开水,毫无感情。
墨宁的手再伸,是不是就该重演当年庚子事了?
周皇后也许做的对。
临江侯做了最坏的打算,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逆转。
若是不交出手里仅剩的兵权,李显的英雄救美就成了当街轻薄,临江侯府上下就要承受建元帝的震怒。
他擦了一把冷汗:“臣谨听万岁圣裁。”
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建元帝似乎很满意,又道:“乐康是朕的掌上明珠,虽然不看重你们家的二品侯夫人的位置,可朕极其不愿意将来她的孩子连个爵位都没有。”
本朝公主的孩子,得脸的也只能长子被封个威武将军,女儿封个县主。
周皇后那里如意了,他也不能太亏待了安贵人。
“李啸德行有亏,不堪世子一职,就让李显承了吧。”建元帝一锤定音,挥着手让地上两人赶紧的滚。
这次宫里的消息传的特别快,不一会满宫的人都知道乐康指了临江侯家的新世子李显。
宝慈殿里安贵人松了一口气,对望着百合花出神的乐康道:“临江侯家虽只是侯爵,好歹是百年大族,你这是要过去做掌家主母了。”
公主虽好,看的也是皇帝的情义。
她们往往嫁了人就住在自己的公主府,看着荣光,焉知不是被夫家的家族给排挤出去了?
得宠的公主,被夫家供着,不得宠呢?
前朝又不是没有在公主府里艰难挣扎求生的皇家儿女。
以后不知道是宁王还是皇后上位,她们女子不过是夹缝求生。
这才是她心心念着乐康能做个有浩命的夫人的源头,起码公主这一层金护不住她,凭着在夫家掌家的夫人地位,也一样能威严的过一辈子。
乐康却没有安贵人的轻松,愤怒喧嚣过后,她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犹不自知。
脑子里,全是温子萧冷眼旁观的冷漠和不屑。
宫里平和了,宫外却是一片喧哗。
因为临江侯第二日上表,将手里的兵力全交回了朝廷,只推说自己教子不严,出了个李啸。
如今李显尚了公主,他正好回家养孙逗趣,享受天伦之乐。
诡异的是…建元帝客气话都没有,爽快的收了回去,立刻就指派了别人接手。
并且,顺手又调动了几处职位。
如此皇城三道防护,就全在帝王手里了。
其中墨宁直接被建元帝扔进了礼部。
军队和礼部?众臣心中呵呵了两声。
然而墨宁话也不多半句,上午稳坐礼部查看各朝隶律、礼仪,下午就呆在府里喝茶赏花,似乎对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享受的不得了。
ps:小剧场:林嫣表示不服:为啥别人娶媳妇要让我宁受委屈?
作者君捂脸:谁家傻媳妇?快领家走!
093私会
王府规矩森严,下人走路都是静悄悄的,更显家里安静的没有人气。
墨宁正襟跪坐在书案前,书里哗哗的翻着案几上的书籍,抬眼问张传喜:“就这些?”
张传喜忙道:“都是最近最受欢迎的,全买来了。”
宁王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翻书。
没翻两页,又抬起头问:“郭立新和李瑞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有!”张传喜忙递上了手里的小册子。
这才几天,收集林嫣姑娘的消息就积累了一个小册子,是不是把每顿饭的菜式都记上了?
墨宁接了过去,翻了几下,看到最后一行字,眉头紧皱。
“备马!”他站起身,没走两步又道:“备些干果在车里。”
张传喜边答应着,边急急的往外去准备。
林嫣结束宴请了,想起暗香打听来的,杏花胡同的沈卿卿。
卿卿姑娘啊…
林嫣眯着眼睛躺在廊下的躺椅上,身边绿罗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可惜天气太热,始终不觉着凉快。
“今年天气热的可是真快。”绿罗见林嫣脸上也显出烦意,没话找话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嗯。”林嫣昏昏欲睡,鼻尖上不一会就出了层细汗。
绿罗掏出手帕,轻轻的给她擦拭,林嫣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面色严肃。
绿罗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安的问:“姑娘?”
手帕呀!
林嫣一拍脑子,终于想了起来。
第一次看见绣着粉红杏花的帕子,还是在沧州凤娇楼,沈卿卿面对屋内血腥,掏出帕子掩住鼻子。
第二次,就是在二蛋那间茅屋里,丁残阳用来擦拭刀锋的时候。
丁残阳和沈卿卿,什么时候有了一腿?
有趣。
林嫣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兴奋异常。
她不顾绿罗惊讶的目光,绕着长廊走了三圈,才道:“疏影,跟我出门一趟!”
疏影从屋里跳了出来,惊喜的问:“哪里去?”
林嫣拍了拍绿罗的肩膀,安抚道:“乖,看好家,给你买好吃的。”
绿罗哭笑不得,也不问林嫣去哪,只进屋将出门用的东西备齐了。
还没走出国公府的胡同,疏影就扯了扯林嫣的衣袖,让她往车外看。
李瑞和郭立新两个人,竟然在前街上摆了个摊位,卖些日常用的杂物。
此刻见林嫣的马车出来,郭立新跟了上来,李瑞依旧照顾着摊子。
林嫣仰天扶额,如今永乐宫一事了了,宁王还有什么理由派两个侍卫跟着她?
离的公府远了,林嫣让车架停下,冲着车后招了招手:“郭侍卫!”
林嫣身后跟着的六个护卫刷的整齐回头,全虎视眈眈的盯着郭立新。
郭立新脚步一顿,脸色又羞红了,欲哭无泪。
林七姑娘已经这么多护卫了,殿下为什么还让他们哥俩跟着?
这大热的天,真的很羡慕半天也放不出个屁的张成舟,可以跟在王爷身边蹭着冰碗吸口凉气。
明明他也不呱噪好不好?
郭立新知道躲不过,像个扭捏的小媳妇,从隐身的树后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林嫣探出半个身子,趴在车窗上,笑眯眯地问道:“渴不渴?累不累?热不热?”
郭立新见识过林嫣的狠劲,在对方暖如春风的关怀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连忙摇头摆手,顶着四周护卫亲兵的怒目,立在林嫣车前不说一句话。
“你要不回去给殿下传个话?”林嫣拖着腮帮,一脸的人畜无害:“就说本姑娘身边有六大护法,用不着殿下的关心。有这份精力,不如想想辙子赶紧娶房媳妇,街上将他与小内侍的风流轶事,都快传疯了。”
郭立新哀怨的看了林嫣一眼,若不是你女扮男装,他们王爷会平白受这种污蔑?
然而林嫣一点自觉也没有,还很好心的继续摇头啧啧了两声:“多好的孩子,竟然…”
嘿嘿,爱好无法想象。
林嫣暗戳戳的笑了几声,摆手道:“赶紧回吧,就说我说的哈,话必须传到!我是认真的。”
气不死你,恶心死你。
跟踪狂!
她还专门派了个护卫亲兵,陪着郭立新一起回去。
反正宁王跟踪她,在六安侯府也不是个新鲜事了,关键是,信国公不知道呀!
林嫣可不愿意让林礼知道她同墨宁的关系,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郭立新哭丧着个脸,知道今天是完不成任务了,垂头丧气的跑回宁王府复命去了。
林嫣呵呵一笑,命马车直直的朝景河西街杏花胡同去了。
杏花胡同说是靠着繁华的景河街道,其实与长街隔着长长的一座桥。
因为胡同尽头有人家种着几棵杏树,每到三四月杏花四处飘香,胡同因此而得名。
这里的人家虽说临近繁街,但是地方狭窄,因此住的都是有些小钱的商户。
没想到丁残阳那个穷酸临走抢了她几两银子,却傍上了一个富婆。
姐儿与刀客,啧啧,又是一场可歌可泣的大戏。
林嫣让车架停在了一个首饰店铺门口,带着疏影进了店铺装作挑首饰的样子,慢慢看过去。
最后找了个借口,从金铺后门,朝杏花胡同去了。
暗香说杏花胡同从东边数,第二家就是。
林嫣示意疏影上前敲门,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谁呀?”
“口渴,借大姐家一碗水喝。”疏影脆生生的答道,来时林嫣已经将目的告诉了她。
真是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
林嫣将俗语胡乱一改,应自己眼前的景。
她施施然的立在门口,想起沧州岁月,同丁残阳一起敲朱月兰院门的时光。
真是无限怀念啊,不如一起叙叙旧,顺便说说那十几两银子怎么算。
门“吱呀”一声打开,定睛一看,哎呦我去。
沈卿卿姑娘头发梳成妇人状,洗去铅华,身着布裙,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亲自来开门。
看来丁残阳花着人家的银子,却连个丫鬟都不给雇,渣男!
“卿卿姑娘,好久不见。”林嫣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沈卿卿一怔,仔细看了两眼,终于认出来:“燕…奴家是喊您公子,还是姑娘?”
“随便,我可以进去喝碗茶吗?”林嫣笑问。
094他在哪里?(客户端加更)
“京中贵女能进奴家这个破落院子,奴家荣幸还来不及怎么会往外推呢?”
她常年在温柔乡销金窟里厮混,一眼看过去,林嫣身上衣服就抵普通人家半年的嚼头,不是大富就是大贵。
再看旁边明显一个丫鬟打扮的,垂首肃穆俨然高门大户下人的做派。
沈卿卿终究是风尘老手,只眨巴了下眼睛就猜出了两人的身份,笑着让出一个道来。
她说话惯爱拉长尾音,虽然声音嗲气,却不惹人厌烦。
疏影进院时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个女人同她见过的一点也不像,总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沈卿卿对着她笑了笑,待两人都进来,便关上了门。
“奴家这里什么也没有,不知燕姑娘白开水可喝的惯?”沈卿卿笑问。
“能解渴最好。”林嫣打量了下小院子。
小小一进,有花有草,错落有致。
沈卿卿将两人让进了屋子,林嫣抬眼一看,皆是普通的桌椅板凳,同沈卿卿在凤娇楼的屋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卿卿姑娘怎么到京里来了?凤娇楼的妈妈舍得放你走?”
她可是凤娇楼花魁,沧州名角,硕大的一颗摇钱树。
沈卿卿笑了笑,拿了桌子上白瓷茶碗,给林嫣和疏影各倒了一杯水。
“我自己赎了身,手里又有些积蓄,便到京里来见见世面。”沈卿卿说道。
林嫣掩了眼中惊讶,低头抿了口茶水。
姐儿从了良,不都是找个老实人嫁了,或者乡里买几亩田地,从此做个富家婆吗?
一旁疏影瞪大了眼睛,也不去接水,只拿眼睛打量沈卿卿。
这竟是个…
怪不得呢,通身做派与良家女子不一样。
不对,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自家姑娘怎么可能认识花楼里的姐儿?
疏影想不通,只好垂下头,耳朵却竖的高高的。
林嫣坐在人家明间里,左看看右看看,一点也不拘谨。
沈卿卿也是妙人,陪在一边坐着,任对方百般打量。
林嫣终于看够了,回头道:“常言说京大不易居,卿卿姑娘打算在京里留多久呀?”
沈卿卿笑答:“看心情吧。燕姑娘果然姓燕吗?府上是哪里?”
她反问了过去。
林嫣眯着眼睛,就像同她拉家常,一点也不戒备:“我呀?信国公你知道吧?我是他家的,排行七。”
她说着话,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沈卿卿。
果然沈卿卿目光闪过惊讶,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若不是林嫣看的仔细,也是抓不住的。
林嫣心下了然,看来丁残阳来京里,打的是信国公府的主意。
“卿卿姑娘似乎知道信国公?”林嫣问道。
沈卿卿抿嘴笑了笑:“本朝三公:魏国公、信国公、定国公;全天下谁不知道?没想到您就是林七姑娘,久仰久仰。”
久仰个巴子!
怕是在街上没少听说她家的笑话吧?
林嫣忍住不在心里吐了一句少时在庄子上,跟着村里孩子们学的粗话。
她实在不知道再怎么绕下去了,怎么宴会上那些高门千金那么会绕圈呢?
林嫣决定以后好好研究研究这项技能,可是这会儿,她还是直接问吧:“不知道丁大哥可随你一起来了?”
沈卿卿一惊,终于笑不出来了:“燕…林姑娘,冷不丁的怎么说起这个人来了?”
林嫣道:“自然要提,卿卿不是仰慕少侠风采,送了他一方罗帕吗?”
罗帕、香囊,不是情人间常送的东西吗?
她将目光转向沈卿卿头顶:“您这个木簪,做工委实差了些。也就是卿卿姑娘心善,花着银子养着白脸,偏偏对方刻个木簪来敷衍你。”
沈卿卿变了颜色,猛的站起身:“林姑娘若只是来讨口水喝,如今喝完该回去了。”
林嫣坐着不动,笑道:“卿卿姑娘总是翻脸不认人,上次见面让我去死一死,这次又要赶我出去。”
“我这颗仰慕卿卿的心呦,真是被击打的粉碎粉碎的。”林嫣揉着胸口,出口就是调笑。
疏影眼睛瞪的更圆,若不是林嫣穿着女装,她真当这是个浪荡公子了。
姑娘,还有这副模样?
沈卿卿咬碎银牙,碍着对方的身份不得不小心翼翼:“林姑娘,虽然我出身风尘,可是如今也已经赎了身。您好歹也是国公千金,何必出言侮辱我?”
终于不奴家奴家的了,听的耳朵疼。
林嫣掏了掏耳朵,说道:“我自不会轻辱你,可也知道你一介弱女子,想在京里独自生活也是不易。”
她抬眼看了沈卿卿一眼:“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杏花胡同租一套院子,也算你的本事。那些泼皮没有趁机欺侮你?”
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孩,连个婆子丫鬟都不雇,那些京城泼皮还不将她给活吞了。
沈卿卿一皱眉头:“林姑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嫣叹了口气:“我就想知道丁残阳在哪儿!”
沈卿卿冷笑:“林姑娘在我这里废话半天,为的就是一个丁残阳?你们贵女的弯弯绕可真多。”
侮辱,绝对的侮辱!
林嫣气的一拍桌子站起身,她就是不会弯弯绕才直接问的。
“卿卿姑娘,或者丁嫂子?”林嫣道:“丁残阳每天在我信国公府转悠,别说你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沈卿卿目光慌乱:“你怎么知道的?”
噗!
自然是刚诈出来了。
林嫣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通过一个手帕知道了沈卿卿和丁残阳的关系,交谈中观察出丁残阳的目的。
如今轻轻一激怒沈卿卿,果然就乱了心神。
随口一诈,就从久经风月的卿卿口里知道了丁残阳的行踪。
弯弯绕的最高境界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让她摸不清套路。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林嫣道:“我只问你,他目的何在?”
沈卿卿退后一步,冷静下来:“我一个女人家,哪里知道男人在外面的事情?”
林嫣笑:“你也是久经风尘,自然知道信国公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丁残阳不过一个刀客,武功高不高强还另说。而我,身边六个亲兵护卫,却是实打实的从战场上、死人堆里出来的。”
“所以,硬碰硬丁残阳打不过;若是我要用国公府的权利,卿卿姑娘,你觉着你家丁大侠,还出的了上京城吗?”
沈卿卿目光缩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林嫣:“你…他无意伤害你。他只是为了给他家人报仇。”
“什么仇?仇人是国公府哪一个人?”林嫣心里一跳,又想起了朱月兰口里的所谓秘辛。
难道,丁残阳也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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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又被占便宜了
“不知道。”沈卿卿摇头:“他从不给我多说这些,林姑娘,我有身孕了,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
林嫣愕然的看了沈卿卿的肚子一眼。
八归爬床有了孕,林娴无媒苟合也有孕。
如今沧州名妓为爱献身,也他娘有了孕。
看来大周朝休养生息三十年,迎来了好孕年啊!
最讨厌别人拿肚子里无辜的孩子做借口,林嫣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卿卿姑娘,你就是不说,我也有法子知道。所以,丁残阳回来,你最好记得提醒他,别轻举妄动!”
“若是伤了不该伤的人,挖地三尺我也不会放过他!”
她不知道丁残阳目标是哪一个。
万一是祖父,若是真的伤了他,哥哥又不在。
国公府的爵位就不知道落在谁手里了。
林嫣满怀心事,带着疏影匆匆出了杏花胡同,上了停在金铺门口自己的马车。
她没注意到车夫已经换了人,暗处守候的护卫亲兵全不见了身影。
直到马车越走越偏,从东城到了空旷的南城,疏影才察觉到不对。
“姑娘,我们可能被绑了!”
俩人这是有多蠢?
林嫣都快哭了,出门怎么不带绿罗和红裳,起码智商上能互补。
她还没把靴子里的匕首拿在手里,疏影就被飞身闯进车子里的人一掌打昏扔了出去。
而林嫣掏匕首的手,直接被人给抓住放在了怀里。
这大热的天,林嫣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被人一抱,闻到熟悉的青竹香,她心里倒稳了下来,可是两人挨的太近,黏糊糊的难受。
林嫣使了使劲,一脚踹开了进来的登徒子墨宁:“滚开,热死了!”
墨宁呵呵笑了两声,手里捏着林嫣的手依旧不放:“是不是不热,我就可以继续抱着了?”
无耻!
林嫣羞红了脸,瞪大了桃花眼,不去理会他的调戏:“疏影她人呢?你怎么可以扔她出去!”
说完就朝窗外张望,却看见郭立新红着一张脸,抱着疏影立在外面。
墨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脸色凝了一凝。
果然是个呆子,不能放到一边吗?
他将目光转回了车里,见林嫣脸色羞红,额上冒了一层细汗,忍不住的就拿手去擦。
林嫣头一歪避开,抽出手,忍了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满眼的警惕:“殿下竟然是这种人?”
先是绑架,后是打晕疏影,再接下来…林嫣紧咬着嘴唇,防备的往后撤了撤。
可车厢就是这么大,躲能躲到哪里去?
偏墨宁今天跟吃错了药一样,林嫣往后去,他就朝前挪,保证自己同林嫣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是什么样的人?”墨宁压低了嗓音,在林嫣耳边轻声问道。
林嫣耳朵被热气吹的痒痒的,差一点身子就软了下去。
她使劲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再清醒。
然而墨宁似乎知道了她的软肋,使劲的在她耳边呼气:“说呀,我是什么样的人?”
车厢里顿时暧昧异常,林嫣闭了闭眼睛,不知为什想起那一天墨宁的话来:
“上次你说以身相许,本王回去想了想,觉得提议不错。”
莫不是,墨宁为了打消外面的风言风语,真的就讹上了自己吧?
宁王妃?
林嫣心里盘算了一下,做宁王妃有什么好处呢?
反正自己也得找人嫁了…
墨宁眼看着林嫣被自己吹的身子化成一滩水,面色微红,小嘴微张,说不尽的春色。
他咽了咽口水,强制自己离开林嫣,不着痕迹的撩了撩袍子盖住有变化的身体,一本正经的。
林嫣终于有了一丝辗转的空间,立刻坐直了身子,终于将玄铁匕首紧紧握在了手里。
墨宁瞟见,又是嗤嗤一笑:“这么想本王?不但让侍卫通知本王来,本王送的匕首也是日夜不离身。”
林嫣恼羞成怒,一口唾在了墨宁脸上:“不要脸!”
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今天终于脱口而出,简直爽得不要不要的!
墨宁却不生气,依旧挑着眉毛说道:“同自己的王妃还一本正经的,那我岂不坐实了自己断袖的名声?”
林嫣愤愤:“你就是个断袖!”
墨宁剑眉一挑:“哦?有证据吗?拿出真凭实据来,本王才认。”
林嫣噎住,真凭实据?
似乎是在沧州海边她自己的猜测,然后京里不知道为什么就传开了。
以前……似乎……好像,真的没有谁说宁王断袖呀。
只说他后院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林嫣眼睛一亮:“你后院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说完就想咬自己的舌头,简直了,碰见宁王智商就下降。
这话是她该说的吗?
果然墨宁笑:“你怎么知道?你偷偷跑去看过?那后院有个温泉池子,本王常在那里泡澡,你偷偷看了没有?”
林嫣怎么觉着今天自己说什么都会吃亏?
面前确定是那位冷清的宁王殿下吗?
还是她碰见了个假宁王?
她真想伸手捏捏对方的脸,是不是哪个登徒子带了他的面具来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墨宁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打,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去:“你摸一摸,我是不是假的?”
林嫣慌的赶忙把手缩了回去,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不过手指触碰到墨宁脸,还挺滑溜的,可见保养的很好。
“殿下搞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所谓何事?”林嫣咕咚咽了下口水,问道。
“不是你让郭侍卫传话,说让我想想撤子,赶紧娶房媳妇吗?”墨宁悠悠说道。
林嫣气道:“那你不去找媳妇,来找我做什么?”
说完话,林嫣气的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剪了算了。
明明在墨宁这里讨不了好,还偏偏不长记性,总是往对方套里钻。
果然墨宁笑而不语,只静静的看着林嫣。
“你…”林嫣被看的喘不过气来,又忍不住开口:“你莫不是真的要我做宁王妃…吧?”
唉呀妈呀,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不好意思。
林嫣脸上红晕不断,烫的都可以直接摊个鸡蛋了。
墨宁笑:“你说呢?”
难道是他闲着没事才大热天的跑出来呢,随便找个姑娘调戏?
这几日没见林嫣,简直是夜不能寐。
若是一直埋在心里还好,一旦有人提醒,知道原来可以那么轻易的实现愿望。
那种子就不断的发芽、生长、直到成为参天大树。
都怪建元帝,提什么林家小七,害的他如今心心念都是怎么把林嫣娶回去的好。
以至于周皇后派人散布不利于他声誉的谣言,他都懒得去理会。
都信了才好,就没哪个不长眼的妇人再妄想塞人给他了。
096改变策略的宁王
“本王断袖的传言,都是因你而起;刚才你又摸了本王,你不负责,谁负责?”
墨宁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理所当然的给林嫣耍赖。
林嫣目瞪口呆的看着墨宁。
原来不要脸也可以玩的这么…花哨?
不是她被人抓住了手,咬住了耳朵,又搂又抱吗?
不是该她哭着喊着让墨宁负责吗?
宁王妃啊!
上皇家玉碟的宁王妃,若是命好母仪天下也说不准。
就这样被墨宁给…
随便许人了?
而且那个人,林嫣眼睛四处飘散,不知道往哪儿放。
而且那一个人,就是她这个智商不够武力来凑的林嫣。
“为什么是我?”林嫣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墨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只觉得看不够:“不刚说了吗?你轻薄了本王,要对本王负责。下一个问题!”
林嫣长着嘴巴,惊恐的看着墨宁。
下一个问题?
还他娘的要问下一个问题?
这一个问题都够她纠结半天了好不好?
林嫣头上青筋爆了爆。
“既然你不问,那就轮到我了。”墨宁见逗的差不都了,将话题扯了回来。
“你来杏花胡同是为了沈卿卿还是你二伯的外室?”
林嫣张大的嘴巴始终合不回去,只觉得今天自己脑子真有可能忘家里了。
简直太不够用了。
二伯的外室…在杏花胡同?
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墨宁一看她傻不拉几的样子,就知道这妮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敢往杏花胡同闯。
他叹了一口气,敲了下林嫣的脑袋:“先说丁残阳吧。”
李瑞和郭立新本来是守在国公府外,保护林嫣的。
谁知道无意发现了一进京就消失不见的丁残阳,也在国公府外溜达。
最近几天只有林礼出过门,身边护卫环绕,丁残阳却没有反应,依旧守在门口大树下。
那是个一根筋的刀客,也不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或许林礼早就发现了,却闹不准是六安侯派来保护林嫣的,还是林嫣自己安排的。
每天太阳下山,丁残阳就回杏花胡同。
所以墨宁才着急,怕林嫣在杏花胡同里吃亏,半路又碰到被压着回王府的郭立新。
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墨宁说完,就嗔怪的盯着林嫣。
林嫣现在没功夫理会墨宁的怪状,一脸的沉思:“你刚才说,我二伯的外室也在这条胡同里?”
前世是有这么一说,林乐宏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最后闹的阖家不欢。
这么大的乐子,林嫣终于能亲眼看上了。
墨宁一凝,林嫣不该问丁残阳目的何在吗?
他朝前挪了挪身子,林嫣身子一僵,赶紧双手环绕在胸前,戒备起来。
墨宁还没有动作,忽听车外疏影大喊了一声:“登徒子!”
然后“啪”的一声耳光响,定是郭立新挨了个大嘴巴子。
果然疏影哭着跑进车前,一把掀来了车帘往里张望:“姑娘你没…”
疏影声音在见到墨宁的那一刻,瞬间咽了下去。
她看看棱角分明、英俊挺拔的墨宁,又望了望脸色绯红的林嫣。
难道是宁王救了她们?
疏影拿不准主意,本着不让姑娘吃亏的原则,心一更,她一脚跨进了车厢,挤在了墨宁和林嫣中间。
好疏影,真有眼色。
林嫣将自己往疏影那里挪了挪。
疏影感觉到了姑娘的动作,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救姑娘于水火的大英雄,一时豪气万丈。
墨宁瞧着满身警备的疏影,面上渐渐冷了起来。
“本王该告诉你的,全都说了。至于怎么办,那是你的事情。”墨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脸孔,对着林嫣说道。
翻脸比林嫣翻书还快?
林嫣对墨宁认识又上升了个高度。
墨宁见她一脸的茫然,嘴角忍不得又翘了翘:“还有之前本王说的话,你要记得。”
语气又温柔的不像样子。
林嫣真是服了,皇家演技果然天下无敌。
咳、咳、咳。
疏影一个立不住,往前歪了一下,带着靠在她身上的林嫣也跟着往前倒。
主仆两个的蠢样子让墨宁忍不住又起了恶趣味。
“你摸也摸了,抱也抱了,本王就是你的人了。做不做宁王妃,你考虑好记得告诉门口的郭立新一声。”
墨宁冲着林嫣眨了下眼睛:“你一定不会看着本王被流言所伤的,你有一颗纯洁的灵魂,对不对?”
我去!
林嫣没想到墨宁会以这种方式给恶心回来,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扑在疏影身上,发现自己这个丫鬟也是惊的颤抖着身子,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林嫣一巴掌拍在疏影背上:“不许胡思乱想!”
疏影满心的委屈,这是她胡思乱想吗?
高高在上的宁王殿下,一点准备都没给她,就突然向自家姑娘表白了。
还表白的这么…与众不同!
谁能告诉她,目睹这种事会被灭口吗?
墨宁瞧着对面主仆的蠢样子,扬了扬眉毛,神清气爽。
上次被林嫣整的牙齿酸了三天,本着有仇必报得信念,他可是让张传喜买了许多小姑娘爱看的话本子和戏折子。
据书铺老板介绍,里面的男主人公,忠犬、霸道、邪魅、暖男什么系列的都有。
他研究了一下,对付林嫣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不走寻常路的小姑娘,最好用的就是耍赖加无耻。
看来效果不错。
瞧,受不了了吧?
点到为止,今天先让她尝一点点厉害,以后还有的是戏唱。
墨宁心满意足,施施然下了车,敲了敲车厢。
林嫣很不愿意的露出半张脸在窗子上:“殿下还有什么事情?”
“你一个人在国公府没人帮衬,我实在不放心。万事记着多想三分,行事不要冲动。若是一时没有主意,记得多看看其他人怎么做,说不得就能有灵感了。”
墨宁怎么也不放心,心里打鼓。
这丫头有点小聪明,可惜没有经过世事,万一被府里那些狐狸们给暗算了,他可是鞭长莫及。
林嫣心里有一刹那的感动,这还是舅舅家的人以外,第一个对她千叮嘱万吩咐的人。
“我晓得。”她低声答应了一声。
墨宁叹口气,还得想法子让郭立新他们进府才对。
见林嫣听了进去,他心情又彭拜起来,说:“至于宁王妃一事,慢慢想,别着急,本王肯定是你的。”
097火气无从消散
谁着急了?
刚感动他的真切,这就又开始歪楼了。
心里确定这是个假宁王,林嫣一把放下了车帘,怒道:“送我回去!”
车外响起墨宁的呵呵一笑,林嫣又气又羞,索性别过脸生闷气。
偏偏疏影大惊小怪,等车一动,迅速看了眼离的远了些的墨宁,低声问道:“姑娘,你要做宁王妃了?”
林嫣眉头一竖:“这话你也敢信!”
疏影立刻闭上了嘴巴,可是脑子没闲着,想了一会又忍不住说道:“其实宁王殿下长的挺好看的。”
林嫣抬起手:“信不信你再说话,我一巴掌甩给你?”
疏影撅了撅嘴,垂下头去。
林嫣拖着腮帮,将刚才墨宁那些浑话努力撇出脑子,只去想丁残阳。
瞧着丁残阳,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同国公府哪里来的交集?
难道真的是旧年的某些秘辛?林嫣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
疏影看着自家姑娘一会沉思,一会微笑,一会兴奋,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姑娘肯定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像陷入蜜罐的小蜜蜂,扑棱着小翅膀,甜的找不到北。
跟六安侯府后厨方大娘家的媳妇家的表弟的妹妹一个模样。
那位姑娘没几天就嫁给了心上人,高高兴兴出府做新嫁娘去了。
自家姑娘?
疏影又偷瞄了一眼林嫣红扑扑的小脸蛋,以及…我嘞个去,姑娘耳朵上怎么有排小牙印?
疏影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到史上最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嫣想着丁残阳对常出门的林礼不感兴趣,女眷上次也都去过护国寺。
二伯平生无所作为,虽不像林乐昌一般是花楼的常客,但是能包养外室,可见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而且年纪对不上。
十几年前,林修和都没出生呢。
大伯林乐同那时候有三十了吧?
孩子一个一个的生,就是没个儿子,偏偏嫡系三夫人宗氏又有了身孕。
林嫣脑子里灵光一闪,莫不是林乐同?
不过,如何能把林乐同诳出府邸证实一下她的想法呢?
嘿嘿。
林嫣暗戳戳的笑着,一抬头,看见疏影泪光闪闪的盯着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又怎么了?”林嫣问,然后不自觉的摸了下耳垂。
这下子更是坐实了疏影的猜测,嗷一声扑了过去,抱住林嫣。
“姑娘,你被轻薄了?”疏影抽抽泣泣:“宁王殿下确定立您为正妃吗?”
虽说姑娘是国公府的嫡孙女,但是三老爷名声在外,会不会影响姑娘的前程?
万岁能同意吗?
现在就被轻薄,会不会被宁王看轻?
林嫣被疏影一抱,差点没背过气去,又一听她嘴里的话,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她推开疏影,瞪圆眼睛:“谁被谁轻薄了?再混说直接把你撵出去!”
疏影擦着鼻涕问:“难道是您轻薄宁王了?可是您耳朵上?”
林嫣耳根又烫了起来,气的说不出话。
墨宁怎么可以咬她耳朵,裸漏在外,被人看见怎么办?
呃,被衣服包住的地方更不能咬!
林嫣摆摆手,厉声道:“闭嘴!别哭!”
能不能让她安静的做个算无遗策的美女子?
肯定是这些丫鬟们太吵,她才不能好好想出个死咬信国公府上下的法子。
这种被动撕逼的方式,实在不适合她搞事请的战略。
疏影闭上了嘴,却因为惊吓太过,又哭了一场,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打嗝:
“嗝…姑娘,以后咱不出门了。嗝…若是宁王真心娶你,自然会请旨的。嗝…男女一定要大防,嗝…他是外男!嗝、嗝”
林嫣快被她给急死了,直接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再说就真的把你扔下去了!还有,不许告诉院子里其她人我同宁王的关系,知道吗?”
姑娘同宁王的关系?
疏影了然,闭上嘴坚定的点了点头。
事关姑娘清誉,她肯定不会透漏半个字的。
可是,姑娘说“她同宁王的关系”?
原来姑娘也喜欢宁王呀?
也对,长的好看地位又高,若是做了宁王妃,看国公府上下谁还敢对姑娘不敬。
一旦想通,疏影就解开心结,不再纠结什么跟什么了。
这会的功夫,被宁王那个木头侍卫张成舟控制住的六个护卫亲兵,终于又跟了上来。
领头的那一个红着一张脸,敲了敲车壁,压低声音告罪:“姑娘,是我们技不如人,请您惩罚!”
林嫣在车里笑了一声:“那可是王府侍卫,这次就不怪罪你们了。记得不能再有下次!”
护卫头领得到林嫣的原谅,心里大慰,向其保证了一番,就提高警惕护在车旁不提。
进了国公府,回了三房的院子。
绿罗迎了上去,还没说话就见林嫣身上汗啧啧得:“姑娘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外面很热吗?”
林嫣脸色又红了红:“是很热,提些温水我洗个澡。”
绿罗不做他想,边给林嫣换衣裳边说:“刚才大夫人派人来,问你在不在。”
这么巧?
大伯母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绿罗不待她问,继续说:“拂冬姑娘说府里来客了,想着姑娘刚回来,多见见与公府交好的女眷,总是有好处。”
林嫣挑了挑眉毛,“哦?”了一声。
绿罗将事情交代清楚,便不再多言,伺候着林嫣洗澡、换衣,梳妆。
林嫣趁着这个功夫,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
也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搞事请,必须要走出去,发现事情,才能搞的起来。
“你可知道来的是谁?”林嫣问了一句。
绿罗咬了咬嘴,看了镜子里林嫣一眼,似乎面有难色。
林嫣瞧见,心里不解,问:“莫不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绿罗忙低头:“不是,奴婢知道。只是来的人,姑娘怕是不愿意见。”
“哦?”林嫣来了兴致:“与国公府交好的人家里,有我不愿意见的?说,是谁?”
绿罗低着声音回答:“临江侯夫人。”
林嫣愣住,她来干什么?大伯母还让自己出去见一见?
果然没安好心。
刚同她家退了亲,临江侯夫人脑子里有草才愿意见她!
李啸和周旻闹的那种事,祖父怎么还同临江侯家来往?
绿罗冲着暗香使了个眼色,暗香上前一步答道:“姑娘,临江侯夫人兴许是为了送喜帖来的。”
“什么喜帖?”林嫣有些发懵。
098脸有多大,嘴有多贱
暗香便将外面传的李显成了临江侯世子,又尚了乐康公主的事情说了一遍。
“圣旨已经下了,说是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礼部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临江侯夫人也亲自四处送喜帖。”
临江侯夫人王氏,趁着这件喜事亲自出门,一家一家得送喜帖,想着把之前李啸那件丑事掩过去。
这不今个儿,就来到信国公府。
林嫣听后,沉默了下,再抬头就说道:“走,不是让我见客吗?看看去。”
刚才被墨宁搞的一肚子气还没发散出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消消火。
再说了,她真的很想知道临江侯为何连公主都敢算计,还连累的墨宁丢了兵权。
林嫣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出气,还是为墨宁抱不平,脑袋一热就带着丫鬟们往花厅去了。
赵氏正坐在花厅里,陪着临江侯夫人王氏说话。
“前几天咱们两家实在有些误会,闹的我都没脸上门。”王氏道:“街上谣言不断,小老百姓就爱瞎嚼舌头。”
赵氏手里捏着对方递过来的喜帖,翻来覆去得看:“你家二公子,尚了公主了?”
随王氏说什么误会,赵氏知道怎么回事,自然也不会真的以为同临江侯府就此远了。
她眼下羡慕的,是这手里的喜帖。
虽说尚了公主,做了驸马爷离庙堂就远了。
可是远的是李显这一代,临江侯府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王氏一个二品侯夫人,以后就是皇帝外孙的奶奶,再见面说不得谁给谁行礼了。
赵氏心里有些发酸。
不久前,两个人还平起平坐呢。
李家算不算因祸得福?
王氏喝着手里的清茶,眼睛瞟了瞟拿着喜帖不撒手的赵氏,嘴角泛起一丝得意。
这个赵氏,总以为自己以后会是国公世子夫人,待人接物眼高于顶。
如今林乐同被革职在家,不知道前程如何呢?
王氏放下茶盏,眯了眯眼睛。
六安侯府上下,将林嫣看成个眼珠子,为了给她退亲,名声都不要得打上她们家的大门。
这会儿倒乖乖的跟着林礼回来了,到底是蠢还是精明呢?
守在门口的拂冬本还拿帕子扇着风,心里埋怨着这什么鬼天气,刚过五月就热的让人坐不住。
她眼风一扫,突然发现院门口林嫣带着她的两个丫鬟绿罗和疏影走进来。
“七姑娘来了。”拂冬扬声喊了一声后,就伸手打起了门帘。
林嫣笑着点了点头,抬脚迈进了花厅。
“大伯母叫我?”林嫣笑道:“我刚街上转了一圈,才回家,还望伯母见谅。”
说着朝着赵氏行了一礼,竟似没看见王氏一般,自顾自的坐在了赵氏身旁。
“大伯母手里拿的什么?”林嫣不待赵氏有所反应,伸手就抢了过去。
她翻了翻,果然是李显尚乐康的喜帖。
前世里,乐康公主明明尚了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郎,怎么就换成李显了呢?
听宗韵凡说,李显这人极其狡诈,同李啸是两种性格。
一个没脑子,一个脑子里坏点子太多。
赵氏上次因为林嫣要粗使丫鬟的事情,被气了一场。
本不愿意再招惹她,就当府里没这个人一样。
偏偏王氏来了,问几位姑娘怎么不见踪影?
身为掌家主母,有客来了不让小姑娘们出来见一见,确实说不过去。
何况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既然王氏问了,她装也得装出个慈善的样子来派人去请上一请。
二房那两个一个有病一个抄经,三房这个一定也不愿意出来。
谁知道明明拂冬说林嫣不在家,这会她倒跑的快凑了上来。
“七丫头,这是临江侯府的夫人,没见礼呢怎么就坐下了?”赵氏本着脸说道。
林嫣这才重新站起身,对着王氏深深行了一礼:“夫人莫怪。刚才丫鬟就告诉我您的身份了。只是想着毕竟刚退过亲,你家长子又出了那档子丑事,您一定不太乐意看见我吧?”
一句话说的赵氏和王氏黑了脸。
高门大户,最会的就是掩饰太平。
王氏走了几家,没一个提永乐宫的事情,都喜气洋洋的拿着喜帖恭喜她得了个公主媳妇。
而林嫣,她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嫣说完话,就翻了篇,不等王氏有所反应,又坐了回去。
王氏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仗着自己是个长辈,眉头一皱:“你就是这种规矩?”
林嫣低头看着脚尖,没有吭声。
王氏更得意:“女子的恭、柔、谦、顺你哪一样做到了?”
林嫣抬起眼,不可置信得盯着王氏。
不是说临江侯夫人精明非常吗?
感情是个棒槌!
在别人家里,倒教训起人来了。
王氏却把林嫣的不可置信,当成了胆小懦弱。
“前一次,你在街上破口大骂,失了女子的柔顺;这一次,在家里就对长辈不敬重,又没了女子该有的恭谦。”
王氏扭脸对赵氏道:“你好歹是她伯母,就算小时候她在外面没受过正规教养。既然回了公府,出去代表的就是国公府的脸面。《闺训》《女学》,该让她抄写的就得抄写!”
赵氏从王氏对林嫣的呵斥中,立时醒过神来,她迅速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罗帕擦拭眼角:
“我哪里管的了?来到家有一阵子了,我连影子都见不着。”
王氏惊讶:“莫不是贵府上对姑娘们教养不严,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吗?”
“哪里?”赵氏百般委屈:“六丫头腼腆,不大出二房的门;五丫头倒是孝顺天天过来请安。她,”
赵氏指了指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嫣:“头一天怕她疲惫,我专门派人说不用过来。结果她就真的从不过来请安。”
“也是我的错,以前想着有婆婆看着,我就没管过。后来被六安侯接去,我也没往心里去。总以为起码的礼节应该懂得,谁知道…”
赵氏一脸的为难,好像林嫣这副无法无天得样子,让她很为难似的。
呵呵,林嫣心里冷笑了一下。
王氏听了,疾首痛心:“林七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朝以孝称天下。当年太后病重,万岁爷日夜不离榻前,凡是汤药必定先尝过才递给太后娘娘。”
“而你,母亲没了,亲爹又不成个样子。亏了你大伯母主持着一大家子,供养着你。不指着你以后孝顺,起码晨昏定省,每天的请安不能少吧?”
说完她瞟了一眼林嫣,果然还是坐着没动,头低的似乎更狠,肩膀也轻微的耸动。
莫不是哭了?
原来这么胆小懦弱,说两句就吓哭了。
099不打脸都不好意思
亏之前她还以为是林嫣要设计国公府长房一家呢。
王氏眼睛里露出了轻蔑,嘴角歪了歪。
过一会儿,训斥的差不多了,就再吓唬她一下,最好把沈氏留的东西乖乖交出来。
否则,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内宅的手段。
林嫣等她们唱念坐打一套做齐全了,终于笑着抬起头来:“临江侯夫人可是说完了?”
“你们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一说了吧?”林嫣眨巴了下笑的快流出眼泪的眼睛。
王氏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眼风忙扫向赵氏。
然而赵氏却长着一张嘴,目瞪口呆的盯着突然开口的林嫣。
林嫣伸出右手,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反驳:“第一,临江侯夫人说什么恭柔谦顺。莫不是选择性的忘记了我为什么当街大骂?”
“贵府李啸身为世子,同人无媒苟合,又当街指责自己的未婚妻。若我是忍气吞声了,置当年定下这门亲事的祖父颜面何处?”
“难道我同贵公子因为长辈之命,就活该被他退亲、侮辱、然后自裁吗?大礼何在?
若是没记错,贵府长女的婆家,还是夫人您带人砸的。您的恭柔谦顺呢?”
自己立身不正,倒有脸说别人家的孩子。
王氏脸色一白。
李啸!她捂住胸口,这个孽子是她心口的痛
还有林嫣,怎么知道她看女儿受气,带人砸了女儿婆家的事情?
这刚过去几天,消息都还没传出来呢!
那边林嫣又扳起一根手指:“第二,所谓晨昏定省。《礼记》有云: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说的是侍奉父母,晚间服侍就寝,早上省视问安。”
“我幼年丧母,教养于祖母膝下。
祖母最是守礼守节,当年被妾室逼到庄子里都不忘记教养我规矩。”
说着林嫣似有若无的看了眼赵氏。
赵氏脸上一凝。
妾室,指的不就是林乐同的生母,大前年刚去世得老姨奶奶?
林嫣这话实在诛心,让赵氏忍不住又记起自己嫁的是个贱婢生的庶子。
林嫣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可惜教养我的母亲和祖母俱不在了,每天卯时我都早早起来,去正院祠堂给两位长辈擦拭牌位,以示请安。若这还被人说不孝,我可不认!”
赵氏一没有生恩二没有养恩,妄想着让她来长房晨昏定省。
哪来那么大脸!
“反倒是对着那些心怀叵测,一日也没有教导过的人磕头行礼,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林嫣语气冷清,抛掷有声:“我身为一等信国公府家的嫡孙女,决不能失了骨气!”
赵氏脸颊一抽搐,下意识的向后靠了过去。
“第三,”林嫣缓缓又开了口。
王氏却猛的站起身:“没什么第三了!”
她指着林嫣:“长辈说你两句,你倒整出一套的反驳之语来。还一、二、三!这就是你的知书达礼吗?”
林嫣歪了歪脑袋,避开了王氏的那跟手指:“第三,有理不在声高。夫人您色厉内荏,所谓哪般?”
她也站了起来,这半年小身板长高了不少,比娇小的王氏还高了半头。
林嫣居高临下:“在别人家指手画脚,夫人您的知书达礼呢?”
“你…你…”王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她错看了林嫣。
这就是个忤逆犯上的野丫头!
跟她出门的心腹赵四家的,一看主子吃了亏,仗着赵氏也恨林嫣,这屋子里又都是赵氏的人。
她往前一站,满脸的横肉直打颤:“你一个小姑娘家敢对二品的侯夫人不敬!还不赔罪!”
“啪!”一声响。
赵四脸上挨了一巴掌,脸色顿时有些发懵。
谁也没看见林嫣身后的疏影什么时候出的手。
疏影胸脯起伏,气鼓鼓的说:“你是哪里来的奴才,也敢吓唬我们家姑娘?”
在自己家若是让姑娘被别人欺侮了,简直有辱她疏影的威名。
呜呜…捂脸,这老奴才脸皮太硬,震的手疼,看来以后还要多练练力气。
赵四家的气得眼红,又怕真坏了王氏的名声。
她转而对赵氏道:“赵夫人,这就是你家丫鬟的规矩?”
不等赵氏说话,林嫣就把疏影拉回身后,冷笑:“这是我丫鬟的规矩,怎么着?”
她转向王氏:“临江侯夫人在别人家做客,也这般肆无忌惮的教训人家姑娘,惯着自己的奴才冲撞人家主子吗?传出去,您的脸上是能贴金呢还是有光呢?”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您的脸到底有多大呢?敢在别人家横。
王氏一甩袖子,铁青着脸,招呼都没同赵氏打一声,就带着赵四家的直愣愣走了。
林嫣整了一出事儿,看也不看赵氏一眼,也带着自己的丫鬟耀武扬威出了门。
果然没白来一趟。
爽!
这种扬手就打脸的感觉,果然爽快!
希望大伯母以后多多给机会,多领几个极品来给她解闷。
门口候着得拂冬等长房丫鬟,再看向林嫣的目光时,都夹杂着敬畏。
原来七姑娘,是这么彪悍的存在。
谁说她冲动没脑子的?
刚才那反驳的话,句句有理有据,甚至还引经据典。
赵氏被林嫣这一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在公府后院一言堂了多少年,真的没见过像林嫣这么…
这么…
她想不起什么词来形容,一整天捧着头都不在状态。
花厅里的事情,瞬间像张了翅膀一般国公府上下。
杨氏在屋子里听了安歌的回禀,手里的念珠越转越快。
半响,她往西厢方向看了眼,从鼻子哼了一声:“连林七什么样都没摸清楚,就妄想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
安歌垂着头,没敢接话。
五姑娘自来厌烦夫人教诲,同长房夫人亲近;庶姑娘林姝倒是玲珑心窍,可惜点子不正。
就拿这次说,六姑娘肯定知道五姑娘身子的异样,还怂恿着她跳什么胡旋舞。
真的在众贵女面前出了丑,难道六姑娘就得了好了?
一家子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都不懂,还自作什么聪明?
杨氏站起身问了句:“五丫头身体如何了?”
“回夫人,肚子里的东西全清出来了。”安歌小声说道:“养上一个月也就无事了。”
杨氏点了点头,又问:“你说王氏来,真的只是为了送喜帖?”
安歌笑:“临江侯家的事情,不比咱们家少。咱们家不过受些口舌上的是非,她们家可是正儿八经有个流放的前世子。”
所以王氏带着喜帖四处炫耀,希望得到别人认可,也是能理解的。
“不对。”杨氏沉吟着:“送喜帖就送喜帖,叫七丫头过去做什么?”
难道砸临江侯家门的不是林嫣的舅舅?
当街甩李啸一鞭子的不是林嫣?
在京里丢大脸的不是临江侯家?
王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大?
100人心
往日里她来,都是林娴主动往前凑,可没见王氏特意叫出过其它女儿。
“随她打的什么算盘,跟咱们这一房有什么关系?”安歌道:“想着压制七姑娘,最后吃亏的却是她自个儿。”
安歌不信,今天的事情传出去,王氏在天家那里还会有好印象。
凭她家尚什么公主,天家会喜欢这种拎不清的亲家?
她还能在公主面前摆上婆婆谱?
“七丫头呀。”杨氏嘴里喃喃了一声:“这孩子,说起来,同我倒是很有缘分呢。”
安歌虽然年纪轻,但自小伺候杨氏,自然听明白了主子话里的感慨。
老夫人沈氏的父亲沈大将军,与济宁侯府私交特别好。
可是……此济宁侯非彼济宁侯……
安歌有些拿不准杨氏的意思。
“转眼天儿就热了起来,济宁侯府那边冰可买齐了?还有茂儿,读书读书,读的都不进府来看他娘了。”杨氏并没有把刚才的话题进行下去,而是转到了弟弟和儿子身上。
安歌随即笑答:“大爷正准备来年的春闺,若是中了,夫人不也高兴?”
杨氏也抿嘴笑了起来。
她的凤冠霞帔,也只能指着自己的儿子了。
安歌见她开心,想了想后,小心翼翼的问:“五姑娘那两个丫鬟?”
杨氏耷拉下眼皮,随着她的话,手里的佛珠又重新转动:“横云没有尽心劝阻主子,不过也趁的上一个忠字,就让她老子娘领出去配了人吧。至于绿腰…”
背主的奴才!
她叹了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慈悲,将她远远的卖了吧。”
杨氏说完,又念了声佛号,抬起眼皮又是个慈眉善目得好主母。
安歌打了个寒颤,屈膝道了声“是”便轻轻退出去。
她来到关押横云和绿腰得柴房,还没走近,看守的婆子就站起身迎了过去。
“安歌姑娘?”婆子堆着笑问:“二夫人可是有安排了?”
她指了指屋里,悄声道:“那两个贱蹄子,见天抹泪。尤其那个绿腰,哭丧的最厉害,饿了几天才消停。”
安歌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她开开屋门。
屋里横云和绿腰被饿了两三天,一口水没进,嗓子眼更是哭的哑的发不出声音。
安歌进去时,两个人轻微的抬了抬眼皮,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绿腰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动也没动。
只有横云眼睛一亮,拼了最后的力气爬了过去:“饶…”
喊了一个字,嗓子就跟堵住了一般,再发不出声儿来。
安歌看了心疼,蹲下身子安抚:“别说话了,横云妹妹。夫人知道你是个护主子的,可是这么大得事儿你怎么敢瞒下去呢?”
“夫人慈悲,只将你撵了出去,以后配个好点的小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她示意身后的婆子将横云扶起来,又吩咐:“把她带回她屋里去,看着收拾好东西,一会她娘就进来接她回去。”
横云老子娘在庄子里看守门户,虽说算撵了出去,好歹也算一家团聚。
安歌看了看无动于衷得绿腰,又长叹一口气:“喂她些哑药,一会儿人牙子就进来领人了。”
婆子打了个寒颤,同情的看了绿腰一眼。
高门里犯了错的丫鬟,又喂了哑药,听说都被人牙子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万儿从吃水井提了桶水,气喘吁吁的往三房小院走。
虽说三房有自己的厨房,可是吃水用水,还得往大厨房里去提。
林嫣自己的粗使丫鬟,本就不太够用。
八归胆小,也不敢使唤的太多,于是万儿和离鸾少不得多干一些。
偏偏离鸾惯会偷懒,只要是粗重的活,都交给了万儿。
万儿厚道,本身又有一股子力气,便也多干一些,反正做三等丫鬟的活,拿的是一等丫鬟的月银。
她在路边正歇着,远远看见有人领着个一走三晃、站不稳当的丫鬟往外走。
离的近了,才发现摇摇晃晃的是五姑娘身边的绿腰,身边那个中年女人倒不认得。
万儿低头避让,人牙子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领路的小丫鬟:“这姑娘长的俊俏,是你们哪个院子里的?”
小丫鬟手里把玩着跟节节草,听见问话才抬头,仔细看了看万儿,笑着先打了个招呼:“万儿姐姐。”
万儿这才抬头笑着回应:“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说完看了眼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绿腰。
小丫鬟轻蔑的回头一指:“背主的奴才,二夫人发话卖了出去。”
人牙子笑眯眯的看着万儿,又问了句:“姑娘哪个屋里的?我常在国公府里走动,怎么没见过你呀?”
万儿听了小丫鬟的话,已经知道她是人牙子了,吓得提起水桶就急匆匆的走。
身后传来小丫鬟和人牙子的对话:“那是三房姨娘屋里的,胆子小,妈妈别吓唬她。”
“我就是看她面善,心里喜欢……”
走的远了,万儿听不到两人的对话,才停下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见人影了,这才重又提起水桶往前走,却不料碰到一个人身上,一桶的水撒出去一半。
“不长眼吗?”林大怒斥没看路的万儿。
万儿一抬头,先看见林大就已经发懵,再看见其后的国公爷林礼,吓得立刻跪了下去:“奴婢知错了,国公爷饶命!”
林礼冷冷的嗯了一声,林大有些嫌弃:“赶紧让路!”
这里已经是三房的门口了,万儿匆忙爬起来,提着水就要进三房的院子。
林礼突然叫住了她:“站住!”
万儿脸上血色顿时退了个干净,战战兢兢的回头:“国公爷…”
林礼神情惊讶,上下打量了万儿一几眼:“你是七丫头带来的?”
万儿摇摇头:“奴婢是伺候白姨娘的。”
一听是逆子姨娘的丫鬟,林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恢复不耐烦的神色:“知道了,去给七丫头传个话,说我书房见她。”
说完看也不看万儿一眼,转身走了。
万儿心里生疑,却也不敢多停,匆匆进了三房小跨院。
离鸾正立在正屋门口,见万儿才来,扬声骂道:“小蹄子,怎么才回来?姨娘等着用水呢!”
101求证
万儿红了脸,气道:“大厨房离咱们院子这么远,我又提了一大桶的水,走的快吗?”
离鸾眼睛一瞪:“你来迟你还有理了?天,才半桶水你还敢顶嘴!”
万儿气的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嫌少下次你去!”
屋里八归呵斥道:“吵什么!老爷刚躺下休息!”
说着话她掀帘子出来,万儿和离鸾还在气呼呼的看着对方。
八归皱了皱眉头,这两个人,林嫣虽说连着身契一起给了,她也不敢太造次。
这些日子静静观察,确定了两人确实不是林嫣的人,这才慢慢竖起威严。
“若是嫌伺候我这个姨娘丢脸,我大可以再把你们还给姑娘!”
她整了整衣袖,一脸的严肃:“若是还想在我屋子里伺候,就都放老实点!”
万儿想起路上的人牙子和绿腰,不敢再多言,默默的将桶里的水倒进了水缸。
八归这几日也看出来了,万儿是个老实敦厚之人。
反而那个离鸾,长了副精明相,惯会偷懒耍滑。
她清了清嗓子:“我就你们两个丫鬟,以后这些粗活你们轮着干!若是谁敢偷懒,我可不管你们的来路,就算为此撵出去,姑娘也不会说什么!”
离鸾用力咬了咬牙,低下头去。
万儿急着林礼的吩咐,对八归说:“姨娘,刚才路上碰到国公爷,派奴婢给姑娘传句话。”
说完等着八归的吩咐。
八归满意的点点头:“快去快回,一会帮我描个花样子。”
离鸾眼看着万儿往外走,撇了撇嘴,也向八归行了一礼之后做事去了。
林嫣刚午间睡起,打着哈欠坐在有风不晒的长廊下,摇着个团扇发呆。
绿罗立在一边,见跨院白姨娘身边的万儿走近,笑着问了句:“万儿妹妹,有事吗?”
林嫣还没醒过来的目光,无意识的转向了万儿。
万儿磕了一个头,回道:“回姑娘,奴婢刚在门口碰到国公爷。国公爷说让姑娘去书房一趟。”
林嫣愣了有一会,脑子才转过弯:“让我去书房?”
万儿点头:“正是。”
林嫣皱了皱眉头,祖父有什么大事需要她郑重其事的往书房走一趟?
他的书房,可不好进。
上次宴请后去回话,林嫣低着头往书房里去,被看守书房的那个叫林大的凶巴巴给拦下了。
“说什么事儿没有?”林嫣又问。
见万儿摇头,她自己也乐了一下,祖父有事也不会让一个丫鬟来传呀。
林嫣摆手让万儿过去:“大热天别在太阳底下站着。刚才听你们院子里吵,怎么回事?”
万儿站起身,绿罗笑着将她拉到了廊下阴凉处。
听林嫣发问,万儿笑道:“不过是同离鸾姐姐拌了点嘴,吵着姑娘是奴婢的罪过。”
林嫣笑笑,站起身回屋让绿罗伺候梳洗。
万儿见无事,便也回了跨院。
八归坐在炕几前看着她描花样子,手打着团扇说:“我就没这个耐心画这些东西,你倒是手巧。”
万儿抿嘴笑:“奴婢的老子娘就擅长这个,奴婢小时候淘气,娘就扔给我一大堆的花样子描,慢慢也就能坐住了。”
八归笑着点头,看似无心的又问了句:“你给姑娘传什么话了?”
万儿没有当回事,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八归默不作声,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里间的动静,才阻止万儿:“老爷醒了,你出去打洗脸水吧,花样子下次再描,记得多找些吉祥的图案。”
万儿忙笑着站起身,将东西收拾好出去忙不提。
林礼的书房,平时并不让外人进。
就是林乐同,也鲜少踏进半步。
说是书房,也不过是武将附庸风雅,设置的一个集休息办公与一体的屋子。
正中八仙桌,左右太师椅;东头红木藤贵妃塌,西边简单的悬挂着三幅名人字画。
同文人的静趣、雅致比起来,着实不够看。
林嫣扫视了一周,这才将目光转向上首坐着,也同样审视她的林礼。
“祖父找我来,可有要事?”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神神秘秘往书房里来?
林嫣很想加一句:莫不是想通了嫡庶不分是败家之源,决定好立林乐昌为世子了?
林礼无视林嫣嘴角讥笑,沉吟一下张口就问:“林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嫣反而被他给问住。
什么意思?
二伯母请的可是府里养的大夫,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给国公爷报备?
她反问了一句:“祖父难道不知道?曹大夫莫不是没给您说?”
林礼不置可否,只静静望着林嫣,看不出心里所想。
原来!
林嫣心里小雀跃了下。
她就看着两位伯娘之间不是很和谐,大伯母赵氏头脑简单,怎么管的住这一大家子?
上午才怼了那临江侯夫人,不一会全府上至高层,下至伙房的厨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可不是掌家的主母该犯的错误。
原来,二伯母杨氏有把刷子。
林娴那么丢脸的事情,祖父竟然不知道?
林嫣心里转了几转,想起墨宁叮嘱的:“说话做事多想三分,摸不清的先别急着下结论。”
“孙女也不知道。”林嫣直接说道:“只晓得林姝怂恿林娴,做什么教坊舞姬才做的事情。我嫌丢人直接将她绑了交给二伯母。”
她转了转眼珠:“只知道她嚷嚷肚子疼,二伯母请了曹大夫来后,孙女就回自己院子了。”
想从她嘴里套出林娴的不是来,做梦!
谁知道祖父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就算不是老狐狸,也是个老滑头,躲不过一个老字。
他走的路,可是比林嫣吃的盐还多。
林礼坐在上首,看着林嫣眼珠子乱转,嘴角下撇,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不过这也够了,起码证实了他心中所想的没有错。
可是看着林嫣桀骜不驯模样,他心里很不痛快。
第一次在这个书房见面,可以说林嫣的胆识和冷静,惊艳了他。
若是个男儿,他也就不犯愁立嫡立庶的事情了。
可是后来林嫣对国公府的一连串算计:若说无意,偏偏国公府陷进泥沼里出不来;若是有意,又着实找不到章法。
浸淫朝堂多年的林礼,竟然摸不透林嫣的路数。
若不是真傻,就是大智若愚。
林礼长叹一口气,又问:“听说在花厅,你同王氏怼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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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单双数的烦恼(打赏加更)
这个林嫣承认:“王夫人一见孙女面,二话不说就指责咱们国公府的家教!”
“若是愤恨我退亲,大可以不上咱们府里来;既然来了,就好歹有个做客的样子,偏偏要把孙女叫出去训斥。”
“莫不是一品信国公府,还要看她一个侯夫人的脸色不成?”
林嫣没有趁机说赵氏的坏话,相信林礼已经对此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对赵氏的落井下石,也不知道怎么看。
“身为一等信国公府家的嫡孙女,决不能失了骨气”林礼重复着林嫣上午怼王氏的话,目露赞赏。
“这句话说的很对,信国公府岂能容一个小小的二品侯府妇人指手画脚。”
林礼抚着胡子,对林嫣这个孙女又爱又恨。
放眼整个国公府,竟然只有一个林嫣,还带着些祖上的血性。
难道当年真的错了吗?
林嫣静静看着祖父这一会的功夫,一时亢奋一时失落,一时得意一时叹气。
她翻了个白眼,叫自己进来莫不就是问府里的事情?
他不是请了长假,见天在府里溜达吗?
哦,不对,墨宁说他出过府。
想起墨宁,就想起他许下的宁王妃。
宁王妃呀……
前世直到死,林嫣都没听说哪家姑娘坐上了那个位置。
也怪不得她误以为宁王是个断袖。
可宁王到底是不是断袖呢?
难道就因为他吃了自己豆腐,就证明他不是个断袖?
林嫣纠结的皱着眉毛,低头盯着地砖缝隙。
一块、两块、三块……
若是屋子里的地砖是双数,宁王就不是个断袖。
“我一会就下禁令,以后咱们家无论男人还是女眷,同临江侯府不许再来往!”
林嫣正数着地砖,冷不丁的听到林礼的一句承诺。
呀,忘了数到第几块了。
林嫣暗咬了下牙齿,有些生气的抬起头怒瞪林礼。
又不呵斥赵氏落井下石,又不立三房林乐昌做世子。
早不该来往的人家,到这会儿说有什么用?
还打扰了她数地砖。
刚才数到双数还是单数了呢?
林礼眼中惊讶一闪而过,这个丫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可不能再惹恼她,谁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国公府如今可是担不起半点风波了。
福鑫楼虽然将李显尚乐康的消息排了第一;可是国公府的笑话,还在第二挂着呢。
林礼摆了摆手:“回去吧,没事绣个花拈个针,有点女孩的样子。”
他怎么听说今天林嫣又溜出去了。
林嫣道了个万福,扭身就走,一出屋门,见林大立在那里。
她想了想问:“祖父屋里地砖一共多少块呀?”
问的林大一愣一愣的。
国公爷屋里的地砖?谁注意那个。
林嫣一看他二丈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白眼一翻,带着绿罗走了。
林大晕晕乎乎的进了书房,对林礼道:“七姑娘问奴才您书房里的地砖有多少块?”
林礼一凛,站起身。
他其实是要问王氏有没有问林嫣什么话,只是听说了花厅里的风波,又见林嫣那副样子。
王氏定是没有来得及套林嫣的话。
当初沈氏绕过他同临江侯府交换了婚书,林礼就有些猜测。
临江侯家明明因为被六安侯府暴力退婚,闹了个没脸。
而王氏这次来明着送喜帖,却暗地里催着赵氏将几个姑娘叫出来看看。
看什么?
是想找林嫣套什么东西吧?
林礼走出案几,踏着地砖来回走了几步,回身问林大:“她问这个话时,是什么表情?”
林大仔细回想了一下:“很生气,又犹豫了一下。后来见奴才不知道,翻了个白眼走了。”
犹豫了一下!
林礼用脚丈量了几下书房地砖,莫不是当初沈氏的东西,藏在了哪一处屋子的地砖之下?
那个庄子,他可是翻了一遍;遣散的人也是悄悄的查了很久都没有收获。
就是林嫣,若不是确定她手里没东西,也不会一扔庄子上多年。
林礼将整个信国公府的院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房不一定会有,否则林嫣不会冒着被看穿的风险问林大这个问题。
大房、二房…自然也不可能。
林礼长舒一口气:“林大,找几个瓦匠来,我要重新翻新几间屋子。”
林嫣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单数双数的数了下地砖,会引着林礼往左里想。
她走出林礼的院子,长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嘴还没合上,就看见疏影匆匆走过来。
“嘛呢?”林嫣喊了一声。
疏影抬头看见林嫣和绿罗两人,笑着走过来:“二夫人身边的安歌在咱们院子里。”
林嫣皱了皱眉头,疏影上前扶着她边走边说:“安歌姑娘说五姑娘不碍事,休息几天就好。二夫人想谢谢姑娘您救了她,准备请你明日过二房吃顿便饭。”
吃便饭?
“就因为我把林娴扔回去了,二伯母就请我吃便饭?你信吗?”林嫣问疏影。
疏影摇头表示不信。
林嫣又回头问绿罗:“你信吗?”
绿罗一笑,也摇头。
“宴无好宴呢。”林嫣拉长了声音,高声喊了一声。
谁爱听见谁听见去,真是糟心。
一个府里的亲人,连说个话都要三思再三思,小心再小心。
累不累?
拐个弯就进了三房的院子,老远看见安歌立在廊下,正笑着同暗香和红裳说话。
林嫣还没近前,就笑问:“俗话说的好,无巧不成书。今个儿我都能编成本书了。”
众丫鬟立正站好,安歌笑了笑,问:“七姑娘,什么高兴事要写成书?”
林嫣笑着往红木躺椅上一趟,伸手从矮凳上拿起了装满瓜子的攒盒。
“不是好事吗?刚进府那两天没人理会,今个儿倒是你赶着我我赶着你的。大伯母那儿会客想起传我过去;午间睡醒祖父又找我说话;刚回来,安歌姐姐就来传,说什么二伯母要请我吃饭。”
林嫣噼里啪啦,夹棍带棒,一打一大片。
安歌脸上依旧笑着:“那几天不是怕姑娘您刚进府,要收拾东西。”
“得,也别哄我。”林嫣吐了颗瓜子皮:“回话去吧,万没有接了大伯母的请,却推了二伯母的。明天几时呢?”
“不急,晚宴酉时才开。”安歌说道。
“嗯。”林嫣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开始专心的嗑瓜子。
单颗,宁王是断袖;
双数,宁王不是断袖。
就不信磕完这一攒盒的瓜子,还没个结果!
103分赏
安歌脸上眼看着就挂不住笑,行了个礼赶紧回去复命。
这位七姑娘,果然如长房拂冬姑娘说的那样,傲慢无礼、目空无人。
到了杨氏正房门口,安歌深呼了一口气揉了揉脸颊,这才重又换上一个笑意吟吟,进了屋子。
“回夫人,七姑娘已经同意了。”安歌回了话,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杨氏开口。
杨氏捡着佛豆问:“可说什么了没有?”
安歌面上泛起一层尴尬之色:“倒没说什么,不过七姑娘刚从国公爷书房出来,有些心烦。”
杨氏抬眼看了安歌一下:“是不是怼了你两句?”
安歌忙道:“主子数落奴婢,那是应该的。”
杨氏复又低头,沉吟了一番:“你说七丫头,去了国公爷的书房?”
安歌便将她在三房等了有一阵,林嫣心烦意乱进院子夹枪带棍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
杨氏默不作声,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吩咐道:“把明天宴请的菜单拿出来我看看。”
“让安兰去侯府把小侯爷也请过来。还有茂儿和德儿,别光顾着读书写字。兄妹几个一起聚上一聚,免得七丫头又抱怨什么没人搭理她。”
隔着窗子,林姝见正房里进进出出的丫鬟不断,又有大厨房的厨娘进来又回去,笑眯眯的显然是得了赏。
她放下抄写了一沓的佛经,问红杏:“母亲屋里莫不是有宴请?”
红杏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就说道:“是有宴请,就在明天傍晚。请的人是三房的七姑娘、两位爷和…小侯爷。”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都不敢抬头看林姝的脸。
“小侯爷?”林姝猛的站起身,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你说林嫣和小侯爷?”
见红杏点头,林姝牙齿咬的紧紧的,指甲将手掌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半响,她如断了线的木偶脱落在椅子上,凝望着桌上那盆翠绿的虎叶兰默不作声。
红杏担心,冒着被骂的风险问了一句:“姑娘若是不愿意,咱们慢慢想法子。”
“不用。”林姝的声音好似在水里泡了很久,湿漉漉的让人沉闷。
杨氏想的如意,可是林嫣愿意吗?
经过林娴一事,又被林嫣直言敲打一番,若真的以为对方是个有勇无谋能被人操纵的性子,那她林姝在二房内宅这十多年,就是白活了。
恐怕这次,杨氏不会如意。
林姝将事情在脑子里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去分析,最后依旧没得出杨氏的目的。
“那个林嫣,又什么好?”林姝问。
将国公府搅成这个样子,祖父还好声好气把她接回来;
如今连杨氏都异想天开的要给小侯爷和林嫣牵线拉媒。
林姝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眼睛一亮,绕过红杏,冲着守在门口的青桃招了招手:“明个儿,你替我给小侯爷带句话。”
第二天,随着二房热热闹闹的准备宴请一起来的,还有林礼那里下达的长房林乐同夫妇同临江侯断绝来往的禁令。
别人不知道,林嫣是真的不能不多想了。
祖父这个时间掐的,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炙烤,还是真的下了决定同临江侯家来往?
为什么呢?
随后她又听说林礼要翻修两座陈年老旧的院子,而其中一座,是当年祖母住的怡园。
这就有趣了。
林嫣起身飞步的冲进卧房,从那架华丽丽的乌木二进拔步顶子床,最靠近她头顶的那个柜子里,掏出一个檀香木盒子来。
这个盒子,宁王都晓得,林礼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要找的是不是这个东西?
那时候祖母去世,他可是带着人到庄子上,连扶棺回京的面子情都不给,就把祖母给埋在了祖坟里。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祖母已经提前半年全都交代清楚,将人不着痕迹的,分批遣散了。
祖父当年,可是把她赶到村里头,自己在庄子上住了很久。
那时候,是不是就在翻找这些东西?
还有临江侯夫人,那么大的脸退婚了还上杆子的要见她,为的可也是这盒子里的东西?
林嫣抱着盒子,后知后觉,后背浸湿一片。
丫丫的,都不是好东西!
祖母散尽嫁妆保护的,怎么可能给这一帮子白眼狼抢走!
她必须先下手,把国公府再搅一搅,免得他们有空瞎裁思。
都说搅屎棍搅屎棍,她就是那个棍。
起码不是被搅得那一池子东西。
嘿嘿…
林嫣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一堆东西。
真好呀,一盒子的金银首饰。
若是被找到了,不知道那些人惊不惊讶,意不意外。
实话说,当初祖母交给她的时候,她也同样的惊讶。
祖母散出去的东西,哪一样不比这一盒子的金银首饰值钱?
就是母亲那些嫁妆,哪怕国公府没有进项,也足够上上下下吃上二十几年了。
不过祖母说了其中的关键之后,林嫣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当年祖父只翻看了一眼盒子,就让她抱走了。
最不显眼的东西,最容易忽略过去。
就像郭立新,就比李瑞不好辨认,长的太普通了。
宁王是不是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
呃,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
林嫣小脸不由烫了起来。
疏影一进屋子,看见自家姑娘抱着个檀木盒子傻乎乎的笑。
“姑娘?”她拿手在林嫣跟前晃了晃:“该收拾收拾去二夫人屋里了。”
林嫣回过神来,面上可疑的红了一下,招手道:“把她们都叫进来!”
待四个丫鬟都进来后,林嫣神秘一笑,将盒子打开。
里面的金银首饰瞬间闪瞎了众人的眼。
绿罗忍不住,问:“姑娘,你怎么有这么一盒子…首饰?”
俗不可耐这个字眼,她生生咽了回去。
姑娘梳妆台上那满满四层的大首饰箱,里面随便挑出个耳坠,都比这一箱子东西精致、典雅、更贵重!
林嫣翻了个白眼,从盒子里扒拉了半天,挑出四个看着有一两重的大金镯子,样式精巧,是体面的奴才都喜欢戴的。
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四个镯子内衬里分别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
“一人一个赏给你们了!”林嫣说道:“若是别人问,只说是我赏的,别的不要多说,也不要摘下来让人顺了去!”
最后一句话有些严厉,四个丫鬟心中一凛,纷纷点头,郑重的将镯子戴上。
林嫣想了想,又拿出两个式样差不多,但没有内衬雕刻的:“把这个给白姨娘身边的那两个丫鬟送去,就说看她们勤快,赏的。”
绿罗接过去了跨院。
林嫣埋头又扒拉出几枝精巧的银簪和几对金耳环:“赏给院里守门户的婆子们。”
“这几枚小金戒指,拿给小丫鬟们分了吧。”
“呦,还剩半盒子呢?吩咐下去,以后谁做活卖力、机灵,还有得赏呢。”
104鸿门宴
林嫣利索的将盒子一盖,又飞一般的进屋亲自把盒子重新放回了原处。
这会功夫,四个丫鬟们纷纷回来复命。
“姑娘,小丫鬟们把戒指分了,这会干活可卖力了。”暗香笑嘻嘻的,顺手摇了摇自己手上的大金镯子。
“姑娘,婆子们笑的脸上褶子都皱一起了,表示一定不负姑娘重望。”绿罗和红裳也走了进来。
最后回来的是疏影:“姑娘,离鸾和万儿当着白姨娘的面把东西收了。”
她顿了一下:“白姨娘似乎有些惶恐,三老爷不高兴,说回头他给白姨娘打一个更重的。”
哪儿跟哪儿?
八归这是以为自己收买她的丫鬟;林乐昌这是不高兴没有白姨娘的。
才多久呢,八归就开始多思多虑,林乐昌心跟着偏到东南去了。
为什么不是西北?
因为林修和在西北打仗呢。
林嫣叮嘱道:“你们这四个大金镯子时刻戴着,洗澡也不能摘下来。”
绿罗等人点头应了,林嫣伸了个懒腰:“怪费神得,伺候我换衣服、梳妆,咱们去赴宴。”
红裳爱掌厨,却不爱出门,正好留下负责指挥林乐昌和白姨娘得晚餐。
林嫣想了想,把暗香也留下帮忙,带着疏影和绿罗往二房去了。
不过是小小的家宴,杨氏将席面摆在了院子桂花树下。
这么热的天,正是各种虫子四处乱爬的时候,也不怕树上落虫子。
林嫣进了院门,自有安歌亲自迎了出来:“七姑娘来了,先屋里坐着。丫鬟们还在收拾,饭菜一会就摆上。”
这话说的,好像多稀罕你家的饭似的。
本着吃人嘴短的古语,林嫣笑:“我给二伯母带了礼物,劳烦安歌姐姐接过去。”
二房住的有些偏,疏影和绿罗托着那么大的托盘,可不要累着了。
安歌余光扫过托盘上的锦盒,笑着让小丫鬟收了。
绿罗和疏影一抬手,露出金灿灿一两重的大金镯子。
安歌瞥见,外面都传今天七姑娘对三房下人大肆封赏,看来二夫人估算的不错,七姑娘有钱。
杨氏坐在明间上首,一见林嫣进来,就笑道:“七丫头来了,快到我身边来坐。”
林嫣从善如流的坐过去,手朝着托盘一指:“给二伯母的礼物。”
杨氏笑:“来就来,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小姑娘手里能有几个钱?”
林嫣抿了抿嘴,悠悠道:“母亲的嫁妆全在我手里,不缺这一两二两的。”
不把自己表现成一个土豪主,怎么能知道杨氏的打算?
杨氏给亲儿子林修茂娶的是位商家的独女,虽说拿钱捐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到底底蕴不丰。
若不是手握巨额嫁妆,怕也嫁不进信国公府这个高门。
二伯母这是有多喜欢银子呀。
林嫣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隐隐有些未散尽的佛香,配着屋子里半新半旧的家具,倒真显得二伯母日子过的紧凑。
杨氏眼睛闪过精光,瞬间便掩了下去。
林嫣又道:“侄女惯不会说什么场面话,若是哪里说的不对,二伯母不要往心里去。”
杨氏微笑:“我怎么会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
“那就好。”林嫣点了点头:“也不是我说,林五整日在长房厮混,大伯母又是那样一个傲慢拎不清的,可惜了。林五倒把大伯母的做派学了个,跟二伯母一点也不像!”
正端茶过来的安歌脚下一顿,杨氏面上微凝,屋里的丫鬟纷纷侧目。
七姑娘挑拨离间的手法,好粗糙哇。
杨氏咳了一声:“五丫头自来不听我的话,哪里做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林嫣嘴角翘了翘,她可不是伪善人:“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因为她我才落个退亲的名声。”
杨氏脸色顿时铁青。
唉呀妈呀,又忘了。
林嫣一拍脑袋,饭还没吃呢,万一被赶出去怎么办:“二伯母,什么时候上菜?”
杨氏从来没有这么被堵过,偷偷深呼了一口气,才复又笑起来:“这就开始。”
她不再同林嫣说话,转向安歌:“菜摆上了吗?”
安歌答:“正在摆着。”
林嫣一听,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杨氏看着她们主仆三人又风一样的消失在门口,气的手指紧紧握着念珠。
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哪有这样的高门贵女!
就算她在庄子上野生了三年,可之前不还有婆母沈氏的教养吗?
怎么可能粗鄙成这副摸样!
不对,这很不对!
杨氏站起身,手撑住案几不让自己倒下。
林嫣一定在打什么马虎眼,她来国公府的目的简单不了!
安歌见杨氏双目喷火,赶紧上前两步小声提醒:“夫人,她可就在门外。”
杨氏手抓着衣襟喘了口气:“凭她什么来意!今日只要能撮合了侄子和她,济宁侯府就不会穷的连下人都快养不起了!”
都说她们这一支上辈子烧了高香,一个孤女子侄,能被爵位给砸中,瞬间登上高枝。
只有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济宁侯府就是个空架子,仅有些供田维持着一大家子的生计。
那些原济宁侯府的家生子,关系错综复杂,她费了多大心血才把侄子养大,不复兄嫂重托。
这几年,又借着国公府的势力,将济宁侯扭到了正轨上。
她已经做到极限了,接下来,就得盘算着给侄子找个嫁妆丰厚好操控的媳妇。
杨氏让自己慢慢平复,问安歌:“之前说她大肆封赏下人,可是真的?”
安歌道:“可不是,刚才那两个大丫鬟一抬手,二两重的金镯子能晃瞎人眼。”
败家子!
杨氏心里跟割了肉一样,这一个镯子都够一个庄户人家几年的吃食了,就这样散出去了。
安歌想了想,又说:“当年三夫人的嫁妆就丰厚,老夫人一件不落的全给锁起来带走。七姑娘有六安侯撑腰,这些东西如今全在她手上。”
是了,杨氏的心微微回落。
若不是婆母和六安侯,她哪里守的住这些财富。
还有婆母那些,定是看透了林嫣的性子,才散出去的。
想起婆母沈氏,杨氏咬了咬牙,那么多的东西,就是手指缝里露一点给庶子们也行呀。
105吃,还是不吃?
杨氏在屋子里调整半天情绪,才又堆上个笑容,扶着安歌也到了院子里。
席面已经摆好,林嫣正绕着桌子仔细看菜品。
一抬头见杨氏出门,便问:“二伯母,就咱们俩,整这么多菜式?”
场面撑的也太大了吧?
“还有其他人。”杨氏柔声道。
其他人?
林嫣下意识的朝西厢看,静悄悄的。
院子里菜肴香气扑鼻,也不知道躲在东西厢喝粥的林五、林六馋不馋。
幸好被禁足的不是她林嫣。
正在林嫣想“其他人”是谁的时候,耳边传来男子的阔笑声:“姑母,离老远都能闻见咱们院里的菜香。”
林嫣背僵了一下,缓缓转身朝院门口看去。
来人锦袍玉带,眼睛细长而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飞扬,正笑眯眯的望着杨氏。
然而余光,却不动声色的打量林嫣,似在评估价值。
林嫣瞬间明白了杨氏的用意,一时气的想笑。
这个济宁侯长相倒好,眉眼间似乎同墨宁还有些相似,估计墨宁随了外祖家的长相。
可惜墨宁面相冷清中带着贵气,沉稳而精干。
而眼前这位济宁侯,眉心松散、目光轻浮、嘴唇寡薄,一副薄情寡义的面相。
济宁侯杨丕国进了院子,身后又跟着挤进两位同样相貌俊俏的男子。
这两个自然就是信国公府孙子辈里的林修茂和林修德了。
二房林修茂是信国公府长孙,听说出生时,长房大伯母打碎了一屋子的茶盏盖碗,直到自己生了林修德,这才重新挺起腰杆在府里横着走。
也因为如此,二伯母杨氏在府里很是低调,轻易不在赵氏跟前走动。
真低调还是假低调,林嫣不清楚。
但是这个杨氏为娘家操碎了心,倒是真真切切的。
如今,竟然敢起了心思算计自己。
林嫣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在广袖里,面色却风轻云淡。
“见过大堂兄和二堂兄。”林嫣避过济宁侯,朝着两位堂兄展颜一笑,施施然行了一礼。
林修茂和林修德,同一直不露面得林乐同和林乐宏不同,似乎对林嫣一点心结也没有。
见林嫣行礼招呼,林修茂和林修德对看一眼。
林修德首先笑着发声:“可是七妹妹?早想来家看看回府的七妹妹,奈何学院里功课太紧。”
林修茂紧接着也笑:“听闻七妹妹聪慧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屁个聪慧伶俐!
林嫣自己都不承认。
为什么不夸自己闭月羞花、肤白貌美、倾国倾城、明艳动人?
好歹还符合事实对不对?
不过…林嫣抬眼看了看两位堂兄,林修茂贵为长孙,却隐隐以林修德为首。
呵呵。
感情以为长房真能袭爵了?
林嫣心里有些郁郁不乐,哥哥平日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修茂和林修德两个兄弟情深,同进同出。
她似乎看见林修和形影单调得背影,进府这么久都没听说之前伺候哥哥的是哪个丫鬟和小厮。
孤独、寂寞、冷!
林嫣赶紧的对林修和在国公府得境遇最后下了结论。
因为那位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济宁侯杨丕国也凑过来搭讪:“原来是七表妹,我正想着姑母院子里怎么多了位天仙般的妹妹。”
噗!
林嫣把嘴里一直含着的杏核喷了出来。
是不是杨丕国接下来再来一句:这位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就跟云景戏班排的那个什么最新戏文里的多情公子哥重词了呀。
还好杨丕国大概自认是个正经的侯爷,不同那些纨绔一个爱好,不爱捧什么云景戏班。
所以也没接着再说什么让林嫣酸掉牙的鬼话。
杨氏过来牵住侄儿的手,上下细细看了几眼:“这才几天没见,瘦了许多?”
杨丕国笑:“府里厨子做的饭,没有姑母这里的香。”
呕…
林嫣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杨丕国是杨氏的儿子呢。
她转了转眼珠,瞟了瞟西厢:“六姐为五姐祈福抄佛经,怪累的,不如喊出来一起?”
杨氏面色微凝,随即否决:“抄经书要心诚实意,洗手沐浴焚香闭关。等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再出来一起聚吧。”
“呵呵。”林嫣不乐意了:“六姐姐不出来,那我算什么?”
“二伯母说是家宴,如今自己的女儿不让出来,偏让我这个隔房的同外男一桌子坐吗?”
“这里有两位堂兄陪着,我一个女孩子多留不便,就先回去了。”
说着,林嫣带了疏影和绿罗就往外走。
安歌急的一把拦住去路,头冒冷汗的看向杨氏。
怎么林嫣不按常理出牌,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看不清她的套路。
杨氏急道:“七丫头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你堂兄和表兄,哪里来的外男?一家子吃顿饭,怎么成了不方便?”
你在六安侯府,难道也同宗韵凡分桌吃饭、不见面吗?
杨氏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却没敢说出来,谁知道林嫣会接什么话过来?
万一闹的不好,计划不全乱了。
杨氏耐着心哄林嫣。
林嫣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式,想着红裳晚上可没备着自己的晚饭。
吃,还是不吃?是个问题。
一直眯着眼睛观察林嫣的杨丕国,第一个发现了她的犹豫。
他冲杨氏使了个眼色。
杨氏会意,上前拽住了林嫣:“你这孩子什么脾气,我为你备好了一桌子的菜,快来!”
林修德也笑着劝:“一家子人,分什么内外,七妹妹快坐吧。”
林嫣为了这顿宴请,中午可是都没吃点心垫肚子的。
她心里乐开花的被杨氏拉着摁在座位上,面色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
一顿饭,林嫣一句话也不说,埋头苦吃。
疏影刚给她夹了个葱醋鸡,那边两块水晶龙风糕已经下了肚。
又给她布好羊皮花丝,林嫣一块樱桃键已经消灭完。
疏影动作只好加快,赶在林修德丫鬟的筷子前给自家姑娘抢了最后一块芙蓉鱼骨。
桌上众人忍着不去看这两个主仆,都装作习以为常的样子左顾而言他的聊着学院和来年科举的事情。
杨丕国心里犯嘀咕:怎么一个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她手里果真握着丰厚的嫁妆吗?
106负心汉
风卷残云之后,林嫣率先放下了筷子,身后绿罗已经端着漱盂和巾帕准备着了。
安歌瞧着不像样子,笑道:“绿罗姑娘,这些都是小丫鬟做了,你快放下,等主子们饭后再上。”
林嫣不待绿罗说话,已经接过了疏影递来的茶漱了口,赶着安歌的话音,偏头“噗”一声吐在了绿罗捧着的漱盂里。
安歌还没合拢的嘴,犹如吞了个小鸡仔,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杨丕国一口羊乳羹卡在喉咙里,只觉得胃里有东西往外翻涌。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筷子,用目光询问杨氏。
林嫣不理睬桌子上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的用巾帕擦干净手,接过疏影重新递过来的一杯茶。
她抿了一口之后,方才笑道:“谢谢二伯母这顿饭,可惜我那里没什么好东西,就不招待您了。”
杨氏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没忍住,“啪”的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她万没有想到林嫣是这样的人,亏了还想着给杨丕国聘了去。
林修茂和林修德也纷纷放下筷子,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碟不言语。
林嫣眉头都没皱一下,对安歌说:“大家都吃完了,撤了吧。将你们这里的好茶沏了来,我带的有些清淡了。”
她又转向杨氏:“二伯母莫笑话,天一热,吃的多,就想饮些浓茶来刮刮肠子,您这都有什么好茶?”
杨氏自觉有些失态,见林嫣同她说话,于是扯了扯嘴角:“小孩子喝浓茶伤胃,不可多饮。”
怎么同这个丫头相处这么累?
杨氏自认是个好相处的人,就是赵氏那个骄傲的性子,她也能陪着小心在国公府相安无事。
可是同林嫣,怎么这一顿饭的功夫都觉得漫长?
说是她粗鄙,吃饭风卷残云,可是那举止规范的挑不出错来,甚至看着还有些优雅;
说她知礼,偏偏不等别人放筷子就开始漱口洗手,还弄出声响来。
杨氏确定林嫣回来,怕是没按什么好心了。
她有些坐立不安,之后的安排也没心情去理会了,挥了挥手对林氏兄弟说道:“学院里还有功课,赶紧的回去吧。”
没等两兄弟起身告辞,林嫣笑:“说起来有些好奇,咱们是武将勋贵人家,两位堂兄怎么想起来走科举的路子了?”
即想霸着信国公这个武将爵位,又想在科举上高人一头,天下好事都要占尽吗?
林修茂看了眼林修德的眼色,犹豫着说道:“这是祖父的安排。”
林嫣扬眉轻笑了一声。
林修德终究是长房的人,对林嫣骨子里是看不惯的,见她眉眼间似乎对此不以为然,便恼了怒:“七妹妹可是有什么高见?”
“高见倒没什么。”林嫣道:“就是心里有些了然。”
林修德又问:“了然什么?”
林嫣忽然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杨丕国,问了一句:“济宁侯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不走科举?”
杨丕国一怔,下意识的答道:“我一个侯爷,想报名考试,万岁爷同意吗?”
林嫣笑了笑,又看看林修德,然后握着茶盏不再吭声。
林修德变了脸色,想到最近长房的种种不如意,有些立不住了。
他朝杨氏行了一礼,冲着林嫣一甩袖子,拽着林修茂走了。
又是甩袖子,男人一生气就爱甩袖子吗?
林嫣抽了抽鼻子,放下茶盏也跟着缓缓起身:“饭吃完了,我也该走了。”
月亮都升起来了还不走,难道真的同杨丕国“人约黄昏后”?
杨氏对林嫣的期待已经不如刚才那么高了。
就是坐拥千万家财,教养上欠缺,那也是配不上亲侄子的。
常言说道娶妻娶贤,济宁侯府如今缺的就是个多金又贤惠的主母。
若是主母没有选好,济宁侯以后子嗣教养也跟不上,那就再难起复了。
因此林嫣说走,杨氏也只点了点头,甚至连说一句:“让你表哥送你”这样的话都没有。
反倒是杨丕国站起身:“外面夜黑,不如我送你。”
林嫣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我自个儿的家,难道还能迷路。或者,谁害了我去不成?”
您还是留下陪着你的姑母,再打打算盘吧。
果然杨氏开了口:“天还没黑透,外面有巡视的丫鬟婆子,你不用担心你七妹妹。”
林嫣这次倒懂礼节,姿仪优雅的朝着杨氏行了一礼后才扬长而去。
杨氏气的够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是她请来的,难道同那王氏一样对着林嫣训斥一通,然后再被对方打脸打回来。
不能忍,也得忍着。
杨丕国目送林嫣出了院子门,回身朝杨氏道:“这个七妹妹,倒是有趣的很。”
杨氏眼睛一闭:“太粗鄙了,不堪为杨家宗妇!”
杨丕国轻笑一声:“姑母也被她骗了不成?不过是故意而为之,等娶回去教导一番,自然就好了。”
女子嫁了人,再野的心也得歇了。
杨氏看他:“你真的看上她了?”
“姑母,说句实话。”杨丕国道:“侄子不过是个朝廷上说不上话的三品侯,没了爵位一文不值。能娶到一品公的嫡孙女,那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杨氏闻言半响未动。
杨丕国又道:“这个七妹妹,能得六安侯府上下喜欢,定不是她刚才表现的那样粗鄙。姑母,就是她了。”
刚才那两个丫鬟一抬手,手腕间的金镯子在烛光下光彩熠熠。
身边的丫鬟都这么贵气,可见林嫣手里的资产不菲。
就算言语粗鄙些又如何,不让她往人前站就是。
更何况,林嫣的长相明艳动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其韵味。
怎么想,都是个划算的买卖。
杨氏有些疲倦,或许自己老了,跟不上侄子的思路:“你也回去吧,容我安排好。”
杨丕国笑着行了礼,大步朝外走去。
刚出二房院门,角落里转出个丫鬟行礼招呼:“小侯爷。”
杨丕国定睛一看,是林姝身边的丫鬟望梅,挑了挑眉毛问:“何事?”
领路的婆子很有眼色的站远了些。
望梅低声道:“我家姑娘有句话问侯爷,可还记得少时的允诺?”
杨丕国双目闪过丝玩味,轻笑一声:“孩子时期的话,六妹妹也当真了?听说六妹妹在抄经书,不错,能静心,多抄些。”
说完也不等望梅说话,自顾自的走了。
107都是闲的
“他真是这样说的?”林姝手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靠着一丝疼痛才让自己清醒。
明知道是真的,还是盼着青桃能摇头否认。
青桃含泪劝道:“天下男儿千千万万,姑娘一定能找到比他更好的。”
林姝摇头:“你不明白。”
原以为是青梅竹马,谁知道人家只是把她当成个花楼的粉头来随意调戏。
“六妹妹,以天为鉴,我长大后一定求姑母将你嫁给我做济宁侯夫人。”
如今想来,这句承诺就是个笑话!
林姝跌坐在椅子上,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庶子的庶女身份,还是妄想着攀上侯府这个高枝,高高在上俯视林娴。
如今林娴是废了,她的梦也碎了。
“姑娘。”青桃有些担心,望向红杏。
红杏过来劝:“姑娘执念了吗?就是小侯爷想攀七姑娘,七姑娘可看的上他?”
对呀。
林姝眼睛一亮。
彼之良药吾之砒霜,焉知林嫣看的上一个小小的三品侯?
人家最不济,也能嫁给六安侯府那个英年才俊宗韵凡。
被人惦记着嫁给这个嫁给那个的林嫣,可一点嫁人的自觉性都没有。
她出了二房的门,找了个背风口站了一会,眼见着杨丕国同青桃说了几句话,眼看着青桃跺脚骂了一声。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前世里,林姝可是正儿八经的济宁侯夫人,虽没有林娴威风,那也是富贵一生。
说起来,杨氏不见得看的上没有嫁妆的林姝做侄媳妇,可谁让当年那一场好戏呢?
林嫣抿嘴笑了笑。
疏影气道:“姑娘还笑的出吗?二夫人没安好心!”
林嫣瞥了她一眼,逗趣的问了一句:“怎么没安好心了?”
疏影道:“说是谢姑娘救了五姑娘,谁知道宴请还带了外男来。狗屁表哥,宗家两位爷才是姑娘正儿八经的表兄!”
绿罗也点头:“看那个什么侯爷望着姑娘的目光,奴婢都觉着恶心。一顿饭都横在你们俩中间阻断他的目光。”
疏影惊恐的问:“莫不是二夫人想着?”
林嫣点点头,没有否认。
她也好奇,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瞎子一样认为她好欺侮可以随便算计呢?
难道自己还是表现的太良善,不彪悍?
“这可不好。”林嫣摸了摸下巴:“我看就是一个个闲的慌,有事做就不会把目光盯在我身上了。”
对上杨氏,人家笑眯眯的,似乎直接动手不太方便。
那就学学杨氏的手段,背后使个阴招吧。
反正林乐宏的外室早晚要爆出来,不如她推一推也能早点看看热闹不是?
她们日子闲,林嫣日子过的也无聊啊。
进府这么久,竟然还没搞出个事情。
啧啧,真是有违初心。
次日一早,安歌安排了一院子丫鬟婆子的活计,想到昨日杨氏一夜未眠。
她亲自去大厨房叮嘱熬上一锅安神粥来给杨氏进补。
提了食盒刚过园子,就远远看见两个婆子窃窃私语。
大夫人管家管的可真是松散,若不是自家夫人暗中帮衬,这偌大的府邸就是个筛子。
“两位妈妈好兴致。”安歌喊了声。
婆子回头见是安歌,惊吓的赶忙分开了,其中一个堆着笑问:“安歌姑娘这是给二夫人提早餐去了?”
安歌拿眼斜了眼婆子:“我哪里有妈妈们闲适,想说个闲话都无处去。”
两为婆子脸上红了红,各自提着扫帚往外走。
另一个等安歌一转身,暗暗唾了一口:“狐假虎威!有本事管二老爷去!”
安歌耳朵尖,立时听出不对来,转身几步扯住那婆子:“把话说清楚,我管二老爷什么?”
那婆子也是久在国公府的老人了,看着二夫人的面儿,对安歌等人毕恭毕敬,可是也没有在怕她:“安歌姑娘何必跟我一个老婆子过不去!有本事就去关注二老爷别往外跑!”
“你不够狐媚,得不了二老爷的心,倒在我们面前逞威风!”
安歌变了颜色:“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岂容你泼脏水!”
她可不是安兰,做了二老爷的通房!
说着话,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另一个婆子见不对劲,脚底抹油就溜了。
安歌和婆子厮打在一起,各不相让。
偏婆子嘴里还骂:“贱蹄子,哄不住老爷在屋里,让老爷置办了外室,夫人要你什么用!”
安歌终于听出详细来,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婆子的头发就往二房扯:“跟我到二夫人跟前儿说去!”
闻讯赶来的丫鬟婆子上前拉开了两人,杨氏跟前的另一个丫鬟安兰匆匆赶来。
一见安歌头发也散了,衣裳也扯烂了,脸上还被挠了一道子,气道:“你这发什么疯?跟个婆子什么见识?”
往地上一瞧,提的食盒散落一旁,清粥小菜全撒了。
她一跺脚:“回去看怎么罚你!”
安歌顾不得解释,拉住安兰急切说道:“姐姐,赶紧把那婆子逮了,免得胡说八道!”
安兰惊讶:“所谓何事?”
安歌见人多,无法解释,只说道:“只管把她绑了,回了二夫人便是!”
安兰真怕有内情,不急细想,忙命跟来的丫鬟将那婆子一起带上去回了杨氏。
本就为了给侄子想辙一夜未睡,这会屋子里又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杨氏只觉得头疼难忍。
她撑着一口气问:“怎么回事?”
安歌哭诉:“奴婢看两个婆子大早上就偷懒,忍不住说了一句。谁知道这婆子竟然辱骂奴婢,说什么…”
她闭了口,拿眼睛暗示杨氏,用手比划了二字。
杨氏心里一沉,扫视了屋内众人一眼。
安兰带着屋里闲杂人等全退了出去。
安歌这才跪着往前行了几步,压低声音说:“这婆子话里的意思是二老爷在外面养了外室!”
杨氏手一颤,佛珠滑落在膝盖上。
她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望着跪在地上的婆子厉声问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婆子却是个硬骨头,头一昂:“奴婢是大夫人的陪房,二夫人还是等大夫人来了再问吧。”
杨氏气的一扯佛珠,念珠被扯断了线崩落一地:“二老爷有没有外室,难道还要大嫂来过问?”
那婆子冷笑:“这个另说,先把你丫鬟打人这事掰扯清楚!”
杨氏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誓要追问出二老爷林乐宏外室的事情。
门外却传来安兰的声音:“大夫人,二夫人正在问事,您…”
“稍侯片刻”几个字还没出口,正房的门就一把被敛秋推开。
赵氏迈进屋子,看了眼地上的婆子,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人犯了错,倒先送弟妹这里来问罪!”
108外室
杨氏脸上最后的血色瞬间褪去,摇摇欲坠。
她撑在桌子上,强挺着不让自己倒下。
赵氏看也不看她一眼,走过杨氏往上首一落座,直接开口问:“袁二家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地上的婆子原是赵氏的陪房管事婆子,前年因为聚赌误事,被她撸了职务放到园子里扫地。
可就算是个身上有错的婆子,那也是她赵氏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杨氏出头?
赵氏冷冷的扫了眼安歌,不及袁二家的开口,又厉声说道:“一五一十的说,怎么就跟二夫人的丫鬟撕巴起来了?”
袁二家的见自己主子来了,自认为有了撑腰的人,脖子一挺:
“回禀大夫人,老奴跟曹婆子本在园子里扫地。您也知道,老奴嘴有些碎,看见安歌姑娘就想起来二老爷的传闻。”
她顿了顿,不去看杨氏白如纸的脸,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老奴也是听前街上卖杂货的小货郎说的,二老爷在杏花胡同养了个外室,还是带着个十好几岁的女儿的。”
啧啧,谁知道二老爷是睡老的还是睡小的呢。
一个外室?
赵氏坐直了身子,神情烁烁的盯着袁二家的:“你这话可当真?那小货郎人呢?”
袁二家的答道:“回大夫人,那小货郎本就是做的走街窜巷的买卖,早没影了。本想扫完园子就去回禀您的,谁知道…”
她没好气的瞥了安歌一眼。
赵氏忍着心底的兴奋,看向木然的杨氏:“弟妹,这可怎么说呢?”
外室!
赵氏简直是一吐这几年的压抑。
这个杨氏,一进府就生了个大胖小子,让连着生了四个闺女的她简直没有了活路。
杨氏又惯会作揖伏小,惹的国公爷对其都夸赞不断。
看那样子,爵位快要落到二房头上了。
那几年赵氏为了生个儿子,各种土法子都试了,从嘴到心都是苦的。
好在苦尽甘来,她一朝得子扬眉吐气,杨氏归避二房小心翼翼。
如今,二老爷又闹出个外室的丑事来。
赵氏哪能不高兴,忍着不嘲讽几句,都算是她大度。
她忍不住又问一声:“弟妹?你可得赶紧拿出个主意来。如今咱们家风波刚过,可不敢再闹什么丑闻了。”
最好闹出来,看国公爷到时候怎么处置二房。
既然捂不住闹开来,杨氏反而冷静下来。
她紧挨着赵氏坐在靠右的第一个位置上,捻起了一条新的佛珠。
“能拿什么主意呢?二老爷怕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既然喜欢,接家里来就是。”
假贤良!
赵氏噎了一下,目光一扫地上的安歌:“脸都花,可惜了。不然抬个通房,说不得二弟就不会被野花迷住。”
安歌脸色涨的通红,怒道:“大夫人若是想让奴婢死,只管直说,做什么如此侮辱奴婢!”
赵氏也上了火:“抬你做通房是看得起你,怎么?你还看不上二老爷?难道你还想翻身做主子不成?”
安歌咬着嘴唇怒视赵氏,赵氏正想喊人把这个忤逆的奴才拉出去打板子。
杨氏开了口:“何必呢?大嫂这是何必呢?”
赵氏回头看她,杨氏垂着眼帘,轻声道:“二老爷和大老爷是同胞兄弟,咱们两个是亲亲的妯娌,大嫂为什么非要咬着我不放?”
“我们二房,与世无争。想的不过是傍着大哥大嫂的垂怜,仗着国公府的门第,混口饭吃。”
“就算茂哥儿是长孙,我也是让他避开德哥儿的锋头。”
“大嫂没必要苦苦相逼,倒显得小家子气。”杨氏手里转动着佛珠,垂着眼皮慢慢说道。
赵氏铁青着脸,想开口训斥可是又怕真成了小家子气;要开口说几句好话,又觉得失了掌家主母的威风。
半响,她冷笑:“这么多年,我就不如弟妹这么通彻!二弟有没有外室本不是我该管的,不过如今风声正紧,弟妹还是小心别让有心人闹大的好!”
杨氏笑了一下:“放心,不会闹大。”
一碗药下去,一个外室还能蹦上天了吗?
赵氏闻言,又说道:“这两个奴才,弟妹可想好怎么处置了?”
“大嫂不是管着中馈吗?全听大嫂吩咐。”杨氏并不往自己身上揽。
赵氏站起身,对着敛秋使了个眼色:“我做事也公正,袁二家的撵到我嫁妆庄子上去吧。至于安歌,身为一等丫鬟,却不能为众人表率,打两板子,扣一年月银!”
说完,敛秋就带人将袁二家的绑了不提,赵氏也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杨氏坐在位置上,连起身送的力气也没有。
安兰进屋对安歌道:“赶紧起来处理下你的伤口。”
难道还真打板子不成?
她走过去扶杨氏:“夫人,好歹先躺一会,咱们再想想怎么去处置那个外室。”
杨氏终于松了佛珠,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他怎么可以?”
他好颜色,自己就开了安兰的脸给他受用;他爱应酬,自己从不过问他的去处。
林乐昌那是被人引着往那条花名上去,可是林乐同那么爱惜羽毛,怎么就能放任自己的亲弟弟养外室!
还不如林乐昌光明正大的逛窑子好听呢,好歹没动真情。
杨氏越想越气,加上劳累,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二房里人仰马翻,大房也不消停。
赵氏刚进了自己的屋子,迎面就飞来一个茶碗。
幸亏她眼疾手快的躲开,要不就正砸在脸上。
“你发什么疯去管二房的事情!”林乐同脸色铁青,狠拍了下桌子,震得茶具“咣咣”作响。
赵氏恨的咬牙:“怎么?老爷是觉得我欺负了她还是想让我把家给她管?我才是这一府的掌家主母,府里大小的事难道要越过我去?”
立在林乐同身边的林修德见父母又要吵起来,忙解释:“父亲是怕您惹来了祖父,那时候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如今父亲正在闭门思过,手里势力又被林礼收了回去,也没说给林修茂还是林修德;
赵氏也因为迎接临江侯夫人上门,被勒令在家反省。
所以长房能低调就低调些,免得被林礼不喜。
赵氏冷笑:“谁不好看?不好看的是二房!好好的爷们学三房的败家子养什么外室!”
一语出来,林乐同和林修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两人互相看了对视一眼。
林修德问:“母亲说的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赵氏得意:“我的陪房亲耳听走街窜巷的小货郎说的,就在杏花胡同二号。”
109一本正经的胡扯
林乐同闭了闭眼睛,头上青筋暴动:“老二人呢?”
林修德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大哥和我也很久没有见二叔了。”
林乐同“啪”又摔了个茶碗:“畜生!现在是什么时候?偷偷的养就是,还闹的走街窜巷的都知道!”
赵氏挑了挑眉,毫不在意的迈过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
自从林乐同在大门外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吓了一通,又被革职在家,长房的茶具都被摔的差不多了。
她问林修德:“昨个儿你在二房吃饭,可看出来二房打的什么主意?”
林修德看了林乐同一眼,他刚同父亲讨论过这个话题,既然母亲问,少不得再说一遍:
“本以为二婶娘是真的请七妹妹吃个家常便饭,谁知道半路碰到了小侯爷。看那个样子,二婶娘想给小侯爷和七妹妹做媒呢。”
这事林乐同听了不置可否,赵氏却笑出了声:“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莫不是看上七丫头手里的银子?”
济宁侯府确实缺银子,当年杨氏进门嫁妆都穷酸的要死。
就是给大侄子说的媳妇,不看地位看嫁妆,还好意思说她小家子气。
林乐同皱了皱眉头,很不喜赵氏的语气:“那是二房和三房的事情,你以后少掺和!”
赵氏气的拧着帕子:“一同杨氏对上,你就让我忍忍忍!我儿子也给你生了,自不用担心长房没有人袭爵。为什么你处处偏袒二房那个贱人!”
林乐同一瞪眼:“闭嘴!这是偏袒二房吗?三房又回来了,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你不知道?”
现在是同二房闹矛盾的时候吗?
蠢妇!
碍着林修德在,林乐同忍着没骂,但也是没有好气。
赵氏眼睛一红,拿帕子盖住了眼睛呜咽:“是,你们都瞧着我没有那杨氏好,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求娶她去?德儿,你是不是也觉着杨氏做你母亲更好?”
林乐同气的头上冒烟,年轻时还能看,自从生了儿子,赵氏越来越不可理喻。
林修德只觉得尴尬,走过去抚着赵氏的背劝:“母亲这是说什么胡话?父亲是不想您现在同二房对上。”
“您想一想,如今国公府被七妹妹搅的不得安生,祖父跟惊弓之鸟似的就怕家里再闹什么乱子。”
“二房有外室,同咱们什么关系?母亲就不该过去趟那浑水。”
“如今咱们长房该做的,就是乖乖的呆在自己院子里,随外面风吹草动,跟咱们没关系。”
赵氏渐渐止住委屈,泪眼汪汪的抬起头:“我心里明白。可是咱们也太小心了些,三房那个丫头哪有那么厉害?”
林乐同索性背过身去,不看赵氏那个蠢样子。
然而林修德作为儿子,不得不继续耐心解释:“七妹妹昨个儿在二婶娘那里,举止粗鄙却不让人厌烦,这样的人怕是扮猪吃老虎。”
“您想一想,五妹妹同李啸的事情,被她闹的下不了台;还有那个朱氏,母亲信她是被周旻抓了吗?”
朱氏和林乐昌的事情,赵氏隐约听说一些,此刻听儿子一讲,心里一惊:“难道?”
林修德点点头:“就是如此。”
赵氏吓得坐不住,她一直以为是朱氏私奔,不走运被周家下人误以为是平头百姓,才掠了去:
“这样一说,那七丫头就太黑了。为了给他爹洗白,把朱氏送给周家世子糟蹋。你祖父知道吗?”
林修德感觉同自己母亲说话心好累:“知道又如何,大家都信明面上的东西,祖父还不得乖乖的把三房请回来。”
“那这…”赵氏唬的坐在椅子上怔了半天。
她闺中时,在家里是最小的,谁都哄着她。
后来嫁的是一等公家的长子,虽说是庶出的,可嫡出的还是个奶娃娃呢。
就是她连生四个女儿,丈夫也没纳一房妾室,只求一个嫡子。
种种事情,已经将她的脑子养的有些愚钝,此刻听儿子一说,心里有些恐慌。
“那这个七丫头,会不会对咱们家做什么黑心事?”赵氏呆了半响,才问。
林修德和林乐同又对视了一眼,林修德笑:“所以说母亲这一段时间多在家里呆着,无事别跟七妹妹对上。否则就跟二婶娘一样,要吃大亏了。”
赵氏惊讶:“什么意思?”
“昨个儿二婶娘才露出给七妹妹做媒的心思,怎么今天就这么巧母亲的人听到什么货郎说外室的事情?”
“母亲细想一想,七妹妹可是在国公府外生活过多年,那货郎说不得就是她的人。”
赵氏心里凉了半截:“那也太黑了,凭什么把我的人牵扯进去,难道还想着一石二鸟?”
林修德道:“所以母亲总该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赵氏连连点头。
林乐同“哼”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赵氏忙道:“赶紧的去跟着你父亲劝一劝,我以后不出咱们院子就是。”
林修德笑:“母亲只要守住咱们院子,外面有父亲和我,还怕做不成一品公夫人?”
赵氏心里大慰,声音柔和许多:“赶紧的过去吧,我知道了。”
她得赶紧把袁二家的撵到庄子上去。
就是她爱传闲话,这才被三房盯上,远远的送走然后敲打敲打下人,别再听风就是雨。
林修德笑着出门,走到林乐同身边:“母亲那里,儿子已经劝下,父亲不必再担心她会节外生枝闹出什么乱子。”
林乐同叹口气:“她一辈子就是这个脾气,以后我不在,你多哄哄也就过去了。”
“儿子自然会孝敬母亲的。”林修德垂首应道。
“你说,二房这事是不是林嫣做的?”林乐同其实心里也二唬。
林修德摇头:“那都是拿来吓唬母亲的。昨天看七妹妹,心性简单头脑单纯,怕是想不出这种弯弯绕。”
“不管了。”林乐同道:“总之小心些为妙,你也呆在学院不要出来。只要咱们房里安分守己,就算找不到林修和的去处,他有那样一个爹,也成不了事。”
林修德点头称是。
正说着话,拂冬领着袁二家的从院门口走过,林乐同眼睛一眯:“这个老二,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林修德也抬眼看了下,拿手摸了摸脖子:“要不要?”
林乐同想了想道:“做的妥帖些,不要被人发现!”
袁二家的能听小货郎的话,又一向贪财,谁知道是不是被三房收买了?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110抢先
林嫣一早上都眯着眼睛,躺在红木摇椅上听暗香说二房的鸡飞狗跳。
等差不多消停了,她扔给暗香一个小金戒指:“赏你的,事情办的不错。”
暗香嬉笑:“这也是门口那位大人,听姑娘您的话。”
李瑞天天摇着拨楞鼓在走街窜巷,隔一段时间往国公府前街上走一走。
一来二去倒跟家里的婆子熟了,又因为长的浓眉大眼,得了不少小丫鬟的爱慕。
暗香瞅了个空也凑过去,装作挑东西将纸条塞给了他。
没想到不过半柱香,二房就唱了这么一出大戏,甚至连长房也给牵扯上了。
太惊喜了有没有?
林嫣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这么好的热闹,不让祖父知道太可惜了。”
凭着杨氏的性子,说不定就将外室悄悄处理了。
长房,呵呵,缩头乌龟一个。
到现在林乐同都躲在屋子里,连园子都不逛,还不如赵氏可爱呢。
真没劲!
她可不能让自己白白欠墨宁一个人情。
这场大戏,得唱起来!
林礼坐在书案后面,眉心一跳一跳的听林嫣讲述今早国公府的新鲜事。
园子里丫鬟和婆子打架他也听说了,原以为是场下人之间的小风波。
哪里会想到还牵扯出国公府的声誉。
外室,那是个连教坊歌姬都不如的存在!
林礼心里压着火,偏偏林嫣讲述完,又添了一句:“我父亲不过纳了个良家子为妾,祖父就将他打的背过气去。二叔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祖父怎么处理呢?”
林礼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林嫣笑着看他脸色气的铁青咬牙切齿,翻了个白眼接着问:“这么大的事情,大伯母怎么能悄悄掩下去,不给祖父您禀报呢?”
林礼深吸一口气:“你不用挑拨,我把你二伯打的下不了床,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林嫣抿嘴:“总归是您的儿子,爱怎样就怎样,孙女哪里能做那主?”
眼见着林礼要发火,林嫣又笑:“对了,听说后宅妇人心最狠,尤其那些慈眉善眼念佛经的,杀人都不见血的。您说信国公二老爷包养外室,二房主母怒杀小妖精,这个标题押不押韵?”
问完话,林嫣皱眉否认:“孙女就是读书太少,总是编不出好一点的标题。要不福鑫楼的风云榜孙女就自己上手写了。”
上次自己鞭打李啸,福鑫楼那个标题真的好难听。
“够了!”林礼一拍桌子:“国公府名声臭了,与你什么好处?”
“名声不臭,与孙女也没什么好处。”林嫣正了正脸色道。
林礼瞬间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林嫣这是对自己失望至极,才故意激怒他的吧?
他低头沉吟了一番,叹口气,唤了林大进来:“速去杏花胡同二号,将那个逆子和外室,悄悄给接进来。”
林嫣笑出来声。
林礼面色一僵,忙改口:“把人悄悄绑了来!”
林大神色一禀,答应了一声出去。
管他是请、接,还是绑,林嫣求得是看乐子。
她低头正好看到地砖同昨日不一样。
动作倒是快,才一晚上的功夫就全翻新了。
林嫣心里一动:“祖父屋子里的地砖换了。”
林礼正准备坐下的身子一顿,复又站起身:“你观察的倒挺仔细?”
林嫣眨了眨眼睛,望着林礼想问就死憋住不问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不是没热闹,而是没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呐。
“祖父屋子里的地砖,是单数还是双数?”林嫣问。
林礼死盯着她:“你觉得单数好还是双数好?”
上次磕瓜子嗑的太累,最后数着数着又忘了是几了。
林嫣抿了抿嘴:“自然希望是双数。”
虽说做宁王妃是威风,可是心底总还有些对婚后生活的幻想。
她可不愿意再如同前世一样:举案齐眉,换种说法就是形同陌路吧?
想起墨宁焦糖色的皮肤和肌肉硬邦邦的胳膊,这么好的身材若只用来举案齐眉实在可惜。
林嫣咽了下口水:真是羞死人了,晴天白日的怎么想起他的肌肉来?
她脸上泛起红晕,小心脏多跳了两下,垂头偷偷咧了咧嘴。
这副春光无限欲盖弥彰的样子落在林礼眼里,反倒更像有鬼了。
他的心顿了顿,忍着激动又问:“双数有什么好?”
什么好?
自然好处多多。
林嫣知道对方又想偏了,索性一骗到底:“不知道呢,祖母也爱双数。”
说完咧咧嘴,冲着林礼行了一礼:“热闹也给祖父您说完了,孙女先回去了。我看父亲整日在家挺闷的,孙女再表表孝心,给他讲讲,一起也乐一乐。”
“滚!”林礼一扫书案。
林嫣吐了下舌头,急忙跳了出来。
都走出老远了才反应过来,林礼让她滚呢。
上次她把墨宁气的也是脱口而出一个“滚”字,林嫣心情瞬间不好。
感情她被人给骂了,还以为自己口头上占了便宜呢。
不行,这个场子她得找回来。
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暗香神情有些紧张的迎了出来:“姑娘,那个袁二家的差一点就被长房那边给…”
林嫣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不很正常吗?
凭着林乐同那个谨慎劲,说不得就认为袁二家的已经被她收买了呢。
暗香又道:“不过被李大人给救下了,长房派出去的人手也全折了。他问姑娘要不要放袁二家的?”
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林嫣想了想:“先留着,万一有用呢?”
袁二家的原来不是陪房吗?
就算套不出什么来,谁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用她阴长房一次呢。
暗香一个转身就往外走,林嫣又叫住她:“你在二门守着,若是林大带着人回来,记着过来通知我一声。”
说完眉眼忍不住的飞扬,国公府就要热闹了。
果然过了一个时辰,暗香兴匆匆的进来:“姑娘,来了,都在国公爷的院子里!”
林嫣从榻上跳起来,将手里的核桃往炕几上一扔,急急命令:
“快点!快点!绿罗快把切好的甜瓜和那包瓜子拿上;哎呀,小心点,别给我撒了;疏影,你傻站着干嘛?扇子打上!红裳,看好家哈;唉,暗香,还挡着门!赶紧的去搬个小板凳,祖父可不会给咱们让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怎么办呢,这一听见有热闹就忍不住要围观的性子呦…
111抢个好座位看戏
林大带着人手,在杏花胡同里将二老爷林乐宏堵了个正着。
这会把人带进了林礼的院子,下人们全立在屋檐下,远远的看着。
林乐宏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瘫软,连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右边那个外室,没有众人想的那么美艳,不过是副柔柔弱弱的清丽相貌。
此刻也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倒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泉水般的眼睛上一圈乌黑闪亮的长睫毛,眨动之间透着一股聪明伶俐。
她虽跪着,身子却挺的笔直,目光里透着些艳慕,扫视着这碧瓦朱檐。
有那胆大的多看了几眼,忍不住的嘀咕:“那个女人怎么这么面熟?”
旁边人听见了,也忍不住瞅了几眼,吓得赶紧捂住了那人的嘴巴。
乖乖,这可热闹了。
林嫣进来时,正好听见门口这两个人的动静,嘴角扯了扯。
她眼风扫也没扫地上的人,直接路过跪在院中央的林乐宏和那外室,无视直愣愣盯着她瞅的女孩,向着廊下面色阴沉的林礼走去。
林礼心里明白这个是来看乐子的,赶是赶不走,索性懒得去理会。
林嫣犹豫了犹豫,觉得还是给祖父一个面子,毕竟还要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呢。
她阻止了正准备在廊下林礼身边摆小板凳的暗香,领着几个丫鬟进了书房旁边那个小休息室。
这是林大的地方,靠窗有个榻,正好观察院子里的一切。
林大眼睁睁看着林嫣带着几个丫鬟进了自己的地盘,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话。
国公爷都不阻止,他一个下人还是不要强出头的好。
小屋子里摆瓜子的摆瓜子,沏茶的沏茶,清理坐榻的清理坐榻,分工明细秩序井然。
刚收拾利索,外面好戏就开锣了。
万恶女配、当家主母杨氏扶着安兰面色苍白,跌跌撞撞的进了国公爷的大院子,一看地上跪着的人差一点晕了过去。
林嫣咋舌,对左右说:“瞧见没有,二伯母也是个唱戏的高手。”
外室小白莲?
不可怕!
主母不也是一样满腹的委屈,弱的站都站不住,一进门就先博取公爹的支持和同情。
精彩!
“公公,是媳妇不好,让二老爷惹了这种丑事,请公公惩戒!”杨氏挣扎着走到院中央,扑通跪在林乐宏左边。
冷硬的地砖咯的疼不疼?林嫣脸上小肉颤了颤。
对自己这么狠,二伯母不简单呀。
林礼口气果然软了下去:“同你什么关系?快扶你家夫人起来!”
安兰红着眼睛劝杨氏:“夫人,早上您就晕了一次,大夫交代要静养。国公爷不怪罪您,赶紧的起来吧。”
林礼听了,对林乐宏更加生气:“畜生!家里有贤妻操持家务,你倒在外面风流快活!来人,家法伺候!”
“姑娘,家法是什么?”疏影问了一句。
林嫣翻了个白眼:“闭上你的嘴!”
这正看的精彩,冷不丁身边一个人问你剧情,太出戏了!
疏影赶忙闭上了嘴巴,上赶着给林嫣倒了杯热茶奉上后,躲在一角继续往外瞧。
两个小厮拿着狼牙棒颤颤悠悠的递给林礼,杨氏已经被安兰扶着站起身。
林乐宏跪在地上正哭诉:“父亲饶命!安心原就是伺候儿子的丫鬟,是这个妒妇容不下她才给赶了出去。儿子只不过将她安置在外面,身契还在咱们家!”
既然是签了身契的,那自然算不得外室。
林礼没有想到这一层,愣了愣,目光转向杨氏询问。
杨氏心惊,这才回头打量跪在林乐宏身边的那个女人。
这一看不打紧,那个叫安心的女人抬头冲着她点点头,笑了一下。
大热的天就像进了冰窟,杨氏从脚到头一身冰冷。
这怎么可能?
“她…”杨氏抬手指向安心,脸色苍白,一副见鬼的模样。
“她不是死了吗?”林乐宏刚喊了一嗓子,倒把胆气儿喊出来了。
此刻他怒视杨氏,扬声说道:“夫人是不是想问她不是死了吗?老天有眼,那碗毒药没毒死她,只毒哑了她的嗓子!”
林乐宏转向一脸不解的林礼,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安心也是杨氏陪嫁的丫鬟,因为长的有些姿色,给开了脸放在屋里。
那一年杨氏怀了林娴,吃不好睡不好,挺着个大肚子倒瘦了十几斤。
她指使安心做了道清淡的点心,谁知道吃了后上吐下泻差一点小产。
后来查出是安心在点心里放了东西,意图谋害主母。
杨氏断了她手筋,喂了毒药,扔了出去。
本以为死掉多年的人,如今却以丈夫外室的身份重新回来。
杨氏不敢去看安心的眼睛,对林乐宏的控诉也充耳不闻,她靠在安兰怀里,浑身抖个不停。
林乐宏又一指那个女孩子:“幸亏儿子赶回来的及时,安心肚子里还怀着个孩子。我的娆儿差一点就看不见这个人世。”
“父亲,是这个妒妇嫉妒我对安心的宠爱,怕她给我生个孩子,这才设计痛下毒手。差一点一尸两命呀!父亲,您当真为了这个不贤的妒妇,打杀儿子吗?”
林礼神情莫测,扶着胡子阴晴不定。
安兰看不过,大着胆子说了句:“国公爷,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看在眼里。容奴婢说句斗胆的话,二老爷口口声声说是夫人设局陷害,安心就算得了二老爷的青眼,左右不过是个通房,二夫人早有个长子傍身,难道嫉妒个通房生的庶子去不成?”
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氏狠狠掐了下安兰的手掌心。
这个蠢货,说的是什么话!
国公爷当年就因为一个通房才多年不娶,先整出了两个庶子。
后来迫于舆论压力娶了沈氏,没几年也是把原配逼到庄子上去了。
府里长房、二房,全是通房所出的庶子。
林礼,可是宠妾灭妻的模范!
安兰这话,不但驳的是林乐宏,打的还是林礼的脸。
林礼果然面色不好起来,却又无法发作,身后更有一双眼睛盯的他背部灼热。
通房,庶子。
这两个词在信国公府简直成了避讳。
如今却因为次子林乐宏的有样学样,被一个小丫鬟红口白牙的说了出来,句句扎心。
林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却哭不得怒不得动不得。
院子里陷入一种寂静的可怕的尴尬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小女孩林娆跪的累了,开口打破了沉默:“孙女有话,不是当讲不当讲?”
112躺着中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院子中那个被忽视的林娆。
林娆见众人都看他,镇静中带着些许的得意朝林礼道:“我娘并不是大家口里的外室,而是正正经经的国公府二老爷的姨娘。刚才爹爹说的够多了,我娘不过是犯了莫须有的错被父亲安置在外面,免受主母嫉恨。所以,祖父的家法还用不到爹爹身上。”
“噗”林嫣刚灌进嘴里的茶给吐了出来。
不开口,真以为这是个聪慧的妹子呢。
院子里本就静默,因为林娆的一段歪词更加寂静的可怕,林嫣这一声响,从小休息室直达外面。
林礼只觉得脑袋充血,手里的狼牙棒强忍着没有飞到林乐宏身上。
杨氏朝着那间休息室阴晦的张望了一眼,手指甲将安兰的手心快掐出了血迹。
安兰咬着嘴唇忍着,眼睛里充满了水汽。
林娆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大家的重视,更加的得意,头高高昂着,就等着林礼发话接她们母女回归国公府。
屋子里绿萝忙着给林嫣搽干净被吐湿的衣襟,疏影收拾了桌子上的瓜果皮子。
林嫣摆摆手让她们消停一会儿,自己扶着暗香站起身。
她是真的乐了。
怪不得那些夫人们喜欢挤在福鑫楼,喝茶用点心窃窃私语。
原来这么有趣。
可找到一个比她还蠢的人了,不弄进国公府里来都可惜。
前世林娆同林殊斗的不可开交,只当她是个用尽心机攀高枝,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谁想到这么有战斗力。
不但伤人,而且伤己。
妄想着进府,却一开口就得罪了主母。
真当杨氏是傲娇的前国公夫人沈氏,宁愿自己在庄子上潇洒自在,也不屑同一个通房争风吃醋。
杨氏是不争风吃醋,没见对安心直接一碗药给灌下去了吗?
而且,林娆真以为这番话能打动林礼吗?
林嫣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祖父的脊背,本来笔挺的背因为儿子的不争气变的有些弯曲。
二伯父林乐宏的遭遇,同祖父年轻时多么相像?
他会怎么决断?
院子里安心听了女儿的一番话,脸色苍白中泛着青,一把扯住林娆摇头制止。
然后惊惧的抬眼望了下杨氏。
这个主子的心是什么样的,她最清楚。
幸亏是哑了,要想活命,就乖乖的安守本分。
杨氏余光看到了安心的惊恐之色,心反而静了下来。
她年少时跟着家人经历了“庚子之乱”,从济宁候府里最卑微的宗族穷亲戚,一跃成为候府的主人。
侄子年幼,济宁候困顿,全凭她一个人苦苦支撑。
其中起伏,若没有精明的脑子和超越常人的毅力,怕也撑不到今天这个还算不错的局面。
一个小小的通房,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当着满院子的下人往她头上泼污水。
杨氏靠在安兰肩上,嘴角微微翘了一翘,随即又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她强撑着力气转过身,又朝着林礼拜了下去:“公公,既然二老爷如此指控媳妇,媳妇无话可说。媳妇屋子里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又没有丈夫的理解,就算媳妇说什么也不过徒增笑柄。”
“所以,”杨氏回头看了眼依旧怒气匆匆的林乐宏:“媳妇就擅自做个主儿,将这安心抬做姨娘。”
“不过,这个姑娘喊祖父早了些。毕竟是府外生的,谁知道是不是二老爷嘴里说的那样,安心刚被赶出去就让他带走了。”
“咱们国公府的血脉不能随便被人混淆,二老爷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女儿,这个媳妇不能认!”
林娆一听急了,做不成国公府的姑娘,那进来干什么?
她急忙说道:“我自小长在爹爹手心里,哪个说我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
安心说不出话,也急的直冲林礼摇头,否认杨氏指控。
杨氏冷冷道:“是不是,你说了不算。还请国公爷明鉴!”
林娆毕竟年纪小,慌的站起身怒道:“我可以滴血认亲!”
杨氏没有说话,只瞧了安兰一眼。
安兰将功赎罪,立刻接话过去:“滴血认亲?真是可笑,若是买通大夫放水里些东西,不是亲的也是亲的了。”
“你!”林娆急哭了:“你们国公府里的大夫,岂是我能买通的?”
安兰笑:“不是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府里的姑娘吗?怎么这会又开口闭口你们国公府了?你自己都闹不准自己是府里的还是府外的,凭什么让咱们认?”
林娆哪里说的过伶牙俐齿的安兰,没有大宅院生活的经验,又是被父母捧着长大的,一时被安兰说的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杨氏此刻又冲着林礼重重磕了一个头:“求国公爷明鉴!”
林乐宏相比较林乐同,其实长相是最像钟氏的一个。
林礼望着自己次子那副模样,痛下打手不是,不惩戒也不是。
他头上青筋直爆,气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逆子!你做下的冤孽,你怎么说?”
林乐宏自然是希望安心进府的:“儿子求父亲成全。那个…”
他左思右想的找理由,终于想到一个:“三弟弄大了良家子的肚子,父亲不也是让他接进府了吗?儿子不过是护着自己的通房,父亲难道偏心吗?”
娘的,叔可忍嫣不可忍!
没等林礼说话,林嫣一脚踏出了小屋子:“二伯父说这话不可笑吗?”
“若论偏心,难道祖父偏心的不是你们长房和二房?长房弄丢了差事,祖父可说过一句不是?二伯父养外室,又整出个不明不白的女儿来,祖父手里的家法可都舍不得落在你身上!”
“我父亲,不过是同一个良家子你情我愿,先是被赶出了府后又被祖父赶到庄子上打了个半死!”
“二伯父如今说祖父偏心,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句熟悉的话同样撞击在林礼的心上,他闭了闭眼睛,只能怨次子愚蠢。
明知道林嫣在屋子里,还敢往林乐昌身上掰扯。
眼下的国公府,难道还是以前那个随便往嫡子身上乱丢东西的时候吗?
就是林礼想放过他,怕也是放不过了。
偏偏杨氏紧跟着说了句:“国公爷最是公正,当初怎么对三老爷,如今自然怎么对二老爷。”
林嫣似笑非笑的看了二伯母杨氏一眼,这个借刀杀人用的可真是炉火纯青。
也怪自己蠢,总是控制不住脾气往外蹦哒,看被人当成一把刀了吧。
不过,当就当吧。
若是这个时候缩头了,反倒自己不痛快。
她回头看林礼:“二伯母说怎么对我父亲,就怎么对二伯父。祖父,可是先把二伯父撵出府一段时间,再打他个半死,最后才跟施舍似的再接进来?”
113二房新姨娘
见林礼面色铁青,林嫣又笑:“不过祖父不用担心,二伯父就算被撵了出去,也没人想着烧死他;大堂兄也不会失踪不见!”
说道最后,林嫣咬牙切齿。
林礼面色果然变了,林修和不见踪影,他是知道长子派人出去寻的。
可是长子没有寻到,他也就当做看不见长子的不安好心。
如今被林嫣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林礼脸上有些挂不住。
林嫣近前一步靠近林礼,满腔悲怆:“祖父心里怎么想的?是怨孙女逼的太紧还是您自己明白心本就是偏的?”
林礼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捂住胸口,不敢去看林嫣那双悲愤的眼睛。
沈氏和她的儿子,林礼确实不喜欢。
想把爵位给钟氏生的孩子,是他的执念。
所以嫡子被人故意带歪,嫡子被其他儿子冤枉,他心里明白却装看不见,只在林乐昌生命受到威胁时出手帮一帮。
他从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长子狼子野心、丧心病狂到连老子都敢算计;次子是个痴情公子,内宅不宁。
而不被看中的嫡子,反倒变的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守着他那个怀孕的姨娘;
嫡孙女林嫣,又环环设计步步紧逼。
林礼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一个拳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林嫣的锋芒。
林嫣看够戏,心情并没有变的好,反而很是沉重。
她甩了甩袖子,冷笑一声,带着疏影等人,看也不看地上的众人就走了。
继续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难道真逼着林礼将林乐宏撵出去打个半死?
她是让二房乱的,不是让杨氏当枪使的。
再说把林礼逼的太紧,与她有什么好处?
国公府乱成什么样子与她无关,她只要为哥哥守住爵位的同时,搞搞事情就好。
林嫣一走,林礼果然轻松不少,不用再担心自己处置公允不公允;不用担心林嫣再呲着牙冲着他张牙舞爪。
说起来,被一个孙女吓唬的心里有阴影,确实有些丢人。
林礼想想沈氏留下的东西,凭着这几年的观察,若他猜的没错,那么暂且让一让林嫣,也没什么不可以。
“父亲!父亲难道真要把儿子撵出去?”林乐宏的叫嚷将林礼拉回了现实。
林礼头有些疼,林乐宏白长了钟氏的样子,却没有钟氏的温柔可心。
他看了看低头小声抽泣的杨氏,心里软了软。
这个儿媳妇,他是最满意的。
就算为了杨氏,他也得做出个态度:“把二老爷绑了,送到庄子上禁足半年!林大亲自带人看着,每天只送两餐!若是让我发现你们放水,别怪我将你们全撵出去!”
“父亲!”林乐宏这才知道事情严重了,惊呼着往林礼身上扑:“父亲,你不是说最疼我了父亲!”
林嫣听到院子里的惊呼,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二伯父有四十多了吧?
怎么跟个没长大的宝宝似的?
林礼一点情面不留,黑着脸将林乐宏绑了,又指着安心道:“这个…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了,杨氏你把她领到二房,抬了姨娘吧。”
这是手下留情了。
杨氏低着头,恨恨的咬了咬后槽牙,嘴里却柔顺的答了声:“是。”
林礼又扫过被吓的扑在安心怀里的林娆,眉眼间确实有林乐宏的影子,想来是亲生的不假。
可是,刚才那个丫鬟说的没错,到底是府外面生的,若是开了先河,难道是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来都得认?
国公府的血脉不能混!
“杨氏,这个女孩子就当个亲戚养着吧,以后大不了一副嫁妆。”林礼道。
杨氏依旧低眉顺眼的道了声“是。”
短短半个时辰,林礼感觉过了一天,他身心疲惫,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临进屋子忽的又想起什么,回头吩咐:“这个外室性命必须留着,杨氏你不可擅做主张!”
杨氏刚扶着安兰站起身,闻言身体一僵,随后缓缓转身朝着林礼一屈膝:“媳妇自会精心照顾,等二老爷归家。”
林娆扶着安心,跟着杨氏进了二房院落。
杨氏一言不吭进了屋子,将安心两人谅在院子里。
进进出出的奴仆从两人身边路过,皆拿眼上下打量。
有那认出安心的,心里一惊,也当着没认出来。
林娆咬着嘴唇,四处扫视了下二房院落,很是羡慕这里的雕梁画柱。
她小声问安心:“娘,你以前可是在这里生活的?”
安心低着都,眼观鼻鼻观心,听到林娆问还暗暗拽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话。
林娆嘟了嘟嘴,觉察到西厢有人盯着她看,回头张望了一下。
西厢的门紧紧闭着,并没有人影。
屋里安兰扶着杨氏躺下后,立刻跪在地上告罪:“奴婢刚才在国公爷那里说错了话,求夫人处罚。”
杨氏摆摆手,将头依在大红靠背引枕上闭眼睛眯了一会儿。
已经洗干净脸,上了药的安歌蹑手蹑脚走了进来,伏在杨氏耳边轻声说道:
“刚从长房里传出来的,说是这次二老爷外室的事情,似乎跟七姑娘有关。”
杨氏眼皮动了动,眼睛虽没有睁开,手却将锦被紧紧的攥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安歌又问:“外面那两个,就那样站着吗?”
杨氏这才睁开眼睛,先看见安兰还跪着,立时说道:“赶紧的起来吧,跟你什么关系?”
安兰起身,满脸的羞愧:“奴婢不会说话,给夫人惹了麻烦。”
杨氏无奈的笑了笑:“你就是不那样说,也会有人朝那个方向引。”
若真是林嫣搞的鬼,她怎么会坐视林礼轻轻放过二房?
安兰放了心,上前给杨氏捏胳膊捶腿。
安歌垂手立在一边,静等杨氏吩咐。
林娆和安心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大热的天,日头又足。
安心身子本就柔弱,被太阳晒的头晕眼黑,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眼看要晕了过去。
只见正房处,一个脸上有几道伤痕,身穿绿色比甲的一个大丫鬟模样的,掀帘子走了出来,招手唤了个小丫鬟:
“没长眼睛的狗东西,怎么让姨娘在太阳底下站着?去,跨院里收拾个屋子,把姨娘安置进去。”
随后安歌又皮笑肉不笑的对太阳底下的两个人说道:“小丫鬟们不长眼,让姨娘和这位姑娘受累了。你们随着去收拾吧,今个儿夫人身子累着了,姨娘不用过来请安。明个儿开始过来正房晨昏定省、端茶递碗伺候吧。”
114算计
安心屈膝行了一礼,安歌避都没有避让,妥妥的受了。
林娆有些不乐意:“我娘身子弱,又是姨娘,怎么能做端茶递碗丫鬟的活?”
安歌笑了一下:“姨娘虽说在奴婢们面前是半个主子,可在主母面前就是奴才!妾室伺候主母,本就是天经地义,怎么到了姑娘嘴里就不行了?”
安歌身边的小丫鬟噗呲笑出了声:“莫不是还要夫人伺候姨娘不成?”
安歌佯装生气,拿手指点了一下小丫鬟的脑门:“没上没下,以后姨娘那里归你伺候,赶紧的收拾去吧。”
唤作春弄的小丫鬟立时喜上眉梢:“听安歌姐姐的吩咐。”
说完就领了安心和林娆往跨院里走。
林娆忍着一肚子的气跟着,才发现分配的是两间偏避的小厢房,大正午的屋里都没多少光线。
她很是生气,用手一指跨院里锁着的那三间明亮正房:“那里又没人住,为什么让我们住这么偏僻又小的屋子?”
春弄翻了个白眼:“这整个跨院都是夫人的库房,就这两间还是勉强给收拾出来的。您要是不满意去问二夫人呀!”
安心拽了拽了林娆的袖子,让她不要乱说话,还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银裸子要塞给春弄。
林娆一把夺了过去:“谁不知道她是派来监视咱们的,凭什么还塞给她银子!”
“好像奴婢稀罕您那些赏钱似的,咱们府上姑娘出手都大方!昨儿七姑娘赏给身边一等丫鬟的可是二两重的金镯子!”春弄冷笑:
“腰包不鼓就别挑三拣四,您若是也跟七姑娘似的手握丰厚的财产,别说跨院正房,一个独院也是有的!”
林娆气的头上生烟,没想到进了梦寐以求的国公府,却受这样的奚落。
可是春弄口里的七姑娘,却让她心里一动。
“听说七妹妹一直住在庄子上?”那不也跟她一样,刚进府人生地不熟吗?
春弄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姑娘身份不明,还是不要乱认姐妹!七姑娘虽住在庄子上,那也是国公府正正当当的姑娘!”
说完,将两人的包裹往满是灰的炕上一扔,扭着腰出门去了。
扬起的灰尘呛的安心直咳嗽,林娆忙将她先扶到了门外,红着眼睛说道:
“谁知道进来竟过这样的日子?偏偏爹爹又被撵到庄子上半年才能回来。”
安心用手比划着,劝她随遇而安,不要激动。
林娆心里忿忿不平,手里的帕子都快撕成了条。
但是如今形同寄人篱下,自己的名分都还没有转正,也只能先忍着。
她自小也是丫鬟环绕,哪里会收拾屋子,一时弄的乌烟瘴气。
唯一庆幸的就是林大是好好把她们请来的,收拾的细软银票能带在身上的值钱物件,一个也没被抢走。
林娆心眼多,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选了个松动的地砖撬了下来,把那些文书和银票全埋了进去,留在外面的不过些常戴的首饰和衣物。
果然傍晚时分,春弄带着两个粗使的丫鬟,打着收拾填充家具的名义把屋子给重新翻了个。
她去正房回话时,杨氏已经休息好,正拿勺子搅着一碗冰糖燕窝粥。
听了春弄的回话,她皱了皱眉头问安歌:“杏花胡同哪里可派人抄了?”
安歌道:“抄了,丫鬟婆子全交给人牙子卖了,能搬回来的家具全搬回来了。搬不回来的都堆在一个屋子,院子上了锁,怎么处理全听夫人吩咐。”
杨氏慢慢喝完燕窝粥,才又问道:“只有这些吗?金银首饰、银票地契呢?”
安歌犹豫:“这个,奴婢们没找到,兴许…本就没有这些东西呢。”
杨氏扔汤匙的声音有些响,屋子里的丫鬟全不敢大声喘气。
没有这些东西?
林乐宏的月银是自个儿去账房里支的,俸禄也从没往家里拿过。
她咬了咬牙,今天算是当着全府的人丢了脸。
安心那个贱人从二老爷手里得的好些东西又不见了踪影。
一想起安心知道的那些事,她就禁不住的发抖。
好在那个贱人哑了,又不会识文断字,既然重新入了二房,大可以徐徐图之。
杨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起安歌递的消息来:“白天你说的那个从长房传出的消息,可确认了?”
安歌想了下,才明白杨氏指的是二老爷外室是被三房七姑娘给捅破的事情。
她点头:“是咱们的人亲耳听见二爷这么给大夫人说的。”
杨氏发了会呆,突然笑了一下:“倒是我小瞧她了!”
今个儿二房出乱子,林嫣跟个花蝴蝶一样带着丫鬟四处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也是。
能把一直平安无事的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被国公爷亲自请了回来。
若是没有半点本事,怎么可能?
安歌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件事:“夫人,还有人传言国公爷最近翻新的那两个院落,是以前老夫人住的。”
这个杨氏知道,却没多想,此刻听安歌一说,上了心:“什么意思?”
安歌往先凑了凑,附耳低语:“似乎在找老夫人留下的财宝。”
她们虽然没见过,当时沈氏十里红妆的场面,比宗氏嫁给三老爷的时候,只多不少。
只听说老夫人死前把家财散尽,一点也没给三老爷留下。
传了这么多年,可谁心里也没真正信过。
傻了吗?
东西便宜那些下人,都不给自己亲儿子。
何况亲儿子明显以后要被赶出国公府,可能生活都会过的困顿的样子。
就算怕三老爷给败光了,不还有七姑娘和三爷吗?
杨氏偏头想了一会,摇摇头:“不会是老夫人的嫁妆。”
当初听说老夫人散尽家财,她也动过心。
前脚国公爷派人出去,她后脚就派人跟上打听。
确确实实是那些放出去的下人全都得了笔巨资,有离开京城的,有回沈将军老家的。
还有无处可去,索性依附六安侯府的。
再说了,老夫人恨极了这一府的人,怎么可能把东西留在这里?
杨氏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干脆摆摆手:“既然国公爷上了心,那就不是咱们能摸到手的了。”
依着济宁侯府如今的地位,若不是钱财,其余的东西全是不能伸手的。
ps:谢谢书友你好我是一位书友打赏的桃花扇(╯3╰)
115伪善
杨氏起身立在门口,院子华灯初上,更显金碧辉煌。
她扫视了眼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奴仆,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富丽堂皇、雕梁画柱的国公府,可惜只有一处院落属于她。
若今日的事儿真是林嫣算计的,那就说明她没有看上杨丕国。
既然没有看上,就只能用暗招了。
侄子既然动了心,她就要想办法帮他一下,林嫣这个身怀巨资的媳妇,她们杨家要定了!
东厢房里一声巨响以及疯笑声惊醒了沉吟的杨氏,她紧皱眉头,将目光移了过去。
西厢那里得烛光,瞬间熄灭,悄然无声。
东厢里匆匆走出一个丫鬟,是杨氏重新指过去的一个叫芹儿的二等小丫鬟。
她出门看见杨氏正在廊下,小脸顿时惨白,顾不得身上被撒的湿漉漉的石榴裙,飞奔到杨氏面前跪了下去:“二夫人。”
杨氏没有答话,身后的安歌帮着问了一句:“五姑娘怎么了?”
芹儿哭着嗓子道:“姑娘哭着喊着的让横云姐姐伺候,还说…”
她战战兢兢的往黑咕隆咚的西厢瞟了一眼。
五姑娘身子落红不断,脾气暴躁,先是不停的拿手边的东西砸她。
后来见芹儿敢躲,索性下床追打。
芹儿躲在立柜后面,五姑娘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力竟然推倒了那个笨重的黑漆描金山水图顶箱立柜。
若不是她闪的快,自己就被砸死在地下了。
五姑娘还哈哈笑,口里说着:“你这个贱婢生的庶女,也敢算计本姑娘!”
五姑娘…这是疯魔了,她把自己当成了西厢的六姑娘。
芹儿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若是被夫人知道五姑娘被她伺候疯了,是不是也要落到绿腰那个地步?
她脖子僵硬,咬着嘴唇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心里恐慌一片。
安歌瞧着她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朝杨氏投去探询的目光。
杨氏冷哼了一声:“告诉她,横云已经恢复了本名嫁人了,不适合再进来伺候姑娘们。”
芹儿打了个寒颤,用微弱的声音颤颤的问:“求夫人再给五姑娘请个大夫吧,姑娘她…可能受了刺激。”
话一脱口,芹儿差点摊在地上。
杨氏微微一怔,望着不经事的芹儿心里一动。
若是对那个安心太苛刻,与她风评也不好。
她顿了顿,道:“你也太不经事了,既然伺候五姑娘你没胆量,就去跨院伺候万姨娘和她那个女儿吧。”
芹儿有些茫然,不知道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万姨娘。
安歌提醒:“就是今个儿刚进府的二老爷的外室,本姓万!”
芹儿隐约听到了此事,心里大安。
伺候姨娘不周到,夫人怕还会高兴,她磕头谢恩后,又有些担心:“夫人不给五姑娘请大夫吗?”
杨氏皱了下眉头,没有搭腔。
安歌一瞪眼:“赶紧去跨院伺候你家姨娘吧,五姑娘的事情夫人自有安排。”
芹儿如临大赦,赶紧起身去了跨院。
原来派去跨院的春弄,因为胆子大敢说话,调换去了东厢伺候。
她带着两个粗张的婆子扯住林娴,一碗安神汤灌下去,东厢里又恢复了宁静。
林姝透过窗户,眼见着杨氏进屋休息后,才软瘫在榻上,惊觉自己的衣衫全被汗浸湿了。
这个家,呆不得了。
林娴那还是亲生女儿,杨氏就狠着心不闻不顾。
那自个儿这个庶女呢?
她的母亲,本是安庆县首富的女儿,家里为了找个靠山,将宋氏送给林乐宏做了良妾。
进来没几年,带来的嫁妆都被杨氏一点一点的蚕食,然后给了杨丕国。
因为宋家得了实惠,有了信国公府这个靠山,生意做的更大,对宋氏的遭遇竟然不闻不问,还主动的往杨氏手里塞银子。
得亏宋氏生的是女儿,又得了女儿痨,林姝没到两岁她就去了。
杨氏信佛,将林姝寄在自己名下,外面谁不赞她一声贤惠大度。
只有林姝知道,杨氏这是把自己握在手里,拿着她这个宋家的外孙女,借口向宋家伸手要银子。
那些银子,杨氏留五成,杨丕国拿五成。
林姝坐在幽暗的屋子里,住了多年的西厢,此刻她竟然看不清哪些东西是真正属于她自个儿的。
杨氏从宋家得了好处,却跟施舍叫花子一样打发自己。
吃的用的,比照林娴不假。
但是屋子里的东西,只要能拿走的,都上了册,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姝强撑着站起身,推开要搀扶她的红杏的手,摸索着上了自己的床。
红杏扑在床边,低声哭泣:“姑娘,会有出路的。”
她和青桃都是林姝当年出水痘差点死掉,宋家送进来伺候的。
宋家怕没了这个外孙女,就跟国公府断了联系。
两人伺候的林姝倒是尽心尽力。
此刻见自己姑娘被杨氏的冷漠和残酷吓的傻了,红杏心里一阵心酸。
可是她不能说宋家势利,也不能说宋氏软弱,更不能指责杨氏伪善。
红杏只能劝着林姝:“姑娘且忍一忍,等嫁了人就好了。”
嫁人?
杨氏给自己的亲儿子定亲,都不看家世地位,只看嫁妆丰厚。
年后自己就及笄了,是不是也会被她远远卖给外地的商贾换了银子?
这种事情,在那些破落勋贵家里又不是没有过。
就是鼎盛的家庭,嫡母若是看庶女不顺眼,也会如此。
林姝打了个冷颤。
她扯过一床被子盖上,犹觉得冷,又扯了一床裹上,可是牙齿还冷的“咯咯”响。
红杏抹了把眼泪,心一横:“姑娘,若你还是放不下济宁侯,咱们就坐实了。到时候国公爷眷顾着脸面,也会让您嫁过去的。”
林姝终于伸出手敷上了红杏的眼睛:“不会的。”
若是以前,祖父可能会。
可是如今信国公府来了林嫣,一件两件的事情让信国公府颜面尽失。
若是她再做下丑事,可就没有林娴好命了。
林娴到底是杨氏亲生的,只关在屋子里。
换做她,又算计了杨氏的亲侄子,家庙里一关都是轻的。
林姝在黑夜里摇了摇头,轻声道:“红杏,你和青桃还能在外面走动,多关注关注七姑娘那里。”
红杏大惊失色:“那边不好惹,咱们不要再掺和进去了。若是姑娘还不放心她和小侯爷,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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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套近乎
“不,红杏。”林姝打断了她的话:“不关杨丕国的事情。”
杨丕国和杨氏一丘之貉,哪里值得她真动了心。
只不过济宁侯是她能得到的最好亲事,不搏上一搏,到底意难平。
“你偷偷看着就是。”林姝吩咐道。
是她低估了林嫣,后来一想,能当街鞭打临江侯世子顺利退亲,又不被世人指责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笨的。
她要好好观察这些人,然后利用他们的矛盾,为自己争得最大的利益。
红杏只得点点头,抱着膝坐在踏脚板上,守着难眠的林姝一夜。
第二日,她顶着一双黑眼圈就绕到三房处。
可惜连着几日,三房只有些进进出出的小丫鬟们,又都跟闷嘴瓶似的。
不但她着急,疏影几个也暗暗心焦。
自打在林礼院子里看了那一出戏,林嫣每日起床在院子里溜一圈,晚饭后再溜一圈。
余下的时间就卧在临窗的榻上,倒握着一本书半天也翻不上一页。
不吭不响的,连最爱的瓜子也不嗑了。
红裳费尽心思研发的新式糕点,也不见林嫣有半分的兴趣。
这太不正常了!
四个大丫鬟一对头,推举出胆子最大的疏影上前询问。
她踮着脚尖在林嫣面前来回好几趟,忧心忡忡的同绿罗对了个眼色。
林嫣正好躺的累翻了个身,抬眼正看见疏影挤眉弄眼。
“干嘛呢?”她问道。
疏影眉头都没来得及展开,赶忙蹭到榻前,拍着胸脯问:“姑娘,您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奴婢,奴婢替你出气!”
瞧着挺着胸脯拍的啪啪作响的疏影,林嫣只觉得辣眼睛:“别拍了,知道你胸大!”
嗷呜--
姑娘咋这样?
疏影默默的扯了扯衣襟,见林嫣又要转身卧着,急忙捧上了碟点心:
“姑娘,红裳姐姐新作的桂花糖酥,要不要尝一尝?”
“陈年桂花不新鲜,不吃!”
“姑娘,暗香从福鑫楼李大爷那里买的绿茶瓜子,嗑不嗑?”
“会有瓜子牙,不嗑!”
您那瓜子牙还小吗?
疏影怏怏的放在碟子,立在榻前就是不走。
林嫣烦了:“走开些,热死了!”
疏影眼睛眼睛一亮:“姑娘是怕这暑气吗?正好前儿舅夫人让人送来筐荔枝,奴婢给您做碗凉水荔枝糕去。”
她等了会儿,见林嫣没再拒绝,这才喜滋滋的出去找红裳。
然而林嫣吃着凉水荔枝糕,一样的不开心。
二伯林乐宏的痴情故事,多像祖父的翻版呢。
祖父高高的举起狼牙棒,又轻轻放了下去。
看的林嫣心里堵得难受。
明知道祖父偏心,还是有所幻想,贱不贱?
林嫣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冰碴子,有一口没一口的。
清凉的荔枝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爽了她的胃却打不开她的心。
林嫣抬头见暗香守在门口,问:“最近李侍卫和郭侍卫还在不在前街摆摊?”
暗香摇头:“自打二房万姨娘进门后,国公爷就命人清理前街。奴婢出了两次门,都没有看见两位大人。”
“哦。”林嫣的心莫名的一慌,似乎正在江上飘的小舟,一下子找不到了方向。
疏影听她问起李瑞和郭立新,趁人不备迅速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姑娘想找的是不是宁王殿下?
心里念头刚起来,就听外面红裳的声音传过来:“姑娘,我们姑娘正睡着呢。”
屋里头的人还没回过神,又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我进府多日还没见过七妹妹。刚正巧路过这里,就进来撞撞运气。”
哦,是那位还没正名的林娆。
红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有些刻薄:“姑娘可不要姐姐妹妹的乱叫,府里总共七位姑娘,姑娘您排行第几呢?是咱们哪家的亲戚?”
林娆脸上一烧,心里暗恨。
国公爷在进府那日说了句“这个女孩子就当个亲戚养着吧,将来大不了一副嫁妆”之后,府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拿正眼看她。
就是称呼上也尴尬的要死,姑娘姑娘的叫着,谁知道喊的是正经的姑娘,还是府里的芹儿姑娘或者春弄姑娘!
林娆绞着帕子,想起打听来的消息,厚着脸皮又问:“刚看见二夫人去了祖父院里,我才能出来转转,七…姑娘多会儿能醒?”
明明她只比林娴小两个月,本该排行第六的,如今倒名不正言不顺。
红裳没料到她这么没脸没皮,刚想再开口回绝了对方。
还没开口,屋里林嫣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阴天下雨打孩子,酷暑严寒看乐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杨氏去了祖父院子里?
林娆说这事是处于什么目的?
有趣。
红裳拉着脸给她打起帘子,林娆惊喜交加,脚步如踩在云端般踏了进去。
一进屋子她就觉着眼睛一亮。
乖乖,全是清一水的红木镶螺钿家具,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果然听说的没错,林嫣有钱的粗暴。
她又抬眼去看身着海天霞色的广袖薄衫,慵懒的卧在榻上没有动弹的林嫣,随便挽着个发鬓不着粉黛,却透出十分的俏丽恬静。
林娆强掩住目光里的嫉妒,立在那里笑问:“刚才你的丫鬟说不要让我乱认什么姐姐妹妹的,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趁机告了红裳一状。
林嫣笑了笑,这个林娆学着大家闺秀的腔调,偏偏说出话来不着三不着四。
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答道:“小丫鬟也是太守规矩了,你想叫妹妹只管叫。”
又不是被叫一声妹妹,林娆就立马能上了族谱被承认是国公府正经的姑娘。
再说了,上不上族谱跟林嫣什么关系。
见对方坐下,林嫣无聊的拿着小银叉子叉碗里的荔枝,眼皮也没抬的吩咐:“去给林娆姐姐上一份。”
疏影重新盛了一份凉水荔枝糕放在林娆面前,笑道:“姑娘请用,这可是舅夫人刚送来的新鲜荔枝。”
林娆想尝尝鲜,又要摆出一副不稀罕的神色,表现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人。
她眼角瞟了眼小冰碗,面色上堆着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今年的荔枝下来的挺早,往年都是六月下旬才能吃上。”
林嫣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宫里专用的贡品,外面也能随便买到了?
这一筐可是建元帝赏给六安侯的,听说昨个儿送来的时候正巧在外院碰到祖父。
这几年逐渐被朝廷冷落的林礼,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装满新鲜荔枝的筐子。
林嫣只给了林乐昌一碟,其余的全自己冰了起来,就是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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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二货
林娆见林嫣出神,以为不信她说的话,立时有些恼羞:“爹很疼我的,什么好东西都给我。”
林嫣笑了笑:“知道二伯父疼你,听说府里的份例和公家的俸禄都送到了杏花胡同?”
林娆面上得意:“那可不!”
总比你这个亲爹拖后腿的人强。
“那…”林嫣耷拉下眼皮,搅着冰碗问了一句:“二伯母知道吗?”
林娆得意之色瞬间凝在脸上,看向林嫣的目光有些不友善。
林嫣轻轻说道:“可惜了,二伯父被关到庄子上,否则也不会看着万姨娘和你住在个放杂物的屋子里。”
林娆咬紧了嘴唇,别人说的没错。
这个林七讲话,从来都是一句话堵死人,怪不得不受国公府上下待见。
林嫣才不理会她怎么想,继续道:“说起来好笑,别人家撵到庄子上的都是犯了错的女子。咱们国公府开了先例,爷们也被关了过去。”
“唉,”林嫣叹了口气:“就是说呢,女人嫁人简直是第二次投胎,万姨娘虽说是个姨娘,可是得了二伯父敬爱,二伯母不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林娆面色终于好了一点,这还像句话。
“就是可惜了二伯母了”林嫣道:“又不是世子夫人,又不是一府的主母,又没有夫君爱恋,啧啧。”
林娆的头又抬了起来,笑:“这话说的在理。”
可是林嫣刚说了两句她爱听的,接下来又拿着小银叉子戳林娆的小心脏:
“祖父发了话,林娆姐姐怕是上不了族谱了。虽是生活在国公府,可是到了说亲的那一天,啧啧。”
随着林嫣的“啧啧”,林娆动了动屁股,捏着银叉子的手关节发白。
如果林嫣再说一句,她不能保证自己不甩了这银叉子。
可是林嫣啧啧完,就开始继续专心的吃眼前的凉水荔枝糕。
疏影看着松了口气,姑娘嘴角终于有笑意了,这位林娆姑娘来的还算有效果。
因此她看林娆,就眉眼含了笑,顺眼的很:“林娆姑娘,奴婢再给您盛一碗?”
林娆“哗”的甩了银叉子在碗里,红着眼睛怒道:“林娆姑娘?就算我上不了族谱,身上流的也是二老爷的血!”
她指着疏影:“随便叫姑娘我也就忍了,如今越发放肆,叫什么林娆姑娘!春弄姑娘、芹儿姑娘也是姑娘,六姑娘、七姑娘也是姑娘!”
“我倒要问问你,我属于哪一种姑娘?”林娆站起身,逼近了疏影。
疏影没成想她那么大反应,被指责的红了脸,见林嫣抬眼看了她一下。
疏影立刻有了胆子,冷笑一声:“不拘叫你什么姑娘,都是抬举你!若是这么在乎脸面,就该躲在二房院子里别出来!今个儿倒出息了,赶在三房七姑娘屋里发脾气、乱呛人!”
她卷了卷袖子:“你算哪家的姑娘,也敢同本姑娘大声说话!”
林娆气的发抖,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头脑一热那些委屈才脱口而出。
天知道她是想着林嫣同她一样不受待见,过来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联手。
谁知道…
她心口上下起伏,怒视疏影,都是这个该死的奴婢!
林嫣正巧吃完了冰碗,敲了敲炕几:“什么这姑娘那姑娘的,听的我头晕!”
她唤过绿罗:“去,把林娆姑娘送回二伯母那里去,就说疏影不小心得罪了她,给赔个不是。”
语气轻描淡写的令人发指。
林娆气的嚷嚷:“七妹妹就这么庇护自己的丫鬟,明明是她犯上!”
林嫣皱了皱眉:“我的丫鬟我不庇护,难道任外人打骂?”
她一挥手:“赶紧的送她回去吧,好好的悠闲午后全给闹腾没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翘起的嘴角却说明她心情甚佳。
林娆还要嚷嚷,绿罗推搡着她:“姑娘,赶紧回吧,回头二夫人别连我家姑娘都给怪上。”
林娆被硬推着出了三房院子,气的直哭。
可是周围尽是看热闹的丫鬟婆子,竟没有一个上前来问询、安慰。
都是一帮捧高踩低的奴才秧子!
若日后…林娆脑子里突然响起林嫣的话来:“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若日后她攀了高枝,非要这一府的人对她俯首帖耳不可!
到了二房院子里,绿罗三言两语的将林娆和疏影的冲突说了,又道:“疏影这丫头就是急躁,姑娘正训斥呢,让我过来给二房赔个不是。
留守院子的安兰气的肝疼:“姑娘呦,您是看夫人不在院子,就敢到处乱跑吗?”
跑哪去不好,跑到三房林嫣屋子里大吼大叫。
那是什么人?
朝着国公爷都敢甩脸子的人!
没进府都敢算计国公爷,怒斥大夫人。
林娆什么东西,也敢往那凑!
安兰堆着笑给绿萝赔罪:“应该是二房给七姑娘赔罪才是,是我们没看好人!”
说完一竖眉:“芹儿呢?不好好在跨院伺候姨娘姑娘,跑哪里去了?”
绿罗不管她们鸡飞狗跳,扔下林娆转身走了。
三房屋里林嫣笑着骂疏影:“在咱们屋子里也敢动不动就卷袖子,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
疏影吐了下舌头:“奴婢真怕呢,奴婢见她一来姑娘就高兴了,原是好心好意的想给她再添份冰碗。”
“算了算了”林嫣道:“也是突然见一个比自己还蠢的,觉得高兴而已,谁成想最后闹的大家都不开心。”
原以为林娆能给个什么消息呢,谁知道却暴露了她的不安分、急躁、装腔作势。
唉,找个好帮手真的好难。
林嫣揉了揉脑袋,祖母的人手折了,其它两房防她跟防耗子似的。
丁点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宅斗是个智力活,不是谁都能干的了的。
不过,自己刚才一通胡说八道,应该能引起林娆的野心了吧?
还没让她确信济宁侯是个金龟婿,既能攀高枝又能恶心杨氏,疏影这个臭丫头就给她捅了乱子。
林嫣脸一拉:“去,外头立正站好,一个…半个时辰不许动!”
玩木头人吗?
疏影傻了眼,但是姑娘吩咐了,也只能哭丧着脸跑到日头还热辣着院子里站好。
这个模样让进院子来的一个小丫鬟愣了一下,笑问:“疏影姐姐这是干什么呢?”
疏影自然不会说自己再受罚,只问:“你不是国公爷院子里的吗?跑这来干什么?”
那小丫鬟笑:“国公爷让我过来请三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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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阳谋
绿罗一怔,扬声又问了句:“国公爷请三老爷过去?什么事儿呀?”
声音直穿东厢窗户,送进了林嫣的耳朵里。
那小丫鬟摇头:“我怎么知道。哦,我明白了,疏影姐姐不会是在受罚吧?”
这大热的天,立在太阳底下,一动也不敢动,只敢扯着嗓子喊话。
不是受罚是什么?
小丫鬟捂嘴笑着就进了跨院。
暗香一掀帘子,冲着疏影招手:“别傻站着了,姑娘叫你进去呢。”
疏影一蹦三跳进了屋子,冲着林嫣磕头行礼:“谢姑娘赦免。”
林嫣已经站起身,正立在书案前拿着枝笔比划来比划去。
她冲着疏影抬了抬下巴:“起来吧,刚才院子里你喊什么?”
“国公爷派人来请三老爷过去说话。”疏影忙道。
林嫣一皱眉头,把还没沾墨水的笔重新挂到了笔架上,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自打进了府,祖父可是一次也没召见父亲呀。
这得多不待见。
林嫣摇摇头,且不去想祖父心偏到何处,只想这次是为了什么。
林娆不是说杨氏刚去了祖父那里吗?
有什么事情是能把祖父、杨氏和父亲联系到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嫣想起了杨丕国那张故作高深,其实就是个小白脸的长相来。
院子里林乐昌已经随着小丫鬟出了门,他不停的用袖子擦冷汗,两腿打颤。
行到半路,他又不走了:“那个,你先回去给国公爷说一声,爷…爷要尿尿!”
憋半天憋出这个理由来。
小丫鬟脸一红,也知道三老爷是个不着调的人,飞一般的跑了。
林乐昌脚底一转又回了三房地盘,直奔林嫣的东厢。
他一掀门帘进屋,抓住正在屋子里转圈的林嫣:“闺女,亲闺女,你祖父喊你爹过去呢。不是又要揍我吧?”
他最近老老实实陪着八归门都没出,也没干什么坏事呀?
林嫣被他晃的头晕,用力一推挣扎出来:“让你去你就去,青天白日的他凭什么打人?”
林乐宏养外室都轻轻放过了,凭什么祖父的鞭子就只认她亲爹?
“你去,问你什么都摇头!”林嫣说:“若是关于我的亲事,更不能动摇。知道吗?”
林乐昌一脸懵逼:“你的亲事,我做的了主吗?”
林嫣头上三条黑线:“你是做了不了主,可是经你手一办,名正言顺呢。”
还有这么大的权利?
林乐昌摸了摸下巴,眼神开始乱飘。
林嫣忍了口气,循循善诱:“要是听她们的话把我卖了,随她们说的天花乱坠,以后可就没人在府里护着你了!”
见林乐昌重又看向她,林嫣加重了语气:“我哥哥一日没消息,你就不能把我许出去。想想祖父的鞭子!”
林乐昌打了个寒颤,忙点头:“放心,不就是一问三不知吗?装傻,你爹最在行!”
林嫣笑:“赶紧去吧,去晚了祖父又要扬鞭子了。”
林乐昌急忙的就往外走,林嫣在其身后又说了一句:“给祖父说,荔枝可好吃了。”
气死他!
林礼坐在亭子里,杨氏立在一旁,书童林大在旁伺候。
林乐昌进了门看见这阵子,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起码守着女眷,林礼不会打他。
“父亲,您叫我?”林礼行了个礼,又冲杨氏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林礼面色缓和,轻声道:“坐!”
林乐昌受宠若惊,挨着石凳的边做了,惶恐的问:“父亲有何事吩咐?”
林礼扶着胡子说:“小七快及笄了吧?”
林乐昌咽了口吐沫,亲闺女真是料事如神:“过完年…吧?”
语气有些不确定,他真的记不清林嫣几月份的生辰了。
林礼脸一沉:“自己亲闺女的八字都记不住吗?”
八字?
林乐昌心里打鼓,福灵心至:“那父亲知道吗?”
林礼面色一窘:“这些琐事老夫怎么记得?”
八两笑半斤,林乐昌心里嘟囔了一句,面上却是恭恭敬敬。
林礼皱眉:“反正她要及笄,亲事又退了,你心里可有人选?”
林乐昌满脸不在乎,轻描淡写的说:“急什么?上头不还有小五、小六吗?”
林礼气:“能一样吗?小五、小六又没有退过亲,又没个跋扈霸道的名声!”
名声?
林乐昌刚想说林五那个肖想姐夫的名声还不如他们家小七呢,一斜眼看见杨氏在旁边立着,便忍住没说。
杨氏见气氛有些僵,笑道:“是这样的三叔,我看着七丫头这孩子样貌品性都是极好的,就想着为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拉个媒。”
杨丕国?
林乐昌撇了撇嘴,装模作样的一个毛头小子。
以前在秀水街碰见过一回,还怒斥他为老不尊。
我呸,当时杨丕国义正言辞的数落完他这个长辈,一回头看见万花楼的小香翠,眼睛就直了。
就是林嫣没叮嘱他,他也不愿意自己亲闺女嫁这种人。
因此林乐昌面上显出为难:“好歹小七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济宁侯无官无职,不过是个破落的侯府,配得上吗?”
杨氏一口气差点没有憋死。
可找到根子了,一句话把人噎死,林嫣是得了她老子的真传!
什么叫无官无职,什么又叫破落?
她忍不住的反驳:“三叔这是什么话?你放眼整个朝廷,哪个才十七、八的少年郎有职务的?”
一品公魏国公不也无官无职?
还不如她侄子呢,整天就知道遛鸟斗鸡!
林乐昌一斜眼,右手大拇指往外一伸,脱口而出:“我内侄儿宗韵凡,才十七岁已经是杂造局的头儿了!”
他不提还好,一说林礼脸色就黑了下去:“难道你还想着亲上加亲?”
同六安侯家结亲,不如直接说想把他气死更好!
杨氏也道:“三叔,咱们府上跟六安侯家什么关系?当初你被赶出去,七丫头可求动六安侯了?”
见林乐昌不说话,她又劝:“再说了,宗韵凡是个次子,六安侯的世子之位始终在那个要死不死的长子身上,七丫头能保证最后做的了侯夫人?”
“上头又有公婆,虽说是亲舅母,可是舅母变成婆婆,那还能一样吗?”
“若是嫁给丕国,一嫁过去就是浩命夫人,进府就是掌家主母,与你也是便宜。”
林礼听了直点头:“说的没错,是这个理。你回去把小七的庚帖拿过来定下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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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神助攻
林乐昌不乐意了,转过脸问杨氏:“京里那么多的闺秀,二嫂怎么就看上我家名声不佳,又退过亲的小七了?”
杨氏恨他问题太多,却不得不堆着笑说:“我刚不是说了嘛,看七丫头相貌品性都是极好的,心里喜欢。”
林乐昌冷笑:“我闺女相貌品性极好,为什么非要嫁到你杨家去?”
一品公府的嫡小姐,相貌品性极好,什么好儿郎找不到?
当他林乐昌傻子哄呢?
林嫣手里宗氏留下的嫁妆,别人不知道他知道,那可不是小数目。
二嫂这算盘打的可真是“啪啪啪”的响。
杨氏气红了脸:“三叔绕来绕去有意思吗?我这不是想着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林乐昌眼睛一斜:“那你家小五、小六,那是正经的表兄妹,不更是亲上加亲?”
杨氏被噎的够呛,就知道喊林乐昌过来办不成事情。
她急红了眼,拿帕子压住眼角望向林礼:“父亲,您看?”
林礼怒斥:“给你二嫂怎么说话?小五、小六的亲事,你二嫂自有成算,赶紧的把小七的庚帖拿出来!”
沈氏那个妖婆,临死摆了他一道。
临江侯府退回的庚帖怕是落在六安侯夫人手里,偏偏国公府里没人记住她的生辰八字。
否则哪里来的这麻烦?
他直接就把亲给定了。
这女人嫁了人就得认命,沈氏再高傲,最多躲到庄子上静养。
杨氏和杨丕国想济宁侯不没落,还得仰望信国公府的鼻息。
若是把林嫣嫁过去,她手里的东西还不是任他们分。
杨氏想要钱尽管拿,那些东西国公府看不上。
可是另一些东西,就必须给国公府了。
林礼心里迅速的打着算盘,目光里闪出精光,同杨氏的样子竟然一霎那重合。
看的林乐昌心里直惊颤,太像看见肉的狼了有没有?
自小在国公府里挨板子挨鞭子受冷嘲热讽,就是被撵出去也没人帮他说一句好话。
一年见不了几面的亲闺女,亲自来接他,还给他买了小庄子安置。
虽然地契没给他,但是这股孝顺劲儿是有了。
在庄子上差点被亲爹打死,是亲闺女跑过来挺身而出。
别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回来可打听了,是林乐同犯了错,林礼舍不得打,就跑到庄子上拿他出气。
这是亲爹吗?
林乐昌鼻子一酸,忍着眼里的雾气站起身,说话也变得有了力气:“我答应我亲闺女了,她只嫁给她喜欢的!”
“屁!”林礼一瞪眼,放了粗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姑娘自个儿挑自个儿喜欢的?离经叛道、不守妇德!”
林乐昌脖子一挺:“咱们家不离经叛道,守规矩守的福鑫楼满处飞咱们家的段子!”
又一指杨氏“她守妇德,谁家媳妇跟公公一起算计侄女的亲事?”
一股热浪充上脑子,林礼拿着手里的茶盏就往林乐昌头上砸去:“畜生!”
林乐昌有了经验,头一歪躲了过去。
第一次顶撞林礼,小紧张中透着大舒爽。
他跳到亭子外,嚷道:“父亲别动不动就打我,为什么把我撵出去您心里清楚;还有,二哥养外室你动一根手指没有?我不过是舍不得卖亲闺女,您就又打又骂!”
林礼踢翻石凳,就要冲出去揪他:“逆子!国公府就是有你这个搅屎棍才引来小七那个忤逆的死丫头!”
不是林嫣,国公府如今也不会被人笑话,他出门也不会被指指点点!
林乐昌见势不妙,想起林嫣的吩咐“看祖父生气就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脚底一抹油,不等林礼出来就撒腿往院外跑,边跑边喊:
“以后父亲可别这么骂我了。搅屎棍!我是棍,那国公府是啥?”
三房一屋子的忤逆犯上的东西!
林礼捂着心口,气的立在门口直跺脚。
他不好满院子追着林乐昌跑,万一引来林嫣怎么办?
六安侯可是派了几个护卫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捏死个林嫣如同蚂蚁,可是他保证不了打死那几个护卫,六安侯会有什么反应。
林乐昌跟兔子一样一口气跑回了三房,躲过林礼的拳头了,心里那个得意。
他先回了跨院自己屋子,往炕上一趟,直喊腰疼。
八归挪过去替他揉着,问:“国公爷叫老爷过去做什么了?累的爷腰疼?”
林乐昌捏了捏八归的手,得意的说道:“爷今个儿可威武了。”
八归笑:“爷最威武,爷最男人,国公爷喊爷过去做什么?”
“杨氏那个假慈悲的人,想把嫣嫣嫁给她的侄子,我呸!”林乐昌呸了一口。
八归一愣,忙问:“那你怎么说的?”
林乐昌道:“当然是严词拒绝了,气的老爷子追着我直骂。”
“幸亏你爷我跑的快。”林乐昌坐起来将耳朵贴在八归肚子上:“小兔崽子不老实估计是跟爷学的,让爷听听他今个儿又打拳了没有?”
八归一把推开他:“外面的人都算计姑娘,你不赶紧去姑娘屋子里说一说,倒还有闲心在这里胡闹!”
林乐昌一拍脑袋:“倒给忘了,赶紧伺候爷穿鞋。”
八归捂着肚子给万儿使眼色,万儿腰还没弯下去,绿罗捧着个托盘笑着进来了。
“给三老爷和白姨娘请安。”绿罗道。
八归迎上去:“绿罗姑娘来了,姑娘那里有什么吩咐吗?”
绿罗笑:“瞧姨娘说的,三老爷和姨娘是姑娘的长辈,哪里有姑娘吩咐你们的道理?”
说着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用手一指:“这是姑娘特地让奴婢送来的荔枝,都是冰的刚刚好。”
她转向手无足措的八归:“姨娘最近心烧的慌吗?正好用。”
八归忙向疏影道谢:“替我谢谢姑娘,我刚做好了几双袜子给姑娘,绿罗姑娘帮我带回去吧?”
绿罗笑着接了过去,又回头对坐在榻上的林乐昌道:“姑娘说三老爷这几天可千万别出门,国公爷可是气的不轻。”
那句搅屎棍的歪理,如今可是传遍了全府上下。
往日跟个鹌鹑一样的林乐昌一旦开口,就是惊天动地的。
姑娘都快在屋里笑的站不起身了,连说“果然是父女连心,不承认不行。”
当然,国公爷和二夫人的打算也跟着传了出来。
林乐昌这才有些后怕:“啊?你们都知道了?”
那回头碰见林礼还不得被打死?
不用林嫣说,他都不出这个跨院门了。
打死也不出去。
打个半死也不出去!
120跟着套路 有肉吃
绿罗抿嘴一笑:“姑娘感激三老爷的护子之心,说这事儿您不用管了,一切有姑娘呢。”
他也不想管呢?
林礼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乐昌很配合的点点头:“那就好,…那个,回头记得告诉她一声,万事别逞强,见好就收。”
真把国公爷惹的下不了台,可不是小小一个林嫣能承受的。
绿罗道:“要不怎么说父女连心呢?姑娘怕您吃亏,您这又怕姑娘受委屈。果然还是一家子亲,对不对?”
一席话说的林乐昌有些不好意思,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呢。
绿罗说完了林嫣吩咐的话,见林乐昌有些害羞,也不多留。
她拉着八归出了屋子,悄声说:“姨娘最了解姑娘的,她嘴上硬心里软。三老爷手里存不住东西,你也不好意思什么都开口要。”
“这些银票,是姑娘给的。”绿罗往八归手里塞了一沓银票:“全是小额的,想吃什么或者需要打赏,只管拿去。”
八归紧紧捏着银票,有些哽咽:“是我…对不起姑娘。”
绿罗道:“姨娘可别说这话,只要你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替姑娘照顾好三老爷,这就是大恩情。”
八归垂下了眼皮,将银票塞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绿罗见她听懂了,扬声笑了声:“奴婢回去了,姑娘那里还等着伺候呢。”
林嫣听了绿罗的回复,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演练的那些落水、下药、私相授受的东西,怕是用不上了。”
人家直接给你来个阳谋,你能怎么样?
什么落水湿身被济宁侯救下失去名节,不得不嫁;
什么被下迷药同济宁侯共处一室被人撞破,不得不嫁;
什么被偷去贴身小内衣,济宁侯拿着上门,不得不嫁…
全没用上,白演练了!
甚至连偷换庚帖都不屑于做。
哦,对。
整个信国公府竟没人记住她的生辰八字,所以只好光明正大的阳谋了。
林嫣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
疏影瞪圆了杏眼:“那怎么办?国公爷要是真拿出长辈的压力,咱们难道回六安侯府哭去?”
姑娘怕是不愿意给六安侯府添麻烦。
林嫣也没有办法呀,垂头丧气的靠在榻上,揪着花瓶里的花瓣玩。
绿罗有些受不了被摧残的七零八落的鲜花,给出了个主意:“姑娘,没有白演练呀。她们不用,咱们难道不会用?”
林嫣心里一动,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了起来,眼睛闪亮:“说说,有什么鬼主意?”
嘿嘿,又热闹就看,没有热闹创造热闹也要看。
绿罗轻轻笑:“若是济宁侯定下亲事,国公爷总不会还上杆子的把姑娘您给塞过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嫣拿团扇敲了绿罗一下:“一肚子坏水,不过本姑娘喜欢。”
绿罗道了个万福:“谢姑娘夸奖。”
林嫣想起前世里济宁侯几经波折的婚事来。
先是娶了个商贾之女,被勋贵们背地里笑很久。
后来商贾之女生产时一尸两命,济宁侯哭的稀里哗啦的,为原配守了整整三年的孝。
那家商贾感动他的痴情,女儿的嫁妆不但全便宜了济宁侯,每年还要送银子过去。
林嫣为此还感慨了一番,被宗韵凡嗤之以鼻。
过了一两年,此事渐渐平息了,宗韵凡才说杨丕国被景王爷家的郡主看中,有了私情。
谁知道商贾之女连同腹中孩子都死了,因为原定和亲的县主周慕青剃发出家,郡主正适龄没躲过去。
景王爷倒是想先下手,可是宫里动作更快,旨意先一步下了。
不去,就是抗旨。
景王爷又是个闲散王爷,不值得为了个女儿折了一大家子,只好把哭哭啼啼的闺女塞进了和亲的轿子。
杨丕国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折了兵。
他不为妻子守三年孝,倒是有谁家愿意嫁给他呀。
林嫣还记得当时听的目瞪口呆,对无耻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所以当初一看出杨氏打的主意,她就心里泛恶心。
幸亏林乐昌这次表现非比寻常,不但严词拒绝了杨氏的提议,顺便还恶心了林礼一把。
她轻摇着团扇,想起二房里的林六,拼着名声尽毁抱着杨丕国一同落水。
这才被林礼大手一挥,成了济宁侯的继室,圆了她做浩命夫人的好梦。
林嫣觉着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商贾之女最是可怜,自己不如做做好事,就当救两条性命吧。
而且,若是那位女子也能重生,定是能离杨丕国多远就离多远。
林姝用的,不正是那些被用烂的招数吗?
可见招数虽烂,管用就好。
怪不得从古到今,闺秀们对这些套路乐此不疲。
林嫣心里打定了主意,说行动就行动,立刻起身带着疏影去找林礼了。
林礼满脸的狐疑,不相信林嫣对这门婚事的主动。
他沉吟很久,又确定道:“你确定要先相看相看杨丕国?”
林嫣小脸遮在团扇后面,看似害羞的点了点头,看的林礼眼睛抽抽。
“刚听下人们传祖父被父亲气了一场,一打听才知道怎么回事。”林嫣心里腹诽。
信国公府也真是够了,啥事都关不住,跟筛子似的。
她脑子里有个念头闪了一下,因为急着向林礼表达自己的意思,没有抓住。
“虽然不怎么信二伯母,但是祖父定不会将孙女往火坑里推的。”
林嫣慢慢说道:“既然祖父也说那杨丕国好,孙女且去相看相看。”
林礼皱眉:“父母之命…”
真是够了。
林嫣打断了他的话:“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没错。可是孙女没母亲了,父亲又是那个样子,祖父当年给我定的李啸是那么个不要脸的人!孙女害怕了,必须要先相看一下!”
真是不让人好好说话。
非要伸着脸被人打,才舒服!
果然林礼面上如涂了蜡一样变的发青。
林嫣在扇子后面翻了白眼,又接着刺激他:“反正,舅舅不会同意我嫁给一个人品不行的人,祖父总不会孙女再去舅舅家住着吧?”
虽说不好意思再拖六安侯府下水,但是关键时刻拿来扯虎皮拉大旗,效果还是不错的。
林礼哼了一声:“那你要怎么相看?”
这就是同意了。
121相看
林嫣忍着心里的得意说:“五姐身子也不知道如何了,不如我和六姐一起去护国寺给她祈福,顺便相看。”
“您也知道,护国寺往来的都是高门大户,在那种地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休养和品行,以及对神明的敬意。”
林嫣一本正经的胡扯:“头上三尺有神明,若是敬畏,自然不会烂了心肠做坏事,免得夜夜噩梦,担心报应。”
关键是护国寺也是个大花园,有个偌大的放生池,简直是放生、落水、牵姻缘之风水宝地。
林礼一发话,杨氏心里百般不同意也得同意。
她放出了关着的林姝,盯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审视了半天。
莫不是这个庶女,暗地同林嫣联系了?
“国公爷下令,让你和七丫头去护国寺给五丫头祈福。”杨氏说道:“你也知道,七丫头不是好相与的,万事长点心。只在佛前多诵经,少凑热闹!”
林姝微微一屈膝,答了声:“谨听母亲教诲。”
杨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虽说你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是从小到大我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算计我的亲生女儿,这本也是她先不守规矩,我且放你一马。”
“不过,若是再行错事,那就不是抄几篇经书念几天菩萨的事情了!”
连恐吓加威胁,直到林姝面露惧色,一再的表示老老实实求佛念经,杨氏这才放了她去。
回到自己屋里,林姝拉着红杏问:“你说七妹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好好的,怎么偏偏拉着她去护国寺祈福?
红杏掩了门,让青桃在门口看着,小声说道:“前个儿三老爷不是把国公爷气了一场吗?”
红杏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又道:“奴婢一直听姑娘的话,时刻关注着那边。是七姑娘身边的疏影亲口说的,要去护国寺相看小侯爷。”
“相看?”林姝重复了一遍:“你信吗?”
在家里都能一个桌子吃饭,偏偏跑护国寺去相看。
林嫣显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事事都听她的。
林姝掐着手心,垂着眼脸,盯着鞋面上的梅花不吭声。
红杏担心的问了句:“姑娘可是怕?”
林姝咬着后牙槽:“红杏,若是没记错,护国寺有个放生池吧?”
红杏点点头,不解的问:“姑娘怎么问这个?”
林姝笑了一下,林嫣是不是想算计杨丕国和她?
那可真是谢谢了。
正瞌睡呢她就递过来一个枕头。
林姝笑了:“不管怎么样,咱们全听七妹妹的就是。”
疏影这边把该放的消息放出去了,转身朝三房走。
路上碰到园子里全扯上了幔子,她拉住一个小丫鬟问:“昨个儿还没有呢,今天怎么就扯上幔子了?”
小丫鬟见是七姑娘身边的疏影,忙道:“姐姐好,这不国公爷下令修缮两处院子吗?从外面请来的泥瓦匠,怕冲撞了姑娘们?”
疏影撇了撇嘴,自己姑娘不出门,二房两个病的病禁足的禁足。
国公爷大事不抓,小节倒是注意的很。
她点头表示知道,放了小丫鬟自去做事。
谁知道还没走几步,天上飞下个小树枝正打在头上。
疏影抬头正要骂谁不长眼睛,没想到看到幔子后露出一个面熟的人头来。
郭立新鼻子上一道泥灰,红着脸问:“疏影姑娘,忙呢?”
疏影心里一惊,先是左右察看一下,见没人这才走过去:“你怎么进来的?”
郭立新红着脸,举了举手里的阴阳角。
疏影恍然大悟,掩嘴就笑。
谁能想到宁王身边的暗卫,却做了国公府的泥瓦匠。
郭立新本就腼腆,被她一笑更加不好意思,硬着头皮传达主子的吩咐:“那个…主子说了,明个儿他也在护国寺,让姑娘放心。”
唉呀妈呀。
一听说国公府要找泥瓦匠修缮屋子,他就被宁王打包丢进了工匠队伍里。
在国公府才干了半天活,就得到了姑娘要出门的消息。
郭立新忙把消息传出去,又把意思转达进来。
这么有效率,这下可以被宁王赏识带在身边做一等护卫了吧?
像张成舟一样立在冰鉴旁站岗的凉爽幸福生活马上就要到来了!
郭立新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力量。
疏影看着他转身大踏步的朝着修缮的院子里走,怎么感觉背影好男人呦。
疏影脸上有些烫,她抬头看看毒辣辣的日头,忙踩着树荫朝三房走。
“放心?”林嫣拿团扇遮住了脸:“我放心什么?”
是她算计别人好不好?
怎么宁王一出口就让她认为自己其实很笨呢?
哎,不对呀。
林嫣重新恢复了冷静,望着疏影发懵:“国公府跟个筛子似的,我以为他早有眼线在这里呢?”
怎么还派给郭立新那么辛苦的活?
这是重点栽培呢还是变相处罚?
疏影也不知道,老老实实的回答:”奴婢也不晓得。“
她只晓得姑娘一听见宁王两个字,嘴角就不自觉的上翘,面上跟染了胭脂似的。
姑娘红鸾星动了呢,疏影忧心忡忡。
王府后院,不可能只有王妃一个女人的。
还有什么侧妃、侍妾之类讨人厌的闲杂人等。
自家姑娘这个没心没肺,一根肠子到底的性子呦,疏影只觉得牙疼。
林嫣扯着扇子怔了半天神,这才吩咐疏影放绿罗她们几个进来。
吩咐要穿那身品红单罗纱的齐胸襦裙,显白。
还要戴上那个碎玉宝牡丹步摇,显俏。
可是梳什么头呢?
林嫣拖着腮帮子冥思苦想。
绿罗她们几个只以为姑娘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出门的机会,这才兴奋的过了头。
只有疏影嘴角抽抽,掩面不忍直视。
姑娘知道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傻呦。
第二日,杨氏看见林嫣打扮的俏丽雅致,心里很是满意。
自家侄子到底长的英俊,任谁也抵不过。
林嫣嘴硬,这还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林嫣没有同她打招呼,直接坐上了自己装扮的粉嫩粉嫩的马车。
杨氏回头看了下,问安歌:“怎么六丫头这么慢?”
安歌有些焦急,频繁的回头。
终于在杨氏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看见遮着面纱的林姝扶着青桃走过来。
待走近了,安歌问了一句:“怎么是你跟着,红杏呢?”
青桃战战兢兢:“红杏大早上的吃坏了肚子,奴婢跟着伺候也是一样的。”
林姝朝着杨氏一屈膝正准备请安,杨氏看也不看她一眼的催促:“赶紧上车!”
122约会(1)
出府门时,林嫣透过车窗往大槐树下瞟了一眼。
丁残阳这个死心眼呀。
等不到不会另想办法吗?
戴个斗笠,树下站笔直,也亏了这几天林礼没空管。
林嫣对车顶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不美,赶紧轻柔了几下眼睛。
车子很快到了护国寺,知客和尚引着马车直接到了后山的客房小院。
疏影扶着林嫣下车,一回头发现脸色煞白心魂不宁的青桃。
“青桃姐姐,你家姑娘在隔壁那一间客房,无事可不要来打扰我们家姑娘。”疏影恶狠狠来了一句。
林嫣暗拧了下她的胳膊,就留下一众的壮士婆子和护卫,扶着疏影进了屋。
“做什么恐吓她们?”林嫣问:“林姝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求仁得仁的好事,怎么可能不跟着林嫣的计划乖乖走?
疏影小声说道:“总觉得今天六姑娘怪怪的。”
总感觉哪里不对,青桃也是魂不守舍,还胖了一圈,难道禁足禁的胖了?
林嫣想了想说:“管她呢,只要能拖住杨丕国,我就能灭了二伯母的歪心。”
此时太阳已经高挂,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知了在树上嗷嗷的叫着,一点不比前面大殿诵经的声音小。
好吧,她就是对佛祖有些不敬,哪怕重生一世。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林嫣双手合十念了个不伦不类的佛号。
疏影出去转了一圈,满脑袋大汗的进了屋:“姑娘,后面凉亭比咱们这凉爽,要不要过去避避暑气?”
这理由粗糙的也是没谁了。
但是,你懂我懂大家懂对不对?
疏影咧嘴冲着林嫣傻笑了一下。
林嫣迅速起身后,好像觉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少了姑娘家的矜持。
她动作慢了慢,装模作样的问了句:“凉亭里可有闲杂人等?”
“没有,怎么可能有呢?”疏影感觉自己和姑娘都不适合杀人放火这种坏事呢。
不就是偷偷幽个会吗?
一个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怕被人发现,一个明明激动还装模作样的欲盖弥彰。
疏影愣神的功夫,林嫣已经出了院子门。
她朝林姝呆的院子看了一眼,门紧紧掩着,悄无声息。
真乖。
疏影三步两步上前扶住林嫣,笑问:“姑娘四处走走?小侯爷似乎在后面放生池。”
林嫣拿团扇织金没人象牙柄宫扇遮住脸,及其害羞的说道:“那就多等会儿吧,咱们先去别处转转。”
那边厢房有人影闪了闪,随即又归于平静。
相看相看,让男方等一会看看品行,也算说的过去。
林嫣冲着院子里的两个婆子打了个眼色,自己扶着疏影优哉游哉的出门去了。
层层绿叶遮住了毒辣的阳光,走过一段石子铺的小路和层层树林,一方小亭无声静卧在深山之中。
林嫣和疏影在山下冒的汗,已经被山中凉风吹干。
张成舟立在路旁,放两人进了亭子后,自个跑到十仗之外站岗。
红泥小炉上水已经沸腾的“噗噜噗噜”作响。
墨宁笑着看林嫣低着头进了亭子,提壶给林嫣泡了杯茶推过去:“宫里的雀舌,尝尝比福鑫楼的如何?”
林嫣抬起一脸懵逼的脸。
这么小气,从宫里就给她带雀舌出来?
就不能捎点老珍稀的,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得到一二两的…比如岩茶大红袍之类的吗?
林嫣小嘴一扁,所有心思就挂在了脸上。
墨宁翘了翘嘴角,又推过去一个攒盒:“宫廷点心。”
林嫣眼睛一亮,想去拿又有些不好意思。
爱吃的名声,不能就这么坐实了。
看着林嫣别扭的表情,墨宁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爽朗一笑:“带回去吃也是一样的,等吃完我这里还有。”
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多的是。”
好吧,知道用点心勾引,自己的形象确实有些不妙。
眼见着林嫣喉咙动了动,似乎咽了个口水,然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做掩饰。
墨宁眉眼中的笑意掩也掩不住:“下次我泡些好茶,你每次去福鑫楼点的都是雀舌,我以为你喜欢呢。”
福鑫楼里不只雀舌,还有龙井、铁观音、毛尖、大猴魁等。
林嫣却每次都点雀舌,能怪他不误会她的喜好吗?
“我没喝过什么好茶的”林嫣突然急急说了句话,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觉着雀舌刮油、解腻又好看。”
墨宁忙着打开攒盒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心中酸楚扩散全身。
他的小林嫣,堂堂一品国公府的嫡孙女,就是皇后也能做得。
却没喝过什么好茶!
墨宁目光沉了沉,身上冒出一层冷气。
亭子外的疏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偷偷往里瞅了一眼。
出什么事情了?
两位主子茶呀点心的一堆废话,聊的不亦乐乎的,怎么宁王殿下脸就黑了?
嗯,肯定是山里风太大。
疏影低头认真考虑要不要往外凑凑,去给那个木头侍卫要件披风送进去。
亭子里两人依旧进行着友好交流。
墨宁说:“本打算先把杨丕国的腿敲折的,谁知道你先有行动了。”
那就娘子先来,有不足的地方他再善后,不能扰了嫣嫣的乐趣。
你杀人来我放火,这种日子好欢乐。
墨宁眯了眯眼睛,不自觉的朝着林嫣倾斜了下身子。
林嫣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袖口,似乎被上面的牡丹花枝给吸引住了,就是不抬头看墨宁一眼。
一阵清风吹过,林嫣身上玉簪花夹杂着些清凉薄荷的味道直钻墨宁的鼻孔,瞬间传遍整个血液,人也清醒起来。
他们家嫣嫣,真香。
墨宁脑子里念头闪了闪,决计好好鼓励林嫣一番,说不得就能抬头看他一眼。
“你做的不错,有些事有些人确实不值得你亲自动手,找个由头迁出他们自己的贪欲,自个儿就能作死。”
这是说自己把林乐宏外室的事情捅了出去吗?
林嫣紧张的捏着袖角,生怕墨宁接下来又像前几次一样来个转折,然后狗嘴里依旧吐不出象牙。
谁料到这次墨宁铁了心要把她夸成花:“你继续保持这种做派就好,免的亲自动手脏了自个儿。”
他顿了顿,嗓子压低,用无限魅惑的语调说道:“那些脏活只管派给郭立新和李瑞去做。”
林嫣终于抬起头望向墨宁:“还没问你呢,国公府跟个筛子似的,我还以为你有其它眼线呢?怎么让郭侍卫做那么苦力的活?”
墨宁眯了眯眼睛,怎么他们家嫣嫣老是关心别人?
国公府里苦逼的铺着地砖的郭立新打了个深深的冷颤,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继续埋头干活。
123约会(2)
“我怎么会在勋贵大臣的家中埋眼线,”墨宁否认:“若是让宫里知道,那还不是现成的谋逆。”
想知道谁家里的事情,多的是办法。
林嫣沉思了一下,认了。
反正别人手里都有大把的暗卫、资源。
只有她,蠢蠢的喝酒喝死,不知道经营一切可以经营的资源。
“那个,”林嫣不知道为什么,鼻子一酸忍不住倾诉:“多谢你了。”
“前个儿因为二伯的外室,府里闹的挺欢的。我就想起当年祖母的委屈来,心里憋的难受,却找不到人说说话。”
幸福有时候就是那么突然。
比如他们家嫣嫣突然向墨宁打开了心扉,开始说些心里的话了。
距离进一步坦诚相见,还会远吗?
墨宁不着痕迹的将屁股底下的石凳子,往林嫣的方向挪了挪,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二伯对外室深情款款的样子,多像祖父当年呀?”林嫣一打开话匣子,就开始滔滔不绝。
太憋的慌了有没有?
给舅舅家说吧,怕惹的舅舅更暴躁,坏了他的官名。
给宗韵凡说吧,他又不懂内宅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
当年祖父那个通房钟氏,眼见着她们三房有子有女,心里不知道多着急。
偏偏面上还是笑吟吟的,每日往祖母跟前凑。
那么大年纪了,装的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见天往祖母火辣辣的心上浇油。
祖父还偏吃那一套。
再是自小的情谊,明辨是非的能力总有吧?
钟氏脚一崴,老脸一委屈,祖父就受不了了。
祖母也是硬脾气,打包收拾东西就往庄子上搬,顺手把刚刚失母的她给捞走了。
林嫣说完心里舒服一些,一些不解的谜点也隐隐有了些头绪。
丁老通房呀。
好多事因为她的去世,就是追究也没多大意思。
不过母债子偿总是可以的。
何况林乐同本就不老实,继承了他亲娘的奸诈虚伪和狠毒心肠。
她们三房,不过是想安安乐乐的过自己的日子,对那个爵位可有可无。
是有些人,太贪了。
墨宁静静看着林嫣的表情从委屈到恍悟,又到恶狠狠的咬着后槽牙,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又往林嫣脸上轻轻抚了一下。
林嫣身子陡然又变的僵硬,心差点跳出喉咙眼儿。
“你…”声音又开始打颤了怎么办?
她索性不开口讲话。
林嫣不说话,墨宁也沉默。
一个看袖子,一个看她。
亭子外的疏影又觉得气氛有些…
也不是尴尬。
她往亭子里瞅了一眼,宁王和自家姑娘就是不说话,也好和谐呦。
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不知尘世间过了多久,林嫣终于平息了不停的跳呀跳的小心脏,确保说话不打颤之后,她迅速抬眼看了墨宁一下。
怎么变帅了?
不行,小心脏又开始跳了。
要死了。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是佛门净地,阿弥陀佛。
墨宁瞧出了丝不同,嘴角翘上去就下不来。
似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嫣嫣也动心了呢。
这样一句话不说,气氛中就充满甜蜜的样子,也是不错。
他看嫣嫣,嫣嫣心里想他。
此情此景真想永远让时间停驻。
可惜那是不可能地。
总有些讨人厌的东西来破坏气氛。
比如此刻,有个婆子走近了张成舟的警戒范围。
张成舟长剑一抽,拦住来人去路。
婆子没成想这里除了姑娘,还会有旁人,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疏影眼见,忙走过去挡住婆子视线,扬声问:“张妈妈何事?”
张婆子马上堆起笑:“疏影姑娘,放生池出事了。”
疏影眼睛立时圆了,她说道:“妈妈先去,我和姑娘随后就到。”
张婆子没敢朝亭子里张望,就看一边张成舟冰着脸拿剑的架势,姑娘的秘密也不是她能打听的。
她不过是六安候派来保护姑娘不受林家人伤害的,其余的还是莫要多问多看的好。
她哈腰说声好,就赶忙转身下山了。
墨宁是习武之人,耳目比常人灵敏。
他轻轻皱了下眉头:“你这些婆子不管事呀。”
到底不是林嫣从小训练的,只能用一时不能用一世。
她们说是听林嫣的,其实听的是六安候的吧?
不是亲主子,就不是亲主子,多一事都不闻不问。
林嫣朝路口看了一眼,说道:“那些婆子本就是舅舅家的。”
墨宁站起身:“山下出事了,可还在你计划之内?”
林嫣迟疑了一下:“张妈妈一点不慌张,可见都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就算不在意料中,我也会把它变成意料中的。”墨宁盯着林嫣说道:“万事有我,不怕。”
要死,心又停跳了。
这种被呵护的感觉,跟宗韵凡给她的怎么那么不一样呢?
感动中带着些许小雀跃。
林嫣也站起身,还是不好意思抬头看墨宁:“那我先下山了。”
她左等右等不见墨宁说话,这才抬头望去。
呀!
羞死人了。
宁王殿下深情款款的样子,好看的一塌糊涂。
林嫣狠咽了一下口水,别过眼去:“我真下山了。”
墨宁嗤嗤笑了两下,突然问了一句:“那天说的宁王妃一事,你还没回话呢?”
赶紧点头同意。
免的什么杨丕国张屁根的瞎着眼睛骚扰他的嫣嫣。
林嫣羞红了脸,用蚊子般的声音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抱都抱了。
怎么宁王殿下这么扭捏呢?
非要给个答案才好下一步。
话本子里那些霸道王爷邪魅侯爷,不是这样的呀。
非要让女孩子开口,她再大大咧咧,也是女孩子好吧?
林嫣脸越来越烫,索性飞身出了亭子,带着疏影匆匆下山。
墨宁怔了半响,有些无法接受。
这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张成舟!”墨宁喊道:“过来!”
张成舟一路小跑到墨宁身边,垂手附耳听吩咐。
结果墨宁问的问题让他无法开口:“你说林七是不是同意了?”
“……”
这还用问吗?
他英明威武、冷清心硬的宁王殿下哪里去了?
面前这是个假的吧?
墨宁在亭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挥挥手:“问了你也不懂!”
“……”
张成舟默默流泪,作者不给安排台词他有什么办法?
“你跟着去看看,若是哪里不妥,直接动手收拾!”说完墨宁坐到了林嫣原来的位置。
目光往石桌子上一扫,嫣嫣匆忙的把点心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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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丢人
放生池边围满了人。
今天是六月十五,小暑刚过。
天气闷热,眼看着乌云压顶要下雨,一阵风吹过又是万里无云沉闷酷热。
可是再热,也挡不住上香的夫人们的热情。
在家多无聊呀,福鑫楼风云榜很久没换,都听腻了。
此等炎热天气,依山傍水无比清凉的护国寺就成了夫人们的首选。
既能念佛静心,偶尔还有乐子,简直是炎热夏季的旅游首选佳地。
林嫣离的远远的,都能听到人群的叽叽喳喳。
“哎呦,佛门圣地,有伤风化。”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是兴奋的很。
“这不是济宁候吗?哎呀,真是有辱门庭!”
言辞里透着不屑。
“这个小姑娘是谁?”
有人问了一句。
对呀,是谁呀?
放生池里紧紧抱着济宁候杨丕国,浑身湿漉漉曲线尽显的小姑娘哭哭啼啼:
“多谢侯爷相救,小女子当以身相许。”
这……戏文老多了吧?
林嫣眼睛暗了再暗,扒开人群走到池边。
有眼尖的认出了林嫣,赶紧的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
人群突然静了下去。
乖乖,感情又是信国公府惹的热闹。
现在不欺负小白菜,改成湿身抱美男了。
啧啧,这家风。
众人虽然摇头,看向林嫣的目光却是同情。
信国公太不像样子了,就这家风为什么不让小白菜好好的在一身正气的六安候身边长大呢?
面对这糟心的一家子,啧啧。
不过池子里到底是谁呢,怎么没见过?
林嫣立在池子旁,眼睛里喷着火:“林娆,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本是我和六姐来上香的,怎么换成了你?”
在池子里的,不该是林姝吗?
她朝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见跟着的青桃。
林嫣眉头紧蹙,二房这几个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林娆?
众位夫人对视了几眼,没听说国公府有这一号人物呀?
有相熟的夫人问了句:“七丫头,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姑娘跟你们府上什么关系?”
唉,算了,管她是林姝还是林娆。
反正今天杨丕国别指望再打她的主意了。
林嫣顾不得杨丕国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转头掩面:“诸位夫人实在对不住了,这是家丑,我也没办法呀。”
疏影在旁很是生气:“姑娘哭什么?好好的偏让咱们过来上香,却连个长辈都不跟着,谁家让两个小姑娘往寺院里来的?”
“说好的是六姑娘和您一起,谁成想换成了二老爷的外室女。如今闹出这样的丑事,就是姑娘不吭声,奴婢拼着一死也要护着您!”
信息量好大。
诸位夫人都是内宅里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的小心思。
何况信国公府最近乐子频出。
她们低头看了看目光要把林嫣钉死的杨丕国,又看了看那个曲线毕露抱着他不放的外室女,还有什么猜不出的?
当即有路见不平的夫人上前搂住林嫣:“乖孩子,跟去我院子里。这里咱们不管,也不是你能管的。”
林嫣透过泪眼朦胧的眼睛一看,呦,这么巧,是凶悍的李家夫人。
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
林嫣哭道:“谢谢李伯母,可是一会儿家里来人,若是…”
她咬着嘴唇没说下文,但是身子抖了两抖,面色透出一丝惧色。
李夫人当即受不了了:“做丑事的是他们,跟你什么关系?这事咱们都明眼看着,难道还能被人昧着良心往你头上按?”
诸位夫人同仇敌忾纷纷点头。
可是林嫣依旧命令疏影将林娆从池子里拉出来先。
偏偏林娆抱着杨丕国不撒手,哭着喊着:“小侯爷,你不能始乱终弃!”
诸位夫人又是冷抽一口气,看向两人的眼神更加的不屑。
刚才还以身相许,这会又变始乱终弃了?
到底唱的是英雄救美还是棒打薄情郎?
林嫣没想到林娆这么给力,佯装恼怒:“你混说什么?待会儿家里长辈来了自会给你做主。如今青天白日又守着这么多人,你要脸不要?”
林娆一回头,怒火中烧指向林嫣:“管你什么事?当我不知道你是来相看小侯爷的?你一个退亲的人哪里配的上这等好姻缘,凭什么?”
娘的,这是只疯狗,逮谁咬谁!
林嫣索性将脸埋进李夫人温暖柔软的怀里,掩面哭泣。
手帕上的薄荷味刺激的她鼻子老红了,还好有玉簪花的香气掩着。
李夫人愤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光天化日的瞎掰扯什么?”
林娆被打的一愣。
旁边有人也是生气:“林七姑娘为何退亲,咱们谁不知道?她本就是平白受了委屈。”
先是国公府里林五出来肖想人家未婚夫,现在又跑出个外室女抢…
那位夫人往池子里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杨丕国,心里更加来气:“太不要脸了,七丫头是沈将军的亲外孙女,六安候的亲外甥,国公府竟然要把她配给…”
后面无官无职的破落户生生咽了下去。
关键时刻她终于想起济宁候府是宁王的外家来了。
可是自从杨皇后一死,济宁侯府一路败落,也宁王同济宁候家来往,他认不认这个外家还是一回事呢。
她一提醒,诸位夫人望向杨丕国的目光又加了层不善,顺带着看向林娆的目光也是极其的鄙视。
幸亏前期舆论引导的好呀。
林嫣悄悄松了口气,知道无人再能把自己和杨丕国往一块凑了。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人群外高声呼喊。
诸位一回头,信国公府的大夫人赵氏来了。
赵氏扶着敛秋,脸上的兴奋劲都还没过去,一看见圈中的场景,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踢到铁板了吧?
幸亏儿子提醒的早,她避开了林嫣的锋芒。
结果杨氏,哈哈。
想起府里杨氏发现跟来的是林娆而不是林姝的时候,那张跟猪肝一样发紫的脸,赵氏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可是这会她还是得拿帕子掩住嘴角,尽量掩住眉梢里透着的丝喜庆:“怎么出了这等乱子?”
林娆也笨,先把林嫣推下去自个儿再跳呀。
姐妹共侍一夫,岂不更妙!
反正她的女儿全嫁出去了,也不在乎这些是不是影响她的女儿嫁人。
林娆还没见过赵氏,但是看周围人的神情也知道这是来主事的。
她还没等林嫣开口,挤开挡着她的疏影就往赵氏面前一跪:“求夫人做主!”
125现眼
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赵氏低头看见林娆那张酷似林乐宏的脸,心里明白这就是那个外室女了。
可惜了,明明是亲生的,偏被杨氏咬成个不明不白的身份。
疏影被林娆挤到池子边,差一点没掉下去,此刻气呼呼的问:“做什么主做什么主?做主让你以身相许吗?”
谁没瞧见,明明开头是她抱着杨丕国不撒手,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的。
赵氏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夫人又插腔:“赵夫人来的正好,咱们几位夫人也都看的明明白白,正好做个证人给你说道说道。”
几位夫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品阶上谁也不差谁。
这会儿她们几个纷纷表示要作证,也正合了赵氏的心意,免得回去诡计多端的杨氏侄媳妇娶不成,再把她怨上。
她说道:“那就劳烦几位夫人跟我回府一趟了,国公爷听说了很是气愤,有你们几个做证人最好不过。”
李夫人搂着林嫣,见她始终埋头在自己怀里,想起自己不谙世事的亲闺女,心里一软。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莫怕,我陪着你,难道国公爷还能颠倒是非不成?”
林嫣万分感激,跟在李夫人身后,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去了信国公府。
池子里的杨丕国,终于也自己爬上了岸,还没拧干净衣摆上的水就被赵氏请到马上,一起去国公府说理去。
本以为是相看亲事,结果演变成了丑事;本以为是家事,结果呼啦来了好多官太太们做见证。
若论今年谁最糟心,信国公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当然济宁候杨丕国这点糟心事都排不到榜单上,因为毕竟还能抱个美人归不是?
虽然抱的不是他肖想的那个。
林礼坐在堂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哭哭啼啼的林娆。
屏风里各家夫人们的声音,跟苍蝇一样绕着他的耳朵嗡嗡嗡的讨厌。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林礼痛心疾首,指着林娆:“没脸没皮的…”
他都不知道该骂什么。
当初林礼并不承认林娆的身份,只说当个亲戚养,哪有在自己家骂亲戚的道理?
林娆哭道:“祖…国公爷!”
看见林礼瞪眼,她把祖父二字生生咽了回去,心里恨的咬牙切齿面上依旧悲悲戚戚。
“国公爷,我跟小侯爷有情有义,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您就棒打鸳鸯吗?”
换了身干爽衣裳的杨丕国刚进屋就听到这段歪词论调,气的恨不得上前踢她一脚:
“本侯爷什么时候跟你有情有义了?”
好好的走着路,被这个疯女人抱住就往池子里倒,他根本来不及有反应。
偏偏他为了坐实同林嫣的婚事,捡的正是夫人们上完晨课,出来溜达的时候。
到时候林嫣出来,他过去搭个讪让众人误解一下,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谁知道…
林娆一昂头:“果然你要始乱终弃!当初的花前月下全不作数吗?”
“你说你会说服祖父和嫡母,让我上了族谱做个正正经经的公府姑娘。”
“你说你不爱高门大户里矫揉造作的姑娘,只喜欢我的活波可爱。”
“你说这次是你被姑母逼着要娶林七,你迫不得已要约我一同私奔给国公府难堪。”
“你说你…”
还没控诉完,一旁看戏的林嫣都听不下去了,出口呵斥:“够了!”
林娆惊的差点咬破舌头,抬头怒视了林嫣一眼,难道都这样了她还同自己抢?
林嫣无视她的目光,真的没想到林娆蠢成这个样子,亏她还想着拉此人做同盟呢。
叨叨个没完,就算林姝如愿以偿,凭着杨丕国的性子,她还能得到好了?
而且这戏唱的也太不着调了,真当看戏的都是没经过世事的年轻姑娘不成!
听的让人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我看也不用审了。”林嫣站起身,一甩袖子直面林礼:“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再让她胡言乱语下去,真的就是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
林礼面上白白红红,红红紫紫,紫紫黑黑,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林嫣又道:“祖父原来要孙女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先前祖父向父亲说孙女退过亲,再找不到好人家。”林嫣冷笑一声:“可是孙女宁愿剃发出嫁,也不会嫁这种与人私相授受的东西!”
杨丕国急了:“我没有!”
有没有,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嫣嘴角撇了撇,头高高昂起了:“小侯爷急着否认,难道还想着姐妹同嫁不成?”
她不屑的扫了一眼林礼:“本姑娘先前不愿意与五姐同嫁李啸,难道济宁候比临江候的脸更大?”
临江候好歹还是天子近臣呢,济宁候算什么东西。
杨丕国涨红了脸,一腔怒气无处可发。
林礼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不可收拾的局面,无力的摆摆手。
他不该听了杨氏的说辞,就动了心,打林嫣的主意。
真是不长记性,当初没按着她的意思惩处林乐同,她就把朱月兰用到极致,坏了国公府精心营造的名声。
如今又是这样。
他都不敢去想屏风后那一群官太太们出了这个门,对国公府怎么的指指点点。
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他一个被建元帝和宁王同时抛弃的一品国公,是不敢动的。
赵氏戏看的意犹未尽,看见公爹摆手,忙站起身对那群所谓证人说道:“今天劳烦诸位走这一趟,府里今个儿事多无法留饭。”
她朝敛秋打了个眼色,敛秋捧着托盘走过去。
赵氏一人塞了一个红封,边塞边说:“您看今天这事儿,诸位就当,呵呵。”
李夫人推开了红封,说道:“赵夫人客气了,既然七丫头没有受不白之冤,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就不要拿着这封口费磕碜我们了。”
谁家缺这几两银子似的。
其它人也是纷纷拒绝,笑着告辞。
赵氏讨了个没脸,讪讪的收了手,送诸位夫人出门。
人走曲散,林娆松了口气,可没这些讨厌的女人左一句右一句指责她了。
回头哭两声,说几句好话,兴许就能如愿以偿了。
自己虽不被承认,可是骨子里到底是林家的血脉,祖父不会不心软的。
林嫣望了她一眼,心里冷笑一声,开口就说:“亲事不用提了,那就说说家里事吧。”
“林娆姑娘,明明该是六姐和我去护国寺的,怎么就换成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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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霸王花
信国公府离护国寺,至少有三炷香的功夫。
这边放生池刚事发,都还没来的及去通知呢,那边赵氏就赶了过来。
肯定是府里先发现了不妙,急匆匆的跑来善后呢。
为什么不是杨氏?
呵呵,肯定不是气晕了就是急着审林姝呢。
要想知道具体真相,她就得问问眼前这位正主了。
林娆一怔,面色慌张起来,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同林嫣对上。
林嫣见她这副模样,倒是“嗤”的笑出声:“莫不是你做事不想后果的吧?”
背后没人撑腰,还不夹着尾巴学做人?
就是林嫣自己抡起拳头揍人的时候,也不敢过了六安侯的势力范围,生怕舅舅可能有些兜不住,自己吃了亏。
眼下终于看到有个人比她还笨,这种微妙欣喜的心情谁能告诉她是肿么一回事?
杨丕国怒气匆匆,指着林娆:“她给六妹妹下了药,姑母已经气的昏死过去,现在还不省人事呢!”
屋里众人均变了颜色。
国公府虽然嫡庶不分,各处都跟个筛子似的往外漏消息。
可是本着安全考虑,在某些方面还是执行的很到位,比如下药这种威胁人命的行为,是坚决严惩的。
连林乐同那么想上位,都不敢给林乐昌下毒,甭管什么慢性的急性的。
万一上行下效怎么办?
万一对方有样学样怎么办?
家里这么乱,万一下人拿错碗怎么办?
好多技术性的东西在里面。
所以:下药,威胁的不止是对方的生命安全呀!
且不说残害手足会如何,林娆那下三滥的药是怎么混进府的?
林礼目光瞬间变得阴沉,看死人似的看着林娆。
林娆打了个寒颤,终于感到了害怕,可她还是抱着最后的幻想嘴硬到底:“是她求我的,说是身上起了疹子又起不了床,求着我代替她。”
杨丕国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六妹妹起了疹子,同姑母说一声就是,凭什么找你替代?”
是林嫣和他相看,又不是林姝,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关系?
林娆双手紧紧交叉,嘴里飞速的编着说辞:“自然是她害怕七姑娘,谁不知道七姑娘连临江侯世子都敢抽鞭子,她让她去,怎敢不去?”
说完她更觉得有理。
定是这样的,大家一定会信的。
林嫣那么跋扈,又有一颗随时在国公府搞事请的心,这个理由大家一定会信。
杨丕国阴沉着脸,自是不会相信一向爱慕自己的林姝会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别人。
他目光里含着阴冷,扫视了林姝一眼后又看向林嫣。
都被这妮子给算计了,就算林娆不冲出来抱着他落水,就看在池子边徘徊的那些粗壮婆子,也是会把两个人推下去的。
林嫣冲着杨丕国翻了个白眼,又听见林娆的指控,忍不住笑了:
“其实吧,你怎么偷梁换柱本姑娘一点也不在意。”
反正只要同杨丕国结不成亲就好,管他谁跟谁落水、谁跟谁有暧昧。
“但是,”林嫣目光一冷:“妄想踩着我的头升天,可能难度有些大。”
“想是林娆姑娘刚进府,不知道五姑娘怎么闭门不见人,六姑娘青春年少怎么就那么爱抄佛经的吧?”
“对,没错。”林嫣才不管林礼猪肝一样的脸色,拿手朝自己一指:“她们妄想踩着本姑娘的体面往上爬,被本姑娘一把给扯下来了。”
送完客回来的赵氏一脚没踏进来,就听见林嫣笑嘻嘻、得意洋洋的说了上面一段话。
呵呵,好幽默呀。
赵氏缩回了脚。
夫君和儿子说的没错,林嫣就是一个外表看着迷糊,其实内在很凶残的所在。
她连屋都没进,直接转身带着敛秋朝自己院子的方向,风一样的跑走了。
关门,关紧门!
让二房去蹦跶吧,两败俱伤后她们长房跟着捡漏就好。
疏影在门口看着因赵氏的迅速离去而飘起的一片落叶,有些忧伤。
姑娘说的多好呀,多感人多动情。
“妄想踩着本姑娘的体面朝上爬,被本姑娘一把给扯下来了”这句话好霸气,写成戏文得吸多少粉儿呀?
怎么大夫人就走了呢?
少了观众,好寂寞呦。
屋里的人可没有疏影这么独特的眼光,林嫣话音一落,全都抖了一下脸颊。
杨丕国突然发现这屋子的地砖也换了,眼睛死死盯着地砖要看出个花来。
他后悔了。
非常后悔,也许…或者…大概,林嫣确实不是良人。
刚才姑母说的没错,是她们低估了林嫣。
甩了李啸一鞭子退婚,反而更加受夫人们怜悯的一个所在,怎么可能简单、粗鄙,好拿捏呢?
林礼嘴角扯了扯,闭上眼睛不去看林嫣打了人巴掌又翻出来回味得意洋洋的模样。
林娆惊呆了。
她以为…她以为二房两个姑娘,还没跟林嫣对上呢。
谁知道林嫣杀伤力这么强,这才进府几天呢?已经掀翻两个姑娘了。
她抖了抖身子,欲哭无泪。
果然传说都是骗人的。
什么小白菜?明明是朵霸王花好不好?
林嫣整理了下衣摆,又说:“反正杨丕国这门亲事,本姑娘不认!非要压着我屈服,全城的夫人都不答应。”
剩下的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谁爱撕咬谁就咬去,她只负责搅乱一池子水,然后嗑着瓜子看热闹。
她脚还没迈出去,楚氏带着群丫鬟婆子一阵旋风冲了进来,怒气匆匆的问:“哪个不要脸的,敢算计我外甥女的亲事?”
林礼差点没跳起来。
你才不要脸,你全家不要脸。
身后那些拿着棍棒的粗壮婆子是怎么回事?
国公府成了六安侯家的后院了吗?想打就打,想砸就砸?
林礼一用力,“咔嚓”一声,扶着桌子的手按下一块桌角。
楚氏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飞了旁边的椅子。
谁怕谁?
六安侯都没敢对她动过粗,一个干巴小老头子还能上天了?
林嫣目瞪口呆。
谁能告诉她,舅母不是只会抓、挠、咬吗?什么时候练的这种力大无比的本事?
还有,那些粗使婆子手里的棍棒?
“呵呵,”林嫣笑着迎上去:“舅母怎么来了?”
“傻丫头,还记得你有个舅母?”楚氏眼圈一红,将林嫣搂进怀里:“若不是李夫人报信,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屋里其他人浑身一抖,那啥一紧。
她委屈?
今天这事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好伐?
楚氏目光冷冷扫视了屋里一圈,眼角都没夹地上的林娆,直直盯着拿着一块桌角发怔的林礼:
“国公爷,你得给个说法!”
“若不是我们家嫣嫣命好,及时识破这人的真面目,难道就任着你们国公府把她往火坑里推?”
“嫣嫣的亲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庚帖可在我手里呢。”
“全城那么多少年郎,我还都觉得配不上我们嫣嫣的,你就给找这么个东西?”
“嫣嫣不怕,就是嫁不出去,不还有我那二小子吗?我已经去信给他了,回头就带着大雁过来提亲。”
127余震
林礼眼角突突,若他是个女人,真想现在就昏过去。
什么叫她们家嫣嫣?
什么叫轮不到他来做主?
林嫣本就是信国公府的姑娘,他才是正儿八经的长辈好吧?
林嫣却被楚氏的话给吓住了,连连问:“您说的是真的?表哥要来提亲?”
楚氏以为她是激动的,笑着一拍她的背:“不着急,从云龙山往这赶,快马也得三四天呢。这几天你只管吃好睡好,天塌下来有我们呢?”
好感动。
可是为什么被这一声雷给惊的里嫩外焦?
原来舅母这么想让自己做她儿媳妇?
林嫣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二表哥,你心爱的姑娘出现了没有?
我的心…好像刚刚许出去了唉。
虽然那人没你白没你温柔没你好看,但是…那种心要蹦出来的感觉,不是骗人的。
林嫣心里咬着手绢,看楚氏的目光有些幽怨。
杨丕国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眼前这种局面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脚步朝门口悄悄的挪。
楚氏斜眼扫了他一下,立马吓得又站住不动,更加的让楚氏鄙夷。
就着熊样还敢肖想她们嫣嫣。
林礼终于从楚氏拍飞一张椅子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他扔了手里的桌角,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楚氏又望向他:“回头你可别推三阻四的!你要是有本事找出个比我儿子还优秀嫣嫣又喜欢的,我才会在亲事上让步!”
林嫣将整个头伏在了楚氏肩上。
这么夸奖自己儿子,真的好吗?
林礼“哼”了一声:“信国公府断不会再同六安侯府结亲的!”
楚氏怒:“我呸!不过是看在你是嫣嫣祖父的份上,通知你一下。你还真以为是给你商量的呢?”
别说了好吗?
林嫣的心好痛呀,她皱着一张小脸,扯了扯楚氏的衣角:“舅母,要不去我院里看看吧,我布置的可好了,全是按着静苑的模样。”
赶紧走吧,反正这儿没咱啥事了,跟林礼较什么劲儿呢?
亲事咱们回头再议,呵呵。
楚氏低头一瞧,呀,她们家嫣嫣委屈的模样真让人心疼。
她的心又化了,揉了揉林嫣的脑袋,拉起她的小手:“走,你都进来这么久了,舅母怕来看了你,那老家伙再给你气受,一直忍着没来。”
临走还在林礼心上戳一刀子。
林嫣突然发现,她还有好多东西要学习,拉着楚氏叽叽喳喳:“舅母,刚才你一巴掌拍飞椅子那一招,用没用内力?好不好学?教教我呗?”
身后林礼听见,嗓子里顿时涌起一股血腥,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了下去。
众人来又去,地上的林娆似乎被人遗忘一般。
“祖…父。”她期期艾艾叫了一声。
林礼看死人一样看了她一眼,林嫣他暂时动不了,一个外室女难道还处置不了?
“来人,将她拖出去,一尺白绫送她上路!”
林娆吓傻了,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想的结果。
不该是林嫣被羞辱,济宁侯无奈娶她进门吗?
就算开始不喜欢,成了亲,她慢慢的也就把杨丕国的心给笼络住了,从此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可是眼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祖父饶命!”林娆见真的进来了手拿白绫的婆子,吓得往前一扑:“祖父饶命!”
然而林礼并不为所动,眼睛都没往林娆那里看一下,只说道:“拖出去,别脏了这里!”
林娆死死扣着门板,那婆子怎么拉扯就是不松手。
尖利的长啸划破国公府上空,听的人心里直打寒颤。
人还没拖出去,杨氏几步进屋,噗通跪在地上:“国公爷手下留情!”
拖着林娆的婆子手一顿,偷偷抬头看了看林礼,不知道是继续还是停下。
林娆好似看到了黑暗里的一道光,趁机挣脱了那婆子,扑向杨氏:
“母亲!母亲救命!我这就给六妹妹解药,我错了!我把父亲给的东西全给你,求您救命!“
杨氏捏紧了手里的念珠,心里冷笑一声,想起方才自己屋里的一切。
还是一个找红杏讨花样子的小丫鬟,先发现了西厢林姝和红杏昏迷不醒。
杨氏一听就知道坏了。
她命人去跨院,结果林娆真的不见了。
请了大夫过来,摇摇头只说中了毒,却不知道如何解。
连着几日没休息好的杨氏直接急晕了过去,林娆明显是奔杨丕国去的,护国寺的侄子不知道要遭什么样的暗算呢。
这个贱|婢生的贱|种,真是没脸没皮,死不足惜!
可是…
杨氏脸阴了阴,想起安心跪在地上决然的眼神,以及听到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说国公府要处死林娆,那个本哑了嗓子的人,突然发出了一声“不!”
那是来自地府的声音,粗粝且催命!
杨氏面无人色,指着安心直打冷颤:“你…你…你不是!”
你不是哑了吗?
安心护女心切,匆匆发出了一个声音,也是被自己惊了一跳。
直到看到杨氏惊恐的目光以及躲闪的表情,她终于明白了。手里的秘密就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安心不再跪着,冷笑着站了起来,手捂着喉咙,努力的再往外发出声音:“救、埋、”
艰难的两个字,说的屋子里的安歌和安兰一头雾水。
可是杨氏听的明明白白。
救下她的女儿,秘密就永远埋在她的心里。
杨氏瘫坐在榻上,双手死扣着凉席,不敢对上安心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不,她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她还没有得到想要的一切!
安心!
杨氏咬了咬牙,偏偏国公爷发话,不能让她死!
“好!林娆可以活。但是今后如何,我就做不了主了。”杨氏终于喘了一口气,恢复了神智,一字一句。
安心垂下眼帘,又恢复了往昔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那副你好我好大家才好的模样,让杨氏恨不得上去一把抓烂。
此刻她被安心的女儿林娆当成个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听着对方允诺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冒,杨氏心里冷冷一笑。
不过一条贱|命,想活着还不容易?生不如死的法子多的是!
她朝着林礼叩头:“求国公爷饶她一命!不过是女儿间的争风吃醋,命不至死。”
林礼往里屋迈的脚步收了回来,阴森森看了杨氏一眼。
杨氏心里一惊,紧紧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过了很久,林礼的声音终于从头顶传过来:“西山上的道观,随便给她挑一个吧!”
林娆心里一松,瘫了下去。
杨氏嘴角一抹冷笑,低头称是。
128乌云密布
中午被风刮走的乌云又开始密布在京城上空,似乎要给这酷热的炎夏来一袭暴击。
眼看着就要倾盆大雨,林嫣终于送走百般不放心的楚氏,瘫在榻上不想动弹。
她如今满脑子都是“二表哥要来提亲了。”
这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林嫣抬头望望乌云压顶的天空,正午时分已经昏暗的如同傍晚。
只求着这雨大一些,兴许路上泥泞,表哥就不来了呢。
兴许是应了她的愿,空中轰隆一声惊雷在屋顶炸开,击退了林嫣脸上所有的血色。
“来人!都进来!”林嫣惊呼。
四个丫鬟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匆匆忙涌了进来,却见林嫣捂住耳朵缩在床榻一角。
“姑娘,你是不是被惊着了?”绿萝急急上前走了几步,将她搂在怀中。
惊着了?
林嫣双眸暗了暗。
其实,她并不是害怕打雷。
幼时记忆已经模糊,只晓得在庄子上,每逢打雷的天气祖母就将她搂在怀里哄着睡觉。
后来祖母没了,还有一个老嬷嬷能哄她。
再后来老嬷嬷也老的不能动了,再有闪电惊雷,她只能同小八归互相抱着取暖。
偌大的院子,只有两个小小的孩子,寂寞和寒气直逼心底。
亏了她头上有个国公府姑娘的光环,就算没人管没人问,凭着她凶巴巴的样子,村子里的人倒也不敢太欺侮她们。
只是一到阴天下雨、电闪雷鸣,无法出门排遣,心底无尽的荒芜就开始往上涌。
林嫣抱紧了绿萝,牙齿打着寒颤说:“今个儿都在这里,一个也不许出去。”
绿萝朝着其他三个人使了个眼色,转头紧紧抱住林嫣极力安抚。
雷声轰鸣了半响,也不见一滴雨往下落,风倒是越刮越凶。
林嫣渐渐恢复了平静,转头扫视了一眼这富贵繁华的屋子。
她冷了冷脸,对众人道:“今个儿都别做活了,早些休息吧。”
刚舅母在时,疏影说大伯母送完客人,一溜烟的往自个院子跑了。
进来府里这么久,大伯林乐同头都没往外伸过,任凭二房和自己闹的欢。
林嫣扯了扯面前那盆新剪的荷花,心里有股气在身体里乱窜。
躲着,就能躲过这天灾人祸吗?她不喜欢这雷雨天,凭什么林乐同就能安安稳稳在屋子里躲着!
屋外有小丫鬟喊暗香出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暗香踩着噼里啪啦落下的雨点进了屋。
她走到林嫣身边,悄声说道:“林娆姑娘差点被国公爷勒死的时候,二夫人赶到去了她一命。”
林嫣目光闪了闪,对那个外室女,二伯母倒是上心的很。
“之后呢?”她问。
暗香低头:“说是要送西山道观里去,二夫人将人带走了,估计要雨停了才能送出去。”
林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日杨氏一看见外室的脸,表现的就有些不对劲儿。
那根本不是看见一个曾经暗害她的丫鬟的愤怒,而是恐惧。
一向慈眉善目示人的二伯母,有什么理由对一个本来的心腹丫鬟恐惧,进而赶尽杀绝呢?
争风吃醋?不至于。
那个安兰不也是通房吗?怎么好好的呆在二伯母身边?
二伯母不见得就沉迷于男女情爱。
林嫣眯了眯眼睛,脑子里一个想法闪过。
秘密!
只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才值得二伯母撕下伪善的面具,动手伤人。
林嫣有些兴奋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朱月兰口里的,足以让林乐同忍气吞声的辛秘,以及安心不能言说的秘密。
这国公府有多少秘密不能见人?
或者,林乐同和杨氏恐惧的,是同一个?
林嫣哗的站起身,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己。
给她摆点心果子的疏影吓了一跳,以为自家姑娘还被今天的事气的坐不住。
“姑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嫣回过神,面色绯红,怎么掩也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劲儿。
“疏影,”她伸手晃了几下疏影:“我要去睡一会儿,不要让人来打搅我。”
说完就直直进了里间,门一关,往床上一扑,被子一拉。
然后,她就在被子地下嗤嗤笑个不停。
长房的大伯,二房的弟媳。
守着的是同一个秘密。
还能有什么?
这两个人十成十的有奸|情!
往昔她想不通林娴一个二房的姑娘,怎么林乐同就那么捧在手心里?
允许她随便进出书房,甚至连林乐同手里的护卫都能调动。
说不定……或者九成可能,林娴就是杨氏和林乐同的奸生子呢。
林嫣被这个想法吓的不轻,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没错!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笑出了眼泪。
原来前世里,自己一家子就是被这么些东西给暗算了。
一门子男盗女娼的东西!
林嫣咯吱咯吱咬着牙,眼睛在还没来得及掌灯的屋子里显的格外的明亮。
六月的雨来势凶猛,去的也快。
不过下了半个时辰,雨势就有些消停的迹象。
府里,也慢慢有些下人进进出出的忙碌。
只是院落修缮的工程,因为刚才雨势太猛只好停了工,全部工匠被集中在偏僻的东北角休息。
林嫣哭哭笑笑,昏昏沉沉睡到雨过天晴,这才打开门出来。
屋子里四个丫鬟全满眼担忧的立在门口等候,见她出来,纷纷迎了上去。
疏影抬眼一看,吃惊的问:“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红红肿肿,好似哭过一场。
林嫣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轻轻一笑:“没事,睡的有些过了。”
“那奴婢拿冰过的巾帕给您敷一下。”疏影正要走,林嫣一把拉住了她。
“让绿萝去,你帮我办件事情!”
林嫣通过打开的房门朝外瞧,下过雨的院子有些凌乱,好些被风刮倒被雨打落的树叶和花瓣,都没来得及清扫。
若是天气一直温温吞吞,怎么能淘汰这些弱不禁风的残花败柳,能体会的到这种雨过天晴格外凉爽的心情?
林嫣笑了笑,望向满眼疑惑看着她的疏影:“这国公府,也该来一场狂风暴雨了。”
吩咐了疏影,她又转头问暗香:“这雨停了多大会儿了?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情发生?”
暗香笑道:“雨势一小,二夫人就将林娆姑娘给送出去了;一碗哑药赏给万姨娘,重新扔回了跨院,并且收缴了好些二老爷给的东西;六姑娘许是有了解药,也醒了;只青桃怕是要遭殃了。”
又灌了哑药?
这一次二夫人亲事没有算计成,但收获也是不小。
129雨后
听到杨氏给安心灌了哑药,林嫣冷冷一笑:“阴天下雨闲着也是闲着,走,探望一下六姐去。”
不亲自过去添添堵,她心里就要堵了。
林嫣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跪在院子正中,被雨水打的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青桃。
第二眼扫见的是西厢探头探脑,一脸担忧的看着青桃的小丫鬟。
她脚步顿了顿,笑问立在廊下看着婆子清扫院子的安兰:“安兰姐姐,怎么大雨的天,倒罚起六姐的丫鬟来?”
林姝不是受害者吗?
安兰见林嫣进来,面色变了几变才笑着道了个万福:“天儿不好,七姑娘怎么有空过来?”
林嫣朝身后一指:“六姐也是因为我,这才受了无妄之灾。听说她醒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说的堂而皇之,一脸的坦荡,好像今天算计杨丕国的不是她一样。
安兰扯了扯嘴角:“那请七姑娘多担待一会儿,夫人今个儿身体不舒适,容奴婢进屋回禀。”
说着就转身进屋。
没过一会她又转了出来:“夫人今个儿不舒服,就不出来见七姑娘了;六姑娘身子刚好,也是不好见人。七姑娘请回吧。”
林嫣本就没打算见她们任何一个人,安兰的回话也在情理之中。
她笑了笑,对疏影点了点头。
疏影笑着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快要昏过去的青桃怀里一塞:“红杏姑娘不得空,青桃姑娘帮七姑娘把这些慰问品给送进去吧。”
青桃脑袋昏昏沉沉,毫无意识的接过了东西。
安兰扬声道:“七姑娘,青桃犯了大错,怕是不能伺候六姑娘了。”
上午算计了小侯爷,这会子又跑二房来闹,是不是嫌二夫人病的不重?
安兰面上隐隐含着怒气,有些气愤的望向林嫣。
林嫣笑:“青桃有什么错?林娆给六姐下药,为了给主子求解药被人挟持利用,怎么着也犯不着雨地里跪一天吧?这不是要人命吗?”
“或者?”林嫣闹事不嫌大,转了转眼珠:“二伯母趁机要剪了六姐的羽翼?”
说完拿帕子掩住嘴,一脸的惊恐,好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望向安兰的目光也是“你们在祸害庶女,我懂的”。
安兰一口气提不上来,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林嫣是主子,还是个面白心黑的主儿,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怎么能对付的了?
正房屋里“咣当”一声,砸的满院子的丫鬟一激灵,纷纷朝角落里躲。
林嫣毫不畏惧,摆了摆手:“疏影,你亲自将东西送到六姐屋子里。”
疏影清脆的答应了一声,拿着东西就往西厢里去。
正房只在那一声响之后,就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西厢里迎出来个畏畏缩缩的小丫鬟,伸手接过了疏影手里的东西:“疏影姐姐,屋里药气太重,您还是别进去了。”
疏影探头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将东西往小丫鬟手里一放,扬声笑着说:
“记得告诉六姑娘一声,我家姑娘来看过,二夫人不让进门。”
小丫鬟脸色煞白,眼睛抬也不敢抬,只觉的廊下安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穿了几个洞。
见送了东西,林嫣又一挥手:“绿罗,你同疏影扶着青桃跟我走,咱们可不能再传出苛待下人的名声。”
安心这次忍不住了,厉声道:“七姑娘,青桃是我们二房的丫鬟,您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林嫣脸色一沉:“你们二房苛待丫鬟,就不能我出手相救吗?怎么?给姨娘灌了碗哑药,接着就处罚庶女的丫鬟在雨地里跪一天,二伯母的菩萨就是这么拜的吗?”
安心脸成了土色,抖着手就要指林嫣。
身后门帘“啪”的一摔,安歌走了出来:“吵什么吵?不知道二夫人今个儿被没脸没皮的人气病了,听不得大声说话吗?”
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林嫣掏了掏耳朵,悠悠道:“是呀,二房出了个没脸没皮的外室女,这事儿估计全城的夫人都知道了。”
“所以,二房再传出什么主母苛待妾室、嫡母折磨庶女,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了。”
安歌唬着脸,冲林嫣匆匆行了一礼:“七姑娘,二房的乐子您看也看了,如今也没什么稀罕事儿,您请回吧。”
林嫣笑脆脆答了一声:“好哒。”
然后转身就走,疏影和绿萝对视一眼,架起就要昏死过去的青桃,不等安歌有所反应就跑出了院子。
气的安歌和安兰,立在廊下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抓住那些角落里的小丫鬟们骂:“都死人吗?就不知道上去将人夺下来!”
夺?
你能,你咋不去?
回头失了脸面还不是拿低等级的她们做伐?
小丫鬟们聚在一起,全部埋头做了鹌鹑,任凭安歌怒骂。
屋里杨氏听不下去,喊了声:“随她去吧。”
就是将青桃带走又如何,一个庶女身边的恶丫鬟,挺多知道杨丕国和林姝有些暧昧。
如今亲事不成,她也不怕林嫣整什么幺蛾子,横竖不过是些小把戏。
西厢里,林姝抬眼瞧了瞧桌子上的礼品。
小丫鬟以为她要看,边拆边说:“这一包是燕窝,呀,还是血燕。”
都说七姑娘手里有钱,真是不假。
她伸手又拆了一包:“这些是点心。”
七姑娘身边的红裳姐姐,做点心是最在行的。
林姝有气无力的打断她:“收起来吧,燕窝给我炖上,点心赏给红杏和你。”
小丫鬟刚翘起嘴角想笑,突然惊觉如今主子刚解了毒,嘴角迅速的又拉了下去。
林姝将脸转向里面,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
林娆因为此事被送进道观,换成自个儿呢?确定就能做了侯夫人?果然不去是对的。
只苦了青桃,为了换解药,被林娆那个贱人威胁,若不是林嫣来的及时,说不得晚上二房又多了个病逝的丫鬟。
林嫣?
她到底是好心,还是歹意?
林姝长长叹了口气,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会,听见外面闹闹轰轰,脚步杂乱,隐隐听见杨氏的怒吼:“你再说一遍!”
跪在屋子里的林修茂,哭着喊:“大伯父傍晚出门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130丑事儿
林修茂话音一落,杨氏往床上一瘫,如傻了一般。
林修茂哭的正很,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抬头,自个儿母亲昏了过去。
惊的他立时跳起来,一边掐杨氏的人中,一边催着安歌赶紧去请大夫。
被掐醒的杨氏一把抓住他的手,闭着眼睛摇摇头:“不用去,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我只是累着了。”
“母亲,”林修茂想了想:“如今府里大伯母肯定没时间料理中馈,二弟又还没有娶亲,府里怕是要乱。儿子这就派人将吴氏从娘家叫回来。”
杨氏陡的睁开眼睛,目光凌厉的射向林修茂:“茂哥,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修茂头皮一紧,见被母亲看破了心事,忙低下头掩饰:“儿子这不是怕七妹妹趁机夺取府里中馈?”
自己的儿子屁股一厥,她都知道拉的是什么东西。
杨氏紧盯着林修茂的眼睛说道:“你大伯父生死未明,家里乱成什么样子,都跟咱们二房没有关系!”
林修茂青涩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不服气:“往日里长房可能会袭爵,母亲让儿子处处礼让着二弟,儿子听您的话;如今大伯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母亲为什么…”
“住口!”杨氏低声呵斥:“你有这歪心思,不如去安慰安慰国公爷!你伯父遇刺,最伤心的是他!”
林修茂刚升的心思,被杨氏掐死在萌芽。
他怔了怔,立起身:“母亲既然累了,就多休息两天。儿子去前院看看伯父去。”
语气里,竟似有些怒气。
杨氏还没张口再说什么,林修茂如来时一样飞速的出了屋门。
杨氏张着嘴愣在当场。
片刻后,她猛的一扯被子坐了起来,怒道:“孽障,跟他爹一样,是个孽障!”
安歌抱住杨氏裸露在外的脚,劝道:“夫人息怒,大爷这是慌了神,不是故意气您的。”
杨氏摇摇头,手下意识的捏紧了被角:“你不懂,你不懂。”
这么急切的露出要争爵位的心思,岂不让正痛心的林礼更加心寒?
她扶着安歌站起身:“去,把后面佛堂清理一下,我要进去诵经念佛。”
安歌面色有些为难:“夫人,您身子骨儿正弱,不如多休息一会儿,休养好了明个儿再去?”
杨氏执意要拜佛念经,安歌无法,只好命人清扫了佛堂,扶着杨氏进去。
冉冉佛香飘起,引着人心进入一片安静的所在。
杨氏手持念珠,在佛前闭上眼睛,默默诵经。
只有如此,才能平复她心头的震动和激动。
十几年了,林乐同终于要死了。
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夏季,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她跪在佛前求侄子赶紧从风寒中好起来,好撑起济宁侯府整门的荣耀。
丫鬟婆子全被她打发的远远的,只求个清净。
谁知道,就是因为此,她被一个黑影吹灭了灯烛,捂着嘴拖到了佛堂深处。
叫也不敢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被撕扯下来,那人的魔爪伸向自己最隐秘的深处。
佛堂随便安置的一张折叠床榻,随着雷声“吱呀吱呀”作响。
杨氏被翻了个个,屈辱的面朝佛像跪着,紧紧咬着牙不敢喊叫。
浸猪笼、一尺白绫、名声尽毁。
这几个词语轮番的在脑子里晃动,倒缓解了身后男人带来的冲击和痛苦。
这种压迫和屈辱终于到了终点,那人的手又摸向了自己的脸。
杨氏以为要死了,这人掠夺了一切就要杀人灭口。
结果对方只是轻轻摸了下她的脸,心满意足的笑了一声。
窗外一声惊雷炸开,伴着闪电和那声笑,杨氏陡的抬起头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就算蒙着面,可那双如毒蛇般时时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让她一闭眼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杨氏再醒来,以为做了个噩梦。
然而窗外雷雨依旧,那人揭了蒙面静静坐在床头,一脸讥笑的提醒她这是现实。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林乐同笑:“那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大伯你…畜生!”杨氏恼羞的就要扑上去厮打。
谁知道林乐同一个侧身躲过去,又顺势把杨氏紧紧禁锢在怀里,头埋在杨氏脖子里使劲闻了几下。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古人诚不欺我。”林乐同在杨氏耳边轻轻说道。
赵氏长的美,整日跟个骄傲的孔雀一样,其实一点趣味也没有,甚至连个儿子也生不出来。
倒是这杨氏,长相并不美艳,可是每日见她走路的姿态就知道,这是个媚在骨子里的人。
果然一沾身,妙不可言。
杨氏咬着牙不敢哭出声,任凭眼泪砸在林乐同的双臂上。
林乐同皱了下眉头:“哭什么?难道我不如老二那个软包?”
老三花名在外,老二也不成让,只不过有他看着不敢太胡来。
这杨氏的正房,老二一个月里能进来十天就算不容易了,真是守着金子不知道珍惜。
林乐同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始终没有一个嫡子,将来这爵位难道真的就便宜了老三?”
老三那媳妇,嫁进来才几年就儿女双全,这个杨氏不也是能生儿子的盘子。
林乐同低头哄道:“你放心,不会亏了你的,若是给我生个儿子,将来过继到长房,国公府以后就是咱们儿子的!”
贪欲总是不经意的被撩拨起来,杨氏动了心。
求着国公爷帮着侄子,总是要看脸色的,若是将来的国公爷是自己的儿子…
从此后,只要林乐宏不回家的时候,林乐同就会想法子摸进来。
叔嫂在暗夜里颠|鸾|倒|凤,只瞒着一众人等。
甚至园子里遇见了,只要没人,林乐同也有法子得手。
杨氏深深喘了一口气,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竟然瞒过了身边所有的人。
不,那日在假山里头,不就是被误闯进来寻她的安心给撞破了吗?
安心不敢说,可是她不放心呀。
忐忑不安中有了身孕,这才被林乐同稍微放过。
可是赵氏为什么也怀上了孩子?让她的一切期盼落了空!
杨氏恨得咬牙,只能借着安心的手打落这不该来世上的孩子。
可惜了,孩子命大活了下来,可是安心活不得了。
杨氏使劲敲着木鱼,转动着念珠,经书越念越快。
明明死的人,十几年后又活了过来,还是被林乐宏养在外头。
还好哑了,还好又被她灌哑了!
林乐同要死了,这丑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131断腿(大志羿和氏璧+)
不过半夜,整个国公府的灯烛都亮了起来,照的人心惶惶。
下人们进进出出,偶尔抬头对上眼儿,也迅速转过去掩饰自己目光中的惊恐。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从林乐同被抬进来就一直没有消散。
谁也不知道,最近深藏家中的大老爷何时出的门?
谁也不晓得,白天还中气十足骂人的大老爷,怎么就躺在抬进来的木板上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扭着脸,尽量忽略林乐同那条被砍去的右腿。
林礼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苍白,可是他没时间去管躺在木板上的儿子。
因为送林乐同回来的,是宁王殿下。
“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鄙舍蓬荜生辉。”林礼朝着墨宁就要行大礼。
墨宁轻轻讥笑了一下,让林礼要撩袍子准备行礼的动作僵在半空。
墨宁轻轻瞥了他一眼,说道:“信国公还是不要急着行大礼,赶紧的看看贵公子的伤逝吧!”
林礼闹了个没脸,尴尬的又站起了身:“殿下说的是,殿下说的是。”
他匆匆忙就催着林修德赶紧的去请大夫。
墨宁朝天翻了个白眼,半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林礼紧追几步赶上去问:“殿下不再坐一会?老夫还没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墨宁停住脚,回头上下打量了林礼一番道:“救命之恩?谁知道你家公子还能不能活过来,谈救命之恩还早。”
林礼一噎,总觉得墨宁的说话风格好生熟悉,可是眼下天上掉下来的机缘,让他无从多想。
他又找着话题问:“殿下是在哪里发现犬子的?那凶手可抓住了?”
墨宁本着脸,冷清的说道:“若是你再扯住本王问来问去,凶手可就出城了!”
“是、是、是。”林礼嘴里答应着,亲自送墨宁出门去:“殿下,等犬子醒了,老夫必定亲自上门重谢。”
墨宁道:“不用了,宁王府不是谁都能进的。若是死了,倒是可以派人过来报个丧!”
林礼这下再说不出半句话,只恭恭敬敬的送了墨宁出去。
墨宁一出门,嘴角就飞扬了起来。
他的嫣嫣真是聪明,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知道坑着林乐同出门,借着丁残阳的手给他个措手不及。
这招釜底抽薪做的真是好。
林嫣还让郭立新报信,说最好不要让丁残阳把人真弄死了。
他亲自坐阵,指挥李瑞和张成舟把人从丁残阳的刀下给救了下来。
林乐同就是救活,也是个残废了。
自来没有一个残废能袭爵的,他的嫣嫣就是聪明,墨宁踩着云端,心情好的不得了。
候在外面的暗卫一看墨宁出门,上前单腿跪地禀报:“禀王爷,已经控制住了!”
墨宁“嗯”了一声:“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若是对方妄动,直接抓起来。”
嫣嫣传话了,丁残阳身上还有国公府的秘密,她要问个清楚。
“是!”暗卫转身离去。
林礼送走墨宁,还没踏进林乐同的院子,就听见赵氏凄厉的哭声:“这是哪个天杀的,将我家老爷害成这个样子?”
他脸色一沉,从宁王登门的喜悦中瞬间回到现实。
林礼疾走进去,厉声呵斥:“住嘴!”
赵氏下一句的哭声立时卡在了喉咙里,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林礼。
林礼面色铁青,眼睛朝着已经挪到床上的林乐同看了一眼,又迅速的挪开了目光。
林乐同空荡荡的右腿让他触目惊心。
偏偏这时候宁王的侍卫去而复返,将林乐同的右腿往地上一放:“对了,这是林大人的右腿!”
说完李瑞转身就走,一脸的苦逼。
为什么老是派给他这么血腥的活,等郭立新做完泥瓦匠,他要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人生。
林礼急忙唤住他,急问:“刚才殿下走的急,老夫没来得及问,宁王殿下在哪里碰到的犬子?那个刺客长什么模样?”
在哪里?不就一直在你家门口守着吗?
李瑞面无表情的看了林礼一眼,闷声答道:“就在你家前街巷子里,亏了殿下有事正巧经过。”
林礼又问:“那刺客?”
李瑞翻了个白眼:“已经去抓了,那刺客狡猾的很。不过这事有殿下,国公爷还是照顾李大人吧!”
自己的儿子都这样了,还着急吧啦的要傍上殿下的大腿,信国公府如果还在林礼手里,不出五年肯定衰败!
屋里赵氏看着血淋淋的右腿,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修德带着大夫急匆匆进了门,一看自己母亲也昏死过去,急的又赶紧指挥人将她抬了进去。
地上血淋淋的断腿,全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林礼送走李瑞,转身又回来,望着爱子一家的混乱,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林乐同就是能活,也成了个瘸子;怎么才能借着这次宁王的救命之恩,同他搭上关系呢?
“爷,这腿?”林大看不过,问了一句。
林礼喉咙里涌起一股血腥,他强压下去,扭过头摆了摆手:“留着有什么用?找个地方埋了吧!”
林大左右看看,都是些吓得浑身颤抖的丫鬟婆子,少不得自己动手将断腿带走埋了。
国公府这一夜谁也没有睡着,除了林嫣。
就连林乐昌听闻了消息,也忐忑不安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八归被他来回走的头晕,问道:“长房遭罪,你不安什么?”
林乐昌一屁股坐在八归身边,低着嗓子说:“大哥生死不明,你说我爹会不会又过来抽我鞭子?”
八归眉头紧皱,瞪了林乐昌一眼:“你这什么逻辑?难道他的腿是你打断的?”
林乐昌叹了一口气:“你不懂。以前只要大哥闯祸或者惹我爹不高兴,最后我爹总会找到我的错处,把我打个半死。”
八归不再说话,低着头过半响,才压住有些哽咽的嗓子说:“这次不会的。爷,咱们有姑娘照应着呢。”
林乐昌想了想:“也是,幸亏有这个闺女,要是三小子也在就更好了。”
一边一个护着他,林礼的鞭子肯定就抽不着他了。
八归目光沉了沉:“也不知道姑娘对大老爷这事儿怎么看?”
132投诚(暖苹果和氏璧+)
林嫣对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一点看法也没有。
她更在乎的是府中众人对此事所表现的各种反应,最好还能让她浑水摸条大鱼。
比如现在掀掉斗篷,一身丫鬟打扮,局促不安的坐在她对面的林姝,就很让她感兴趣。
“六姐身体可好些了?大半夜的还来找我玩?”林嫣笑吟吟的问。
绿罗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林姝手旁,便带着屋里多有人出去。
林姝捧起茶盏,温烫的水温更衬着她体内的寒气往外冒,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林嫣见了,放缓了语气:“六姐身子还没好,怎么出来就不带个丫鬟?府里可还乱着呢。”
林姝抬起头瞧着笑容满面的林嫣,想起刚才打听出来的消息。
大伯断了腿,血淋淋的被人抬了回来,生死不明。
就是她一个深宅的女孩,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嫡母杨氏都躲进了佛堂诵经,长兄一脸的兴奋和野心。
信国公府,要变天了。
可是林姝心里清醒,这天再变,也同二房没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以往从不在乎的七妹妹,一出手就搅得国公府不得安宁,事端刚消停一件又接着来一件,而且一个比一个凶猛。
下一步,她是不是要将这国公府整个埋葬了给她的母亲和失踪的哥哥报仇?
“我…”林姝不想无声无息的,被要作死的二房连累,她下了决心要自己挣一条活路。
“前个儿因为五姐姐的事,得罪了七妹妹,我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整天听林娴说林嫣这不好那不好,她真的以为林嫣就是个无脑无心机的人,结果吃了亏。
眼下道歉的话一出口,接下来就说的更加的顺口:“今个儿也是七妹妹不计前嫌,救下了青桃,我心里万般感激,不知怎么才能报答七妹妹。”
林嫣笑了笑:“一个丫鬟罢了,总不能看着二伯母因为一时气愤坏了咱们府上的名声。”
林姝不安的抓紧茶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句,赶紧的又灌了一口茶。
林嫣静静的等着。
林姝久在二房,又是个有心机的,手里一定有一些二房的隐秘。
这么晚偷着一个人跑过来,若是信了她只为青桃来感谢,林嫣就白活一世了。
果然林姝沉吟了半响,终于坚定的说了心中的想法:“七妹妹一看就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我也不绕来绕去的。”
“我知道你一进府,就想找出当年祖母留下的人脉。可惜那些人,全被母亲一点一点的拔除了。”
“只有一个婆子,母亲还没来的及除掉,就被小祖母得了去,安置在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小祖母毕竟来府里时间短,府里下人关系错综复杂,她安置的地方,恰恰就是我外祖家的县城。”
“往岁外祖母派来看我的人,也是认得那个婆子的,便顺口提了一句是不是被撵出去了?不过宝山县那么大,婆子具体在哪里,我就不晓得了。”
林嫣坐直了身子,目光烁烁的问她:“那个婆子叫什么?”
林姝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晓得大家都称呼她为陈婆子,无儿无女终身未嫁,同侄子相依为命。”
林嫣低头不语,似在思量林姝话里的真假。
林姝又道:“我知道七妹妹因为母亲的原因,并不信任我,但是我句句真言没有半分假话。”
林嫣一笑:“就是假话,我派了人过不了两天也能证实。不过,六姐姐给我说这些,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
林姝一咬牙:“我就是求个姻缘,想要往上攀一攀。”
自小杨氏身边的人就告诉她,她不过是个庶女,嫁不了高门。
杨氏也从来不带她出门,至今外人知不知道有她这一号人,还不晓得。
她们打的什么主意,林姝心里清清楚楚,不就是怕她攀了高枝不听摆布。
或者,杨氏更想着等她及笄,卖个好价钱。
林姝偏偏不信命,她们不给,她就自己求个好姻缘。
“你说的姻缘,指的可是济宁侯?”林嫣问了一句。
林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林嫣皱眉:“你也知道,那人不是良配。”
薄情寡义、寡廉鲜耻。
林姝苦笑:“七妹妹自然看不上他,我又何尝不知道他什么德行?可是小侯爷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话也不错,信国公府什么样子,外人一清二楚。
林姝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庶子的庶女,想高嫁着实有些难,可是若选那些进京的新贵,也算的上是低嫁了。
所以林嫣很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为什么?
林姝抿了抿嘴。
兴许,是不甘心吧。
毕竟她一直认为杨丕国是喜欢她的。
林嫣瞧她那副样子,知道这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
她偏头想了想,这也不错。
杨氏一心想给侄子找一个有丰厚嫁妆的人,若是林姝能嫁给杨丕国,那杨氏岂不要恶心死?
林嫣越想越觉得妙,便道:“我答应你,不过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毕竟刚算计完人家,再挖坑人家就心生警惕不一定上当了。
而且,林嫣如今也没那个功夫牵红线。
不过她说了这句话,林姝心里一松,知道林嫣这是接受她的投名状了。
“谢谢七妹妹,这事本就不着急。”林姝笑道:“还有青桃,劳烦七妹妹将她送出去吧,我怕母亲拿日泛起想来要做伐她。”
安心死不得,林娆又被送进了道观,青桃作为所谓的帮凶,自然逃不过的。
林嫣盯着林姝左瞧右瞧,突然噗呲一笑:“知道吗?原本是想要联手林娆的,可惜她太蠢了。”
不但蠢,还眼瞎,竟然当着林礼的面反咬她一口。
林姝心里一惊,随后又觉得自己幸亏回头的早,及时修正了自己的策略。
林嫣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将六姐姐悄悄的送回去。”
林姝一走,疏影这才跟进来说外面的事情:“郭侍卫接了口信没多久,大老爷就偷偷出了门。”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宁王殿下就亲自将伤势严重的大老爷送了进来,性命肯定是无忧的。”
“刚郭侍卫又来口信,殿下说丁残阳也受了伤回了杏花胡同,他已经派人控制住附近,绝对跑不了人。”
133克星(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另外殿下又说了,姑娘不要委屈自己,只要开心,想把国公府翻个天也行,万事有他。”
疏影说完自己一乐,看来姑娘这个宁王妃,还真有希望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本是该高兴的事情。
借着宁王这阵东风,完全可以碾压国公府。
但是林嫣心里莫名的烦躁,见到墨宁的情不自禁以及心理那点理智,让她有些惶恐。
还有国公府这里,她生怕做的太过影响了哥哥,一直缓着缓着,直到昨个儿生了气才给了致命一击,且不知道将要承受的反噬会有多严重。
她低下头轻轻扣着炕几,半响才说:“可能还有件事,需要他帮忙。”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既然墨宁看上她,她对搭上宁王府也是心甘情愿,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替自己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直到第五日的傍晚,林乐同才渐渐醒了过来。
人虽醒了,脑子却还没有转过来,看上去有些痴傻的。
赵氏眼见着林乐同腿断了,脑子也像傻了似的,不禁又悲从中来。
可惜她眼泪已经哭的差不多了,此刻也不过干嚎:“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到底是谁害你?”
林修德听到哭声走进来,连着几日在床前伺候,他胡子拉碴,瞪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劝赵氏:
“母亲不要惊扰了父亲,他刚醒,一时半会还没清醒呢?”
您这一嗓子出来,再真的把人吓傻了。
赵氏一点一点收回了哭声,见儿子憔悴的模样,很是心疼:“你父亲这就见好,没有生命之忧了,你去睡一会吧。”
说着又拿帕子盖住眼睛:“这是哪个天杀的害咱们,抓住了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林修德:“你父亲在外面可有仇家?好好的他出门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林乐同出事的当晚,林修德就同林礼讨论过了。
他也是一脑子的雾水,面对赵氏的质问,也只能摇摇头。
赵氏还要问什么,突然听见床上林乐同打出了声音:“水…”
赵氏忙喊敛秋:“水!快,老爷要水!”
众人很是欣喜,大夫说林乐同只要醒过来,命就保住了。
敛秋喂了他水,林乐同慢慢清醒过来,目光扫视了屋内众人一眼。
然而众人的欣喜劲儿还没过,林乐同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同,突然高喊一声:“腿呢?怎么没知觉?”
他终于清醒过来,瞪圆了眼睛挣扎着要坐起身。
林修德噗通跪了下去:“父亲,身子要紧!腿没了,可是命更重要呀!”
“什么?”待林乐同终于弄清楚了儿子话里的意思,他长啸一声又昏死过去。
“老爷?”赵氏扑了过去,哭道:“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办呢?”
国公府的爵位眼看着就要到手,林乐同一死,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敛秋领着大夫急匆匆的又跑了进来,大夫把了把脉看了看伤口,又问了问情况,说道:
“不碍事,血已经止住了,大老爷一时急火攻心昏了过去也是可以理解的。老夫开几幅药,养上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这好歹也算个好消息。
林修德谢了大夫,将其送出去,转回来见赵氏又哭。
他颇有些头疼的说道:“母亲,你让父亲好好睡一觉吧,好歹命留下来。”
若说惶恐,他是最惶恐的一个,本来一切都很顺遂,可是最近…
林修德眸子暗了暗,又道:“您这样哭,只会让仇人看笑话!”
赵氏呜咽着说:“仇人?你祖父可将那天杀的刺客抓到了?”
“宁王殿下去抓了。”林修德皱眉:“那不过是个刺客,谁知道背后是谁指使的!”
赵氏一愣:“有人指使?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父亲在外面没仇人吗?”
林修德道:“外面没有,家里有!父亲遭了罪,谁能得好处?”
赵氏咬牙切齿:“你说三房?”
话音没落,就听见拂冬高声喊了一句:“国公爷安!”
说话间林礼走进里屋:“老大醒了?”
林修德还没说话,赵氏就扑上去跪在林礼面前哭诉:“求国公爷做主,给我家老爷申冤!”
林礼眉头紧蹙:“冤?”
“正是!”赵氏道:“我家老爷什么样国公爷最清楚,他在外面哪有什么要命的仇家?”
“他这是碍了别人的路了!我家老爷没了,谁得最大的好处?”
林礼看了眼赵氏,又望了望垂首肃穆的林修德,面色铁青:“到底什么意思?”
赵氏铁了心要扳倒三房为自己儿子清道:“国公爷心里清楚的很,自从林嫣那个孽障进了府,咱们有过什么好事?她不但是个灾星,还是个搅事精!”
“府里出这些个事,哪个不都有她的影子?这次我家老爷出事,不是她做的也是她克的!”
林礼不置可否。
“父亲。”林乐同醒过来正好听见赵氏的话,挣扎着喊了一声。
林礼忙坐到床头,按下了他:“快躺好,有什么话养好身子再说。”
林乐同摇摇头:“父亲,赵氏说的不假。”
有人放了个纸条在他的书案上,晚饭后回书房时正好瞧见。
“血债”两个大字触目惊心,底下的小字更让他坐不住“人没死,要银子,丁。”
丁氏!
林乐同心惊胆颤,十几年前的事情突然就跳到了眼前,让他坐立不安。
不是找人灭口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个丁氏?
不对,丁氏哪里会写字?
林乐同来回思索着,手里捏着纸条,越来越忐忑,他决定出去探个究竟。
可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是瞒着府里所有人的。
他不敢惊动林礼,想着这是京城不会有什么事情,便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想远远的看看到底是哪个人要骗他。
好奇害死猫。
一出门就被一个刀客盯上,话都不说一句拿刀就砍。
纵是林乐同学过拳脚功夫,可是多年的养尊处优终究让他不敌对方。
最后怎么断了腿,怎么被送回来,他一概不知,只记得最后那举起的大刀!
“父亲,府里有人要害我。”林乐同挣扎半响,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的书房在哪里,除了自己府里的人,外人怎么可能清清楚楚且悄无声息的将纸条放进去?
被林乐同一确认,林礼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若说这府里还有谁盼着长房倒,那就是三房了。
可是林乐昌那个怂样,断不会有这个胆子买凶杀人,他也没那个本事。
林嫣?
“国公爷,您可不能再放纵七丫头不管了!”赵氏追加了一句。
134对峙(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林礼没有吭声。
林乐同抓住他的手,沉痛的说道:“父亲,姑息养奸!她容不下儿子呀。”
林礼何尝不知道,林嫣同长房因为朱月兰的事,已经是不死不休。
可是…
林乐同下了狠心,见林礼低头沉思犹豫不决,又道:“儿子这次命大,也是我欠三房的。可是父亲,您看她连番的动作,可曾想过国公府半分?可曾想过这是一家子血亲?可曾有过一丝的怜悯?”
“父亲,您的儿子废了,可是我还有儿子呀。”林乐同用尽全力在林礼心上扎了一刀,便虚脱的又躺了下去。
林修德噗通跪了下去:“父亲,祖父会替咱们做主的,您一定保重身子。”
他抹了把眼泪:“大不了儿子从此再不踏出府门半路,就没人像今天一样买凶杀儿子了。”
林礼脸颊抽了抽,忽地站起身,怒道:“你多大年纪就要躲在府里偷生?我还在呢,没人敢将你如何!”
林修德哭声小了下去,渐渐变成抽泣,可还是一副胆小怕事不敢抬头的样子。
“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学习事务,我看谁敢为难你!”林礼说道。
林修德迅速的从袖子后看了床上的父亲一眼。
林乐同闭着眼睛,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林修德大喜,忙向林礼磕头:“多谢祖父爱护!”
门口来了有些时候的林修茂,悄悄将迈出的右脚收了回去,面色有些颓败。
长房就是废了个大伯父,祖父的心还是偏的。
他身为国公府长孙,林礼从来没有想过将他带在身边修习事务。
那可是栽培下一代国公爷!
捏着大夫开的药单往回走的林大,一眼看见立在门口不进去的林修茂,开口喊了一声:“大爷!”
林修茂一个激灵,也没有回头,直接迈进了屋子:“祖父也在?”
林礼一直再想怎么给林嫣些厉害看看,对林修茂的招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修茂面色更加的不好,可还是上前看了林乐同一眼:“听说伯父醒了,大夫怎么说?”
林修德此时已经站起身,答道:“差不多要休养两个多月。”
林修茂松了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伯父是个有打造化的人。”
林修德想起刚才林礼的承诺,又听大哥这么说,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嘴里却道:“只盼着父亲大好,咱们府里和睦,我就高兴了。”
府里和睦同你什么关系?
林修茂扭过脸,不去看对方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想了想,对林礼道:“这几天七妹妹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做什么?”
看来以后还要仰仗着林修德,他索性送去一个人情。
林修德一听,立马拽住还要哭一波的赵氏,抬眼去看林礼的脸色。
林礼脸色阴沉,却也看不出有多愤怒,他只淡淡的吩咐林大:“去,将三房的院子封了!”
林大心里一惊,赶着问了一句:“国公爷什么意思?”
不待林礼回答,赵氏说道:“什么什么意思?国公爷的话都不听了吗?去封了三房的院子!”
真是解恨!
林大仍然不敢相信:“国公爷,您觉得七姑娘会老老实实让咱们封她的院子吗?”
她可不是五姑娘、六姑娘。
七姑娘从进来国公府,整个三房就自成一体。
手里有银子,吃喝自己整,人家会看国公府的脸色,乖乖的让人将院子门封了?
林礼有些不乐:“难道她给了你好处?”
这话林大可不敢接,忙点了几个家丁护院往三房去了。
林礼这才缓了缓,对林修德说:“照顾好你父亲,也别让你母亲跟哭丧似的整天哭个没完!”
说完嫌恶的扫了赵氏一眼,甩袖而去。
林修茂也冲赵氏作了个揖:“伯母,我母亲身子也是不好,伯父既然已经无事,侄子就先回去了。”
赵氏点了点头,对杨氏问也没问一句,只顾着拿帕子擦拭眼角。
林修德送林修茂出门时问:“二婶娘身子可请了大夫没有?”
林修茂摇摇头:“大夫只说思虑太重,注意休养。许是这一段时日事情太多。”
林修德想起二房的烦心事不比长房少,拍了拍林修茂的肩膀:“大哥且莫泄气,弟弟我总会照顾你的。”
往日里听了这话,林修茂并不会多想。
可是野心经过两三天的灌注,这会儿再听林修德如此说,林修茂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什么时候一个做兄长的要弟弟照拂?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的甩开了对手的手,笑了笑:“自然,我先告辞了。”
林修德只当他为杨氏才心情不好,并没有多想。
林修茂出了长房的门,一路拉着脸往自己院子里走,却见路上丫鬟婆子遮遮掩掩,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那个方向正是三房所在。
林修茂心里一动,也跟了上去。
林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三房门口,正吹胡子瞪眼的立在院子门口。
刚回书房还没坐稳,林大就满头大汗跑回来禀报:“七姑娘将封门的几个护院全给打了出来。”
这还了得,林礼立刻赶了过来。
林嫣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劲装,握着个棍子立在三房门口,身后是六安侯给的那十二个护院。
见林礼亲自来了,林嫣冷哼一声:“祖父这是几个意思?”
林礼怒道:“你还有脸问,我且问你,你大伯遇刺可同你有关系?”
林嫣一脸的恍悟:“我说呢,好好的就封我院子门,原来是祖父逮不着刺客,就拿着我来做伐!”
“你只说同你有没有关系!”林礼怒喝。
“呵呵!”林嫣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林礼:“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祖父不是问都没问一声就要封了我们的门吗?”
亏了这国公府上下没规矩,消息传的特别快。
前脚林礼说要封门,后脚就有人传到了三房。
林嫣喊上人整暇以待,果然没一会林大就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了。
“以往父亲说大伯父犯了错,最后鞭子总落在他身上,孙女本还不信!”
“可是因为小祖母与大伯勾结,祖父偏跑庄子上鞭打父亲;今个儿又因为大伯遇刺,不问青红皂白要封了我的门!”
“我就问一问,难道我们三房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怎么祖父的心就这么偏?”
林礼听她毫无忌讳的就将朱氏和林乐同的勾结大白于天下,心里一突,先声否认:
“你胡说什么!你小祖母病重就躺在可园里,谁不知道?”
135冲动(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林嫣笑了:“祖父这一手自欺欺人用的可真是妙!可园里住的什么人,真当都瞎了吗?”
还在围观的下人,顿时全低下了头,心里后悔来这凑什么热闹。
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的挪脚往外走了。
林礼气的脑子充血,手一挥:“都愣着干什么?封门!”
几个护院刚想往前冲,林嫣一棍子竖在门栏上:“谁敢动手!”
“畜孽!”林礼亲自抢过一个人的棍子,就要上前去。
林嫣并不惧怕,自打算计了林乐同那条腿,她就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她一口呸在林礼脚边:“畜孽断了腿在长房躺着呢!国公爷记性不好,我就提醒您,是谁要往你头上泼绿帽子的!”
林礼跳了起来,举起棍子就往林嫣脑门上打:“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这种事情竟敢当着满府的下人说出来,林嫣摆明了是要气死他。
林嫣也抡起手里的棍子,迎着林礼就冲了过去:“打不死我,您就不姓林!”
林礼本是要吓唬她,哪里知道这丫头真是个横起来不要命的。
他被架在火上,守着满府的下人,想下也下不来,挥着棍棒躲也不能躲得就打了过去。
眼看着棍子就要落在林嫣命门上,周围丫鬟惊呼不已,疏影几个也扑过去护主子。
一个长鞭从空中甩了过来,缠住了林礼手中的棍子。
眼看着就要将林嫣给打死,却被人从中阻拦,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禁不住的失望。
随后又全看向了来人,然后走的走,藏的藏。
宗韵凡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的立在那里,冷冷的盯着林礼:“再晚来一步,我就错过了府上一出好戏!”
林礼心里突然松了好大一口气,手一松,棍子落在地上。
林嫣抬头看表哥来了,欣喜道:“凡哥哥!”
宗韵凡又朝她冷冷看了一眼,怒道:“还笑的出来!你就不知道躲开?这是我来的及时,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莫不是要我拆了这个府邸?”
林礼闪开身子,给朝宗韵凡跑的林嫣让开了路,心里知道今天怕又是不能善了了。
林嫣在立在宗韵凡身前,笑:“放心,我刚跟舅母学了两招,还不知道最后谁吃亏呢!”
林礼一口老血差点又没忍住。
宗韵凡皱了皱眉头,瞥了林礼一眼,转头对林嫣道:“跟我回家去,这里住不得!”
母亲来信说有人算计林嫣的亲事,他快马加鞭的赶来,又目睹了有人要林嫣的命。
信国公府,难道还要吞噬他们六安侯府第二条人命?
林嫣却道:“为什么走?这里是我林嫣的家,我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声音高昂,一点也不避讳众人。
隐在树后的林修茂抿了下嘴,转身离开。
林嫣领着宗韵凡就往院子里去:“我父亲还在屋里,表哥过去请个安?”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免得拿她和表哥来嚼舌头。
竟是没有人再看林礼一眼。
国公府里一向说了算的林礼,此刻走也不是,封门也不是,一时下不了台。
还是林大赶上前去:“爷,咱们回头再议!”
林礼冲着三房的门就飞起一脚,将半扇门板踹落地上就当捞回了脸面:
“孽障!回头别让老夫找到把柄!”
林嫣脚一顿,猛的回头死盯住林礼一字一句说道:“国公爷,我会让你看着你钟爱的长房,怎么生不如死的!”
竟是连祖父也不叫了!
林礼本想再说两句,可是林嫣的眸子阴冷的让他将话生生咽了下去,脚步踉跄的扶着林大撤了。
三房的十二个护院全往前走了几步,抱着双臂立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盯着路过的众人。
以至于林礼走后,下人们宁愿绕远路也不从这里过。
林嫣将宗韵凡领进了屋子,摁在椅子上,喊着绿罗几个赶紧的给宗韵凡倒茶上点心。
看着宗韵凡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一路没有下马直奔国公府而来。
看着他擦了脸洗了手,大口灌了口温茶,林嫣忍不住问:“凡哥哥,你是上门提亲的吗?”
宗韵凡一口水刚咽下去,冷不丁听到她如此问话,差点呛死。
他咳了几声,抬眼摇头:“你胡思乱想什么?”
说完俏脸飞红,别过眼去。
林嫣瞧他那发了春,动了心,又有些心虚的样子,跟自己前几天好像。
她默了默,轻声问道:“凡哥哥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
宗韵凡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果然。
林嫣松了口气,不禁笑起来,桃花眼如月牙般:“哪家的姑娘?”
宗韵凡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有什么事情?”林嫣道:“我过的好着呢,吃饱了就看乐子,好的不得了!”
宗韵凡皱眉:“前几天杨丕国算计你,是怎么回事?”
他一进京,就先去济宁侯府将杨丕国揍了一顿,估计要三个月下不来床了。
也亏了先去了济宁侯府,否则也就错过了宝林大街,帮不了那位车子坏掉的姑娘了。
宗韵凡头低下去,不让林嫣看出自己的异样。
林嫣给他又斟满了茶,说道:“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最后还不是被聪明机灵的我给反算了回去?”
宗韵凡伸手拿起杯子,吹着热气道:“收拾收拾跟我回去,我一走,他们再来怎么办?”
“我走了,我爹怎么办?”林嫣道:“舅舅接纳他吗?何况白姨娘又有了身孕,这还没出三个月呢,人都说是最不安全的时候。”
林嫣看了看他:“倒是你,若是遇见了心爱的姑娘,赶紧的给舅母说一声,免得她心急把我给聘了去。”
知道宗韵凡终究是遇到了心爱的人,林嫣心里一松,也能放心的打起趣来。
果然宗韵凡脸上更红:“一个姑娘家家一点也不矜持,这种玩笑也开。”
可是心里是甜蜜的,他终于知道了对表妹的心思,只是兄妹之情。
与那种全身酥麻心脏停跳的感觉,完全是两码事。
林嫣见他忍不住的笑,又道:“表哥不如看看舅母,就赶紧的回任上吧,这次可是你偷跑出来的?”
宗韵凡不吭声,算是默认了林嫣的话。
林嫣叹口气:“表哥为我的事情费心了,不过我走不得。一是我父亲,而是要为哥哥守着这国公府,我走不得。”
在林礼上来封门之前,郭立新那边可是刚传来了消息:当初被朱月兰送走的那个陈婆子,找到了!
她要灭了长房!
136唉!(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林嫣的车架跟着宗韵凡往外走时,守门的小厮是爬着跑回林礼处禀报的。
林礼勃然大怒,一扫炕几:“她出去干什么?莫不是要去六安侯府告状?”
林大给守门小厮打了个眼色,左右看看后关上了门,转身跪在林礼面前。
林礼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林大说道:“老奴只问国公爷,您对将来的爵位传承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肆!”林礼怒喝。
然而林大并不畏惧,执着的问道:“老奴知道自己逾越,可是老奴跟随国公爷四处征战,也算府上老人了。当年老国公踩着敌人的头颅挣下这锦绣富贵,老奴只问国公爷一句,您是要国公府死还是要活?”
林礼瞪着林大半响,怒气在体内冲了冲,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大道:“刚老奴听下人嚼舌头,说国公爷想把长房二爷带在身边历练,可是真的?”
林礼不语,算是默认了。
林大苦笑:“老奴知道国公爷一向宠爱大老爷,对长房寄予厚望。以前也无不可,可是如今大老爷成了那副模样,国公爷却头脑一热给长房允诺……”
他跪着向前两步,抬起头一脸惶恐:“今个儿老奴送了大夫回来时,看见大爷面色不虞的立在外头;三房七姑娘对爵位更是势在必得。国公爷可是想好了?”
三个儿子废了一个,另两个哪怕不堪用,也没有越过儿子将爵位给孙子的道理,更何况还有个嫡子立着。
若是林修德有大功德,能镇得住还好,偏偏以往走的是科举路线,文弱书生一个,在勋贵子弟中并不受待见。
林修和是不见了踪影,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是谁也没看见尸体。
万一哪天突然回来,凭着他一身武力,以后国公府还有安宁之日吗?
林大没有将这些全说出来,可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看不懂林礼,感觉国公爷越老越执拗了。
林礼听后,抚着胡子沉吟起来。
林大见他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进一步说道:“老奴知道您心疼大老爷,可是他遇刺到底是为什么,咱们谁也不知道。”
“国公爷今日同七姑娘起了冲突,难道不是听了长房的分析?可是证据呢?”
就因为长房掉了几滴眼泪,林礼就在此刻同林嫣撕破脸,而且还被宗家看了个正着。
林嫣可不是林乐昌,挨几下鞭子能忍气吞声的。
林礼的脸色沉了下去,他在宗韵凡一进来,就隐隐有些后悔了。
前脚二房算计林嫣的婚事不成,后脚再传出自己虐待嫡系。
可是林嫣在此时出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礼想不通,呆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让林大起身出去,自个儿走进后面小休息室,对着钟氏的画像继续发怔。
他是真的想林乐同袭爵,也是他承诺给钟氏的。
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护着林嫣出府的宗韵凡,黑着脸看墨宁的马车停在前面堵住去路。
而自己的亲亲表妹,有点忐忑且带着丝欣喜的掀开车帘同对方打招呼。
什么时候,两人的关系热络到这种地步?
果然自己被调到云龙山,是墨宁的阴谋。
墨宁在外面鲜少有表情,此刻却颇有些得意的看了宗韵凡一眼。
他走下马车,来到林嫣车前,温柔一笑:“陈婆子已经被李瑞绑来了,如今在我府上的地牢里。你要审问吗?”
林嫣甜甜一笑,桃花眼如弯弯月牙闪着柔和的光芒,映射的墨宁心中一荡。
他更加觉得立在车边,跟个黑脸包公一样的宗韵凡实在是碍事的很。
可是守着林嫣,他要表现出对她家人的大度来,忍着一口气不去看宗韵凡那张黑成锅碳的脸。
张传喜机灵,见气氛有些尴尬,小跑着过来笑:“林七姑娘安,宗二爷安。”
只有林嫣冲着他点点头,笑了笑。
张传喜激动万分,还是未来王妃有亲和力,可是目前跟着宁王混,还得讨他老人家的好。
他转了转眼珠:“林七姑娘不如上王府的马车,您的车架若是出入王府,怕被有心人说闲话。”
瞧这理由编的,合情合理、机会难得,宁王会不会赏他?
宗韵凡一甩鞭子,差一点抽在他的脸上:“闲话?同坐一辆马车,被人看见我表妹的清誉还有吗?”
墨宁皱了皱眉头:“到底如何,还要嫣嫣说了算,你一个外姓的表哥,管的实在是宽!”
嫣嫣?
宗韵凡一瞪眼,这种自家精心养的白菜被猪惦记的感觉着实不爽!
张传喜躲在墨宁身后,擦了把汗,自己做的果然没有错,宁王出言维护了。
这比直接夸奖他更让人舒服,三伏天气犹如喝了杯冰饮,舒爽!
他探出头冲着林嫣一乐。
林嫣笑了:“我的马车进出宁王府确实不便,可是同殿下共乘一辆马车也于理不合。”
“不如…”林嫣瞧了瞧宗韵凡,有看了看墨宁:“不如将那陈婆子带到城外我的小庄子上,不就避开城中人的耳目?”
怎么哄表哥比哄舅舅还难呀?
宗韵凡脸色果然缓和许多:“好,我先带着你去庄子上!”
墨宁伸手一拦:“本王差点忘了,宗二爷不是在云龙山吗?今天可不是休沐的时间。”
真是讨厌,不知道自己多余吗?
宗韵凡不为所动,稳稳立在林嫣车前,一副誓死捍卫表妹的样子。
林嫣红了脸,坐回车子里。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好不好?
谁让郭立新传消息传的不是时候,她刚想出门遇到林礼犯病。
约好的时间,偏表哥来了。
被林礼气的,她一时也编不出什么好理由了。
车里的疏影同情的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咬了咬牙冲着车外喊:“走不走?万一回来晚了,国公爷又找麻烦怎么办?”
墨宁瞳孔一缩:“他敢找你麻烦?”
宗韵凡一拍车壁,车夫一甩鞭子带着林嫣就往城外赶。
马儿后蹄扬起的黄土扬了墨宁和宗韵凡一脸。
墨宁默默吐了一口嘴里的灰尘,看向宗韵凡的脸有些不善。
宗韵凡却一本正经:“正好我的马跑了这么久也累了。反正殿下车子打,不如咱俩一起。”
墨宁盯了宗韵凡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
宗韵凡不得不承认,宁王确实很好看,怪不得表妹对其不抵触。
可惜墨宁说的话却让宗韵凡陷入了冰谷:“哦,宗二爷好似在宝林长街救了一位姑娘,你可知那是谁吗?”
137陈婆子(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宁王府办事快,林嫣到庄子上没多久,郭立新和李瑞就带着陈婆子过来了。
事关国公府私事,墨宁和宗韵凡全守在外面长廊下。
蒙着陈婆子眼睛的布被疏影摘了下来,许是光线有些强,对方拿手遮了下眼睛。
等适应了环境,陈婆子打量了下四周,见对面一坐一站、一主一仆,年纪都不大。
她微微松了口气,换谁正睡的香,突然被人塞了嘴巴蒙了眼睛一路奔波,也得吓个半死。
开始她以为是林乐同的人,可是来人并没有磋磨她,也没有杀她灭口。
陈婆子想了一路,都没想到会是个年纪小小的姑娘。
她眯着眼睛打量了林嫣一番,突然冷抽了一口气,顿时恭敬起来,朝着林嫣行了个大礼:“可是七姑娘?”
她打量林嫣的时候,林嫣也在看她。
陈婆子虽穿着粗布衣裳,因为被劫持,头发有些散乱,面色有些憔悴。
可是一眼望去,通身的气派并不显狼狈。
这人,说不得在国公府一众奴才中,地位并不低呢。
林嫣倒是惊讶对方认出了自己,笑道:“我同嬷嬷见过吗?”
陈婆子道:“多年前老奴曾给老夫人传过话,姑娘许是没见过老奴。可是姑娘的眉眼同老夫人一样,老奴便大胆猜了出来。”
这话倒不假,谁不知道林嫣长像随了林乐昌。
而林乐昌的长相正随了祖母沈氏,这怕也是林礼不待见林乐昌的一个主要原因。
林嫣抿嘴一笑:“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好说话。嬷嬷是个通透之人,想必也知道你来这里为的是什么吧?”
陈婆子低头不语,浑身上下透着股倔劲儿!
呦,还同自己倔上了,这背主背的可真彻底。
林嫣冷笑一声:“嬷嬷莫不是还等着朱氏来救你不成?”
陈婆子身子一凛,心里大惊。
“嬷嬷难道就没有想过?”林嫣道:“既能绑了你来,自然是知晓了你所有的底细。”
“祖母才走几年,你们一个一个背主的背主,暴露的暴露,亏了祖母对你们给予众望!”
陈婆子似是被林嫣骂的受不住,悄悄后退了一步。
林嫣喘了口气,真被林礼气着了。
怎么总是做不到端庄、舒雅、矜持,不动声色的令人松口?
这种总想拎起棍子敲人一下的冲动,到底是不是一个端庄的姑娘该有的想法?
林嫣做的板正,瞧了眼气势有些畏缩的陈婆子。
嗯…
一个被人当成最后一块钉子的奴才,必有所依托。
刚才她提朱氏时,陈婆子似乎恐惧的张望了她一眼。
“陈嬷嬷,”林嫣道:“你可能已经听闻了朱氏的死讯,朱氏怎么交代你的?让我猜一猜,是不是等林乐同袭爵,您就把国公府的秘辛宣扬出去?”
陈婆子这下子藏不住了,震惊的望着林嫣,手脚无措,不知该往哪里放。
林嫣看也不看她,继续道:“对了,前几天林乐同遇刺,断了一条腿,怕是与爵位无望了。”
“既然朱氏死了,林乐同也不能袭爵,你的任务似乎没有了呢。”
陈婆子面色如土,腿一软,差一点就倒在地上。
林乐同断了腿?
她强撑着站好,对林嫣道:“既然大老爷不能袭爵,那就恭喜姑娘了,爵位理所当然该落到三老爷头上。”
“话真多!”林嫣突然反了脸:“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且饶你背叛祖母一事。”
“貌似你的身契朱氏并没有放还给你,仰或你侄子身上的命案,当我不知道?”
陈婆子为什么被杨氏抓住把柄,为什么被朱氏收拢,真当林嫣什么也没查到吗?
陈婆子一家子奴才,她终身未嫁只有一个侄子。
被祖母好心放了奴籍,也算给了陈婆子一个甜头。
谁知道那侄子不争气,与人争女人大打出手犯了命案被通缉。
那时候祖母早就没了,陈婆子没了靠山举目凄凉。
杨氏抓住把柄还没来的及用,朱氏就提前花银子摆平了死者的家属改了口供。
因为此,陈婆子才心甘情愿的听朱氏的话吧?
陈婆子身子晃了晃,终于没有挺住坐在了地上。
似乎坐的低了,脸面自尊以及使命什么的便也被踩在了泥里。
她捂着脸抽泣起来:“姑娘要我说什么?那种丑事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听的!”
“能听不能听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说就是!”林嫣站起身,靠近了陈婆子:
“林乐同和杨氏,除了苟且,还有没有别的?”
叔嫂***,只要没有捉奸在床,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足以让林乐同恐惧。
那就是还有更深的东西,是林嫣不知道的,却足以威胁林乐同袭爵的重大秘密。
陈婆子抽泣声卡在嗓子眼,张着嘴望林嫣的样子有些傻。
林嫣蹲下去望着她的眼睛:“你若是全说了,你的侄子自然依旧做他的买卖;若是不说,他就是个被通缉的杀人犯!”
死者家人不追究,官府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上头非要追究,就算是尘封多年的无头案,县衙府差削破脑尖也能找出真凶来。
林嫣靠着六安侯,不是办不到。
陈婆子在高门大户做了一辈子的奴才,自然晓得这些勋贵的势力之可怕。
索性朱氏已经死了,林乐同也不会袭爵。
当初答应朱氏,不也是内心深处还有些对不起老夫人的栽培,不希望林乐同袭爵吗?
她一咬牙,开了口:“老奴和另外几个姐妹,都是受了老夫人的恩。后来老夫人死了,那几个不知道怎么露出了马脚,被二夫人找各种理由,卖的卖杀的杀。”
只有她因为藏的深,又是林礼院子的管事婆子,倒没引起杨氏的注意。
杨氏盯上她,也不是因为发现了她的底细,而是丑事被陈婆子无意撞破。
陈婆子至今还记得当初听到杨氏和林乐同的对话时,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她知道杨氏一定发现了她。
因为没过几天,侄子就因为女人犯了命案。
她的侄子,一向老实本分,突然之间被人引着花天酒地,定是有人起了坏心。
可是陈婆子一个奴才,又能怎么办?
求国公爷?
林礼知道后不但不帮,反而嫌她丢了国公府的声誉,将她贬了出去。
这不正好落了杨氏的好。
亏了国公爷的继室朱氏看出了内情,伸了一把手。
138秘辛(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那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嫁进来没三年就有了与杨氏打擂台的资本,几次较量不分伯仲。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夫人又不在了,都是跟国公府作对,那听谁的又有什么差别?
可谁知道最后朱氏前脚将她送出去,后脚就伙同长房害了三老爷。
为了侄子,陈婆子只能装看不见。
林嫣重又坐了回去,静静听着陈婆子扯陈皮子烂谷子的事儿。
她皱了皱眉头:“你那些事儿我不感兴趣,你只管说林乐同和杨氏的还有什么事!”
陈婆子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七姑娘对大老爷和二夫人直呼其名,可见也是不耐烦这两个人了。
她也算对的起死去的老夫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这两个人。”陈婆子道:“那一天老奴本该休息,后来天晚了才想起来国公爷交代的一件事还没做完。”
所以她趁着月光,返回了府中。
路过后花园时,虽月朗星稀,可是满院子花花草草,灌木大树的,也是怕人。
她紧走两步,刚准备抄近路走过池中听雨亭,突然听到里面传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来。
她先是吓了一跳,后鬼使神差左右看一看,见亭子四周窗户全紧闭着,她悄悄走到亭子底下倾耳细听。
里面说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孩子都那么大了,若是被人发现可如何得了?”
陈婆子惊的全身僵硬,这声音不是二夫人杨氏的,又能是谁?
接着一个男声,让陈婆子直接化成了石头。
那是林乐同的声音:“莫不是恼我这几年都没有找你?生气了?”
杨氏气恼:“到底什么事快说!三更半夜的,一会儿巡夜的过来可怎么办?”
林乐同嗤嗤笑了两声:“今个儿给德哥定了孙相家的孙女,有时间你过去相看相看,看那姑娘品性如何。”
“亲都定了,看又如何?”杨氏似乎有些生气:“再说了,那是你的儿子,自有大嫂去操心。”
林乐同笑:“我的儿子不就是你的?”
杨氏震惊:“你胡说什么?”
接着就传来桌子椅子倒地的声响,陈婆子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
老夫人已经不在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只会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她的腿脚已经吓得瘫软,动弹不得,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杨氏怒道:“你做什么?府里那么多丫鬟只管拿去受用,为什么只盯着我?”
“尝过你的滋味,那些人就如同白开水,没意思的很。”
林乐同人前鲜有这么痞子的一面:
“再说,咱们儿子好好的长大,赵氏没有疑心,难道你不该谢我?”
杨氏挣扎开,喘着气:“你浑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乐同道:“还装傻。当我不知道你买通了稳婆,喝了催产药,只等着同赵氏一起生产。”
“赵氏生的是个女儿,你生的是个儿子,你将两个孩子调换了对不对?”
“我知道你恼了我,允诺让咱们的儿子袭爵,却又让赵氏也有了身孕。”
“我那不是喝醉了酒,什么也不知道吗?你调换婴儿的事情,若没有我暗中护着,真以为长房的门户那么松,让你随便做事?”
“还有那些稳婆,若是我不灭了口,这么多年你可能过的这么稳当?”
杨氏白着脸,心下一片冰凉,任着林乐同摆布。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全在这人的眼皮子底下。
过了会儿,杨氏长吟一声:“你到底想如何?”
“不如何。”林乐同道:“只是想你了,你就要乖乖的来。不能再像前几年那样躲着我。”
杨氏喘不过气来:“婆母规矩严…!”
林乐同嗤笑一声,再不说话,只管动作。
陈婆子听不下去,以往老夫人在府里上下确实严整。
如今老夫人刚走,各种鬼魅就出来了。
而且!
她咬着牙强起身,匆匆的绕了过去,听到后面有开窗的声音,她像被鬼追一样跑到更快。
谁知道是亭子里两个人换花样玩,还是真的发现了她。
没过几天,她的侄子就犯了人命!
陈婆子一脸悲愤,捡着能说给林嫣听的说了。
林嫣听后并没有说话,换个方式说,她也是被惊着了。
我嘞个去!
大发了!
猜到了两人有苟且,没想到还另有爆点!
怪不得,林乐同害怕朱氏将他的事曝光。
叔嫂***算什么?
长房林修德原来是杨氏的亲子,林娴才是长房的姑娘!
林嫣有些激动,这要是被林礼知道,是不是更有乐子看了?
不!
林嫣迅速冷静下去,林修德就算不是长房的孩子,那也是林礼的孙子。
最后很大的可能是又被他一张棉被盖上,遮了家丑。
毕竟朱月兰那么大的事情,林礼都没去追究,偏心的令人发指。
林嫣问陈婆子:“就这些?”
陈婆子点头:“就是这些。”
“很好,”林嫣冲疏影点点头:“这些是赏你的,带着你的侄子走,离京城越远越好。”
陈婆子没想到还有赏,晕晕乎乎接过疏影递的包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嫣。
林嫣道:“祖母留的人,只你一个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下去吧,自有人送你回去。”
陈婆子丝毫没有犹豫,冲着林嫣就是重重一个头,然后转身就走。
墨宁走进屋里来,见林嫣止不住的兴奋,问:“说了什么?”
林嫣并不打算将此事告知他,毕竟这么大的丑事,说出去都不好看:“没什么,不过是些国公府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足够用了。”
墨宁笑了笑没有继续问,静静走到林嫣身边站稳,伸手将她散落的一捋头发给挽在了耳后。
林嫣身子一僵,脸羞的通红。
“只管去做,捅破了天还有我呢。”墨宁低语。
林嫣别扭的转了下身子,赶紧的换了一个话题:“我表哥呢?”
怎么他这么放心让墨宁自己进来?
墨宁笑了一下:“心神不宁的回去了。”
哦。
啊?
心神不宁?
林嫣瞪圆了眼睛:“怎么回事?”
墨宁默了默,笑:“许是心里惦记着今天那位他救下的姑娘吧。”
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嫣不知道的事情?
墨宁默了默:“这是他的私事,你关心什么?还是想一想国公府的事吧!”
林嫣飞快的瞟了墨宁一眼,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她有太多问题,先捡着要紧的来。
她对墨宁道:“那个丁残阳如何了?我想过杏花胡同一趟,找卿卿姑娘商讨些事情!”
139人证(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墨宁朝屋外看去:“那个陈婆子?”
林嫣苦笑:“放她走吧,又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也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能饶恕的事情。不过是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人。”
墨宁目光闪了一下,朝着外面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着林嫣的目光更加的柔和:“那走吧,去杏花胡同。”
“有件事得让你知道。”墨宁顿了顿:“丁残阳受了很重的伤,那个沈卿卿昨个儿还拿了首饰去当。”
林嫣皱了皱眉头:“京大不易居,她赎身的银子怕也不少,这会难道就山穷水尽了?”
这个问题一直到林嫣踏入杏花胡同沈卿卿的院子,看到沈卿卿有些粗糙的脸,这才相信了她的不容易。
上次见她,虽然粗布衣裳、家具也是简陋,可是沈卿卿皮肤光洁、脸色鲜艳,一瞧就知道是好好保养的。
可是这会儿,一代花魁怕是连最平常的面脂也不一定用的起了。
沈卿卿堵着门,一脸警备的看着林嫣和疏影:“林姑娘来做什么?替你大伯父报仇吗?”
林嫣一把推开了她,侧身进院。
身后郭立新等人来不及进院,就被沈卿卿“砰”的关在了外面,面面相觑。
墨宁慢了一步走过来,盯着紧闭的门想了片刻,也没有继续敲门,只是站着等。
他相信丁残阳如今重伤,伤不了林嫣;也相信林嫣有她自己的打算,不一定喜欢自己处处插手。
沈卿卿紧紧跟在林嫣身后,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林嫣就将重伤的丁残阳给害了。
可是林嫣看了丁残阳肩膀处被血浸透的绷带,皱眉道:“这都几天了,为什么伤口还往外渗血?”
沈卿卿将脸扭到别处,紧闭着嘴不说话。
丁残阳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看着林嫣,目露惊恐。
林嫣叹口气:“莫不是没银子请大夫了?”
沈卿卿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呜咽起来。
往日出手就是千金,对富贵荣华毫不在意的沈卿卿,竟也被一文钱难得落泪。
林嫣接过疏影手里的东西,往八角桌上一放:“这是老参和两瓶伤药,自己敷上吧。包里还有些碎银,赶紧的请个大夫去。”
大热的天,万一伤口恶化可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国公府的冰块都放在了林乐同的屋子里,大夫天天过去清洗伤口。
如今一看丁残阳,伤逝比林乐同还轻,竟然到今天也没好。
林嫣心里闷闷的,这什么天道,好人没好命!
沈卿卿见她伸手相助,不似来抓丁残阳的,这才恢复了些往日的神采。
她迅速的从桌子上拿起了伤药,就要给丁残阳换。
丁残阳挣扎着要起来:“林姑娘,在沧州时我多有得罪,今日得你救命之恩,丁某必将报还!”
林嫣道:“一个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的人,说报恩是不是有些可笑?”
丁残阳身子一僵,咳咳了两声缓解了尴尬,道:“丁某还有一条命可以还!”
林嫣示意疏影拉把椅子让自己坐下,然后面对丁残阳:“本姑娘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换钱?”
丁残阳被说的面色窘迫,一时无语。
拿人手短,沈卿卿忍着恼怒对林嫣道:“林姑娘若是觉得给了些东西,就可以对丁大哥极尽羞辱,卿卿这就把东西还给你!”
说着话,表情就有些狰狞。
林嫣反而呆了,沈卿卿狰狞的样子,同那日赵氏伙同临江侯夫人怒斥自己的样子,真是相像。
林嫣心里一动,又盯着沈卿卿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
沈卿卿误以为她默不作声,就是来报沧州之仇的。
沧州的事情,丁残阳全告诉了她,沈卿卿气道:“国公府上下果然没有好人,原以为你到底同他们不一样,原来也是这般睚眦必报之人!”
提到国公府,林嫣终于醒过神来,目光复杂的又看了沈卿卿一眼,这才问丁残阳:
“我只问你,你母亲是不是当年给国公府二夫人接生的稳婆?”
丁残阳说是来京里寻仇,又紧盯着国公府,算算年纪,必是与当年换婴一事有关系。
丁残阳说什么血海深仇,陈婆子也说林乐同帮着杨氏善后杀人灭口。
两相一对比,那就连上了。
丁残阳闻言果然有些震动,不安的看向林嫣,难道对方是来报仇的?
林嫣见他表情就知道被误会了,丁残阳报仇只寻林乐同一个,并不牵连其他人,可见也是个有原则的汉子。
她索性敞开了聊:“我需要证据。以前那些事,我多少了解了些,可惜没有证据。”
“如今林乐同虽然断了腿,可是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你也不再会有第二次机会得手。”
“你不觉得让他生不如死,众叛亲离是更好的报复吗?”
林嫣见丁残阳还是不信,缓了口气,又道:“这次你能得手,还得谢谢我呢。否则凭着林乐同那个小心翼翼的性子,跟个乌龟一样缩在屋子里,你哪里能有机会下手?”
丁残阳眼睛一亮。
林嫣这话确实不错,他在国公府门口盘桓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林嫣见他心动,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父亲差点被林乐同害的横死在外,这在京里不是秘密,你用心一打听就知道。”
沈卿卿点了点头,因为丁残阳,她专门打听过信国公府的情况,林嫣所说不假。
丁残阳嘴动了动,挪了挪身子,从床头抽出一个包裹来。
沈卿卿接过来递给林嫣,说道:“这是丁大哥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林嫣有些疑惑的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张带血的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婴儿的裹兜和一块有些年份的金锁。
丁残阳竟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抢她的钱袋,吃沈卿卿的软饭?
丁残阳看着林嫣目露鄙夷,忙解释:“这是我娘给我留的最后东西!”
他如今不知道能生能死,且相信林嫣一回,最好国公府自个斗的你死我活,一起给他娘陪葬!
“当初我娘带着银票和这块金锁回来,说要回老家买块地供我读书,将来也能当老爷。”
可是美梦还没做完,一群黑衣人就闯进了家中。
他娘似乎知道自己要死,将丁残阳藏在地窖里,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叮嘱道:“金锁是我从那孩子身上拽下的,主人家怕是以为我偷了她们的东西要抓我。”
娘让他等天亮,拿着钱跑,有多远跑多远!
140物证(盟主小仙女林长衣+)
“可是那些人根本不是来抓娘的!”丁残阳怒从心起:“我第二天从地窖里出来,就看见我娘的尸体挂在门上!”
那张银票,他都没敢拿去兑换,怕被人查到将他也杀了,这样就没人给娘报仇了。
丁残阳一个七尺的汉子,捶打着床梆子哭道:“幸亏遇到师傅,这才学了一身的刀法,得以手刃仇人!”
手刃是指已经杀死了吧?
林嫣望了眼痛哭流涕的丁残阳,清了清嗓子:“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杀你娘吗?”
丁残阳抬起泪眼:“不就拿了你们家一个金锁吗?”
林嫣脑门上三道黑线,感情这是一块金锁引发的血案!
她明白了,丁残阳对国公府的秘辛并不知道。
林嫣默默收了手里的包裹。
这是物证!
今日出门收获很大,老天眷顾!
她交给疏影收好,站起身:“好好养伤,等我消息吧。”
墨宁看着林嫣安然无恙的出来,跟随在她身后一路无话的走着。
身后李瑞惊掉了一地的下巴,拿着胳膊肘拐郭立新。
郭立新低着头只管走路,丝毫也不理会他。
胡同口处张成舟见人出来,站直身子一言不发的牵出马车。
张传喜小跑着迎了过来:“爷、林七姑娘,咱们接下来哪去?”
墨宁看了眼闷声不吭的林嫣,说道:“听说福鑫楼门口那位李老头又出了种红枣味的瓜子,要不要去尝一尝?”
林嫣摇摇头:“回去吧,免得他们又整什么幺蛾子。”
墨宁扶着林嫣上了她自个儿马车:“你安排郭立新到你那些护卫里去,有事只管让他来寻我。”
郭立新一直是他的暗卫,不像李瑞和张成舟跟着他抛头露面谁都认识。
让他暗中保护林嫣,正好。
林嫣被这一天的事情闹的晕头转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本以为是个叔嫂没羞没臊的故事,谁知道引来一个偷龙转凤。
这下,国公府有大麻烦了!
晕晕乎乎的回到府里,就见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
暗香迎在二门,没等她问便率先说道:“是长房那位嫁出去的大姑娘以及大夫人的娘家人来探病。”
长房总共四位姑娘:林娇、林妙、林娜,另有不到三岁就夭折,没来的及上族谱的女孩。
次女和三女都随着夫家去了外任,今个儿来的是那位嫁到大理寺卿家做了长媳的大姑娘林娇。
说起来,长房这几位姑娘按照勋贵的标准,嫁的可都不好,全是下嫁。
归根结底,还是当时祖母沈氏掌家,众人看着长房到底是庶出,没有高门愿意接纳。
若是晚上几年,说不定有同临江侯家一样随风倒的勋贵,愿意求娶的。
林嫣总觉得赵氏将女儿的下嫁全怪罪在祖母头上实在不妥。
说到底,若是林礼没有先生下庶长子,又同嫡子差了那么大的岁数。
也不至于三房嫡子才结婚,长房庶子的女儿都该嫁人了。
一切都没有明朗,长房又表现的野心勃勃,哪里有高门愿意结这亲?
万一结不巧,很可能就是结仇了。
林嫣扶着暗香往里走,谁知道那些人探完病出来,正走了个对头。
迎面是一个身材高挑,面色铁青,眼睛红肿,长相酷似赵氏的妇人,这应该就是林娇了。
她搀扶着个年过半百,体型微胖,吊梢眉丹凤眼一看就精明能干的夫人,一抬头看见林嫣主仆,面色就更加的不好。
林嫣并不认得她们,也没打过交道。
即便前世,林娇不过是个四品官家的长媳,夫君学无所长,并不没有资格进林嫣的社交圈子。
这算不算长房另一种报应?
二房的姑娘都嫁的比长房的好,看来庶长子同嫡子年岁差的太大,也不见得就能得了全部的好。
林嫣正想目无斜视的走过去,林娇开了口:“可是三房七姑娘?”
我呸!
连个妹妹都不喊,三房七姑娘?
生分到这样就以为能让林嫣生气了?巴不得分的清清楚楚呢!
对方先打了招呼,林嫣不得不回头,也回了一句:“我不认得你?谁呀?”
林娇面色有些愤慨:“我是你长姐!”
一会儿生分,一会儿又摆长姐的架子,真当林嫣傻呀?
林嫣翻了个白眼:“原来是长房大姑奶奶,稀客呀,我刚进府没见过你,请原谅!”
林娇怒道:“你这个克星,将我父亲害成这个样子,还有脸回来!”
林嫣不乐意了:“说话讲证据,凭什么说你爹是我害的?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可不敢当!”
“不是你是谁?”林娇道:“自打你回来,长房可得了好?”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风,赵氏的女儿会打洞!
蠢都蠢的一样的,这确定是两个孩子的娘吗?
大理寺卿家的夫人会不会哭晕在茅厕里,恨上了国公府的当?
林嫣好想把墨宁拉过来看一看,国公府里可不是她最笨。
林嫣笑了笑:“我三房的姑娘,正儿八经的嫡系,为什么要让你们长房得好呀?”
“您这一回来就给我扣大帽子?谁惯的?祖父今个儿还知道理亏,没敢封我的门呢,你算老几?”
林娇被堵的难受,还想争执。
她身边一直打量林嫣的那位妇人拍了拍林娇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林娇似乎对那位妇人很尊重,立刻不再出声,只拿眼睛怒视着林嫣。
妇人未语先笑:“七丫头,我是你舅母。娇姐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哦,这是赵氏的嫂子曹氏。
林嫣冷笑一声:“我不知道我舅舅六安侯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兄弟,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舅母!”
看着曹氏面色一凝,林嫣又道:“别拿心直口快当借口!嘴里说的就是心里想的,口快那是欠揍!你们不拿我当亲人,何必还惺惺作态的想让我给你们好脸?”
说完她一笑:“对不住了,我也是心直口快,别见怪!”
说完一甩袖子去了,真是回到府里就不清净!
林娇气的扯着曹氏的袖子:“舅母,您看见了吧?这么嚣张,我母亲哪里能得好?”
曹氏深吸一口气,消了消气:“别怕,你父亲不行了,长房还有你弟弟。我多住几日,帮帮你母亲。”
长房袭爵,对赵家也是好处多多。
她一定要帮自个的小姑子,好好挣一挣这府里的大权,那个什么林嫣小孩子一个不足挂齿。
多说两句都是浪费口舌,关键是那个面慈心黑的杨氏,小姑子才要千防万防。
林嫣回头一瞧曹氏和林娇走的远了,才对疏影道:“劳你再跑一趟,把包裹还回去。顺便问问沈姑娘,既然手里没银子了,就想着赚些。我这有个赚银子的方法,不知道她敢不敢兴趣?”
保证沈卿卿赚了这一笔,从此后退出江湖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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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告密
疏影有些懵懂。
林嫣笑着问了一句:“你看林娇长的面熟吗?”
疏影歪头一想,顿时变了脸色:“真的,奴婢刚看见还吓了一跳。”
上次随着姑娘去见沈卿卿,沈姑娘明眸善目的特别好看;这次憔悴的老了十几岁,倒跟刚才的林大姑娘有几分相似。
再一想,也有三分像赵氏!
“天下竟有这么长的这么像的人?”疏影惊讶地看向林嫣。
林嫣点了点头。
第一次见赵氏时,她只是觉得面熟,以为是前世的记忆,并没往别处想。
这次沈卿卿失了颜色又怒气匆匆,同赵氏伙联合临江侯夫人找她麻烦的样子就重合了起来。
若不是听陈婆子说那些话,林嫣差一点就认为沈卿卿是赵氏的女儿了。
最近流行的话本子上,不是说某家的主母为了有个儿子传香火,便将刚生下的女儿与找来的男婴交换了吗?
林嫣在猜出林乐同和杨氏的关系时,也忍不住的往那里想了想。
可是最后,不过是杨氏将自己的儿子,偷偷同赵氏的女儿调换了。
怪不得对林娴漠不关心呢,怪不得林娴喜欢亲近赵氏呢。
这样一想,倒都通了。
林嫣又扫了眼疏影抱着的包裹,里面那块金锁普普通通,但是后面赵字标记,却是清清楚楚。
这许是那时候赵家提前送来的洗礼,金锁说不得还是赵家的金匠打的。
赵氏是百年世家,虽说因为战乱,族里这三十年没再出一个读书人,可是因为有开遍半个大周的金铺子,日子倒也过的殷实。
看曹氏那个样子,似乎是来给赵氏撑腰的。
林嫣是真的很可怜大伯母,被自己夫君和弟妹瞒了这么多年,捧在手心里的儿子都是人家的。
废这么大劲儿,却给别人做嫁衣裳。
怪不得前世里明明林乐同袭了爵,赵氏却一病不起,府里中馈全交给二房杨氏打理。
许是那时候,林乐同有恃无恐,在府里同杨氏不再遮遮掩掩了?
好好的信国公府,被他们搞成什么腌臜的地方了!
简直是叔能忍嫣不能忍,这回不让她们给自个儿唱个好戏,林嫣都无法原谅自己。
墨宁自个儿去了福鑫楼,雅间里等着几个人要同他商议事情。
西北虽没有大战事,但是小摩擦不断。
今天墨宁收到的信里,就罗列了最近一段的战事。
看到林修和的名字,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抬头看向小魏国公温子萧:“林家老三都立战功了,你还是个纨绔!”
温子萧往嘴里扔了个葡萄,斜眼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林修和那个脑子可不得多出点力!”
墨宁抚着下巴想要不要将这个好消息传给林嫣,也好安安她的心。
温子萧挤眉弄眼的凑上去:“你真的看上林七了?”
温家同林家本来交好,若不是庚子之变林乐同临阵脱逃,他们也不至于伤了元气。
当年参与庚子之变的勋贵,心里一半恨建元帝,一半恨信国公。
“不过林七,跟信国公没关系。”温子萧道:“她是跟着沈老夫人长大的。”
沈家和济宁侯一门忠烈全折进去,沈老夫人恨林礼临阵脱逃,带着林七去了庄子。
这也是温子萧还承认自己妹妹同林修和亲事的原因之一,都是受害者呀。
跟着墨宁这个逆子造他老子的反,真是太有趣了。
温子萧敲着桌子道:“林修和若是再立个大功,袭爵一事就差不多了。你看那一府乱成什么样了?还有林七,你要是想娶,最好跟宗二干一架!”
“万岁可不愿意你有个得力的妻族。趁着林修和的战功还没传到京里,你抓紧呀!”
墨宁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少操心本王的事,为了不让乐康攀附上你,本王可是费尽心思让人蛊惑王氏,还损失了一个营的兵权。”
温子萧讥笑:“那个义勇营你不早想甩手了吗?全是烂泥扶不起的二世祖。”
说的好像专为了他似的,差点就感动了。
墨宁笑了笑:“如今乐康还没嫁,你若是松口,她就是私奔也是愿意的。”
温子萧跳了起来:“别,安贵人家里可是周家的铁杆狗腿!乐康看着无害,心可黑着呢,你当我二傻子?”
那对母子说是看上了他,其实是想拉他上周家的贼船吧?
墨宁没理他,低头不知道想什么,张传喜探头进来:“王爷,郭立新来了!”
墨宁皱了皱眉头,屋里几个人全闪进了旁边的密室去。
郭立新走进来时只有墨宁一人在静静的喝茶,他单腿一跪:“王爷,七姑娘有事。”
原来自己还是受王爷重视的,直接指派给了未来的宁王妃。
郭立新那个激动呀,连李瑞那个棒槌找他喝酒都被拒绝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被林嫣指派着跑腿了,但这是第一次明确岗位后的任务,想想都有些小激动。
墨宁瞧了瞧郭立新因为激动而潮红的脸,顿了顿,问:“什么事?”
郭立新将带血的银票和婴儿裹兜往桌子上一放,便将林嫣的吩咐说了。
“坐山观虎斗?”墨宁笑了:“她倒是越发的聪明了。”
这与有荣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去做吧。”墨宁道:“最好让那婆子以为是她自己发现的。”
郭立新站起来,昂首挺胸的出了门。
曹氏在京中落脚的地方,是赵家的老宅。
赵氏留她在国公府,往常她也会留下,可如今那里太乱,实在不适合亲戚居住了。
今日见了林嫣那个小丫头片子,看上去也不过是个蛮横骄纵的小姑娘。
自己那个小姑子,在闺中头脑就简单,如今竟连个小姑娘也斗不过了。
曹氏唉声叹气,幸亏德哥儿是个好的,不随他娘老子。
第二日她一早起来,正准备往信国公府去,门房传赵氏身边的婆子要见她。
待见了人,曹氏皱眉。
门房不知道袁二家的被撵了出去,赵氏却是在信里告诉了曹氏的。
这撵去庄子上的婆子,怎么找到了她跟前,还鬼头鬼脑的?
袁二家的衣衫褴褛,面色憔悴,一身狼狈,好似逃难出来一样。
她一看见赵家主母曹氏,激动的热泪满盈,往地上一扑就哭道:“夫人,您可得为咱们姑奶奶做主呀!”
142不相信
曹氏心里一惊,面色却不显,先问:“你不是被撵出去了?怎么又跑回来来了?”
袁二家的哭道:“是撵出去了,可是也差一点丢了老命了呀?”
曹氏挑了挑眉,冲着左右打了个眼色。
屋里下人全避到了屋外,只留了曹氏的心腹贺嬷嬷。
贺嬷嬷将袁二家的扶起来:“老妹妹莫哭了,有什么委屈只管给夫人说,自有咱们娘家人给你撑腰!”
袁二家的起身,拿着袖子抹了抹眼泪,坐在了贺嬷嬷搬来的小墩子上。
曹氏问:“刚你说差点丢了老命是什么意思?我昨个儿刚看了姑奶奶,她有委屈不直接给我说?”
袁二家的表情激愤起来:“夫人,姑奶奶这是被大老爷和二夫人迷了眼睛!给他们做了嫁衣!”
曹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说仔细!”
袁二家的道:“想来夫人也知道老奴被撵出去了。老奴是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是对咱们赵家的忠心是不能怀疑的!老奴不过是同别人嘴碎了几句,就得罪了二房夫人,被算计着撵了出来!”
她一开口,就有些忿忿不平,埋怨了杨氏几句。
曹氏皱了皱眉头:“说重点!”
“哎、哎!”袁二家的忙应声道:“那天被撵出去,坐上小车刚出城,老奴就被劫匪给拦住了去路。”
那些人看样子不但要劫财,还要她的命!
幸亏有路过的年轻猎户将她给救了,又见她上了年纪身无分文,便收留她在家里做工。
每月十个铜板,存够了路费再上路。
昨天猎户急匆匆的回来,身上满是血迹,冲着她喝道:“你这个婆子,是不是得罪了哪家大户?”
袁二家的惊呆了:“什么意思?你这是怎么了?”
猎户道:“我快被你害惨了!早知道是有人要灭你口,我何必多事救你!”
“你…”袁二家的还没说完话,外面就冲进来几个黑衣人照着猎户脖子就是一刀。
猎户嘴里的鲜血喷出了快有三米高,头一歪就死了。
袁二家的吓得腿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冲着那些黑衣人求饶:“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奴才,一没横财二没仇家,求各位饶命!”
其中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提剑就冲着她刺去。
袁二家的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原以为已经在地府里呆着了,谁知道她打量了一番四周,却是个地窖。
地窖口还有人说话。
袁二家的缩到一个角落里,吓得浑身哆嗦,正好听到外面的声音。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如今府里太乱,大老爷又断了腿,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袁二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府里?大老爷?
她心里怀着疑惑,换了个离地窖口近的地方,竖起耳朵仔细听。
外面又道:“可是咱们得到的命令就是杀了她!”
另一个人道:“拿人钱财确实要与人消灾。可是如今事情不是有变了吗?刺杀大老爷的人正好撞进了咱们这里,头儿可是从他嘴里敲出了国公府好大的秘密!”
另一个人明显压低了声音:“那些高门大户真是龌蹉,你说那家的二夫人是不是细皮嫩肉跟村口的乔姐似的,嘿嘿。”
地窖太黑,外面声音又低了下去,袁二家的听得不太清楚。
她颤颤悠悠着站起来,伸手一摸,摸到一梯子。
真是天助她赵家。
袁二家的悄悄爬上梯子,将耳朵贴在盖着地窖口的石板上。
断断续续的,她听到:“换子!***!”
前后一串联,袁二家的吓得差一点滚落梯子底下去。
曹氏听了,面色凝重起来:“你将你听到的话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袁二家的抹着泪,接着说道:“那两个人无意中撞到了刺杀大老爷的刺客,从那人嘴里知道了刺杀的原委。”
“原来,那人是当年一个稳婆的儿子。”袁二家的道:“稳婆被二夫人收买,将夫人生的闺女换成了她的儿子,咱们正儿八经的姑娘被她扔到了外面!”
曹氏不信:“那林娴又是哪里来的?”
若真是有歹心,直接一换岂不省事?
袁二家的更气了:“才说二夫人念经拜佛,其实最是个心思恶毒的!”
“她嫉妒大夫人将来会成为国公府人,而她只能做地下夫人。因此宁愿从外面抱来一个掩人耳目,也不愿意养大夫人的亲生姑娘!”
袁二家的说起这里,又抹起了眼泪:“这是那个刺客临死前交待的,全被老奴听了来。”
曹氏沉吟了一会,看向袁二家的目光有些不善:“那么巧,看守你的那两个人偏偏在你醒来说这些事,还正好让你听见?”
袁二家的急的又跪了下去:“夫人是怀疑奴才联合外人吗?”
她将怀里的东西往外一掏,直接递给曹氏:“那些人从刺客身上搜罗了好多银子,晚上大酒大肉的庆功。”
“老奴趁着夜色逃了出来,临走想捞把银子傍身。谁知道摸到一个包裹,也没细看就匆匆逃了。”
等到天亮她找了个僻静处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张带血的银票和一件婴儿的裹兜。
袁二家的从赵氏小时候就开始伺候,赵氏的针脚她最熟悉不过。
“夫人,这裹兜可是姑奶奶亲手缝的呀。”袁二家的痛哭:“那布料还是老奴当年亲自从库里挑的呢!”
曹氏面色凝重,将裹兜仔仔细细摩挲了一遍。
袁二家的没有说谎,这确实是赵氏的针脚手艺。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袁二家的见她还不信,从地上爬起来,嚷嚷着就往门柱上撞:“老奴愿意以死明志!”
贺嬷嬷慌忙拦腰抱住了她:“放肆!夫人还没发话,你这是要干什么!”
袁二家的一路担惊受怕,这会儿简直是委屈到了极点,也顾不得尊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老奴是真的为姑奶奶难过呀,被人欺侮到这种份上!”
“往日见二夫人对五姑娘不好,咱们背地里谁没嚼过舌头?感情那是外面抱得!”
“二夫人对德哥儿也是嘘寒问暖,本以为是巴结咱们长房,谁知道那就是人家的亲儿子!”
“咱们亲亲的真真正正的五姑娘,反而不知道沦落到哪里去了!”
曹氏捏着裹兜,又去看那张带血迹已经有些年头的银票,心里对袁二家的所说的事情,已经信了七分。
她仔细想了想国公府的情况,一拍桌子呵斥:“林娴长相不似从外面抱来的呀?”
Ps:小剧场有补充情节,懒得往正文里放了!
143惊闻(月票30+)
袁二家的从被追杀,到亲眼目睹了死人,又千辛万苦逃了出来。
担惊受怕的心快到了极点,对那些黑衣人说的话连脑子都不愿意动了,说什么听什么且深信不疑。
她斩钉截铁的说:“错不了!那些人亲耳听刺客说的,还能有假?”
“五…”袁二家的呸了一口:“野种自小长在国公府,又常在长房走动,长相似咱们家人再正常不过。”
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谁养的像谁!
她又道:“能不顾廉耻跟自己大伯苟且的人,脑子能跟咱们正常人一样?”
袁二家的分析的吐沫星子四溅,简直将这一生的智慧都用上了。
曹氏心里稳了稳,又信了八分。
她收好物证,站起身:“备车,去国公府!”
真当赵家没人了!
林乐同虽醒了,脾气并没有变好,甚至有些变本加厉。
林修德白日里往林礼那里走了一趟,谁知道林礼说等他父亲好了再过去,免得被人说急功近利没有孝心。
林修德阴沉着脸回了长房,坐在林乐同床边,将林礼的意思说了一遍。
赵氏正端着药碗喂林乐同吃药,被他一甩手掀翻了瓷碗:“吃什么吃?谁又在父亲面前嚼舌头!不是说好了让你过去跟着吗?”
林礼手中的资源,可比在学院里念书好太多。
以往有他在前面,林修德只管考个功名回来增加资质就好。
如今他废了,就有些迫不及待想把林修德推到前面去。
林修德看也没看地上摔的四处飞溅的药汁,稳稳坐在那里答道:“祖父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林乐同怒道:“什么道理?难道等林乐昌浪子回头?等林修和不知道从哪里爬回来?”
不趁着三房还没立起来,长房多谋些好处,难道等黄花菜都凉了?
赵氏捂住被药烫伤的手,劝道:“国公爷让缓一缓,那就缓一缓,你父亲伤势刚有些好转需要人照看。”
林修德低着头没说话,林乐同骂道:“你一个妇人懂个屁!”
“我妹妹是不懂什么!”曹氏一脚跨进来:“你这几日受伤昏死,全是我那什么都不懂的妹妹照看着!你倒是去找懂得来呀!”
赵氏屋里的丫鬟,全是曹氏帮着挑拣的。
因为熟络了,曹氏进来也没有让丫鬟们通传,倒是给她看了场好戏!
若心里没有怀疑,她还能告诉自己这是林乐同脾气暴躁,赵氏软弱。
可是听过袁二家的话,再过来看见刚才林乐同对赵氏的不屑一顾,以及林修德的冷漠。
曹氏对袁二家所说的那些事,完完全全的相信了。
她抬眼望向站起身的林修德:“你母亲几夜没合眼了?你晚上可替过他?”
果然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养也养不熟!
林修德被问的讪讪的,堆着笑说:“舅母什么时候来的?”
赵氏迎了上去:“嫂子来了,屋里乱,你先过花厅坐着。”
曹氏一把扯过赵氏的手,那里已经烫的起了泡,气的她立时竖目:“一屋子利欲熏心的东西!你娘手烫成这个样子你就不知道心疼!”
林修德这才看见赵氏烫了手,忙上前一步关切的问:“母亲,疼吗?”
赵氏正要摇头,曹氏怒骂:“疼到心里了!没干没肺的东西!爵位就那么好,让你们罔顾亲情!”
林乐同怒拍着床梆:“怎么?看我断了腿,一个破落户也过来耀武扬威!”
赵氏一家,他还真的没看在眼里过。
曹氏怒火攻心,还要张嘴骂,赵氏忙将她拉了出去:“嫂子今个儿怎么了?吃火药了?”
曹氏见赵氏懵懂,眼睛一红,扯着她说道:“去花厅里坐着,我有事给你说!”
不能让赵氏再蒙在鼓里。
这要是林乐同真袭爵,就瞧林修德这个有奶就是娘的德行,将来得意的是杨氏,可不是她小姑子!
赵氏有些惊讶大嫂今天的火气,她让林修德留下劝解林乐同,自己陪着曹氏去花厅里坐。
一进花厅,曹氏等敛秋给赵氏的手上好药,就命贺嬷嬷以及敛秋守住门谁也不许放进来!
赵氏惊讶,问:“大嫂今个儿这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氏一脸严肃,从怀里拿出了带血的银票和裹兜递到赵氏手上:“你可认得这些?”
赵氏开始还是满脸疑惑,翻了翻那些东西,突然捏起裹兜抬头惊问:“大嫂哪里来的?”
曹氏道:“我只问你,认不认得!”
赵氏道:“银票不知道,这裹兜却是我一针一线缝的。”
怀着德哥时,都说是个儿子。
她满怀着希望给德哥做了一件又一件小衣裳,这件裹兜就是那时候做的。
后来找不到,以为丢了,谁也没有在意。
今天拿起来一看,那些坐在临窗榻上一阵一线为德哥做衣裳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手里这个裹兜的图案,都还是她让娘家人寄来的花样子。
曹氏听她一说,心里沉了沉,开口说道:“我给你说一件事,你一定要稳住。”
赵氏捏着裹兜,心里满怀甜蜜的回想起当初的各种希望,这会儿竟曹氏突然严肃起来。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大嫂要说什么?”
曹氏道:“那个被你撵出去的,袁二家的,又回来了。”
她将早上袁二家的如何上门,如何讲述她死里逃生,如何无意得知了国公府的龌蹉,如何拿到物证说了一遍。
说完一抬头,见赵氏目瞪口呆犹如傻了一样,她推了推:“妹妹,妹妹!”
赵氏的汗浸的衣裳粘粘糊糊的,手里紧紧捏着裹兜,身体僵硬。
等曹氏一推她,这才醒过神来,目光直直看着曹氏:“大嫂编故事了吧?”
曹氏知道她难以接受,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她道:“嫂子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可是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府里有哪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合常理的地方?
太多了。
庶长子比嫡子混的好;长孙巴结着她们德哥;林娴在二房还不如一个庶女自在;杨氏对德哥比对自己亲生的娴姐还好;那个新来的外室又被她灌了哑药;常常半夜不见林乐同的身影,凌晨却带着露珠回来,那一日杨氏必定要进佛堂诵经。
赵氏面色苍白,脸上汗珠大滴大滴的砸在手上,她抬起头,哑了嗓子:“大嫂…”
144下套
曹氏看赵氏神情,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伸手搂住她:“可怜的妹子!”
赵氏呜呜咽咽的哭泣来,先时还压抑着,最后索性放开声音大哭。
门外守着的敛秋听到动静不对,想进屋看一眼。
贺嬷嬷伸手拦住:“敛秋姑娘,让主子们好好说话。”
敛秋带着疑虑停下,立在那里终有些不安,她问:“夫人没事吧?”
贺嬷嬷冷笑一声:“在这种府邸,谁能没点事!”
敛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知道出了大事情,不敢再多问一句。
屋里赵氏哭了许久,渐渐消停了,这才从曹氏怀里出来,拿出手帕擦拭眼泪。
“大嫂,我被骗了!”赵氏又不笨,前后一想,瞬间心里清明许多:
“每次我同杨氏有争执,他必找别的借口冲我发一顿火!”
“我也不是那不贤良的人,生不出儿子我心里也有愧。可是一提起抬姨娘,他就拒绝!”
“本以为找了个知情知义的人,谁知道原来是哄着我替他扫清内宅,自个儿好同那贱人颠|鸾|倒|凤!”
赵氏咬碎满嘴的银牙:“那个贱人!大嫂,当初宗氏一尸两命就有她的影子在,当我不知道!”
胎儿月份那么大了,林乐昌能有多大力气?
当晚叫了稳婆来,就算早产也能生的下来。
可是因为事情紧急,宗氏的稳婆还没找,是杨氏催着她去帮忙。
借着赵氏的手送了两个稳婆过去,不多久宗氏就一尸两命。
这么明晃晃的算计,亏了宗氏娘家人不再跟前儿,老夫人被钟氏绊住。
“那时候,她就起了霸占国公府的心了吧!”赵氏咬着牙:“这个恶毒的贱人!”
最后却要她来背锅,老夫人将帐全算在了她的头上,那一段时日她过的战战兢兢。
若不是老姨娘护着,她早被关家庙了。
曹氏警醒的看了眼屋外,握住赵氏的手:“妹妹慎言!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关键是往后你想怎么办?”
三房和杨氏的烂账,翻出来又如何?
赵氏目光黯淡:“大嫂,你是知道我的。虽说一心想要个儿子,可是女儿也是我身上的肉!”
“我只想着,我那可怜的小女儿去了哪里?还活不活在这世上?”
赵氏一想起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那贱人扔到了外面,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就剜心的疼。
她一手揪着自己的衣领,一手抓紧了曹氏:“大嫂!我如今在府里根本说不上话,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女儿!”
曹氏稳住她,陪着落泪:“这么多年过去,就是活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赵氏道:“大嫂,求求你了。哪怕被人牙子拐了去卖做丫鬟,那也是我的女儿呀!”
卖做丫鬟还是最好的,万一…
曹氏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里更恨杨氏和林乐同。
“我派人悄悄的去找。”曹氏安慰道:“我回去就捎信给家里,派人出去找!”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听袁二家的那话音,当年涉事的稳婆大都被灭了口。
她转头看了看屋外,心里一动,问赵氏:“你可还记得你生孩子时,身边跟着伺候的都是哪几个?”
赵氏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当时疼的要死,里里外都是大老爷打点。”
说到此,她瞪着眼睛咬紧了牙关。
这对狗男女,其实早就算计好了吧?
可万一她生的是儿子呢?难道也要溺死换上那个贱人的?
曹氏叹口气:“那就难办了,没有当年伺候的老人,想找出小外甥的下落,哪里那么容易?”
“不!”赵氏抓紧了曹氏:“袁二家的,当初就是屋子里伺候的!”
曹氏皱了皱眉:“她若是个心里通透的,也不至于快被人灭口,才找到证据。”
话说完,她自己心里也一动:那婆子是死里逃生的,若是再回去仔细打听,说不得能多知道些东西。
她心里转了几个弯,抬头看赵氏揪心的样子,知道今天也说不了什么了。
这种事换在她身上,也是匪夷所思,更何况落在了一向养尊处优不操半分心的赵氏身上。
她拿帕子帮赵氏抹了抹眼泪,叮嘱道:“这几天你就别往林乐同身边凑了,让他们父慈子孝去!”
“你只管好好在自己屋里养好身子,我这几天都在京里,有事随时来找我!”
见赵氏点头,曹氏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敛秋,进来伺候你家夫人。”
敛秋推门进来,见赵氏眼睛肿的像个桃子,面色萎靡不振。
她只愣了一下,立刻走上前去帮着赵氏打湿帕子净面,半句也没有多问。
曹氏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你家夫人最近累病了,需要好好休养。你去告诉德哥儿,没有自己稳坐泰山让他娘伺候伤员的孝子。既然他暂时没事,就替他娘好好照顾他老子!”
敛秋战战兢兢的应了。
曹氏这才扶着贺嬷嬷的手站起来,想了想转头对赵氏又道:“你也别表现太过,就跟往常一样。回头咱们一起想法子挺过去。”
赵氏点点头:“我晓得,我又不傻。”
曹氏只觉得心累,没想到林乐同断腿的冲击还没过去,又出来这么个事情。
幸亏老太太不在了,若是她老人家知道,还不得过来砸断林乐同另一条腿?
马车行使在行人稀少的路上,热浪一阵一阵的扑面而来。
这时段本就没有人的大街,突然半路里窜出个布衣女子来。
马车陡的一停,车夫吆喝骂了一声:“瞎了眼了?”
曹氏眉头紧蹙,敲了敲车壁:“没撞到人就赶紧回去!”
如今不是与这些不相干的平头百姓争口舌的时候,赶紧的回去想法子多找些证据才是正事。
沈卿卿神情莫测的看了眼标着赵家家徽的马车,低下头抱紧了手里的药材,低头哈腰的给车夫赔不是。
车夫又嘟囔了几句难听的话,一甩鞭子驾车走了。
沈卿卿望了眼绝尘而去的马车,伸手将头发往后捋了捋,扯着嘴角一笑,低头朝杏花胡同去了。
林嫣托人带的话,她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
这种空手套白狼,或者说是仙人跳的把戏,她以前可没少玩。
业务熟练,手到擒来!
145邀约
自从安排人告知了赵氏所谓的真相,林嫣一直在等着两房打起来。
可惜等来等去,这都半个月了也没动静。
林嫣着人一打听,对哦,曹氏还没打听到那下落不明的“外甥女”呢。
好像她是给郭立新提过,找人这种事太容易了会让人怀疑。
郭立新执行的也太到位了吧?
国公府似乎恢复了往日平静,期间不过是宁王府派人礼节性的探视了下林乐同的伤势。
这一探视,倒让林礼激动的忙于修复同宁王府的关系,没空理会林嫣。
宁王府也怪,对林礼的极力靠拢,十次倒也有两次不拒绝。
即便宁王态度冷淡,说话不客气,可是林礼还是看到了一线曙光。
这是府外。
府里唯一的新鲜事儿,就是林娴能出门晒太阳了。
林嫣怕节外生枝,索性关闭了门户,无事不出门,出门必绕开林娴。
林娴似乎也听说了林嫣在国公爷的各种事迹,不敢再招惹林嫣,只专注找林姝的茬。
林嫣每日里,也就拿着这两个人的乐子来满足一下日渐增长的好奇心。
已经是七月的天气,明明立秋了,热气还是一层又一层的往地面上扑。
林嫣拿起小银叉子,叉了块西瓜来吃,还没进嘴就被红裳拦住:
“姑娘,您今个儿吃的瓜够多了,西瓜性凉不宜多吃。”
说着就伸手端回了那已经见底的瓜盘。
林嫣怏怏的收了手,重新拿起团扇摇个不停。
“这天什么时候能凉快些?又没乐子又闷热,连瓜也不让吃!”
哥哥要回来了,她的事情还没办好。
红裳听了她的抱怨,抿嘴一笑:“姑娘不若出去逛逛?”
林嫣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这半个月什么新鲜事也没有,福鑫楼的段子听的都快会背了。”
温昕雨陪着她家老太太去庄子上避暑,林嫣想去又舍不得府里的动静。
她叹了一口气,索性将扇子往脸上一盖,躺在榻上眯眼睡觉。
红裳笑着摇了摇头,收拾了炕几上的东西,端着盘子出了门。
暗香乐滋滋的进门,发现林嫣睡着,又赶紧蹑手蹑脚的往外走,怕惊扰了姑娘。
林嫣一扯团扇:“哪里去?瞧你面色,是二房里又有什么乐子吗?”
暗香忙退回来,笑着说:“二夫人发了火,五姑娘和六姑娘消停许多。”
林嫣撇了撇嘴,自从答应了林姝的事,这位六姐似乎对杨氏就没那么巴结了。
从她手里送出去的青桃,倒是又回到林姝身边伺候,杨氏竟也没说什么。
许是杨氏被林乐同的断腿给震慑住,或者忙着照顾她那被宗韵凡打成重伤的侄子吧?
暗香见林嫣没提起兴致,又说道:“刚奴婢看见曹夫人又来见大夫人了,没打听出来什么事儿。”
林嫣来了精神:“曹夫人多久没上门了?”
暗香答道:“倒是有十几天了。”
大夫人竟也不去大老爷跟前伺候了,就是大爷过去请安也是不苟言笑。
府中上下都以为她是因为林乐同才变了性子,只有林嫣屋里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暗香见林嫣又躺了回去,笑:“刚郭护卫让奴婢给姑娘捎个口信。”
林嫣眼皮动了动,却没有抬头细问。
暗香接着说道:“郭护卫说姑娘若是闷的慌,不如去福鑫楼坐一坐。今日乐康公主大婚,正从福鑫楼底下过,咱们不如去瞧个热闹。”
林嫣心里一动,耳根可疑的红了起来,她点头:“国公爷不让咱们府上同临江侯府来往,可是公主大婚这么热闹,不看有些可惜。”
她站起身,喊过来几位丫鬟,问谁要跟着去。
红裳不爱出门,自然是守着院子;暗香刚从外面回来,热的一身的汗,也不愿意再往外跑。
最后还是疏影和绿罗两个常贴身伺候的跟着。
景河西街果然被人群堵得过不去,宫里甚至出动了御前军出来维持秩序。
林嫣的车架到了路口就走不动了,从宫里出来的送婚队伍吹奏着喜乐越来越近,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林嫣在车子里都能听到百姓的讨论:
“昨天铺妆你来了没有?我的乖乖,这头的都进侯府了,那边宫里还往外搬东西。”
“真的?这侯府真是福气,娶了个公主。”有人羡慕不已。
又有人沉静的说道:“咱们若是能有这造化,那自然是福气。可是那些高门大户就不一定乐意了。”
这倒是个有点见识的,林嫣掀开车帘一角望去,人头涌动看不清谁是谁。
她又悄悄的放下帘子,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还未来得及反应,郭立新就瞅准了机会驶进了旁边一个直通福鑫楼后门的小道。
林嫣问道:“外面怎么了?”
好好的人群怎么往别处流了?
郭立新扭头:“似乎送嫁的队伍误闯进一个人,趁着大家过去看热闹的空儿,属下转弯进这条近道。”
这样也行?
林嫣好想去围观热闹呀,可是想想福鑫楼里有个人在等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很八婆的念想。
她一迈进福鑫楼,就感觉今天里面空荡荡的。
也对,能坐的上福鑫楼包间的非富即贵,全都被临江侯府请去吃喜宴去了。
林嫣有些奇怪墨宁作为大皇子,不在宫里给乐康送嫁,为何约她这里来。
她才抬头扫视一圈环境,就感觉楼上有间雅间门口一个身影一闪。
林嫣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有些眼熟。
茶博士迎了上来,林嫣也是熟客了,早前贵客也都安排好,她直接领着林嫣去了墨宁常去的那就雅间。
林嫣一脚迈进去,嘴角上咧着,边弯腰行礼边道:“殿下不去给公主送嫁吗?”
“哎呦,林七姑娘这么大礼,咱家不敢当。”屋里那人迎了上去。
林嫣脸一沉,抬眼见是闫福荣,心里咯吱一下。
闫福荣笑眯眯的望着变了脸色的林嫣:“林七姑娘,别来无恙。”
林嫣回头喊郭立新:“郭护卫听的是殿下的命令,还是闫公公的。”
郭立新也傻了眼,心里一万匹马奔奔腾而过。
明明是宁王府传来的讯息好不好?明明是宁王常用的那种暗号好不好?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坑王妃的事情,元凶真的不是他!
146你算老几?
闫福荣扫视了众人一圈,笑道:“林七姑娘何必发脾气呢?是老奴请姑娘来的,殿下并不知道,你也别为难郭大人。”
林嫣面色不虞,这个闫福荣一向看她不顺眼,今天又私传墨宁口信。
她目光沉沉的盯住闫福荣:“闫公公今日让我来,有何指教?”
说着,她迈进了房间。
身后的疏影和绿罗闪身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十分忐忑的对视了一眼后,分别在林嫣左右垂手低头,时刻警惕闫福荣做出不利于自家姑娘的事情。
闫福荣冷笑一下,待林嫣落座,他也坐了下去:“咱家说话不会弯弯绕,今个儿就开门见山。”
林嫣拿袖子掩住双手,垂目在底下下玩绕手指的游戏,对闫福荣的话似听非听。
闫福荣也不在乎,继续道:“咱家是来求姑娘,离宁王殿下远一点的!”
在沧州他就看出不对劲来,提醒了宁王一句,谁知道直接被送进了小院子养老。
宁王可以不信任他,但是他不能对不起先后。
杨氏一门在庚子之变中全军覆没,侯府被建元帝打着慈悲的名义给了一个旁的不能再旁的旁支。
闫福荣虽没有听杨皇后说半句信国公的不是,可自那往后对国公夫人沈氏冷了许多。
直到沈氏与林礼决裂搬去庄子上,杨皇后才又过去看了两回。
每次两人都是关在屋子里,严禁任何人靠近。
杨皇后回宫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着的。
沈氏是沈大将军唯一的闺女,大将军也折在那场宫变里,闫福荣可以原谅沈氏。
可是林嫣算什么?
她再是六安侯的外甥女,沈氏的孙女,身上流的依旧是林礼那种背信弃义东西的脏血。
杨皇后肯定也是不愿意的,否则自那之后怎么不再提将林嫣定为儿媳妇的话了?
闫福荣见林嫣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幺蛾子。
他沉了沉目光,又道:“林姑娘可听见咱家的建议了?”
林嫣抬起头,瞟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公公是以什么身份来朝我说这种话的?”
是宁王派来传话的?还是仗着自己伺候过先皇后就奴大欺主?
闫福荣笑了笑:“咱家这也是为姑娘好,也怪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那些旧事。”
旧事不就是庚子之变!林嫣肉眼不可见的撇了下嘴。
建元帝登基,是踩着先太子的尸骨上的位。
为了成就他的欲望,当年京城血流成河,他的皇位是用众人的尸骨垒成的。
那些尸骨,不但包括太子一系,还有建元帝自己的主力。
沈大将军、魏国公、济宁侯一门、宋国公的次子…当年随着高祖杀伐四方的勋贵们,陨落大半。
整个朝廷元气大伤,以至于开国几十年了,边疆的鞑子、北疆的前朝叛军,都还是个隐患。
建元帝空有野心,却没有能力。
若不是靠着还健在的几个老臣,谁知道大周朝还在不在。
“宁王自幼聪慧,先帝都夸赞过他有过人之资。所以林姑娘,他应该有个好的妻族来助力。”
耳边传来闫福荣那唧唧歪歪的声音,林嫣烦不胜烦,使劲的扯了扯袖子。
宁王是有能力,所以建元帝即防备又舍不得打压太过。
闫福荣知道她听不进去,冷笑一声:“莫不是林姑娘真以为自己抓住了殿下的心?殿下不过是利用你查清楚当年济宁侯父子陨落的真相!”
林嫣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盯住闫福荣:“什么真相?”
不是在厮杀中被敌人一箭射中吗?
闫福荣道:“当年侯爷随着万岁打进宫里,揪出戾太子和陈庶人当场射杀,救出了被困的太后。”
“这场战事本已经结束了,宫里乱党也一并清除,侯爷和世子是得胜回府途中,中了自己人的冷箭。”
这跟外面传的不一样。
林嫣倒抽了一口冷气,知道老济宁侯死的冤,沈大将军去的亏,外面都说是同戾太子的人厮杀中折了。
原来,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怪不得…
祖母和先杨皇后才会那么的悲痛,宁愿玉碎也不苟且。
可是这跟国公府什么关系?
想起祖母对祖父的憎恨,就是从庚子之变后开始的,林嫣目光都变了。
闫福荣斜眼瞥了她一眼,接着说:“姑娘也是个聪明人,不用咱家说也知道信国公怕是立身不正吧?”
“我看你才是立身不正!”墨宁一脚踢进了门,怒气匆匆的带着张传喜等人进来。
屋里坐着的林嫣和闫福荣全站起身。
闫福荣面如土色,惊问:“殿…下,您不是在宫里…”
墨宁头上冒着青筋,进屋先看了林嫣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对闫福荣呵斥:
“莫不是因为看本王在宫里,你这个阉奴就敢假传本王口讯诱骗林七!”
墨宁从来没对身边人说过如此重的话,闫福荣噗通跪在地上:“殿下,老奴是为了您呀!”
张传喜偷着瞅了瞅林嫣,又瞅了瞅墨宁,弓着腰不敢抬头。
知道师傅偷偷跑出来找林嫣,他的小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您是没瞧见宁王殿下当时的样子,直接从席上挺身而出,无视万岁爷和皇后的怒视就出了宫。
师傅总爱这样,仗着是先后身边的老人对殿下管东管西,简直是活腻歪了。
墨宁也没有多说话,直接对张成周和李瑞下令:“封嘴绑了,废了手脚筋扔回他的院子!”
眼看着张成舟两人就要动手,林嫣出言道:“慢着!”
张成舟看了墨宁一眼,手却停住了。
墨宁也转向林嫣:“他说的都是谎话,你不要信!这就是个背主的奴才!”
面对此刻平静到异常的林嫣,墨宁只觉事情有些不妙。
才让林嫣对她有了些感情,怎么可以就让这个擅自做主的奴才给毁了。
林嫣却道:“他说你喜欢我,也是假的吗?”
墨宁张了张嘴,哑在了那里。
他来的匆忙,只听见闫福荣最后一句话,之前说的什么并不知道。
林嫣将目光转向闫福荣:“我知道自己不太聪明,没有急智,于你而言对宁王不是个好助力。可是闫公公,你确定宁王殿下他想要什么吗?”
不止闫福荣安静了,准备阻止她的墨宁也收回了手,脑子“轰”一声变得空白,眼光直直的望着林嫣。
147痴心
林嫣昂了昂头,余光瞄了墨宁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对闫福荣道:“闫公公,你所说的那些理由,根本就阻止不了我。”
重活一世,她林嫣不是还要做那个万事不关心的缩头乌龟的。
闫福荣一字一句暗指墨宁利用她搞垮国公府,暗示当年宫变林礼扮了不光彩的角色。
确实给了她打击。
可是那同她什么关系?
信国公府和林礼,在她心里就是个屁!
“还要多谢公公,不是你鼎力相劝,我也不知道我在殿下心里的地位。”
林嫣朝着呆立的墨宁转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牵起了他的手。
对方掌心的温度传到心底,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原来殿下已经喜欢我喜欢到被人害怕的份上了。”
墨宁喉结一动,重重咽了下口水。
事情转折的太快,他头一次发现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难道同林嫣呆的久也被传染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信国公府里的二夫人,我要见宁王殿下!”
屋里所有的人脸色俱是一变,全看向了墨宁和林嫣。
墨宁眸子一闪,迅速将林嫣和疏影、绿罗推进了密室里。
林嫣不晓得一个小小的茶楼雅间,竟然还藏着一个密室,而且外面说的话密室里听的一清二楚。
上次来见林礼,不就是这个屋子?
之后她转回来找墨宁,墨宁坐的也是这个屋子。
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一看,她同林礼见面全在墨宁的视线底下。
林嫣握紧了手心,长长的指甲掐到肉里,疼的她眼上浮出一层雾气。
可是她清楚的很,要想进一步掀翻林礼让哥哥得到好处,以及她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如今只能攀上墨宁这个高枝。
外面屋门一打开,就听见杨氏的声音传了进来:“臣妇叩见宁王殿下!”
墨宁面对密室的暗门立着,背对着杨氏,只冷冷嗯了一声。
密室暗门上挂的是一幅画,上面富贵艳丽的牡丹花开的正好,墨宁沉沉的盯着画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杨氏走进来看到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闫福荣,脸上瞬间退了血色。
她是听到外面说墨宁离了宫宴,直接奔福鑫楼而来,似乎这里有什么要事处理。
很多人都猜测福鑫楼是墨宁的私产,因此这里怎么传那些高门的闲话,都没人敢上门找茬。
可也因为此,宁王没少被一些大臣陷构。
建元帝却按着这些折子,态度暧昧,让众臣摸不着头脑。
但是福鑫楼,再也没人敢找茬,更加肆无忌惮了。
就是有不长眼找上门的,没过几日家里不是这里出乱子就是那里倒霉
杨氏因为事发突然,不得不搏一搏,哪知就撞上了对方处理事务。
她头皮发麻,可既然来了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她屈膝行了一礼,颤着嗓子说:“殿下,我是信国公府的杨氏,出身济宁侯府。”
墨宁眉头紧蹙:“所以呢?”
出身济宁侯,就以为是自己的外祖家人吗?
他的外祖和舅舅,早在那场宫变里就死了,还是死在自己人背后放的冷箭之下。
他的母亲安排好一切后就悲愤投缳,从此生死两别。
现在说济宁侯府有什么用?在他心里,早就没有济宁侯府了。
杨氏顿了顿,稍微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才说道:“臣妇,求殿下念在血脉的份上,伸手拉一把。”
墨宁做回上首,看也不看杨氏,耷拉着眼皮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环,一下一下的轻轻摩挲。
杨氏哪怕腰弓的隐隐作痛也不敢起身,更不敢当着满屋子的人多说话。
墨宁扭头看了眼,挥手让屋里众人散去。
李瑞等人这才拉着闫福荣出去,只留下张传喜在屋子里伺候。
杨氏等人都走了,这才缓了口气,在墨宁的点头允许下继续说:
“臣妇知道,自先皇后仙逝后,殿下就再没进过济宁侯府。但那毕竟是您的外族,若是小侯爷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与殿下岂不便宜?”
话音一落,屋里半天没有响动,安静的杨氏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眉角跳了跳,不安的正想抬头,却听见墨宁发出一声讥笑。
“说的真好听。”墨宁道:“杨丕国是不是找不到别的门路,就撺掇着你来找本王?”
杨氏头上冒出汗来,刚要抬起的头赶紧重新低了下去,双手交叠不安的搅着捏撮着衣袖,心里迅速的搜刮可以应对的言辞。
墨宁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冷冷道:“现在的济宁侯,跟本王又有什么关系?说起来,侯府在十几年前就该没了,是父皇悲悯才选了个旁支。你说,不过是出了三服的旁支,本王为什么要亲近?”
墨宁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杨氏脸上,让她犹如当众被拔光了衣服摇摇欲坠。
杨氏慢慢站起身,拿出帕子压住眼角:“殿下即便不看在亲戚血脉,难道也不想多个助力?”
如今谁不知道,墨宁失了义勇营,整日在府中无所事事。
墨宁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助力?杨丕国算什么助力?难道本王为了这个可有可无的助力,还得先废把力气先扶持起他不成!”
杨氏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心一横,道:“殿下难道也不想要信国公手里的西山大营?”
林礼再不受皇家待见,可是能力在那里摆着,朝中因为庚子之变损失了众多武将,建元帝也不得不瘸子里挑将军。
若是林礼行的端做的正,国公府的腰杆未尝不挺的直,可惜他就是个左顾右盼、想东想西上不得台的佞臣。
墨宁摩挲玉环的手顿住,终于抬眼审视了一番杨氏。
杨氏立直了身体,目光中透出丝坚毅,可惜颤抖的裙摆暴露了她的紧张。
墨宁弯起嘴角,似笑非笑:“杨夫人为了自家子侄,连夫家都卖,本王深感佩服!”
杨氏将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也没有琢磨透墨宁的意思。
墨宁朝着墙上的牡丹画像探了一眼,悠悠说道:“信国公手里的西山大营是父皇给的,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能交到我的手上?”
就算林礼不要,建元帝舍的给他?
妇人!
杨氏不知道墨宁心里所想,闻言心下一喜,以为这是宁王意动了。
她向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不止国公爷的西山大营,就是当年沈大将军的旧部,臣妇也有法子交到殿下手上!”
148妄想(燕六和氏璧+)
密室里的林嫣心快跳了出来,耳朵紧紧贴着墙壁。
这个杨氏,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墨宁也神情严肃起来:“说清楚,沈大将军的旧部是怎么回事?”
西山大营他知道,可是沈老夫人的娘家…
墨宁从没有见过沈大将军,却知道那是个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当年随着高祖征战四方,边境鞑子闻沈色变。
他因为战场上伤了身子,只有一个女儿,又因为与老国公交好,定下了儿女亲家。
可惜林礼被一个丫鬟迷得昏头转向,不但抢先生下了两个庶子,还咬着牙不迎娶沈氏过门。
沈将军一言九鼎,并没有出言要毁了这段婚事。
老国公羞愧,将林礼打个半死,扬言要斩杀了那个狐狸精钟氏,林礼这才松了口。
都说沈大将军因为承诺没有毁亲,但是为了女儿不被林礼所伤,给的嫁妆不只金银还有调遣旧部的信物。
但也是传言罢了,建元帝一点一点分解了沈家军,沈老夫人仙逝,这些话就没人信了。
墨宁目光一黯,若是沈老夫人没有嫁入林家,如今怕也是儿孙在膝享受天伦之乐,他也有个去处。
可若是那样,林嫣又从哪里来?
杨氏以为他的沉思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便道:“殿下可知道国公爷为什么非要接七姑娘进门?”
墨宁陡的握紧玉环,抬眼凌冽的扫了杨氏一眼。
杨氏垂着眼帘,并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但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见墨宁没有问话杨氏继续说道:“那是因为七姑娘手里握着当年老夫人留下的东西。”
“臣妇本也不知道,可是上次临江侯夫人王氏来送喜帖,专门叫了她过去。”
“臣妇当时心里生疑,专门派人去查此事。”杨氏止不住的有些兴奋,生意也打了颤:“原来当年小七的亲事被国公爷私自定下,老夫人拿了沈大将军的旧部名单和信物做交换,绕过了国公爷直接拿到了婚书。”
沈氏就缠病榻,要毁了亲事已经不可能,只能尽力握着些主动权。
她与临江侯约定,待林嫣安安稳稳嫁进侯府后,自会把名单放嫁妆里。
谁知道沈氏早早去了,林礼将庄子挖地三尺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临江侯自认那是自家的无疑,只等着李啸和林嫣完婚后再做打算。
谁知道不知情的林乐同和林修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促成了林娴和李啸的苟且。
林嫣仗着六安侯撑腰,暴力退婚。
按说对着退婚的前准儿媳,王氏应该避开才对,哪有上门送去打脸的。
再加上林礼同林嫣在书房交谈以后,又是修缮屋子又是换地砖,杨氏不可能不起疑心。
这一查,还真查出些蛛丝马迹来。
墨宁越听心里越惊,身子不禁坐直朝着杨氏倾了过去。
杨氏偷偷打量了一下墨宁的神情,心里暗自高兴,知道自己目的要达成了。
果然墨宁问了一句:“你告诉我这些,想拿什么做交换?”
杨氏怔了怔,目光闪烁了几下,笑道:“既然殿下这么问,臣妇就斗胆提了。”
“我想要林七嫁给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杨氏说完,又偷眼看了下墨宁。
墨宁面上一片平静,内心已经怒气冲天:没想到这个狗皮膏药竟然还不死心!
杨氏等了一会不见答话,解释道:“济宁侯只求财,那些东西自是会双手奉给宁王殿下。”
她和侄子还没有那个能力号召沈大将军的旧部。
再说怀璧有罪,谁知道会引来什么灭顶之灾?
墨宁深吸一口气,冷笑:“这无本的买卖,你倒是做的熟练!”
总归是杨氏不出一点力,就得了美人还得了银子,而他却只是得了个画的大饼。
“那西山大营呢?”墨宁又问。
杨氏微微一笑:“我大伯断了腿,怕是不能袭爵了。若是殿下帮忙德哥袭爵,信国公府今后自然是宁王您这边的。”
又是个空头的承诺。
墨宁眉毛挑了挑:“林修德?为什么不是林修茂?”
杨氏脸色微红,定了定神道:“茂哥性子像他父亲,是个不思进取的。德哥既聪明又有魄力,能当大任!”
墨宁往椅背靠了靠,皱了一下眉头:“只有这些?本王还以为德哥是你生的呢。”
杨氏脸色微变,瞬间又恢复了常色:“殿下难道不想要个有能力的国公,助你一臂之力?”
墨宁站起身,又走到那副牡丹争艳之前,一字一句:“本王想要的,自会亲自争取,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技俩本王不屑!”
杨氏腿一软,扶住八角桌才勉强没有倒下:“殿下…拒绝了吗?”
她后悔自己早早抛出那么多诱饵,将自己的底牌全交了出去。
可是对方是手段冷酷的宁王,她不敢藏私。
密室里林嫣也是收瘫脚软,扶着疏影坐会了太师椅上。
她到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肥肉一块了。
杨氏倒是好本事,打听出了那么多事情,怪不得赵氏不是她的对手。
她颤颤悠悠的伸手,将疏影冷好的茶一饮而尽,这才消了心头的热气。
疏影和绿罗很是担忧,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外面杨氏的阴谋断断续续她们也听了不少,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是什么。
杨丕国肖想自家姑娘,这个自然不用担心,就是宁王也是不会让姑娘吃亏的。
可是姑娘呢?
林嫣坐了不过片刻,等火气消的差不多了,又起身走到夹墙将耳朵贴了上去。
因为这么一耽误,杨氏再说的什么她就没有听见,只听见墨宁好似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杨氏也是唬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手扶在门边那个描金彩绘漆衣架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当初林乐同搭上淮阳侯周家的关系,若是没有朱氏的事情同周家决裂,她也不至于来求墨宁。
但凡墨宁看顾点济宁侯府,她和侄子也不会过的这般艰难。
如今被林嫣那妮子算计的颜面丢尽,若是不将她娶回去,以后侄子真就成了京里的笑柄。
墨宁却像没事人一样,轻轻甩了甩自己的广袖:“张传喜,再换一个。”
“是。”张传喜转身从壁橱里取出一套新得茶具,烫过之后摆在墨宁面前。
杨氏脸色慢慢凝重起来,这么不避着她展示这个屋子是墨宁的专用…
她终于没有挺下去,噗通跪在墨宁面前:“殿下,是臣妇妄求,饶臣妇一命。”
149美人计
墨宁温温吞吞,不紧不慢说道:“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本王动手?回家等着吧。”
等着?
杨氏犹豫着道了谢,站了几次才站起来,双手哆哆嗦嗦的扶着门挪了出去。
林嫣若有所思的从密室里走了出来,在墨宁对面坐下。
墨宁抬眼凝视着她,他已经从刚才林嫣给他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林嫣见他又发怔,眨了眨眼睛,似乎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
她原以为自己看见宁王就变笨,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
林嫣压下心里的不安,莞尔一笑:“殿下想什么呢?不打算给我讲一讲庚子之变到底有什么内幕吗?”
戏文里,多少痴男怨女的悲剧,都是因为误会。
那些什么“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不听!我不听!”的游戏,当真不适合林嫣这种直肠子。
当初她翻出宗韵凡珍藏的金镶红宝石耳坠,拿着质问对方时。
宗韵凡那副眉头紧蹙、目光悲痛,痴情公子的表情,实在是将她伤的不轻。
所以她既然决定攀上墨宁,就一定要找到两个人能够坦诚相待的最佳方式,最起码让自己舒服些。
即便不方便说,也要直言不讳。
墨宁挑了挑眉,眼里渐渐有了暖色,他深吸一口气坦坦荡荡开了口:“庚子之变,不过是一个野心超过能力的人,想上位罢了。”
他暗暗培养影卫,多年的搜寻才找到些蛛丝马迹。
建元帝本身没有多大本事,少时沉与情情爱爱,做事优柔寡断。
宫里又不是他一个皇子,得宠的陈贵妃哄着年老后有些耳根软的高祖,为她的儿子谋了许多好处,又虎视眈眈盯上了宝座。
废王墨钊也颇有能力,又跟着上过战场,手里很是有些势力。
建元帝虽养在中宫,可毕竟不是皇后亲生,若老老实实认输也就罢了。
墨钊为表现大度,也不会动他,有皇后护着,做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也不能说不好。
偏偏建元帝没有能力,野心还不小。
他舍弃了青梅竹马的周氏,迎娶手握重兵的老济宁侯家的杨氏为正妻,有老济宁侯的拥护,终于坐上太子之位。
有了正妻,又放不下周氏,便纳了她做侧妃。
一会左一会右,老济宁侯就有些不看好他。
建元帝装了几年君子,对着老济宁侯一系又是许以重诺,又是对杨氏予以恩宠。
毕竟是女婿,老济宁侯帮着他拉拢了不少昔日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其中就包括魏国公、信国公和已经消失在灰尘里的沈大将军。
但是废王墨钊一系也不是弱的,眼看着高祖一病不起,他当机立断圈禁了当时的皇后,又假传圣谕让建元帝伏法。
一众老将护拥着建元帝直接杀进宫门,引发了大周朝的庚子之变。
墨钊,有勇有谋,就是运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一日宫里流的血足足擦洗了三天才干净。
墨宁说完这些,眸子黯了黯:“周家早前就同父皇通了气,趁着宫变,斩杀了这些老勋贵,以后便没人敢不听命于皇权了。”
建元帝也不愿意整日在老济宁侯面前装孙子,即使做了皇帝也没多大底气。
他知道信国公负责外围,此人立场不定,虚荣狡诈,便许以重诺。
这才有了老济宁侯父子得胜回旋,反而中箭身亡的事来。
林嫣心提的高高的,原来真的是林礼害死了墨宁外祖一家。
“可笑的是,”墨宁苦苦一笑,接着道:“我父皇又生出了百转柔肠,他后悔了。”
那个三翻四复、首鼠两端的男人,假惺惺缅怀了一番济宁侯的丰功伟绩。
然后从出了三服的族人里挑挑拣拣,找出一家最破落的,让其袭了济宁侯的爵。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母后事情父亲兄弟的悲痛了。”墨宁声音有些愤慨。
这才是莫大的侮辱!
“既然他想表现愧疚,那不如愧疚的再多一些。母亲将身后事准备妥当便投缳了。”
“她这是用自己的死,将我护下来,免得以后遭了那个男人的嫌弃。”
林嫣脑子有些跟不上趟,结结巴巴的问:“那杨皇后没了,你岂不更没人照顾?”
墨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谁知道眼睛上反而起了雾气:“怎么会呢?起码朝中大臣都认清了他的寡情寡义。”
谁也不是瞎子,忠臣也要有明君才行。
何况,建元帝还要拿着他防止淮阳侯一家坐大呢。
“帝王平衡术!”墨宁笑着吐了这五个字,眼睛里却滚下泪来。
林嫣惊慌失措的望着落泪的墨宁,生生压下了想伸过去为他擦拭眼泪的手。
她从没有想过冷清的宁王殿下,在她面前先是展示了厚颜无耻,接着又软弱的像个孩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宁王?
或者,都是。
她叹了一口气,扫了眼垂手低头恭顺的张传喜和疏影、绿罗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朝墨宁递了过去。
墨宁抬起泪眼花花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直接握住林嫣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
林嫣指尖摸到他的脸,软软的滑滑的,与他肢体接触也不是一次了,为什么每次心都要跳出来的样子。
她羞的飞速扫了对方一眼,见他嘴角上翘,目光闪亮,神色有些得意,突然回过神来。
她还想着给对方使美人计,谁知道对方来了个反间计!
好想骂粗话,她果然看见墨宁就笨的可以!
林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直接抽回了手,拿着帕子使劲擦了擦,然后就扔在了脚底下。
似乎这样还不解气,又伸出脚使劲揉搓了几下才算好。
墨宁见被识破,立刻收起眼泪坐直身子,朝着张传喜冷冷扫了个刀子眼。
张传喜一激灵,差点跪了下去。
他没抬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围绕全身的冷气,肯定是说明他出的主意臭了。
在来的路上,见墨宁惊慌失措像要失去了宝物的疯样子,他不忍心多了几句嘴,说书上的姑娘们都喜欢那些身世可怜的穷秀才,适当的表现脆弱的一面,说不得林七姑娘就心软了呢。
刚才殿下表现的多好呀,要气氛有气氛,要故事有故事,该哭的时候眼泪哗哗的流。
这演技杠杠的,周皇后都比不了。
怎么林七姑娘就不上套呢?
ps:疏影:太过份了,我们正看的感动,作者君怎么这样?太破坏气氛了!
作者君:哈哈哈,谁让张传喜和林嫣看的话本子不一样呢?
疏影:不明白。
作者君:谁家傻丫鬟,求领走!
150万事有我
林嫣眉目一扫,就知道这主意肯定是张传喜出的。
否则墨宁明明一个腹黑冷清的性子,怎么可能往哭鼻子男人的戏路上偏?
想发脾气吧,对方是宁王,万一惹怒对方被碾压怎么办?
忍着吧,实在是憋的慌。
林嫣恶狠狠的扯着袖子,咬牙切齿,既生气自己笨又气墨宁狡猾,更气自己怂的丢人。
她抬眼也朝张传喜扫了个冷刀子。
张传喜噗通跪了下去,头上冒着冷汗:“爷、姑娘,为啥都瞪奴才?”
瞧把孩子吓得。
林嫣突然有些不忍心,眼睛斜睨墨宁,对着主凶开炮:“殿下说的故事真好听,都把自己感动哭了。”
墨宁换了一副脸孔,重新变得悠哉冷清,他手指拿起腰间的玉环,耷拉着眼皮继续摩挲。
林嫣看着生气,那是她的!
她撑着八角桌就站起身,伸手去捞对方手里的玉环。
墨宁迅速闪开,昂起脸正对上林嫣的眼睛,浅浅一笑:“抢什么,以后我的不都是你的?”
你妹!
林嫣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瞧着墨宁长长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她顿了顿,气的又坐了回去!
一个大男人要那么长的睫毛干什么?真想薅下来贴自己眼睛上!
墨宁见她气的小脸鼓囊囊的,嘴角一翘:“其实我刚才说的全是真的。庚子之变真的没必要妖魔化。不过是场普普通通的宫变而已。”
这事史书上多的是,哪个皇帝上位不伴着腥风血雨?
不过是他爹能力不够,生生将一件大喜的事情干成了一个人神共愤,左右不讨好的勾当。
斩草,不除根;霸道到一半,软了。
又恰恰好林嫣的祖父在其中也扮演了个不光彩的角色,仅此而已。
林嫣自认脑子不够用,才不去想权势里那些弯弯绕、花花肠子。
所以她有些犹豫。
朝向着墨宁的耳朵动了动有些发烫,她恨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对方真情还是假意她看不懂,这一刻,竟然也不想懂了。
她叹口气,清了清嗓子,直接问墨宁:“那个杨氏的提议,殿下到底怎么考虑?”
墨宁一怔,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林嫣一眼:“怎么考虑?把你嫁给杨丕国,我自个儿在屋里哭?”
他又不是以前那个还没有力量的小男孩,只能远远看着她。
林嫣被羞的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又说了傻话。
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脑子缺根弦呢?
这是病,得治!
她一回头,见张传喜还跪着,赶紧抬手:“传喜公公快起来吧,地上凉。”
“哎,哎,谢姑娘恩典。”张传喜爬的特别快,心里那个感动。
以后坚决要跟着林七姑娘,太体贴人了。
林嫣绕着手指,强迫着自己脑子转起来。
她瞅瞅墨宁,又瞅瞅张传喜,终于下了决心:“殿下可还是决意要娶我?”
不是那闫福荣,她还不确定了自己的心,可是这心放的地方是对是错呢?
宁王,你是不是断袖?
墨宁怔怔的望着林嫣,下意识的点点头。
“那,”林嫣咬了咬嘴唇:“你……断……”
她问不出口。
墨宁真的很想掀桌子,没等他答话,林嫣自己开解了:“我不去管那个的,殿下若是真心想娶,那就拿出个章程来!还有这个闫福荣,到底怎么跑出来的?”
若是没记错,从沧州回来他就坐了冷板凳才对。
墨宁深邃而又黑亮的眼睛里冷光一闪,慢声慢语:“我府里,也不是铁通一块。”
周皇后的人手,他没有全清出去,因为知道对方不会死心。
他索性留着那些人,传一些他想传出去的消息,比如他蚕食临江侯军中势力,还有这次乐康嫁人之事。
林嫣却紧张起来:“那…”
墨宁扭脸朝向林嫣,目光坚定:“放心,我要保护的,绝不会让人动。”
怎么脸又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刚才被对方激起的那点子气全消散不见了踪影。
这份心里的小雀跃,让林嫣深感无比的踏实。
真是够了!上了贼船就上了吧!
林嫣眼神飘向屋里那盆开的正好的一叶兰,郁郁葱葱真是赏心悦目。
墨宁贪恋的看了一会林嫣的侧影,吸了吸气说道:“我说了那么多,该你了,府上的事情可有章程?”
既然闫福荣给了他和林嫣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如就最近的事情,多聊几句,反正宫宴要到晚上才结束,晚回去会儿没什么大不了。
一提起自家那一屋子妖魔鬼怪,林嫣瞬间聪明许多。
她道:“本以为进了内宅,就要学着内宅的手段,可是你来我往的着实没了耐心。”
磨磨唧唧,你来我往三百回合?
那着实不是林嫣的特长。
所以,她也就不拿着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死磕。
没有林乐同断腿,哪里来的和林礼直接抡棒子的爽快?
“不过。”林嫣皱了皱修长的柳叶弯眉:“杨氏此番来的实在蹊跷。”
一定是她感受到了什么威胁,才会慌不择路的跑到墨宁这里来寻求扶持。
墨宁目光一冷,那个杨氏,竟然还打林嫣的主意。
杨丕国算什么东西,十几年前还在京郊外的村落里,仰仗着外祖家每年分给族里的银钱过日子。
他的嫣嫣,竟然被这种人肖想!
他将椅子往林嫣那里挪了挪,靠的近些,再近些。
如此,才能感受到嫣嫣就在他身边好好的呆着。
“许是那曹氏查到了什么东西。”墨宁提醒道:“按着日子,她也应该查到沈卿卿的下落了。”
这些事情,是他着手安排的,比林嫣知道的消息要早很多。
“今个儿一大早,曹氏派出去的人就该到了她府邸,将当时女婴的去向说清楚了。”
当然是他给出的去向,影子暗卫做这些事情最是在行。
林嫣瞪圆了眼睛:“杨氏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杨氏害怕事情被赵氏暴露出来,又不能像对安心那样对赵氏下手,只好走个下策。
毕竟能得到宁王背后的支持,就算杨氏把全国公府的男人给了睡了,也有法子抹平。
内宅高人!
林嫣目光沉了沉,必须快刀斩乱麻了,否则被杨氏犯过醒来又是一场麻烦。
墨宁敲了敲桌面提醒:“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做!万事有我。”
151大表哥
孟浪!
不过她喜欢!
林嫣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就像抿了口桂花糖酥一样,哪怕此刻是假的,这杯甜言蜜语她也干了!
旁边一直做壁虎的疏影和绿罗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悄悄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墨宁瞧着她脸上的红云,笑了笑,想起一件事儿来。
他说道:“你哥哥…”
话没说完,门外“噔噔,噔噔噔”响了几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墨宁上扬的嘴角瞬间拉了下去。
没等林嫣有所反应,墨宁又将林嫣主仆推进了密室,并附耳说道:“一会等人来接你再出去。”
林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同疏影和绿罗在密室里大眼瞪小眼。
不一会,就听见一个尖嗓子的公公在门口喊:“宁王殿下,圣上有旨让您速速回宫。”
像什么话,乐康公主前脚到夫家,宁王后脚就匆匆离开宫宴,一点脸面也不给建元帝和周皇后留。
墨宁开了门,见来的是周皇后宫里一个姓李的掌事公公,脸色更加的冷淡。
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内廷掌事,也做起了传旨的活?
李掌事也不进去,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往屋子里瞧。
见只有墨宁和张传喜两人,他堆着假笑说:“殿下,宫里要开宴,还请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墨宁冷笑:“有父皇和皇后在,哪里用本王主持大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说的倒是挺溜?”
李掌事脸黑了黑,弓着腰阴阳怪气的说道:“殿下可别吓奴才,奴才也是奉了万岁和娘娘的命,专门来请您回去。”
他伸着脖子朝屋子深处看了看,还是没有看见有人,目光又往桌子上扫了扫,只有一个茶碗。
门口李瑞挂着一张千年冰封的脸,冷冷的瞅着李掌事的脖子。
李掌事见没有别人,有些失望,缩了缩脖子退后了一步。
张传喜走到墨宁身边,笑眯眯的对李掌事道:“李掌事,劳烦您带个路,咱们这就回去。”
李掌事瞧了瞧墨宁,对方没有一丝表情,便笑着在前面做了请的手势:“宁王殿下,请?”
墨宁瞅也没瞅他一眼,抬脚带着自己人就往外走。
李掌事还要往屋里仔细查看,张传喜回头:“怎么?不让殿下喝茶,李掌事还想坐着喝一壶?”
“不敢不敢。”李掌事朝着屋里最后扫一眼,赶紧跟上墨宁等人。
见好就收吧,可别真的得罪前面那位阎王。
林嫣静静坐在密室里,听着外面的响动渐渐消失,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又进了屋子。
疏影和绿罗吓得大气不敢出,怕来的不是宁王的人,万一发现她们可怎么办?
密室的门闪开一条缝,三人全绷直了身子看去。
一个侍女打扮的露出头来,笑:“殿下已经走了,奴婢送几位出去?”
林嫣跟着出了密室,却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对那位侍女道:“不如先请景哥哥出来说说话吧,反正没有外人。”
侍女一愣,仔细看了林嫣几眼,忽地一笑:“七姑娘果然冰雪聪明,那您稍等。”
没有想到冰雪聪明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她的头上,林嫣抿嘴一笑,坐在了墨宁的位置上。
宗韵景被青梅推着进了屋子,正看见林嫣把玩着墨宁喝过的茶盏。
他皱了皱眉头:“放下!那不是你碰的!”
林嫣转折茶盏,屁股也没动一下,只看了宗韵景一眼:“景哥哥还是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刚进楼就看见一个坐轮椅的人被推着进了最里面那间屋子。
那个房间,可是福鑫楼内部专用。
想起宗韵景不凡的能力,林嫣笑问:“都说这是宁王的产业,可是却从没有人打听出来。”
“莫不是,这间闻名全城的茶楼,其实是景哥哥你在打理?”
“那问题来了,你是老板还是掌柜?姓的是皇还是宁?”
宗韵景久不见太阳的脸有些苍白,五官因为常年的不运动,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棱角,整个人显的特别阴郁。
他阴沉沉的瞟了林嫣一眼,扭过头去:“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林嫣凑过去:“为什么?万一你姓皇,我就得提醒殿下小心些了,以后不要再来照顾你生意。”
宗韵景默了默:“你一下车,我就派人把你的马车赶回了侯府。等会你跟我从密道出去,一起回府吧。”
并不去正面回答林嫣的问题。
正因为此,林嫣才有些气愤。
前世福鑫楼可没少做林乐同的帮凶,若真是宁王的秘密产业……
不把一些疑问弄清楚,她怕自己以后就算做了宁王妃,心里也不踏实。
“若是,若是我找不回来朱氏。”林嫣犹豫着问道:“或者,我根本不理会林家的一切。你们还会…”
怎么问呢?
林嫣突然有些问不出口。
宗韵景盯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静默了半天说道:“认赌服输。你笨,没人帮你!”
所以前世真的是因为自己,信国公嫡系才全军覆灭的吗?
林嫣没有再追问,感觉那样有些傻。
问什么呢?
为什么冷眼旁观?
为什么不主动伸手?
为什么火上浇油?
她没有那个脸去问,舅舅或许不知道宗韵景暗中的生意,伸手捞她一个,已经算仁至义尽。
她没有那个资格矫情。
正如宗韵景说的,人笨,没有人帮的。
过去的都过去了,她林嫣现在不好好的站在这里,搅得国公府天翻地履?
何况此生,福鑫楼真的暗中帮了自己许多。
林嫣抽了抽鼻子,自己上前主动推起宗韵景:“我觉着我挺聪明的,仅从一个背影就猜出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管它背后老板到底是谁,只要现在帮的是宁王和她,就好。
宗韵景低着眸子,也不知道想什么。
青梅倒是笑了:“姑娘,咱们一起从密道出去吧,周围已经布满了哨子。”
林嫣有些不安:“都怪我,是我上了闫福荣的当。”
这才导致墨宁匆匆而来,引起了周皇后的注意。
宗韵景这时候抬起了头,冷冷看了林嫣一眼,没有温度的说道:
“知道就好,以后聪明些。还有,这里不姓皇也不姓宁,完完全全是我的地盘,是用姑母的嫁妆投资的!”
林嫣震惊了,几个意思?
感情这是她自己的产业?
前世宗韵景这个变态,用她的银子来传林乐昌和朱氏的桃色?
林嫣瞬间愤怒了:“你这个无情无义、冷心冷肺的死残废!”
152讹财
周围空气陡的一冷。
疏影和绿罗下意识的往林嫣前面站了站。
青梅颤了颤,唬的脸色发白,担心的朝着宗韵景望去。
宗韵景冰冷的脸,突然就显出一点笑意,唬的青梅瞪圆了眼睛。
“嫣嫣,许是你身上这种活力,或者是横冲直撞的精神,才让宁王一头陷了进去。”
他本来就是个死残废,为什么都小心翼翼避让他,不就是断了个腿吗?
悲悯、同情、可怜。
简直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宗韵景抬起头,直直看着林嫣。
他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给弟弟准备的媳妇,等以后生下个儿子,过继到他膝下。
这件茶楼,以及所有用姑母投资的产业,就都是他儿子的。
偏偏半路跑出个宁王。
宁王似乎也知道这福鑫楼是他的私产,通过温子萧在这里私设了密室,频繁在这里约会林嫣,故意刺激他。
他没想通为什么,也懒的去想。
开门做生意,只要不是来捣乱,他就懒得去理会。
何况福鑫楼,做的也不只是表面这些三大姑六大婆鸡毛蒜皮引人眼球的破事。
宗韵景闲着无聊,开始搜集各方的资料往宫里去,虽是没有得到建元帝明面上的任命,但是暗里确实默许的。
那些捣乱的人最后可都是建元帝出手给整治的,因此福鑫楼才敢明晃晃的将各家的丑事编成段子来说。
可是他到底姓皇还是姓宁……宁王那里也没少买他的消息。
宗韵景目光里厉色闪了闪,复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别人都欠他钱的状态。
“以后你跟宁王两个,别没事往我这里来。”他说道:“我这是做生意的地方!”
秀什么恩爱!
林嫣翻了个白眼,以后宁王肯定不会同她在这里见面了。
她一拍宗韵景:“走,回家慢慢算这笔帐!”
宗韵景问:“回家?哪个家?”
他们同路吗?
林嫣一笑:“自然是侯府,国公府正乱着,我得避嫌呢。”
杨氏都坐不住了,府里得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若是她立刻回去,凭着林礼和杨氏那个坏点子多多的劲儿,难保就不同今日墨宁离开宫宴往福鑫楼来做联想。
谁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林嫣一到候府,趁着舅舅、舅父全不在,伸手就给宗韵景要福鑫楼这几年的进账。
宗韵景气的脑壳疼。
谁让他知道宁王又约林嫣在福鑫楼见面,憋不住跑去围观。
谁让他忍不住说漏嘴这茶楼花的是姑母的钱。
他又起不来揍林嫣一顿!
好吧,他其实开这么个茶楼,就是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看别人都倒霉,他就放心了。
好吧,他承认是想让林嫣在宁王面前多些筹码。
那个建元帝,他也看不惯。
若不是当年他阵前临时换将乱了军心,自己也不会中了鞑子的埋伏,断了双腿!
他这些年搜集消息两边都卖,看着两父子你来我往的过招,也算过瘾了。
宗韵景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找着理由,最后一闭眼,取出满满一匣子的金子往林嫣手里一塞,就立刻让青梅送客。
林嫣笑眯眯的接了,带着疏影几个回到上房等舅舅和舅母。
什么恩,什么怨,林嫣才不去管。
谁让宗韵景拿着她的钱投资,前世还倒打一耙,就算还债了。
两清!
楚氏回来见到林嫣,惊喜的道:“嫣嫣,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这日子挑的。
林嫣笑:“舅舅和舅母都去了宫里,我怕大表哥一个人寂寞。”
楚氏狐疑的朝宗韵景的院落看了一眼,林嫣又道:“舅母,今个儿宫宴上可有热闹事?”
提起宫宴,楚氏就来了精神:“是热闹,宁王中途甩袖子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把万岁和娘娘气的脸色发紫。”
那种你没瞧见是你的损失的目光…好尴尬呀。
舅母是不是被她传染了?
林嫣装作惊讶的样子问:“为什么?宁王去哪里了?后来万岁罚他了没有?”
“不知道,他一出去周皇后就派人跟着了。后来回去宁王也没给个解释。”
楚氏兴奋的详述当时的场景。
墨宁就是有法子气的建元帝死去活来,最后被禁足一个月。
禁足了?
林嫣傻了眼,为什么就不能低个头认个错呢?
心里疼疼的怎么办?
她顿时没有了兴致,赶紧转了个话题,缠着楚氏教了一套拳打才作罢。
六安侯小憩了会儿,醒了酒,乐呵呵的立在廊下看着楚氏和林嫣打拳。
林嫣见他醒了,高兴的蹦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舅舅,醒了?”
六安侯摸了摸林嫣的头:“学拳头干什么?回头舅舅再给你一队人马,谁要是整幺蛾子,直接废了他!”
林礼敢拿棍子打他的亲外甥,若不是宗韵凡拦住,他直接就杀过去了。
最后还是把宗韵凡揍了一顿,才算小气。
去那么晚,差点让嫣嫣吃亏。
林嫣心里一块被揉了揉,差点红了眼睛,有舅舅就是好。
“舅舅,您真的再给我一队护卫。”林嫣道:“回头再还给你。”
楚氏和六安侯对看了一眼,楚氏兴奋的问:“你要大动作了?”
不及林嫣回答,楚氏又道:“你就是太软绵了,杨氏什么东西,也敢肖想你。”
林嫣点了点头:“确实不想拖着了。”
得在哥哥回来之前,将国公府的事情理顺整明白。
虽然墨宁没有说出哥哥怎么样了,但是他以前从没有提过哥哥半句。
林嫣再担心,也不敢主动问,怕哪句话没说好再惹了墨宁不高兴,再把哥哥扔到哪里去。
这种被别人抓住命脉的感觉,实在不好。
不过既然墨宁主动提了,瞧着他的表情还挺高兴,估计说的也是好消息吧?
还有那个出其不意的杨氏……
六安侯眯着眼睛,没有问她做什么,只道:“要多少人手?”
“不用太多,二十多个人就行。”林嫣数了数手指,这些人足够了。
六安侯默了默,一挥手给了林嫣而是个精干的手下,并说:“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的亲卫,不用还了!”
当他不知道墨宁这个崽子,守在林嫣旁边虎视眈眈。
环顾一圈,墨宁勉强算个人才,其他的人又配不上自己的外甥女,且看着吧。
他能多给林嫣些依仗,就多给些。
他叮嘱道:“看好自己的东西,不该说的就不要说,最亲密的人也是如此。”
话说的隐晦,一向不太机灵的林嫣竟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
一来六安侯府,就舍不得回去,住了一晚后,林嫣才依依不舍的同亲人们话别。
回了国公府的院子,顿时感觉浑身不得劲,看哪里哪里不顺眼。
153没了?
红裳和暗香迎出来,接了众人进屋。
待收拾妥当,点心瓜果茶水也摆齐了,暗香回禀道:“姑娘,府里出了个大事。”
啊?
赵氏和杨氏这么快就怼上了?
暗香道:“五姑娘没了。”
没…
“几个意思?”林嫣有点懵:“说清楚,什么叫没了?”
她还没动手呢!
玩笑呢?
暗香点头:“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就是二夫人突然喊了大夫过去,没一会二房就传出哭声,说是五姑娘上次急病没好利索,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又犯了,然后,没了。”
这个理由…林嫣竟然无法反驳。
“姑娘,二房跟铁通一样,奴婢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暗香羞愧难当。
林嫣安慰她:“这有什么,咱们才来几日?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她揉了揉额头,沉吟了一番,道:“什么时候让林姝来我这里一趟,她肯定知道内情。”
国公府那么大,偏偏把两个不对付的女儿拘在一个院子里。
林嫣猜不透杨氏那种人的心思,但起码给了她一些便利。
比如这种事,别人打听不出来,机敏的林姝肯定知道。
“长房那里呢?”林嫣又问。
暗香道:“大夫人昨个儿出门,传话回来说是太晚了,住在了曹夫人那里。”
因为林礼进宫参加喜宴,林修德照顾林乐同,竟也没人多问。
这就有意思了。
感情昨天谁也没闲着。
林嫣直觉林娴的死肯定同长房赵氏有关系,或许她知道了什么被杨氏灭了口?
林嫣打了个冷颤,感觉同这种人住在一个府里,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自己倚靠在临窗榻上,仔细想想最近的事情。
同赵氏和杨氏这种人打交道,着实费劲。
一入夜,林姝就披着斗篷闪进了林嫣的屋子,一个人也没带。
她说道:“红杏在我屋里看着,母亲也病了,如今院里乱的很。”
乱的很她的暗香都打探不出东西呢,林嫣腹诽了两句,还是自己来的时日太短,没有根基。
她直接问:“五姐好好的,怎么没了?”
急病那种话,也就能骗骗外人。
林娴到底什么情况,她和林姝一清二楚。
林姝抿嘴一笑:“不是没了,是跑了。”
林嫣一愣,林姝又道:“想你也知道,她同母亲关系一向不好,整日抱怨自己不是长房的女儿。”
养好身子以后,林娴还像以前那样往长房凑,谁知道赵氏一改慈善面孔,对她很不耐烦。
林娴昨个不死心又跑过去,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跑回二房同杨氏闹了一场。
什么“捡的”“不是亲的”“恶毒”,什么词儿伤人往外蹦什么词。
杨氏将其关进屋子里,后来横云临出嫁之前进来看林娴,谁知道林娴同横云换了衣裳,避开人以横云的身份出府了。
“母亲出门找了一场,没找到。回来就直接命人打死了横云,装进棺材里只说是林娴没了。”
林姝说起来,牙齿也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目光里透出恐惧来。
林嫣心下了然。
定是那林娴去长房的时候,偷听见了曹氏和赵氏说话,知道了所谓真相。
引以为傲的身份竟然是假的,凭着林娴的性子必然同杨氏有一场冲突。
只是,林嫣没想到这冲突来的那么快,没等反应,林娴就被杨氏给解决了。
杨氏出门,明明是听到宁王离开宫宴去了福鑫楼,她走投无路下去拼一把。
哪里是找什么林娴?
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临了却狠心至此。
林嫣见林姝吓得浑身发抖,捧着的茶碗咣当个不停,她起身走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六姐,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林嫣道:“好好在自己屋子里抄经文吧。”
被她一暖,林姝的手终于停止了抖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二房里,我只知道这么多,也不晓得对你有用没用。”林姝喘了口气:“我先回去了,万一母亲醒了就不好了。”
林嫣点点头,让绿罗送她出去,自个儿在屋里里来回踱步。
想了一会,她问暗香:“在杏花胡同蹲守的可有回音?跟着大伯母的护卫,回来了没有?”
暗香摇头。
许是自己心里太急了,林嫣安慰自己。
昨个儿曹氏才查到消息,赵氏不见得就立刻去见沈卿卿的。
见了后,赵氏会什么反应呢?
内宅女人的弯弯绕,林嫣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才会让赵氏和杨氏自己撕扯。
要不,等等赵氏那边的消息,再动林乐同?
林嫣一旦捋清思路,便再也不拿这当个心思,该吃吃该喝喝,抽空气气林礼,倒也过得惬意。
不同于三房的自然舒坦,府里总有些不可明说的微妙气氛。
赵氏从曹氏嘴里知道了当年被扔出去的女婴,从沧州来到了京里。
被丢弃的女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赵氏心情复杂,捏着曹氏给的地址,在杏花胡同徘徊了好几天。
她不敢去相认。
大嫂说,她的女儿被人收养在馆子里,入了籍做了那种生意。
赵氏捏皱了手里的地址,心就像被一把弯刀,一刀一刀的划出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淋。
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姑娘,竟然因为杨氏这个贱人的狼子野心,成了最低贱的所在。
敛秋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也是匪夷所思。
她瞧着赵氏的脸青青白白、面目狰狞,陪着在杏花胡同走了好几圈。
赵氏望着第二个门户,始终不敢上前去。
正准备转身,院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憔悴的妇人来。
赵氏猛的转身,瞪大了眼睛瞧着那出来的少妇,贪婪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敛秋惊讶的捂住了嘴巴,浑身筛糠似的乱颤。
若是之前还不确信,可是看见眼前这位妇人,那就再确切不过了。
同赵氏长的太像了。
赵氏直直盯着沈卿卿,朝前迈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
想离开,又转不动身。
敛秋忍下震惊扶住了赵氏,朝旁边挪了挪,给沈卿卿让出一条道来。
沈卿卿目不斜视,心里却冷冷发笑。
她倒想有个国公府里的夫人做母亲,可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有父有母有祖宗,七岁被卖入花楼,十三岁接客,十四岁名震沧州。
一步一步,全是她的尊严和血泪。
154拼演技
走过赵氏身边时,赵氏突然伸手扯住了沈卿卿的袖子。
沈卿卿一皱眉头,目光不善的看向赵氏:“这位太太,何事?”
赵氏嘴唇哆哆嗦嗦,欲言又止。
见沈卿卿要发火,敛秋忙道:“我家夫人走累了,想借奶奶您家歇个脚。”
沈卿卿故作冷漠的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讥笑:“奶奶?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可不敢称什么奶奶。”
她朝周围扫了几眼,又道:“那么多人家,干嘛就盯上我?”
似乎有些警惕。
敛秋瞅了眼激动的热泪盈眶,却始终说不出话的赵氏,心底叹了口气。
她堆着笑说:“我们家夫人也是从外地来的,本是来寻亲的,谁知道家里没人。”
敛秋指了指旁边那一户:“门都给封了,我们车夫只好先去定客栈。可是我家夫人实在渴的不行,能否借贵地歇个脚?银钱上定不会亏待您的。”
沈卿卿低头犹豫了一下,最后有些为难的说:“家里简陋,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吧。”
这次不等敛秋开口,赵氏忙答:“不嫌弃,不嫌弃。”
进了沈卿卿的屋子,四处一大打量空荡荡的屋子,赵氏又滚下泪来。
敛秋忙解释:“夫人这是思念亲人,谁想到却扑了个空呢?”
沈卿卿道:“旁边那一户,似乎是人家的外室。前几天人家家里的主母找上门,似乎接府里去了。你们跟她有亲戚?”
语气里有些不屑。
敛秋一愣,突然想起二老爷的外室似乎也是住在杏花胡同的,谁知道这么巧。
她脸一红,看向赵氏。
赵氏拿帕子擦眼泪的手一顿,下意识的接口道:“那家姓什么?”
沈卿卿笑了:“姓万。”
赵氏松了口气:“莫非是咱们的地址搞错了?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少时离家出走。前断时间家里收到他的信说是在京里发了财,我按着地址过来的。”
沈卿卿暗暗一笑,果然林七姑娘没有说错,赵氏是个好面子虚荣的女人,心却不狠。
这样的女人,哪里容的下家丑外扬?
哪怕是亲生女儿,沦落在外入了风尘,一时可能有些心疼,但是过后怕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正好,趁着现在的关口,诈些银子是正事。
如此一想,沈卿卿面上就热络许多:“那肯定是弄错了,我家隔壁住的是女的,不是男的。”
她抬手给赵氏到了杯茶奉上:“夫人莫嫌弃,小门小户没什么好茶。”
赵氏将茶端在手里,并不饮用,只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卿卿看。
越看越觉着像。
沈卿卿摸了下脸问:“莫不是我脸上有花?夫人看什么?”
赵氏舍不得收回目光,问:“你…成亲了?”
算起来还没及笄呢,这么早成亲,看着都老了好几岁。
沈卿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比赵氏真正的女儿大了几岁,可不敢露馅,急忙诉起苦来转移对方的视线:
“家里穷,过不下去。娘将我卖给夫家换了袋粮食。”
沈卿卿清楚赵氏估计知道她在沧州的事儿,林嫣也说了此事怕瞒不住,只能在其它地方做手脚。
半真半假的谎话,才同意让人信。
她红着脸说了上面一句,露出不愿意回忆过去的神情。
赵氏心下了然,知道孩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定是不愿意再去想。
这孩子…过的苦。
她拿着帕子压住眼角,朝着内室窥视了一眼,刚才好像见里面有人动了一下。
沈卿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换了个黯然神伤的表情,也扯着衣袖一角擦拭眼泪:
“父母将我卖了便卖了,好歹夫君争气。谁知道好日子没过两年夫君得了急病,将家里的银子花干了,这才保住一条命。”
“亏了有个好心的亲戚收留,说需要一个人给他看着京中的房子。”
“又听说京里好大夫多,我们两个便卖了家中所有,搬来了这里。”
“谁知道京里什么都贵,大夫是好,就是银子花的跟流水一样。”
沈卿卿说着说着自己都被感动了,真的挤出几滴泪来。
她本就颜色上好,这会脸上挂着泪珠,再配上她拿捏正好的表情,让赵氏忍不住陪着肝肠寸断,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好好痛哭一场。
沈卿卿见赵氏情绪被自己控制住了,心里不禁得意,但是面色依旧泣涕如雨:
“说起来不怕夫人笑话,每日里我家除了给夫君吃药,便没有多余的铜板了。”
“今个儿还是给前街赵婶子家洗了两天衣服,换了些铜板。”沈卿卿一指刚出门挎的篮子:“正准备出去买袋粮食去呢。”
赵氏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就拉住了沈卿卿,将她的手翻来覆去摸了又摸,心疼的又滚下了泪。
这孩子受了什么苦,手粗糙的不像话。
她想起府中林娴锦衣玉食,还这看不惯那不满意,心头之恨一涌而出。
“孩子,听你一说,我这心里着实难过。”赵氏哽咽着一伸手。
敛秋迅速递过去一块碎银。
赵氏接过后,往沈卿卿手里一塞:“我的行李都在车上,这些银子你先拿着,过几天我再给你送。”
沈卿卿忙推了回去:“夫人这是做什么?原本是我失态,不该拿家里那些糟心事打扰夫人的。”
就给这么点,真当她是要饭的吗?
说完怕赵氏不信,沈卿卿顺手从脖子里掏出快金锁来:“瞧,我有这么大一块金子呢。”
赵氏眼睛一眯,怎么看那金锁的手艺怎么面熟。
还有那个婴儿裹兜。
她心里沉甸甸的,手伸向了金锁:“可否能让我瞧一眼这个金锁?”
沈卿卿不当回事,一把扯下来递给她,并说道:“让夫人笑话,这块金锁曾经被我那父母拿去当过,后来是夫君有钱了又赎回来的。”
赵氏突然问了一句:“你父母那么穷,怎么给你打的起金锁?”
糟了,刚顾着说自己惨,忘了前后矛盾了。
沈卿卿面色一凝,似乎很不愿意提及:“我父母家原本过的艰难,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遭了难,越过越穷,好像老天爷不愿意我们家过好似的。”
“这金锁小时候就跟着我,后来实在揭不开锅才被爹娘拿去当了。”
沈卿卿面带不舍得凝望着金锁:“终究代表着小时候那段开心的日子,我舍不下它。就算如今挨饿,也舍不得当出去。”
赵氏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一点一点摩挲着金锁上的纹路,反过来看到那个小小的赵字,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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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导致抱养了她女儿的人家越过越不好?
定是那杨氏查到了什么,背后使了手段,直到她的女儿进了花楼,这才消停。
最毒妇人心,以前她错看杨氏了。
赵氏正咬牙切齿的想着,冷不丁面前伸出一双手将那金锁拿了回去。
沈卿卿重新将金锁挂在脖子里,不好意思的说道:“总感觉带着这金锁,心里就暖的不行。刚摘下来,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这不正是母女连心?
赵氏热眶满盈,重新抓住沈卿卿的手:“孩子,你受苦了。”
沈卿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夫人这话怎么说?总归着这日子过的久了,也不觉的苦。”
这一句话击打在赵氏心里,更加的承受不住,她拿着帕子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敛秋匆匆对沈卿卿说了句抱歉,赶紧跟了过去。
良久,丁残阳听着人走远了,才出了屋子。
沈卿卿一回头,笑:“我演的如何?”
因为林嫣的银子,以及郭立新给找来的专治刀伤的大夫,丁残阳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坐到椅子上,有些不忍:“都离了沧州,还让你做这种坑蒙拐骗的行当,是我没本事!”
沈卿卿抚上他的肩膀:“本就是国公府欠咱们的,你何必自责?”
她想了想,又问:“你猜那赵氏什么时候再上门送银子来?”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不过第二天敛秋就上了门,递给沈卿卿一沓银票。
沈卿卿有些发怔,知道会诈出一些银子,可没想到会这么多。
敛秋见她不收,以为是吓住了,道:“沈太太,我家夫人回去后越想您的身世越难过。我们家没什么东西,就是有银子,这一些您拿去做些小本生意,总比给人家洗衣服做粗活的强?”
姑娘过的日子,还不如国公府丫鬟呢。
可是明知道是亲生的,却不能认回去。
敛秋红了眼睛,将银票朝沈卿卿手里一塞:“这几日可能不太平,我家夫人说你若是有别的去处,就赶紧走吧。”
等夫人和二夫人一撕破脸,凭着二夫人的手段,肯定也能找到沈卿卿。
到时候万一…
敛秋不敢往下想,昨个儿夫人和曹夫人商量了一晚上,才做出这个决定。
走,当然会走。
拿到银子不走,难道等着被人发现上当后找回来吗?
但是沈卿卿绷着脸,坚决拒绝:“无亲无故,不过是萍水相逢,怎能收夫人这么多银子。”
敛秋自然不知道这是欲擒故纵。
她一跺脚,却无法给她说真相,急的满脸通红,索性将银票往沈卿卿桌子上一拍:“收了,赶紧离开京城吧!”
说完不等沈卿卿再次拒绝,夺门而出!
沈卿卿脸上渐渐浮起一阵冷笑,拿手摸了摸那一沓银票,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她冲着丁残阳一个媚眼:“你想去哪里?明儿就去安排马车。”
沈卿卿和丁残阳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上京城,终于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赵氏挥手让敛秋退了出去,扭头对曹氏哭诉:“走了也好,省的最后又跟着我遭殃。”
曹氏安慰:“别多想,姑娘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赵氏捏着帕子,压了压眼角:“好?我好好一个亲闺女被逼着进了花楼,能好?”
那个什么相公,肯定也是恩客里的一个。
若不是看他给卿卿赎身,又得卿卿看重,她一定不会放过去。
赵氏咬碎了满嘴银牙:“杨氏,我与她不共戴天!”
曹氏眼睛扫了眼屋外,见都是自己人,压低了声音问:“可想好办法了?”
将积攒的给林修德娶媳妇的钱,全给了沈卿卿,可见小姑子气的急了。
是不该便宜那个野种,可是…
曹氏见赵氏只顾着伤心,又问:“你毕竟膝下无子,若是直接撕破脸,到时候谁给你养老?”
“我呸!”赵氏道:“我手里有银子,我怕不能养老?”
往昔眼里只有林修德,不觉着他寡情寡义。
如今细细一想,那就是个白眼狼。
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赵氏的付出,却只会嘴里说点好听的话,甚至伙同着林乐同哄她。
“大嫂,我想明白了,就算他以后袭了爵,凭着杨氏的心机,我也得不了好。”
赵氏挺起腰杆:“总归没什么好,我拿着自己的银子,就算分出去也一样过的舒坦。”
分出去,她就是一家主母,同杨氏不过是个亲戚。
哪像现在,掌管着公府中馈,既要看着公公的脸色,还得考虑妯娌间的和谐。
还有那个三房,虎视眈眈的盯着。
赵氏没来由的一阵心累,反正没儿子了,这一切跟她什么关系?
她扔了帕子,目光坚定起来:“大嫂知道我的,在娘家也是捧在手心里养的,却不料在这里被践踏至此!”
她要是不咬回去,她就不姓赵!
曹氏点了点头,小姑子还算有药可救。
她附耳过去,对赵氏悄悄说了几句。
赵氏眼睛一亮,不住的点头。
出门三天的大夫人回府了。
先是抓住了在书房同丫鬟厮混的林修德,扇了一巴掌。
丫鬟发卖,林修德被关禁闭。
然后她亲自去国公爷那里,儿孙不孝、家门不幸的哭了一场。
随后长房撵人的撵人,发卖的发卖,只留了赵氏的亲随和陪嫁媳妇婆子。
林礼被烦的不行,可是孙子失德在前,又是长房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公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现在考虑的是宫宴上墨宁避开建元帝,对他释放的友善。
林礼的心怦怦跳,是不是信国公府又要起来了?
建元帝弃了他,若是跟着宁王有拥立之功,谁能保证以后不会重现国公府荣光?
因此,他对林修德的事情,更加的恨铁不成钢。
林嫣坐在树荫底下,磕着瓜子听丫鬟说国公府的趣事。
她皱了皱眉头,怎么都是整治长房的?
杨氏呢?
赵氏是不是觉着斗不过,就不敢了?
她想了想诡计多端的曹氏,摇摇头把那个丧气的想法甩了出去。
不会的,曹氏一定背后出主意了,一定是二房铁桶一般插不进手。
这种有上篇没下篇,等更的过程,真是急人呦。
156点拨
可是想看戏,又不想自己上台,那就得耐心等着。
园子里,林嫣卧在摇椅上,抬头透过斑斓的树叶看阳光,岁月静好。
若是没有长房和二房的国公府,更好。
疏影打着扇子,瞧见林姝走过来,小声喊了声:“姑娘。”
林嫣扭头便看到了林姝的月牙白的衣摆。
她坐起身,笑:“六姐也出来逛园子?”
林姝一进园子就看到她了,见对方打招呼,先用眼扫了周围一圈,见左右无人这才点了点头,站的不远不近同林嫣聊天:“倒是少见七妹妹到园子来。”
林嫣道:“整日闷在屋里也挺无聊的,出来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也算解闷了。”
林姝眸子闪了闪:“福鑫楼里故事不更多吗?”
林嫣哈哈一笑:“许是天热,京里也无甚趣事,倒还不如躲在家里。”
林姝拿帕子掩住嘴:“羡慕七妹妹这么闲情雅致,这几日独大伯母忙的很。”
“二伯母是吃斋念佛,或者还病着?”林嫣问:“最近都忙什么呢?”
林姝嘴一抿,望了林嫣一眼,想了想说:“母亲最近头疼,念念经还好些。”
“真羡慕你们二房。”林嫣道:“瞧长房鸡飞狗跳的,还是二伯母会管家,下人们也严谨不惹事。”
林姝迅速的扫了林嫣一眼,手指下意识的捏紧了帕子。
林嫣又躺了下去,懒洋洋的说:“六姐赶紧去忙吧,天气转凉,注意加衣。”
林姝笑了笑,带着红杏就往二房走。
刚进院子,安兰立在廊下看见,笑:“六姑娘这么早回来,不是去园子里转了吗?”
林姝走过去,笑着问:“也无甚逛头,母亲可好些了?要不要我炖些百合粥安安神?”
杨氏在屋子里喊了声:“进来说话。”
林姝进屋行了一礼:“母亲。”
一抬头,见杨氏面色灰白,倒是真真的唬了一跳:“母亲面色如此憔悴?要不要再请大夫进来瞧瞧?”
她也有一段没见杨氏了,先是自己中毒,后来因为林娴,杨氏心里不痛快,免了林姝的请安。
今日一见,杨氏果真病了。
杨氏转过头,叹口气:“若是小五有你这般懂事,也不至于就起了轻生的念想。”
说着眼睛一红,拿起帕子捂住了脸。
林姝咬了咬嘴唇,面对杨氏的虚伪有些发寒。
外面不知道,这个院子谁不晓得,林娴是跑了,死的是横云。
横云家里有个老子娘,还有个老实巴交没娶上媳妇的哥哥。
前个儿家里收了别人的彩礼,把横云许了个老头子。
如今杨氏给了横云家一大笔银子,她哥哥直接拿着银子买了个媳妇。
想一想,都觉得寒心。
林姝喘口气,自己一定要紧紧靠着林嫣,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柔声劝慰:“母亲莫伤心了,五姐见你这般悲痛,定会伤心的不忍离去的。”
杨氏一把掀了帕子,目光凌厉的瞪了林姝一眼。
林姝吓得的不自觉后退一步:“母亲…”
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想试探一下杨氏,谁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
二房里没了个姑娘,因为是夭折,便直接埋了,连个像样的丧事都没有。
这委实不是杨氏的风格,急匆匆倒想要掩盖什么东西。
林娴之前同杨氏大吵一架的内容,难道有什么深意?
林姝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堪,但直觉告诉她,许是长房的乱同杨氏有关。
杨氏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神情瞬间恢复了冷淡,问:“刚在园子里,同七丫头说什么呢?”
林姝心一沉,杨氏消息也太快了吧?
她笑:“能聊什么?母亲难道不知道七妹妹什么性子?上次不还因为五姐,将我编排了一通?”
她故作风轻云淡,手都不敢握紧,怕杨氏看出什么不妥。
可是手心里,已经满满的全是汗。
杨氏半信半疑,盯着林姝审视半天,又想了想。
林姝虽有些小聪明,可是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也并不知道林娴的身世。
她在园子里不远不近的同林嫣说了几句话,周围又全是丫鬟婆子的。
还有林嫣那个点火就着的性子,哪里会同二房的人好好聊天。
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杨氏吐了一口气:“最近你大伯母那里乱糟糟的,小五又没了。你好好抄几篇经书超度超度她,不要四处乱跑,万一冲撞了谁就不好了。”
这是又要把自己关起来了?
林姝神色平静,毕恭毕敬的朝着杨氏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杨氏重新侧卧在榻上,揉着脑袋想墨宁的意思。
对方至今没个消息,是接受她的求助了,还是没有?
杨丕国被宗韵凡重伤,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
杨氏长叹一口气,茂儿许久不进来请安,德儿被赵氏那个疯婆子禁足。
不就是上个丫鬟,也拿着林乐同伤重说事,又不是死了爹要守孝。
或许,等德哥袭了爵有了权,一切就好说了。
红杏扶着林姝回了西厢,见自家姑娘又拿出笔墨砚和经书来。
她心疼的想哭:“姑娘,您这才刚起床几天?您病那几日,也没见夫人让五姑娘抄什么经书。”
凭什么五姑娘病要她家姑娘抄经书祈福,如今死了还让她家姑娘超度?
那不该是夫人请庙里和尚干的事情吗?
林姝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朝外看了看,命令红杏将门关上。
待红杏回来,林姝悄声问;“你说,七妹妹说母亲会管家,院子里下人们都不惹事。这是什么意思?”
红杏摇摇头:“姑娘知道?”
林姝笑了笑,将经书扶正了:“这是嫌弃咱们院子里,外人插不进手呢。”
长房的乱子,肯定同二房有关系,大伯母说不得想找二房的麻烦,却苦于插不手。
这中间,林嫣做了什么不好说。
但是唯一肯定的是,林嫣一定对杨氏吃瘪乐见其成。
她转了转脑子,想到林娴这都死了马上快七天了,再是不做样子,可是这头七,杨氏总要给她过。
林姝摩挲着手里的经文,笑了。
157各怀
林姝的屋子亮了一夜的灯,从外面都能看到她伏案抄写经书的影子。
安歌半夜出来给杨氏提热水见西厢灯还亮着,默了默,提才进屋。
杨氏这两日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侄子被打的看不清容貌的脸以及宁王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
她很惶恐。
林娴开口跟她吵架的时候,她就明白事情怕是暴露了。
赵氏如今又是这副表现,杨氏更加的连二房的院子也不敢出去。
若是林乐同做了国公爷,她的儿子成了世子,凭着她的手段整个国公府的内宅怕都是自己的了。
赵氏算什么?
不过是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
但是眼下林乐同断了腿,国公爷对林修德的态度暧昧,杨氏心突突的跳,就怕中间出了什么乱子。
果然,事情败露了。
杨氏卧在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犹如在热锅上贴着,就是睡不着。
安歌悄悄进来,手里拎着温过的帕子:“夫人,奴婢帮你擦擦身上降降温,兴许就睡的着了。”
杨夫人摆摆手,只接过去擦了把脸上的汗。
安歌看着着急,说:“要不奴婢给你做点冰饮去,总这样不是办法,身子会垮的。”
杨氏喘口气:“等过几天,天气转凉,就好了。”
那时候,宁王一定也有回音了吧?
安歌见杨氏还是睡不着,怕她寂寞,索性坐在踏板上陪着她说话:“刚奴婢出去,见六姑娘的屋子还亮着灯。”
杨氏挑眉:“几时了?还没睡?”
安歌道:“看上去像在抄写经书。”
杨氏默了默,叹口气:“若那孩子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多好?”
就没有后面这么多糟心事了。
与她而言,女儿倒真比儿子好些。
安歌抿嘴笑:“六姑娘恬静,倒比五姑娘更像您亲生的。”
杨氏面色一冷,吓得安歌忙起身告罪:“是奴婢说秃噜嘴了,请夫人责罚。”
五姑娘刚走,她就敢说这种玩笑确实是犯了忌讳。
可是平日夫人真的对五姑娘太漠视,才导致满院子的奴才对嫡亲的姑娘没有多少敬意;
以至于人都没了,下人也不过跟着哭两声,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
安歌小心翼翼的瞄了眼杨氏,见她冰着一张脸,心里忐忑不安,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动弹。
良久,才听见杨氏长叹一口气:“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安歌悄悄松了一口气,行礼出去。
第二日,杨氏趁着凌晨的凉意靠在枕头上眯了一会,等梳洗后出来,就见林姝盯着两个黑眼圈,捧着一本经书毕恭毕敬的立在明间里。
她微微一愣,朝着林姝憔悴的面容仔细看了两眼,问:“昨夜没睡?”
林姝道:“昨日里回去,思来想去,给五姐抄写经书超度,但是母亲的身体更加重要。”
她轻轻将手里的经书捧上:“女儿连夜抄了本《妙莲法华经》给母亲祈福,想着母亲、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杨氏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给自己祈福抄写经书,说不动容是假的。
她亲自接过经书,打开翻了几翻,林姝的簪花小楷倒是精进了。
杨氏拿手指摩挲了几下,点点头,语气缓和许多:“难为你有这份孝心。”
林姝浅浅一笑:“这是女儿应该做的,母亲每日诵经时能用上女儿亲手抄写的经文,那也是女儿的福气不是?”
杨氏微微一笑:“好一张巧嘴,早上陪着我用过餐,赶紧回屋睡一会吧。你年纪小不知道熬夜的坏处。”
林姝见她心情好了,朝前走了几步,坐在杨氏一侧扯住对方的胳膊摇了两下,撒娇的说:“母亲莫只关心女儿,您也要注意休息。”
正说着话,下人们将早饭摆好,林姝扶着杨氏起身过去坐下。
她先扫视了一圈后,将一碗百合莲子银耳粥放到杨氏面前,又给布了块佛手金卷。
饭毕,正饮茶漱口,一个小丫鬟走进来,屈膝行礼说:”二夫人,六姑娘。”
杨氏见是长房的,眉头紧蹙:“大早上,什么事?”
小丫鬟声音有些发颤:“大夫人请二夫人过去,说这个月花销有些不对,请您过去商量一下。”
杨氏茶盏猛的往桌子上一放:“我又不管家,请我过去能做什么?”
小丫鬟为难的都快落泪了:“奴婢也不知道。”
林姝见那丫鬟年纪不过十岁,忙劝道:“母亲何必跟个奴才发脾气?没得跌了自己的身份。大伯母邀请,咱们就过去,难道一个府里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杨氏没有说话,重又端起茶碗饮了起来。
林姝站着,也不再说话。
屋里一时静默的都能听见各自的心跳。
杨氏慢悠悠吃完一盏茶,这才抬头扫视了一圈,对着跪在门外的小丫鬟道:“起来吧,你回去就说我身子不舒坦去不了。”
小丫鬟擦了把冷汗,听到杨氏这般说,刚站起的身子差一点又跪了下去:“二夫人……”
杨氏道:“若是你家夫人非要今日说出个一二来,就让她到我院子来!”
小丫鬟无法,只好回去原话复命。
赵氏听了,气的胸口起伏,拍着桌子怒吼:“这是当了乌龟了,就缩在她那个院子里不出来!”
林娴一死,赵氏隐约察觉到杨氏怕是知道自己知道了。
她先料理了自己院子里的鬼魅,却拿杨氏无可奈何。
杨氏不出院子,难道她平白打上门去不成?
有本事偷汉子,没本事出来撕扯!
赵氏恨恨的坐了回去,一旁曹氏见状,也觉得小姑子的这个妯娌,着实不简单。
她挥手让小丫鬟出去,对赵氏说道:”难不成,那个杨氏院子里就找不到一个人插手进去?“
赵氏道:“大嫂您不知道,那杨氏狡猾的很。”
她有曹氏帮忙,在自己院子里拔出了好多钉子,回过神朝二房院子里瞅,竟然铁通一般。
曹氏低头沉吟了一番,悄悄给赵氏比了个“三”:“你不会祸水东引?”
赵氏惊讶:“那三房的小七,可不是个软柿子。”
她将那日林嫣抡着棍子同林礼对峙的事情,讲了一遍。
曹氏不以为然:“这就能吓住你?这不正好说明你家那位七姑娘,就是个没脑子的人?”
谁家姑娘拿棍子忤逆长辈?
名声不要了?
不嫁人了?
158鬼胎(打赏+)
赵氏还是摇头:“大嫂,你没跟她打过交道。那是个抡起棍子就是个混账,张开嘴就能气死人的人。临江侯夫人您知道吧?那是有名的伶俐人,一样被气的拂袖而去!”
曹氏瞪大了眼睛:“真的?”
她想了想说:“若真是如此,又来者不善,就是你家老爷没出这档子事儿,也不见得能袭爵。”
她本来建议赵氏不动声色,养废林修德,早早生下个孙子再除掉。
谁知道赵氏是个宁为玉碎的性子,直接揭了锅。
赵氏撇了撇嘴:“谁得了爵,同我都没什么关系了。不过大嫂提醒了我,长房看着式微没什么优势了,说不得有些人的心思就活了。”
她朝着曹氏指了指二房的方向:“那里可还有个长孙呢。”
曹氏皱眉:“那不更糟糕?”
赵氏福临心至:“大嫂,您就瞧着吧!”
老大的媳妇袁氏不是回娘家照顾她那个爹了吗?
如今她那爹也好的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说道:“你看七丫头整天满院子的窜,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去,唯恐天下不乱。如今我也学学她,给二房找找麻烦,一起看看二房的乐子。”
林乐同一断腿,她瞅着林修茂不似往常那样粘着林修德了。
交换下位置一想就通了,以前是因为林乐同有袭爵的希望,二房围着长房巴结。
如今希望没了,林修茂是长孙,又不比林修德差哪里,哪个哥哥还愿意在弟弟面前卑躬屈膝的?
赵氏幸灾乐祸:“昨个儿听说杨氏又将茂哥训斥了一番,茂哥越发的不爱往家里去了。这几日倒是在林礼身边,打着照顾的名义极尽巴结。”
曹氏闻言,笑了:“那不就是内讧了?那就让他们两兄弟闹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想了想,她唤了敛秋过来:“你可知道你们大奶奶家在哪里?她身边你有说的上话的人吗?”
敛秋想了一番,点头:“大奶奶身边的踏月姑娘,与奴婢嫂子同乡,说的上几句话。”
曹氏又问:“你嫂子是咱们家的吗?”
敛秋笑:“就在前院里管这洒扫,不过与奴婢关系不是太好。”
曹氏笑:“关系不好?那正好。”
说着交代了敛秋两句。
没出几日,在娘家的袁氏急匆匆回来,先去给杨氏送了家里的土仪,就命人去喊林修茂回来。
林修茂百般不情愿,在杨氏屋子里又挨了几句训,这才进了自己的小院子。
看见袁氏,他张嘴就抱怨:“岳父身体可好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多呆几日?你可知道最近我不耐烦与母亲说话?”
他很少回二房,就为了少挨几句训。
这袁氏倒好,以前也没见同他多亲热,这一回来就火急火燎的给他找麻烦。
袁氏因为是家中独女,性子养的泼辣。
父亲拿着银子捐了官,勉强做了个官家女,有因为丰厚的嫁妆入了杨氏的眼。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能烧高香,从一个商户女嫁进国公府,那是因为自己的嫁妆。
因此杨氏觊觎她手里的东西,几个回合下来,双方谁也没讨到好去。
她同杨氏的婆媳关系,委实算不上好。
这会听林修茂嫌她回来的早,冷冷一笑:“我若再不回来,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林修茂恼怒道:“什么意思?”
袁氏翻了个白眼:“我问你,这几日家里可宁静?”
林修茂道:“你难道不知道?自从三叔和七妹回来,家里就不得安宁!”
“三房?”袁氏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加看不起林修茂。
生在勋贵人家又如何,一样是立不起来的二世祖,若是扒去国公府的皮,他算个屁?
“大伯父断了腿,长房袭爵无望。”袁氏道:“我问你,母亲可帮你参谋一二?”
不提这还好,一提林修茂就更加生气:“帮我?她天天数落我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没像以前那样抱着林修德的大腿!”
袁氏了然:“那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林修茂愣住:“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二弟是长房的孩子,母亲怕得罪了长房?”
袁氏无语,看傻子一样看了林修茂一眼。
林修茂不傻,看袁氏这个样子,脸色一沉,问:“你知道什么?”
袁氏将屋里的丫鬟们全撵了出去,只留下踏月:“你给大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踏月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大爷,奴婢说了后,您可一定饶了奴婢。”
林修茂二丈摸不着头脑的:“什么要紧的事,你说了我还要罚你?”
踏月神情坚定:“大爷若是不饶了奴婢,奴婢坚决不开口!”
“好好好。”林修茂无法:“你说,我绝不恼了你。”
踏月看了袁氏一眼,见她点头,便说道:“前院管洒扫的庆嫂子,本是奴婢的同乡,后来嫁了国公府的管事。”
林修茂皱眉:“这跟我什么关系?”
“那个管事正好是大夫人身边敛秋姐姐的亲哥哥。”踏月说完,林修茂身子坐的直了。
大夫人身边的敛秋?
那可是大伯母心腹。
踏月道:“昨个庆嫂子跑到袁府,找到了奴婢。”
敛秋嫂子一跟婆家吵架,就爱找同乡诉苦,其中踏月又跟她谈得来。
“庆嫂子同婆婆吵架出门,发现忘了带自己刚发的月银。她怕婆婆昧下就回去取,谁知道正碰上敛秋姐姐回家。”
“她靠在窗户跟底下听了两句,”踏月说道这里,有些犹豫。
林修茂知道接下来就是关键,催促道:“快说,我饶你不死!”
踏月一咬牙:“庆嫂子听见里面正说大爷和二爷原是亲兄弟。当年大夫人生的还是个姑娘,大老爷偷偷换了,这事二夫人也是清楚的!”
这话分开,林修茂全知道,可是凑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
他和林修德失亲兄弟?
见林修茂惊的不知所以,呆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踏月,嘴里支支吾吾竟说不出话来。
袁氏一拍桌子:“还没明白吗?长房那个也是她的亲儿子,谁袭爵不都一样?你这个呆子,做了婆母的弃子还不自知!”
林修茂面色越发的白,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半响才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袁氏道:“还能有假?你当我为什么匆匆回来?就怕你个呆子不知真相,做什么傻事。”
既然都是亲生的,那就不分什么长房二房,凭什么做哥哥的反倒把爵位让给弟弟?
袁氏冷冷道:“此事你给我死死埋在心里,我自有办法不让婆母阻拦你。”
杨氏委实做的太过,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上位对她不都是一样的?
凭什么她的丈夫就该一辈子看被人的脸色?
159气死
袁氏厉声尖叫:“来人!来人!婆母死过去了!”
她这一嗓子,不但招来了安歌、安兰以及一直听着这里动静的林姝。
更招来了长房的赵氏。
疏影进了屋子,走到林嫣身边小声说道:“大奶奶今个儿回府了。”
林嫣挑了挑眉,将手里正翻看的史书放下坐了起来:“大嫂?”
见疏影点头,林嫣乐了:“这是哪路神仙学了咱们的招数,想着别人内讧自己看乐子?”
疏影抿嘴一笑,比划了个一字。
大伯母赵氏,倒是聪明了。
疏影将打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后,道:“大奶奶一回来就将大爷叫了回来,两个人似乎在屋里吵了一架。”
她们没打听出来屋里的情况,估计也能猜出一二来。
林嫣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且看她们闹。咱们这几日安安稳稳的,吩咐好下面的人,没事别往外跑免得被人当了枪使,倒给自己惹了麻烦。”
疏影纠结半天,憋出一句来:“姑娘?就这么干看着?”
“那你还想如何?”林嫣问。
“总感觉这样干看着,有些憋屈。”疏影挥了挥拳头:“真不如抡起拳头来的痛快。”
林嫣噗呲一笑:“上次打那个赵四家的你手不疼?歇着吧,估计过不多久就该咱们上阵了。”
憋屈?
她何尝不憋屈?
内宅里的弯弯绕着实烦人,可是就算挥拳头,也得师出有名。
理由也没有的上去打人,那不叫爽,那叫鲁莽。
林嫣重又拿起手里的史书,多读书总不会有错,起码能学学前人经验,少走些弯路。
前朝有位贵妃,本是亡国公主,忍辱负重几十年,为自己儿子夺了天下。
此事狗血程度,堪比坊间新出的话本子。
但是那些话本子和戏文,哪一个又不是来源于生活呢?
嗯……好像又偏了。
林嫣摇了摇头,翻开书中夹带纸条的那一页。
没错,这本书是墨宁托人送来的,许是嫌弃自己太笨?
她红着脸思索一番,斜眼瞥了疏影一下,见她乖乖的低头立着,这才又将纸条翻出来悄悄看上一遍。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似苦。几次细思量,宁愿相思苦……
她读书少,可不要骗人。
别人传递小纸条,不都裹着个什么“当归”“相思雕”“红豆”之类的暗喻一下?
哪里有这么赤裸裸的,难道墨宁读书也少吗?
被思念的墨宁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边关传来的密信,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上次没来的及给林嫣说林修和的事情,就被周皇后身边的李内侍给搅和了。
如今林修和力斩对方首将,立下大功。
他和林嫣的婚事,怕就没那么容易让建元帝同意了。
得想个办法才是,墨宁摸了摸下巴,看向手旁的羊脂玉环,目光瞬间变得温柔。
他伸了个懒腰,问立在门口的张传喜:“郭侍卫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张传喜忙答:“并没有。”
不刚给过您吗?
又问一遍,不烦?
可是他面上可不敢显出什么,想起闫福荣自小伺候先后,又在主子面前那么久。
说咔嚓就咔嚓了。
张传喜脖子上一冷,强忍着没去摸。
他去给师父送行,烧纸钱,殿下什么话也没说,还给银子将其厚葬了。
唉,张传喜暗自叹了一口气,无根之人伺候好主子就行,想那么多干什么?
墨宁起身来回踱了几步,总觉着有些事要趁早,比如操作一下给林修合封个候。
毕竟林嫣这么闹,不一定能拿到国公府。
外面匆匆来了个小内侍,对着张传喜小声说了几句。
张传喜犹豫了犹豫,进屋道:“爷,信国公又来了。”
墨宁默了默:“拒了几次了?”
他从来都是拒绝几次,再来接见一次,高高吊着林礼的胃口。
不等张传喜回答,墨宁摆手:“算了,带到会客厅去吧。”
林礼好歹同嫣嫣住一个府,又是祖孙,就当与嫣嫣间接接触了。
林礼欣喜的随着小内侍进了宁王府,坐在会客厅预备着待会儿说什么好。
并不知道他不在的这会功夫,国公府乱了。
乱的猝不及防,起码林嫣以为还要等上几天。
袁氏借着给杨氏侍疾,天天在杨氏面前夹棒带棍的说话。
杨氏娶这个儿媳,本就是为了缓解济宁侯家的财务危机,谁知道袁氏也是个精明的,根本没让她得到一点好处。
逼的急了就朝着林修茂哭,说婆婆苛责她也就忍了,若是夫家用钱拿去便是,凭什么婆母的侄子也敢肖想她的嫁妆。
一次二次不理会,说的多了林修茂也起了疑心。
杨氏将儿子与自己的离心,一股脑全怪在了袁氏头上,每天晨昏定省端茶倒水的伺候折磨,但是袁氏一拍屁股说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去。
袁氏是独女,若是拦着不让回去,少不得外人说三道四。
杨氏眼不见为净了,谁知道现在她又蹦哒了出来。
这个心肝气的呦。
袁氏递了被滚烫的热茶给杨氏:“婆母,经书念念就行了,人做什么佛祖看的见!”
杨氏眼皮动了动,捏着念珠的手暗暗发紧,却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在菩萨前继续翻着林姝抄写的那本《法华经》诵读不停。
袁氏将茶盏往前又凑了凑:“婆母喝口茶水吧?这都多大会了也不渴?”
杨氏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袁氏吹了吹茶水,索性自己慢慢喝起来;
“这是我爹给的半包大红袍,听说是专供皇室的那一种。其实我也喝不上好来,茶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喂:涩!”
袁氏将一盏茶喝完,抢过安歌手里的扇子:“你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安歌嘴唇动了动,知道大奶奶也不是个善人,退到门口却不敢真的出去。
袁氏接过扇子,将风扇的呼哧呼哧得:“这个力度可好?婆母您头上怎么冒那么多汗?”
经书随着扇子的风,哗啦啦自己翻过去好几页,笔墨的香气直往杨氏鼻子里蹿。
也不知道是被袁氏给闹的,还是墨的味道有些刺鼻,杨氏头晕的难受,身子忍不住的晃了晃。
袁氏眼尖,立马扔了扇子扶住杨氏,尖声叫道:“赶紧的,婆母晕倒了!”
杨氏气急,她就是为了躲清净才来佛堂诵经的。
谁知道袁氏恬不知耻的跟了进来!
怒斥?
人家嬉皮笑脸的一含糊就过去了,继续呆着。
不理?
一会茶一会煽风,嘴就没停过。
这是想活活气死自己!
杨氏猛的甩开袁氏的手,怒视道:“你就是活活要气死我!”
袁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腿,声音响亮的传出去好远:“婆母冤枉我!我尽尽孝心怎么了?难道看着您病的起不来我再往前凑?那不是作践我的脸吗?”
你才病的起不来!
杨氏手撑着地要起身,谁知道眼前一黑真的昏了过去。
160中毒
(修文的时候,159章开头有些错误,现在改过来了。影响大家观读了,我下次注意←_←)
袁氏愣了愣神,突然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大吼:“来人呢!婆母死过去了!”
二房顿时乱了!
赵氏听闻消息匆匆赶了过去。
一进屋,便看见袁氏和林姝围着杨氏的架子床,她惊问:“这是怎么了?”
脸上,却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袁氏翻了个白眼,闪了个道出来:“大伯母,我婆母死过去了,掐人中也不行。”
她以为杨氏装晕,使出吃奶的劲掐对方人中,谁知道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来是真的被自己气死过去了?
袁氏知道自己气人的本事,还没到这个份上。
可是只要杨氏乖乖的躺床上不动,她就能有法子让林修茂盖过林修德的风头去。
林姝悄悄从人群里挤出来,垂泪对着安歌道:“安歌姐姐,赶紧的去请大夫去,母亲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安歌被袁氏带着人挤在外面,也是急的团团转。
这会儿见只有一个林姝是向着杨氏的,也红了眼圈:“姑娘,不是奴婢不去,是没有对牌。”
以往府里养着个大夫,早被杨氏拿钱喂饱了。
谁知道赵氏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娘家大嫂那里住了两天,回来不但把长房的钉子给拔了,还将大夫撵了出去。
国公爷竟然半句话也没说。
这会儿,府里谁有个头疼发热的,下人们去前院找医婆。
主子哪里不舒服,只能求了赵氏取了对牌才能出去请大夫。
赵氏不但没给,还专程来看二房的热闹。
林姝咬了咬嘴,对着赵氏噗通跪了下去:“求大伯母垂怜,赏了侄女对牌给母亲请个大夫去。”
赵氏此时心里如喝了碗冰饮一般舒爽。
往常做什么,还要照顾妯娌的心情。
这一次撕破脸豁出去闹了,二房还不得乖乖的饿求着自己。
她冷冷一笑:“赶紧扶你们姑娘起来,好像我多可恶似的,弟妹死过去我能不给请大夫吗?早派人去了,等着吧!”
来的路上就听说,杨氏这是被儿媳妇给气死过去了。
娶商户人家的闺女,那钱真那么好拿的?
赵氏颇有些看不起杨氏,破落户就是破落户,做什么事情都往钱眼里钻。
林姝热泪满眶:“这都半天了,大夫怎么还没来?”
赵氏脸一沉:“你这是怀疑我拿话搪塞你?”
就是搪塞怎么了,她就派人去请大夫。
杨氏死不足惜,正解她心头之恨!
赵氏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杨氏的厌恶和恨意,说道:“将袁氏绑起来!”
她带来的两个粗壮婆子立时涌上去,一边一个压住了袁氏的胳膊。
踏月被踢了出来,袁氏跳起来叫:“大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氏道:“将自己婆婆气的死过去,你也是好本事。若是放在乡下,你这种恶儿媳要被沉塘的!”
袁氏道:“婆母本身就虚弱,又不听劝非要在佛堂诵经,那是累的,与我何干?”
林姝趁着赵氏和袁氏争辩,慢慢挪出了院子。
她让红杏找到林嫣将事情说了,又道:“祖父没有在家,连个能镇场子的人都没有。”
林礼这几日确实整日往外去,不是巴结宁王,就是与同僚联络感情,好像真的就要重新起来似的。
林嫣听了她的话,知道该她出头了。
她立刻起身来到院子里:“暗香,将护卫全叫进来!”
没一会儿,国公府的下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几十个护卫进了府,朝着三房的院子围过去。
先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后看见林嫣领着这些人往二房走,心知不妙。
还没等四处跑散,就听林嫣下了命令:“十人一组,将在府里乱逛的奴才全圈禁起来等国公爷发落。”
马上队伍里分出三组人马来,将没来跑开的下人给逮住。
国公府上下人心惶惶。
二房里,赵氏和袁氏丝毫不知道外面的事情,还在围着“气不气”吵个不停。
林嫣一进屋,扫视几眼冷笑一声:“将人全给我抓住!”
跟着进屋的,是她从六安侯府带来的六个粗壮婆子,这次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几个人一拥而上,不但摁住了安歌和安兰,连赵氏也不放过。
赵氏惊呆了:“孽障,你怎么连我也抓?”
林嫣并没有理会她。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抓不住,真就回六安侯府继续做缩头乌龟得了。
她吩咐下去:“立刻去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看看二伯母到底如何了!”
屋里这么吵,若真是气晕的,早该醒了。
何况袁氏和赵氏两个人,你一口“死过去”她一口“气死”。
死过去也得给气活过来。
可是杨氏呢?
林嫣朝着架子床张望了一眼,杨氏面色灰白,根本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
她环顾四周,发现林姝没有跟过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面上却不显。
不一会请来的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望闻问切一套下来,黄大夫木着脸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
四个被婆子压住的身份不低的妇人,一个小姑娘威风凛凛立在屋中央。
又是高门里的阴私,他叹口气,朝着立在屋子中央的林嫣一拱手:“这位夫人是中了毒!”
“什么?”几个人同时脱口而出。
赵氏是兴奋,安歌和安兰是不可置信,袁氏简直就是撞了邪,面色土灰。
她,真的只是想将杨氏气的不出屋子门而已,怎么会好好的中了毒?
“你可看清了?别是误诊吧?”袁氏问。
黄大夫有些生气,见问话的是被压制住的,他冷哼一声:“本人在京里开药堂多年,还真的没有误诊过!”
说完一甩袖子,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嫣拦住:“黄大夫且慢,一会我还需要你做个证人。”
她留了大夫,又朝屋内几人扫了一眼:“也是怪了,咱们府里不是禁止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先是林姝中毒,那是外面来的林娆犯了忌讳。
这回,又是什么?
林嫣看了看面如土灰的袁氏,又瞧了瞧不相信的赵氏。
“大嫂,两条路!”林嫣当着满屋子的人问:“你下的毒!别人下的毒!你选吧。”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这么简单粗暴、光明正大?
袁氏顺着林嫣的眼看向赵氏,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七姑娘。
此刻引着杨氏中毒而产生的恐惧,让她对着林嫣有股说不出的害怕来。
她腿一软:“是大伯母!”
赵氏怒极:“小蹄子!明明是你们二房自己乱,说不得是你看不过婆婆苛责,下药害她呢!”
161狗屁脸面(盟主林长衣+)
林姝躲躲闪闪进了自己屋子,看见红杏忙急切地问:“拿过来了吗?”
红杏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书来。
林姝一把夺过去,匆匆翻开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抄的那本有东西的经书后,忙掩鼻又扔了回去:“趁着乱,赶紧找地方烧了去!”
这边看着红杏出去,她想了又想,确定还是去正房盯着些比较好,若是能帮衬上林嫣,说不定更好。
林姝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见袁氏和赵氏互相攀扯起来,林嫣立在屋中央兴致勃勃的看着两人骂架。
林姝悄悄立在了林嫣一旁,问:“怎么安歌和安兰也给绑起来了?”
林嫣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刚才红杏急匆匆抱着什么往外走,好像没人看见似的。
亏了这院子里都是她的人,这才能顺利的出去。
“二伯母到底中了什么毒、什么人下的都还不清楚。”林嫣道:“所以最好把屋子里的人都控制起来。”
真凶就在她们中间。
哦……不对,真凶就在她眼前,但是林嫣不打算逮。
管她谁干的,只要搅乱这一池子得水就行了。
林姝心里有鬼,不敢看林嫣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她将目光转向床上的杨氏,换了个忧虑的表情:“母亲怎么办?大夫没有办法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比她演技好?
林嫣表示不服气。
她整了整自己的百褶裙,不以为然:“大夫没查出什么毒,六姐你知道吗?”
林姝脸一白,下意识的就摇头。
林嫣瞥见,啧啧了两声:“六姐莫着急,二伯母呼吸倒还平缓。知道你最是孝顺,不过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回去歇会儿吧。”
她朝暗香使了个眼色,暗香笑着扶住林姝:“六姑娘,奴婢扶你回去。”
林姝不知道林嫣知道多少,看那神情和说话的态度,像知道这毒是她下的一样。
她绿着一张脸,任暗香搀扶着往外走,竟一点也反驳不得。
安歌和安兰见唯一一个替杨氏出头的人,也被林嫣给支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深觉今天怕是谁也得不了好了。
安兰心急,思来想去,突然灵光一闪:“七姑娘,二夫人中的毒似乎跟六姑娘当时是一样的!”
刚踏出屋门的林姝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暗香扶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她回过头惊恐的看着安兰:“你说什么?”
安兰越想越对:“就是一样!当初六姑娘您中毒不就是昏迷不醒,看着像睡着一样?”
若不是当时安歌见屋子里还有人,进去一看六姑娘还在床上躺着,这才知道林嫣去护国寺的另有其人。
“那时候,奴婢怎么摇您都不醒。”安歌也像看见了曙光:“最后请了大夫来才知道您似乎是中毒了。”
这是什么毒药这么厉害,若是没人发现,是不是就让人在睡梦中就无知无觉死过去了?
大夫都没有法子,最后还是林娆主动拿出了解药来。
林姝一挣扎扑进屋子,几步走到杨氏床边,埋头痛哭:“这是遭了谁的恨,竟这样害我和母亲!”
赵氏趁机道:“我就说了,是你们二房自己内讧!七丫头,你赶紧给我松绑,回头国公爷来了我就当记不得这一回事!”
林嫣若有若无瞟了袁氏一眼,走到杨氏床前看着林姝表演哭戏,根本不理会赵氏的叫嚣。
袁氏此刻脑子空白一片,她刚回府,不知道怎么同林嫣打交道。
事情似乎有些闹大了,林修茂的袭爵之梦怕是不可能实现了。
不对!
袁氏醒过神来,不是说林嫣的胞兄林修和失踪了几个月还没找见人了吗?
那个呆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兴许就是死在外头了。
她自小长在市井,自然知道外面世界的叵测。
袁氏环视了一下屋里所有的人,张嘴死咬赵氏:“大伯母,不要往我们二房泼脏水!就是你下的毒,别以为咱们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林修和真没了,林嫣身后有六安侯府撑着,她此刻帮着林嫣,说不定能把她争取过来。
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再强势,最后依靠的还不是娘家。
六安侯毕竟是舅舅,以后有了自己的儿媳妇,怎么可能处处帮衬林嫣。
袁氏心里打定主意,有些得意的瞧着赵氏。
赵氏黑了脸,怒火中烧:“我毒她?我为什么毒她?以后分了家不过是个亲戚,她是碍着我了还是得罪我了?”
她以为杨氏和林乐同的秘密,没谁知道。
袁氏一噎,竟然说不出话来。
将林乐同换婴儿的事情说出来,大家都不好看,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再。
见袁氏不说话了,赵氏有了底气:“快松开我!你们这帮狗东西,不知道我是这府里的掌家主母?”
“噗。”一旁临摹过林姝哭戏,回过神来看两人狗咬狗的林嫣突然被逗乐了。
“大伯母,以往您整日自称国公府的掌家主母,我当听不见也就算了。”她说道:“您知道什么叫掌家主母您就这么说?”
赵氏一听林嫣开口,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妮子别看拳头硬,嘴皮子也不输人,没见临江侯夫人王氏那么精干的一个都被气的拂袖而去吗?
果然林嫣一开口,就刹不住:“国公府的主人是祖父,祖母若是在世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掌家主母!”
“祖母不在了,后来不还有个小祖母吗?”林嫣道:“若不是境遇可怜,她还是咱们府的主母。”
“大伯母您呢?不过是代替管两天家而已,大伯既不是国公爷又不是世子,您掌谁的家做谁的主?老姨娘都不敢说这话!”
赵氏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只感觉被林嫣当着众人的面扒了衣服示众。
林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袁氏惊讶的看向林嫣,好歹是大家闺秀,怎么将朱氏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若无其事的丢在下人们面前。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林嫣不负众望,继续说道:“既然大伯母不是掌家主母,那就继续这么呆着等国公爷回来处理。”
她摇摇头,有些痛心:“说起你们长房和二房的事情来,那是烂到了骨子里,我一个姑娘也就不当着满屋子的人下你们的脸了。留着给国公爷说去,到时候让他来处置你们这些人!”
这还不叫下脸?
162乱麻
谁家里的长辈和嫂子,被一个小姑娘带人绑了。
没想到林嫣还有更让人害怕的话出来:“至于二堂兄原来是二伯母亲儿子的事情,也要国公爷来处理好了。”
杨氏和林乐同的龌蹉事,想一想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林嫣一句话出来,全屋子的人都惊呆了。
那些媳妇婆子自不必说,安歌和安兰面面相觑。
安歌愤慨:“七姑娘不要血口喷人!”
林嫣乐了:“我血口喷人?待会国公爷来了我要是拿得出证据来,到时候你们自己扇自己嘴巴子哈!”
安歌和安兰突然有些心虚,难道是真的。
赵氏两眼一翻,索性也晕了过去。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大嫂和她悄悄查的吗?沈卿卿都已经出京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嫣一昂头:“赶紧把大伯母掐醒,要不还以为也中毒了呢。”
赵氏身边的一个婆子伸手就要掐她人中,赵氏“呃”一声自己醒了过来,满脸土灰的歪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林嫣又看袁氏,袁氏吓得忙别过眼去。
这才乖,吵吵闹闹一点大户人家的风范都没有。
她吩咐道:“六姐,你留在这里照顾二伯母,其他人全带到前院花厅去!”
林嫣趁着林礼没回来,带着那几十个护卫,将国公府上下翻了个透彻。
赵氏哭喊:“这朝廷没抄家呢,咱们家倒自己抄起来!七丫头,你这个败家败祖宗的不孝子!”
没人理会她。
林嫣命人将全府的下人全集合在前院,呜呜呀呀一百多号人。
账房的册子也全搬了来。
林嫣搬了自己的红木摇椅坐在廊下,守着满院子的下人一本一本的翻账册。
宁王府里,墨宁和风细雨的同林礼说了些各处的风土人情,又回忆了番高祖建朝时的英雄霸业。
林礼堆着笑付合着墨宁的话,心里却在打鼓。
一回两回的,对方总是说这些已经作古的事情,到底什么意思?
当朝朝政,为什么不聊?
难道要套他庚子年间的事情?
墨宁又喝完了一盏茶,小腹有些胀,正好见张传喜拖着个红木托盘从外面走过来。
他心里一动,站起身:“国公爷且等会,我去趟净房。”
林礼忙起身拱手:“殿下随意。”
说完就觉得不妥,这好像是宁王府,自己才是做客的。
可没等他再纠正,墨宁一个闪身就出了花厅,顺手取走了托盘里的信笺。
林礼激动的坐下,这是不跟自己见外了呢。
外面哪个官员,见过宁王殿下急匆匆去小解的尴尬?
呵呵。
他面色逐渐缓了下来,开始有闲心陪着张传喜说话:“公公在府里伺候多久了?”
张传喜垂手静默立在一旁,并不答对方的话。
林礼有些尬尴:“这盆栽不错,呵呵。”
说着将目光移向了黄花梨盆景架子上的那株翠柏,心里却暗暗生恨。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是被朝廷冷落了几年,如今连个小小王府里的内侍也敢给自己摆脸色了。
墨宁喜滋滋的进屋,一抬头看见林礼拉下的脸,顿时恢复了冷清疏离的表情。
他瞟了眼张传喜:“出去!”
张传喜没来的及愣神,转身就出去候着了。
林礼心里舒服了一些,陪着笑问:“殿下回来了?”
笑的近乎谄媚,让墨宁不忍直视。
同样国公府出来的,当年的老国公爷可是个意气风发不畏强权的英雄,否则也不会随着高祖造反。
怎么这才三十几年,信国公的家风就堕落的不成样子了?
怪不得建元帝也不喜呢。
不对,还有他的嫣嫣呢。
国公府闹那么大的动静,林嫣没有避讳任何人,甚至有意无意的放了几个下人出去。
这会儿外面都悄悄传开了,国公府那位七姑娘武力掌控国公府,说不定明日的福鑫楼风云榜就要换了。
他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来,看在林礼眼里就以为这是对自己释放的一种友好信号。
林礼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哪里让对方高兴了。
墨宁余光看见,心里暗自发笑,嘴角却耷拉了下去:“国公爷,你们府里的事情是不是该快刀斩乱麻了?”
“……”
什么意思?
林礼有些不知所以。
墨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回去吧,府上需要你。”
林礼晕晕乎乎站起身,告了辞,心里突突的出了花厅。
什么意思?
宁王到底什么意思?
莫不是不满意国公府的嫡庶之争?
林礼知道这几年,确实因为嫡庶的事情,信国公府没少被其它人家诟病。
建元帝不用他,也是打的这个名头。
可是他们家的事招谁惹谁了,都来指责他。
林礼有些不高兴,可是墨宁的态度却让他二丈摸不着头脑的。
府里的事?
什么事?
快刀斩乱麻?
怎么斩?
快到大门口,林礼瞅了瞅送他出来的小内侍,忍不住问:“近日,宫里可有信国公府的传闻?”
难道是周皇后又拿着国公府的例子,向建元帝要好处了?
熊娘们,若不是她横插一腿,国公府的世子之位早定下来了。
她说立庶长子,宁王就鼓动自己的人煽风“立嫡立长”,都拿着他信国公府的家事当拉锯!
小内侍转了转眼珠子,笑:“没听说。”
林礼哪里肯信,那个表情明明是“我知道可就是不告诉你。”
他看左右无人,朝着小内侍手里塞了块银子:“公公告诉我,也免得以后犯了殿下的忌讳。”
小内侍将银子在手里一掂就知道够数,他将东西迅速往袖子里一塞,压低声音说:“前几天万岁透出一丝与府上结亲的意思,殿下非常生气。”
林礼一惊:“什么结亲?”
小内侍挤了挤眼睛:“殿下早该大婚了。”
“你是说?”
“奴才什么都没说,国公爷慢走。”小内侍见到了大门口,一躬身将林礼送了出去。
林大在门口等的焦急,身边府里跑出来的一个小门房看见林礼出来都快哭了:“爷,赶紧家去!七姑娘把咱们家给抄了!”
林礼疾走几步,在离林大和小门房两步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宁王是那个意思!
163发威
建元帝想将林嫣指给宁王,宁王不高兴娶。
为什么?
林礼在心里转了几转,似乎有些理解建元帝的心思。
宁王一年大似一年,不但没有长歪,反而愈加的聪明能干。
因为庚子年的事,两人心里没有隔阂是不可能的。
就看建元帝默许周皇后和宁王打擂台,也能猜出他是不愿意宁王独大的。
至于林嫣……
六安侯是中立派,谁也不支持,只为宝座上的那位效力。
而信国公府,林礼苦笑一下,有这么一个乱糟糟的娘家,自然是不可能给宁王助力的。
出身好,没有助力,放眼全京城可不就林嫣合适?
且是个退过亲,野蛮名声响遍全京的,中间周皇后肯定也没少出力吧?
哪里比宁王后宅不宁更好的伤人法子?
一点血腥不见,就能把宁王给牵制住。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呐!
林大扶着林礼上了马,一路小跑回到了国公府。
大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门户半掩,胡同里又开始有面生的下人在打探消息。
林礼脸上肌肉颤了几颤,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府里。
一进院子,就看见周圈围着一排满脸横肉的护卫,将他的所有下人圈在院子里。
那些护卫一看就是六安侯的人,只有他才有这种畸形审美,哪个面相凶哪个跟着做亲卫。
而他的好孙女林嫣,大咧咧的坐在廊下的摇椅上,面前是厚厚一摞账册。
小门房说林嫣抄家他还不信,这回亲眼瞧得清清楚楚,顿时邪火腾腾往头上涌。
“林嫣!”林礼怒道:“你在干什么?”
被圈起来的下人刚被林嫣训斥的抬不起头,也不敢哭爹也不敢喊娘。
这一看林礼回来,个个热泪满盈如同见了久别重逢,发了大财的亲爹一样。
亲爹呀,您可回来了。
就有府里的老人扑过去抱住林礼的大腿:“国公爷,败家之兆呀!”
林嫣一挥手,立刻跑来一个膀圆腰粗、目带凶光的护卫将那个抱大腿的给扯出去,直接砸回了人群。
人群一阵骚动闪开一片空地,唯恐砸到自己。
这下再没人敢往前扑,只敢哀嚎:“国公爷,奴婢(奴才)们没有犯错,您劝劝七姑娘吧。”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你们争爵位,碍着下人什么事儿了?
这年头,伺候人咋这么难呢?
不等林礼进一步发火,林嫣拍了拍手站起身:“都站好了,我点名的往右站,没点名的往左站!”
吆喝完,这才朝着林礼一笑,还屈膝道了个万福:“国公爷回来了,正好让您看看到底是谁在败坏咱们国公府。”
丫丫的!
就说赵氏管家没安好心,这得吞了多少银子中饱私囊,不是说以后这国公府是她们家的吗?
哪个贪自家银子?
她鄙视的看了眼林礼,感情自己这个祖父打仗在行,看人管帐都不行。
怪不得被建元帝利用完就像抹布一样顺手扔了呢。
林礼被她的目光激怒,冲到林嫣面前:“赶紧把账册放回去!这是你该看的吗?还有这些下人,都是家里的忠仆,赶紧放人!”
“忠仆?”林嫣道:“那就好好看看你这些忠仆是怎么忠于您的!”
她打了个眼色,那边疏影卷起袖子,威风凛凛的开始照着刚才林嫣划拉的名单念:“贾富彬、时启献、李庆民……”
随着疏影念名单,开始还有人不听,暗香领着护卫准确无误的抓住被喊名字的人,一甩手扔到了右边。
人群里有怂的,开始随着疏影的传令,自动的往右边走。
喊一个人名,林嫣就给林礼解释:“贾富彬,确实够富态的。您的账房先生吧?您瞧这本帐做的,一点含金量都没有。做假账就不能专业点?”
林嫣摇着册子递给林礼。
林礼低头一番,面色铁青,不再说话。
其实他没看懂。
说起来丢人,他不懂算账,平日这些都是交给林乐同打理,内宅里交给了赵氏。
可是他不能承认他看不懂,太丢人了。
林嫣跟着沈氏多年,兴许知道怎么看账册的,所以……
林礼看了看双腿打颤,不停的擦拭额头汗水的贾富彬,他信了林嫣的话。
“喏,还有这个李庆民,咱们的二管家。”林嫣又拎出一个:“乖乖,我就说花园里怎么种花拔花、种花拔花的呢,谁家院子没事天天薅着玩?这从中间揩了多少油水?”
“还有这个。呦,苗青家的。大伯母的陪嫁呢。”林嫣啧啧两声:“上月放了多少利银出去?长房那么缺钱吗?是要造反用银子买兵器吗?”
林嫣将从长房搜出的一箱子放债的票子,摆在了林礼面前。
林礼眼皮直跳,脸上肌肉控制不住的颤个不停。
这些……这些孽障!
“还有这个……”林嫣话还没说完。
林礼一掌拍在旁边柱子上:“别说了!”
从善如流是个好习惯,林嫣立马闭上嘴巴。
那边疏影也念完了林嫣在花名册上标注的人名,立在那里等林嫣进一步的吩咐。
“撵出去!”林礼吼道:“都撵出去!”
院子里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那些被赶到右边站队的人,本来还想哭几声搏林礼同情,此刻也将干嚎噎在了嗓子眼。
林嫣一笑:“右边的人,全绑了。挨个搜他们家里,吃进去多少给我吐出多少!然后找人牙子领出去,全卖了!”
卖了还能有进项呢。
撵到庄子上,一个个皮娇柔嫩的,都不是干活的好手,即浪费粮食还糟蹋庄稼。
林礼脸色一变:“这都是府里的老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毒了?”
林嫣白眼一翻:“对蛀虫心软,置那些真正的忠仆何地?”
好吧,你武力值强你有理。
林礼又看向左边那些人:“这些人总没有错吧?”
林嫣笑:“这些人?就不卖了,全撵到庄子上好好劳动三年,以观后效!”
这是要赶尽杀绝!
底下人一片哀嚎:“国公爷……”
林嫣厉声喝道:“别吵吵!”
一群人瞬间像有人掐住了喉咙,全把哭声憋了回去。
有胆小的,扑倒在旁边同伴身上:太可怕了,七姑娘太可怕了,这是女孩子吗?
林嫣扫了一圈,冷笑:“莫以为没把你们赶到左边去,就认为自己没错了!这几日冷眼旁观,聚众赌博的、守夜喝酒的、小偷小摸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连飘落的树叶声音都听得见。
林礼心突突跳了几跳,想起墨宁的话来:快刀斩乱麻!
宁王既然不愿意娶林嫣,那就是想让林礼快些把她解决掉。
既然决定投靠宁王,就不能再看建元帝的脸色了。
左右摇摆的,那是墙头草!
164懵逼的林礼(林长衣+)
林礼神情变幻,林嫣全看在眼里。
她知道最近林礼常去走宁王的门路,但对其颇不以为然。
这些时日她也看的清楚,林礼跟建元帝是一类人,即想当那什么又想立牌坊,哪样都舍不得失去。
林嫣心里起了戒心,认为这样的林礼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她先一步道:“下人们处理完,回头大伯母和二伯母那里也有状况,需要国公爷亲自处置!”
林礼眼角跳了跳,自打那日抡过棍子后,林嫣就不再叫他祖父而是改口国公爷。
这也没什么,他也不稀罕这么个忤逆的孙女。
只是……她说的赵氏和杨氏的状况?还用上了处置这个词。
林礼直觉不妙。
林嫣指挥着那些亲兵护卫将满院子的下人都带走,要求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之后撞向双目冒火脸色铁青的林礼:“国公爷,进屋说话?”
林礼发指眦裂:“说,就在这里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就想看看,林嫣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心里一旦下了决心,就不觉着他再有什么可以容忍林嫣之处了,沈氏留下的东西不要也罢!
总不能因为那点贪念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再说了,讨了宁王欢心,有了从龙之功,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林嫣却奇怪的看了林礼一眼,又扫了扫还没走完的下人。
这可是您自找的,林嫣呵呵一笑,扬声道:“二伯母和大伯父苟且生下了二堂兄,这种事也能当着下人的面说嘛?”
还没来的及出去的下人身子一僵,纷纷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艾玛,再听下去就不是卖出去撵出,是要被灭口了!
林礼跳了起来,惊惧的望着林嫣,她说的什么?
这种事也敢宣之于口?
“进屋去!”林礼低着嗓子,把林嫣往屋里推搡。
疏影等人来不及跟进去,就被关在了门外。
林礼捏住林嫣的肩膀,怒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伯和二伯母苟且,生了逆子,就是你那得意的二孙子儿!”林嫣悠悠说道:“此事被大伯母知道,因此给二伯母下了毒。如今满府的人都知道了,人也被我控制了。”
林礼踉跄后退几步,直到扶住个椅子这才停了下来。
他惶恐不安的张开嘴,要对着林嫣说什么,却支支吾吾像含了东西般不清不楚。
一股惶恐不安从心底升起,不一会就传遍全身,让他没有一点力气。
若说上次林乐同拿着朱月兰算计到他的头上,他还能说长子鬼迷心窍。
可是……
林礼闭上眼睛,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
畜孽!
一群畜孽!
“国公爷,当断则断,小心翻船!”林嫣可没空在这陪着他悲痛。
林礼回过神来,阴骘地盯着林嫣:“你这样祸害国公府,真以为就能争得那个爵位吗?”
口气何其恶劣。
林嫣眯着眼回望过去,心里沉了沉。
可是做都做了,难道现在认输?
“我不明白国公爷的意思。”林嫣心底升起万丈豪情:“三番五次的拿着别人的错处来指责我,国公爷以为这样就能替林乐同保住他不该有的爵位吗?”
林礼怒:“那是你大伯,怎可直呼其名!”
林嫣笑:“得了罢,都这种时候了,国公爷何必再拘泥于这些小节?早在我父亲被撵出去的时候,你们这一家子就不算我的亲人了!”
“莫不是以为六安侯府才是你的亲人?”林礼道:“人家姓的是宗,你终究是个外人。以后娶了儿媳,你与六安侯府的关系能维持几代人?”
最后还不是靠着真正的娘家。
这也是林礼无法理解她的一个地方。
无知无畏,拿着外人的大旗造自己家的反!
“国公爷多虑了。”林嫣可没想着仗着六安侯府一辈子:“我还有哥哥,不劳您费心。”
林修和?
林礼坐直身子:“你知道他在哪里?”
林嫣昂起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反正他没有同通房嬉闹,也没有生歪心思。”
娘的,好烦躁,感觉直接将国公府的屋顶掀翻得了。
狗屁爵位,哥哥真的稀罕吗?
林礼默了默,说:“把她们都带到这里来。”
他懒得同一个小丫头片子打嘴仗,还是先问清楚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再做打算,反正总不会让林嫣从中得了好处。
赵氏被五花大绑带进了前院,一看见林礼就开始扑扑落泪:“国公爷,你可要给儿媳做主!”
林礼瞧见这个样子,脑壳子气的发紧:“林嫣,你这个孽子,这可是你长辈!”
好吧,听见林礼这么说话,林嫣就知道结果会如何了。
再闹,林礼不松口,爵位就拿不到。
真他娘的没意思!
她命人松了绑,赵氏直接扑倒在林礼面前,倒豆子一样开始诉苦:“国公爷,林乐同与杨氏苟且您要怎么办?”
一来就这么劲爆吗?
林嫣悄悄坐在最末端的椅子上,好像现在没她什么事儿了。
赵氏也是发了狠,既然林嫣这个三房的都知道那些丑事了,林礼肯定也知道了,不如先说出来,也是自己占理。
林礼一听,知道林嫣所说不假,他怒问:“说,把事情说个清楚!”
长子秽|乱内宅,叔嫂……林礼都没敢想那个词。
赵氏便将袁二家如何被灭口如何逃出升天,自己如何查出当年秘事全说了出来。
听的林礼眼皮直跳,一张老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长子,是真的要废了!
可是林修德,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的亲孙子。
赵氏说完,见林礼表情莫测,心里着急:”国公爷要是不信,我有物证也有人证。我那可怜的亲女儿都不知道沦落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人虐待,可入了正途!”
她隐下了沈卿卿的事情,只推说自己没找到亲生女儿。
林礼道:“那你就在杨氏碗里下毒?”
赵氏一惊,先看林礼再看林嫣,前者阴森森的望着她,后者满脸的果然如此。
“国公爷,这是没影的事儿!”赵氏道:“她们二房自己闹出了乱子,我作为掌……管中馈的人,自然要去问上一问,谁知道被七丫头一块给捆了。”
掌家主母那四个字她没敢再说,可是心里的冤却无处可发泄。
林礼抚着胡须沉吟,袁氏看出名堂,瞅着机会喊:“祖父,就是大伯母记恨婆母下了药!”
165当断则断
赵氏恨极,扑上去就厮打袁氏:“打死你这个不忠不孝的贱|人,明明是你将你婆婆气晕过去的?”
袁氏此刻也被松了绑,再没人压制她。
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反抓住赵氏的发髻往下扯:“我不忠不孝?你才为老不尊!
整日就知道拿我们二房做伐,得现世报了吧?
林修德不是你亲儿子,你头上绿帽子带着可稳当?”
赵氏自小养在深闺,哪里是长在市井中袁氏的对手。
不一会就败下阵来。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连丈夫孩子都不是自个儿的,如今还被这满府的人冤枉。
越想越难受,赵氏索性也放飞自我,一屁股坐在大厅里,双手拍着大腿哭嚎:“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嫁了这么一户人家!我那死去的亲娘啊,您看您给我找了个什么东西!”
“若不是挂念着我那三个女儿,今个儿我干脆吊死在这府上,让全上京的人都瞧瞧这是什么腌臜不堪的人家。”
“老不老少不少,一屋子的男盗女娼!”
这是……把自个也骂进去了?
林嫣斜眼观察林礼的神情,果然黑的跟锅底似的。
好在林嫣心大,骂就骂呗,反正少不了几斤肉,心里不痛快的是别人。
林礼见赵氏越骂越不着调,气的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盏盖碗被震得噼里啪啦直晃荡。
“闭嘴,闭上你的臭嘴!”林礼道:“来人,将她的嘴堵上!”
然而满屋子的下人竟都是林嫣带来的,没有人理会他的话,因为都是女眷又涉及到阴私,林大在外面候着没敢进来。
林礼见状,气的捂着心口:“林大!林大进来!”
林大这才小跑着进了屋:“国公爷,您喊我?”
“堵上她的嘴!”林礼指了指还在痛骂的赵氏。
林大犹豫一下,竟先看了看林嫣的眼色。
林嫣眸子一闪,扭过头去接着观赏新换的纱窗。
林大对赵氏说了声:“大夫人,得罪了。”便拿了片用途可疑的布直接堵上赵氏的嘴,并接过一旁婆子递过来的绳子,重新将赵氏给绑了。
“呜呜呜……”赵氏被堵了嘴还不死心,瞪大了眼睛怒视林礼。
林礼眼睛一闭手一挥:“关进柴房!把咱们的护卫全叫进来!”
不能让林嫣把控了国公府。
林大面色为难:“国公爷,咱们家的护卫进不来。”
林礼一回府,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公府护卫就开始蠢蠢欲动,眼下正在外面与林嫣的人手大眼瞪小眼的对峙呢。
林礼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他扶住桌角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林嫣,把你的人手撤了!”
像什么话,国公府的乱子,竟然让六安侯府的人手来解决。
林嫣收回目光,叹口气:“国公爷,这样子争执有什么意思?咱们坦诚布公,事情不用再问已经很明了了,何必闹的收不了场?”
林礼气的浑身疼,这是谁闹出来的,难道是他吗?
“您看怎么处置赵氏和杨氏,哦,还有那个色心胆大的林乐同!”林嫣抿嘴一笑,看向林礼。
“赵氏知情不报,伺机报复,关进家庙!杨氏不守妇德,休出林家!”林礼咬着牙说出了处置办法。
林嫣回眸瞧了眼面露得意的袁氏,又问:“林乐同和那个奸生子儿呢?”
袁氏也瞪大了眼睛,等着林礼发话。
最好将长房撵出去,看林礼对林嫣也不满,以后这个国公府就是林修茂的了。
自己真是大造化,要做国公夫人了,哈哈。
林嫣实在不忍心看袁氏那个蠢样子,催问林礼:“国公爷不是还想着包庇那一家子吧?”
袁氏立刻接话:“祖父,当断则断!”
断?
今天这么多人给他说当断则断这句话。
林礼咬了咬牙:“你们大伯父腿都断了,还想怎样?最毒妇人心果然不假,非要赶尽杀绝吗?”
这就是铁了心要包庇了,林嫣烦透了面前这个心偏到天边的祖父。
看来不将他杀了,林修和就继承不了这个国公府。
但是真杀了林礼,那就是弑祖,林修和更继承不了爵位。
林嫣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办,进也不对退也退不回去。
烦躁!特别烦躁!
袁氏见林嫣不说话,也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差一点就被林嫣带偏了,反正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还冒什么头,平白惹了林礼不喜。
林嫣心里有一股子冲动,还是那句话,做都做了,再缩回去姿势更难看。
她站起身,冷冷道:“随国公爷怎么处置,总归与我无关。根子上就已经烂掉,我真是闲了替你操这个心!”
转身带着满屋子的婆子出去,顺手喊回了那些护卫,命令全守在三房周围提高警惕!
三房里林乐昌和八归,惊慌的立在院子里,一看见林嫣回来马上围了过去。
林乐昌问:“闺女,亲闺女!外面传的是真的?”
他真想给林嫣跪下,这是什么闺女呀,敢领着六安侯的兵武力围攻信国公府。
就是他这个棒槌,也不敢想后果呀,这是要闹大要闹翻天的节奏!
林嫣一皱眉头:“传什么了?”
乱糟糟的,还有人传闲话?
果然八婆这个特质深藏在人的血液中骨子里。
林乐昌面色一红,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是那个……德哥儿是杨氏和大哥生的事儿!”
林嫣点头:“没错,真的。”
林乐昌纵是纨绔多年,听到这种事儿也是匪夷所思。
叔嫂睡在一起的不是没有,可是生出孩子还胆敢当嗣子培养的,他家大哥是头一份。
这个胆气,林乐昌都自认达不到。
以后还是跟在亲闺女后面,安全。
八归在后面扯了扯林乐昌的袖子,林乐昌回归正形:“你祖父是不是很生气,对咱们有什么影响?你这孩子,办事就是冲动。”
林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低着头恭顺温柔的八归。
“我的事儿,父亲不用管,也管不了。”她说:“您只管在后院照顾好您的小妾庶子,总归让你吃不了亏!”
这孩子!
林乐昌有些下不来台:“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亏,你祖父什么样子我最知道。恐怕你闹这么大,最后吃不了好果子。”
林嫣道:“我吃不了好果子,您也吃不了。既然知道他的性子,这几天就乖乖的在院子里呆着,不要冒头被人当了出头鸟!”
她又冷冷扫了眼八归,话却是对着林乐昌说:“有些事不该自己想的,就别瞎操心!”
八归脸一白,拉扯着林乐昌的袖子更紧。
166出族
林嫣冲进进出出,指挥着小丫鬟抬一筐筐菜的红裳喊:“吃饭时多炖些肉,外面那些护卫辛苦,每人再发一两银子!”
红裳笑答:“是!”
三房,竟然喜庆的跟过年一样,人人有赏钱人人有肉吃。
暗香带着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道:“国公爷请了族里的人。”
话音还没落,外面就有人来请林乐昌:“国公爷请三老爷过前院一趟。”
林嫣嚯的起身,怎么还扯上自己父亲了?
请族里人来,可不是为了商量爵位的事情。
她咬破了嘴让自己镇静镇静再镇静。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长房和二房的错,最后都要三房来背负这些东西,什么狗屁国公爷,掀了算!
她们家,可从来没在信国公得到过什么好处!
林嫣脑子乱哄哄的吵,眼见这林乐昌心惊胆战出了屋子,她突然出声:“我跟父亲一起去!”
前院里,已经入座了几位族里的老人,其中一个叫林华的老太爷,前世还堵着六安侯府的们骂过林嫣。
林嫣一一扫过去,个个面色不善,心下更加确定林礼的想法。
林礼见林嫣也跟了过来,眉头紧蹙大声呵斥:“谁让你来的?现在开的是族里的大会,女眷不得入内!”
林乐昌一看见这个阵仗,两条腿就开始打颤,跟在林嫣身后就是不敢冒头。
林嫣扬声道:“那您看我们房里谁能过来?还是觉得让我亲爹过来,你吓唬几句就能依着你的意思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众人:“不知道各位长辈知道没有,杨氏和林乐同苟且生下林修德,赵氏下毒未成被关进柴房。”
见有人面露惊色,林嫣暗笑,果然。
林礼这是要拿着她的错,将那些丑事掩过去。
凭什么?
林嫣哪里会让他得逞,即便被出族也得扯下林礼虚伪的脸面:
“这么大的丑事,不知道国公爷是要将长房出族,还是将无辜的三房拉扯进来?”
“几次了?”林嫣道:“上次朱月兰的事情,明明是林乐同的奸计,您算在我爹身上!
再一次林乐同断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封我的门!
这一次又是如此,长房二房的丑闻,唤我父亲来做什么?”
难道,是我爹压着林乐同上的杨氏吗?”
不过了,都别想好!
“无耻!”一旁坐着的林华跳了起来:“一个深闺女子,竟然说出如此龌蹉的言辞,理当割舌处置!”
去你娘的割舌!
“做龌蹉事的不嫌无耻,我说几句难道就无耻了?”林嫣道:“今个儿国公爷摆这个阵仗到底给谁看的?”
您也别先急着跳出来,好像你家里多清白似的。
你那个媳妇怎么进的门?后院里埋了多少无辜婴孩?”
林嫣小嘴一张,叭叭叭嚷个不停,林礼都插不进话去。
林华气的吹胡子瞪眼,往日里只是听说国公府进来一个煞星,闹的鸡犬不宁,没想到此人还目无尊长。
他虽然靠着国公府吃饭,但是在族里也算个长老,哪个见了他不恭恭敬敬,何曾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还把他们家的丑事也翻了出来。
恭、顺、贤、良的训斥竟然堵在嗓子里再也出不来。
最后,林华一拂袖:“将你除族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哈哈,林嫣眉头竖起:“好一个雕梁画柱、臭名远扬的信国公府!先是嫡庶不分,接着就要赶尽杀绝!”
而且是将最无辜的嫡系赶尽杀绝!
林乐昌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林礼:“爹,二祖父说的可是真的?”
见林礼阴沉的脸滴出水来,沉默不语,林乐昌急了:“我家嫣嫣就是冲动些,哪里做错了?难道该出族的不是大哥和二嫂吗?”
林华一旁冷哼:“比起同哥儿的错事,你闺女嚷嚷出来闹的全城皆知,可当自己是府里的人?既然她不在乎国公府,出族又如何?”
林乐昌要哭了,就是他闹出那什么事,也没被出族呀,不过撵出去几日。
一个女孩家,被家族除名,那是什么名声?
这是要逼死林嫣呀。
“二祖父,您……”林乐昌鼓起勇气争辩,却被林嫣一扯袖子。
“狗屁二祖父!我曾祖父无兄无弟,赤条条一个人,哪里来的二祖父?”林嫣心里不好受,开始口不择言。
不过是依靠过来的亲眷罢了,有什么脸来伸手他们的家事。
林华气的指着林嫣的鼻子,手抖的停不下来。
林礼这时开了口:“诸位也看见了,我们家出了个忤逆犯上的丫头,偏偏她仗着外人,我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好撵出去。”
都是看着林礼眼色说话的人,哪个敢反驳?
即使觉得林礼偏心太过,想想每年领的族银,也沉默不语。
林乐昌道:“父亲!你不能这样啊!”
林礼一瞪眼:“我只是将她除名,你还是做你的三老爷,有什么意见?”
啊?
只是将林嫣一个人除名啊。
林乐昌刚松一口气,转念一想不对,林嫣走了他还有好吗?
“父亲,要么把我们三房全撵出去,要么就留下小七!”林乐昌脖子一挺,硬气了一回。
没有林嫣护着的日子,不堪回首。
就算都撵出去,有六安侯照应着嫣嫣,他也不会过的太差。
林嫣心里一暖,差点落下泪来,事情即便超出掌控,她也不能退缩,否则以后三房还怎么抬头做人!
林礼阴骘地扫了他一眼,林乐昌惯性的又想往地上扑,幸亏林嫣抓住他,这才没软下去。
正僵持不下,外面突然闹腾起来。
林大擦着满头大汗,冲进来道:“国公爷,六安侯带着一队护卫冲进来了!”
他来闹什么乱子?
林嫣道:“自己做的事天神共愤,难道不兴别人来兴师问罪!”
“哪个要害我外甥女?给我出来!”六安侯一鞭子扫一大片。
刚从战场上回来没几年的他,身上的血气不是养尊处优十几年的信国公府的护卫能抵挡住的。
说着话六安侯就到了屋门口:“去你娘的,害死我家姑奶奶,如今又来祸害我外甥女,不砸了你们家我不姓六!”
167脑子发热的林礼
林嫣想捂脸:舅舅,您确实不姓六,您姓安好不好。
不对,是姓宗。
这事闹的,脑壳子都气晕了。
六安侯一进屋,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林嫣护在身后。
林乐昌自知得罪了亲爹,跟林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顾六安侯瞪的铜铃般的眼珠子,紧跟着躲在六安侯的保护范围内。
屋外六安侯带的人马以及林嫣原有的护卫,同林礼的人手打成一片,场面混乱。
林礼怒问:“这是我们国公府的家事,不知六安侯来凑什么热闹?”
“呸!”六安侯朝着大厅吐了一口:“你们的家事就是祸害我的心肝肉?”
上一次,因为妹妹死都死了,照顾两个外甥还要在林家过日子,没闹太狠。
这倒给他们脸了,一次又一次算计个没完。
林嫣拽了拽六安侯的袖子:“舅舅,他要把我出族!”
什么?
六安侯火冒三丈:“娘的,你要撵就撵,大不了我养着。她一个女孩子出族算哪门子的事,你这是成心要逼死她!”
在座的有几位机敏的,看势头不对,站起身对林礼拱手:“国公爷,我们都以为你们家已经商量好的。原来还有争议,不如下次确定准了我们再来。”
看了一场大戏,也够跑这一趟的本了。
高门大户,过的也不容易呢。
几个人心思异常的满足。
林礼知道今个儿办不成事,也不想再有什么阴私被别人看到,同时也感觉到是自己太冲动说把族人请来,就请来了。
他拱手将几人送了回去,林华临走喘着气道:“祸家之源,当断则断!”
“会,一定会。”林礼连连答应,一转身对着六安侯道:“我也不跟你耍嘴皮子,这事没完。”
一看六安侯这架势,就知道林嫣的嘴皮子跟谁练的。
林礼自认怼不过,说道:“今天侯爷带着护卫打上我的家门,这笔账我定会上报朝廷,请万岁裁断!”
六安侯不是得建元帝重用吗?
现在就撕破脸,狠狠咬他一口,也算给了墨宁一个投名状。
林礼一挥手:“所有人全撤回去!我就不信了,信国公的地方,六安侯就能为所欲为!”
六安侯冷冷一笑,也挥手:“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将我外甥给护好了。谁要是敢暗地里使坏点子,老子亲自咬死他!”
亲舅舅!
林嫣激动的好想抱住六安侯,同时心里有些小遗憾。
舅舅带着人来都来了,就这么完了?
林礼也太怂了吧?
上报朝廷?
报去吧,正好看看建元帝和宁王到底关系有多差。
六安侯哼了一声,揉了揉林嫣的脑袋:“实在不知道你想什么,这种家也住的下去?”
林嫣扶着他往自己三房走,一转身看见林乐昌死后重生的样子,笑:“今日父亲硬气,将我护的很好。”
闺女夸他呢,林乐昌顿时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非常正确。
六安侯冷冷扫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算了,浪子还有回头日呢,毕竟是林嫣亲爹。
他跟着林嫣从前院走出来,便说:“我也不能多呆,手里好多公事没处理呢。他若是真将你出族也不用怕,说不准是好事!”
“舅舅,”林嫣道:“其实,同他们划清界限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以前是她太天真,总以为将林乐同打到尘埃里,林礼不得不选嫡系袭爵。
如今一看,心偏了就是偏了,又何必白费力气。
林嫣鼻子一酸:“我们就是不想被人惦记着,时时防着被人害了性命。”
她和哥哥,真的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六安侯脸色拉了下来:“那岂不便宜那些混账?”
林嫣扭头对林乐昌道:“父亲,累了吧?赶紧回去歇着,以后这些事让我来就好。”
林乐昌认为自己得了闺女的赏识,心里美滋滋的,得意的瞧了六安侯一眼。
闺女是他的,还孝顺,六安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六安侯心里发酸,嘴里也冒酸气:“娘的,上辈子修大德了,耗子窝也生出个凤凰来!”
林乐昌怕他,脚底抹油跑的飞快,一会儿不见了影。
六安侯眼角跳了跳,这个混账,回头非要套麻袋揍他一顿不可。
林嫣哭笑不得,摇摇六安侯手臂:“舅舅,我哥哥他在西北从了军,可能立了战功了。”
六安侯早就知道此事,林嫣不说,他也就装不知道。
林嫣一瞧他神情,心里一动:“您早知道了?”
六安侯点头,压低声音道:“你也不看看,西北那是谁的地盘!战报这会儿估计已经摆在万岁面前了。”
对哦,林嫣感觉自己确实笨出新境界了。
西北军,那不是宋国公的势力范围?
宋国公是谁?
魏国公府那位老太君,是高祖的表亲,更是宋国公的亲姑姑。
当年宋国公府和六安侯府,因为常年在战场上,这才没有卷进庚子之变。
但是因为魏国公家遭了秧,宋国公心里如何想那就不知道了。
但是能听了墨宁的话,将林修和护在翼下,就很说明问题。
建元帝还要靠着他们家打仗,有些事不能不忍着。
六安侯很遗憾:“娘老子的,在战场上打仗哪有这么多事。”
建元帝总感觉自己宝座是那样来的,生怕墨宁有样学样,专门把中立的六安侯调进了京里。
也幸亏进了京,才能护着妹妹的孩子安全长大。
所以古人才说“有得有失”。
第二天,林礼果然上折子奏了六安侯一本,指责其擅自用兵,围攻信国公府,其心叵测。
六安侯没等他念完折子,卷起袖子就扑过去:“我去你娘的,你欺负我外甥女的事儿你咋不说?还有你们家那些丑事,你咋不说?”
林礼不提防,被他一拳打在鼻子上,鼻血立刻流了出来。
竟然在朝堂之上真撒野,若是怂了,以后他就不用出门见人了。
林礼恼羞成怒,不顾自己是长辈年事已高,反手打了回去,两人顿时扭成一团,旁边众人冷吸一口气,纷纷让出一个空地来。
总管太监韩广品惊恐万分,赶紧窥探建元帝的表情。
却发现他一脸玩味的看着底下打的难分难舍得两个人。
168横插一杠
相国刘毅眉头紧皱,出言相劝:“两位也是国之重臣,这种家事值得带到朝廷上闹?成何体统!”
他回头瞧了眼看热闹的建元帝,心里叹口气,又瞅了眼闭着眼摩挲玉环的墨宁。
他也不管了!
马就上告老还乡,跟这群人闹什么闹!
边关的捷报,昨天建元帝就收到了,今天却看到信国公家的闹剧。
他耷拉着眼皮,又想起捷报上的消息来。
信国公三房长子林修和:斩杀敌军将领与阵前;偷袭地方军营烧毁对方粮食千石;带队挫败敌方阴谋,活捉战俘三千人。
这些战功,竟然出自被他抛弃的信国公家,想想都不舒服。
他正愁怎么把对方的战功抹平,或者含糊过去,没想到林礼闹腾的,这么合他心意。
建元帝抬起眼皮,看了看立在队列最前的,自己的长子墨宁。
最近,林礼可是巴结他巴结的很。
建元帝嘴角泛起冷笑,对着韩广品使了个眼色。
韩广品立刻大声呵斥:“朝堂重地岂容尔等胡闹!”
六安侯一把推开林礼,扯了扯被撕裂的袖子,若不是看对方年纪老手下留情,今天非见点血不可。
林礼扭身扑倒在地上:“万岁为臣申冤呢!”
建元帝笑:“你有何冤?朕瞧着你打得也挺欢,并没有吃亏呀?”
林礼摘了官帽,鼻子一把泪一把:“万岁,老臣自知年迈不能为国效力,可是老臣好歹是先帝亲封信国公,家事岂容外人插手?”
“昨日家中孙女不孝,忤逆犯上,老臣一气之下要将其出族。谁料六安侯不分清白对错,带着人就砸上门来!”
“六安侯此举,置老臣脸面何在?先帝亲封的一品国公,被人随便上门践踏,置朝廷威仪何在?”
六安侯“呸”一声:“老贼,要不要我数落数落你家的那些丑事?打你是清的!
你趁早将国公爷的爵位让出来,免得你家里那些妖魔鬼怪个个不安分!
姨娘养的,也配!”
林礼不理他,只对着建元帝哭。
建元帝瞥了眼无动于衷得墨宁,对着林礼道:“若是谁的家事都要朕做主,朕岂不得忙死?”
他挥挥手,韩广品忙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群臣看了场热闹,知道建元帝发了火,呼了声万岁,纷纷散去。
林礼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建元帝招招手:“到书房里来。”
林礼急忙爬起来,抹了把老泪,跟着建元帝进了书房。
六安侯也想去,建元帝一瞪眼:“你少掺和别人家的事!”
六安侯闻言嘿嘿一笑:“臣相信万岁自有公道。”
说完手指比划了个三。
建元帝眼皮一抖,笑了起来:“放心,不会让别人白得了他的功劳的。”
六安侯笑眯眯的行了礼,这才放心的回去。
林礼低着头没看见六安候手势,自然听不懂他们的话。
因为家事,外面的消息他也并没有留心打听,现在只知道六安侯得意,心里很是惶恐。
因此一进书房,林礼立刻跪了下去。
“万岁!”他说道:“老臣家里的事,恳求万岁做主。”
建元帝坐到案几前,顺手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问林礼:“你也说是你的家事了,朕如何做主?”
“……”
林礼裁思着如何给建元帝开口。
昨天他想了一夜,若是由建元帝做主将林乐昌一家分出去,那是最好不过了。
有圣意压着,林嫣此生就算废了,看六安侯又能如何。
还有林嫣手里的东西……
若是她求饶,兴许也能拿东西来换,将她嫁到外地去,保一辈子富贵还是可以的。
林礼越想越在理,决定就这么办。
“万岁日理万机,老臣拿家事来叨扰确实不合适。但是您也看到了,六安侯不依不饶插手我们家内宅之事。”
林礼说道:“若是没有万岁出头,老臣这条老命怕都要被六安侯给拿去了!”
说完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一哭自己没本事,被朝廷边缘至此,是个人都来看他笑话;
二哭子孙们一个争气的都没有,他这把年纪还要舍了老脸在这里丢人。
建元帝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主?”
林礼心里一喜,抹了把泪说道:“家中排行第七的孙女林嫣,本是我那不孝子林乐昌的女儿。万岁也知道,我那三子纨绔不堪,以前还被老臣撵出家门过。”
“谁知道他的女儿比他过之不及,这才回府几天就搅得家宅不宁!忤逆犯上、不忠不孝、不懂尊卑,老臣深感愧对祖宗。”
“老臣要将她出族,谁知道六安侯横加阻挠。恳请万岁下旨,将老臣三子一家撵出林家宗族!”
这么狠?
建元帝有些动容,就是他自己那么怕墨宁有样学样,抢了他的位置,也不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毕竟是自己骨肉,毕竟自己亏欠先皇后。
眼前这个信国公,果然凉薄,自己冷落他是对的。
建元帝捏紧了战报,问道:“你确定?要将整个嫡系出族?”
林礼心惊,差点忘了建元帝也为嫡庶烦恼,若是自己让他做主,是否犯了忌讳?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家事怎么可能同皇家的事一样?
这些年世子之位悬而不决,还不是因为周皇后把他们家的事做样子,与皇家混为一谈?
林礼坚定的道:“老臣确定!这是老臣的家事,废个不争气的嫡子能有什么影响?”
“你可想好了。”建元帝悠悠说道:“毕竟是你的亲骨肉,又没犯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因为内宅琐事就要将她们出族,也太过凉薄。”
然而林礼铁了心:“那孙女是祸家之源,老臣坚决不能再容忍了!”
建元帝一挑眉,自己若是将林嫣指给墨宁,不知道林礼这几日的巴结算什么?
一个被出族的女人,还能做宁王妃吗?
他又瞅了一眼战报,这年头缺的就是打仗的人才。
这个林修和,突然有点舍不得他吃亏。
若是帮一帮林嫣,再将她聘为宁王妃,一个孤军奋战的小女孩,是不是就对他感激涕淋,帮着劝一劝墨宁了?
建元帝毕竟心软,不舍得将来有一天像林礼一样,与自己的骨肉闹的势不两立。
他叹口气:“你凉薄只管去做,朕不能眼看着一个小姑娘被你逼死,为什么不能各自退让一步呢?”
林礼道:“老臣退让还不够多吗?是那不孝女为了一个爵位步步紧逼,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初此下策呀,万岁!”
169闹剧
“好了好了,让一个没什么大错的女孩子出族,朕不会同意的。”建元帝道:“但是,既然过不下去,分宗也是一个办法,起码给双方都留一个体面!”
林礼还想说什么,建元帝有些不耐烦:“若是同意,朕这就传口谕;若是不同意,你们家破事别找朕!”
捷报还没公开,林礼最好动作快一些!
林礼怔住,真没想过分宗这种方案。
建元帝道:“好歹你也是长辈,又是朝之重臣,不要对一个女孩子赶尽杀绝,姿态摆好看一些。你以为六安侯是好缠的?”
林礼脸上挂着颗老泪,沉默下去。
他的姿态确实不好看,可这还不是被林嫣给逼的?
他就是想遵守承诺给钟氏的儿子爵位怎么了?
为什么人人喊打?
林嫣知道在国公府的日子没几天了,从没有想过事情闹成这样。
林修和那边,得有个交代。
她昨天就写了封信交给郭立新,希望能通过墨宁的渠道快点传到哥哥那里去,听听他的意见。
若是哥哥不同意离家,大不了她低头认输,反正脸皮厚不怕丢人。
老实说,心里真的有些堵。
看着赵氏和杨氏被打脸,林乐同成了废人的痛快,都堵在了林礼的偏心上。
是她太天真,以正常人的心态去衡量林礼的心事。
钟姨娘,不过是个舞姬出身,却在死后还能将死原配一系,林嫣不得不服。
女人抓住男人的心,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她呆坐在廊下,望着院里开的有些败的月季,长长叹口气。
疏影等人看着心疼,却不知道怎么劝解。
一个小丫鬟走来,小心翼翼的说:“六姑娘求见。”
林嫣一抬头,就看见林姝带着红杏走进了院子。
她皱了皱眉头,好不想看见任何人,尤其林姝。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林嫣木着张脸,很不开心:“答应你的事,怕是没希望了。”
都要被撵出去了,哪里还有自信将林姝和杨丕国凑成一对?
林姝笑盈盈的坐过去,上下打量林嫣几眼,说道:“怎么?这就开始垂头丧气认输了?”
林嫣苦笑:“你若是专程来嘲笑的,我还是一样会卷起袖子将你打出去!”
人输了,气不能丢。
林姝抿嘴一笑:“经此一事,我倒真心实意想同你好好做个姐妹了。你身上有的,正是我所缺的。”
林嫣瞟了她一眼:“不要同我打机锋,我听不懂。”
“其实你懂,不过是不愿意按着规矩行事罢了。”林姝道:“说起来,规矩算个屁,都是拿来哄弄老实人的。”
杨氏整日吃斋念佛句句不离规矩,暗地里做的事简直骇人听闻。
林嫣一挑眉,平日端庄稳重的林姝竟然也开口骂脏话了,这可比往日那个矫揉造作的六姐可爱多了。
林姝见她还是提不起兴致,想了想说:“我是来告诉你一声的,我母亲醒了,眼下正跟父亲打的不可开交。”
林嫣眼皮动了动,嘴角终于微微翘了起来。
看,不是她一个人不好受。
昨天林礼连夜就将林乐宏从庄子上接了回来,将休弃杨氏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头上绿帽带了十几年,本就夫妻感情不好,林乐宏哪里会不同意休妻?
当下就休书一封,就等着杨氏解了毒一起送回济宁侯府了。
杨丕国被宗韵凡揍的还在床上躺着呢,竟没一个人出来替杨氏说话的。
林嫣感叹了一下,说:“那可热闹了。”
林姝不语,也顺着林嫣的目光观赏要开败的月季花。
杨氏是一大早醒来的,听安歌哭哭啼啼说了之后发生的事情,眼前一阵晕眩差点又死过去。
不过是念个经,先是儿媳妇故意气她,接着中了毒,醒过来丑事被揭发,她被休弃回家!
戏折子上也没有转折这么快的。
她强撑着坐起身,问:“可查出谁下了毒?”
安歌摇头:“大奶奶说是大夫人下的,大夫人反咬是大奶奶做的,府里乱糟糟的也没个人真的去查。”
杨氏目光黯淡:“不是说同六姐中的毒是一样的吗?”
安歌一愣,没来的及擦拭的眼泪挂在脸上:“您怀疑六姑娘?”
说完她自己也摇头:“若是以前,奴婢会信。可是这次您倒了,满屋子看只有六姑娘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担心着急。”
她将昨天林姝的表现细细讲了一遍后,又道:“再说了,那药是跨院里两母女带过来的,六姑娘又从哪里弄来的?”
见杨氏想不通,安歌道:“夫人,六姑娘是个庶女,将来还要依靠您说亲嫁人,害了您她得什么好处?”
杨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一想,难道是安心不死心?”
一进府就将她女儿送去了道观,又被重新喂了哑药,若是怀恨在心也不是说不通。
话音未落,就被听了一耳朵的林乐宏冲进屋扯住了头发:“贱|妇,自己偷|人不知悔改,还想着攀扯别人!”
以前只知道她面软心狠,谁想到还厚颜无耻。
林乐宏想起头上绿光环绕,就禁不住的咬牙切齿,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他不顾杨氏尖叫,将其从车上拖了下来,连踢了两脚。
安歌吓得连连惊呼,想上前拉扯,被林乐宏一脚踹在心口,滚出老远才吐出一口血来。
杨氏苦喊:“你打死我,有本事你打死我!丫鬟养的,也当自己是个爷,我呸!”
反正休都被休了,什么脸面都没了,还装什么贤良淑德。
林乐宏怒从心起:“我丫鬟养的?他林乐同不是丫鬟养的,你怎么那么喜欢在他身子底下叫?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厚颜无耻的贱|妇看有没有出来救你!”
杨氏刚解了毒,身子还虚着,哪里承受的住林乐宏接二连三落下的拳打脚踢,哀嚎一声又昏死过去。
袁氏听的差不多了,这才推了把闷声不吭,一副失魂落魄表情的林修茂:“你母亲快被打死了,还不过去劝!”
林修茂从震惊中惊醒,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她不是我母亲!我没有这样没脸没皮的母亲!”
袁氏恨不得上去扇一巴掌:“傻了吗?你在一旁看着你母亲被打死,这是失德!以后不管袭爵还是科考,哪个愿意用你?”
“再说了,林修德虽是奸|生子,可也是国公爷的亲孙子。你看他偏长房那个劲儿,就知道这爵位不一定能落到你头上!”
杨氏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170离鸾,你484傻
三房不过把丑事揭发出来,国公爷就要把人家出族,而林修德却好好的呆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袁氏可不愿意忙活一场,被别人摘了果子。
林修茂反应过来,起身就朝正院冲过去。
袁氏咬了咬牙,将帕子搅成了一条麻花。
以后袭了这国公府,必须赶紧生出个儿子来,然后偷偷给林修茂喂绝子药,免得生这么多的麻烦事!
林修茂一进屋子,见杨氏昏死过去林乐宏还不放过,扑着过去抱住了林乐宏抬起的脚:“父亲,请留母亲一条命吧。”
林乐宏阴骘地一回头:“你若是同情她,跟着一块全铺盖滚去济宁侯府!”
林修茂心里一惊,忙道:“儿子是心疼父亲。同是男人,儿子理解父亲的痛苦,但是若真将母……她打死,父亲身上有了命案又怎么脱身?”
“母亲”两字在他嘴里绕了一圈,没敢喊出口。
林乐宏果然冷静下来,戴绿帽子是一回事,可是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个小门小户的,还能拿银子掩饰过去;杨氏却是出身济宁侯府,虽然败落也是身有诰命。
他收了脚,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林乐宏,怀疑这是不是也是大哥的种。
林修茂被他看的心里发虚,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林乐宏甩着袖子走了,林修茂看了看地上被打的伤痕累累的杨氏,不耐烦的冲捂着胸口在一边挣扎的安歌:“赶紧的将夫人扶上床去!”
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林姝细细讲二房发生的这场闹剧,给林嫣说了。
她道:“我也算是看透了,一屋子的人都凉薄自私的可怕。”
林嫣默了默,问:“你有什么打算?”
林姝说道:“我也不求什么。将来议亲,大嫂他们若是拿着我的亲事做买卖。
……我还是那个想法,济宁侯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不甘心!”
不甘心被杨丕国骗,不甘心被家人交易出去。
可是她作为女孩子,不像林嫣有个舅舅做依靠,可以随心所欲。
她只能靠着谋算过日子。
林嫣眸子一闪:“你可要想清楚,济宁侯府不一定长久。”
林姝苦笑:“长不长久我看不到,我只计算眼前。只求有一天妹妹你伸手帮一把!”
林嫣嘴角挂上丝冷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眼看着林姝的背影消失在三房,林嫣叹了口气:“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知道根据对方的性格调整策略,接着利用她没有实现诺言的愧疚,继续争取自己的利益。
哪怕今后济宁侯府遭了难,不还有她林嫣帮忙兜着吗?
林嫣面色冷了下去,且行且看吧!
跨院离鸾探头探脑,一眼被绿罗看见,悄悄提醒了还在出神望着林姝背影的林嫣。
林嫣挑起眼睛:“有事?”
离鸾左右看了一眼,蹑手蹑脚走了过来。
林嫣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个离鸾整什么幺蛾子?
离鸾靠近了,转着眼珠子说:“奴婢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给姑娘说。”
“有话就说。”林嫣冷冷道:“莫不成还想着换什么好处?”
一句话堵死了离鸾的念想。
离鸾红了脸,双手局促的捏着衣角:“奴婢……奴婢刚听姨娘给万儿说话。”
偷听主子墙角?
林嫣眯了眯眼睛:“说什么?”
离鸾语气有些急切:“姨娘想让万儿姑娘去伺候国公爷,奴婢也是偶尔路过听到的,想着这与姑娘的目的相违背,想也没想就来禀报了。”
“……”
好八归!
离鸾见林嫣不说话,心里害怕,那白姨娘听说以前是姑娘的心腹,不知怎么爬了老爷的床。
姑娘若是念着旧情,那她岂不押错了宝?
一边的暗香听见离鸾说的消息,脸色突然一变:“姑娘,奴婢想起一件事,以前当成个笑话来听,就没告诉姑娘。”
说着就要哭出声来,差点坏了姑娘的大事,幸亏白姨娘身边的离鸾长有反骨,要不就给姑娘惹大麻烦了。
林嫣皱眉:“什么事?”
暗香忙将在大厨房听的笑话说了出来:“以前二夫人卖出去一个丫鬟,就是伺候五姑娘的那个绿腰。”
人牙子带着绿腰往外走时,正好碰到了提水回来的万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后来送她出去的小丫鬟问,才知道万儿咋一看长的挺像以前的老姨奶奶钟氏。
因为那个人牙子在沈氏离府后,就常来国公府做生意,与钟老姨奶奶也是见过几面的。
她还调笑说:“你家国公爷最是念旧,万一入了国公爷的眼儿,那姑娘可就有大造化了。”
大厨房当笑话来传,谁不知道三房同国公爷的关系?
林礼就是睡哪个,也不会睡三房的丫鬟。
暗香在门口听了几句,骂了几声,大厨房这才消停下去。
她也没当回事,转头就给忘了。
谁想到都这会儿了,白姨娘突然又生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心事。
林嫣听后默了默,问离鸾:“万儿怎么说?”
离鸾暗松了一口气:“万儿自然不同意,她老子娘是侯府庄子上的一个小管事,家里过的富裕。她自小就说要嫁给人做正头娘子的。”
如今让她去伺候一个快当她爷爷的老头子,哪怕对方是国公爷,那又有什么乐趣?
林嫣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您回去吧。”
又让疏影拿快碎银赏了离鸾,离鸾千恩万谢,赶紧趁着八归还在屋里劝万儿没发现自己,静悄悄的会跨院了。
她一走,林嫣就呵的一笑。
什么鬼魅都敢来插一腿,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重。
八归,当真把以前的情分给磨没了。
这边八归还在劝,那边疏影就带着两个婆子进了屋,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说:
“姑娘说了,最近多事之秋,为免牵连无辜,就将离鸾姑娘和万儿姑娘先送回侯府去。”
说完又一指两个年轻的婆子:“姨娘有身孕,小丫鬟们也不懂怎么伺候,这些妈妈都是有经验的,暂且在屋里伺候。”
万儿白着脸,松了一口气;离鸾心里暗惊,怎么把自个儿也送走了?
疏影说完,这才瞧了眼惊恐的姨娘:“两位姑娘的身契可还在姨娘手里?姑娘吩咐拿出来吧,她不想给了,毕竟这些都是舅家给的,她不好拿着做人情。”
既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去,真当自个儿能上天?
八归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快捏出水来:“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疏影没有回答,只冷冷的看着八归:“姨娘快些吧,姑娘事情多着呢,没得在您这里浪费时间的道理。”
171分宗
八归脸都绿了,却也无可奈何,老老实实送走了万儿和离鸾。
她越想越丢人,索性任性一回,伏在床上痛哭起来。
林嫣哪有空管她,算着林礼下朝的时间,整暇以待。
林礼果然冲着三房院子来了!
随着他进来的是个内侍打扮的人,林嫣心里沉甸甸不知道是好是坏。
林礼抬头看见林嫣立在廊下,心里冷笑一声,终于再不受这个丫头片子的气了。
他弓腰将韩广品请进院子,道:“公公,这就是老夫那不孝的孙女。”
韩广品毕竟自小伺候建元帝,主子们做的好坏他不评价,但是建元帝的打算他一清二楚。
这会对林嫣,他也不敢摆总管太监的架子,一拱手便开门见山:“林七姑娘,咱家是万岁身边的总管太监,今个儿来是传万岁口谕的。”
林嫣听说过他的名字,又见他态度和缓,心里松了松,面色也有了笑容:“韩公公安,府里家事还劳公公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韩广品听了此话,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心里暗嘀咕:不像国公爷说的那样无礼刁蛮呀?
他仔细品了品,心里有些了然。
一旁林礼既然撕破了脸,也不再做什么祖孙情深,催促着韩广品:“公公,赶紧宣万岁口谕吧。”
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同林嫣的淡然一对比,谁高谁下立马显现。
韩广品心里不耻林礼的凉薄,翻了翻眼皮:“国公爷,万岁的圣谕是给你们全府的,如今人来没来齐呢。”
林礼忙冲林大说:“快去把人都喊过来。”
前院被六安侯砸的稀巴烂,他带着韩广品去逛了一圈,说如今全头全尾的只有三房的院子,不如去那里宣旨。
也是为了给林嫣一个教训。
不要以为身后有六安侯,就胡作非为,头上还有更有权势的人在呢。
不一会儿,人就来齐了。
长房来了神色颓废的林修德,二房来了怒气冲冲的林乐宏以及小心谨慎的林修茂,三房林乐昌一直颤颤悠悠的跟在林嫣身后。
几个人进来给韩广品见了礼,各自为政立在三处。
韩广品扫了一圈,摇摇头,这一家子,是真散喽。
“既然都来齐了,咱家就说说万岁的意思。”韩广品浮尘一甩:“将林七姑娘出族是不可能。”
此言一出,林乐昌长舒一口气,还没笑出来,又听见韩广品说:“可既然过不到一块去,国公爷又求着万岁做主。”
韩广品说到此处,看了看各人的神情。
长房没有反应,二房父子两个一听不能将林嫣出族,面上难掩失望之色。
他继续说道:“不如分宗吧!”
分宗?
林嫣率先反应过来:“谢万岁慈心善意!”
林乐昌张着嘴没反应过来,见林嫣这么说,也随着低头谢恩。
林修德依旧木着脸,随便行了个礼。
林乐宏忍不住了:“为什么?”
昨天不是说好的将三房出族吗?
他还暗自得意了一把,大哥废了,嫡子出族,他终于拨开云月见天日了。
韩广品一皱眉头:“你是对万岁的圣裁有意见?”
林礼恨不得将次子的嘴堵上,忙拱手:“非也非也,小儿无状,请公公见谅。”
韩广品道:“万岁就是这个意思,至于怎么分可没说,你们看着办吧,咱家先走一步,还要给万岁回话去呢。”
临走,向着林嫣微微一笑。
林嫣心里却五味陈杂,她是为爵位而来,如今建元帝横插一杠,竟然被分宗出去。
她不奢望墨宁能帮什么忙,可是起码应该透个消息吧。
不对,谁也不知道林礼竟然偏心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常人可以理解了。
宁愿将三房分出去,也不愿意爵位落在嫡系头上。
也不知道他晓不晓得林修和立了战功,能将国公府的荣耀往上推一推。
总之……妈蛋建元帝!
林嫣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也好,这样林修和用命换的战功,也不用被信国公摘了桃子。
林礼送完韩广品回来,看到林嫣脸色发白,冷笑一声,沉着脸说道:“你们可都听见了?这是万岁让我将你们三房分出去呢!”
林嫣强忍着镇定,输人不输阵,她大手一挥:“分了出去,你们家再出什么丑事我也就看笑话了!
既然如此,国公爷还是赶紧请族中长老过来,将分宗一事办妥当了,别到时候后悔,哭着让我们留下来!”
林礼怒:“呸!看谁后悔!”
林嫣翻了个白眼,一个丑事不断行将没落的国公府,一个冉冉升起朝阳澎湃的林修和,傻子也知道哪个后悔。
可是心里难过是怎么回事?
到底自己性子不好,将事情办砸了。
不行,林嫣眉毛一竖:爵位得不到,总得捞些实惠!
那边林乐宏还在着急着的问:“父亲,是只分宗,还是撵出去?”
分宗可不如出族更能赶尽杀绝!
不痛不痒的,这三房还不得在京里继续蹦哒?
“二伯?头上怎么绿油油的?”林嫣冷笑一声,扬声问道:“听说二伯母被你打的半死,可想好怎么给小侯爷交代了?”
林乐宏气的说不出话,只好拿眼睛怒视。
林礼眉头紧蹙:“都闭上嘴,你们三房收拾东西赶紧滚,以后国公府同你们半分关系也没有!”
林乐宏竟然把杨氏给打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礼望了眼神情恍惚的林修德,心里叹口气。
今天派林大去街上打听了打听,外面只知道林嫣闹了一场,却不知道具体原因。
这就好,丑事没传出去,往林嫣身上一推,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老大废了,林修德起码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只要赵氏识时务,一切都能粉饰过去。
林氏宗族的人又被请了进来,这次林嫣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等着这些所谓的长老宣读了狗屁族规以及分宗明细后,林嫣伸手就要分宗凭据。
林华气的吹胡子瞪眼:“分出去就是分出去,这边已经给你们除名了,就不是族里的人了,要什么凭据!”
林嫣瞥了他一眼,冷笑:“名是你们加,也是你们划,改天我们这一支发达了,你们族里再有人不要脸的硬贴上来,我们可招架不住!”
172洗劫
林华气的手直哆嗦:“贴你们?好大的脸。礼哥儿,给她!既然分宗就要分的清清楚楚的!”
林礼只想赶紧把林嫣清理出去好给墨宁一个交代,二话不说,当场将三房从族谱上划了去,并立下分宗字据,一式三份。
林嫣收了字据,见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三房从此自立门户,同信国公林氏再不是一个林。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将字据收进了袖子,面上依旧对满院子的人嗤之以鼻。
族里其他人都冷眼旁观,没一个敢多说一句话的。
只有林华还嚷嚷着:“收拾你的东西!另外,既然分宗,国公府的东西一个也不能带走!”
心里的火气正发不出去,林嫣张嘴就怼:“本姑娘自小就靠母亲和祖母活着,没吃过国公府一粒米!
怎么着?你一个不知哪里附上来的亲戚,也有脸让我净身出户?”
林礼黑着脸阻止了还要咆哮的林华,勒令林嫣一天内搬走,根本不考虑这么短的时间林嫣去哪里找地方住。
林嫣领着垂头丧气的林乐昌,气呼呼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门就看见满院子的护卫和丫鬟婆子望着自个儿。
再一定睛,地上堆满了箱笼和财宝。
身后的林乐昌一探头,愣了愣:“你们收拾这么快?”
绿罗快走两步过去扶住林嫣,对着两人说道:“这都是护卫大哥从撵出去的人那里搜出来的。”
分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还没来得及送到庄子上的仆人自然高兴。
可是三房就尴尬了,护卫们不知道搜来的东西该交到哪里去,只能拿来三房静候林嫣发落。
“能交哪去?”林嫣大手一挥:“自然是咱们自己留着!”
他哥哥要娶媳妇不花钱?置办新府邸不花银子?
宗氏的嫁妆自然够花,可是要想在京里混的有头有脸,就很不够了。
既然林礼不仁,她只好不义。
还是那句话,爵位得不到,总得捞些实惠吧。
否则她来着国公府一趟,真的玩呢?
林嫣咬了咬牙,斩钉截铁的说:“趁着现在府里乱,你们只管出去抢!回头给大家论功行赏!”
林乐昌和绿罗等人皆目瞪口呆。
抢?
昨天抄家也就罢了,现在谁能想到林嫣竟然天大的胆子,敢在京里国公府直接行土匪之事。
可是护卫们早憋着一股劲儿了,刚开始热身就被对方浇冷水,哪个儿愿意?
于是乎一哄而散,国公府里顿时哭天喊地。
还等着看林嫣笑话没来得及出府的林家宗族,也不同的受了冲撞。
护卫们之前查抄家底时,林礼的那些小金库,暗的不知道,可是明着的他们基本摸了个透彻,这会儿自然是直捣黄龙。
长房没人,赵氏早将其搬空了;二房却是遭了浩劫。
林乐宏气的骂娘,被一个护卫直接一拳打在地上,再也不敢出一声气。
杨氏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眼睁睁的看着林嫣的人进屋子翻箱倒柜,气的白眼一翻又死一回。
安歌等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都是缩在墙角里不敢吭声。
西厢房里,林姝紧紧把着窗棂,将门户紧紧关着不敢出门。
许是因为知道这是闺房,或者受了林嫣的叮嘱,她的屋子倒没人敢闯。
反应最激烈的是袁氏,二房其实自己的资产不多,她的嫁妆又是最丰厚。
没想到倒了长房、分了三房,二房竟然也要遭殃。
眼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要冲进来,袁氏挡着门的喊:“天杀的,谁家大门大户的姑娘家一点也不避讳,带着护卫在家里横冲直撞。”
进门的大胡子护卫也不多说话,直接伸手把袁氏往旁边一推。
袁氏摔了个跟头,扶着踏月一回头看见林修茂跟鹌鹑一样缩在墙角。
气的她直骂:“呸!就这熊样子还想着狗屁爵位!活该一辈子跟着别人身后讨饭吃!”
林修茂深深埋着头,二话都不敢说。
他也很无奈,谁想到林嫣凶悍到明抢的程度。
袁氏是看透了,自己嫁的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幸好以前防着杨氏,自己的东西都锁的牢牢的,这些人一时半会也翻不出来。
袁氏本也是泼辣的性子,心里理解林嫣这边不成那里也得捞一把的心情。
可是这种理解放到自家身上,实在无法忍受;对方有兵有依仗,她也不敢抵抗。
索性拿出以前市井里的做派,一屁股坐在地上指天喊地的骂,惹恼了护卫,又被踢了两脚才住声。
林礼那里也是兵荒马乱。
他虽然怒火中天,可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养的那些家将,之前抄家就是林嫣的手下败将,这会儿也就是虚晃一下就逃了。
信国公府这场浩劫是林嫣关着门户干的,邻居只听见哭爹喊娘,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抢完了东西,自然不能久留。
林嫣也不含糊,趁着正当午又是大手一挥,抬家具的抬家具,搬财物的搬财物。
当初进府时安安静静,这回出府时一定要浩浩荡荡,闹的全城皆知。
邻居们于是知道了林嫣被分了宗,可怜兮兮的又打包回庄子上去了。
八归抹着泪,跟在林乐昌身后,都没敢抬头去看林嫣的脸色。
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她为什么不等一等再打万儿的主意,平白惹姑娘猜忌。
林嫣没心思去琢磨她的心思,忙着派出去几个丫鬟,专门将国公府分宗以及原因,还有叔嫂丑事全一股脑说了出去。
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独安。
还有那个横插一杠的建元帝,别得意,走着瞧!
韩广品是在京里绕了一圈,眼看这里林嫣出了国公府的门,这才回宫的。
还没走进建元帝的寝宫,眼前就闪出一个人来。
抬头一瞧,韩广品有些头大:“给宁王殿下请安,殿下来找万岁爷?”
墨宁没有回答他,反而问:“怎么瞧着公公从外面来的?”
韩广品想起建元帝的打算,脑子里迅速转动,面色却含着笑说道:“万岁吩咐老奴出去办些私事。”
墨宁点点头:“正好,本王也是去给父皇请安,一起。”
谁想跟您一起呀?
韩广品硬着头皮跟在墨宁身后,只听见墨宁闲聊一般的问:“信国公家的事儿可了了?”
173妈蛋,建元帝!
明知故问!
“了了,”韩广品惜字如金。
墨宁又问:“那个林七真的被撵出去了?”
“是,老奴亲眼看着她出府的。”
“嗯,”墨宁似乎很满意:“本王就说,那个女孩子凶悍了些,不堪宁王正妃的位置。”
没错,您帅您有理。
韩广品禁闭着嘴巴不说话,只面上殷切的笑着。
又走了两步,墨宁突然问:“韩公公汉阳人?”
韩广品心里一惊,忙解释:“是,不过那年饥荒,老奴家里都饿死了。”
墨宁微微一笑:“不是还有个嫁出去的姐姐吗?”
韩广品脸色顿时煞白,立住脚步,压低声音问:“殿下到底什么意思?”
墨宁笑:“不过是闲聊几句,公公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子?”
韩广品要哭了,上次墨宁同周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内侍闲聊几句,那个一向周皇后喜爱的小内侍转眼成了肉干,随之就爆出了私盐一案。
再上次墨宁同一个大臣闲聊几句,隔天那位大臣深陷贪腐案爬不起来。
后来他才打听出来,那位大臣暗中投了周皇后。
所以,宁王殿下突然有闲心跟谁聊两句,谁保准没好。
他一个无根之人,可就一个血肉亲情了。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您到底要老奴怎么样?”若是做忤逆犯上的事情,韩广品一头撞死在宫墙上,也绝不背叛建元帝。
瞧着对方紧张兮兮的神情,墨宁一笑:“公公过滤了,只不过上次父皇说起过将那林七指给本王做王妃。”
这事呀?
韩广品暗暗松了一口气,男女情|事还可以。
他问:“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墨宁故作为难状:“一个被分宗出去的姑娘,家世就低了。虽说娶谁都是娶,中宫也不能太掉脸面吧!”
骂人不要脸还可以这样说?
韩广品瞪大了眼睛。
“另外,本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娶谁都是结仇,父皇可曾仔细想过?”墨宁说完,一脸的你懂得神情。
断……断袖……难道是真的?
韩广品有些结巴:“殿下的意思是……您愿意娶林七姑娘,就是她如今家世太低?”
墨宁点点头:“娶谁不是娶呢?再不娶亲,外面不知道又传出什么不堪来。”
说完叹口气,摇晃了下脑袋,似乎为林嫣从此不是公府姑娘而失望。
韩广品想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这个没错,娶了亲就堵了那些人的嘴。
历朝历代,哪个皇室没点风流轶事,只要大面上合礼数不闹的太荒唐,也没人真的当回事。
可是宁王愿意娶林七,怎么想怎么觉得里面阴谋重重。
韩广品来不及细想就到了乾清宫门口,墨宁突然立住:“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就不急着给父皇请安了,还请公公代劳。”
说完转身带着张传喜就施施然的走了。
韩广品傻在当场,他将刚才的话回味了再回味,琢磨了再琢磨,宁王什么意思?
建元帝已经换了家常的袍子,半躺在次间临窗的紫檀镶大理石的罗汉床上翻书看。
“万岁,事情办好了。”韩广品轻手轻脚走进去,回了话后就立在一旁。
建元帝挑起眼睛问:“那个林七到底是不是林礼说的那样?”
韩广品想了想林嫣那双明亮的眼睛以及大方得体的仪态,说道:“没有信国公说的那样,是个明艳霸气的小姑娘。”
“哦?”建元帝坐了起来:“明艳能理解,毕竟他们一家人都长的不错。这个霸气怎么解释?”
韩广品堆着笑说:“老奴也说不上来,这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挺舒服。可是做起事来就太吓人了。”
一半真话一半假,若是建元帝铁了心聘林嫣做儿媳,见面是免不了的。
到时候若是他说的不对,建元帝心里起了猜忌就不好了。
建元帝催问:“仔细说说。”
韩广品笑着将事情说了一遍:“那位林七姑娘,逼着信国公写了划清界限的字据后,一分银子也没要,抬着自己的东西浩浩荡荡从正门出去。”
“身后的护卫威风凛凛,排成两排跟着。有那看热闹的围过去,逮住个小丫鬟问怎么回事,小丫鬟就指指林七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大丫鬟见一个人问,就掏出一次信国公的手迹,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上一遍。”
建元帝来了兴趣:“前因后果?”
“可不是。”韩广品也咋舌:“万岁,原来那信国公的次孙,是林乐同和弟媳生的,哎呦……老奴这嘴呦,怎么把这个秃噜出来了,没得污了万岁的耳朵。”
说着他拍了下自己的脸。
建元帝伸脚踢了他一下,笑:“怎么没看出来你不好意思?来,将事情重新说一遍我听听。”
韩广品就将打听来的具体情况,绘声绘色的给建元帝说了一遍。
“万岁,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信国公家的丑事了。”韩广品提醒了一句。
建元帝渐渐收了笑意:“那朕岂不是多事了?”
还站在了有错的那一方?
自己是不是被林礼利用做了错事?
国公府乱成这样,完全可以抵消林修和的战功呀!
韩广品道:“万岁,林七姑娘打的是鱼死网破的主意。这种女孩子性格太硬,容易引起内宅纠纷。”
建元帝听韩广品这么一说,倒也是个理。
他的后宫,当时因为有个杨氏,不也是闹的不可开交吗?
得亏他当机立断,为着自己的大业着想。
不过林嫣脾气硬,却没有杨皇后那么硬的靠山,那就好看了。
只是分宗了……
韩广品偷偷抬眼瞅了瞅陷入沉思的建元帝,暗暗给自己提了一万个胆子,重新开口道:“万岁,刚老奴碰到宁王殿下了。”
建元帝猛的睁开眼:“可说话了?”
韩广品捡能说的说了,又道:“听殿下那意思,娶谁都无所谓,可是林姑娘已经不是国公府姑娘了,家世太低,能不能换个家世高点的?”
宁王是要传达这个意思,他没理解错吧?
家世太低?
建元帝突然笑了,挥挥手让其退下。
再没有比林嫣合适的姑娘配他那个好儿子,别的人有这战功,最多封个大将军到顶了。
可是林修和不一样,出身一品国公府,还没到家就被分宗,受尽委屈。
就算朝廷给他加官晋爵,群臣也不会多说半句!
即打压了林礼,又抬高了林嫣身份,还聘了个儿媳。
之前有人提议按着战功给林修和封爵,他没同意。
如今再仔细想,简直是一分不出赚了个满贯!
所以第二天林礼爬着进宫,要求严惩败家乱室、形如土匪的林嫣时,建元帝直接翻了脸。
不但怒斥他咬着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不放,失了长者风范;又捯饬国公府道德沦丧,坏了勋贵们的脸面。
林礼不但失了财,又当着满朝文武丢尽脸面。
若在多说两句,看建元帝的样子,那接着就是要削爵了。
他灰白着脸,顿时显出老态来,再没有一点精气神同人讲话、争执。
174大哭
当初隐匿林乐昌的小庄子,在林嫣进入国公府后专门派人修缮了一下,想着冬天可以过来泡个温泉。
谁曾想,最后竟然是以这种不太风光的样子,重新入住进去。
当天楚氏就带着人过来,想将她接回六安侯府去。
“舅母,我没那个脸再回去给您和舅舅添麻烦。”林嫣罕见地拧着个帕子,不肯同楚氏回去。
楚氏进来时就参观了小庄子周围的环境,景色还可以,就是庄子修缮的匆忙,连墙面都还湿着。
又是离京三十里的路程,生活诸多不便。
她皱眉:“你这是犯哪门子倔?以前怎么就能跟着我们住,那里难道就不是你的家了?”。
林嫣垂着眼帘,不让楚氏看见眼中的泪花:“这次舅舅为了我牵扯其中,若是我住回去岂不坐实了舅舅干涉信国公家事?”
娘舅固然硬气,可是双方毕竟是朝中有脸有面的人物,真的闹过也不好。
她可以肆无忌惮,就就不行。
楚氏恨的咬牙切齿:“那一家子……”
竟然都找不出来什么可以形容信国公一家人的词来,用哪个都是侮辱那个词本身。
“舅母,您回去吧。”林嫣又道:“我如今不是一个人,若是跟您回去,爹和姨娘怎么办?”
楚氏眉头紧蹙:“你才多大的孩子,不该是你爹照顾你吗?”
话说出来,楚氏自己都难受。
是不愁吃不愁穿,可林嫣过的是什么日子,个个都跟乌鸡眼似的想吃她肉喝她血。
林嫣始终低着头,拧着帕子不说话。
楚氏叹口气,又问:“说起你家那个姨娘,到底怎么回事?是万儿和离鸾伺候的不好,还是白姨娘不安分,你整治她呢?”
林嫣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说不清楚,我也没问,总之看着点的好。”
长房和二房一出事,八归起了不该有的贪念。
可惜平日不出门,也没有人给她通气,林乐昌又只在她面前逞强,对即将赶出去的命运只字未提。
所以,才整出那么一场子可笑的闹剧。
一嫁人,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副贪婪庸俗的样子来?
楚氏不屑的说:“一听说她爬了林三的床,我就知道不是个好的,也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谁家姑娘的丫鬟,去爬人家亲爹的床,当然林乐昌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也敢要!
林嫣喘了口气:“舅母别骂了,那两个送回去的丫鬟您怎么处置的?”
楚氏道:“赶出去也不好,又没犯错,我放在针线房去了。”
这也不错,整日做针线也就没闲情出去勾三搭四的了。
“那个万儿,其实挺不错的,是受了连累。”林嫣想了想,终有些不忍心。
楚氏笑了一下:“别说,这丫头老实,放身边伺候不够机灵,不过描的一手好花样子,放针线房如鱼得水。”
林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当时心烦意乱,一听八归竟然也跟着捣乱,索性釜底抽薪。
听万儿得了好去处,也算了了件心事。
楚氏瞧着林嫣萎靡不振,就算跟她说话也提不起精神。
这孩子心里还怕着呢,毕竟年纪小。
她说道:“你不要将分宗的事想太严重,那一家子不是长久之相。
这次你抢了国公府,林礼在朝堂之上喊冤反而被万岁驳回,听你舅舅说万岁还发了怒。你出来说不得是个好事。”
林嫣扯着嘴角强挤出一个笑来:“舅母不用安慰……我……在庄子上静一静也是好的。”
楚氏听出话音来,沉默了一下,点头:“你想的也对,京里太喧闹。”
她便不再劝林嫣跟她回去,坐了一会,看着疏影几个安排的有条不紊,才稍微放了心。
回去没多久,临到黄昏时六安侯府的人紧着送来几车子的生鲜瓜果和粮食蔬菜,说是楚氏怕庄子上准备不妥当。
林嫣接了东西送人出去,便将小庄子与世隔绝了,只吩咐下去:谁来只推她不舒服。
她是真的不想见任何人。
在信国公府,嘴上说的硬、动作行的快,其实心却是虚的。
林嫣冲着国公的爵位而去,在府里闹的鸡飞狗跳,长房二房是丢人了、废了,结果她们三房损失更严重,直接被踢了出来。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嫣靠在窗前,天气转凉,院子里竟然都有树开始往下抖落叶子了。
以前她是最喜欢秋天的,因为各种李子、枣子、瓜果都跟着来了。
但是今天,她怎么有些伤秋了呢?
憋了半天,没想出一句悲秋伤月的诗词来应景,让林嫣觉得自己不但蠢,而且没才学。
越想越难受,不过一会坐在门口纳鞋底的绿罗就听见屋里“嗷”的一声,林嫣嚎啕大哭起来。
她心里一惊,手上的针就扎了手,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红裳端着一碗面过来,问:“姑娘这样,你怎么不去劝劝?”
绿罗叹口气:“让姑娘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过了。”
从傍晚就开始把自己关屋里,吩咐没有传令谁也不许进去。
疏影和暗香还在外面安顿那些护卫,红裳将林嫣的晚餐温了又温,她就坐在门口守着,怕林嫣有个长短。
能哭出来是好事,总比憋着强。
红裳将面往疏影前面一推:“你吃点吧,回头姑娘说不准让人伺候,你别忙的又吃不上饭。”
第一天过来,要忙的东西太多,人手又少。
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听着林嫣持续不断的大哭,面都泡成了坨,也不见屋里停下来。
绿罗也没有胃口,眼风扫了扫安静的诡异的正房,问红裳:“老爷和姨娘睡了?”
红裳冷笑了一声:“一听见咱们被撵出来,同国公府再没关系,白姨娘的脸就一直绿着,连话也不同老爷说了。”
绿罗冲着正房的方向唾了一口:“以前真是小瞧她了,怎么会起那么不要脸的心思。”
似乎替着林嫣骂几句,就能消消自家姑娘的憋屈。
疏影进来见此状况,朝着两人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对方摇头,眉头紧蹙,又转身出去。
月上了柳梢头,疏影进来出去好几趟,终于听见林嫣渐渐消了哭声。
她这才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声音小的跟个蚊子差不多:“姑娘,宁王殿下在后山等您。”
175迁怒
(胖七昨天半夜,悄悄对174章从写作手法和情绪处理上做了精修,大概意思没有变。已经花过起点币想回头看的,免费,不重复消费*^_^*)
今日林嫣出府动静不小,墨宁趁着乱来到了温泉的庄子上,却不知找什么理由进去拜访。
他同林乐昌没什么交情,谁都知道如今这里是林嫣当家,万一被传出什么不好来,对林嫣又是个重击。
他左想右想,这才选了后山上一片小树林,偷偷命人过去找郭立新传了消息。
林嫣命疏影拿冷水帕子敷了眼睛,又重新粉了面换了身衣裳,扶着疏影出了门。
疏影和红裳立在门口,担心的看着林嫣。
林嫣笑了一下:“老爷和姨娘可歇下了?”
疏影答道:“已经熄灯了。”
林嫣点点头:“你们也累了,赶紧的去用点饭吧,不用在这里守着……毕竟不是国公府,规矩没那么大。”
疏影眼圈红了红,红裳怕又如惹起林嫣的伤感,忙道:“姑娘,用点点心再去?”
林嫣摇摇头:“不太饿,我出去溜一圈去,兴许回来就饿了呢。”
绿萝和红裳只好随她去。
一出庄子,郭立新就自动跟在了后头,护着主仆二人的周全。
林嫣走了几步,眸子闪了闪,问郭立新:“郭侍卫到底是殿下的人,在我这里窝着,是不是太屈才了?”
郭立新心里警惕,忙答道:“属下奉命保护姑娘周全。”
是吗?
林嫣笑了笑,继续不急不缓的朝着后山去。
随着风,田里金黄的麦浪一阵接一阵,她甚至已经闻见了新麦的香气。
这几年确实天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是林嫣提不起心情替墨家的天下开心,她到底是个小女儿,在乎的还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远远的看着林嫣近了,墨宁挥手让张成舟和李瑞退到了路口守着。
林嫣瞧见,也让郭立新和疏影远远的立着,自个儿朝着墨宁走过去。
墨宁心情本来是放松的,可是看到越来越近的林嫣深沉宁静的眸子,他翘起的嘴角慢慢平了下去。
“嫣嫣?”墨宁有些担心的望着她,莫不是分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林嫣幽幽看了墨宁一眼,躬身行了一礼:“殿下!”
她要做什么?
墨宁警惕的退后两步,有些恼怒的看着林嫣的动作。
林嫣直起腰,想起阎福荣的话来:“你不是宁王的助力,他找你为的是信国公的背信弃义。”
彼时,她没有当回事。
可是经此分宗一事,林嫣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殿下今天来,是看笑话的还是安慰小女的?”林嫣说完,嘴角冷笑了一下:“殿下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是来安慰小女的,是小女自作多情了。”
心里的刺,拔不出来怎么办?
她也不愿意这样,可是事实让她不能不多想。
而且这些话,不想说出来,可是一张嘴就憋不住的往外秃噜。
墨宁黑了面,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状:“你什么意思?”
林嫣应该是无拘无束、爽朗洒脱的,而不是面前这幅阴沉忧郁的样子。
一来就这么问自己,到底什么意思?
他心里一沉,想起林礼这番送作的缘由来,林嫣不会是想差了吧?
林嫣垂着眼脸,笑了笑:“殿下不问问自己什么意思吗?您怂恿着将我们分宗出去,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学不来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初进国公府,看着那些人带着虚伪的假面互相试探,很是没有意思。
可是为了哥哥的爵位,她试着压着自己的本性学了学,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最后放着性子直接釜底抽薪,以为背后总有宁王给兜着,谁知道却落了个分宗的下场。
哥哥的爵位,彻底的没有了。
虽然在国公府强撑着嘴硬,到底意难平!
林嫣有些悲愤,也等不得墨宁的回答,脑子一热出言讽刺:
“殿下是不是觉着,我已经是粘板上的鱼,跳不出你的手掌心?”
“还是阎福荣说的果然没错,您接近我就是为了报复国公府当年的背信弃义?”
墨宁心猛沉下去,原来这几天林嫣是这样想他的。
“你到底要说什么?”墨宁压低了嗓音,靠近林嫣:“还是上次阎福荣的事情在你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才让你误会我?”
上次的事情,他以为危机已经解除了,没想到却在此时开了花。
林嫣以为刚才已经将眼泪流尽了,谁知道此刻大滴的眼泪还是禁不住的往外滚。
墨宁一时慌了神,伸手就要去给她擦眼泪,却被林嫣一歪头躲了过去。
她说道:“误会?若不是您态度模棱两可,信国公又哪里来的误会?”
她也不是只能指着郭立新给打探消息,六安候的人也不差。
墨宁对林礼的那些动作,一个也瞒不住林嫣。
只不过是她放的太松,太信任墨宁,以为总不会害她。
“是我太自负,以为抓回了朱氏,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就可以凭着一己之力将国公府闹个天翻地覆,爵位信手拈来。”
“是我想差了,”林嫣抽了抽鼻子:“如今想想原是个笑话,朱氏难道不是殿下帮我抓的?就是打探消息、解开辛秘、引着林乐同出府断了腿,哪一样离得开殿下您?”
所以,她真的是个蠢货,而且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将自己对国公府的怨气,寄托在一个摸不清心思的宁王身上。
然后在关键的时候,被对方狠狠阴了一把。
墨宁手脚冰凉,他没想到竟然听到林嫣这番说辞,心里痛的同时,还有些恼怒。
“原来你是这么想本王的?”墨宁很是失望:“那个破爵位就那么好,以至于迷住了你的眼睛?”
“那原是哥哥的爵位,我替他守着而已。”林嫣也生气:“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做?”
“你……”墨宁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只觉着脑子里一团火气横冲直撞。
他为了林修和封候的事情暗地里做了多少工作,又亲自往宫里走了一趟,才能让建元帝动了心松了口。
那个国公爵位就那么好?
也不想想,建元帝如今恨不得所有的知道庚子之变的旧勋贵全没了才好。
何况信国公可是一品国公,建元帝早就想削决却找不到理由罢了。
墨宁胸口起伏了一阵,不愿意同林嫣争执。
双方都是急着眼,估计解释对方也不会听。
他一甩袖子:“我原是好心来看你,谁知道竟被你误会至此!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说完顾不得林嫣垂泪,转身就走。
这是达到了目的,便找借口消失在她的人生当中吗?
林嫣心里如针扎一般,捂住胸口退了两步。
也好,从此一拍两散、再无纠葛。
国公府的陨落,就当是她还了当初林礼背信弃义,害了墨宁外祖家的债了。
176初愈
林嫣脸色苍白,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疏影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回了温泉庄子。
绿萝、红裳、暗香皆是面色一变,迎上前接了林嫣。
绿萝伸手一摸,林嫣双手冰凉,转头惊问疏影:“姑娘这是怎么了?”
疏影包着泪花,紧紧咬着嘴不敢说。
姑娘和宁王吵了一架,宁王气的拂袖而去,郭侍卫也被姑娘打发回去了。
这些事,没有姑娘的许可,她怎么能说的出口?
林嫣见疏影为难,摆摆手对绿萝说:“我无事,只是有点冷。”
虽说已经入了秋,可是天气还热着,怎么说也不可能冷成这个样子。
那只有一个可能,姑娘病了。
绿萝叹口气,同疏影一起扶着林嫣到床上,又赶着红裳去熬碗红糖姜汁来。
林嫣抓着绿萝的手下了死令,不许将自己病倒的事情传出去。
输人不输阵,哪怕这次闹的两败俱伤,她也得咬牙挺着。
还有国公府,不要以为自己不住进去,他们就能高枕无忧!
几个丫鬟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让人打扰她,林嫣这才头一晕,放心的睡了过去。
这一病,大半个月才好。
林嫣歪在青缎靠背引枕上,用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冰糖雪梨燕窝粥,听疏影将这半月的事情说了一遍。
京城一片寂静,很是无聊。
倒是有几家瞄上了林嫣,怂恿着自家的千金往小庄子上投请帖,想近距离的看看被分宗的当事人,这些都被疏影等人挡了回去。
林嫣皱了皱眉头,问:“国公府那边消停了?”
疏影抿嘴笑:“还是那些个事,二夫人伤好的差不多就被送回了济宁侯府。偏偏小侯爷又起不来床,下人没一个敢做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公府的人扔下二夫人就走。”
“不过二夫人的嫁妆,竟只返回了一个包裹,说是里面有一千两银子,可是没谁去证实。那些田庄、店铺一个也没不见。”
“为此事,二夫人撑着没好利索的身子,又和大奶奶狠狠吵了一架,引得门口堵满了看热闹的人。最后还是国公爷出面,又补了些银子才算了。”
看来没洗劫干净。
林嫣喝了口燕窝润了润喉咙,又问:“那长房呢?”
疏影道:“长房倒是平静的很,大夫人被关了家庙不能出来闹,身边的丫鬟也被发配到了浆洗房做粗活。”
“倒是那真正作恶的一点事没有?”林嫣挑了挑眉毛:“国公府黑白颠倒到如此地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难道赵氏的娘家竟然还怕着林礼的威严,一点也不敢替自家姑奶奶出头?
她放下了细磁碗,低着头想了很久,叹口气:“这半个月舅母可是天天派人来问?”
“正是。”疏影道:“您一直没有露面,舅夫人担心的紧,却又怕你不耐烦招待,一直忍着没来,只派人天天往咱们庄子上送些吃的喝的用的。”
那自己真是够没良心的,只顾自己伤秋悲月,倒让二位长辈跟着担心。
林嫣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我也是好的差不多了,准备准备些东西往舅舅家去住几日,免得二老总是担心。”
姑娘能想的开出门透透风,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疏影欣喜的出门吩咐婆子们准备满满装了几筐庄子里下的枣子梨子,又催着绿萝等人收拾林嫣手边常用的东西。
临出门,林乐昌不安的跟着送了有十里路。
林嫣觉着好笑,劝道:“又不是不回来,父亲担心什么?”
“那个,”林乐昌道:“白姨娘做的事我全知道了,是该好好敲打敲打她。”
林嫣怔了怔,笑笑没说话。
林乐昌怕她心里膈应,以后不管自己了,忙道:“妇人就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要是你祖父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你爹我也不至于挨了这么多年的鞭子。”
林嫣斜眼看了看他,林乐昌惊醒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呸呸呸,我闺女自不是一般人!”
“好了,”林嫣打断他:“父亲回去吧,今日不同往日,既然分了宗,那边自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女儿过几日就回来,您关好门户好好等着就是。”
林修和随着宋国公的西北军,距离京城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了。
林乐昌这才松了口气,目送着林嫣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反转回家。
他决定以后对八归一定不能再那么宠着了,跟着闺女和成人的儿子,日子才安稳。
到了六安侯府,七弦等在二门,看见林嫣的软轿一出现在拐弯处,立刻迎了上去。
“姑娘来了,”七弦行了礼,搀扶住林嫣一只胳膊,边走边说:“今个儿真是巧,二爷正逢休沐。知道您过来,他快马加鞭的往家赶,过会而也到了。”
林嫣笑:“那是最好不过,正好一家人团圆。”
“说的正是呢。”七弦笑呵呵的将林嫣让进了正房。
楚氏一早就看着下人收拾了林嫣的静园,此刻见林嫣进了屋,一把扯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孩子还瞒我,瞧着小脸瘦的,衣裳穿着都晃晃荡荡的,肯定是扛不住病了,对不对?”楚氏心疼的问。
林嫣握着她的手坐下,鼻子抽了抽,有些发酸。
她赶紧的看了看屋子上的梁柱,将眼泪倒了回去。
楚氏怕又惹她伤感,摩挲着她的头没再说话。
七弦笑着将准备好的点心端了过去,道:“姑娘,知道您过来,夫人专门让人做了您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尝尝?”
林嫣忙转了笑,还似往常那个没肝没肺的样子:“七弦姐姐,其实我最想吃的是福鑫楼门口李大爷的瓜子儿,要不您派人给我每种口味都买一斤来?”
七弦笑着同楚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这样最好了,能吃能笑,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虽说被强制分宗是难听了些,可是能摆脱那从根子上烂一窝的人家,焉知不是福气?
就看林嫣能不能想通了。
七弦见楚氏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准备出门吩咐人去买瓜子。
还没走出去。宗韵凡一挑帘子进来,将手里提的几包东西往桌子上一扔:“呶,你要的瓜子!”
177不许虐狗
见儿子一回来就先惦记着林嫣的口味,楚氏同七弦相视一笑。
林嫣欣喜的起身,望向宗韵凡。
许是整日在山林里,对方倒是白了些,但是却更加的消瘦,绷着张脸没有一丝笑意。
林嫣抿了抿嘴,在舅舅家不自觉的就放松了身心,那些糟心事和消沉的情绪,全被她撵到了边边角角去。
她问:“凡哥哥,云龙山好玩吗?”
宗韵凡白了她一眼,黑着脸没有说话。
楚氏掐了他一下:“你妹妹问你话呢!”
他这才从嘴里硬吐出几个字来:“好,嗯,就这样。”
“……”
林嫣有些懵。
楚氏伸手又要往宗韵凡腰上掐了一下,意外的没有掐中。
她狐疑的看了看自己儿子,伸手在他要上摸了一把,滑不溜湫,竟然不觉间练出好腰身。
宗韵凡一下子跳开,脸色绯红:“母亲!”
楚氏撇了撇嘴:“前几年还在我怀里淘气呢,这才几年,摸都不让你娘摸了。”
她又喜滋滋的看了看林嫣,越看越觉的好,金童玉玉、亲上加亲。
林嫣被楚氏用看肥肉的眼光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忙转移对方视线:“凡哥哥,你饿了没有?山上的伙食听说不是很好。”
楚氏这才想起儿子是从山上下来的,忙道:“对对对,我去厨房亲自看看今天都备了什么菜,你们先聊着!”
“……”
转移视线失败!
舅母不但没有转移视线,还找到了理由让两个人相处,果然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林嫣有些泄气的坐回了椅子,与宗韵凡相顾无言。
两人知道彼此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却被楚氏强制留了下来,都有些尴尬。
宗韵凡瞧了瞧林嫣不像以前那么肉嘟嘟的可爱,瘦了两圈的脸。
他皱眉说道:“早说让你防着些宁王……”
看到林嫣脸色一沉,之后的话他咽了下去。
其实多说无益,事情已经到了目前这种地步,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用?
只是看着从小宠着的妹妹被人欺侮成这个样子,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以后,你只管在庄子上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回头我给寻个合适的房子,再搬回来。”
“表哥立了战功,除了信国公那个被内宅之事闹的焦头烂额的人,京里谁家没听到些风声?”
“如今是国家用人的时候,表哥这种能打仗的人才不可多得。所以,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还有那个宁王,若是再敢往上凑欺侮林嫣,看不揍胖他的脸!
林嫣埋着头,偷偷抹了下眼睛。
丫丫的,怎么最近都快成了泪包了,真是够丢人的!
这半个月她躺在床上想了许多,从喝醉酒莫名其妙的醒来,到沧州遇见墨宁,以至于最后被分了宗。
就像个梦一样。
若真是个梦,也比前世那个梦强上许多。
可是……自己是真的笨,这是个事实。
抬眼看见宗韵凡的手总是无意识的朝胸口摸,林嫣又想起墨宁常常摩挲的那枚羊脂玉环来。
她叹了口气,抽了抽鼻子,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凡哥哥,你心里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喜欢就上门提亲,若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索性冒失失地开口逗宗韵凡。
宗韵凡果然跳了起来,一脸的惊吓:“别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姑娘?没有!”
欲盖弥彰。
看着对方涨的通红的脸,林嫣还有什么不明白。
国公府的事情了了,眼下就是宗韵凡心上姑娘这个执念了。
“真的没有吗?”林嫣起身,不等宗韵凡有所反应就朝着对方的怀里掏。
宗韵凡傻在当场。
这熊孩子,男女大防呢?
不过,好似他们从小就是这么闹的。
宗韵凡傻住的功夫,林嫣手上已经多了支孔雀绿翡翠珠链,想去抢已经来不及。
林嫣脸色沉了沉,果然。
还是同样的珠链,同样的配方,同样的一个姑娘!
“还说没有。”林嫣晃了晃珠链:“这可不是男孩子该有的东西。说,是谁送给你的?”
宗韵凡没说话,却被忍不住进来看看两人聊的怎么样了的楚氏一眼看见。
她一步踏进屋里,抢过林嫣手里的珠链仔细看了几眼,面色凝重,不可置信的看向次子。
宗韵凡恼羞成怒,一把夺过珠链:“不过路上捡了个珠链,你们做什么这个表情?”
说完也不理会屋里的两个女人,直接夺门而出。
若说刚才还只是狐疑,这会看见儿子恼羞成怒慌不择路的样子,楚氏信了。
再面对林嫣时,楚氏有些尴尬:“嫣嫣,此事我不知道。”
林嫣笑:“舅母要娶儿媳妇了,可惜表哥还不好意思呢。”
楚氏仔细看了看林嫣的表情,是真的欣慰,一点也不作假。
楚氏心里一酸,难道之前误会次子和林嫣的感情了?
晚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推醒了六安侯,将白天的事情说了。
六安侯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有看上的就上门提亲去,也该娶妻生子了,看着隔壁老李家整天炫耀他孙子,真想给抢过来!”
楚氏顿时没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当然想娶儿媳妇抱孙子,可关键是宗韵凡那臭小子夺了珠链跑走后,就一直躲着她。
她连儿子心里装的是哪家姑娘都不知道。
第二天,宗韵凡就没出自己的院门,任林嫣怎么敲就是不开。
最后还是四喜出来,一脸的为难之色:“姑娘,二爷他……”
又犯病了。
哎,好好的事情竟然闹成这个样子,如今贴身伺候的几个都知道自家爷有了心上的姑娘……不是林嫣。
这事闹的。
林嫣不以为意,笑:“二哥不愿意见我,我懂的,许是害羞的紧。”
四喜一窘,林姑娘莫不是伤心太多,开始出言讥讽了?
宗韵凡和宗韵景的院子,是挨着的。
她这边“梆梆梆”敲门敲的震天响,那边听的清清楚楚。
宗韵景烦躁的将手里的棋子扔了满地,气道:“屁大点事也值当把自己关起来。去,问问老二,那些暗卫他要是不接手,老子解散算了!”
他一个瘸子,被逼着又是管财又是管中馈,府里的暗卫还得让他培训。
全头全脑的宗韵凡,倒是撩拨完这个接着撩拨那个,是亲爹亲娘吗!
178菊花蟹宴
宗韵凡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深入简出的宗韵景逮去。
至于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总之,府里安静了。
林嫣陪着楚氏和六安候,赏完花接着逗池子里的金鱼,不过两日又恢复了往昔的笑颜。
魏国公府的老祖宗从庄子上避暑回来,孙子是纨绔,她不能不维系与其它府邸的关系。
因此下了帖子在家里办了个赏菊宴会,谁家都请就是没有请临江候府和信国公府。
信国公将她未来的孙女婿分宗出去,不待见也就不待见了,可是为什么没有临江候府的?
乐康有些生气,跑进宫抱怨了两句,正好被周皇后听见。
魏国公的老祖宗苏氏,娘家同太后是姑表亲,论起辈分来建元帝都得喊她一声姨母。
因此周皇后说了苏氏办宴请的事情,建元帝一拍桌子:“这样闹的大家都不好看,不如你将姨母请进宫里来操办宴会。”
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初见盛景。
江南进贡来的螃蟹个顶个的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到时候将所有的大臣女眷全请了,谁也不落下谁,都好看。
而且间接的施展周皇后在命妇中的影响力。
毕竟这几年因为杨皇后的事情,周皇后在命妇里并没有多大的威信。
周皇后想了一想,也觉着可行,于是派人去了魏国公府说了宫里的想法。
苏氏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拒绝。
周皇后忙亲自看着手下的人给各家各府递送帖子,这场金菊蟹宴也不往皇家园林去,就设在宫里的御花园。
只是国公府那里没一个当家的主母,周皇后想了许久,在给六安候的请帖上写上了林嫣的名字。
楚氏拿着帖子同林嫣头对头的研究,也没弄清楚宫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看你被分宗,就想着看笑话?就说你病了,不要去!”楚氏有些生气。
林嫣抚摸着帖子半响,突然笑了起来:“去,为什么不去?”
她不但要去,还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去,让所有人看看。
他们三房是巴不得分宗的,有损失的是国公府!
这不都瞧着的吗?宫里请了她,没有请国公府的女眷,正正说明错处是哪一边的。
那一天,林嫣一身杏黄缎面牡丹折枝刺绣圆领褙子桃红绣牡丹百褶裙,华贵而俏丽。
她搀扶着按品大妆的楚氏上了马车,到了神武门换了软轿,直到凤华宫的门口才停下来。
今天周皇后为了显示她的平易近人,真是下了老本。
才进凤华宫,一个团脸带笑的宫娥就将楚氏和林嫣请了进去。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夫人和各府千金,入眼皆是华衣美服,抽鼻子一闻香气袭人。
这还没看见菊花的影呢,林嫣满目都是各家千金的争奇斗艳了,这是宴会还是相亲?
林嫣心里一动,想起三位正该婚配的王爷来。
这些妖艳的狐狸精们!
看来周皇后的原意被人生生的给误解了,好好的拉拢人心的宫宴,极大可能成为争奇斗艳的相亲大会。
林嫣心情瞬间不好了,她跟着楚氏朝着上首的周皇后行了大礼,便立在舅母身后低头不说话。
周皇后听到宫女报名号时,就开始悄悄观察林嫣。
此刻见她礼节姿仪有模有样、规规矩矩,倒不似传言那般跋扈不堪。
“可是林家七姑娘?上来我瞧瞧。”周皇后一开口,周围谈笑声忽地就静了下去。
既然来都来了,就要好好表现,不能给外人看笑话。
林嫣拿出前世那些咬着牙刻苦练出的仪态,垂目抬首,施施然走到周皇后面前,行云流水般的又行了个大礼:“皇后娘娘万安。”
周皇后想起建元帝的话,也不叫林嫣起身,只拿眼上下打量。
林嫣微微低着头,虽然因为长久的松弛,礼仪上有些生疏,腿蹲的有些发酸。
但是不能动,必须要稳住,前世又不是没被人为难过。
楚氏看着心疼,大着胆子“咳”了一声。
周皇后心里一个激灵,差点忘了林嫣背后还有一个六安候。
她微微一笑说:“起来吧,瞧着是个兰心慧质的好姑娘。”
唉?
为什么就没人夸自己好看?
林嫣轻轻起身,重新立在楚氏身边。
周皇后又问:“都说女孩贴心,林七姑娘同六安侯夫人形同母女,真是令人羡慕。”
说这话,脸上显出一丝落寞来。
林嫣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的提醒:“娘娘,既然尊听圣意分宗出去,臣女自然不再以国公府的排行来。所以,没有什么林七姑娘,只有一个林姑娘!”
宫里可是也参合了一脚,难道想睁眼说瞎话掩饰过去?
周围夫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兴奋来。
宫宴一向无聊,谁想到今年竟有大惊喜。
有刚进京,不太熟悉情况的看出端倪,拿眼睛询问常呆京里的,京里的夫人便抿嘴一笑,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周皇后没有恼怒,反而透出一股感兴趣的意思来,她冲着林嫣一招手:“来,走近些。”
林嫣心里存疑,但还是朝前又走了两步。
周皇后抓住林嫣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点头:“很齐全,秀丽端庄、凤姿卓越。”
林嫣一开口,她就知道建元帝说的没错,是个硬脾气倔强的女孩子。
可是姿态上挑不出毛病,哥哥又立了战功,听建元帝的意思是要封侯的。
祖母又是沈大将军的独女,舅舅是六安侯,身世也不差。
给墨宁挑媳妇,若是太次,被人嚼舌头;若是太得势,她心里不舒服。
这个好,身世说的过去,脾气够墨宁喝一壶。
冷面对棒槌,内宅可够看了!
周皇后心里欢喜,对林嫣更加的和颜悦目:“乖孩子,你受委屈了。”
“委屈谈不上,做事全凭本心。”林嫣清楚自己不懂这些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索性按着本性来搭话。
周皇后目光里一闪诧异,笑了一下,抬眼示意未央。
未央笑着捧着个托盘出来,周皇后从上面拿个串好的小花环亲自给林嫣挽在手上。
周围夫人冷眼看着,私下里拿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不解周皇后的用意。
今个儿可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能得到周皇后赐的花环的。
莫不是真的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宫里这次宴会是为了给三位王爷选妃?
179莫名其妙
林嫣有个好习惯,搞不清的东西就不去想。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入了周皇后的眼,不过既然赏了花,总比被嫌弃强,哪有心思管身后夫人们怎么想怎么说。
她开开心心给周皇后行了礼,同诸位夫人见了别,随着凤华宫里一个叫琉璃的二等宫女往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里应着今天的主题,摆满了一盆盆开的正好的菊花。
林嫣放眼望过去,“胭脂点雪”鹤立鸡群、“瑶台玉凤”高雅傲霜、“香山雏菊”郁郁翠翠。
好多贵女们,正围着全碧色、花朵为球状的一盆来看,惊叹不已。
乐康得意洋洋的介绍:“这可是宫里的花匠精心培育的,母后给它起名为绿牡丹。”
绿牡丹?
倒真是应了这花的颜色和瑰丽。
林嫣微微一皱眉,乐康大不了她们几岁,但毕竟已经成亲,理当在大殿里与夫人们喝茶吃点心才是。
怎么这会儿,倒跑进御花园与一众未成亲的小姑娘闹在一起。
看来周皇后所谓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如果放任不管算宠爱的话。
琉璃送她到了这里,笑着与她行礼后,转身又回了凤华宫。
此刻贵女们全围着乐康说话,林嫣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毕竟里面没有熟人。
人群中的周慕青回头正好看见她,笑着招招手:“林妹妹,这里来。”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目光一时全聚在林嫣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冷漠,只有周慕青最是温暖。
乐康扯了扯嘴角,扬声说道:“我们都以为林姑娘来不了呢。”
一句话就将众人的注意力放到了之前分宗的事情上。
这莫名其妙的敌意,让林嫣停住了朝前的脚步,皱了皱眉头。
印象中,她与乐康相处的似乎很友好,怎么现在对方竟是这种态度?
还是说自己失去了国公府嫡女的身份,让对方觉着自己已经不是她的结交对象,因而展现出了高傲的一面。
不管怎么说,乐康都是失礼了。
林嫣屈膝先给对方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然后站起声,平静的眸子里闪着丝疏离:“臣女不太懂公主的意思,皇后娘娘下了帖子,怎么臣女就来不了呢?”
乐康暗暗咬了咬牙,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笑道:“本宫不过是好心问上一问,林姑娘干什么做那么大的反应?可见就是脾气太硬,这才闹的分宗出去。”
管你屁事!
林嫣眼睛眯眯,张嘴就要怼,公主了不起!
周慕青自小同乐康长大,知道她是个面软心硬的人,忙一把扯住林嫣:“林妹妹刚来吧,园子里菊花开的甚好,我带你各处逛逛。”
说完就拽着林嫣赶紧往另一条小径上去了,走到半途,才发现林嫣手腕上的花环。
她脸色陡的一沉,颤着声音问:“这花环……是姑母赏你的?”
林嫣抬了抬手腕,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对方手上并没有花环。
她仔细想了想,刚才那群姑娘好像也是有的有,有的没有。
“这……”林嫣瞧着周慕青的脸有些发青,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
好在周慕青复又恢复了平静,重新挽起林嫣:“你不要同乐康生气,她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什么时候心直口快成了伤人的借口?
林嫣是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打我一拳我废你条腿的急性子。
她也不想在宫里闹事,所以笑道:“我怎么会生公主殿下的气?”
但是言辞中对乐康已经很是疏离。
周慕青的目光在她脸上绕了两圈,笑吟吟的牵着她的手,开始介绍御花园的各处景色。
林嫣自认同淮阳侯家没有交情,心里揣着疑虑同周慕青游园,着实累的不轻。
但不能总任着自己的性子不是?
天虽凉了,到底还有些秋老虎的意思,这么一圈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被周慕青牵着的手尤其汗渍渍的难受,林嫣耐着性子没抽出来,毕竟刚才是周慕青给自己解了围。
前面是个凉亭,周慕青牵着林嫣说道:“我们去凉亭里歇会吧?”
好的好的,林嫣忙点头。
大病初愈,又出了一身的汗,腿上微微酸胀,是该休息一下了。
两人进了凉亭,因为今天请了各府的千金和夫人进来参加金菊蟹宴,为避免冲撞,也为了让众人自在,御花园清了场。
此刻不见宫女,也不见内侍,丫鬟们又进不来,竟没个递茶水的。
林嫣悄悄咽了口吐沫,感觉嗓子眼里往外冒火。
周慕青心思细密看了出来,有些着急的朝外张望,半天才看见走过来一个宫女。
她忙站起身招手:“你过来。”
对方手里还托着东西,此刻见周慕青喊她,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走到凉亭跟前儿。
周慕青看清对方的脸,有些尴尬的说道:“原来是流云姑姑,对不住了。”
一身高等宫女打扮的流云微微一笑:“奴婢本就是伺候诸位主子的,县主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她也是忙着给别处送东西抄了个近路,没有人阻拦也不知道这里已经清场,谁想到真遇到了来参加宫宴的这些贵女。
流云一开口,本倚在栏杆上逗池子里金鱼的林嫣猛的回头,瞪圆了眼睛。
流云察觉到林嫣的异样,抬眼迅速扫了一眼,又赶紧的避开。
周慕青口渴的很,堆着笑说道:“我同林姑娘走的累了,口渴的很,麻烦姑姑顺道往菊花园那边,去叫一个宫女送点茶和点心来。”
东西都在那边呢,两个人不知不觉走的有些远。
流云笑道:“当什么呢,奴婢这就去,县主和林姑娘稍等一等。”
周慕青笑着目送流云远去,这才转身,正看到林嫣目瞪口呆的样子。
“你怎么了?”她问。
林嫣缓过劲儿来,脸色有些发白,问道:“瞧你对刚才那个宫女很是尊重,她是宫里的嬷嬷吗?”
周慕青笑了笑,都说林嫣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没有受过高门大户里系统的教养。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宫里的一些基本常识也不知道。
她解释道:“刚才那位不是嬷嬷,是姑姑。本是在霜华殿伺候宁王殿下的,后来殿下开府出宫并没有带她出去。如今流云姑姑在尚仪局做了司赞。”
至于为什么今天进了御花园,她就不知道了,也用不着给林嫣说那么详细。
林嫣瞧着周慕青提起宁王时嘴角下意识的微笑,便轻轻别过眼去装看不见。
180态度
周慕青和墨宁的纠葛,同她没有关系,何况前世两人并没有缘份。
她震惊的是那位流云姑姑。
按着前世的说辞,流云这个时候应该死了侄子,在京里某处胡同里落了脚。
然后自己要找个教养嬷嬷时,流云刚刚好被宗韵凡找到,进了六安侯府做了二奶奶身边的教养嬷嬷。
怪不得舅母没有找到呢,原来此刻她还在宫里。
林嫣内心里五味陈杂,心情几乎到了冰点。
前世自己到底有多好骗?还是说真的傻到不坑上一下都不忍心的地步?
换句话说,墨宁那时候放人在自己身边,为的是六安侯府还是她这个人?
林嫣不敢再自作多情,可是内心深处真的很希望墨宁,只是为她这个人。
周慕青终于察觉到了林嫣的异样,默了默,并没有去问什么。
她扯着手里的帕子,静静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往哪个方向都游不出这一方小水池。
远处走来一个年纪小小的宫女,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茶盏。
“县主,林姑娘,请用茶。”小宫女将茶递给两个人。
周慕青接过抿了一口,问:“怎么没拿些点心来?”
瞧着林嫣并不愿意同那些贵女在一起,索性在这里摆上茶果点心,陪着一池子得小鱼,也是无尽乐趣。
宫女笑着说道:“回县主,娘娘已经进了院子,这就摆宴了。您和林姑娘喝了茶,就移驾菊花园吧。”
原来如此。
两人饮了茶,感觉身体舒适许多,这才起身往回走。
这次,周慕青并没有牵起林嫣的手。
周皇后已经领着夫人进了园子,对着满园的菊花指点江山。
乐康此刻立在周皇后身边,巧笑顾盼,俨然一个受宠的公主模样。
林嫣和周慕青来到周皇后身边,同时行了礼。
周皇后看着高兴,一手一个牵了过去:“你们两个跑哪去了,瞧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周慕青笑:“回姑母,刚走的远了,坐在那边水池边休息了一会。”
周皇后笑着,不着痕迹的扫了扫林嫣的手腕,这才说道:“赶紧休息会,不要再乱跑了,一会儿就开宴。”
林嫣同周慕青笑着应了,心里的疑惑不断往外冒。
一来,她同周慕青不过点头之交,今天周慕青是不是太照顾她了?
二来,因为没有孩子,周皇后其实并不太喜欢招惹小孩子的,看着心烦。
除了乖巧的周慕青和乐康,就是那个被收养在皇后膝下的四皇子,也不过没隔两三天才去凤华殿请个安,然后早早的再被打发出来。
她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得周皇后待见?
林嫣悄悄朝人群里的楚氏看了一眼,见楚氏眉头紧蹙,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担忧。
她悄悄的往后挪了两步,趁着周皇后松手的空,慢慢蹭到了楚氏身边。
林嫣知道自己没有急智,真遇到有人成心算计,她不一定躲得过去。
所以,还是紧紧跟着楚氏才是最安全的。
楚氏拍了拍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听着周围夫人们互相的恭维。
周皇后这般看重林嫣,若是说心里没坏主意,楚氏能把头割下来!
瞧着满院子的姑娘,手上没有花环的不是定了亲,就是年纪没到,要么是家世低了些。
难道真的是为了皇子们的婚事?
墨宁?
不可能,林嫣再同国公府闹翻脸,可身后还有她们六安侯府,周皇后舍得给宁王这个助力?
墨平?
也不可能,魏王生母严妃出身世家,刘相一退,其外祖严相就是文官之首,亲事不可能被周皇后操控。
墨安?
想起那个明明可以做个闲散王爷,偏要争京城纨绔之首的的蜀王,楚氏心里就涌起一股戾气。
嫣嫣怎么可能嫁给那种人!
周皇后笑着看众宾客谈笑风生,装作赏花的样子扭头扫了楚氏和林嫣一眼。
今天第一次见林嫣,她心里很是满意这个已经被建元帝内定的宁王妃。
美艳且莽撞,若是进宫来,活不过三年。
墨宁娶了她,不但没有妻族的助力,说不得还能被拖了后腿。
若是换了她们家的周慕青,处理信国公府上的事情就不会闹到不可开交两败俱伤的地步。
所以才不能让周慕青嫁给墨宁呀,周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乐康见众人慢慢散开,自己往周皇后面前又凑了凑,喊了声:“母后。”
周皇后深吸一口气,瞧也不瞧她一眼,伸手掐了朵菊花的瓣。
乐康脸色顿时木然,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起来,垂头拿手帕擦拭眼泪。
这个矫揉造作的样子,跟她母亲一个样儿。
周皇后按着心里的不喜,问:“怎么你婆婆这次没进宫来?”
她可是给临江侯夫人下的帖子,乐康丢下王氏自己进宫,是什么意思?
还嫌周皇后这里不够乱吗!
乐康低下头,拧着帕子小声说道:“她原是要来的,不过早上突然有些头晕,差一点昏了过去。”
周皇后扶着未央走到搭起的凉棚底下,在上首坐了,端了杯茶在手里,看着乐康也坐了过来,四周无人,这才冷冷一笑:“头晕?难道不是被你气晕的?”
才嫁过去几天,就急着抢中馈,那王氏岂是好相与的?
“如今万岁爷行的是仁政,做的是敬重百官的样子,你若是因为仗着公主的身份惹了众怒,可别怪本宫保不住你!”
乐康闻言,压低声音急急说道:“母后,您可知道女儿到现在都没跟驸马圆房呢!”
周皇后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这都成亲半个多月了,竟然还没有圆房?
乐康眨巴下眼睛,滴了几滴泪出来:“当日那李显喝了酒,我不愿意闻那酒气,就将他撵到书房里去。谁知道竟被一个贱婢爬了床!”
“一个贱婢而已,杖毙了就是!”周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值当你同临江侯府闹的那么僵?”
李显没实权,临江侯可还管着义勇营。
还是个公主,看着聪明,嫁了人竟然能被一个奴才制住,真是丢皇家的脸!
乐康道:“母亲,您不知道那个贱婢长的像谁!说出来都恶心!”
181吃米吃面不吃亏
“母后,”乐康见众人都离的远,小声说道:“那个贱婢,听说长的像信国公府里的五姑娘。谁不知道那五姑娘跟李显的大哥李啸有首尾?”
她急急的说道:“这不是平白惹人说嘴吗?让有心人知道,还不得传他个兄弟同……”
后面的话乐康没好意思说出来,只觉得脸躁的慌。
周皇后面色果然不好:“竟有这种事情?你不是见过那五姑娘吗,怎么手里有这样的奴才却不知道?”
那时候不还在她面前笑话国公府开着?
乐康道:“一个国公府姑娘,一个末等的奴才,哪个注意两人的长相?”
说完,她抬眼悄悄打量周皇后的神色。
周皇后斜眼瞥见,问:“你打算如何办?”
既不撵出去,也不乱棍打死,难道还真想做个贤良恭顺的小媳妇?
乐康面上显出恨色:“为什么要撵出去?既然那么喜欢男人,满足她就是。请母亲将她调到乐籍里去。”
周皇后目露惊色:“你……可想好了?”
乐康身为公主,带出去的宫女内侍,奴籍还在宫里。
除了一部分家奴,还有些招进来的宫女,到二十五岁是要放出去的。
既然乐康没有擅自做主,那就说明那个女人是往年招纳进来的宫女。
一个有望放出宫的女孩子一旦入了乐籍,那就是在册的歌姬舞姬家伎,供的是男人的消遣,可送可卖再无自由可言。
这也太阴毒了!
乐康拿帕子掩住眼睛:“母后,女儿也是被逼的急了,成亲这么久那个李显可一次也没进过我的屋子。临江侯府一家子都是虚伪善变之人,嘴上说的好听,却没一个真心为女儿考虑的。”
“女儿只有靠着母后给撑腰了,咱们皇家的脸面怎容他们践踏。”乐康哭哭滴滴说完,透过帕子偷看周皇后反应。
不过是个奴才,还是个犯过错的。
周皇后心里打定,也不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乐康。
她吹着盖碗茶慢声细语:“既然被驸马沾了身子,那将来也是不可能再被放出去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乐康大喜,擦干净眼泪洗干净手,亲手替周皇后捡了块小鲍螺酥吹了皮,递给周皇后。
没过一会儿,有御膳房的内侍抬着捏丝五彩大食盒进来,询问东西怎么摆放。
未央指挥着宫女内侍们在花丛里调开高几和凳子,请了夫人们入座。
夫人们按品级陆续入座,各家的千金随着各家的母亲一齐落座。
林嫣随在楚氏身边,低眉顺眼特别乖巧。
内侍们将盒子里装着菜肴的碗碟挨个摆好,便退了出去,自有宫女立在身后随时布菜添酒。
林嫣搭眼一看,除了每人四个菜式,另外还有两个螃蟹,看个头确实挺大。
这玩意性凉,她吃了闹肚子,不过楚氏江南人,却爱的很。
她便动手一点一点的剥了蟹肉给楚氏。
对面落座的孙相夫人一眼瞅见,笑:“林姑娘真是孝顺,自己舍不得吃,都给了舅母。”
周皇后耳朵专门朝这个方向竖着,听到后也瞧了一眼:“御膳房里多的是,没有再上,不要舍不得。”
话音刚落,就听见孙相夫人身边有个小姑娘“噗呲”笑了出来。
见众人都看她,小姑娘也没有不好意思,笑道:“听说林姑娘自小长在庄子上,后来才进了城里,是不是没吃过螃蟹?”
不要脸,没吃过怎么会剥螃蟹?
在座的人明知道是挑衅,却全静默了下去,冷眼看林嫣怎么应对。
周慕青想开口缓解下气氛,却被乐康强行拉扯住,也只好白白的担心。
林嫣眼风一扫精神一振,她认得这个小姑娘。
不就是同林修德定了亲,前世做了世子夫人却被杨氏婆媳欺侮的成天哭鼻子回娘家的那位孙氏。
原来这么小的时候,心眼就很小了。
林嫣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这么一想,开口便问:“孙家姑娘是同信国公府那位林修德定了亲,没错吧?”
众人侧目,孙相夫人和孙乐乐顿时变了颜色。
孙相夫人勉强撑着笑说:“我们孙家疼女儿是有名的,怎么会同那种身份不清不楚的人定亲?林姑娘莫不是记错了?”
还好没有过六礼呢,只是私下里说定了,一听说信国公家的丑事,她们家可是第一时间退了定亲信物。
林嫣笑了笑,她只不过是想让对方闭上嘴,便没有再说话,也不理周围人的反应,低头继续给楚氏剥螃蟹。
孙相夫人还没将冷汗擦干净,耳边又传来孙女的声音:“林姑娘莫不是怨恨国公府将你赶出去,就信口雌黄污蔑别人?我们都很好奇事情的真相呢。”
没完没了了!
林嫣脸色一沉,将剥螃蟹的工具往高几上一扔。
她吃米吃面吃蔬菜,就是从来不吹亏!
孙相夫人随着林嫣扔东西的响动,脸颊抖了两抖,伸手捂住了孙女的嘴压低声音呵斥:“闭上嘴,这是什么场合?”
孙乐乐似乎很不服气,眼睛瞪的圆圆的,支支吾吾却被捂着说不出话来。
孙相夫人知道自己孙女是因为平白丢了亲事,虽说没有闹大,可是相熟的亲眷却都是知道的。
她因为名声到底有些受损,心里不好受。
但是现在是什么场合?
周皇后刚刚又是什么态度?
这边捂下,那边林嫣又起来了:“孙姑娘,对我有成见只管说,打什么大家都好奇的幌子?大家才不愿意被你拉下水呢!
说同信国公家没关系,却在这里火急火燎的替他们出气,谁信呢!”
周围夫人果然有些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林嫣,怎么得理不饶人?
孙相夫人压着性子,恼羞的说道:“我孙女就是个好奇的性子,见到风暴中心的正主,自然忍不住多问两句,林姑娘见谅。”
怪不得呢,这种祖母自然能养出这么个孙女。
林嫣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自己的处境。
算啦,别再宫里闹的不可开交的,让舅母难做人。
楚氏却冷着脸听了她们你来我往几句,见都消停了,开口便问:“我也是个好奇的性子,既然见了孙相夫人,也忍不住问一问,前一段听说你们儿子在花楼里玩死了一个姐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众夫人继续侧目,螃蟹都忘了剥了。
孙相夫人涨红了脸,这话怎么接?
楚氏却转眼一笑:“是我太好奇,夫人见谅。这螃蟹果然个头大,蟹黄足,谢谢皇后娘娘圣恩。”
周皇后看了场戏,面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这螃蟹是江南供上来的,说起来六安侯夫人不也是江南人士?不如给我们说说那里的风土人情,也让咱们这些整日呆在深宅大院的妇人们长长见识。”
真是好级了,还没嫁进来,就先得罪了文臣。
182原来是你(打赏加更)
好平易近人的皇后娘娘。
既然她都转了话题,诸位夫人哪有不捧场的道理,全转向楚氏询问江南的风土人情和有趣事宜。
林嫣低着头,无限静好的给楚氏剥着蟹,对毫无战斗力的孙家祖孙二人的怒视,丝毫不予理会。
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真是的,出个门也有那不长眼的往上凑着找不自在!
夫人们聊着天,夸着今年的收成,脸上全是喜气洋洋。
饭毕,周皇后召了众位夫人坐在一处,姑娘们自己远远的又是一处。
各自说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倒也热闹。
说是代魏国公老祖宗苏氏宴请,可是苏氏并没有进宫来,而是抱了恙,拉了温昕雨在身边伺候。
建元帝请太医去了两次,见是真的年纪大了,行走不便,也没有强求。
这会儿没有温昕雨,林嫣确实有些寂寞冷清。
京里的贵女,她既没有时间也懒的去结交,何况这会儿她真的烦躁,索性独自凭栏想着自己的心事。
孙乐乐正坐在乐康身边聊的欢,一回头看到林嫣形影单调得身影,哼了一声。
乐康瞟她一眼,捂嘴笑:“你还生着气呢?你好歹是孙相家的千金,何必跟个分宗出去的人一般见识。”
孙乐乐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乐康又笑:“那一家子人也是奇了,丑事一大堆。”
她少有这么尖酸刻薄的一面,忠厚些的姑娘听了就有些坐不住。
周慕青微微一皱眉:“国公府的丑事,同林姑娘什么关系?信国公嫡庶不分,偏心的没边没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们还要往林姑娘身上再插一刀子?”
乐康有些不高兴:“你同情她?别忘了你也不过是个庶出!”
周慕青脸色大变,唰的站起身来:“我是庶出又如何?好歹我还记着自己的本分,没有不分尊卑!”
乐康沉了脸:“你说谁不分尊卑?”
因为她同临江侯夫人争中馈,那个可恶的临江侯夫人王氏没少往外放风说乐康不分尊卑没老没少。
笑话,她可是堂堂公主,不是平常的小媳妇,该尊的是她该卑的是王氏才对!
孙乐乐没想到因为自己,眼前这两位宫里的宠儿竟然翻了脸,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乐康恼羞成怒,将手里的帕子一甩:“你同情她你尽管去,到时候可别找我来哭!”
同魏国公做不成夫妻,她恨死了与他有关的一切。
那个林嫣,未来的嫂子不就是温子萧的妹妹温昕雨,全是一丘之貉!
周慕青绷着脸,看也不看众人,跨过孙乐乐已经僵硬来不及收回的腿,直接朝林嫣走去。
乐康在身后咬牙切齿,不就是仗着周皇后的宠爱,不也一样嫁不了自己喜欢的。
林嫣正盯着盆“香山雏月”看的仔细,余光看见周慕青走来,回头一笑。
周慕青见她喜欢这盆菊花,问:“这一盆有什么好看,瞧你欣赏半天了。”
林嫣笑道:“也无甚好,只是突然想起以前有位诗人对它的描述,很符合我当下的境遇。”
周慕青不解。
林嫣道:“梢头娇嫩半叙欹,任而风霜似剑时!”
说完不好意思的一笑:“也不知道在哪里看见的这句话,谁写的也记不得了。”
难得有才华一回,可不能露怯。
“梢头娇嫩半叙欹,任而风霜似剑时”周慕青轻轻重复了一遍,面上有些黯淡。
林嫣默了默,朝着乐康等人瞧了一眼,问:“周姑娘怎么出来了?”
周慕青没有回答,反而眼神黯然问了一句:“是不是嫁的不如意,就会变了心性?”
这个,林嫣无法回答。
想起前世时,自己嫁给宗韵凡,因为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以及家仇,她越发的不合群,以至于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同女孩子们相处。
“或许吧。”林嫣想了想:“若是不能嫁给喜欢的人,无法从内心里生出欢喜。再加上内宅的繁琐,妻妾之间的矛盾,久而久之自然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也就如比目鱼般俗不可耐了。”
周慕青闻言,朝着某个方向隐晦的看了一眼。
林嫣头皮一紧,那里是不是墨宁曾住过的霜华殿?
“若是你喜欢”林嫣说道:“他却不喜欢你,真是绝望。所以不如趁早转身,或许另有好的姻缘也不一定呢。”
周慕青微微一愣,看向林嫣:“林妹妹有喜欢的人吗?”
姐姐妹妹相称?
林嫣内心有些抵触,却也不好反对,只顺着话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一切听天由命!”
周慕青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知道没有说实话。
也是,两人又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手帕交,怎么可能掏心窝子呢?
她静静的陪着林嫣赏了会儿花,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六安侯府的二公子……”
话没说完,林嫣身体一凛,耳朵高高竖了起来。
为什么提宗韵凡?
她要干什么?
淮阳侯府难道要打六安侯的主意?
但是她面上还是谈笑着,望着自己面前那盆菊花,只在周慕青提及宗韵凡时,才微微侧目了一下。
周慕青继续说道:“六安侯府的二公子,那日在闹市帮我解了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是他表妹,又同六安侯府亲厚,请你代我谢谢他。”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对自己那么好呢。
林嫣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又醒悟过来,惊讶的看向周慕青:“你说什么?闹市里解了你的围?”
周慕青面色有些羞红,对着一个并没有深交的女孩子提起陌生的少年郎,总有些不好意思:
“上个月我坐轿子去景河西街,轿夫崴脚不小心撞了别人的摊子。对方不依不饶,幸亏宗二公子路过,帮我解了围。”
因为周旻的原因,淮阳侯府的人自那以后,出门都不敢坐带自己家徽的车架和轿子。
摆摊的没见识,宗韵凡也不认识周慕青,自然不知道对方身份。
“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急匆匆的走了。”周慕青解释道。
那是因为急着往国公府去呢。
林嫣神情复杂,嘴里说道:“表哥一向热心,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当得周姑娘专门道声谢。”
顿了顿,她目光朝着周慕青的手腕一滑,冰肌玉骨。
林嫣笑了笑,尽量风轻云淡的问:“上次看见周姑娘带了条孔雀绿翡翠珠链挺好看,怎么今天没带出来?在哪家铺子定制的?”
周慕青愣住,她不记得自己在林嫣面前带过那条珠链,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丢了。”
183有点懵
丢了?
果然!
林嫣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收获挺大。
原来,宗韵凡喜欢的那个姑娘就是眼前的周慕青!
怪不得,无论前世今生,怎么问他也不说。
万万没想到啊!
林嫣脑子轰隆一片,乱糟糟的停不下来。
她挑起嘴角:“回头我一定将周姑娘的谢意,转达给二表哥。”
前世周慕青剪了头发做姑子,因为正巧赶上周旻永乐宫的事发,世人都说这是他们家的报应。
只有宗韵凡,在她面前为周慕青抱不平。
那时的她没有多想,只以为表哥的侠义柔肠又犯了。
原来,周慕青姑娘早成了宗韵凡心里的一颗朱砂痣。
直到跟着楚氏出了宫,回了六安侯府,林嫣才回过神来。
她要去问问宗韵凡到底怎么想,若是真心喜欢,不论周慕青是淮阳侯家的姑娘,还是前朝余孽的同党,她都要想法子替表哥求娶!
“姑娘?”四喜开了院门,见是林嫣,很是惊讶。
自家二爷,同夫人和姑娘不欢而散,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不过林嫣能主动上门,说明还有缓解的希望。
四喜打开门请林嫣进来,边走边悄声说道:“二爷这几天可被大爷给折磨惨了,回来往榻上一躺,阴沉张脸,饭都没吃一口”
满院子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林姑娘可能做不成二奶奶,但好歹是从小一起走长大的,说不得能劝一劝。
林嫣走到屋门前,将四喜和疏影全留在外面,自己推门进去。
宗韵凡赖赖的倚在软榻上,看也没看一眼。
林嫣倒了被茶递过去,宗韵凡接过后一饮而尽。
林嫣又倒了一杯递过去,还是一饮而尽。
林嫣到了第三杯,宗韵凡恼了,扭头正要呵斥,见是林嫣,脸上尴尬之色顿起,翻身坐了起来:“你怎么进来了?”
“还以为表哥不知饥渴呢!”林嫣道:“原来喝撑了还是会有反应。”
宗韵凡被她说的脸色羞红:“哪里有的事情,不过是被大哥操练的有些累。”
外人根本不知道宗韵景自从成了残废,心态变得有多不可理喻。
这几天因为宗韵凡不愿意接手府里的暗卫,被宗韵景变着法子的折磨。
暗卫那是侯府的机密,只有世子爷才能接管,他接过来算什么回事?
然而林嫣并不信他的说辞,她是女孩子,自然要按着女孩子的思维考虑问题。
比如此刻宗韵凡面色消沉,作为一个自小在军队里滚打的人,怎么可能是因为受不了大表哥的操练?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
林嫣搬了个椅子坐在榻前,盯着宗韵凡的眼睛道:“你无精打采,难道不是因为周姑娘?”
宗韵凡像见了鬼一样挑起来,震惊的盯着林嫣:“你……你……”
“我什么我?”林嫣先声夺人:“我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却瞒我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是那个让我信任的表哥了!”
耍起赖来,依旧是原来无理取闹的林嫣。
“……”
宗韵凡气的语塞。
自小,他就说不过这个伶牙俐齿的表妹。
明明墨宁的事,她就瞒着他的!
林嫣见他不说话,又道:“今个儿在宫里,乐康可是联合着诸位贵女来冷落我,若不是周姑娘,我简直快被人欺侮死了!”
说完也不脸红,似乎忘了自己怎么把孙相夫人祖孙两个噎的半死。
宗韵凡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你说……她帮你。”
她?
林嫣一挑眉,拍了下大腿:“你就说吧,你想不想娶她!”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逼婚的家长?
真是吃着表妹的粮食,操着舅母的心。
宗韵凡涨红了脸,扭过头不去看林嫣的眼睛:“你个女孩子家家像什么样子,这事跟你没关系。”
就差没说“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那一日,在景河西街帮窘迫的周慕青解了围,人群推推搡搡,周姑娘手腕挂了下他的衣裳。
等到了信国公府门口,才发现对方的珠链落在了自己的衣服缝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淮阳侯家的姑娘,只觉得长的俏丽可人,举止端庄,低头向他道谢时的声音,糯糯的勾人心。
可是墨宁那个家伙,却满脸幸灾乐祸的说出了周姑娘的名字和身世。
淮阳侯,那是周皇后的亲哥哥。
因为庚子之乱,被残存的几个勋贵所不耻。
虽说六安侯府没有参与其中,但是表妹林嫣算计淮阳侯世子,宗韵凡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说,若是同淮阳侯家结亲,那不就是被视为皇后一党?
这与六安侯府的定位,是相违背的。
所以,宗韵凡心里再放不下,也只能忍着。
可是心丢了,靠忍,怎么忍的住?
宗韵凡在屋子里,捧着心口在榻上翻来覆去。
心口藏着的,正是周慕青遗落在他这里的那条孔雀绿翡翠珠链。
他打算将这件事深埋在心里,以后随便娶哪家姑娘,都无所谓了。
谁知道,今天竟被林嫣给说破了。
他心里发虚,硬着脖子不理会林嫣的招呼。
林嫣无奈,又问一句:“你问问你的心,到底喜不喜欢周姑娘。”
宗韵凡被逼的脸到脖子通红一片,却咬着牙不开口。
那就是喜欢喽。
林嫣知道自己多余问,凭前世那些记忆,还看不清楚吗?
宗韵凡那是将周慕青揉在骨子里惦记着。
“我也不问你了。”林嫣道:“周姑娘,应该同淮阳侯一家子并不相似。”
若是没记错,前世里周慕青出家做姑子,不只是因为不能嫁给墨宁,被墨宁算计着送到外族和亲。
那时候,谁都知道墨宁和周皇后不合,正妃之位怎么也不可能落在淮阳侯家里的姑娘身上。
淮阳侯将一个庶出的姑娘记在嫡母名下,可不是给别人做侧妃的。
于是候府动心思,准备将周慕青送给二皇子做正妃,从而同严家联手,文武并重。
周皇后抱养的四皇子毕竟年幼,谁知道将来能长成什么样子。
二皇子看上去,却是可以同墨宁抗衡的一个力量。
淮阳侯,这是拿着自己的女儿去做投资,同时背叛了自己的亲妹妹周皇后。
周慕青出家,也不知道是被周皇后逼的,还是被家里逼的,或者是被墨宁捅的那一刀子伤了心。
林嫣总有些不忍心,一个好好的姑娘,被三方势力当作棋子。
同时她也佩服周慕青能决绝到了断尘缘,只求一个纯净。
这种人,做她的表嫂,是当得的。
184风起
宗韵凡有些发愣,林嫣对他的亲事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若不是有个墨宁在中间横着,他真的以为林嫣因为对他爱而不得有些魔障了。
这么一想,宗韵凡只觉得自己有些无耻,红着脸偷偷瞧了林嫣一眼。
林嫣自分宗后空落落的心似乎因为有了事做又充实起来,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凡哥哥,要不你找个理由同宁王打一架吧!”
宗韵凡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就是她的主意和帮助?
果然直线思维的人,出的主意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林嫣道:“你想想周皇后和宁王的关系,打上一架,结个梁子,彼此都放心。”
又不是让你真的投靠周皇后一系。
打一架向世人摆明六安侯家二公子同宁王有梁子,这样周皇后放心,林嫣也算出了一口气。
若是淮阳侯同前世一样起了联手二皇子魏王,周皇后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得用周慕青和宗韵凡的联姻来保住自己的实力。
周慕青,也不至于像前世那样被逼的出家。
宗韵凡却愣住了:“你……同宁王……”
若是林嫣能嫁进宁王府,那他同宁王闹翻,还怎么做她的后盾。
林嫣浅浅一笑:“你不也是恼他吗?这回被分宗,就算不是他主导,但是在其中推波助澜总是少不了的。”
宗韵凡的脸顿时拉的老长:“他敢耍你?”
那真得是要过去揍一顿了!
林嫣笑了笑,正如宗韵景说的,自己笨、心太松,只能认赌服输。
宗韵凡磨着拳头就要起身往外走,刚站起身腰就一疼,忍不住:“哎呦”一声。
真的被折磨的很了?
林嫣忙过去扶住他,问:“怎么了?景哥哥真朝你下黑手?”
宗韵凡摆摆手:“没事没事,揍宁王的事情先缓一缓,我得休养几天。”
林嫣这才信了宗韵凡是真的累了,她帮着对方脱了靴子,扶到榻上重新卧好,眼珠转了转。
她看着宗韵凡吃了饭喝了汤,出门右转,直进了宗韵景的院子。
宗韵景这几日折磨亲弟弟折磨的高兴,正端着紫砂茶壶在院子里晒太阳,抬眼一看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的林嫣,就知道,讨债的来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林嫣坐到宗韵景身边,仔细看了看眯着眼睛装睡的黑芝麻陷包子表哥,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那么黑呢?
早知道,也不至于进了墨宁的套。
林嫣心里一紧,赶紧的摇摇头将墨宁甩出了脑子,笑着伸手咯吱了宗韵景一下:“别装了,有正事!”
…………
周皇后待人都散了,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去了建元帝的寝殿,先说乐康的事情。
建元帝皱皱眉头:“若是闹的不像样子,只管让乐康放手去做,皇家的脸面不是谁都能打的。”
一个小小的临江侯,还不配!
周皇后笑了笑,又道:“今天见了那位林嫣,倒是个好孩子。”
建元帝默了默,问:“那个,今天表现如何?”
“仪姿优雅,端庄得体。”周皇后道:“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她将宴会上,林嫣同孙乐乐的斗嘴说了一遍,笑:“真是没见过一句话噎死人的孩子。”
就算那个孙乐乐退了信国公府的亲事,谁个当场给人没脸?
偏偏林嫣做了,而且理直气壮。
建元帝听了,冷冷一笑:“孙家的姑娘都沉不住气,不过孙相暗地同信国公府结亲,倒是让人没想到。”
周皇后捏着建元帝肩膀的手一顿:“万岁怎么处置信国公府?”
若是丑事没爆出来,将林嫣撵出去也就撵出去了。
可是让宫里给做主撵人,最后却爆出惊天的丑闻,岂不连着建元帝也给套进去了?
建元帝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既然林礼面子里子都不要,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林修和压着战俘,眼看就到了京里,到时候再给林礼致命一击。
他,早不耐烦林礼四处上窜下跳的样子。
若是乖乖的坐几年冷板凳,料理好府里那一烂摊子事,起复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朝中能打仗的人太少了。
可惜林礼不如老国公看的远,堂堂一个国公爷,陷进男女情|爱理出不来,对一个贱婢死去活来,眼界越老越窄,已经不复当年英勇。
建元帝知道周皇后盯着林礼一家子的嫡庶之争,来探测他对嫡庶的态度。
他总觉得周皇后有些想偏了,臣子家里的嫡庶同宫里的能一样吗?
一半因为周皇后,一半因为看不惯林礼,建元帝顺水推舟的压着他。
如今耐心已尽,林修和又脱颖而出。
林礼此人,可以弃了。
周皇后轻轻揉着建元帝的肩膀,有时候她也猜不透这个男人的意思。
不过,压着墨宁不让他起来,这一条周皇后是确定的。
她说道:“今天看那个楚氏,对林姑娘倒是维护的紧,同孙相夫人还怼了两句。”
建元帝笑:“是呀,六安侯夫妇对这个外甥女,很是看重。”
两人又陷入沉默。
放眼满朝,真的没有比林嫣再合适的宁王妃人选了。
偏偏有个六安侯。
周皇后从建元帝寝殿出来,未央跟了上去:“娘娘,周姑娘已经回去了。”
“没去霜华殿转一圈?”周皇后顺口问了一句。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但凡周慕青进宫,走的时候非要去霜华殿绕上一圈不可。
好像墨宁还在那里住着似的。
好像那里有两人的美好记忆似的。
周皇后哪里不知道,墨宁那小子自小没正眼看过周家任何一个人。
周慕青真是个傻孩子。
未央答道:“……今天没有。她同林姑娘好像挺谈得来。”
“她就是个软心肠的孩子,见不得有人不好。”周皇后叹口气。
虽说周慕青是个庶出,但是相对于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这个侄女太合周皇后的脾气了。
可惜这孩子,一头扎进墨宁那个坑里不出来。
真是一个两个的都让人操心。
“且看吧,等这些事都尘埃落定了,还是及早的将旻哥从北疆救回来。”
眼看就要入冬,那孩子自小没受过一天苦,怎么可能挨得过北疆苦寒的冬季。
185乡野泼妇(加更)
林修和的队伍已经到了京外二十里。
林嫣说要回庄子上给哥哥收拾院子。
宗韵景赶紧送瘟神一样将其送出门去,生怕这熊孩子脑子一热再闹什么事。
不过楚氏不在意的一回头,发现了长子嘴角那一抹笑意,心里一暖。
不管林嫣找了什么事给这孩子,能让他不每天躲在屋子里愈发的阴沉,总是好事一件。
林修和要先随着宋国公进宫献了俘虏,然后再洗漱一番参加宫里的赏功宴会,最后才能说来京外的庄子上找自己的亲爹和妹妹。
所以这段时间,林嫣需要去庄子上给林修和收拾出一个小院子来。
庄子修缮的虽然仓促,却也不再是之前林乐昌住的那么一个温泉小院,而是在之前烧毁的旧地基上重新盖起了新院落。
林修和已经成年,不可能同林嫣或者林修和再挤一个院子。
她忙着命人给哥哥打扫出新的小院,又亲自往库里挑东西。
东西还没挑好,就听外面喧闹一片。
小庄子就这点不好,外面什么猫呀狗呀,屁大点动静都能惊动主子。
绿罗皱着眉头出去,呵斥:“吵什么呢外面?”
庄子上一个姓贺的管事婆子匆匆进来回话:“绿罗姑娘,没大事。”
“没大事吵成这个样子?”绿罗道:“以前怎么吵我也不说,如今主子们可都在庄子上住着,万一冲撞了你负的起责吗?”
贺婆子也为难,这小庄子几经倒手,如今落到了林嫣手上。
往年那些买家,看中的是庄子上的小温泉,只在冬季过来住一两天,少有林嫣这种动不动就来常驻的。
庄子上的下人倒还好说,谁买谁安置,只是庄子上的佃户却从来没变过,忠心根本谈不上。
因为经常倒手,佃户们也不清楚主家是谁,有时候苛刻有时候宽厚,没个长久的章程。
今天闹事的,就是村里一个佃户家的媳妇。
贺婆子说:“那佃户姓王,没有儿女,跟着自己侄子养老。侄媳妇是远近闻名的泼皮货,时不时要闹上一闹。”
绿罗听后,问:“闹?怎么跑主子这来闹了?”
贺婆子是林嫣母亲的陪嫁,一直帮着料理庄子上的事务,因为对此熟悉,林嫣便将她调到这里帮着管理。
几个月间,她将此地的情况也摸的差不多透彻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王老汉病了,这媳妇嚷嚷着缺银子看病,要么主家给银子要么免了她家的租子。”
绿罗眉头竖起:“病了缺银子,难道是咱们闹的?让她去打听打听,附近还有比姑娘收的租子少的吗?人家收八成,咱们只收七成,为的就是让佃户们过的好一点。”
“如今竟然还得寸进尺,他们不过是佃户,又不是家生子,哪有生病了咱们出钱看的道理?”绿罗气:“就算家生子,在主子们跟前不得脸的也还是自己掏钱看病,她跑这里吵吵什么?”
话音没落,外面王家媳妇尖利的嗓子传进来:“贺婆子!你跑进去干什么了?给主家说了没有?到底什么样出来给个说法!”
贺婆子生气:“绿罗姑娘,之前看她可怜,我是塞了十两银子给她的。后来去村子里一打听,根本就没用到王老汉身上。”
外面声音似乎小了下去,有小丫鬟跑进来说王家媳妇被人劝走了。
贺婆子和绿罗都松了一口气,自家爷马上就要回家,姑娘正忙着,可不要这时候闹出什么乱子。
谁知道林嫣还没出库房,那王家媳妇将自家叔父放到小板车上推到了庄子门口。
身后先是跟着些村子里的小孩,后又三三两两围上来不少村民。
这是要往大了闹事的架势。
林嫣终于出来了,皱着眉头听贺婆子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最后贺婆子叹口气:“都怪奴婢,以为可以破财消灾,谁知道竟是个,是个贪心不足、得寸进尺的……”
林嫣打断她的话:“你也是好心,碰到这种人也是没有法子。”
可是一个乡野村妇,也敢在她门口耍泼皮,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这个媳妇家里,没人管的了她吗?”林嫣沉着脸,问道。
贺婆子便将这闹事的媳妇家里情况说了一遍:“这王老汉还是跟着爹妈逃难到京里的,建朝后就在咱们这里落了籍。媳妇死的早没留下一男半女,家里过的穷苦没谁愿意嫁过来。”
“他弟弟倒是有个儿子,可惜立不起来,全听他媳妇的,把公婆全气死了。王老汉上了年纪做不动活,只能依附着侄子过日子”
“全家人占了王老汉的院子,就在门口搭了个棚子让老汉住,三天能送上来两顿饭就算发了善心了。有那看不过去的邻居喂老汉点吃的,就被她堵在家门口破口大骂,慢慢的也就没人管她们家闲事。”
林嫣带着帷帽,扶着绿罗出来庄子门口,暗香和疏影正卷着袖子给那妇人吵架。
疏影扬声道:“从来没有佃户生病,给主家要银子看病的。我们家心善,前个儿已经给了你十两银子,怎么今个儿又来闹?”
人群里也有村子里的人,听见王家媳妇已经得了十两银子,气的直说:“十两银子?赶咱们庄稼户半年多的嚼头了!王家的,咋没看见你给王大伯看病?”
王家媳妇光脚的不怕横的,冲着人群就骂:“你个不要脸的赖三,熊逼样子,这有你什么事儿?十两银子你看着好,老娘还不稀罕呢!”
她回头又冲林嫣嚷:“你们富贵人家一顿都吃几十两,打发我十两就当做善事了?我呸!我家老人这病,没个……没个百千十两是看不好的,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佃户穷死、饿死、病死,却不伸手帮一帮!”
“为富不仁的东西,我要去京里喊冤去,让万岁爷看看咱们大周朝还有这样的奸商!”王家媳妇扯着嗓子干嚎。
林嫣眸子闪了闪,看来这王家媳妇是不知道庄家的底细,才敢这么闹的。
疏影气急:“那你就是承认已经给你看病的银子了,为何一开口就说没给?给了银子却不去看病,还想着减租子?怎么那么会想好事?”
贺妈妈说的没错,这就是嘴馋、人懒、心贪的破落户,她不穷天理难容!
王家媳妇根本不同疏影讲道理,只管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那人说了,骂一场二十两银子;若是能闹到京里官府衙门,就是一百两。
没想到死老头临了,还能做做她挣钱的工具,没白养活他一场。
186归来
林嫣静静听了一会,又扫向聚拢在人群朝着庄子指指点点的人群。
里面有些人看着就不像庄稼汉,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她目光一沉,想了一圈。
国公府的人怕是不会,现在他们还以为将林嫣一家分宗出去,是多大的好事呢。
那又是谁?
林嫣自认同京里其他人家不相熟,自然也不会交恶到被人上门恶心的地步。
“什么人在此大声喧哗?”疏影和王家媳妇正骂的起劲儿,远远过来一队骑兵。
林嫣看着人群里那些扮成庄稼汉却不十分像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其中两个悄悄溜出人群朝着京里的方向走了。
她眯了眯眼睛,将目光又转到飞驰而来的一队人马。
其中一个命人看住吓得面如土灰的王家媳妇,然后下马扫了一圈,看到林嫣被众人簇拥着,仔细看了几眼后就直接走到林嫣面前咧嘴一笑。
“林姑娘!还认识我不?”对方爽朗一笑,问道。
林嫣上下打量一番,有些惊喜:“你是二蛋?你也去从军了?”
从沧州回来后,她不放心,还专门派人回去打听过,准备送些银子给陈二蛋。
谁知道去的人无功而返,说是邻居们说很久都没看见陈二蛋的影子了。
林嫣一直以为是单晓敬反过醒来,查到了二蛋处,导致二蛋躲出去了。
没想到竟然跟着林修和去了西北从军。
林嫣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见同来的那几个隐隐的以二蛋为首。
她笑道:“这下好了,你奔出了前程,我也就放心了。”
二蛋笑:“反正我在沧州也是混日子,跟着侯爷去了西北,反而挣了前程,说你们兄妹是我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再生父母有些过了,也将我说的也太老了。”林嫣笑了笑,又问:“你说什么小侯爷?”
二蛋这才说起正事,将音量放到最大:“我们的西北军刚走到十里外的长亭,万岁的旨意就在那里等着了,钦封林校尉为二品武定侯兼威武大将军,赐封田四万倾,佃户一千五百户!”
哥哥靠着自己在军队里做到了校尉,现在又是个二品武定侯了。
坐什么能飞升的这么快?
林嫣脑子有点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身后听到消息跑出来的林乐昌眼睛一亮,哈哈笑了两声,道:“都进院子,有赏!”
分宗了不起?
他现在有个儿子立了战功,新封了武定侯,不比那躺在祖宗棺材上的富贵强?
纵然林乐昌是个老纨绔,可是内心里还住着个英雄梦。
如今他儿子是个英雄,而且挣得了富贵。
奶奶个腿!
去他老子的分宗,爷要回城在大街上横着走!哈哈!
林乐昌一扫这几日的忐忑不安,慌张的指挥着众人赶紧进院,喊了婆子们赶紧的扫出一个院子安顿这些兵。
一时无人顾及傻在当场的王家媳妇。
温泉庄子因为小,高门的看不上,小富户的买不起,都是在大富商之间倒来倒去。
背后人给的原因听着靠谱,又许以重金。
王家媳妇还是多了心眼,专门打听过,这次买庄子的,出头人虽是个勋贵,可是真正的主人是个小姑娘,身份隐秘。
她想着若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都有大把的庄田,会看上这个小小的庄子?
因此她便信了背后人的说辞,点头同意了那人的建议,来闹上一闹赚些银子花。
谁想到刚开了场,竟然来了一队兵,说什么钦封的侯爷。
她爬起来就要溜,被看守她的两个兵一瞪眼,吓得又瘫在地上。
心里一横,索性咬紧牙继续哭:“就算侯爷也不能仗势欺人,上头还有人管着呢!”
林嫣冷眼扫过,微微一笑:“放了她吧,今个儿本姑娘高兴,且饶你一次。”
二蛋忙令留在王家媳妇身边的两个人回来。
王家媳妇趁势爬起来,推着木板车就走。
林嫣瞅着对方的背影马上就要消失在拐角处,她问二蛋:“你们军队里不是有个职业叫斥候?”
二蛋一愣:“我就是!”
林嫣一喜:“那太巧了,我厚着脸皮劳烦您再累一累,跟着这妇人一趟,瞧瞧她最后跟什么人接头。”
原来如此。
陈二蛋有些兴奋,他就爱打听这些小道消息,在西北没少帮林修和的忙。
再说不是林家兄妹,他也没这么大造化成了西北军的斥候队长。
二蛋顾不得进院喝口茶,直接点了两个人跟着他,尾随上了王家媳妇。
再说今日京城建武门大开,群臣由建元帝亲自带队立在城下,等候西北大军的得胜归来。
上一次有这种盛景,还是高祖的时候。
国泰民安,边疆大捷。
建元帝心情澎湃,似乎看到一个新得盛世在自己手里冉冉升起,连带着对身边的几位儿子也和颜悦色起来。
魏王墨安眸光烁烁,笑着对建元帝道:“百姓获安,四夷皆服,古尝未有,父皇威武。”
建元帝心中得意,想那令人头疼的西北鞑子,高祖都没攻克下来,如今在自己手里伤了元气,将来史册中,自己可不就是个威武的明君形象。
他哈哈笑着回头,正想扭头炫耀两句,没成想看见墨宁那张阴沉的快滴出水的脸来,高兴之情立马跑的没影。
“伯瑾,今天是我朝盛事,因何绷着个脸?”建元帝问道。
魏王似笑非笑瞧了过去,也说道:“皇兄可是不高兴?”
也没说什么不高兴,是因为私事不高兴,还是因为打了胜仗不高兴?
蜀王墨平悄悄朝后挪了挪脚,天了个去,又开始了。
墨宁挑了挑眉,毕恭毕敬的朝着建元帝拱了拱手:“儿臣在想那立功的林修和。”
建元帝眉心一跳:“他怎么了?”
“林修和不正是信国公被撵出去的三房子嗣?”墨宁缓缓说道:“如今却立下这般战功,会不会到时候他们家又惹什么乱子?”
建元帝抚了抚胡须,朝着墨宁神情莫测的看了一眼:“他们家的事,你倒是挺上心?”
林礼最近频繁去拜访宁王府,据建元帝得到的消息,墨宁可一次没见。
这个节骨眼提出此事,所谓何意?
墨宁眯了眯眼睛:“不是儿子上心。他们家闹那么大,如今因为林修和的战功,肯定还有一番腥风血雨,父皇既然插手了臣子的家事,想抽身而出怕是不可能的。”
建元帝一噎,气的面色铁青。
187等待
战功是好事,招惹上那种烂根子的家,可不见得就是好事?
尤其建元帝还帮着给分族出去。
到时候一个处理不好,建元帝也会惹一身骚。
建元帝脸色有些铁青,总不能明打明的说他是故意要打林礼的脸吧?
这熊孩子就是见不得他高兴!
魏王见状,劝道:“父皇心里一定有了论断,皇兄何必再此刻拿此事惹父皇不高兴?”
墨宁瞟了他一眼,却对着建元帝说:“本是替父皇忧心,却不会像二弟这般嘴上功夫那么好,惹了父皇不高兴,儿臣惶恐。”
可是面上,哪里有半分愧疚惶恐的样子。
熊孩子!
建元帝实在不知道怎么同他好声好气的相处,每次想好好的,都能被对方气上一场。
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适合他们父子。
远处韩广品乐匆匆地跑来,喊道:“来了,来了,万岁,来了!”
离皇帝父子远远的群臣听见,立时也围了过来,在建元帝父子身后排排站好。
建元帝伸脖子一看,果然宋国公的大旗映入眼帘,随后宋国公的队伍进入人们的视线。
建元帝歇了与墨宁置气的心,忙整了整衣冠,静候西北军前来。
宋国公已经花甲之年,却身体健硕,行动仍如壮年一般。
此刻他胡子拉碴、风尘仆仆的下马,跪拜在建元帝面前:“臣刘顺海幸不辱圣望!”
建元帝笑的合不拢嘴:“哈哈,朕没有看错宋国公,哈哈,快起来,哈哈。”
说着就将宋国公扶起,携着对方的手不撒开,荣光满面。
宋国公的两个儿子也牵马过来,跪拜了建元帝。
建元帝一一扶起,说了几句嘉赏的话,左手依旧牵着宋国公不放开。
他又看向走过来跪拜的一群将领,问宋国公:“哪个是林修和?”
此话一出,夹在人群里深埋着头做鹌鹑状的林礼心里一沉,周围的大臣也配合,立刻闪开一点距离,让他暴露于众人视线之下。
宋国公似乎没瞧见建元帝身后的动静,笑着指了指群将中一个黑瘦少年:“那个就是!”
“这孩子自个儿千里迢迢找到臣,非要扎身军营为国效力。”宋国公毫不掩饰对林修和的赞美:“刚开始臣还看不上他呆头呆脑的样子,谁知道这孩子能吃苦,愣是蹲在半人高的草里面偷袭了敌方的一小队人马。”
宋国公利用空着的那只手,冲着建元帝比划了一番:“夏天西北的草丛里蚊子都顶咱们这的小家雀这么大,咬在身上就是个大包,那小子愣是坑都不吭一声。”
“一点公子哥的架子也没有。后来屡次得了些小战功,我就试着派他去偷袭敌营,本来也没打算能有什么结果,就是不想让鞑子马儿肥草儿旺过的太自在。”
“谁成想,这小子竟然领着一小队骑兵,把正睡觉的敌方主将给活抓来了。哈哈,万岁,您是没瞧见鞑子那边的脸色。”
宋国公说着,哈哈笑起来。
建元帝也高兴,但是听了宋国公的话,对林修和真的生了怜悯之心,心里废林礼的心更强烈了。
哪家的公子哥,愿意自个儿去边境受这个罪呀,看来是真的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他终于松了宋国公的手,冲着林修和招手:“过来,到朕面前让朕仔细瞧瞧。”
林修和从队伍里出来,立在建元帝面前,单腿一跪:“臣谢圣上隆恩!”
这是指十里长亭那道封侯旨意。
建元帝笑着上下打量一番,从远处看,只觉得林修和不过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谁知道近前一瞧,林修和不但黑瘦,面上几道刀疤以及大圈络腮胡子,遮住了本来清秀的五官。
建元帝又朝着他身上摸了摸,隔着夏日的铠甲,都能感觉到林修和身上结疤的伤痕。
这孩子到底经历过多少生死?
若是那些京里的公子哥都像林修和一样,他也不用愁没人守家卫国,受那些老牌勋贵制衡了。
建元帝哽咽着擦了擦眼角:“好孩子,受苦了!”
他拍了拍林修和的肩膀,深深点了点头。
林修和再不是以前那个没有半点心机,愣头愣脑的少年。
刚才他听宋国公那一番话,特意隐去了自己是被墨宁送进军营的事儿,就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所以此刻他也不去看建元帝身后的墨宁,只说到:“守卫国门,是每个臣子应尽的责任,臣责无旁贷、理应效力!”
林礼周围的人群又朝外默默挪了两步,林礼只觉着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照的他目光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白光。
建元帝擦了擦眼泪,重重拍了拍林修和的肩膀:“走,进城!朕要为我朝的勇士们好好洗洗风尘!”
等他上了坐撵,众将才翻身上马跟着进城,后面押着的是敌方重要战俘。
群臣分成两排,让出一个道来,皆呼“万岁。”
林修和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路过林礼时顿了顿,却看也没看一眼。
他的胸口可还放着妹妹的家信,上面将国公府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他早就想离开国公府另过,却每每碍着孝道不敢越礼半步,没成想妹妹竟然将此事做成了。
可是字里行间的不安,他感受的出来林嫣对分宗一事心有余悸。
今晚整个京城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从上到下,甚至躲在角落刷马桶的低等内侍脸上,都带着些自豪。
国公府的人睡不着,那是慌的;小庄子上的林乐昌和林嫣也是激动的睡不着。
林修和的被褥熏了又熏,烧好的茶水热了又热,醒酒的汤在灶上慢慢的炖着。
林乐昌和林嫣坐在花厅里,根本按捺不住从心底里往上涌的喜悦。
林修和封候了。
林乐昌激动的来回踱步,不停的催着婆子去门口看林修和回来了没有。
林嫣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平静,可是藏在广袖里的手禁不住的抖。
侯爷同国公爷,哪个更好?她有些迷茫。
之前强压下去的惶恐又涌上心头,即为哥哥喜悦又为他可惜。
若是自己聪明些,是不是就用不着林修和在战场上用命挣这个前程?
门外一阵凌乱且有力的脚步响起,林嫣猛的站起身,有些不安的朝外看去。
林乐昌几步跨到门口,带着无尽的喜悦正要喊“儿子”,结果一抬头竟是下午先回来的那个什么斥候队长。
188不怕事
林乐昌知道对方被林嫣派了出去,忙回头看自己闺女。
林嫣见是陈二蛋,竟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花厅,避开林乐昌,问陈二蛋:“查到了?”
陈二蛋目光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说道:“查到了。”
他一路尾随王家媳妇回了家,关上门一直没动静。
直到天色将晚,才见王家媳妇鬼鬼祟祟出了门,朝着京城的方向走。
这个时候城门可能都关了,她去干什么?
陈二蛋在后面悄悄跟着,见对方走进了离京十里的驿站,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包裹,不多会儿驿站里出来辆马车朝着京中驶去。
陈二蛋捡了偏僻处将王家媳妇直接绑了,亲自去跟那辆马车,眼看着到了城门,生怕跟丢了,索性用了些手段将马车弄坏。
然后他趁着车夫下车的功夫将其敲晕。
谁知道车里人大喊大叫引来了城门口的守卫,他只好抓着车夫的领子一路逃了回来。
不过那女人说的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公主府的人,有人行刺!”那女人尖着个嗓子命令护卫去追人。
好在那些守门的护卫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看了对方递的手令,将人护送着进了城。
“公主府?”林嫣瞪圆了眼睛,知道乐康对她不好,没想到恶趣味到这种地步?
她到底哪里得罪公主殿下了?
真是二丈摸不着头脑的。
“车夫什么也不知道,只说自己是奉了公主之命,带一个舞女来驿站!”陈二蛋继续说道:“可是王家媳妇招了。”
军中的手段都还没使出来,那媳妇就吓得把什么都招了。
她大小子撞了公主府的人,被抓着要银子赔。
后来听说是温泉庄子上的佃户,便放了人回去。
谁知道没过两天,公主府里就有人找到她,说温泉庄子上的主家是驸马外室,碍着皇家的面子公主不好亲自动手,这才让她来闹事的。
闹的越大,对方越丢人,赏银越高。
陈二蛋看着林嫣脸色铁青,急急忙住了嘴。
外室?
呸!
不要脸!
碍着陈二蛋不好直接骂人,林嫣的手在广袖里紧紧捏成拳头,如果乐康在跟前她肯定立刻一拳过去。
这哪里是污蔑的她?
虽说京里的高门都知道这个小庄子是她的,可那些平民百姓不晓得。
哥哥刚封的武定侯,纵是天大的战功,在百姓饭桌上远不如其妹妹成为外室的桃色事件更让人念叨。
这是直接抹杀了百姓对武定侯的尊重和认可。
外室?还是李啸那个同胞兄弟李显的……真是会恶心人!
乐康难道以为依仗着公主身份,就可以胡作非为?
皇家的人,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心为所欲为!
林嫣不想咽了这口气。
缩头乌龟她做够了,淑女她也扮的不像,索性放大了闹,爱谁谁,反正自己这条命已经是赚了的!
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起,她扬了扬眉毛:“闹大赏银高?那我就让公主殿下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闹大!”
“二蛋,累不累?”林嫣问陈二蛋。
若是累,休息休息等明天;若是不累,趁热打铁。
陈二蛋摇摇头,不厚道的一笑,京城高门之间的热闹,他还没看过呢。
林嫣笑了:“那好,带上那个车夫和王家媳妇,咱们进城!”
京里公主府,乐康将手里的团扇直接砸在了地上跪着的那个人脸上。
“看你有些用才收留你。”她气道:“结果出趟差被人跟踪都不知道!你还有脸回来?”
地上之人面色苍白,头也不敢抬。
乐康骂了一阵,只觉得没意思,挥挥手:“起来吧,本宫可是专门帮你入了乐籍,改了身份,若是下次办事再像今天这样砸了,本宫可就将你送去教坊了。”
她见地上伏着的人依旧不动,轻蔑的一笑:“对了,改个名字吧,就叫乐舞如何?反正你也是杨氏从外面抱回来哄傻子的野种,不是什么五姑娘。”
林娴终于抬起了头,面如土灰的看了看乐康,目光里竟无半点波澜。
乐康满意的站起身:“回去歇着吧,等本宫再想出替你出气的好主意来,再过来伺候。”
乐康挥挥手,让林娴下去。
她出嫁时,安贵人怕乐康年纪小不经事,被精明的王氏给镇住,便将身边伺候多年,颇得重用的一个姓胡的嬷嬷指给了她。
胡嬷嬷见林嫣退了下去,皱了皱眉头,问乐康:“殿下,她不过是被国公府扔出来的弃子,您这是何必?”
何必将她留在府里?
何必为林娴出头去招惹庄子上的林嫣?
既然收入门下,又何必百般折辱?
胡嬷嬷想不明白。
乐康哈哈笑了两声突然冷了脸,往软榻上一靠,道:“胡嬷嬷,母妃是让你来辅佐本宫的,不是让你来质疑本宫的!”
胡嬷嬷吓得忙跪下去:“老奴惶恐,老奴只是怕那林娴不安分,也不值当殿下浪费心思。”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抓住李显的心,将临江侯的中馈夺过来?
乐康冷哼一身,闭目养神不再搭理任何人。
胡嬷嬷只好在冰凉的地上继续跪着。
从知道必须要嫁给李显的那一天,乐康心就死了。
她现在一闭眼,就是温子萧那副冷冷冰冰里带着丝嫌恶的表情。
温子萧的妹妹是温昕雨,温昕雨是林嫣未来的嫂子,两个人又特别要好。
这让乐康感觉特别的刺眼睛。
温家她搞不起事情,命运多舛的林嫣那里总能给添些乱子。
林嫣不好,那就是林修和不好,温家一定也不好受。
乐康猛的又睁开了眼睛,吓得偷偷观察她的胡嬷嬷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乐康只是失神的望着屋顶描的精细的梁柱,根本没朝她看一眼。
那天大婚,林娴跌跌撞撞误闯进她的送亲队伍,乐康不明所以先出手救了她。
谁知道这个贱|人天生下贱,趁着她不注意上了李显的床。
真是荤素不忌,也不想想李显是谁的兄弟。
乐康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偏偏林娴一副委屈的表情,哭着说是李显强了她。
有差别吗?反正做都做了!
乐康可不是林嫣,被抢了夫君还能任她蹦哒。
她当机立断将林娴打了个半死,饿了好几天,在将死的时候又救了回来,然后告诉她已经入了乐籍。
既然想男人,那就做舞姬去应酬上门的客人好了。
189就怕闹不大
林娴也上道,专门出了个恶心林嫣的主意。
可惜一点用也没有,白白浪费了乐康的银子和精力。
或许……乐康心里动了动,总归做过国公府的五姑娘,什么时候说不得能成功恶心林家一把。
她翻了个身,问跪在地上的胡嬷嬷:“林家如今如何?”
胡嬷嬷不知道问的是哪个林家,想着公主都不喜欢,便捡最惨的说:“国公府最近闹翻了天,长房夫人娘家天天去闹,二房的也闹着分家。”
乐康还没来的及细问,外面匆匆跑进个丫鬟:“殿下,那个林嫣……打上门了!”
林嫣立在公主府大门前,身后是陈二蛋小分队的人马。
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还透着死人的煞气,同公主府门口那几个连京城都没出过的亲兵,简直是老鹰对小鸡。
门房平时都是趾高气昂,今天看见这个京里著名的瘟神,从心里就开始胆怯。
他大着胆子问:“林姑娘不是在庄子上吗?”
城门都关了,怎么进来的?
林嫣挑了挑眉毛,根本就没搭理他。
对方不是该问:“来者何人,惊扰公主可知何罪!”吗?
怎么还没对上,就先怂了呢?
公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队举着火把的亲兵来,迅速的将林嫣等人围住。
这才对嘛,待会儿闹起来才有意思。
乐康被胡嬷嬷搀扶着,阴晴不定的从暗影里缓缓走了出来,高站在台阶上俯瞰林嫣。
“林姑娘,惊扰本宫可知何罪?”乐康冷冷质问。
当她是国公府那些没成色的软蛋?
今天林嫣敢打过来,她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皇亲国戚!
到底是公主,林嫣依着礼制行了礼,直起腰杆笑道:“惊扰了殿下本是不该的,可是小女遇到些问题,若是不能解惑,今个儿怕是睡不着。”
“小女这一睡不着,就容易把事情想的复杂,最后做出事来可能就过了头。”
“所以,”她浅浅一笑:“小女就贸然的过来请示您,还望公主给个明示。”
先礼后兵?
乐康微微眯上眼睛,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
林嫣身着劲装,腰肢盈盈一握,脸上挂着笑意,目光却透着股倔强。
“明示?”乐康讥笑了一下:“本宫都不明白林姑娘的意思,怎么给明示!”
林嫣朝前跨了一步,扬声道:“那小女可就直接问了:今个儿有人指使乡野村妇往我庄子上闹事,我的人清清楚楚听见那接头的人是公主府里头的。”
她一抬手,陈二蛋将车夫往前一撩。
车夫鼻青脸肿,一路吃了不少苦,此刻看见主家,简直是见了大救星。
他扑到门阶上:“殿下,小子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呀。”
乐康看到车夫被打的皮绽肉开的样子,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胡嬷嬷在后头顶着她的腰才勉强撑住。
“放肆!”胡嬷嬷见乐康吓得脸色发白,忙站出来替她出口呵斥林嫣:“公主府门口也敢寻事生非,不要命了吗!”
林嫣根本不理会她,只盯着乐康问:“殿下原来只会躲在奴才后面不成?”
有胆子算计人,没胆子承认?
明晃晃的轻蔑,让乐康的脑子里轰隆一下炸开,气的脸色发白,一把推开胡嬷嬷走到了前面。
她道:“谁怕你不成?凭着别人的胡言乱语,就将乡野村妇闹事算到本宫头上,林姑娘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本宫知道你同临江侯府有嫌隙,被退了亲又被家里分宗出去,心里不好受,那也不能逮谁咬谁。”
说完,乐康心里稍稍稳定下去,颇有些得意的看向林嫣。
不过是个没称号的贵女,又被亲族抛弃。
就算她舅舅是六安侯,哥哥刚封了武定侯,那又如何,都是墨家的臣子,真得罪了公主,够他们家喝一壶。
林嫣笑了:“若是没有十成的证据,自然不敢来。我的人看到了逃进城的那个人的脸,殿下只要让把所有人叫出来认一认,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放肆!”乐康大怒:“搜一搜?我公主府岂是你一个小小的贵女搜的起的?难不成她说是宫里的,你还要逼宫不成!”
胡嬷嬷趁着两个人打嘴炮,使了个眼色让一个门房往宫里去了。
林嫣冷眼看见,当作不知道,她也是在拖时间等消息。
乐康见她不说话,当是怕了,偷偷将手里的汗抹了抹。
以往只是看周皇后做伐宫里下人,她跟着安贵人小心翼翼的活着,若说没有心眼,那是假的。
可是若说多大的胆子,着实有些悬乎,否则也不至于同婆母王氏交手,也被制衡。
一会儿宫里来了撑腰的,她就更不会把林嫣放在眼里了。
乐康目光里透出出一丝讥笑,能让公主算计也是林嫣的脸面。
双方竟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明晃到让人眼晕的火把,照着每个人肃穆的脸上。
陈二蛋难耐心里的兴奋,数着“一、二、三……”
“噗通!”
公主府的墙上,先是扔下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来,随后又跳下两个着夜行衣的彪形大汉。
映着火光,两个大汉的脸上刀疤显得尤其骇人。
乐康惊的又退到了胡嬷嬷身后,纵是胡嬷嬷宫里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也被对方身上的煞气震得退了一步,转身抱住了公主。
“林嫣!”公主直呼林嫣的名字:“你敢私闯公主府!你不要头上的脑袋了吗!”
从一出来,乐康主仆就说了三次林嫣要不要命这种威胁却没实质内容的话。
林嫣心里叹口气,都他娘的纸老虎。
她朝着被捆的女子一指:“公主要证据,这不证据来了,我的人找到了那个背后指使的人,果然出自公主府呢。”
“你!你!你!”乐康根本没想到林嫣这么大的胆子,趁着她出来的功夫悄悄派人进去逮人。
眼见这乐康要吃亏,宫里的人又没来,胡嬷嬷一咬牙冲上前去:“来人呢,将私闯公主府意图谋反的林嫣拿下!”
私闯公主府可不是小罪,林嫣敢做,她就得借机将其拿住才好在宫里来人的时候,将上她一军。
否则真把乐康算计臣子妹妹的事情爆出来,宫里还不定怎么处置呢。
谁知道话音刚落,擦着胡嬷嬷的耳朵就飞过一个刀子,直接插进了身后的门柱上。
“哎呦”一声,胡嬷嬷脚下一软瘫在地上。
她哪里见过这个,宫里那些犯错的奴才要么不敢反抗,要么就是暗地里解决。
这么剑拔弩张、刀剑相向的场面,她是第一次看见。
陈二蛋冷冷收回了发飞镖的手,又退到林嫣身后。
果然不再是当初沧州那个小小二蛋了。
那些听了胡嬷嬷命令要上前拿人的侍卫,犹犹豫豫的立在中间,也不知道该退还是该进,对上林嫣无所畏惧的目光,竟然全低下头去。
“废物!全是废物!”乐康眼睁睁看着胡嬷嬷很丢人的软在地上,侍卫们不敢上前,咆哮着掩饰住了自己内心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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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谁怕谁
乐康是真的慌了,她还从没有这么失态过。
这让听到消息,急匆匆从另一条街的侯府赶来的王氏眼皮子直跳。
隔的远,她还是能看出来被十几个兵簇拥着的林嫣,英姿飒爽,竟让她想起当年的沈老夫人来。
而一向高高在上、端庄优雅的乐康,却似个小丑一个跳着脚大吼大叫。
扶着王氏的嬷嬷,还是那日被疏影打脸的赵四家的。
看到这个架势,她犹豫的扶住停下脚步的王氏:“夫人,要不……咱们回去吧?”
反正狗咬狗的事,犯不着把临江侯府也牵扯进去。
王氏倒是想走,可是乐康是她的儿媳妇,她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嫣来公主府,一路闹的声响可不小,有想跟过来看热闹的一看方向是公主府,全闭紧了府门。
当初了为了方便,宫里将临江侯府后面半条街都指给了乐康打造公主府。
离的这么近,想装不知道都不可能。
王氏权衡了一下,如今林修和正是新宠,乐康是公主,事情真闹到了宫里两面都不好得罪,说不定就拿着临江侯府说事。
宁愿今晚吃个亏,陪着乐康挨骂,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眼皮又跳了跳,为什么会想着同乐康一起挨骂,而不是将林嫣那个小|贱|人给打了?
陈二蛋的人,已经将那被扔出来的女子拖到了林嫣面前。
林嫣根本不理会乐康的失态,低头看五花大绑的那个人,先是惊了一跳,随后释然。
“我当是谁,原来是五姐姐。”林嫣笑:“都说五姐姐没了,我本不信,如今一见果然就明白了。”
林娴面色土灰,只觉着大势已去。
原以为舍了这身子,能挣个前程,等着时机咬林嫣一口。
没想到刚刚亮出了爪子就被对方给斩了,她索性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王氏此刻走的近了,听见林嫣开口喊“五姐姐”,心里陡的一停,再定睛一看地上的人,差一点昏倒在赵四家的怀里。
“赵四家的,你可看清那人的脸了。”王氏压低声音问道。
赵四家的唬的不敢说话,只拿着头使劲儿的点。
陈二蛋耳朵尖,听到动静后猛的转头,看向王氏时目光一紧,随即三步走到近前:“何人喧哗!”
王氏腿一大颤,暗恨今晚男人们都进宫参加庆功宴,如今要让她一个女人家面对这些兵痞子。
林嫣听到动静回头,笑了笑:“放进来,那是公主殿下的婆婆。真好,媳妇的债婆婆还!”
这是什么道理,父债子偿,媳妇的债什么时候轮得到婆婆?
王氏咬着牙扶着赵四家的,强撑着走到亮处,只觉着火把刺眼睛。
“婆母,”乐康飞奔下了台阶,冲到王氏身边伸手就紧紧拉住了王氏。
终于有人来撑腰了,管她是谁,只要能挡在前面就好。
王氏甩没甩开,即恨林嫣胆大妄为,又恨乐康没事磕碜有事才叫“婆母”。
她脸色阴晴不定,强装镇定对林嫣说道:“林丫头,作为长辈我劝一句:回去吧,这事闹大了谁都不好。”
林嫣捏着林娴的下巴,对王氏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扬声说道:“原来如此,五姐姐思念李啸太深逃出家门,二伯母恼羞成怒直接报丧了事。然后你误入公主府,成了一颗棋子。“
可惜还没用就废了,可见乐康也是个废棋篓子。
王氏既然想做好人,不如一起来吧!
林嫣默了默,听到远处又传来脚步声,她微微一笑站起身转向王氏:“公主殿下同我过不去,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看见五姐姐和夫人您,我好似想通了。”
乐康猛的抬头:“你想通了什么?”
想通你是个纸老虎,没撕逼经验!
林嫣翻了个白眼,看向王氏:“您是知道林娴同自家长子苟且的吧?所以帮助她攀上公主,妄想利用公主之手算计我,然后得到祖母给我留下的东西?”
王氏浑身抖的如筛子一样,她已经看到了远处火光通明,韩广品带着人都快走到近前儿了。
这个林嫣此时说这种话,明打明的要把临江侯府给扯下水,她就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你……”王氏惊慌失措:“我们家还稀罕你那些嫁妆不成?”
暗地算计是一回事,被万岁知道自家打沈家军的主意那又是另一回事。
再说,沈家军早被打散各处,有没有还另说。
真是鬼迷心窍上了那老妖婆的当!
王氏咬牙切齿,林嫣却笑:“您自是不稀罕那些金银财物,您看上的是传言中祖母手里能调动沈家军的信物!”
乐康也瞧见了韩广品,又听到林嫣说这种话,她立时推开了王氏退出两步。
王氏冷不丁被推的踉跄两步,气的脸色发青,对乐康更加厌恶。
还是个公主呢,内宅里没手段,守着外人也不知道结成统一战线,真以为宫里会向着她?
没眼界的东西,果然是长于妾室之手!
“林嫣!你什么意思?”乐康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如今听林嫣一说,真以为是王氏和林娴一起算计自己。
她狐疑的看了看王氏以及林娴,问道:“什么沈家军的信物?哪里还有什么沈家军?”
林嫣道:“自然没有了,天下的军队不都是万岁的?所以才说,临江侯府轻信传言朝我下手,到底包藏了什么祸心!”
王氏捂着胸口倒在赵四家的怀里,差点没被气的吐出血来:“你血口喷人!”
林嫣目光闪烁了一下,嘴角冷冷一笑:“那你倒说一说,为什么退了亲还上国公府上找我拉关系?为什么帮着林娴攀上公主算计我?”
胡说八道!
简直是信口雌黄!
根本没有的事!
王氏气的手发抖,指着林嫣一时语塞。
韩广品听了个全乎,见场面冷了下来,这才走上前去:“呦,宫里庆功宴,这里也热闹。”
贺嬷嬷已经缓过劲儿来,也走过来扶住乐康,同韩广品互相见了礼后便立在其身旁。
林嫣也朝着韩广品轻轻行了个礼,韩广品赶忙侧身避开,笑:“林姑娘多礼了,武定侯扬我朝威正被众臣簇拥着喝酒呢,您不若随着咱家一起进宫,陪周皇后说说话?”
赶紧的,别闹事了。
万岁听了消息那脸色简直不知道该出什么色儿了。
悄悄的让他赶紧过来平息了,别闹到最后,武定侯也知道六安侯也知道,那就不好看了。
林嫣笑了笑,指着林娴说道:“公公,我这人什么脾气,通过分宗一事大家也是知道的,就是受不得被人恶心。”
“所以,”她又转像乐康,回到刚才的话题:“公主指使着乡野村妇说小女为富不仁仗势欺人,小女就是想来问个清楚,小女为的什么不仁,仗的是谁的势欺的是哪个人?”
191凶悍
韩广品心一沉,报消息的只说林嫣去公主府闹事,却没说为什么。
建元帝怕闹的大,让他先过来把事情按下去,回头再问。
这一来,就听见林嫣指责王氏包藏祸心,他还以为是临江侯府得罪了林嫣呢。
原来这里还有乐康的事儿?
怪不得……
他冷着目光看了看地上如同死人般的林娴,以及脸色煞白靠在下人身上的王氏。
乐康有了靠山,胆气也重新上来。
她冷哼一声:“你说是本宫指使的就是本宫指使的?”
林嫣笑:“人是从你院子里抓出来的,说公主不知情,谁信呢?”
“你还说?”乐康气道:“你们抓的是本宫府上的舞女,在了乐籍的!
你说是林娴就是林娴?证据呢?拿一个死人做借口,就能开解你私闯公主府的罪吗!
韩公公,此人不顾宵禁,擅闯公主府,还不拿下!”
在乐籍的舞女?
林嫣闻言,目光闪了几闪看向林娴,没想到她竟然沦落至此。
韩广品没有动作,而是问了一句:“林姑娘,到底怎么一回事咱家没听明白。”
乐康瞪大了眼睛,心里泛起恐慌,伸手扯住了韩广品的袖子:”韩公公……“
为什么还要问林嫣?
为什么对林嫣态度那么好?
她才是公主!
韩广品回头轻声劝慰:“殿下,万岁仁政,总要听一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下结论。”
乐康身子晃了晃,绝望的看向贺嬷嬷。
贺嬷嬷到底年长,她偷偷拍了拍乐康的手背,笑着朝韩广品说道:
“且不论事情来龙去脉,一个小小的民女也敢带兵威胁我朝公主,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难道公公就看着皇家的脸面被人这样轻踏吗?”
韩广品脸颊抖了抖,回了个笑,却没有说话。
林嫣被宫里看中要做宁王妃的人,哥哥又是万岁的新宠,他得罪不得;乐康是宫里唯一的公主,他也不好开罪。
所以,先把事情搞清楚回了万岁再说吧。
林嫣瞧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了底,也不再把事情往王氏身上推了,仔细的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公公,”她道:“那个乡野村妇和车夫都是人证,我已经带来了;
我承认去公主府逮人不对,可抓出人来了公主还不承认呢,您让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让公主仗着皇家的势欺侮我这个一无所靠的民女不成?
我嘴巴大,自己家的事儿都忍不住往外说,何况如今明打明受了权贵的欺侮?
到时候,是公主脸上有光,还是万岁名誉受污,小女可就管不着了。”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往大了闹?
好啊,
来呀,
看谁怕谁!
乐康气的攥着拳头不知道该砸哪里,上去撕对方的脸有失身份,可是忍不下去怎么办?
韩广品又抖了抖腮帮子,他算是见识到了林嫣的真实战斗能力了。
这是个虎起来不管不顾、宁愿自个儿不沾光也得咬对方一口的主儿。
太可怕了。
怪不得信国公被逼的不要名声也要将其分宗出去,这要是用好了对宁王是重击,用不好?
韩广品悄悄喘了口气,心里为建元帝的如意算盘深深捏了把汗。
他默了默,堆着笑说道:“林姑娘,这事您说您有理,公主也说她委屈。依咱家看,不如等明天交给皇后娘娘圣裁,如何?”
“明天?”林嫣笑了笑:“我喜欢当日事当日毕,公公来一趟不就是代表了外岁吗?就在这里解决吧。”
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他转了转眼珠,讪笑了两声:“林姑娘,这毕竟事关公主,您也不能太得理不饶人了。
既然您说这个是林娴,那乡野村妇咬定是她指使,也只能说是这个贱婢借着公主的后台行了不耻之事。
所以公主最多落个管辖不严的不是,与你什么好处?”
乐康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林嫣瘪嘴,她又握紧了手心。
“公公说的极是,”林嫣道:“皇家的脸面到底大过公道,公主仗的势谁也没胆子得罪。”
韩广品眼皮跳个不停,实在不知道林嫣接下来又要做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情来。
乐康这会儿,终于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是不是晚了?你脑子一热打上门来,将本宫的脸面置于何处?”
林嫣看也不看她,提起林娴的领口拉起来:“即然是这个人出面算计本姑娘,又是出自你公主府,那殿下先给我个交待吧!”
见林嫣对自己的威胁根本置若罔闻,乐康恼羞,咬着牙催着韩广品拿人。
对这种打架还要叫家长的孩子,林嫣只能无语的表示你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林娴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撕裂着嗓子哭喊:“林嫣你别得意,得罪了公主有你好果子吃!”
简直莫名其妙。
林嫣皱了皱眉头,本想带回去随便安置一下,瞧这副哭天喊地恨不得林嫣死的模样,此人留着就是个麻烦。
林嫣厌烦透顶,反正五姑娘确确实实在族谱上,已经夭折了,何必再多生波折。
她将林娴往陈二蛋怀里一塞:“找个地方解决掉!”
林娴以为喊上几句,乐康会救了自己。
谁知道林嫣说完话后,乐康瞧她的目光里竟然也带着嫌恶,林娴惊慌失措扑过去要抱住乐康。
陈二蛋一把薅起林娴的头发,一点也不惜香怜玉的拽着就往暗影里去了。
手起刀落,林娴惊恐的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叫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没了声息。
王氏这下可找到晕倒的理由了,高呼了一声,白眼一翻倒在了赵四家的怀里。
赵四家的比她晚了一步,只好抱住王氏,浑身抖成个筛子样扭过脸去不看这些人。
“啊!”乐康尖叫起来,她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被冲击的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林嫣是个疯子!
不可理喻的疯子!
乐康往后退了两步,指着林嫣:“你……你……”
公主府的人,就是犯了错也该她处置才对,林嫣竟然……
乐康脑子空白,想不起该用那一条给林嫣定罪,她翻了翻白眼也想晕过去。
韩广品木然了一会,心里权衡几次才开了口:“贺嬷嬷,扶殿下回去安安神;林姑娘,您出了气赶紧走吧。”
林嫣也不多话,一挥手,将那个车夫留下,带着吓成一滩软泥早不会说话的王家媳妇离开了这条街。
真的撤了?
留下的人有点懵,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算完了。
人一走,空气里就开始弥漫一股血腥,韩广品瞧了瞧头身两分离的林娴,喊了两个人:“收拾了,扔城外乱坟岗去!”
他又转向赵四家的:“扶你们家夫人赶紧回家去,咱家会如实向万岁回报的。”
赵四家的如听了赦令,扶着王氏就跑。
仔细看,王氏自己的脚也是跑的飞快。
“我要进宫!我要进宫!”乐康推开贺嬷嬷的搀扶,大叫:“我要进宫面圣!”
192耶(胖七起名废)
已经大半夜,出城是不太可能。
林嫣直接带着一帮兄弟敲开了福鑫楼的大门,扔出几块银子让整治两桌好菜来。
守铺子的小二看看林嫣身后带着煞气的兵,其中一个身上还有血迹。
他把“本店只卖茶和点心”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主家不在还是不要吃眼前亏。
小二笑着将人让进大厅,去后面催起睡的正香的店伙计,又找了个人去给宗韵景报信。
虽说是茶楼,其实也算六安候府暗卫队的饭堂,柴米油盐都是现成的。
不一会儿,两桌子饭菜就摆好抬了上来,小二还贴心的备了两坛子自家酿的桃花酿。
林嫣一闻,就知道是宗韵景的手艺。
死残废会的倒不少!
她给自己倒了一碗,又让陈二蛋给大家分了,举起酒碗说了声:“今个儿多谢各位兄弟仗义,帮忙镇场子,我敬大家!”
说完将碗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林嫣除了刚醒来时是微醺的,之后一直没有再喝过酒。
如今这个身体对酒还不像前世那般习以为常,一碗桃花酿灌下去,甘甜过后就是火辣。
桃花酿顺着嗓子辣到心口,又从心口扩散到脸颊,在林嫣脸上升起两片红云,又咳出两滴泪来。
她没有急智,不会算无遗策也不长袖善舞,只能凭一腔孤勇打出一片天来。
看不惯?
对不起,忍着吧,谁让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陈二蛋也举起酒碗:“我们都是武定侯的兵,帮着姑娘出气是应该的!”
余下的那些兵,看着林校尉的妹妹竟是如此爽朗之人,很是欣赏,全将酒一干而尽。
反正今天穿的是男式劲装,林嫣也不避嫌,拍了拍陈二蛋的肩膀:“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西北还是留下?”
哥哥既然封了候,是可以养一定份额的亲兵护卫的。
这些人同林修合是战场上生死情义,做嫡系亲兵是最不错的选择。
陈二蛋目光烁烁:“留下协助武定侯。”
这是他们几个在林修和被封候后商量好的,他们这十几个人都是林修和招上来的。
既然做了林修和的兵,当然他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林嫣哈哈一笑:“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们都是武定侯的嫡系。”
终于有自己的人手了,再也不用被墨宁牵制,也不用看宗韵景那死变态的脸。
权势真他娘的好!
乐康哭哭啼啼进了宫,别说建元帝,周皇后她也没见到,最后去了宝慈殿安贵人处。
待贺嬷嬷将事情经过了说了,本以为又是乐康夫妻吵架,没当回事正修剪着花的安贵人剪子一偏,将一朵开的正好的海棠剪了下来。
她放下剪刀,冲着乐康就喊:“你作死呢?”
喊完后忙警惕的看了看门口,让屋里人都退了出去,这才压低声音问:“你又闹哪门子妖,做什么算计林嫣?”
乐康扭着裙门,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我就是见不得她高兴!”
知女莫若母,安贵人气的掐了她一下:“是见不得她高兴,还是见不得跟温家有关的所有人高兴?”
乐康胳膊上一疼,又滚下泪来:“母妃……”
她盯着自己裙门上的金丝线,越看越碍眼,索性挑了出来扯断。
就是忘不了温子萧那张冷漠嫌弃的脸。
安贵人心里也难受,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劝:“嫁了人就给我好好的做人媳妇。我问你,临江侯府的中馈可拿到手了?那王氏你可震慑住了?李显的心你可笼络了?”
乐康不吱声。
安贵人喘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让我怎么说你呢,正经的事不做,争那个闲气。温子萧不娶你,跟林家姑娘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去挑衅温昕雨去!”
她气的拍了拍八角桌,还不敢拍的声太大:“咱们娘俩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外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如今平平安安嫁了人,你不好好的维系府上,倒跟那些小姑娘们争一时之气,赢了别人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说着眼睛一红,滚下泪来:“温子萧那个人,你从此就忘了吧。若是个别家的郎君,我还能舍了这张脸去求了万岁,绑也给你绑来。可那是魏国公!”
“咱们得罪不起,想想庚子之乱,那些勋贵同皇家离心离德,如今边关战事不断正是用他们的时候,万岁根本就不会为了你去得罪他!”
如今偏去得罪新宠武定侯的妹妹,真闹大没谁保乐康的。
“您只让我在临江侯府哪里使劲,可您知道李显那是什么东西?”乐康垂泪:“明知道那女人是谁,也不放过。我不让他近身,连着几天睡了我好几个身边伺候的人。”
这哪里是驸马?
谁家驸马有这个胆子?
安贵人掐断了精心养的长长的小指甲:“他竟然敢?”
乐康索性哭起来:“怎么不敢?那些女人他睡过了,任我处置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明显就是拿来给我下马威的。母妃您说,这种局面,我怎么可能还让他近身!”
那岂不更折辱了皇家的脸面。
这种事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宫里能做主的只有个周皇后,却不是她的亲娘,也不过大面上过的去。
若是再让安贵人因为这事去麻烦建元帝,以后在宫里岂不让别的宫妃们笑话。
“我能怎么办?”乐康捂着脸呜咽:“我只能在别处发发气,泄泄心头这把火!”
安贵人伸手将乐康揽进怀里,陪着哭:“我可怜的乖女儿。”
两个人哭的正好,外面传来宫娥的声音:“安贵人,皇后娘娘请乐康公主往凤华宫一趟。”
屋里两个人立时安静下去,面面相觑。
安贵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替乐康擦拭了眼泪整理了仪容,又拿着帕子将自己脸上的泪痕轻轻压了下去,这才命人开了门。
凤华宫的二等宫娥琉璃走进来,抬头看了看屋里两人,心里微微惊讶对方红肿的眼睛。
她掩下眸子,笑着行了一礼又将话说了一遍:“安贵人安,公主殿下安。皇后娘娘请公主殿下往凤华宫走一趟。”
安贵人起身,堆着笑拉住琉璃的手,退下手上的金镶玉镯子塞了过去:“可说了为什么过去?”
是不是怪乐康进宫没有先给皇后娘娘请安?
琉璃笑着将镯子一推:“奴婢并不晓得。”
安贵人心里一沉。
乐康进了宫,就不怕了,抹了把眼泪:“本宫这就随你去!”
193禁足
乐康到凤华宫的时候,魏王墨安的母亲严妃和蜀王墨平的母亲季妃正同周皇后说今天的庆功宴。
“听老三说,京里四品以上的全来了,这种盛况臣妾还是在万岁登基的时候见过。”季妃圆圆的脸,因为保养得当又没心事,显得特别年轻。
严妃瘦弱一些,也是个美人,她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笑道:“那是你没见高祖在的时候,每每胜仗都是这种场景。记得那时臣妾与姐姐留在宫里陪太后打赏宫里人,连送泔水的内侍都有份儿!”
季妃撇了撇嘴,捏紧了帕子。
不就是在王府的时候就伺候万岁了?有什么了不起!
严家又没有从龙之功,整天显摆自己来的早,除了说明老还能说明什么。
“严姐姐宫里老人了,自然见多识广,是妹妹浅薄了。”季妃拧着帕子回了一句。
严妃脸色一凝,忍下了心里的气不同季妃一般见识。
儿子不好好做王爷,非要争京城第一纨绔,能有什么出息!
周皇后笑着看两人你来我往的几句,才笑着打断:“你们两个多大的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也亏了万岁终日忙于政务,若是来场选秀,你们还不得酸死?”
严妃和季妃均笑起来,又将话题转向了最近宫里流行的宫花样式上。
院子里六岁的四皇子蹦蹦跳跳的追着几只萤火虫,一大群宫女内侍跟在后面跑,很是热闹。
乐康在宫门口怔怔看了一会,当年她也是这般无忧无虑,众星捧月。
再大些,就憧憬着将来尚个清俊温雅的驸马,你作诗来她画眉,欢喜和乐的过这一辈子。
谁知道一见温郎误终身,再见温郎终身误,最后竟许了那么一个畜生!
乐康捂着胸口,半个身子靠在贺嬷嬷身上,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引她们过来的琉璃看了看,笑着行了一礼:“殿下,奴婢先进去禀报。”
乐康挥挥手,眼睛却一直艳慕的看着笑的干净纯粹的四皇子。
越看越刺眼,现在笑的这么开心还不是皇后手里一颗棋子,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
贺嬷嬷紧张的看着乐康的表情从艳慕到狰狞,有些心惊,悄悄推了她一下:“殿下,这里是凤华宫。”
乐康眸子转了转,终于扭过脸去瞧院子里那颗石榴树。
又没子嗣,种什么石榴!
乐康觉着自己病了,看什么都不对劲,好在这时候周皇后将她唤了进去。
乐康进殿对着周皇后、严妃和季妃见了礼后,便红着眼睛盯着脚下猩红的地毯不说话。
公主府的事,还是建元帝派了人来悄悄给周皇后说的,这会看见乐康的模样,周皇后心里冷冷一笑。
她端起盖碗茶,轻轻吹了口热气,严妃和季妃立刻站起身,笑着告辞。
临走,严妃还捏了把乐康:“瞧眼睛红的,赶紧冷水敷一敷。”
乐康强挤出一个笑后,继续垂头不说话。
严妃眼睛转了转,没再说什么,几步走出了大殿。
“是不是乐康又同驸马吵架了?”季妃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候在凤华宫的门口,悄声问严妃。
乐康和李显的事,当时可是闹的沸沸扬扬,她儿子墨平还悄悄带着人把李显小揍了一顿。
严妃笑了笑,斜眼瞄了她一眼后上了坐撵才说:“妹妹不如去问问老三,这京里但凡有什么八卦消息,他不全知道?”
有个纨绔王爷做儿子,想听什么墙角没有?
季妃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下就翻了个白眼甩着帕子,扶着自己的宫女慧心,迈着小碎步就走。
“蠢一辈子最好!”严妃待她走远了,冷冷哼了一声,又朝着凤华宫看了一眼,问宫女月妍:“蜀王可进宫了?”
月妍笑:“回娘娘,殿下还在前面陪着万岁。”
严妃听了,往后靠了靠,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估计一会就进来醒酒了,回景福殿吧。”
乐康那个样子可不像夫妻闹别扭,说不得墨安能知道些什么。
大殿里,周皇后慢慢喝了半盏茶,才问道:“说说吧,林姑娘怎么打上你的门?”
乐康张了张嘴,一抬头看见周皇后不屑的表情,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能这么问,可见是不想处置那个林嫣的。
周皇后等了会儿不见乐康说话,嘴角翘了翘又问跟进来的贺嬷嬷:“嬷嬷也是宫里老人了吧?”
贺嬷嬷赶紧跪下:“是。”
“那你肯定知道宫里的规矩,说假话是什么后果。”周皇后不紧不慢:“你将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给本宫说一遍吧。”
贺嬷嬷抖了抖身子,斜着头先看了乐康一眼。
韩广品既然亲自去了,事情前因后果是瞒不过宫里的,说不得周皇后如今已经知道了。
这事林嫣是莽撞,可是乐康却也不占大义。
乐康咬着嘴,面色涨红,脱口而出:“母后也不用为难嬷嬷,不就是我派人去找了林嫣的麻烦。可是她私闯公主府,直接斩杀了我府里的人,可将皇家看在眼睛里?”
要她说,建元帝就是太惯着这些勋贵了。
不过是庚子年折损一些,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天下是墨家的还是勋贵的?
周皇后将手里茶碗重重往案几上一放:“你的人!信国公府的姑娘什么时候成了你府上的舞姬?”
还敢哄骗着她,将林娴给改了乐籍,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乐康随着话音跪了下去:“母后,那算什么国公府的姑娘,不过是外面抱进去的野孩子。若不是我,早被林礼一根绳子勒死了。”
国公府的丑事一爆出来,林娴就是活生生的耻辱,还有活路吗?
“好,很好。”周皇后笑了几声:“到现在还敢骗本宫,那国公府的丑事什么时候爆的?林娴又是什么时候去的你府上?”
真以为她这个皇后是摆设吗?
那边建元帝派了人来报信,随着韩广品出宫,周皇后也派人提了公主府的人审问。
公主府里什么事她不知道?
李显不是东西,乐康念着温子萧,不敢动温家,就朝着落单的林嫣下手。
原来安贵人这几年装老实,就教出这么个稀软怕硬的东西!
“我……”乐康还要辩解,周皇后直接摆了摆手不愿意同她多费口舌。
“骗就骗了,谁让本宫疼你!不过不长脑子,去碰武定候妹妹霉头……”周皇后冷笑一声:“你且在公主府给本宫好好反省一个月吧!”
194堵门
这是变相禁足了?
乐康手心掐出血印,忍着心里的气朝着周皇后磕头谢恩,扶着贺嬷嬷的手起身。
周皇后对着她的背影缓缓说道:“别怪万岁和本宫,谁让现在边疆战事不断,武定侯又刚立了功呢。”
乐康朝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又谢了谢,终于出了大殿。
周皇后瞧着乐康不服气的背影,笑了笑。
这个林嫣,真是不知道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敌人。
乐康同她母亲一样,看着无害,其实睚眦必报。
周皇后决定今天趁着建元帝高兴,赶紧的说一说墨宁和林嫣的亲事。
如此,才热闹。
所有的热闹终有结束的时候,庆功宴进行到后半夜终于散了场。
城门是出不去了,林修和喝的微醺,被宗韵凡扶着跟六安侯走了。
刚才还喧闹的大殿随着人群散去,渐渐归于宁静。
墨宁从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到了有些昏暗的甬道,一步一步的量着脚下的汉白玉地砖。
张传喜跟在后面,说的口干舌燥,最后道:“情况就是这样,因为林姑娘带了兵没有吃亏,郭侍卫就没出手。”
郭立新被林嫣退了回来,墨宁气了好几天,打碎了几套茶具。
最后觉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实在丢人,又将郭侍卫派了过去悄悄看护着。
谁知道才离开几天,就出了乐康这档子事。
墨宁背着手,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张传喜知道他不高兴,将得来的消息说完后,便跟在后面不敢再多话。
过了许久,才听见墨宁说道:“太冲动了,那可是公主。把消息给温家送去!”
张传喜眼皮一跳,心里一琢磨就明白过来。
乐康和林嫣什么愁什么怨,肯定因为温子萧的事迁怒过去了。
建元帝为了体面,肯定会封锁消息。
可是乐康的愤怒,不能让林嫣一个人承受,温家得知道她是受了无妄之灾。
“林嫣找了宗韵景做的事,可做好了?”墨宁突然问道。
张传喜还在想怎么给温子萧传达,听到墨宁问话,想了一会才知道哪一件。
他忙道:“咱们的人悄悄跟着呢,暗中还帮了一把。”
帮了又如何,那就是个没心没肺、过河拆桥、小人之心的丫头片子!
墨宁喘了口大气,喝的酒随着夜里的凉风有些上头。
不管了!
随她闹去。
闹的越凶,越没人敢娶,最后还不是他的!
回府!
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公主府门口那一滩血迹早被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
昨天看热闹的几家被宫里派人警告,也不敢言语。
本以为事情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公主府门口突然多了十个舞姬,来人传达的是温昕雨的意思:
“知道林妹妹莽撞,心甚惶恐,昨个拿了公主府一个,今天赔十个过来!”
说完扔下人就走。
乐康气的差点晕过去,还没等处置,那十个舞姬就被闻讯赶来的李显接了去。
这下子,林嫣和温昕雨这对姑嫂的彪悍,在高门大户里压也压不住了。
好在京里的百姓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们全兴奋的挤在信国公府的街口看热闹。
为什么?
嘿嘿,因为信国公府的大门,被人堵了。
曹氏从赵家调了大批的人手,包括旁门的兄弟叔伯都喊了来。
也不进去,就围在大门口。
只有曹氏一人,稳稳坐在花厅,不急不缓的喝着茶水。
林修德垂首立在一边,面如土灰不发一言。
一盏茶都喝没了,林礼还是没有进门。
曹氏“砰”的将盖碗茶盏重重一放,问:“大外甥,你们家就是这么待客的?”
“舅母。”林修德道:“父亲起不来床,二伯管不了咱们长房的事情,祖父出门还没回来,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曹氏冷冷斜视了他一眼,冷笑:“给你说?我是来接我们家姑奶奶归家的,你做的了这个主?”
林修德将嘴巴紧紧闭上,眼睛里忍不住露出悲愤。
府里的丑事闹翻出来,杨氏被休那是活该,他何其无辜?
学院里的山长,委婉的劝他在家里多休息几天,不就是变相的开除吗?
如今府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躲躲闪闪,就连林乐同的脾气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朝着他发。
赵氏在家庙里关着,每天念的不是经书,还是对他以及杨氏的诅咒。
为什么?
“舅母,我是做不了主。”林修德忍着悲愤:“可是母亲这个年纪和离,您可想过她的后半生?”
曹氏道:“我们赵家不卖闺女,姑奶奶在夫家受迫害,我们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让人欺侮!”
林礼躲过门口堵着的那些彪形大汉,没躲过曹氏的诛心之语。
他眉心直跳,印堂发黑。
昨天他在宴会上只露了一面就溜走了,谁也没注意。
今天一大早他就去宁王府,谁知道门房说宁王还没起。
他一个国公爷,蹲在门房屋子里等了半晌午,最后得到的是今天宁王不见客。
林礼是真的急了。
他按照宁王的意思将家里清理干净,谁承想林嫣那个孽障临走还要咬他一口。
他如今走到绝境,就等宁王一句“好”了,谁知道宁王又恢复了往日冷清疏离,看也不看他一眼。
林礼横了心往里闯,最后惊动了墨宁身边的贴身内侍张传喜。
那个张传喜公公见林礼不过几日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都能夹死好几只蚊子。
他于心不忍,挥散了那些侍卫,拉着林礼在门房坐下,劝道:“国公爷请回吧,殿下不会再见您了。”
林礼傻眼:“为什么?我揣摩着殿下的意思,快刀斩乱麻了啊。”
张传喜不忍心看林礼那张愚蠢的脸:“国公爷,您府上的乱那是有目共睹,是该快刀斩乱麻。可您斩的它不是乱麻,是好麻呀。”
什么?
林礼一把抓住张传喜的胳膊:“公公说清楚,我不明白!”
张传喜使劲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只好耐心劝解:“国公爷,您当年在战场上也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怎么一到家里的事儿上就糊涂了呢?”
“您也不看看,您府上因为嫡庶之乱,已经不得众人待见了。”他一点一点给林礼剖析:
“我们家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您把家里嫡系分宗不就是犯了他的忌讳了吗?”
林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天送我出来的那个小公公,不是说……”
墨宁讨厌林嫣吗?
张传喜道:“知道国公爷说的什么意思。您想想,万岁既然起了意思,殿下一片孝心也不能拒绝。如今倒好,万岁还是那个意思,您倒把将来的王妃给分宗出去了,这不是打殿下的脸吗?”
好了,按照宁王的意思该说的也说了,够不够给林礼致命一击?
张传喜直起腰杆,静静看着林礼从惊讶到悲愤再到后悔。
弄巧成拙!
林礼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根本不敢去想被自己亲自分宗出去的孙子成了武定侯,孙女被内定为未来的宁王妃。
真是两头都不得好,宁王这条路堵死了,建元帝那里故意顺水推舟成全他。
林礼恍恍惚惚,若不是林大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根本走不回来国公府。
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堵了一群人。
林大不敢细打听,悄悄搀着林礼从角门进了家,没料到又在花厅里听见曹氏的闹腾。
真是屋漏偏缝连阴雨,倒霉到了家。
195闹事(打赏加更)
林礼黑着脸一脚踏进屋,本来曹氏一个女眷不该他出来,可是谁让如今府里乱哄哄的没个章程。
“曹氏,你什么意思?”林礼厉声问道。
曹氏翻了个白眼,起身朝着林礼道了个万福又坐回去,缓缓道:“今个儿我们赵家是来讨个说法的,为什么做丑事的是你们国公府的儿子和二儿媳,却将我们家无辜的姑奶奶关了家庙,这是哪家的道理?”
林礼气道:“赵氏谋害妯娌,难道不该关家庙吗?”
“谋害妯娌?”曹氏冷笑:“就是那个被休弃归家的杨氏?给我们姑奶奶带了绿帽子,不是该浸猪笼吗?”
“该浸猪笼的,却放回家留条性命;没犯错的,不是关家庙就是分宗撵出去,信国公府真是好规矩!”
曹氏一拍桌子站起身:“今个儿国公府要是不给我们赵家一个说法,我们赵家可不像林七姑娘那么好打发!”
林七还好打发?
她临走把国公府整的遍体鳞伤人人喊打,难道曹氏比她更狠?
林礼怒喝:“我们家没有和离的媳妇,要是你愿意,我立刻让老大写休书!”
“呸!”曹氏道:“你们有什么资格休我们家姑奶奶,她在这里劳心劳苦一辈子,你们休也是我们家休你!
林礼堂堂一个国公爷,不愿意跟一个无知妇人吵架,他看了眼林修德。
然而林修德自从林礼一进来,他就呈放空状态。
林礼叹了口气,命令林大:“去将茂哥儿媳妇喊出来待客!”
林大应了一声,还没转身,曹氏拦住:“一个外甥媳妇就来打发我?国公爷,莫不是逼着我们赵家也去外面吆喝吆喝你们家的丑事?”
一个两个,真是够够的!
他不敢得罪宁王,不想残害亲孙女,一个小小赵家的媳妇难道也要骑在国公府的头上?
林礼回头怒道:“和离?那也得看赵氏和老大两个人同不同意!你一个娘家嫂子闹着让别人家和离是什么居心!”
“来呀,将长房那些嫁出去的姑娘姑爷全请回来,将赵氏和老大抬过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和离的了!”
赵氏四个女儿,其中两个跟着夫家去了外任。
嫁在京里的长女林娇,还有个刚回京等空缺的二女儿家林妙,接到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长脸的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没给夫家说详细。
大门口两姐妹相见,林妙急不可待的问:“大姐,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刚回来什么也不清楚,大街上传的可是真的?”
刚进京就得了这么个扎心的消息,林妙在婆家更加艰难。
林娇因为一直在京里,受的牵连最大,面色焦黄,已经不见往昔风姿。
她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哭:“这都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让咱们遭这种罪。”
如今她在婆婆家,受尽妯娌的奚落,一听她要回娘家,婆婆更是摆着个冷脸子指桑骂槐。
林妙见她哭,心里一咯噔,知道听到的那些丑事怕是真的了。
花厅里,林乐同面色青黑,有气无力的卧在一个软榻上;赵氏头发灰白,身材消瘦,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目光空洞,面如死灰。
“父亲、母亲!”林娇和林妙哭着奔了过去,一个抱住林乐同,一个扑在赵氏怀里。
见是自己的女儿来了,赵氏眼皮动了动,双手有些僵硬的抱住了怀里的林妙。
曹氏见人来了,也拿帕子掩住嘴哽咽道:“两个外甥女都来了,那好,今个儿咱们就说清楚。”
她看了看怒发冲冠的林礼,嘴角露出一丝讥笑:“今个儿我们赵家的人,是来给姑奶奶做主的。要么和离,要么分家析产,总之姑奶奶我们要接回家去,不能让你们府上折辱!”
林礼见人都到齐,他也不说话,就看两个当事人和孙女怎么说。
林妙抬起头,哭的眼睛红肿,不解的问曹氏:“舅母,我刚回京什么也不知道,您说清楚,为什么要接我母亲回去。”
都这个岁数了,闹这一场不但赵氏脸上无光,她以后在婆家也难做人。
曹氏闭了闭眼睛,喘口气才道:“为什么?外甥女回京有三四天了吧,可来看过你母亲一眼?可听说了国公府的丑事?”
真是流了林乐同的血,一个一个都是自私自利的货!
林妙一噎,抽泣道:“我总要安置好家里……”
“家里?”曹氏道:“既然你婆婆家才是你的家,那你母亲如何,你也不用跟着操心!我们赵家的姑娘你们林家的人不心疼,我们心疼!”
林娇见话赶话,最后谁都得不了好,忙劝道:“舅母,二妹妹她刚回来,您慢慢说。”
两个人都是急脾气,以前关系就不好,这时候若是再吵吵,赵氏只会更难过。
林妙不敢多说话,她在婆婆家得瑟,凭的就是出身国公府,若是自己父母和离,她算什么?
曹氏又问赵氏:“姑奶奶您说句话,若是要和离,咱们赵家拼了老命也帮着你达成心愿;若是不愿意和离,咱们也不能看着他们将你关家庙!”
还是林嫣派人通知她,这才知道赵氏被关了家庙。
她帮着处理完沈卿卿的事情,家里有事就赶了回去,竟然不知道国公府那么不要脸,将自家姑奶奶这么折辱。
曹氏也是有两个女儿的人,若是坐视赵氏受辱不管,以后女儿的婆家有样学样,她拿什么脸去帮!
赵氏死气沉沉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看向曹氏:“大嫂……”
曹氏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楚。
可是和离?
她看向怀里的女儿。
林妙心里一喜,忙说道:“母亲,女儿不知道您受这种苦,回来的迟了。改天带着您外孙来看您。”
赵氏心里发苦,抱着林妙哭了出来。
若是外孙有个和离的外祖母,以会不会被别人指着脊梁骨说嘴?
曹氏气的面色红涨:“你母亲在婆家都被人带绿帽子关家庙了,你这个做女儿的就只考虑自己?”
她又冲赵氏道:“姑奶奶,您睁开眼看一看,这一家子有几个好的?
儿子对你大呼小叫根本不在乎你累不累,他不是亲生的也就罢了;
这个可是你的亲闺女,都这时候了还只想着自个儿的孩子!等你母亲被逼死了,你孩子是不是就有脸了!”
说完话,气的胸口发涨,她紧紧抓住衣襟,狠狠扯开了领扣喘口气。
196撇清关系
林妙被骂的抬不起头,只伏在赵氏怀里哭。
林娇没主意,也拿着帕子捂脸:“都是那个林七害的!”
曹氏气的拧了她一下:“关人家什么事!难道上弟妹的床是人家逼的?难道偷换儿子也是人家让的?自己造的孽别往别人身上推!”
她算明白了,怪不得一个堂堂的一品国公,竟破落至此。
一家子没一个头脑清醒的。
以前还觉着林乐同有些本事,却是个畜生!
花厅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只有时不时的抽泣声传出来。
林礼被闹的头疼,那曹氏说的话时不时的就扎一下他的心。
若是钟氏在……
他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了脑子,若是钟氏在,林嫣恐怕出手更狠。
毕竟当初沈氏,是被钟氏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给逼到了庄子上。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几声才开口:“赵氏,你愿意和离吗?”
赵氏一向都是听曹氏的,刚才被骂的有些清醒,这会听见林礼问话,她抬起头。
怀里的林妙心里发紧,一下子握紧了赵氏的手。
赵氏被她抓的心里发慌,半响苦笑一声:“儿媳都这个岁数了,再说和离,岂不更让人看笑话。”
她毕竟还有四个亲女儿,不管是不是自私,都是身上掉的肉。
女儿可以不管她,她不能扔下孩子不管。
曹氏气的面色有些发青:“姑奶奶,您难道还要继续在家庙里过日子?”
眼看着国公府不靠谱,将来若真是二房得了爵,赵氏能有什么活路?
那个袁氏,可是连亲婆婆都能气晕的人,何况有嫌隙的隔房伯母。
“我也不会再往家庙里去!”赵氏说道:“我又没犯错,就说下毒,公爹可有证据?”
林礼被问的哑口无言,他当时确实是气恼了,并没有证据。
赵氏道:“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为着女儿我不和离,可是这府里也没法呆了,我要分家析产!”
曹氏松了口气,她就怕赵氏怂。
只要赵氏自己立起来,她也不枉出头当了回恶人。
曹氏不等林家的人反应,一拍手:“就听姑奶奶的,咱们分家!”
林妙不哭了,分家还好,总比和离强。
她也不忍心看着亲娘太吃亏了。
林妙站起身,立在赵氏身边,也说道:“我支持分家!”
曹氏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那是亲外甥女且不管她,等以后一定要赵氏将钱看好了。
林娇擦着眼泪,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也犹豫着点点头,反正闹到这一步,爹娘也是没办法过下去了。
一直没出声的林乐同突然说了话:“分……家,我……不同意!”
说完这几句话,就咳个不停。
林礼轻拍了他一下,皱眉:“怎么休养了快一个月了,身体越来越差?”
赵氏眸子一闪,别过头去不看他们。
曹氏看的清楚,忙说道:“姑奶奶,一会我们就搬了你的嫁妆,咱们出府去,京里那个赵家别院以后就是你的房产!”
说着话,也不管国公府里人如何,命令自己人手跟着拂冬、敛秋二人去清点赵氏嫁妆登记上册,能搬走的都搬走。
随后曹氏又转向林礼:“这还是嫁妆,我们家姑奶奶这几年遭的罪受的骗,可还得另算!”
林礼气的暴起:“我还没发话,怎么分家由不得你!”
曹氏道:“由不得我,大门口我那些兄弟叔伯也不是白跟来的。你动一下试试,京里一人一口吐沫星子淹不死你!”
眼看着林礼像泄了气的气球,曹氏不禁得意。
就说那林嫣怎么能处处占上风。
也对,一个大老爷们偏要扎身内宅,吵架吵不过妇孺,耍赖放不下身段,可不就得节节败退!
林礼索性撒手不管,只有林乐同气的咳个不停却没有力气说上一句话。
他抖着手指向林修德。
林修德装作没看见往太师椅后躲了躲,让林乐同更加生气,心口堵着闷气发不出来,张嘴“哇”一下吐出一摊黑血来。
赵氏看见,心有不忍,刚开口说一句:“要不等一等……”
曹氏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国公爷,还是不要理会我们这些小人物吧,赶紧的给你们家老大请大夫看病,我看你再闹下去,儿子就没了!”
林礼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你儿子才没了。
他斜眼看了下长子,果然对方又吐出一口黑血来。
林礼心里一慌,按住林乐同后,大声的吩咐林大:“快!快去请大夫!”
那日林嫣将府里的下人全部撵走,虽说林礼最后又将那些只犯了些小错的人接了回来,可是因为连着折了两个儿媳妇,孙媳妇袁氏只顾着同次子那个哑巴姨娘争权,府中人心浮动,规矩崩坏到令人发指。
曹氏不理会林礼等人的忙手忙脚,抓起赵氏:“今个儿姑奶奶就跟我回去,东西我派人看着清点。”
她又转向林娇和林妙:“你们是孝顺亲爹还是亲娘,自己看着办,跟我走的现在就跟着出这个家门!”
赵氏皱眉:“大嫂,既然已经说清,何必着急?”
那林乐同眼看着就要没命,即使不分家她也一样能落个自在。
“你不懂!”曹氏打了个眼色:“早一天不如晚一天,走!”
竟然不由分说的令人搀扶了赵氏,带着出了府门。
林妙看看赵氏又看看林乐同,咬了咬牙,对林娇说:“大姐,父亲这里,离不开人,你去陪母亲,我留这里看着父亲。”
林娇没有主意,点点头应了,跟着曹氏出了门。
一上马车,曹氏望了望林娇哭的红肿的眼睛,叹口气:“别哭了,真是傻人有傻福,别看你二妹妹精明,最后不知怎么吃亏呢。”
林娇听不懂,只拿着帕子擦眼泪。
赵氏问:“大嫂,你给我说明白,为什么这么着急?还有,妙儿她怎么就会吃亏了?”
曹氏叹口气:“你以为国公府还能立几天?咱们吵架的功夫,你们三房已经有大造化了。”
赵家的金铺手艺,有时候也接一些宫里的活计。
曹氏一得到赵氏被关家庙的消息,多了个心眼使银子往宫里打听了打听,知道信国公怕是要倒了。
早接出赵氏,早点摆脱关系。
赵氏还是想不通。曹氏听着外面一队人马绝尘而去,透过车窗看见里面还有些内侍抬着东西。
她一把掀开帘子问曹婆子:“这是从哪里过来的马队?”
曹婆子面色土灰,有些后怕的答道:“宫里来的,是往京外庄子上去的。”
曹氏吐了口气,心里一松,将车帘重新放下。
赵家的别院里,曹氏安置了赵氏后,就带着曹婆子一人匆匆出了府门进了街上自家的一间铺子里。
197日落西山
暗香坐在雅间里,一边翻着盘子里的首饰样品,一边等人。
曹氏一迈进屋子,暗香就起身行了一礼,慌的曹氏忙用手接住:“不敢承暗香姑娘的大礼。”
“姑娘来了有一阵了?”拉着对方的手入了座,曹氏看到桌子上的托盘,笑着问:“这些样式可有能入眼的?”
暗香抿嘴一笑:“您家的首饰样子可是能引领京中潮流,哪有我看不上的道理?”
曹氏擦了擦脸上的细汗,陪着笑说道:“承蒙姑娘看的上我家这些俗气的金石,有看上的只管拿去。”
说完话,咬了咬后牙槽。
也不知那林嫣怎么就知道了赵家在京里几间没挂招牌的隐密铺子。
这几间大铺子,可是赵家的立身根本,不敢造次。
暗香抿嘴一笑:“这个可不敢,我一个奴才可带不起这些东西。曹夫人也别客气,咱们说正事吧。”
曹氏心一提,忙道:“我已经把我们姑奶奶接回来了,那边府里也是闹翻了天去,您看金矿那边?”
也是祖上的阴德,赵家靠着一个大金矿才能在离开朝堂几十年还能保持着自家的富贵,否则跟那些普通金铺一样,哪里能长盛不衰?
林嫣前天给她传了赵氏被关的话,曹氏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金矿那边就拒绝再跟赵家合作了。
曹氏这才真正警惕起来,忙按着林嫣的指示往国公府里去闹腾。
现在她心里还惶惶的,一点底儿也没有,只闹一场就没事了?
暗香却一笑:“曹夫人说笑,我们家姑娘哪里有那本事,不过是看着大夫人无辜受过,看不下去。”
曹氏有些急眼,刚想说话,暗香又道:“没想到曹夫人真的贤良,能为赵夫人做到这一步。有您这个主母,将来赵家必定更上一步。”
姑娘说了,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让国公府孤立无援。
曹氏仔细琢磨了暗香的话,终于长舒一口气,真心笑了出来:“我也是为你家姑娘可惜,国公府做事忒不地道,以后若是林姑娘有用的到的地方,只管提。”
暗香笑了笑,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听说国公府大姑娘和二姑娘也回去了?”
曹氏心里一沉,说道:“是的,都是孝敬孩子,看着父母这样,心里难过。”
暗香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今个儿出来的时间太长,姑娘还等着我回去说京里流行的首饰花样呢,先告辞了。”
曹氏送了两步,终于没有憋住,问:“刚看宫里又派人往庄子上去了,不是刚封了武定侯吗?”
还有什么好事?
暗香笑着说:“谁知道呢,兴许明个儿就有消息了。”
曹氏听后面上虽不显,可一送走暗香,就赶紧的派人去打听消息。
到了晚上,打听消息的就回了赵家别院,当着赵氏的面就说:“回夫人,是宫里给武定侯的赏赐,并赐婚林姑娘和宁王!”
话音一落,曹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氏惊的手一抖,茶水撒了一半,急问:“你说什么?封侯?赐婚?怎么可能?”
她在家庙里一直关着,外面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曹氏深吸一口气:“你们府上分宗出去的和哥儿,在西北立了战功,万岁昨个儿亲封了一品武定侯兼镇国将军!”
她看了看目瞪口呆的赵氏,又道:“林七姑娘,前个儿被周皇后亲自邀请参加了菊花蟹宴,对其大嘉赞赏。”
赵氏慌了手脚,急急看向曹氏:“大嫂,就算林修和封了候,林嫣也不可能入了宫里的眼呀?”
曹氏反而很快冷静下来:“怎么不可能?”
“她,”赵氏道:“她退过婚的,又是分宗出去的,名声还……”
“那又如何?”曹氏打断她的话:“退婚又不是她的错,分宗也是信国公自己作的,名声?总比信国公府好上百倍!”
赵氏有些发愣,最近在家庙关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曹氏摇摇头,劝道:“姑奶奶好好休息几天,回头几个姑娘都进京了,再好好聚上一聚,有孩子在身边你也能开心些。”
不过那个林妙,可最是个钻营的。
赵氏同国公府翻了脸,又没有对林嫣有过什么大动作,应该不会被记恨上。
能找到曹氏,通过赵氏将信国公再掀上一掀,可见林嫣对赵氏放了手不予追究。
那就好,那就好。
曹氏对着半空拜了拜,暗下决心一定要留着个心腹婆子,长房这几个种,不是糊涂就是自私。
她得看着赵氏别被几个姑娘哄的昏了头,冲撞了武定侯一家。
另外,赶紧的同信国公府撇清关系!
这么一想,她又派了几个人去国公府帮着催缴赵氏的嫁妆。
曹氏的人匆匆忙忙的往外搬赵氏的嫁妆,袁氏拦着不让往外走。
“谁知道你们搬的是大伯母的还是咱们府上的?”
一个吊梢眼的孟婆子,手里拿着赵氏的嫁妆册子,也不吭声,只一样一样的对着上面的物件。
袁氏带了人,拉扯着不让走,孟婆子对完了,心里有了底。
她说道:“数不对!”
袁氏心里发紧,什么数不对?
果然孟婆子抬起头:“家具、器皿、瓷器都不对,少了!”
袁氏气急,林礼匆匆将她喊来便跟着大夫去给林乐同看病了,她这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就看见赵氏的娘家人往外搬东西。
如今又说东西少了。
袁氏道:“大伯母嫁出去几个女儿了?手里的嫁妆难道没添妆出去落到我手里了?还有这些年大伯母打赏下人,不也用银子?“
孟婆子冷冷看了她一眼,一本一眼的说:“东西少了也就算了,就当是给姑娘们添妆了,可是打赏下人,难道还要我们姑奶奶的嫁妆不行?”
她扬了扬手里的嫁妆册子:“去掉那些消耗掉的,还有长房屋里的那些案几、拔步床、太师椅、软榻,可也是当初我们搬进来的嫁妆。”
“怎么不说整个国公府都是你们赵家的!”袁氏涨红了脸:“那些烂椅子烂桌子,谁稀罕!”
“不稀罕,那就交出来。”孟婆子喊了人,就往正房里走。
袁氏气的拧着帕子,咬着牙,面目狰狞。
分家!
必须分家!
杨氏的嫁妆前个儿济宁侯府就派人来搬,如今二房也是乱哄哄闹的不可开交。
她一个媳妇不知道杨氏当初有多少嫁妆,可是看着抬走的一些东西,明明是当初她带进来的。
说也不能说,骂也不能骂。
如今长房又闹这么一场。
赶紧将长房分出去,她好好整理整理这个府上,看谁再敢闹事。
林礼冲在门口拦住孟婆子,怒道:“你们做什么?”
孟婆子翻了翻册子,对照着册子指了指屋里的软榻和桌椅:“搬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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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哭叽叽
林礼头上青筋爆了出来,这种亲家不结也罢。
他对林大道:“去,换成银子给她!”
虽说国公府不稀罕这些东西,可是长子还在床上躺着,若是被惊扰了,伤逝再加重怎么办?
孟婆子拿了银票子数了数后,二话不说带东西走人。
屋里大夫等人都散了,才白着张脸出来:“贵公子伤口太严重,当初又没有好好照顾,已经恶化了。”
说完摇摇头:“老夫无能为力,准备后事吧。”
天气这么热,伤口都化脓了,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府邸怎么照顾病人的。
而且……
大夫瞧了瞧国公府的乱像,决定还是不说了。
反正林乐同那条命,怕是要没了。
中衣上浸了毒药,也不过是加速一下他的死亡而已。
若是说出来,大夫无法保证林礼不迁怒到他的身上。
一事未平一泼又起,大夫收拾了药箱出门,二房又闹起来了。
林大木着张脸向林礼回话:“那个外室女浑身湿漉漉的,被人从池子里救起来,咬定是六姑娘推她下水的。”
林礼头晕眼花:“姑娘们的事儿也来找我?袁氏呢?她不是号称能干吗?”
林大犹豫了一下,跪在了地上:“国公爷,老奴年纪大了,伺候不动了,求你放我归家!”
林大是他从战场上捡的孤儿,并不是家奴,而且一向忠心耿耿,没想到这个时候请辞。
林礼惊呆了:“你……”
“国公爷见谅,”林大老泪纵横:“当初老奴怎么劝国公爷的,嫡庶不分乱家之本,您没有听。如今您看一看府里成什么样子了!”
建元帝都帮着三房阴了林礼一把,谁知道以后信国公的名号还能不能保住。
“爷,咱们主仆一场,老奴临了还是那句话,三房已经立起来了,别再执迷不悟了。”林大痛心疾首。
林礼坐回了椅子,摇头:“晚了,说什么都晚了。”
最优秀的孙子,出在了他一直打压的三房里。
武定侯,一品公,直接跟他差半个头了。
林修和这个孙子,他正眼也没看过一次,就是偷偷中了武状元,他也是冷漠处理,生怕抢了林修德的风头。
真是打脸呀。
看好的长子直接被人废了,林修德的声誉和前程直接被丑闻给毁了。
林嫣似乎根本不屑于在内宅里争来斗去,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
狠!
这狠劲,只有当年沈氏才有。
若是当年沈氏也这么干……
“罢了,罢了”林礼摇头:“你要走就走,回头从账上支一千两银子,就当给你的养老钱。”
“谢国公爷开恩。”林大给林礼嗑了重重三个响头。
屋外突然传来林娆的哭叫:“祖父,您要为孙女做主呀。”
林礼憋了憋气,对林大说道:“临走,帮我把外面那些不孝子孙全打发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娆哭花了一张脸,披着个斗篷,里面的衣裙还往外淌着水。
她见林大出来,不顾身边丫鬟的阻拦,往前冲去:“祖父,祖父!林姝那个贱人不顾姐妹之情,将我推落水,请祖父做主!”
那个林姝推她下水之后,根本不怕林乐宏,直直跪在院子里,就是不认罪。
棍子都打折了,直接说一句:“有本事你就为了个外室女打死我,看看以后能不能袭爵!”
林乐宏气的冲上去又跺了两脚,可是终究不敢将人打死了。
林娆不解气,想着以后这个府里她父亲就是最大,林礼一定会帮着处置那个小贱人的,这才连衣服都没换就冲了进来。
林大一挥手,闪进两个粗壮的婆子来:“打扰国公爷静修,将这个外室女送回道观去。”
当初杨氏一倒,林乐宏就将林娆重新接了回来。
若是安分守己,也不是不能上族谱,没想到愚蠢到这般模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那些小情小爱,见天的找林姝的麻烦。
林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要叫嚷,林大直接让人堵了嘴,并命跟来的丫鬟去二房回话:
“国公爷的意思,外室女忤逆犯上,谁要是再敢从道观里接出来,谁就跟她一起滚出去!”
林乐宏最后也被林礼打了几板子,二房这才消停几日。
林礼这几天将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几遍,虽然不清楚建元帝的意图,但是也明白国公府彻彻底底的败落了。
皇帝不会捧起两个林,虽然分了宗,血缘到底还在。
新捧了那个林,自然就要打压这个林。
林礼有时候禁不住的想,若是自己没有对钟氏用情太深,给沈氏一些妻子的尊严,国公府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乱子?
当初老国公还想着信国公府传承百年,成为底蕴深厚的世家。
这还不到三十年呢,林礼老泪纵横。
他对不起祖宗呀。
林大请了辞,就随着儿子回了自己老家颐养天年。
临走,不再以下人而是以多年老友的身份,握着林礼的手语重心长:“国公爷,您年纪也大了,孙子都能独当一面了,好好养老吧。什么爵位、声誉、前途,爱谁谁吧。”
林礼开始听时心里还不高兴,堵着一口气要同林嫣那边争个高低。
可是派出去的人出去一圈又回来,胆战心惊的说了打听来的消息,林礼沉默了。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半响,赶了个大正午穿上朝服,递交了对牌,找建元帝哭去了。
“万岁。”林礼老泪纵横,铁了心不要脸也得保住爵位:“万岁,老臣随父亲四处征战,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老臣知道最近几年老糊涂,对子孙教导上有偏差。可是万岁,老臣对您的忠诚是真的呀!”
建元帝让他射老济宁侯的冷箭,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多年的老友。
建元帝让他做冷板凳,他兢兢业业的守着西山大营,别的什么也不想。
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啊。
建元帝神色莫辩,盯着地上浑身颤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礼,朝着韩广品招招手:“给信国公搬个座!”
林礼心里一直紧绷的弦再听到建元帝不冷不热的语调后,突然就断开了。
这是捧起了林修和,就开始料理国公府了。
韩广品弯腰扶了林礼一把,没有扶起来。
他瞅了瞅建元帝,见对方昂了昂下巴。
韩广品会意,拽着林礼的胳膊硬给拽了起来:“国公爷,万岁让您起来说话,有什么咱们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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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宁王妃
怎么能不急?
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也不能让国公府断在自己手里,林礼坚决不起来。
建元帝冷笑一声:“爱卿既然说开了,朕就问你。贵府里还有能支应门庭、撑起信国公这个一品公爵位的人吗?”
林礼哭声陡然而止。
他再偏爱长房,也知道爵位不可能落到林乐同或者林修德头上了。
可是二房……
经此一事他是看出来了,钟氏着人将林乐昌引上歪路,林乐宏她也没管好。
真让林嫣骂对了,一个姨娘能养出什么规规矩矩的高门公子。
光是眼界和资源上,都不够。
林礼第一次后悔太惯着钟氏。
建元帝见他不说话,目光里透出一丝不屑,声音也越来越高:“是你那祸乱内宅的长子有资格袭爵还是扎在女人堆里的次子能袭爵?
贵府丑事在京里沸沸扬扬,闹的我大周勋贵的形象全无、声誉俱损,朕很是恼火、按说下旨捯伤、将你革职、降爵,都可以!”
林礼整个身体都瘫了下去,嘴张张合合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你已经后继无人了,”建元帝眯起了眼睛,放缓了语气:“你是最后一任信国公了。朕给你些脸面,就不特意下旨了。”
林礼百年后,直接收回信国公的丹书铁卷,也算全了他一个脸面。
“你回去,好好管管你们家里面。还有西山大营,交出来吧!”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些东西,也免得他以后再找理由下手了。
建元帝认为自己实在是仁义之君,对林礼简直是手下留情的不得了。
林礼伏在地上呆了半响,终于回过味来,自己这是沉不住气,自投罗网了。
他如行尸走肉一般磕头谢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回的府。
就连林乐宏掩着目光里的兴奋向他说林修德留了封信离家出走时,林礼也麻木的没有一点感觉。
韩广品将其送出了御书房,回来看建元帝高兴,忍不住感叹:“万岁,刚才老奴扶信国公起身的时候,摸了他一把胳膊,哎呦。”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见建元帝并没有阻拦他说话,继续道:“瘦的就剩骨头了,刚看他出宫的背影,袍子都是挂在身上的,真是可怜。”
建元帝“嗯”了一声,想起今天下的旨意都到这会儿了,也不见有人来谢恩。
他问:“宁王和武定侯那里没消息吗?”
赶着这个时候赐婚,是昨天他同周皇后秉烛夜谈的结果。
趁着林修和刚封侯,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恩典,让百姓知道他对功臣的恩赏。
那个林嫣既然同乐康结了梁子,赐婚给墨宁,那就是将乐康推到了对立面。
内宅里放个彪悍的主母,又有乐康在旁边伺机而动,总好过墨宁如今这副天王老子也不理会的模样。
建元帝突然很想看墨宁此刻愤怒的模样,这几年他可从没有这么痛快过。
老子亲自下的旨,若是他真敢驳回,建元帝就敢下旨废了这个儿子。
墨宁并不愤怒,他是悲喜交加。
怕林嫣误会自己使了手段先斩后奏,此为悲。
林嫣终于要成为自己的媳妇了,此为喜。
他根本不去想进宫谢什么恩,肯定是林嫣昨个儿大闹公主府,让宫里认为这是个乱家乱室的凶悍婆娘,趁早指给宁王免得祸害好男儿。
他现在,特别想见林嫣。
他快走出了屋门,突然反应过来那个丫头不知犯了什么邪,竟然对他过河拆桥。
墨宁脑子猛的清醒,气的返身就回,谁知道不巧撞上跟的有些近的张传喜。
他一瞪眼,张传喜赶紧撤到一边,偷偷擦了把冷汗。
乖乖隆个咚,自从接了赐婚的旨意,宁王殿下进进出出已经数不过来多少次了。
这还是那个勇毅果断的宁王吗?
“张传喜!”墨宁突然喊道。
张传喜一个激灵,赶紧小跑着到了墨宁身边:“爷,什么吩咐?”
墨宁张了张嘴,虽还是绷着一张脸,可是目光里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下去:“你让郭立新再跑一趟,看看温泉庄子上什么反应。”
张传喜答了一声正要转身,墨宁又把他叫住:“算了!”
不用看也知道,林嫣这会肯定是先顾着跟她哥哥亲呢,就是天塌下来,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也不会往心里去。
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难道是有轻微的受虐倾向?
墨宁来来回回,最后索性往榻上一座。
算了,呆在府里哪也不去,什么也不问,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宫里给赐婚了,肯定怕自己反弹催着礼部办事,早早成亲。
等对方冷静的差不多了,再谈道歉的事。
温泉小庄子里,林修和还没回来,是林嫣接的赏赐。
此刻她正在屋子里,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
林乐昌小心翼翼的趟过满院的封赏,见一个往库房里收东西的婆子不小心差点把一对粉色描金花瓶给摔了,忙小跑过去双手接住。
他摸了摸见完好无损,抱在怀里松了口气,对婆子瞪眼:“小心点!这可是御赐的,你几个脑袋赔的起!”
婆子也是唬的面色蜡黄,垂着头不敢出声。
林乐昌又骂了几句,这才换了副笑容进屋,看到软榻上铺满了绫罗绸缎,全是贡品,就是他爹能得上几匹,也是不舍得做衣服穿的。
他脸上乐开了花,凑到林嫣身边:“闺女,恭喜恭喜呀。”
终于不用担心这丫头太虎,嫁不出去,有皇家垫背了。
不对,是皇家慧眼识珠。
哈哈哈哈哈。
然而林嫣此刻很方。
昨天在福鑫楼醉了酒,被宗韵景冷着脸扔在楼上雅间地上,和衣睡了一夜。
她当对方不会惜香怜玉,不跟他一般见识。
城门一开她就带着人回到庄子上,刚换好衣裳还没回去补觉,宫里就来人宣旨了。
感情她大半夜跑去打了公主的脸,建元帝竟然赏她做了儿媳妇?
林嫣冷抽一口气,嫁给墨宁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赐婚宁王,择日成亲。
宁王妃、宁王妃、宁王妃!
林嫣晕晕乎乎的,被建元帝出其不意的圣旨砸的有些晕。
宫里玩起人来,也是简单粗暴到极点,林嫣现在二丈摸不着头脑,只等着林修和回来再商议。
ps:听取书友意见,对昨天197章有关杨氏嫁妆的问题,做了点补充,圆了圆。谢谢大家宝贵意见,胖七虽然查资料,但不一定齐全,你们的意见可以帮我查缺补漏,么么嗒(╯3╰)
200谁动了你的绝世美颜
好不容易哄走了林乐昌,将满屋子的东西都行登记上册收了库,林嫣还没坐下好好静一静脑子。
疏影悄悄进来说道:“王家媳妇的丈夫找来了,问昨个儿绑了他媳妇去,什么时候放?家里孩子等着吃饭呢。”
林嫣抿了口茶才说道:“让他把人领回去吧。告诉他,若是王家媳妇下次还这么不长眼,可就不是绑一次就算的了。”
“那……”疏影犹豫了一下:“她会不会乱说话?”
昨天林嫣只身带着陈二蛋进了京,疏影并没有在现场,可是自家姑娘的性子,她想也能想到场面多火爆。
不但没吃亏,还赚了个赐婚的圣旨来,真是意外之喜。
林嫣微微一笑:“若是还敢胡说八道,我倒敬她是条汉子!”
?
疏影懵了一阵,才反过醒来。
也对呀,那妇人以为这庄子上住的是商户才敢放肆,如今知道了是未来王妃,哪个还敢乱嚼舌根子。
疏影笑着出去放人,暗香接着走了进来。
林嫣一看见她,赶紧招了招手:“说,国公府那边如何了?”
暗香笑答:“果然如姑娘所料,宗家大爷一出手,曹氏就坐不住了。
她带着人堵了国公府的门,将赵氏接了出来,同国公府撇的干干净净的。”
林嫣又问:“大房乱了,二房呢?”
暗香抿嘴一笑:“自然也不得好。六姑娘听了您的话,同那个林娆三天两头的别劲,不但将林娆又算计进了道观,自己也唱了场苦肉计得了国公爷的同情。”
林嫣默了默,对着窗外开始飘散的落叶,突然笑了笑。
她其实很怕杨氏和林姝这种人,面上笑笑的暗地里心思极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了她们的套子吃个亏。
林嫣不相信林姝会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偏偏还帮着推波助澜。
那次去护国寺,以林娆的愚蠢,真的能药到玲珑心窍的林姝吗?
杨氏中了一模一样的毒,只有林姝在杨氏心腹中落了个好印象。
可是那日林姝焦急中带着丝紧张,仔细一想就明白安心不会愚蠢到对杨氏下毒,说不得是林姝动的手。
一面笑吟吟的奉承着杨氏,转脸就出卖了嫡母,进而毫不犹豫的下毒。
这种人,还是远着些的好。
既然她对济宁侯夫人的位置鬼迷了心窍,林嫣不在乎帮上一帮替她出个主意。
国公府虽然衰败,林嫣也洗劫了一场,可是多年的积累不可能就这么点家底。
林礼又是个看不清人的老糊涂,林嫣派人给林姝点了一点,果然林姝就一步一步闹着二房乱起来。
如今林乐宏也不得用,林修茂因为袁氏也不受待见,整个府里竟然只有被打的起不来床的林姝,还是个乖巧的孩子。
林礼此时正是孤寡难捱的时候,突然有个温柔听话的孙女出现在眼前,自然会触动他心里那块柔软。
若是林姝再哭上一哭,求着去林礼身边照顾,说不得林礼手里的家底就都是林姝的嫁妆了。
杨氏和杨丕国名誉受损,不可能如前世那般能算计什么郡主了。
依着他们的贪念,到时候林姝就变成了那块嘴边的肥肉,亲事……自然不言而喻。
到时候林礼同不同意,再另说。
暗香说完了国公府的事,笑着掏出从福鑫楼门口李大爷那里买的瓜子。
“姑娘,今个儿福鑫楼正说咱们家大爷的事迹呢。”暗香将瓜子倒在攒盒里,笑着说道。
如今分了宗,排行自然再不照着国公府的排,林修和就是家里正儿八经的大爷,林乐昌做了老爷。
林嫣闻言不以为然。
这是必须的,如今京里最大的事件不就是西北那些事儿吗?
只不过福鑫楼……林嫣捶了捶背,她简直是进一步体验了宗韵景的恶趣味。
凡哥哥嘴里的大表哥不是这样黑心黑肺的人呀。
说起凡哥哥,就想起了周慕青……然后那个前世做了自己教养嬷嬷的流云……
墨宁!
林嫣甩了甩脑袋,很想说爱谁谁,反正如今国公府个个不得好,她现在过一天赚一天。
眼光一扫,扔在案几上的赐婚圣旨还在,她扶住了脑袋。
真是愁人,喝喝茶磕磕瓜子聊聊谁家谁谁,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好不好。
外面一阵喧闹,疏影人没到声音先传出来的:“来了来了,姑娘,大爷回来了!”
林嫣唰的起身冲了出去,院子里果然林乐昌围着林修和打转,宗韵凡笑盈盈的立在一旁。
自己家里,自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林嫣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自家哥哥。
林修和没来的及看她一眼,下意识的伸手抱住自己妹妹转了几转。
林乐昌皱眉:“放下,快放下!”
这可是未来的宁王妃,转坏了怎么办?
林修和哈哈一笑,将林嫣放在地上。
林嫣被转的头晕,稳当了稳当这才抬头看自己哥哥。
黑瘦,脸上竟然还有几道刀疤?
林嫣伸手覆上林修和的脸,怒道:“哪个龟儿子给划的,嫉妒你的美貌吗?”
然后又是一阵心疼,也不知道哥哥都受了什么苦,果然功劳都不是白来的。
林修和却不以为然,抓住林嫣的手笑:“你不觉得更有男子汉气概吗?我觉得比以前更好。”
以前一个他,一个宗韵凡,上街都是被小姑娘追的没地方躲。
这次带着脸上的刀疤参加宫宴,那些小宫女只敢战战兢兢的躲一边看,他终于可以清净会了。
林乐昌刚才只顾上乐,只觉得自己儿子高了壮了黑了,没往脸上招呼,这会被林嫣一提醒,也是愤怒:“打人不打脸,那帮龟儿子怎么只招呼你的脸?是不是嫉妒你的绝世美颜!”
“……”
“……”
好吧,这是亲爹,反应都一样一样的。
林修和摸了摸脸,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碍,在军营里都是糙老爷们,刀口上舔血,谁身上脸上没点伤疤那就不是个男人,不好意思出门。
再说,伤的地方也不是正面,都是藏在眉毛和耳朵以及下巴后面的,胡子一长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进了京,个个先看脸?
“这幸亏是定亲了,要不连媳妇都难说。”林乐昌皱了皱眉头,拉着他进屋,边走边罗嗦:“既然回来就不要再去战场了,回头赶紧去魏国公府把媳妇娶进门,这才是正事。”
201一段了
武定侯自然不可能住在京外的庄子里。
新建朝没几年,就算去除庚子之乱后空下来的府邸,皇帝手里也还有几座不错的可以赏赐给他。
武定侯新府邸就设在靠近内城、公侯伯聚集地。
离景河东大街只隔两条大街,距离王府聚集的玉林长街拐个弯就到。
真是方便你、我、他。
可惜信国公府也在这里,那就不太开心了。
自打知道林礼是最后一任信国公,而且手里的权利陆陆续续被收回后,袁氏就一直闹着分家。
长房已经没有进项,林修德跑的没了影,林乐同废人一个花银子似流水。
如今袁氏当着家,突然感觉手里拮据,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
必须分家!
林礼心灰意冷,按着建元帝的意思上了折子告老,被宫里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批准了,连夺情、再上折子、再夺情的戏码都不愿意演。
简直是当着满朝文武丢尽脸面。
分宗出去的孙子,成了邻居!
袁氏不停的闹腾。
真是一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林礼一气之下真的将林乐宏一家子分了出去。
其实分出去也好,万一哪天建元帝反悔,还能为钟氏保住个血脉。
袁氏带着林修茂直接打包回了自己娘家,堂堂国公府的长孙如今倒跟个上门女婿似的在袁家打理庶务。
好在袁氏是独女,没有兄弟嫂子给他们白眼,日子能过的下去。
林乐宏拿着自己那份不菲财产,带着哑巴姨娘搬到了西郊一个四进的大宅子里。
因为无人管束,林乐宏如鱼得水,又纳了一个娇美精干的妾室。
他们府上,那个重新接回来的外室女和新姨娘每天闹腾的也是好看。
有人问了句:“为什么不娶正妻?”
众人相顾一笑,斜眼瞅了问这话的人一眼。
哪个愿意嫁个明显没有前程的败家子去,不是找虐吗?
小门小户的,林家二老爷又看不上。
倒是二房那个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六姑娘,表现的令人刮目相看。
林姝跪在秋风萧瑟的院子里,誓不离开林礼,要求陪着老人安享晚年。
言辞切切,一片赤子之心。
林礼环顾陡然间空荡下去的大宅院,看了看哭成累人的孝顺孙女,点头同意。
他命人封了大半个府邸,陪着个要死的长子和一个年少的孙女,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信国公府一夜跌落至此,众人不是不感叹,但也不过是在饭后茶余说上几句。
京里最近讨论的最热话题,还是新晋的宁王妃。
那位被眼瞎的信国公分宗出去的姑娘,半夜闹了公主府,倒折腾成了宁王妃。
宫里什么意思,明眼人看的清,却猜不透,皆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毕竟之前林礼看管着的西山大营,也没落到周家手里。
建元帝手里握着西山大营在京里武将里扒拉了半天,意外的将其落到了纨绔少年温子萧的头上。
温子萧开始百般不愿意,建元帝亲自去家里对着魏国公老夫人哭了一场。
七十多岁的老夫人拿着拐杖追着温子萧绕着院子跑了一圈,才将这小子逮住打包送到了大殿之上任建元帝安排。
众人沉默的看着西山大营以这种闹剧的方式易手,各自回家后,不约而同的与周家少了联系。
建元帝不累,他们都嫌累,还是聚聚会聊聊八卦过自己世俗、热闹的人生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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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锅里熬着鸡汤,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泡,香气四溢。
厨娘李婆子从锅里捞出炖好的鸡,凉了凉,提起鸡骨头一抖,肉便落了下来。
她麻利的将鸡肉撕成一丝一丝的小肉条,装进一个细瓷碗里,浇上汤头撒上葱花和姜末,最后点了些香油。
厚重的香油在熬成乳白色的汤里点点散开,伴着葱花的绿,直直冲开人的味蕾。
红裳咽了咽口水,招呼着小丫鬟们小心的将鸡汤装进十几个黄花梨六方食盒里盖好。
李婆子忙完这些擦了擦手,笑问:“红裳姑娘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碗汤垫上一垫?”
红裳笑:“不了,前面夫人和姑娘们都等着这碗鸡汤呢。”
李婆子的鸡汤被林嫣偶尔一次拿来招待了温子萧后,就传开了去。
如今都知道武定侯府上有个李婆子熬的鸡汤,鲜香味美。
今天武定候乔迁之喜,由六安侯夫人主持,请了京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和姑娘来贺一贺。
前院里侯爷那些朋友,闹着要鸡汤喝;后院的夫人和姑娘们听了,也笑着讨上一碗。
前头席面上,可就等着这晚鸡汤来收尾了。
林嫣乖乖的守在楚氏身边,听着夫人们对武定侯的恭维,笑着并不说话。
京兆尹夫人刘氏笑着问:“古话说的好,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咱们武定候不用跟那些学子争金榜题名,可这洞房花烛什么时候有呀?”
这话林嫣没法答,只能学着旁边那些姑娘做娇羞状,看的身边的疏影和绿罗一阵恶寒。
刑部侍郎夫人白氏看出林嫣的尴尬,拿筷子夹了根金银菜就往刘氏嘴里一塞:“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守着这么多姑娘你好意思说这话!”
刘氏被塞了满嘴的菜说不出话,气的瞪着眼睛直愣愣看着白氏。
众人哄然大笑,李侍郎夫人笑的捂着肚子差点滚下桌去,幸亏楚氏眼尖手快扶住了。
林嫣憋着笑,不经意的一转头,看到陪着严氏坐在另一桌的周慕青。
严氏强颜欢笑,周慕青笑也不笑,两个人中间还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眼睛里也是不以为然。
林嫣坐直了身子,翘气的嘴角慢慢冷了下去。
因为自己宁王妃的身份,不好只请交好的人家,像拉帮结派似的。
楚氏犹豫再三,同林嫣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将京里有头有脸的都给请了。
其中自然包括淮阳侯周家和临江侯李家。
临江侯的心思刚被林嫣秃噜到建元帝跟前儿,自然连面子情也不愿意做,根本不接请帖。
严氏本也不愿意过来,周慕青爱慕宁王,是公开的秘密,做什么出去丢那个人。
最后还是周皇后将其叫进宫里训斥一番,这才不情不愿的接了请帖,带了周慕青和另一个庶女周慕冉登门做客。
来者即是客,林嫣自然不会因为对方摆着脸就将其赶出去。
她朝着疏影使了个眼色,疏影忙出去接红裳等人。
好在鸡汤已经在路上,疏影半路接了,催着丫鬟们赶紧的再走快两不。
食盒一打开,满花厅都是混合着香油的鸡汤味,引诱着几本吃的差不多的众人,又干了一碗鸡汤。
酒足饭饱,个个捧着肚皮起身,相约去逛武定侯家的大花园去。
202一段起(月票加更)
花园那是什么所在?
话本子里私定终身是在后花园;宴请上闺秀落水是在后花园;你丢帕来我去捡,还是在后花园!
林嫣对后花园简直没什么好印象。
周慕青再得宗韵凡的喜欢,林嫣对其前世遭遇再是同情,可是这时候,她可没有忘记对方还挂念着墨宁。
若是没有赐婚那也就罢了,总归决心同墨宁再无交集,他的事情对林嫣来说,都是故事。
然而如今圣旨在手、赐婚已成,林嫣反而心定了,且理直气壮:那是她的男人!
瓜子和男人,决不与人分享!
呃……是不是哪里不对?
管它呢,反正眼下林嫣静静盯着周慕青,防止她在武定侯的后花园搞什么小算计。
毕竟是跟乐康一起长大的,毕竟是周家的姑娘,毕竟得周皇后喜欢。
敌人的朋友,那就是敌人呀!
林嫣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眼睛视线就没离开过周慕青。
李侍郎家的千金李菁菁连着对林嫣说了几句话,对方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顺着林嫣的目光一看,心里明白大半,悄悄笑了笑,猛的一推林嫣。
“什么!干什么!”林嫣忽地站起身,惊的身边几位姑娘都瞪圆眼睛瞧她。
李菁菁噗呲一笑,拿帕子掩住了嘴。
林嫣闹了个大红脸,重新又坐下去,对着李菁菁翻了好几个白眼。
再抬头,已经不见了周慕青的身影,她心里咯噔一下。
李菁菁已经挽着她的胳膊:“你们家园子挺大,只是这池子空荡荡的,有没有想好种点什么?”
旁边一个圆脸的姑娘接口道:“最好种些睡莲之类的,到了夏天入眼就是莲花,真真是好看极了。”
另一个姑娘也点头:“这池子大,养些鸳鸯之类的也活泼。”
“我倒是觉着该把这水池子给填上。”林嫣悠悠说道。
众人一愣,李菁菁问:“为什么?有水不雅趣?”
“有水也危险呀,万一有人不小心落下去怎么办?”林嫣回答。
李菁菁立刻想到了护国寺里放生池里的林娆,意味深长的冲着林嫣一笑。
这种我懂的表情,让林嫣好方呀。
她扭头撇了眼立在亭子另一边,之前坐在严氏和周慕青的那个女孩子。
这是严氏的一个庶女,刚刚十岁,正是开始被带出来四处相看的时候。
严氏作为嫡母,倒有大家气度。
按说周慕青行为端庄,作为姐姐,在外面应该照顾着这位明显孤僻的小妹妹才对。
怎么这一眨眼倒不见了踪影,只留着这个周慕冉在这里格格不入?
她又朝着远处在树荫底下坐着喝茶消食的夫人们,眼底怒火一闪而过。
前院和内宅之间,隔了这么大个花园,原是无碍的。
可是这时候林修和在前院也待着客,这就是说拐个弯进个角门,前院的人就能溜进园子。
哥哥已经商量好婚期,林嫣想着到时候要温昕雨掌家,自己不好放太多仆人。
因此除了平日用的几个,只从当年宗氏留下的人手里又挑了几个老实的放在府里。
平时够用,一到大的宴请,就显出不足来。
林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故作镇静的周慕冉一眼。
对方的姿势有些僵硬,面上虽然平淡但是双手微微发颤,显然是努力掩饰着什么不安的心情。
林嫣朝着绿罗打了个眼色,绿罗立刻走过来请示:“姑娘,是上点心还是干果?”
林嫣笑吟吟的站起身走到一边:“刚吃了饭,做些热热的杏仁酥酪来,正好压压食。”
绿罗点头正要转身,林嫣朝前又走几步叫住她:“对了,将双陆棋那些家伙什拿过来。”
她又朝着绿罗低头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重进了亭子。
李菁菁不解:“怎么吩咐丫鬟事情还要你站起来走过去?”
李侍郎的夫人彪悍,女儿八卦,林嫣为李侍郎默哀了一会,才道:“我心疼自个儿丫鬟,不行吗?”
你长的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李菁菁以为自己刚才那一吓唬,惹怒了林嫣,因此被怼上一句也不在乎。
她笑嘻嘻的站起身扯着林嫣坐下,同身边几个不怕林嫣凶悍的姑娘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讲起之前随着父亲外任的所见所闻来。
杏仁酥酪送的倒快,几个小丫鬟跟着疏影将其一一摆好,又送了些果子这才陆续退下去。
只是绿罗再不见踪影。
林嫣的心一沉再沉,正如坐针毡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来。
果然敢在她们家搞事请!
林嫣脑子一炸,忽地站起身,吓了李菁菁等人一跳。
还没来的及张口问,那婆子已经到了亭子前,气喘吁吁的说道:“姑娘,宁王殿下和宗二爷打起来了!”
亭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众位小姑娘纷纷朝着林嫣注视,皆不敢再出声说话。
林嫣迅速扫了一眼周慕冉,竟然从其眼中看出惊喜和诧异两种情绪。
这事有趣了。
林嫣说道:“在哪里打的,怎么前院的人也进了园子?”
知道有女眷在,林修和不可能再领着人进来的。”
婆子也很方,那边角门是她守着的,如今进了宁王还进了宗二爷,两个人还打了起来。
她只不过急着去了个茅厕,忘了锁门而已。
“前院没进人,只有宗二爷和宁王两个。”婆子双腿打着颤。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两个人不知怎么打了起来,老奴已经锁了角门。”
林嫣摆摆手:“去请了舅母,你们这些小姑娘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
说完自己带了疏影往婆子指的方向去了。
李菁菁到底是个小姑娘,虽有同李夫人一样八卦的心,可是没有夫人们的厚脸皮。
她耐着性子坐下,又想想自己同林嫣,比这些小姑娘更亲近些,少不得帮着照应安抚一二。
就是不提醒,也没人往前去呀。
宁王是有主的人,又是冷清凶煞的性子;宗二爷……
打架会不会撕坏衣服?
听说宗二爷在山里练了一身的腱子肉。
小姑娘们围着李菁菁,小脸全红扑扑的,眼睛闪闪亮,想打听却不好意思问,真是难为情死个人。
周慕冉也是一样的左右不安,趁着亭子里的姑娘们不注意,那边夫人们也起了骚动往林嫣消失的方向走,她一个箭步出去,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后的外甥女了不起呀,有几个也起身去了,拦都拦不住。
胆子小的姑娘们气的眼红,纷纷拧着帕子决定以后不同这几个人好了。
203你见我姐姐了没有?
宗韵凡的腱子肉,真的很让人眼红。
墨宁怒气匆匆的扔了手上撕下的宗韵凡的一条袖子,转身面对叉着腰呵斥的林嫣。
不要脸,在山里不好好躺着,竟然偷偷练了这么好的身材。
早知道林嫣过来这么快,他就应该主动伸出胳膊让宗韵凡把自己袖子扯下来。
墨宁气的又将自己的袍子“刺啦”撕了一块大大的口子,隐隐约约可见里面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谁没有似的。
林嫣瞪圆了桃花眼,这是干什么?
又来美人计?
不好使了!
她说道:“你们俩谁说说,为什么打架?要打外面大街上地方宽的是,别在武定侯耍酒疯!”
她是说过要宗韵凡给墨宁打一架,可也不是她们家乔迁新居正宴客的时候。
林嫣偷偷用眼角上下打量了墨宁两眼,嗯……身材确实不错。
丫丫的,想什么呢!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又问:“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
说完一指被踢的东倒西歪的小树苗:“我们家园子,刚栽的小树苗,指望着能长成参天大树护佑着武定侯府常青不衰,你们两个倒是好,呼呼全给踢死了!”
身后的疏影眼皮直跳,急的只跺脚。
那不是树苗,那是桃树秧,长不成参天大树。
这一片桃林是侯爷专门为温家姑娘种植的,两位祖宗哪里打架不好,挑这里!
墨宁默默瞅了瞅东倒西歪的桃树秧,他们家嫣嫣可能是那种五谷不分的人。
没关系,宁王妃只管赏桃花吃果果就好。
“说话呀!”林嫣催问,身后夫人们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墨宁叹口气,瞪向了宗韵凡。
宗韵凡绿着脸,怒目而视着墨宁。
这话没法回答。
墨宁接了一个婆子的口讯,说林嫣要见他。
因为上次不欢而散,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因此墨宁惊喜之下忘了警惕。
谁知道过来后发现是周慕青,他有些恼怒,转身就要走。
周慕青疾步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殿下,您真的从没喜欢过我吗?”
墨宁全身瞬间散发冰冷空气,正要抽住袖子而去,周慕青已经哭着表白起来:“我知道宫里给您指婚,不一定合您的心意;也知道您永远不会娶我,可我就是奢望。
殿下,自从您赐婚后,家里就开始到处打听,指望着用我联个对淮阳侯有用的姻亲。
以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您立在别人的女人是身边,这不是活生生的挖我的心吗?”
墨宁怎么也抽不住自己的袖子,心里着急,怕武定侯府下人看见传进林嫣耳朵里,再惹什么误会。
他索性转过身面向周慕青,准备一次说个清楚,谁知道却发现周慕青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绯红,目光恍惚,明显不是清醒状态。
隐隐的酒味扑鼻而来,墨宁使劲一扯袖子,周慕青没站稳直接朝着对方的怀里倒去。
吓得墨宁赶紧后退一步,周慕青面朝地上摔了个狗啃地。
就算狗啃地,也没有林嫣第一次见自己时摔的可爱。
墨宁嫌恶的甩了甩袖子,正准备走,谁知道宗韵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面红耳赤怒火中烧。
被最讨厌的二表哥看见,还是同林嫣青梅竹马的一个。
墨宁黑着脸,想从路边绕过去,哪知道宗韵凡直接推了他一把,迅速过去扶起了周慕青。
周慕青晕晕乎乎的,以为对方是墨宁,直接攀了上去,胳膊搂住宗韵凡的脖子说道:“不若殿下将我纳进府中,哪怕做个侧室也比嫁给不喜欢的人强。”
宗韵凡又羞又气,身体僵硬,却撒不开手。
幸亏绿罗终于找来了,匆匆扶了周慕青往别院里去休息。
墨宁对周慕青冷漠,自然是好的,对林嫣忠诚他也放心;
可是周慕青宁愿做妾也不愿意嫁给别人,宗韵凡心里不是个滋味。
别的男人打架,不是为面子就是为女人。
他们两个为什么?
说不清,也不能说。
墨宁是不愿意林嫣误会,多说多错;宗韵凡是怕坏了周慕青的名声。
直到楚氏带着众位夫人急匆匆的赶来,两个人还是没有对林嫣交代一句原因。
楚氏看到林嫣也在,一把将林嫣扯到身后又瞪了一眼。
这熊孩子都不知道避讳,宗韵凡也就算了,自家表哥。
墨宁可是外人!
不对,已经赐婚了。
楚氏牙顿时有些酸,好好的白菜便宜别家的猪了。
她一巴掌拍在宗韵凡头上,若不是要在众人面前给他留个面子,恨不得再跺上一脚。
楚氏又转向墨宁:“殿下,在别人家动手打架总要有个说法!”
是不是不愿意这桩婚事?
不愿意找你爹去,是他莫名其妙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当咱们是他的奴才随便配呢!
楚氏隐隐有些怒气,她问了林嫣多次,得到的答案若有一个是不愿意,六安侯府拼老命也帮着退了赐婚的旨意。
可惜……
墨宁在众人面前恢复了冷清的气质,抚了抚自己衣袍,就算有个裂开的长口子也感觉是天上的谪仙。
“怎么打架不该问宗二爷吗?”他冷冷说了一句,再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就要走。
宁王要走,自然没人敢拦。
宗韵凡也觉得惹来了众人,让林嫣很不好看,可是唱戏唱全,他一伸手又扯住墨宁:“走什么!喝醉酒就往别人后花园闯,当别人家是你家!”
将来可不就是一家了。
众位夫人忍着眼中的兴奋互相看了一眼。
果然有林嫣的地方热闹多,这孩子自带招黑体质吧?
摆个家宴都能闹出事情来。
看看闭关的林礼,看看孙相家的姑娘,再看看禁足的乐康。
啧啧……
所以她们今天来都没敢带家里爱惹事的,全挑的是乖乖的孩子跟来。
就这,都能看见宗二爷和宁王打架,以后是跟林嫣多来往还是少来往?
会不会有一天闹事闹到自己头上?
热闹又舍不得不看。
好纠结呀。
“姐姐!”周慕冉终于跟了过来,挤进人群中严氏身边,红着眼睛问:“殿下,见到我姐姐没有?”
男人打架是一回事,若是牵扯到女孩清誉就不一样了,。
随着周慕冉一声问,众位夫人脸色马上严肃起来。
204每家都有朵小白莲
墨宁眼睛一眯,浑身散发冰死人的气息,眼睛直直盯向周慕冉。
宗韵凡也是面色一凝,抢先开了口:“放肆!我和宁王切磋武艺,哪里见你什么姐姐!”
周慕冉受了惊吓,将脸藏在严氏身后,小声的说道:“我姐姐似乎喝醉了酒,眼看着往这个方向来的。”
严氏气的脸色发青,想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周慕冉一巴掌拍在地上。
可是在外面她一向注重身份,只能忍着回家再说。
她忍了,有人不乐意了。
林嫣跳出来:“你是谁?哪家的?你姐姐叫什么?”
严氏更加生气,浑身发抖:“林姑娘,这是我家的姑娘,怎么了?”
“怎么了?”林嫣冷笑:“他们两个打架我还没处理好呢,你们家又出来找姐姐。
您确定您这个姑娘当着众位夫人的面问两个爷们她姐姐在那里,不是故意陷害?当别人傻子呢!“
就算墨宁和宗韵凡打架是因为周慕青,可是如今周慕青不在,林嫣就不能承认。
打架是打架,牵连到周慕青身上,她的脸往哪里放?
宗韵凡以后怎么娶周慕青?
就算娶了,众人又会怎么想?
周慕冉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你胡说八道!我真的担心姐姐,她从没喝过这么多酒,最近心情不好,我真的担心她迷了路。”
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嫣被气乐了:“你担心?这都多大会了,一直见你在亭子里观水赏鱼,怎么不见你担心?”
这个时候跳出来装好人,生怕别人不把打架的事情往周慕青身上联想。
你们姐妹斗争,别在武定候家闹!
谁家里没一两个野心勃勃的庶女?
谁又不是在姐妹倾轧中长大的?
众位夫人自然懂得其中深意,只是谁也想不到林嫣当众就撕下周慕冉的假面扔在地上踩两脚。
大家广而告之,看见林嫣别闹事,因为你不知道她会怎么戳你的心肺。
周慕冉见林嫣说的那么直白,只拿帕子捂着脸小声哭泣。
丫丫的,又一个小白莲。
不过这是周慕青的活,不是她的。
林嫣翻了个好大的白眼,又转向墨宁:“你在我府上打架,总要有个说法。第一,去前面给我哥哥道歉!第二、陪这些树苗的损失!这可都是从西域买来的珍贵品种,价值千金!”
疏影想捂脸,桃树秧子变参天大树,如今又成了价值千金的珍贵树苗,这买卖宁王会认吗?
墨宁果然没有说话,脸色有些方,深深看了林嫣一眼,没再说一句话,拂袖而去。
宗韵凡被楚氏瞪了一眼,也垂着脑袋朝林嫣道了歉,往前面去了。
众位夫人正要散,绿罗笑盈盈的走出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又对林嫣道:“刚周姑娘醉了,在亭子那里就有些站不稳,奴婢已经扶着她去别院休息。再出来就找不到姑娘了,原来在这里。”
原来这样。
众位夫人松了一口气,贵女的典范原来只是醉了酒,以后回家还能继续拿着周慕青做榜样教育孩子。
周慕冉的脸色却是一绿,低着头捏着帕子,紧紧跟在严氏后面。
这么闹一场,众人也不好装作无事一样继续留下来喝茶聊天,便纷纷散了。
严氏深觉没脸,带着周慕冉上了马车就走。
只有周慕青,沉沉睡到天色将晚才悠悠转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林嫣见她醒了,才让人掌了灯,将醒酒汤送了过去。
周慕青有些茫然:“我这是在哪里?林姑娘怎么也在?”
看来真醉的不清。
绿罗已经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林嫣即欣喜墨宁坐怀不乱,又为宗韵凡难过。
此刻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周慕青,只冷冷说道:“周姑娘醉了酒,睡的有些沉。”
周慕青眼中闪过惊讶,下意识的否认道:“怎么会?我只喝了半杯果酒。”
平日在家里高兴,白酒也能引上两杯的。
林嫣笑了笑,看来果然是被周家那个庶妹给算计了。
她将众位夫人来时的情况给周慕青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特别提及了周慕冉的异常。
周慕青闻言沉默了一会,才笑道:“妹妹那也是关心我,多谢林姑娘招待,是我失态给你添麻烦了。”
“……”
真不想给这种心眼多、能忍能算计的人打交道,不知道宗韵凡喜欢她什么?
难道就因为前面两个肉团比较大?
林嫣有点方,立刻站起身,招呼着周慕青上了马车,亲自交待家里护卫亲自送到淮阴侯府,这才消停。
本想去找林修和说道说道今天的事情,想一想他肯定也知道了。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睡醒了再说。
周慕青回了淮阳侯府,进了二门,先去了严氏的上房请安。
一进正屋,周慕青就扫见了跪在地上的周慕冉。
她当作没有看见走了过去,板板正正给严氏行了一礼:“母亲。”
严氏放下手里的盖碗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周慕青依言走过去,被严氏拉住手上下抚摸了两下:“看你睡的沉我们就先来了,那林姑娘可说什么了没有?”
周慕青扯了扯嘴角,垂着眼帘笑道:“说了妹妹四处找我。”
严氏脸色一沉:“我已经罚她了,跟她姨娘在庙里念经念的胆子大了不少!”
周慕青没有说话。
周慕冉重新哭哭啼啼起来:“母亲、姐姐,我是真的担心。姐姐醉了酒,东倒西歪,我是真的心急。”
周慕青讥笑道:“我酒量是不好,只喝了妹妹递来的半盏果酒就头晕脚软。
母亲,女儿今日失态在别人家醉酒睡倒,自罚禁足一月可好?”
严氏自然知道周慕青的酒力,此刻一听,顿时将脸拉的特别长。
她瞧着地上哭成白莲花的周慕冉,跟她姨娘一模一样,厌恶之情由心底升起。
“今个儿带着二姑娘出门一趟,我也算看出来了。”严氏说道:“你规矩还是学的不好,守着众人咋咋呼呼的,也关在院子里多学学规矩吧!”
她精心养大周慕青,就是为了联个好姻亲,今天若不是林嫣家的丫头机敏,周慕青名誉就坏了。
到时候淮阳侯府难道还能指着这个跟她姨娘一样只会哭哭啼啼算计人的周慕冉?
周慕青笑了笑,又朝严氏行了一礼这才回自己院子。
刚出门,就看见周慕冉的姨娘常氏立在门口,笑盈盈的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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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没意思
常氏有着江南人特有的娇小,笑起来两个酒窝尤其可亲,同周慕冉有五六分相似。
但是周慕青知道此人也是个面善心歹的,默了默后朝着常氏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慌的常氏忙避开身子,要伸手去扶又觉着不妥,尴尬的收回双手说道:“不敢得大姑娘的礼。”
周慕青到底是养在严氏名下,受周皇后喜欢的一个姑娘,常氏不过是通房上来的姨娘,算什么呢。
周慕青微微一笑,就要接着走路。
常氏突然靠近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庄子上你姨娘没了。”
周慕青双目猛的紧,赶紧睡下眼帘掩饰住不安,嘴里说道:“姨娘不早就在生我的时候没了吗?常姨娘又哪里来的这种话?”
屋外的动静有些大,严氏的丫鬟出来看了一眼,常氏却已经重新恭敬的立在门口,似乎没有刚才那个动作。
随后严氏放了周慕冉出来。
她抬头看见周慕青还没走,目光闪了闪又滚下泪来,然后一把拉住周慕青可怜兮兮的抬高声音说道:“姐姐,你不要误会,我真是心急。
瞧见宁王同宗二爷打架,知道你心仪宁王很久,怕你做什么差事这才问了两句。
姐姐,那个宁王已经定了亲,你以后不要再想着了。”
周慕青抬眼看了看周慕冉,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是个美人胚子,却没意思极了。
“姐姐知道你的关心了,妹妹做什么又哭?”周慕青说道:“宁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妹妹估计是想差了。”
她牵起周慕冉的手,语重心长:“只是今日守着众人大声喧闹,到底规矩上差了些,妹妹可一定要好好再学一学了。改天我去宫里请示了皇后娘娘,给你指个好一点的教养嬷嬷,你看可好?”
一副我为你好,你一定要答应的表情。
周慕冉眨了眨泪汪汪的眼睛:“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瞧你说的。”周慕青笑起来:“我都专门给你去请教养嬷嬷了,怎么还会怪你?府里就咱们两个姐妹,可不得互帮互助!”
说完扶着清姿的胳膊,慢慢悠悠出了严氏的院子。
周慕冉呆了半响,这才收了脸上可怜楚楚的表情,狰狞起来。
不就是对方姨娘死的早!
不就是长的美貌!
凭什么她能得嫡母和姑母的青眼,自己就得跟着姨娘去庙里念经!
如今嫁不成宁王,以后不知道流落谁家,有什么好得意!
常氏见自己女儿出来,又被周慕青不冷不热的顶了回去,面上变了几变才要进屋去给严氏请安。
谁知道屋里走出个小丫鬟笑着说道:“夫人累了,姨娘和二姑娘都回去吧,过明个儿请了教养嬷嬷来,二姑娘多学学规矩。”
母女二人闹了个没脸,双双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话,对着上房的门行了礼,这才相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严氏按着太阳穴问大丫鬟翠浓:“都散了?”
翠浓道:“都散了。”
严氏这才冷冷哼了一声:“没一个安生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睛又问:“大奶奶今个儿干的什么?”
翠浓答道:“回夫人,大奶奶一直在屋里佛堂为大爷祈福。”
严氏叹口气:“也算她有心了,送些燕窝过去,告诉她注意身子。大爷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只恨自己生周旻时坏了身子,再不能多个一男半女,以至于儿子发配北疆闹的失了体统,被周皇后厌恶。
如今竟然只能靠着周慕青能在周皇后面前说上几句话了。
怎么着,也得给这个丫头找个对淮阳侯府有利的姻亲才是。
周慕青她被常氏的话击打的七零八散,胸口闷的喘不过气去。
她扶着清姿一步一步的回了自己院子,另一个丫鬟清韵见自家姑娘终于回来,松了口气,上前为其换衣梳洗后,似乎有话要说。
周慕青一个眼色过去,清姿就去门口守着。
清韵从衣柜里掏出个小包裹来交给周慕青,并说道:“这是从庄子上送过来的。”
周慕青心紧紧提起,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小包裹。
半响,她才吐出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问清韵:“谁送进来的,别的人知道吗?”
清韵答道:“今个儿正午,门房那边咱们的人,偷偷过来找奴婢,说是大门口有人徘徊。
他看着像是庄子上的人,长了个心眼悄悄过去一问,果然是找姑娘您的。
那婆子只送了这个包裹过来,说是姨娘的遗物,除了您也没人能接了。”
周慕青手紧抓着包裹,想打开却又不敢,她也不知道这里面会是什么。
那人穿的衣裳?或是她的画像?
府里老人都说周慕青长的像极了自己姨娘,美丽温婉;她们总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说自己的亲娘是瘦马,偏偏命好的寄养在严氏名下做了嫡女。
后来那些说她闲话的老人,似乎慢慢的就在府里看不到了。
不怎么爱哭的周慕青,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滚出两滴泪来。
前一段时间有个婆婆偷偷找来,说是姨娘还活着,是被严氏以疯病之名送进了庄子上。
姨娘为活命,只能顺着这个说辞装疯。
周慕青问的多了,那婆婆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以为是骗子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今个儿常氏为什么也来说那种话?
还有这个包裹,真的是亲娘留下的东西吗?
她手抖了抖,想打开包裹,却因为上面的结打的太死,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周慕青忽然就松了一口气,这兴许是天意。
她目光沉了沉,将包裹重新给了清韵:“收起来吧,不要让人知道。”
她突然不想看这些东西,也不愿意去追究姨娘当年被撵的真相。
淮阳侯同严氏青梅竹马,夫妻情深,在内宅里给足了严氏主母的面子。
若真是瘦马,自己揭穿又有什么意义?
闹个你死我活才算成功吗?
在内宅里,妾室、通房那就是个玩意儿,主母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了怎么处置也不为过。
周慕青抽了抽鼻子,决定不能上了常氏的当,反而同严氏生了嫌隙。
只是今个儿……
来的路上,她自己审问了清姿,为什么没有紧跟着自己。
清姿差点哭出来,因为她也被下了药,是林嫣的另一个丫鬟在一座假山洞里找到了昏睡的她。
以为去武定侯府做客不会出什么乱子,看来还是大意了。
周慕青只觉着没意思,按说自己已经及笄,马上就要嫁人,同周慕冉没什么利益冲突才对。
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周慕青端坐在灯前一点一点想着心思,竟不觉夜已沉风已静。
只有这样想东想西不让脑子休息,才能不去回忆墨宁的点点滴滴。
206吊唁
林嫣这几天可乖了。
信国公府来报丧,说是林乐同死了,林嫣眼皮子一挑正要说都他娘的分宗了,就是林礼死了跟她也没关系。
最近忙着娶亲的林修和却一把将林嫣推进了屏风后,眉眼间皆是春色。
国公府的小厮心惊胆颤,怕林修和也给拒绝,回去给国公爷不好交代。
林修和却说道:“就算分宗,也还是京里熟人,我们府上会登门吊唁的。”
只是吊唁。
跪棚这种事,是林乐同儿子和侄子的事情,武定侯跟他们家不是一个宗,意思意思就得了。
哥哥学坏了!
这是林嫣的想法。
她知道因为同魏国公府的亲事,林修和这几日没少偷跑出去见温昕雨。
虽说一开始议亲,双方就不该再见面的。
可是魏国公不拘小节,温昕雨又是很久没见林修和,自然国公府那边没人管。
林修和本来就不机敏,在边境磨练半年,也不过变得不那么傻而已。
跟着温昕雨聊上几次,媳妇还没过门心已经折服了,只觉得媳妇简直太聪明了,以后孩子智商有望翻上一番。
那个傻样子林嫣都不忍目睹,感情哥哥天生的老婆奴。
同信国公家怎么打交道,兴许也是温昕雨教的。
关键是,两个人见面竟然选在福鑫楼。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宗韵景,打着替武定侯府训练护卫的名义,又要银子又折磨陈二蛋等人。
求人在先,林嫣只好忍着。
这边送走了信国公府的小厮,林修和又转向屏风后:“你都聘为宁王妃了,宫里的意思是赶在春节前能成亲,所以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绣嫁妆。”
国公府的事情,不要再添是非了。
按着墨宁的年纪,早两年都该娶正妃,可惜他冷清面黑,死不开口,宫里又有自己的想法。
一来二去,他自己耽误了终身大事,连累的成年的魏王和蜀王也耽误下去。
这次好了,悬而未决的宁王妃定下来,宫里严妃和季妃坐不住了,开始着手为自己儿子挑媳妇,都想赶紧的抱个白胖孙子。
只要有品级,不管京里还是外地的官家太太都带着适龄的姑娘往京里涌。
一时景河西街等处,比过年还热闹。
宫里也是许久没有新生的喜悦,自然也是急着娶的,于是把时间往前提了提,赶在春节之前办场喜事。
礼部已经忙起来,宫里的绣娘也是一波一波的来武定侯府,为林嫣量了嫁衣量诰命礼服。
虽说迎娶王妃自有一套流程,嫁衣也是宫里准备,可是林嫣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乔迁之喜的第二日,墨宁派人送了一盒子的金子,宫里也来人又赐了好多南珠、宝石之类的。
也不知道是赔那些树钱还是单纯的礼物。
反正如今都晓得林嫣还没过门,就同墨宁怼上了,这让林修和郁闷了很久。
明知道宫里将其聘为宁王妃没有好意,林修和以及温昕雨还是希望林嫣同墨宁能够锦瑟和鸣。
所以……
还是乖乖在家里绣个帕子做双鞋,老老实实别再闹事吧。
然而林修和想的简单,吊唁回来后却是垂头丧气、面对林嫣犹豫未决支支吾吾。
这个傻哥哥呦。
林嫣很怀疑靠着自己和哥哥能撑起武定侯府,所以还是赶紧的娶个聪明的嫂子来是正事。
林嫣见林修和避着自个儿,索性当着他的面招了暗香来。
幸亏今天坐在屋子里嫌闷,专门派暗香去查探一番。
暗香跑腿多了,嘴皮子比说书先生还溜:“姑娘您是没看见,那边关了半个府,只留了十几个下人伺候。”
这是当然,不算林嫣当时绑了发卖的,林礼自己封府时也撵了不少。
“那边大爷等于做了上门女婿,大奶奶泼辣,也只是派人过来吊个唁;
二爷跑的没影,谁知道去了哪里,大老爷棺材前竟然连个跪棚的人都没有。
还是国公爷从族里找了几个小孩子,给了人家很多银子,这才勉强没有丢人现眼。”
京里的人家哪个不是眼尖心亮的,同情国公爷的时候也暗笑他眼拙。
好好有出息的孙子不维护,偏偏向着没成色的庶长子一家。
林嫣闻言只是了笑,又问:“国公爷如何?”
自然是不好。
暗香道:“国公爷之前头发只是花白,如今全白了,说话走路全是老态龙钟的模样。”
她顿了顿,看了眼林修和又说道:“那边六姑娘身边的青桃给奴婢说了两句话。”
“哦?”林嫣挑了挑修的精致的长眉,目光中露出几分兴趣。
“二夫人养好了伤,如今帮着济宁侯管理庶务,暗地里派了不少人做说客,指望着六姑娘挂念一下旧情。”
旧情?
果然不死就要作。
林嫣扒拉了一下手边的针线筐:“那是他们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如今高低已现,她们已经对林嫣构不成什么威胁。
暗香会意,又抬头看了看林修和,犹犹豫豫的说道:
“姑娘,今个儿那边大老爷出殡,奴婢似乎看见了周家世子的身影。”
林嫣忽地坐直身子,瞪圆了桃花眼:“周旻回来了?”
周皇后真的把流放三年的侄子,给整回来了?
这才半年不到吧?
暗香点头:“奴婢亲眼看见他跟着淮阳侯,正大光明的进了国公府,不过很快就出来了,周世子似乎阴沉着脸很不高兴。”
自然不高兴。
周家同林家从来就没好过,如今唯一的枢纽林乐同也死了,林礼又是心灰意冷,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林嫣转头看了看沉默的哥哥,问:“哥哥可是为周家世子的事才坐立不安?”
周旻被林嫣和墨宁联手算计的事情,林修和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时周旻大咧咧上了信国公府的门,哪怕只是吊唁,也让人心生不安。
他这个人可不会善罢干休,永乐宫一事本就爆发的蹊跷,谁能保证他不会暗地查访?
林修和却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周家有什么动作,自有我挡着,他们还不敢算计你这个宫里指定的宁王妃。是……祖父,他点名要见你一面。”
林嫣挑了挑眉,见她?
信国公在她这里已经翻篇,那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207关我何事
“原来哥哥是为难这个?”林嫣笑起来:“这有何难,我去就是!”
如今林礼要人没人要势没势,而她林嫣要人有嫡系陈二蛋,要银子有从国公府搜刮来的银子,怕什么?
她立刻喊了四个丫鬟随她出府,并拒绝了林修和的陪伴。
周世子刚同林礼密谈到不欢而散,林修和怕这是演戏给武定侯府看,实在放心不下。
他派了陈二蛋等人,紧跟在林嫣身边护着。
信国公府刚办了丧事,家里正是最萧条的时候。
大门开了一条缝,见喊门的是分出去的七姑娘,门房赶紧大开府门将林嫣迎了进去。
林礼还是住在他那个小院子里,别的院落全封的死死的,只给林姝留了个小绣楼在园子里。
林嫣进了院子四下扫了几眼,一个婆子和下人都没有瞧见。
她让绿罗和疏影几人呆在门口,自己动手推开了林礼门窗全封的书房。
“吱呀”,门似乎很久没有被维修,发出了苍老生涩的声音。
林礼端坐在书案之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面无喜色形如木偶。
林嫣微微一怔,便转身关了房门,立在门口垂首肃穆。
房门的响动惊醒了呆坐的林礼,他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珠看了一眼,发现是林嫣,突然坐直身子,目光里有些愤怒之色。
面前这个女孩子,第一次见她几乎没认出来是被自己有意无意放逐出去的孙女。
那时候,她沉静大胆心细,林礼几乎都可惜这不是个男孩子。
可惜他被其表象骗的不轻,谁知道竟招了条狼进府里来。
先是把朱月兰的丑事闹的全城皆知,后又将整个国公府闹的天翻地覆。
林礼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林嫣终于抬起头,笑着看做张做势的林礼,缓声说道:“不是国公爷传话让我来的吗?”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个已经烂到根子里,一股陈腐之气的地方?
林礼终于想起是自己逼着林修和,让林嫣跑这一趟的。
他喘了一口气,冷冷哼了一声:“如今国公府败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看着可欢喜?”
林嫣翻了个白眼,垂下眼帘继续研究地砖上的花纹。
见她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礼猛的站起身拍了下书案:“说话呀,将你的至亲推倒深渊里,你可满意!”
林嫣抬起头,冷冷说道:“若您叫我来就是咆哮两句消消火气的,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林礼的哈哈大笑却从背后传来:“你以为你赢了吗?宁王妃?”
林嫣脚步一顿,并没有转身。
林礼又道:“宫里和宁王什么关系,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被宁王刷了一把,你难道就能被宫里当成宝贝捧着?
林修和立了那么大的战功,封一个空职的武定侯就算赏赐了?
为什么不重新让他去战场上取得更大的威信?为什么不给他在京里安排一个好位子?
一座府邸、一个虚名的侯爵之位,就让你们得意洋洋!
林嫣,你到底太嫩!”
说完哈哈大笑。
夜深人静,没了大儿子,林礼的头脑终于静了下来,将这半年的事情翻来覆去回忆的一番。
他的理智终于恢复些许,对建元帝横插一杠的动机起了疑心。
林嫣和林修和看着风光,可惜实际的好处什么也没得到,就连西山大营,建元帝宁愿给纨绔子弟温子萧,也不愿意交给林修和。
按说将东西从他手里抢去,再赐给林修和,岂不更打国公府的脸?
紧接着,林嫣就被聘为宁王妃,简直一点预兆也没有。
林礼脑子一冷静,自然就能琢磨出建元帝的几分心思了。
只可惜他当时被林嫣气的脑壳子疼,又只想着为庶长子保住爵位,倒把一切都忽略过去了。
林嫣听林礼咆哮了上面那些话,嘴角扯了扯,猛的转身直直盯着林礼:“国公爷是为我们可惜,还是为您自个儿抱打不平?”
林礼小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望着林嫣,看她到底要说出什么花来。
然而林嫣并没有在林修和受不受重用上纠结,而是说道:“您笑我太嫩,我还瞧不起您被权势蒙蔽了双眼!今日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往昔过错得到的报应!”
林嫣咬牙切齿的往前跨了一步:“那日走的急,我没来得及骂您,今个儿倒是您亲自给了这么一个机会!
我只问你,将我们三房分宗出去,您可曾想过我的祖母牌位前如何祭拜如何续香火?
别跟我说你只喜欢钟氏!若是您能从一而终,我倒还敬您失条汉子!
前朝也有高门子弟守着一个身份卑贱之人一辈子而不娶正妻的,最后还不是养出名传天下的庶子来?
可您呢?一面对钟氏深情款款,一面又舍不得沈家实力,说是被迫,若没您的配合,又怎么能生出三房这支嫡系来?”
林嫣一气,说话就口无遮掩什么都往外秃噜。
林礼眼皮跳个不停,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气的浑身发抖。
林嫣又道:“您怪我将长房和二房推入深渊,难道背后助力的不是您自个儿?
不是您的纵容,不是您一次又一次对其卑鄙的容忍,他们又怎么能将自己作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长房和二房的丑事,是我们三房逼着他们做的吗?”
林礼突的坐了回去,神情变得颓败。
林嫣道:“您笑话我和哥哥空有了虚名,却并无甚实惠。难道我们自己看不出来?
那又如何,现在我是未来的宁王妃,哥哥是一品武定侯,而您,什么也不是!只这一条,我们就是赢。”
林嫣并不愿意再同林礼纠缠下去,不过是个不肯承认失败的老人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了书房的门。
林礼突然又开了口,声音再无刚才的声势,而是带着丝哀求:“你大伯父已经没了,德哥儿就是他的唯一子嗣,和哥儿不愿意帮我去找。林嫣,我知道他现在听的是你的话,帮祖父这个忙吧。”
丑事一出,国公府一败,赵家不上门吊唁也就罢了,林乐同的三个女儿竟然也一个不见影子。
不论是自己不来,还是被婆家拘着,林礼都满心的伤痛。
哪怕林乐同生前各种阴私手段,可终究是自己精心培养的长子,人都没了,还计较什么。
林嫣顿了顿,原来找她来是这个原因。
她头都没回便拒绝了:“他在哪里,是不是林乐同的子嗣,关我何事!莫不是国公爷忘了当日分宗您说过的话?”
林礼缩在案几后面,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嫣冷笑一声,带着疏影等人又闯进林家祠堂接了沈氏和宗氏的牌位,这才朝武定侯府走去。
别说不合礼法,若是她在乎这些,也就不做那么事情了!
祖母和母亲的香火,自有哥哥来续。
她们同国公府,眼下是彻彻底底的两清了。
208逛街
或许是夏天并没有下几场雨,自从上京城进入秋季,雨是一场接一场。
也不大,却滴滴嗒嗒下的甜。
好不容易雨停了,又因为返潮,武定侯府大理石地砖往外冒着水汽,人一走过去就留下粘粘糊糊的脚印。
满府的小丫鬟没别的事,就是拿着块干布蹲在地上擦呀擦。
别的人还好,顶多园子里多坐会儿,欣赏雨后的萧瑟秋季,也算是很好的消遣。
可八归是个孕妇,屋子里潮的呆不住,外面冷风中夹带着一股湿气,偏偏这时候烧炭炉又着实太早,她也没脸开这个口要求。
这就有些尴尬了。
可是没办法,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为着胎儿着想,林乐昌决定带她逛逛街去。
其实林乐昌也很久没有在京城里逛了,从当初被林礼撵出去一直到重新回去再出来,他似乎一直被林嫣拘在自己院子里。
今天也是巧,终于得了一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府里的被褥全拿出来晾晒。
林嫣闲的发慌,跟着凑热闹也将自己屋子里的盆盆罐罐以及所有的账本名册拿出来铺满了一院子。
她自个儿,坐在抄手走廊下嗑瓜子嗑的不亦乐乎。
林乐昌亲自过来,支支吾吾的给林嫣开口说了想逛街的意思,林嫣想想带着个孕妇他也闯不了什么祸,便点头同意了。
八归丫鬟出身,以往为林嫣跑腿也是四处走动的主儿,自从上了林乐昌的床,又办了件错事,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这次能跟着林乐昌出门,自然是欢喜异常,忙翻箱倒柜的找衣裳。
林乐昌怕她累着,那些婆子又伺候的不细致,少不得亲自上阵帮八归挑了身玄色五彩金编葫芦样的穿花炮和银红金枝绿叶百花拖泥裙。
八归愣了愣,有些接受不了这么扎眼的颜色,心里又怕林嫣知道了不高兴,选了个颜色稍微不那么炸眼的翠蓝宽拖遍地金裙穿上,头上简简单单的戴了个银丝鬓,插了个金累丝钗梳。
林乐昌瘪了憋嘴,瞧了瞧八归红唇齿白、长眉善目的脸,也算出去不丢人。
他叫了车架,扶着八归进了车厢,八归有些兴奋的问:“爷,咱们去哪里?”
去哪里?
林乐昌仔细想了想,总不能带八归往以前常溜达的秀水街梨香院里去,他挠了挠头说道:“你整天闷在家里,香膏胭脂都是府里采买的用着也不好,爷带你去京里贵妇们常去的香铺,你好好挑挑几件胭脂水粉。”
看着八归一脸的欣喜,林乐昌心里一酸。
做武定侯的老子面子上自然风光,可是里子却不那么丰足,花点什么都要伸手给闺女要。
自己院子里买什么用什么账房一清二楚。
就是这回出来,林嫣还算孝敬,给了三十两散银做开销。
可是那些高档香铺、茶室哪一个消费是三十两能解决的?
他叹口气,牵起八归的手:“回头爷再带你去茶室喝茶戏班子听曲儿,总得让我儿子感受感受这上京城的繁华奢靡。”
八归肚子尖尖的,那些有经验的婆子都说里面是个儿子。
自从往林礼屋里送万儿的事儿爆出来,林乐昌很久没对她这么亲昵过了,八归羞红了脸点点头,任林乐昌指挥着车夫往景河西街里走。
八归在胭脂水粉店里试用了些胭脂,果然比府里配得好太多。
以前林嫣在六安侯府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楚氏也在这上头不心细,顶天看见自己皮肤不好了,就赶紧的找大夫开些东西敷敷面。
主子们吃的好又不做活,避开风吹日晒,用的胭脂就算不上心也是给采买的最好的,自然皮肤白里透红,下人们就不一定了。
八归在铺子里,看着林乐昌大手一挥将自个儿爱不释手的那些全打包,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受到自己终于不再是个跟在主子后面捡东西用的丫鬟。
她悄悄看了看自己已经将养的越发细嫩的双手,心底涌起无限的满足。
她抿嘴跟上了林乐昌的步伐,将脚步放缓,学着主子们的姿态慢慢的优雅的上了马车。
店铺隔间里有看见的夫人,瞧着八归的打扮和林乐昌得意的模样,顺口问了一句:“那谁家的?”
店里女掌柜笑了笑,扫了眼林乐昌挂账的地址,说道:“咱们店里顾客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恕妾身不能告诉宋二夫人。”
被唤作宋二夫人的笑了笑,也不当一回事。
只有她身边的女孩笑着又往外瞅了瞅,说道:“能进这铺子的,非富即贵,咱们刚进京人都还不认得,该小心的还是小心。”
八归虽然举止扭捏,可是却透着受过规矩的样子,肯定是哪个高门里攀上高枝的丫鬟。
林乐昌虽然老了,风流倜傥的印记还在身上流着。
那夫人笑:“还用你说,自然是不多话不多事,只等着进宫入了几位娘娘的眼。”
女孩抿嘴一笑,继续低头挑捡胭脂水粉,却都不满意。
上京城虽然是龙气所在,吃喝用度上到底比不上江南的细腻。
林乐昌和八归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粉铺里还引出了别人的讨论,两个人乐呵呵的又往戏园子去了。
喜乐班是京里数一数二的戏班,也是林乐昌常去的地方。
班主抬眼一看是林乐昌,笑着迎出来:“哎呦三爷,好久不见。”
信国公的消息传的满京城都是,班主自然也晓得一二,眼前这位是新贵武定侯的老子,可不是以前那个不受国公府待见的林老三,自然态度比往日更加的殷切。
林乐昌被他一捧,也有些飘然,往对方怀里直接扔了十两银子:“好茶好点心好包房!”
“是,”班主接了银子,笑着将两人往楼上雅间引,并不看八归一眼。
八归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也不知道戏班的规矩,只好静静的一手扶着大起来的肚子,一手捏着帕子跟着往里走。
今个儿曲目热闹,又是名家柳大家来唱,雅座里早坐的满满的。
魏国公温子萧握着个紫砂壶正往嘴里灌茶,一斜眼看见林乐昌领着他的小姨娘往楼上雅间去,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209挨揍
吊唁那日他也在,周家和林礼的对话正好被“偶遇”的他听的清清楚楚。
周旻一口咬定永乐宫的事情同林嫣有关,既然林礼也是林嫣鞭子下的受害者,不如两家合作。
林礼心灰意冷,直接拒绝,周家父子当时可是憋着一口气没发出来。
今个儿这么巧,林乐昌领着小姨娘来听戏,周旻也包了秀水街翠香楼的小桃红来听曲儿。
那小桃红之前还是林乐昌的姘头。
这要是两班人碰上,那可有热闹看了。
温子萧右眼皮直跳,他故作镇静唤过身边的小厮附耳说了两句,让其赶紧往武定侯府喊人去。
总感觉要出事,他又一向不带护卫出门。
小厮正要走,温子萧又拽过他:“给林家姑娘说!”
那个傻妹夫,不是他瞧不起,在这种砸场子揍人的本事上,真的不如凶悍的林嫣。
许是温子萧就是个乌鸦嘴,那边林乐昌领着八归刚落座,周旻就瞧在了眼睛里。
他做事一向小心,但凡官家妇人皆不下手。
永乐宫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国公爷的继室,还是被割了舌断了手脚筋的,一向不在他圈子里的临江侯原世子李啸竟然也牵连了进去,想想都透着股诡异。
他的逻辑一向是,谁从中得到了好处谁最可疑。
此事一出,信国公跟着丢面儿,他和李啸被流放一千里,而六安侯带着夫人为外甥女林嫣出头暴力退亲,好处全占。
这次从北疆回来,又碰上林嫣掀翻国公府、私闯公主府的事儿来,不能不让他想的有些多。
周旻眼看着林乐昌带着个大肚子的姨娘,乐呵呵的坐在雅间里。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伸手搂住盯着戏台子的小桃红。
小桃红笑着回头娇笑:“世子爷,柳大家什么时候出场呀?这锣鼓都敲了半天了,还没见一个上台子的,比咱们花楼的姐儿架子都大。”
周旻噗呲一笑:“都是九流,谁还看不起谁。”
他朝着隔壁努了努嘴:“你的旧相好似乎有新欢了。”
小桃红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探过头看了看隔壁,鼻子一曩:“呸!我当是谁呢,被国公府撵出去的林三爷呀。”
时不时的还欠着花楼银子,一个勋贵子弟说出去也不嫌人笑话。
周旻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道:“人家可不是当初扶不上墙的林三爷了,新晋的武定侯听说了吧,那是他儿子!”
小桃红常在烟花柳巷里,自然京里的消息听说的也快,当即笑道:“那又如何,以前靠着老子没银子花,如今靠着儿子不也是没银子花?否则怎么都不见他出来耍了?”
周旻垂头笑看了她一眼:“林家老爷那是有了新欢,又要做爹了。”
小桃红不以为然,撅了撅嘴又看向戏台上,已经有武生开始耍着花枪暖场了。
周旻配合着锣鼓,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不时余光瞄一下兴致勃勃的小桃红。
小娘们竟然不吃醋,果然是表字无情!
花楼里这些娘们,玩的花样确实多,可惜到底不如良家子干净刺激。
他又想了想林乐昌身边的那位大肚子姨娘,虽然带着帷帽,可是腰肢间一摇一摆韵味十足。
周旻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伸手又将小桃红搂在怀里揉搓。
小桃红正看戏看的热闹,冷不丁的被他一摆弄,有些不乐意:“世子爷,这里是戏班子,回头被人瞧见。”
周旻脸色一冷,一巴掌就打在小桃红脸上:“娘的,你算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爷就是在大街上弄你,你也得给爷乐呵着受了。”
小桃红被打的有些懵,耳朵轰鸣作响,想哭却不敢,陪着笑跪在地上求饶。
正是大幕拉开好戏上场的时候,周旻这一耳刮子下去,骂人的声响有些大,楼下座位上开始有人往上瞧。
旁边雅间里也有人敲了敲隔墙:“嘛儿呢!都给爷干净点!”
来戏班子花钱坐雅间听柳大家唱戏的,都是京里数一数二的公子哥,但是谁也不敢对着周旻这个皇后的外甥摆脸子。
唯一听不出周旻声音,又二愣子般出言训斥的,除了最近有些膨胀的林乐昌,还真没有二人。
周旻等的就是他这一嗓子。
他起身推开小桃红,一脚踢开了隔壁包间的门,顿时八归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林乐昌起身将吓得惊慌失措的八归护在身后,很爷们的对着周旻瞪眼:“光天化日要当街行凶不成!”
早知道是周旻,他就不多吼那一嗓子了。
不过就算是皇后侄子又如何,他亲闺女还是刚聘下的宁王妃呢!
林乐昌怒视着周旻,腰杆挺了挺,让自己看着更有气势一些。
周旻嘴角冷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被护在林乐昌后面,帷帽已经摘下来的八归,果然是个美貌的少妇。
他眼睛微微眯了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二话不说,抬脚就朝林乐昌踢去。
因为要护着八归,林乐昌无处可闪,被踢了个正着在肚子上。
他捂着肚子“哎呦”一声大叫,引得楼下全往上瞧,顿时戏也没人听了,全起身往外跑。
妈蛋,宁王妃娘家爹和皇后亲侄子打起来了,谁围观谁倒霉。
人一跑出来,立刻又进了隔壁赌坊下注。
周旻不是纨绔圈子里的人,人家不屑于逗鸟听曲儿泡花楼,他玩的是永乐宫那种凶残的游戏。
林乐昌一个过气的纨绔,肯定打不过他。
温子萧一看乐了,将带来的银子全压在林家上,这回能赚个满贯了,哈哈,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林嫣的凶残。
里面正准备登台的柳大家一脸懵的被班主护着跑了出来,先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想了想,班主又转身回去了。
此刻林乐昌被周旻逼的已经没有了还手的空隙,将八归往桌子底下一塞,然后抱着头往墙角一蹲,任周旻拳打脚踢。
被流放北疆一年的苦楚,此刻全化为戾气在拳头上,周旻下手就有些不分轻重。
班主推门一看林乐昌开始翻白眼,吓得心一提,从背后一把抱住周旻:“世子爷,不要再打了,这可是武定侯的爹!”
不提还好,一提周旻更来劲:“打的就是武定侯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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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哭爹喊娘
周旻被班主拦腰抱住,飞起一腿还想冲着已经无还手之力的林乐昌踢去。
斜后方突然就冲过来一个拳头,不偏不倚正打在周旻的鼻子上。
别人听不见,周旻却是清楚的感觉到鼻梁里咯嘣一声响,马上有股热流从鼻孔冲了出来。
“娘的,哪个敢打本世子!”周旻吼了一嗓子,刚回头还没看清楚,又一拳打在他右眼窝上。
戏班的班主瞧见有人救场,也不敢再抱着周旻,忙撒手跑人,有多远闪多远。
周旻摇摇头,只觉着眼前金星闪闪。
他睁开完好的左眼,发现打人的是个面生的圆脸中等个头的少年。
还没等他问是谁,林乐昌扑过去就抱住了对方的腿哭喊:“二蛋呀,你咋才来呀!”
陈二蛋甩不开,被侯爷的爹这么一抱,场面顿时有些喜庆。
周旻上下打量他一眼,确定不是京里哪家的子弟,再看林乐昌那个瞧见救兵的样子,他心里有了数。
这是武定侯家养的护卫。
周旻冷笑一声:“二蛋?老子一会儿就让你没蛋!”
说着挥了挥拳头,冲着二蛋的面门就奔了过去。
陈二蛋好歹是上过战场的,虽然不是自小练武,基本的架势和力气都是有的。
他伸出手就抓住了周旻的拳头,再一用力气,周旻的手腕就折了。
周旻疼的迸出眼泪来,冲着身后自己的两个护卫喊:“都他娘的眼瞎了吗?”
那两个护卫先时见自家世子占上风,都抱着胳膊在一边助威呐喊。
这会儿见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还让自己世子吃了亏,立刻挥着手冲了上去。
陈二蛋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嫣得到温子萧的报信,因为涉及周旻,她不好露面,便派了陈二蛋带着几个人过来救场。
陈二蛋可是听林嫣说的清楚:“只管狠狠揍,留一口气就成。”
他冲着自己人一歪头,立时又从外面冲进几个人来。
场面立刻扭转乾坤,周旻落了下风。
隔壁赌局里也是吵得不可开交,纷纷说自己赢了。
温子萧放了心,也有闲情同那些帮闲和赌徒争执:“林家老爷占了上风,是老子赚了。”
有人不服:“明明赌的是周世子和林家老爷对打,现在是各自的护卫打,这局不算!”
还有人在他头上动土?
温子萧一拍桌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哪个!”
感情周旻一回来,没人认识他温子萧的名号了。
随着他拍桌子,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也靠前走了过去,对面的人一看这架势就有些气馁。
再一打听名号,顿时换了副笑脸:“林家老爷占了上风,这把确实是爷您赢了。”
温子萧满意的“哼”了一声,示意手下将桌上的银票全收了,散银留下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么一来,各自又拿回了自己的银子,只有那几张大额的银票是同周家交好的几个小纨绔压的,咬着牙看着温子萧将银票揣进自己怀里。
陈二蛋这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周旻的人手,也不多言,搀扶着“哎呦哎呦”直叫唤的林乐昌往外走。
走了两步,林乐昌突然想起八归来,忙回头往桌子底下瞄。
八归已经爬了出来,钗散鬓乱很是狼狈,正捂着肚子面露痛色。
林乐昌唬了一跳,忙推开二蛋,几步走到八归身边问:“怎么了?”
因为被打的鼻青脸肿,一颗门牙还掉的找不到地方,林乐昌说话都漏风。
八归红着眼睛哭道:“爷,妾肚子疼。”
林乐昌急的跳脚,忙招呼陈二蛋:“赶紧的,抬着姨娘走。”
陈二蛋一愣,这男女授受不亲,对方又是老爷的姨娘。
林乐昌看八归脑门上汗越来越大,吼道:“什么时候了,赶紧的帮把手!”
陈二蛋见事情紧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赶紧喊了个同伴过去抬起八归。
林乐昌心头滴血,自己儿子要是没了,他真的跟周旻没完。
这么一想,他临出门又踢了周旻一下。
周旻吊着一口气,眼睛乌青、鼻子流血,浑身骨头散架,只能干瞪着眼睛看林乐昌等人扬长而去。
林修和后知后觉,直到林乐昌盯着乌青的眼圈进了府,才知道自己亲爹被人打的事情。
陈二蛋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林修和气的火冒三丈,立时要穿了官袍往宫里去告状。
还是林嫣出来看了一眼,见自家没吃亏,让人将林乐昌和八归送进去,又着人请了大夫,这才按住了哥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两个纨绔戏园子争执,打了一架。”
这事在上京城里每天不来一两场?
非要说区别,那就是别人是俩愣头青打架,这里是老不正经和小不正经打架。
林修和瞪着眼睛道:“难道白白让人家打了我亲爹不成?”
林嫣笑:“周旻受伤不更重?”
林修和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几眼林嫣,难道这是个假妹妹,被人欺侮了反而忍气吞声?
林嫣瞧出他的心思,抿嘴一笑:“你若是执意往宫里去,不要告状,要告罪。”
林修和就是跟林嫣一样,遇事没有急智,但是经人一点拨,反应也不慢。
林嫣说的没错,告状显得自己心胸不广阔,还容易被周皇后抓住把柄,毕竟最后结果是周旻躺在地上不能动,林乐昌能跑能跳。
如果先声夺人去给建元帝请罪,只说自己父亲冒犯了周世子引起对方动手,自己的护卫有眼不识泰山护主心切,下手重了些。
如此,宫里也说不出什么来。
林修和行动力非常强,立刻穿了朝服,摘了官帽,亲自往宫里跪着请罪去了。
正巧墨宁也在。
他一听说景河西街的事情,立刻起身进宫找建元帝表表父子情深去了。
建元帝受宠若惊,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见抽着鼻子泪眼朦胧的林修和,突然就明白了墨宁的意思。
墨宁在王府里住着,大街上的风吹草动本就比宫里得到的快些。
建元帝神情莫测,没有搭理林修和,反而先看了墨宁一眼。
只见对方目光终于不再冷冷清清、目空一切,反而露出些许兴奋来。
建元帝心里一沉,开口问道:“伯瑾,这事你怎么看?”
自然是将周旻千刀万剐!
墨宁嘴角扯了扯,不紧不慢的说道:“林家老爷子似乎一直不着调,武定侯怎么没看好?”
这是怪武定侯?
建元帝脊背微微挺直,竖起耳朵听林修和怎么说。
只见林修和面色红了一红,沉着脸压着嗓音说道:“这话殿下问的奇怪,哪有儿子看管老子的道理。”
“别家本王不知道,武定侯家可不就是不同。”墨宁冷笑一声:“有爵位的是你又不是你爹。”
211哥俩好?
林修和眼睛一眯,不再理会墨宁,只冲着建元帝道:“请万岁降罪!”
建元帝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怼,呵呵一笑,挥手道:“何罪之有?是你父亲又不是你打了人。”
林乐昌无官无职,连个蒙荫的功名都没有,可是人家就是有福气,之前靠老子现在靠儿子,一样在上京城横着走。
哪像他,不省心的儿子时不时的过来,跟讨债似的。
建元帝头有些疼:有福分归有福,惹周家人干什么?
还有那个周旻,是偷偷回来的好不好,不在家里闭门思过反而上街找抽。
他余光看了看墨宁,牙疼的直抽抽,都可以预见墨宁明天肯定鼓动着一帮人上折子弹劾周家。
所以,他不能降罪能打仗的武定侯。
眼看着建元帝要放过林乐昌,墨宁皱了皱眉从座位上起身:”若是父皇考虑儿臣的感受,大可不必。两个勋贵当街打架引着众人在赌坊下注,本身影响就不好。
再说了,周旻似乎还在流放期吧,怎么突然出现在景河西街,且同林家老爷打了起来?”
来了,来了!
建元帝避开这个话题,抚了抚稀疏的胡须对着林修和细声慢语:“地上凉,爱卿赶紧起身。你只管回家去,这事不是你的错。”
有了建元帝这句话,林修和心里打定,朝着上首行了一礼站起身后,又朝墨宁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提醒,臣回家自会照顾父亲,不用殿下操心!”
建元帝抬眼看了看墨宁黑下去的脸,生硬的转了话题:“对了,你们两个府上亲事议的如何了?”
墨宁和林修和的目光在空中对接后又迅速转开,林修和作为女方家属,本着矜持的原则没有说话。
墨宁为了婚事如期进行,只要媳妇一天没娶到手,就得表现的不情不愿,因此也不说话。
建元帝突然恍悟:“也对,王妃的礼制都是礼部和宫里在走,也难怪伯瑾不知道。”
这刺裸裸的挑拨呀,墨宁都没眼看。
大舅子既然没吃亏,岳丈大人还能跑能跳,他也就不在这里同建元帝打机锋了。
墨宁转身行了一礼:“儿臣府里有些事情,先告退一步。”
建元帝挑了挑眉毛,当着林修和的面就问:“府里能有多少事?听说你院子里又调进一个小内侍?”
林修和的脸果然垮了下去。
墨宁深吸一口气,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正是,那小内侍很合我意。”
是做事合心意,还是模样合心意,并没有直说。
林修和却是一甩袖子,对着建元帝告了个罪,便走了。
墨宁立在那里默了默,建元帝脸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瞧你那个样子!趁成亲前赶紧把那个小内侍处理了!”
之前同内侍闹的沸沸扬扬,全城皆知,后来那个内侍不知去向,他也没有追究。
如今要成亲了,竟然还这么肆无忌惮!
墨宁突然抬头对着建元帝道:“这不正是父皇想看到的吗?”
说完转身就走。
建元帝半天才犯过响来,气的拍着桌子对韩广品说道:“你看!你看!你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韩广品将头低的深深的,不敢随便接话。
林修和回了家,就将上书房里的事情给林嫣讲了一遍,最后说道:“你和宁王确定没事吧?”
他知道宁王要摆出个不情愿的样子,以防婚事有变。
前朝又不是没有过已经被聘为王妃的,还没嫁过去就病逝的例子。
可是今天真看见墨宁的样子,林修和差点真信了。
林嫣脸色一沉,林修和心里咯噔一下:“你和宁王真的闹别扭?”
林嫣抿抿嘴,不愿意同他讨论这个话题:“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的嫁妆备好了没有?总不能让我自己准备自己的嫁妆吧?”
林修和忙道:“好了好了,清一水的紫檀木家具。”
如今紫檀木可不好找,多是用黄花梨木来代替了。
可是他只有这一个妹妹,自然是要最好的,于是派人寻遍全大周才找出够打一整套的木头来。
“如今咱们家练武场也不练武了,全是工匠在那里赶工。”林修和说着说着鼻子有些酸。
别人家都是父母从小给女儿攒嫁妆,只有他妹妹自小一个人在庄子上野,没人管也没人问。
六安侯倒是备了些,可那是舅舅的心意,怎么也补不了他的缺口。
林修和说道:“若是宁王给你委屈,只管给哥哥说,哪怕不做这个侯爷我也得护住你。”
林嫣抽了抽鼻子:“真是的,好好说着话就开始煽情,你娶媳妇可准备好了吗?”
眼看着下个月就要迎娶温昕雨,认真算起来都不到二十天了,林修和哪来的那么多感情在她面前抒发。
林修和脸色一红:“都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媳妇,嘿嘿。
林修和说起不久的将来就要入主武定侯府的温昕雨,心里涌起一股甜蜜,跟吃了糖似的。
林嫣看不得他那个傻样子,见已经无事,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暗香和红裳正坐在桂花树下斗草玩,一抬头看见林嫣回家,忙起身迎了上去。
红裳笑道:“冰糖雪梨在炉子上炖着,姑娘是现在吃还是待会儿吃?”
林嫣皱眉:“我嗓子又不咳嗽,老炖那个干什么?”
红裳道:“秋季就得养好嗓子和心肺,若是姑娘不喜欢,奴婢接着给您炖回百合粥?”
“牛乳!”林嫣道:“听说牛乳热了喝,比羊乳更好,如今各府流行这个。”
红裳点头:“明个儿奴婢就问庄子上要牛乳去,姑娘今个儿先把雪梨给吃了。”
好吧,好吧,有个整天追着你喂这个喂那个的,再好的胃口也给养叼了。
林嫣扭头问暗香:“白姨娘那里如何了?”
八归捧着个肚子回来直喊疼,请了好几个擅长妇科的大夫来。
“动了胎气,如今开了些保胎药喝下去,倒没见再说疼。”暗香道:“不过大夫说不能再下床了,好好养着。”
这么严重?
林嫣挑了挑眉,她也没生产经验,不懂这些。
胎儿没事就好,她便也没放心上,埋头往屋里走。
疏影和绿罗跟在后头,冲着暗香两人挤眉弄眼,被闻着桂花香回头看桂花的林嫣瞧着正着:“你们干嘛呢?”
绿罗胳膊肘子拐了疏影一下,疏影胆子大,笑问:“奴婢们在想,周世子被揍的起不来,皇后娘娘是暴跳如雷还是咬牙切齿呢。”
212不缺侄子
周皇后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咬牙切齿,而是恨铁不成钢。
严氏已经坐在那里哭湿了一沓帕子,现在正在拿不知道第几块干净的帕子擦拭眼泪。
“娘娘,您是没瞧见旻哥儿那个样子,眼圈乌青,鼻梁都碎了,身上没一块好地方。”严氏抽了抽鼻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打咱们家的人!”
周皇后瞳孔缩了缩,握着杯子的手有些紧:“咱们家的人为什么打不得?是有三头还是六臂?”
严氏接下来的话噎在嗓子眼,不解的看了眼周皇后。
周皇后瞧着她的蠢样子就生气,“砰”的将杯子往案几上重重一放。
她说道:“还有脸跑这里来哭!本宫问你:旻哥儿是怎么回这上京城的!”
严氏动了动嘴唇,半天挤出一句话:“偷偷回来的。”
周皇后气的摁住太阳穴:“万岁默许,让旻哥儿回家过完冬季再回北疆去。你倒好,不好好圈着他在家里思过,倒是跑出去找林乐昌的麻烦!”
严氏张了张嘴,看周皇后正在气头上,没敢再说话。
可是想想又咽不下这口气,到底没憋住:“娘娘,那林乐昌不是没事吗,咱们旻哥儿眼下可是动也动不了。”
说完怕周皇后不心疼,又加了一句:“您可就这一个侄子!”
周皇后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最后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是呀,本宫就这一个亲侄子,可不得捧在手里疼着爱着。”
皇家哪里来的侄子儿子,不都是各取其利罢了。
若是她没有做了皇后,而是嫁到普普通通的世家,凭着严氏的势利眼,能这么尊重她?
严氏将这话品了品,总感觉不是好话。
周皇后又道:“你回去吧,也别哭哭啼啼的。就这一个儿子,总得惯着些,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要什么给什么。”
严氏心里突突的,总感觉哪里不对。
未央已经笑着走过去:“夫人,请。”
这是要送客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严氏不敢再多说半句,忙起身朝着周皇后行了一礼,跟着未央出了宫门。
等未央再转回来,周皇后已经拿着个小勺子喂四皇子吃蒸好的鸡蛋羹。
四皇子扭着身子不想吃,周皇后笑着哄道:“乖,吃了鸡蛋羹长的高。”
四皇子问:“会像大皇兄那么高吗?”
周皇后面色一凝,四皇子虽然才四岁,可是已经会看眉眼高低,忙道:“我会比大皇兄更高!”
周皇后这才笑道:“那是自然的,不但个子比他高,咱们什么都比他高!”
四皇子转了转眼珠,自己接过小勺子将鸡蛋羹吃了个干净。
周皇后看着高兴,夸赞了两句。
四皇子吃完,从小凳子上滚了下去,问进门的未央:“未央姑姑,刚才舅母是因为表哥被打才生气的吗?”
未央看了周皇后一眼,笑了笑没有答话。
周皇后倚在靠枕上笑问:“是又如何呢?”
四皇子道:“等我长大了,帮大表哥打回去!”
周皇后哈哈笑了两声:“吾儿就是有咱们皇家的胆气!被人揍了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打回去才是正理!”
四皇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不过,”周皇后又道:“咱们是有身份的,直接动手打打杀杀的到底失了贵气,得用这里。”
她指了指脑子,四皇子犹豫着点点头,其实并没有太懂。
周皇后瞄了眼琉璃:“将四皇子领回去交给他的奶嬷嬷吧。”
等人走了,未央指使着宫女收拾了案几上的残羹碗碟,见周皇后有些疲惫,又给盖了条毯子。
周皇后见人都走了,叹了口长气:“未央,本宫这个娘家是不是废了?”
未央默了默,道:“娘娘为何这么说?”
“就这一个侄子,却歪成这个样子。”周皇后百思不得其解:“以前旻哥儿很乖很聪明呀。”
未央想了想,道:“奴婢也不知道,可是奴婢听人说过,小孩子是张白纸,只看大人们怎么往上画。”
那就是严氏溺爱的结果了。
周皇后皱眉:“真是废了,可惜就这一个侄子。”
她又没个亲生儿子。
严氏这才有恃无恐,动不动就拿着“唯一”来求情。
未央不再说话,垂手立在一边。
过了半响,周皇后突然冷冷笑了一声:“本宫是就这一个嫡亲侄子!可是周家宗族还没死绝,虽不是嫡亲,可是本宫要认侄子,哪一个不上赶着来抱大腿!”
她只要一天不倒,周家就得靠着她立足,那些周家子嗣就永远是她的助力!
周皇后打定了主意,对此事没有向建元帝多说一句,只是象征性的给周家赐了些药材。
淮阳侯一向听严氏的话,对这个妹妹害怕大过于亲情,虽然有些不安,可是也不敢多问。
只苦了周旻,这次回京是享福的,不是躺在床上“哎呦哎呦”装孙子的。
严氏来一次哭一次,周旻看着心烦,只推说自己要养伤,再不让严氏进屋。
严氏见不到儿子,只能催着儿媳妇宋氏往屋子里伺候去,要求一天向自己回报两次周旻的情况。
宋氏在佛堂里吃斋念佛习惯了,突然出来这么折腾也有些受不住。
她跟周旻本就是父母之命的婚姻,并没有多少感情。
周旻又是有特殊癖好的人,对这个呆若死鱼的宋氏也无甚好感。
一来二去,都不胜其烦。
病人容易心情暴躁,尤其躺在床上养伤不能动弹的人。
周旻本就脾气不好,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时不时冲着宋氏就是摔个碗砸个杯子骂骂咧咧没句好话。
宋氏每次出来都是红肿着眼睛。
今天严氏向宫里递了牌子,又被周皇后推了出来,心情有些不好,就拿着宋氏说了两句。
周慕青看了难过,跟着劝解了两句。
周慕冉那就是看热闹不怕事情大的主儿,眼见着宋氏不受宠,在府里没地位,她就有些看不起。
这会见宋氏吃瘪,周慕青做好人,她忍不住眨巴了下眼睛:“嫂子真是可怜,哥哥这个样子也怪为难的。”
一句话又挑起严氏的不满:“她为难什么?难道有旻哥儿难过?”
她的儿子可是被打的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偏偏打人的人家她动不了,这还是头一次遇事这么憋屈过。
周慕青扫了一眼对方,道:“母亲稍安勿躁,等哥哥养好伤,自有论断。”
宫里给武定侯府和宁王府指婚,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不能对方没打起来,自家里倒乱了阵脚。
严氏却是心烦的很,根本听不进去。
213宋氏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姑娘,没一个亲生的!
周慕青听话,以前想着让她进宫做宁王妃,以后家里再出一个皇后娘娘。
可惜宁王越大越不受控制,周皇后消了念头,严氏也没有办法。
她脑子迅速的运转,将大周朝适龄的儿郎全想了个遍,也没想出什么能帮自己家的人来。
她不禁心烦意乱,看着宋氏那副疏离的表情又觉着心烦:“在这里呆着就能生出儿子啦,赶紧回自己院子吧!”
宋氏惊讶的抬眼看了看严氏,没想到守着两个姑娘对方竟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可见是烦到极致。
她默了默,想起一件事得说,于是还是立在那里不动,开口说道:“媳妇娘家二婶带着堂妹过来,想拜访婆母,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严氏端起茶盏的手一顿:“你二婶?”
当初为儿子挑这个媳妇,严氏可是费尽了心思,武将家里没有合适的,她就往世家里挑。
最后选了江南百年世家宋氏、青云书院宋山长的长孙女,宋氏其父也是才高八斗的进士,本来大有前途,谁知道江南水患那一年,他在治水途中不幸遇难,没过多久宋氏母亲也郁郁而终。
那宋山长再是青云书院的领军人物,可是他又不是宋氏一个孙女,到底差了一层。
看好的儿媳妇突然成了孤女,好好的助力突然化成泡影,严氏暗地里没少生气。
自此严氏看宋氏就有些不大对眼,何况对方又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并不讨喜。
宋氏微微颌首:“正是媳妇的二婶和堂妹,头几天才进京来,住在我娘家在京里的宅子里,一直想来拜访婆母,可是您这几天一直在宫里。”
宋家母女来探望周旻,毕竟是女眷,只隔着门问了两声,真正想见的严氏却不在家里。
严氏沉吟了一下,笑起来:“是我招待不周了,竟不知道亲家来了,明个儿我在家里摆宴给亲家接风。”
说完,对宋氏的态度也缓和起来,叹口气说道:“你这孩子整天闷不吭声的,差点耽误事情,要是让你二婶误解咱们家怠慢怎么办?”
宋氏对严氏态度的转变,并没有感觉受宠若惊,只是微微一笑,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冲着周慕青点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周慕冉目瞪口呆的看着严氏态度的变化,转了转眼珠,咬住帕子问:“母亲,嫂子家的二婶是干什么?”
为什么让严氏态度前倨后恭,变化这么大?
严氏斜视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腔。
倒是周慕青抿嘴一笑,耐心的解释:“且不说宋家二叔是前科的进士、济南府正四品的知府。
只嫂子父亲没了,宋家二叔继承了宋山长在江南的所有资源,成了如今宋家实际的掌门人这一条,足够世人尊敬了。”
所以宋家二夫人水涨船高,在江南文人中的地位也跟着往上提了提。
严氏一个勋贵家的夫人,为了儿子更大的前途和周皇后的利益,对江南这些世家也得笑脸相迎、好好接待。
然而周慕冉并没有听懂,耳朵里只进去一个“掌门人”,既然严氏变了脸,那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
她笑道:“明儿女儿一定帮着母亲好好招待宋家姐姐。”
与其交好,说不准对自己将来的亲事有好处。
严氏嘴角扯了扯,将轻蔑之色掩在茶盏之下。
周慕青笑着望了眼她,从身边果盘捻起一粒话梅放进了嘴里,不再说话。
明间里一时只有丫鬟添水、放茶盏的声音,周慕冉面色慢慢染上红晕,拧着帕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第二天,宋家母女果然如约而至。
宋家二夫人唐氏带着自己的长女宋淑颖同严氏见了礼,互相让着落座,又让女孩们互相见了面,这才拉起家常来。
严氏说道:“淑雅这孩子闷不吭声的,竟然连亲家何时来京里也不给说一声,害的侯府差点失了礼节。”
唐氏顿了一下,笑道:“那孩子自小就是个安静的性子,不过心里明白,知冷知热,是个好孩子。”
严氏目光闪了闪,看来宋氏和她的二婶唐氏关系还算可以。
“亲家什么时候进京的,宅子里可都安排的妥当?”严氏说道:“不若搬过来我这里,互相有个照应。你们和淑雅也很久没见面,正好叙叙情。”
唐氏忙道:“不敢麻烦夫人,京里宅子虽然不常来住,可是平时有家仆照顾着,该有的东西还是一应俱全的。”
她犹豫了一下,看看眼前的三个女孩子,又扫了眼门外,并没有见宋氏出来,心里有些犯嘀咕。
“夫人,怎么不见我家大姑奶奶出来?”她忍不住问道。
严氏面色一凝,随即说道:“说起来不怕亲家笑话,我那个儿子被人打的起不来床,多亏媳妇贤惠忙前忙后的照应着。
今天原说是亲家来了,要早早起来迎接你的,谁知道许是这几天忙的太累竟晕了过去,真是……”
严氏边说边拿帕子捂住了脸,帕子后的表情因为气的铁青而变得狰狞。
一大早周旻院子里就有人过来禀报,说是世子爷将世子夫人打了,正伤在额头上。
这个样子怎么出来见人家娘家人?
唐氏闻言,目光朝着严氏捂面的手扫了一眼,对方情绪激动,似乎真的为宋氏的身体还伤心。
她默了默,叹口气:“谁能想到会这样,夫人若是不介意,我想见见我那个侄女。这孩子在家中,就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严氏在帕子后急的头上直冒汗,本以为婶子和侄女关系只是面子情,谁知道宋家倒成了个特例。
若是被对方看到宋氏额上的伤口,那就都下不来台了。
还是周慕青机敏,看出严氏的为难,忙说道:“嫂子刚服药睡下,不若等她醒过来,好一些了咱们再过去。”
严氏扯了帕子,又换了副难过的面容,忙点头:“正是这个理!要不等媳妇醒了再去。”
又不是不让你见,等叮嘱好宋氏再见不是一样的。
唐氏蹙眉点了点头,便识时务的将这个话题翻篇,摩挲着手里的杯子问道:“按说世子在京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什么人敢动手打他?”
214采选
?>D?i??kr?4:?????3??M??>eK??z12??????,:N??e??wx??流放,全朝皆知,但也知道这不过是宫里做个样子给那些受害家属看。\r
果然没过半年,他就被偷偷接了回来。\r
唐氏不理解的是,到底哪个大了胆子敢打皇后的侄子,难道是宁王那边的人?\r
果然严氏咬牙切齿:“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宁王的好丈人!”\r
严氏恨不得逢人便将林家的暴行说一遍,也好让大家都认清对方的真面目。\r
这唐氏是从江南来的,定然对京里情况还不知道,严氏捡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往武定侯府上泼脏水。\r
听的唐氏眼睛越瞪越圆。\r
周慕青在一边静静的陪着宋淑颖,小声的说着姑娘们喜欢的花样、首饰、衣裳,一抬头正好瞧见唐氏惊诧的神情。\r
严氏似乎自从周旻被打,宫里又被周皇后训斥后,对武定候府无能为力,越发的有些魔障,逢人就说林家的不是。\r
京里知道情况的,面上极尽安慰,一转身就当笑话传开了。\r
周慕青皱了皱眉头,笑着出声打岔:“母亲,宋家二婶和妹妹难得来一趟,总这么坐着也没意思,不如园子里逛逛。”\r
严氏思路被打断,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但是待客的惯性让她点点头:“是该如此。”\r
周慕冉一直没有插上嘴,抓住这个机会起身,笑着挽起宋淑颖的手:“我们家园子可好看了,父亲种了排枫树,正是树叶红灿似火的季节,我带姐姐过去。”\r
宋淑颖笑着起身,另一只手顺便挽起周慕青:“是吗,那我真是饱眼福了。”\r
周慕青微微一笑,同两人一起朝着严氏和唐氏行了一礼,便携手往园子里去了。\r
严氏终于脑子清醒起来,深觉向刚进京的唐氏抱怨林家,有些失态。\r
好在唐氏是个妙人,看着三个姑娘往园子里去,严氏又有些懊恼之色,忙笑着说道:“贵府秋天的红叶,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好景。”\r
严氏微微放了心,站起身笑道:“不能只让孩子们热闹,咱们也一起看看去。”\r
这才将刚才的话题翻了过去。\r
中午用过席,唐氏又问及宋氏身体如何了。\r
都到这个时候,严氏再没有阻拦人家的道理,便对着翠浓打了个眼色。\r
翠浓忙笑着上前说道:“大奶奶已经醒了,是夫人过去还是让大奶奶过来?”\r
唐氏赶在严氏前面说道:“那孩子身体弱,我还是过去看看吧。”\r
她一起身,宋淑颖也跟着站了起来。\r
严氏忙又冲着周慕青打了个眼色,周慕青站起身说道:“我带二婶和宋妹妹过去。”\r
有她看着,应该出不了大错,严氏犹豫了一下:“我就不跟过去了,万一你们有什么私房话,我在跟前多不方便。”\r
她真的不想过去看宋氏,面子情也不愿意做。\r
唐氏笑着客气了两句,并不强求严氏跟着。\r
宋氏已经搬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离的周旻远远的。\r
她头上包了布,既然婆母派人来说自己病了,也只好倚在床上的大红靠枕上闭目等着。\r
好在她脸色本就苍白,心情又不好,倒真显出一丝病态来。\r
唐氏和宋淑颖迈进屋子里,一眼瞧见宋氏这个样子,心里一疼,不禁滚下泪来。\r
唐氏快走两步,坐在宋氏床前握住她的手,也不说话,只流泪。\r
周慕青挥散了满屋子的丫鬟,犹豫了一下,冲着宋淑颖微微一笑,也带上门出去。\r
宋淑颖对着自己带来的丫鬟小翠点点头,小翠紧跟着周慕青出门,一起在门外有的没的闲聊。\r
人都出去了,唐氏终于长叹一口气,哽咽的说道:“哪能想到你会成这个样子。”\r
那一年宋氏十里红妆嫁进京里淮阳侯府,江南那些世家嘴上发酸,哪个心里不是羡慕的。\r
多年战乱,世家早已经七零八散,在新朝脚跟还站的不稳,根本没有前朝那种左右政局的风光。\r
如今边疆还有战乱,朝廷正是尚武的时候,江南世家空有名头,其实并不能说上几句话。\r
所以宋家能同京里勋贵结亲,也算一种进入朝堂的方式,毕竟周家背后是宫里的皇后。\r
谁知道不过两年,周旻就露出他暴虐和不同寻常的一面,宋家白白搭了个姑娘进去。\r
宋氏喘了一口气,扯出个笑安慰唐氏:“二婶莫哭,这都是命,也是没法子的事情。”\r
宋淑颖瞧着以前温柔的长姐成这副模样,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包着泪,一种对自己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蔓延整个心底。\r
宋氏瞧出她的不安,目光微沉,压低声音问道:“二婶和妹妹来京里莫不是为了宫里要选皇子妃?”\r
唐氏抹着眼泪点点头。\r
宋氏沉默了一下,突然捶着被子说道:“难道我被祸害成这个样子,家里的人还不清醒吗?”\r
江南世家竟然堕落成这副模样,连文人的傲骨也丢弃,靠卖女求荣。\r
唐氏按住她,说道:“好侄女,咱们做女人的还不得听着家里的安排。既然享了家里带来的荣耀和富贵,自然该出一份力的时候,就不该再抱怨。”\r
“能出什么力?”宋氏急急说道:“我嫁进淮阳侯府做这个有名无实的世子夫人,家里可得了什么好处没有?”\r
唐氏沉默不语。\r
宋淑颖说道:“大姐,我们都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两年因为背靠着周家,咱们在江南倒同严家打了个平手,所以……”\r
所以家里尝到了女儿尸骨上的好处,还要再送一个往那吃人的宫里去吗?\r
宋氏闭了闭眼睛,叹口气,声音放缓:“前个儿皇后娘娘菊花蟹宴,倒是看中了几家的姑娘,赏了花环。可惜如今只有宁王妃定了,严妃和季妃倒是没选好。”\r
宫里这才将采选的范围扩展到全国。\r
她问道:“家里选中了哪个?”\r
唐氏脸一红,道:“哪有咱们呢选的理,不得看宫里的意思。不过家里说能是魏王就是魏王。”\r
宋氏猛的睁开眼睛瞪向唐氏:“哪一个?”\r
魏王?\r
看来家里有人贪心不足蛇吞,妄想着从龙之功了。\r
严家和宋家本是江南两大家,自从严家出了个严妃,又出了相国,在江南一时气焰高涨。\r
直到宋家同皇后周家联姻,这才能同严家平分秋色。\r
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起了和严妃儿子魏王结亲的意思。
215喜宴(1)
t????=?gaP? ??QGMO)NR????5S?f2L=?wrZ??.???=?m{?%??着牙问:“这是二叔的意思还是祖父的意思?”\r
唐氏为难:“是族里的意思。你也知道咱们世家大族,掌门人有时候不得不为了全局,受制与族中长老的。”\r
宋氏冷冷一笑:“很好,江南那些世家真以为新朝还是外戚专权的前朝吗?”\r
这些外戚,在第一时间背板朝廷,大开城门迎接大周军队。\r
好在高祖脑子清楚,将这些外戚全赶回了老家去。\r
这个时候他们不夹起尾巴做人,好好培养自家子弟将来通过科考进入仕途,慢慢恢复读书人的骄傲,反而还想着用歪门邪道迅速起家,真是有辱斯文!\r
宋淑颖见大姐这个样子,突然说道:“大姐,这只是族里人自己异想天开,我和母亲不过是来做做样子,能不能被宫里看上还两说呢。”\r
难道严家就乐意同宋家联手?\r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r
严家若是真有野心,要联姻的也是勋贵和武将,哪里轮到一个小小的宋家。\r
再说了,难道建元帝就是个傻子,眼看着江南世家的小动作而置之不理?\r
所以宋淑颖对自己这次参选,并不以为意。\r
宋氏瞧着聪慧的妹妹,微微放了心:“你能有这个心,我也不杞人忧天了。这几天好好在上京城里逛逛,就当出来玩。”\r
宋淑颖破涕为笑,挤到唐氏身边小声说道:“再给姐姐透个消息,严家那里也选了姑娘过来参选,是严妃的表姐家的姑娘,父亲是吏部侍郎。”\r
宋氏笑了笑:“人家如何跟咱们没关系,若是二婶和妹妹想的通透,自该离这些事非远远的才是。”\r
宋淑颖点头。\r
说到是非,唐氏终于想起周旻来:“怎么他还能被人打?武定侯家真的这么嚣张,连皇后的脸面也不看?”\r
她想起胭脂铺中,傲娇的林乐昌和还没有适应高位的那个姨娘,后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谁,没想到接着就出了周旻被打的事情。\r
“我好似见过武定侯的父亲一面,看着不像胆子那么大的人。”唐氏说道:“周家竟然对此不吭声,难道宫里风向变了?”\r
提起周旻,宋氏就觉着恶心,说道:“皇后娘娘可不是我婆母那个脑子,自然知道怎么样让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好。”\r
严氏天天嚷嚷着周皇后没有儿子,还不是得靠这唯一的侄子,她听着都心惊肉跳,何况宫里高高在上的周皇后。\r
唐氏点了点头:“本来想走你婆母的路同皇后搭上话的,刚才看到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不像之前那么明白,我就没再开口。”\r
宋氏说道:“搭什么关系,将咱们的野心剥开给宫里看吗?二婶,带着妹妹安安静静的,说不得有大造化呢。宫里地方小,不要往里挤了。”\r
唐氏本也有三分不情愿,此刻又见宋氏这副好死不活的模样,朝着她头上可疑的布扫了一眼,点头没有说话。\r
宋氏怕自己二婶和妹妹在京里不明状况,被有心人利用吃了亏,少不得耐着性子将最近京里的大事细细说了一遍。\r
别看她整天在府里吃斋念佛,外面信国公府、武定侯、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一个也没落下。\r
唐氏怀着满腹的心思和惊恐,带着宋淑颖从淮阳侯府出来,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长气。\r
她给江南宋家大宅去了一封信,一五一十的将京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后,便同女儿终日守在府里,只等着宫里宣召。\r
京里热闹的不只是宫里的采选,还有武定侯的亲事。\r
武定侯是建元帝新宠,未来宁王的大舅子哥,迎娶的又是魏国公家的姑娘,王妃采选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这件喜事却是近在眼前。\r
本来林修和以前在京里很低调,引起姑娘们尖叫那还是中了武举之后的事情,后来又跑去当兵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r
因此他在京里,并没有多少朋友,婚宴请谁家都没个章程。\r
但是温子萧有哇。\r
作为京城勋贵,若是出门身后没有一二十的跟班和帮闲,都没脸自称自己是纨绔之首。\r
关键是他真的不要脸,谁家嫁姑娘,跑对方家喝喜酒办喜宴去,他就做了。\r
理由就是:妹妹出嫁后,魏国公府统共剩就一老一少。\r
正好他府上没有人操心,武定侯这里缺人捧场,所以也别讲究什么规矩了,两家合一家办吧。\r
中和一下,你好我也好。\r
好吧,林修和是大舅子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媳妇到手之前能少一事就少一事,自然没有异议。\r
因此武定侯林修和迎娶这一天呈现出了奇怪的一幕,新娘子上了花轿,其娘家哥哥收拾收拾东西带上老太君一起跟着走了。\r
这件事情直到多年后还时不时被人拿来说道,有赞不拘小节的也有骂寡廉鲜耻礼乐崩坏的,温子萧既然敢做,自然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r
只说被温子萧这么一闹,几乎全京城的高门大户全聚齐在了武定侯府,可谓是场真真正正的盛宴。\r
婚事流程林嫣不懂,又是个没出嫁的准王妃,外面接待宾客全靠楚氏,她也就在后院管个发对牌,领东西的活。\r
外面锣鼓喧天,院子里仆从来来往往,个个都是喜气洋洋。\r
有婆子来领毛毡、鸡毛掸子等物,对单子的功夫就跟林嫣闲扯:“外面真真是热闹,连蜀王都过来给咱们侯爷做傧相,如今正跟小国公拼酒呢。”\r
这个林嫣知道,温子萧号称京城第一纨绔,最不服气的就是蜀王墨平了。\r
两个人只要一见面,不文斗就武斗,反正没有个好。\r
没想到趁着哥哥的大喜日子,两个人又扛上了。\r
还好只是拼酒,只要不打架就行。\r
林嫣顺口问了一句:“其他人呢,还好吧?”\r
婆子笑道:“都围着起哄呢,连一向温文尔雅的魏王也过去凑热闹。”\r
说完怕林嫣担心,又赶紧的添了一句:“没事,舅老爷在跟前看着呢,那些年轻公子哥儿出不了事儿!”\r
林嫣笑了笑,正好东西从库里拿出来了,便让婆子领了走。\r
那婆子看着林嫣像是有心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嘀咕了一句:“按说这大喜的日子,宁王也该来呀?”\r
已经同自家姑娘定了亲,再是王爷,过来随个份子喝杯喜酒总该有的,没道理蜀王和魏王都来了,他不来的道理。\r
谁知道话音刚落,林嫣嘴角就冷了下去。\r
身边有眼尖的婆子看着不对劲,赶紧的悄悄扯了那多话之人一眼。\r
等人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下衣摆,问疏影:“他在哪里呢?”\r
216插曲
?K??4a?G??'??Kr???b?,k&??J?????|??u???4?]-??r?i???么可能舍得不来?\r
只不过人家是往前面喝喜酒去,他爬墙头从后院进来,偷偷摸摸寻到疏影要求见林嫣一面。\r
听到疏影带着惊恐之色传达了宁王的意思之后,林嫣第一反应是一拳打过去,揍晕这个偷鸡摸狗的假宁王。\r
疏影领着林嫣,悄悄的捡僻静的地方往园子里去。\r
好在人都前面忙着,没人注意。\r
就在当时同宗韵凡打架的地方,林修和又种上了整整齐齐的小桃树苗子。\r
墨宁觉着不可理喻,为什么不直接移些已经成熟的桃树过来,明年就能看到满园的桃花。\r
另外,这都入秋了才栽上,能活吗?\r
“咳、咳。”林嫣站在他身后,见他一脸便秘的盯着桃花林看,使劲的咳了两声。\r
墨宁打了一个激灵,猛的转身,看到林嫣正站在身后,突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r
林嫣目光晦涩的往对方身上瞅了几眼。\r
许是还要去参加婚宴,墨宁一改以往的黑袍加身,换了身蓝色锦袍;领子上还花里胡哨的缀上了银色镂空的木槿花,配着头上的玉簪,愈发显得整张脸都轻佻。\r
林嫣咬了咬嘴唇,强制自己的目光从对方那张今日特别妖娆的脸上移开,又滑向了对方的腰间。\r
莫名的,竟想起那天撕破衣服时露出的宽肩窄腰。\r
丫丫的,美人计其实挺管用的。\r
“你……”林嫣咽了咽口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小桃枝上:“来做什么?”\r
能开口说话,说明气消的差不多了。\r
墨宁松了一口气,说道:“自然要先来见见你,也不知道这几天你过的可好。”\r
有没有后悔吼他。\r
林嫣脚尖沾着地,不自觉的在地上画着圈:“吃的好睡的香,还胖了一圈呢?”\r
墨宁闻言,目光扫了扫林嫣,没看见对方胖在哪里,胸还是平平的。\r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丫头片子。\r
疏影立在远处看着心急,能不能谈点正事!\r
墨宁到底是君子,虽然美人在前,但脑子还稍微清醒些,隐隐约约还记着自己爬墙的目的。\r
“信国公府的事情,我必须给你说清楚。”墨宁正了正表情,说道:“我是想着能让你哥哥承袭国公府就承袭的,谁知道国公爷心偏的蒙蔽的了眼睛,误会了我的意思。”\r
知道林礼想歪了,墨宁马不停蹄的开始活动林修和封侯之事。\r
还好最后办成了,否则媳妇真的跑了。\r
林嫣耷拉的眼皮,继续踢着地上的土坑:“难为你为我的事跑前跑后了。”\r
她当时迁怒墨宁之后细细一想,也是后悔万分。\r
派了人打听前前后后,知道林修和封侯里有墨宁的影子。\r
宗韵景是怎么说的来着?\r
“不明白宁王怎么喜欢你?有勇无谋、眼高手低、过河拆桥。”他掰着手指数落了林嫣诸多毛病。\r
“……”\r
好吧,等陈二蛋出师,林嫣第一个就拆了大表哥这座桥,免得少活十年。\r
她知道错了还不行吗?\r
林嫣心里想着事,脚下不自觉的将地面踢出个土坑来。\r
墨宁有点方。\r
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疏影。\r
疏影打了个寒颤,脚不自觉的往外挪了挪,可是转念一想,不对!\r
她又往林嫣的方向移了移,身子扭了扭,能看不见墨宁就不看见他。\r
墨宁顿时有些泄气,蠢蠢欲动的小手在云袖里拳了拳,只把身子往林嫣哪里挪了几下,声音有些急促:“你……还生我气吗?”\r
成为宁王妃已成定局,林嫣又不是个勉强自己的性子,有些话真的要好好问清楚才是。\r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粼光闪烁:“你是不是断袖!”\r
墨宁差一点没摔倒:“你怎么还纠结这个问题?”\r
之前的表白都喂了狗吗?\r
林嫣斩钉截铁:“你只说你是不是!还有,你真的自小就喜欢我?”\r
小时候偷跑到庄子上偷看自己,哄着玩呢?\r
若是真喜欢,看她那时候饿的都上树掏鸟蛋吃,为什么不送点食物过去?\r
喜欢难道就是眼巴巴的干看着她挨饿?\r
林嫣冲着墨宁就翻了个好大的白眼。\r
墨宁有些无语:“你说呢?我若是不喜欢你,真有那么多闲工夫管你们家的破事!”\r
“你们家才破事一箩筐呢!”林嫣气道,明明宫里也不素净好吧!\r
说完却愣了愣,随后噗呲一笑。\r
墨宁见她笑,也咧嘴跟着乐起来。\r
突然之间两人的气氛就从冷淡扭转过来,不远处的疏影暗自松了一口气:唉呀妈呀,终于和好了,瞧前几天别扭的那个劲儿!\r
笑着笑着,林嫣脸一红,来了一句:“成亲是不是太急了?我年后三月份才及笄呢。”\r
所以……\r
墨宁恍悟,嘴角翘了翘,身子又往林嫣那里挪了挪,动作迅速的牵起林嫣的手,藏在了云袖之下。\r
林嫣脸上火辣辣的发烫,想挣开,对方却握的更紧。\r
墨宁朝着林嫣又深深看了两眼,碍着光天化日的怕被人瞧见,真想抱一抱她。\r
“你放心!”墨宁附在林嫣耳朵上,轻轻吹了一口气。\r
又来!\r
林嫣脚下一软,幸亏被墨宁托住才没倒下去。\r
明知道……真是!\r
还有,她要放心什么?\r
林嫣联想之前的语境,不止是脸上,身上都开始火辣的燃烧起来。\r
林嫣趁机挣脱开对方的手,跳到了一边远远的站着,真是够了,本来够笨,一遇到墨宁脑子直接扔屋里没带出来!\r
每次都这样!\r
不是正闹别扭吗?不是正生气吗?\r
不是该一爪子挠他脸上吗?\r
墨宁有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那个……宁王府的状况,你也得知道一些。”\r
他一看林嫣又想恼,之前准备的腹稿也不用了,赶紧装成有正经事的模样。\r
“宁王府里没有女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是什么下作的手段,”他说道:“你也知道,有时候女人是很麻烦的。”\r
眼见这林嫣翻了个白眼,墨宁又笑道:“本来府里已经经营的固若金汤,谁知道前个儿传出我断袖的名声后,还真混进来一个内侍。”\r
林嫣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过去,瞪大桃花眼:“怎么混进去的?”\r
没道理呀,不是固若金汤了吗?\r
墨宁咳了一下,说道:“闫福荣是忠心,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忠心也会误事。”\r
“那个小内侍也不知道是谁的人,而且如今都知道咱们两个可能性格不合,所以,我得提前告诉你一声。”\r
免得最后被人从中挑拨,又让林嫣误会。\r
林嫣似乎也明白了墨宁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开心还有些方,反正各种滋味都有就是没有甜蜜。\r
到底笨成什么样,才让墨宁以为自己会被挑拨离间?\r
林嫣从接到赐婚的时候,她就想了很多。\r
她说道:“你也放心,既然接了赐婚的旨意,我就决心同你坐在一条船上,以宁王府的利益为准。”
217翻墙头
?'X?0????7???q3t=n?1q8}??0J?a?h?o70L>?{?E?t?9?6??话说就是:风雨同舟!\r
墨宁凝望着林嫣逐渐坚定的目光,内心五味陈杂。\r
他晓得眼前的林嫣,根本没做好接受他的准备。\r
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因为那一纸圣旨,被动的绑上了宁王府这条风雨飘摇的船只。\r
“你……”他喉结滚动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话来。\r
千言万语,都不如实际行动更让人信服。\r
林嫣这丫头,看着风风火火一点亏也不肯吃,可是心里的无助墨宁看的很清楚。\r
放眼林嫣所依仗的所有人,林修和成亲后,最先考虑的是一定是温昕雨和以后的孩子;\r
六安侯束缚手脚的地方太多,墨宁相信关键时刻他可以给林嫣一个庇护,但为了林嫣同整个朝廷作对?\r
听听就好。\r
还有宗二……\r
墨宁幽暗的眸子闪出两簇火焰,他自有他的心上人。\r
人心难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耳朵一软做出对林嫣不利的事情来。\r
墨宁心里胀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脑子里只晓得一件事:\r
那就是他的嫣嫣,真的很孤独。\r
他抬起胳膊,轻轻放在林嫣的肩头,真的很想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胸腔里。\r
至亲至疏夫妻。\r
可惜林嫣如今还懵懂,知道在墨宁面前就算生气,也很快变得轻松。\r
她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感情,所以墨宁一动作,林嫣身子颤抖一下,强逼着自己朝外挪了挪脚步。\r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火辣辣的烫,不敢抬头去看墨宁的眼睛:“你回前院喝喜酒吧。”\r
她需要静一静,一个人好好想想未来的生活。\r
那对她来说,是全新得开始,面对整个宫廷,再似对付信国公府半肆无忌惮,只能为墨宁招来更大的麻烦。\r
她不想成为墨宁的累赘和麻烦。\r
墨宁默默收回了胳膊,在空中化了一个弧度,又悄悄放回了身侧。\r
“这几天乖乖的,别出门了。”乐康不足为惧,可是他不想再婚期再生波澜。\r
林嫣红着脸,点点头。\r
墨宁轻轻笑了两声,看看日头也不早了,施施然的迈着方步朝墙根走去。\r
一蹲二跳三蹦高,麻溜的从墙上翻了出去。\r
“……”\r
林嫣突然发现,实在不是自己每次看见墨宁就变笨,对方不按理出牌好伐!\r
等人走了,疏影兴奋的小步跑到林嫣身边,伸手搀扶住对方,说道:“姑娘,这是和好了?”\r
林嫣揉了揉还红着的脸颊,一竖眉:“什么和好?从来就没好过!”\r
还有,对方爬墙头,就为了给她说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和好的话?\r
果然,两个人的脑子都出了毛病。\r
管他呢,不是断袖就好,林嫣晕晕乎乎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扶着疏影又回了刚才的院子。\r
等嫂子一进门,她就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好好在自己闺房嗑瓜子……不对,是绣嫁妆。\r
墨宁还没从后街走到武定侯府的大门,张传喜乐颠颠的从墙根底下站起身,跑过去:“爷,姑娘怎么说?”\r
墨宁让他想个能见一面的法子,张传喜可是绞尽脑汁。\r
本朝的话本子,张传喜翻了个遍也没找出来什么好点子,都是套路。\r
林姑娘博览全书,咳咳……话本子,肯定对这些套路耳熟能详,所以想另辟捷径,还得往外看。\r
张传喜终于从一个来周朝做生意的胡人手里,买了个洋话本,据说是大不列国什么经典传作。\r
果然,爬墙头,跳窗户,男女相会就是比本朝的刺激。\r
“爷,姑娘有没有惊艳?有没有被您威武的身姿倾倒?”张传喜瞅着墨宁的脸色问。\r
肯定收效不错,要不爷脸上可疑的红色是什么鬼?\r
墨宁看也不看他一眼,惜字如金的吐了几个字:“惊艳个屁!”\r
骑在墙头上一回头,就看见林嫣主仆硬憋着笑的表情,简直丢死人了。\r
张传喜并不相信,认为墨宁太矫情,他一脸我懂的表情,让墨宁很想踹他两脚。\r
好在这时候郭立新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爷,乐康公主也来了。”\r
墨宁皱了皱眉头,耷拉着眼皮并没有急着发布命令,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说道:“你只管在树上呆着保护林姑娘就好。”\r
乐康若是聪明,不会在有他坐镇的地方闹事情的。\r
何况安贵人和乐康都是爱惜羽毛之人,自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坏自己名声,毕竟谁也不保证依着林嫣不管不顾的脾气,会发展出什么意外来。\r
乐康确实是这么想的,王氏可以找借口不来,她却不能。\r
公主府门口的事情,被宫里强行压了下去才没有在京里传开。\r
若是今个儿她不来,岂不坐实了自己被林嫣打脸的事实。\r
所以她不但来,还笑吟吟的带着重礼来向大家展示一个公主的气度。\r
大家见乐康若无其事的来,交换了下眼色,面色也都是乐乐呵呵地,先是给乐康打了招呼,然后立刻成双结对的互相恭维着今天的衣服选的真好看。\r
因为自小就住宫里,乐康与她们也不相熟,见此情景她磨了磨牙,扫向了角落里的淮阳侯夫人严氏。\r
严氏也不想来呀,可是宫里周皇后……\r
上次武定侯府的乔迁宴她们家姑娘闹了个大红脸,接着她的儿子被武定侯的老子揍的下不来床。\r
一件两件,严氏想不明白为什么周皇后非要自己来这里找不自在。\r
参加的是婚宴,又不好带未出阁的姑娘来作伴。\r
她心里带着怨气,也懒的同别人应酬,坐在自己位置上,拿着桌上喜碟里的干果一颗一颗剥着撒气。\r
乐康眸子闪了闪,径直朝着严氏身边的空座走了过去。\r
楚氏招呼着众人,余光看见,只笑了笑。\r
今天来的人多,席面爆出好几桌,她可没时间去照顾严氏和乐康的心情。\r
想着两人在席面上坐着,周围又有其他夫人,也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楚氏便没有理会。\r
终于有个能聊天的人,乐康又是严氏在宫里自小看到的,她挪了挪位置,亲自给乐康布了副碗碟。\r
乐康慌忙笑道:“舅母快放下,好歹我是个晚辈,哪有您给布碗碟的理?”\r
一声“舅母”,拉进了两人的距离,严氏最近受尽冷落,这下子可算找到了亲人。\r
她拉着乐康挨着自己坐下,亲切的说道:“好孩子,这一个月你受委屈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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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喜宴(2)
身边坐着的,正是孙相夫人和儿媳妇。
听到严氏说乐康受了一个月委屈,皆是点头:“还好就是一个月。日旧见人心,皇后娘娘会知道殿下委屈的。”
乐康抿嘴一笑:“母后也是为了大局,咱们今个儿是来吃喜酒的,不讨论这个。”
她斜眼看了孙相夫人以及其老实巴交的儿媳一眼,笑问:“如今京里除了今天这桩喜事,就是两位皇兄选妃了。听说你家姑娘也参加了这次采选?”
孙相夫人面色一凝,随即笑道:“就是凑个热闹,乐乐什么性子我最知道,怎么可能入宫里娘娘们的眼。”
乐康不以为然:“孙姑娘相貌、品性、出身皆是上乘,她都能,孙姑娘为什么不行?”
说着,朝着内院悄悄指了一下。
孙相夫人到底年长,知道轻重。
乐康面上受宠,可是被人打上门去,周皇后也没见多心疼。
这会乐康又开始挑拨孙家同武定侯府的关系,孙相夫人笑了笑并没有搭腔。
如今朝内重武,看着她们家是相国,可是相国有三个呢。
刘相国建国功臣,历经两朝;严相国女儿在宫里是个高位的妃子,皇亲国戚。
只有孙家式微,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因此孙相夫人不敢参与乐康那些是非,只笑着谈论些天气、京里趣闻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乐康只觉着无趣,身边严氏却来了兴致:“昨个儿我媳妇她娘家也来人了,虽然没说,可是看那个样子就是来等着宫里采选。”
乐康眉头微蹙:“嫂子不是江南宋氏?也来掺和一腿?”
她转头看了看懵懂的严氏,心里一动,生出一个主意来。
她打量了眼周围的环境,觉得仔细想好后,等喜宴结束就给严氏好好说道说道。
婚宴在初时的忙乱之后,很快非常顺利的走完流程,送新娘进了洞房。
前院里开始吆喝着滑起拳来,宗韵凡跟在林修和身边帮着挡酒。
走到王爷们那一桌,景王领着墨宁等人坐在那里,见宗韵凡来了,哈哈一笑,打趣了两句。
墨宁和墨安皆跟着笑,只有墨宁绷着一张脸,耷拉着眼皮嗑面前碟子里的瓜子。
景王笑着笑着有些尴尬,在桌子底下踢了墨宁一脚,又偷偷拽了下他的袖子。
墨宁不但令建元帝头疼,也让宗室头疼。
景王是建元帝的堂兄,掌管着宗人府的事务,因为墨家人少,事情倒是清闲。
只有墨宁进了礼部之后,时不时的来找个麻烦,不是嫌这里不合规矩,就是嫌那里没规矩。
景王只想着做个闲散的王爷,没有大志,在宗人府也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求有功但求不过。
墨宁三番两次的来找茬,他就有些不乐意,跑进宫里哭了两次。
建元帝却乐呵呵的劝慰了几句,并没有对墨宁呵斥。
过了很久,景王才犯过醒来,再也不提及此事。
只是今天武定侯大喜的日子,且不说大家脸上都喜庆。
武定侯是墨宁未来的大舅子哥,以后可能还是得力的左膀右臂,怎么着也不该摆个爱答不理的脸色吧?
偏偏墨宁在他的又踢又拽下,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对着那碟瓜子嗑的上瘾。
也不知道一碟街上买来的瓜子怎么就那么好滋味。
上正菜的时候要将这些果碟撤下去,墨宁一把拉过没剩多少的瓜子碟放在了他面前,哪个还敢再动?
景王咳了咳,见对方还是没反应,索性不理会,喊着墨平和墨安开始灌林修和酒。
宗韵凡笑着挡了几杯,一低头看见墨宁那个熊样子,心里又升起一团火气。
他自然不敢以大舅子自称,可是他将林嫣视为亲妹妹,再算上周慕青那个帐,他是怎么看墨宁都不顺眼。
宗韵凡一伸胳膊,将墨宁跟前的瓜子碟端在手里:“怎么以前不知道殿下这么爱吃这种市井零嘴?”
这可是他专门请了福鑫楼门口的李大爷炒的,专门满足林嫣的口味。
墨宁倒是挺会睹物思人的,可是他宗韵凡就是不打算满足对方这个愿望。
说着话,宗韵凡就将瓜子往自己口袋里一倒,将碟子直接扔给了身后的小厮收了。
这一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魏王墨平忙按着墨宁的肩膀,笑着说道:“皇兄不可思议的爱好多的是,嗑瓜子不足为奇。”
宗韵凡冷眼看了墨宁一眼,将手里酒杯往其面前一伸:“今天武定侯大喜,这杯喜酒总得喝一口吧?”
墨宁推开他的手,端起自己的杯子朝着林修和举了一下,便一饮而尽。
宗韵凡还想再寒酸他两句,林修和醉醺醺的拉着他离开这桌往下桌去了。
墨平坐下瞧了墨宁一眼,笑:“皇兄,何必在喜宴上给大家摆这个脸色?”
武定侯根基是薄了些,又是被信国公抛弃的孙子。
他只觉着宫里给墨宁指的这门婚事,简直妙不可言。
墨宁却突然笑了:“二弟整天呈口舌之快,犹如妇人,不觉着可笑吗?”
有这点时间,也争点军权,搞些政绩,也算看的起他。
整天搞小动作,真是无趣的很。
墨平脸色一绿,还要张口说什么,墨安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筷子菜:“这个水晶鹅做的好,回头得请教一下武定侯家的厨子!”
愁死人了,坐这两个人中间。
墨平被塞了一嘴鹅掌,气的脑袋发胀。
景王紧接着说道:“是呀是呀,武定侯家的鸡汤也有名,您瞧这一桌子席面,听说都是府里厨子做的。”
说着啧啧两声,似乎很羡慕武定侯家的伙食。
这两个家伙在别人家喜宴上打嘴炮他不管,别到时候建元帝突然护短,舍不得打儿子,拿着他出气。
墨平余光看见周围桌上已经有人侧目,狠狠嚼了几下嘴里的鹅掌,不再说话。
宴席上的插曲,内院自然不知道。
林嫣正陪着温昕雨坐着,说着最近的事情。
“你被分宗,我催着祖母紧赶慢赶才从庄子上回来,谁知道还没来的及找你,你哥哥就回来了。”温昕雨红着脸说道。
再往林嫣那里去,被人说三道四也不好听,只能干着急。
紧接着就是林嫣私闯公主府,还没等魏国公府反应过来,林嫣就接了赐婚的旨意。
一件连着一件,温昕雨瞧着有些懵。
219树欲静
她拽着林嫣的手说道:“本来借着办个宴会将你请进来,咱们好好说说话,谁知道宫里横插一脚。
老祖宗不愿意对着皇后那张脸,只能称病在家,我也只能……”
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林嫣每次有事,她都不在什么,还说什么手帕交。
她想起宁王的传闻以及同建元帝的关系,真心实意的说道:“真的,你心里可愿意?”
虽然听温子萧说过一两嘴,可是没听到林嫣的话,温昕雨这心还真是放不下。
外面都传宫里没安好心,给宁王找了个看似受宠却根基浅薄的妻族。
林嫣又是个一点就着、眼高手低的脾气,以后宁王有得缠了。
只是夫妻之事上,最后吃亏的总是女孩子。
男人恼了烦了,宠个侧妃纳个侍妾,顶多被人笑话个风流;
女子若是吃醋,那是不贤;若是装大度,苦的却是自己的心。
温昕雨没同宁王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自家哥哥在给宁王做事,她就是担心林嫣过的不好。
“若是不愿意,你说出来,咱们总有法子不嫁进去。”温昕雨又说。
林嫣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嫂嫂多虑,不嫁给他,京中还有哪个儿郎配得上我?”
语气里很是调皮。
温昕雨心里却是一动,挑眉看向林嫣:“他?”
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事,她不知道?
林嫣脸一红,左顾而言他:“嫂子一进门,我可松了一口气。以后这些中馈账务,我可不用在理会了,看着都头疼!”
温昕雨仔细看了她几眼:“少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林嫣在公主府闹事的当晚,墨宁就找人往温府传话。
温昕雨隐约有点猜测,但是被乐康气的脑袋发热,当时也没多想,直接买了几个舞姬送了过去。
这会儿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
林嫣站起身:“这屋子真是闷,香竹你去看看窗子是不是关的太严了。红裳,去催一催厨房,给嫂子熬点软糯好消化的粥来。”
温昕雨转了转眼珠子,没再追着她问,反正一会儿林修和进来什么都会说。
这么一想,她脸上也有些发烫。
林嫣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见各处都妥帖了,转头对温昕雨道:“回头老祖宗肯定找借口来看嫂子,我出去瞧瞧去,别让她老人家摸不着路。”
说完逃一样出了屋子,温昕雨噗呲笑了出来,静静坐在床上等着人来。
果然魏国公府的老祖宗苏氏,一路小跑骂骂咧咧进了内宅,侯府的婆子想拦着却没胆子。
毕竟是未来主母家的老祖宗。
林嫣立在二门一眼瞅见,笑着迎上去:“老祖宗,前个儿秋菊蟹宴您是怎么装病的,给教教呗,什么时候孙女也能用上。”
瞧这小跑的架势,说她八十谁信,还病!
把别人打病吧?
苏氏眼睛一瞪,拧了一下林嫣:“兔崽子,我都回来多久了也不说去看看你祖宗去!还好意思编排我!”
林嫣嬉皮笑脸的贴上去,搀扶住苏氏,边往里走边说道:“哪个是躲懒,宫里赐婚赐的猝不及防,孙女那是没缓过劲儿去!”
两家走的近,林嫣随着温昕雨喊苏氏老祖宗,自称孙女。
六安侯没进京时,苏氏想着把林嫣接到魏国公府养着。
谁知道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闲话,说是温昕雨定给了林修和,魏国公府就想着换亲,将林嫣当童养媳养起来。
苏氏驻着拐杖在院子里骂了许久,林嫣养在身边的打算彻底泡了汤。
哪怕她不时派人照应,也只能保证那些庄户人家不欺侮这姑娘,再多也帮不了多少。
好在不久六安侯进京了,这才让林嫣好好长大。
苏氏进了新房,瞧见亲孙女稳稳坐在新床上,又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
林嫣想着两人有私房话,便借口帮楚氏忙,出了新房的屋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黄昏,前面喜宴才慢慢散场。
六安侯府的人帮着收拾了残局,又进来同苏氏说了话,这才都各自散了,给小夫妻留点空间。
终于等到宴席结束,严氏长长松了一口气,扶着丫鬟就要上自己的马车,谁知道乐康从后门一把搀扶住她的胳膊,笑盈盈一起蹬上了周家的马车。
严氏有些不解:“殿下?”
乐康笑道:“许久没见舅母,难道见一次面,还不得好好说说话?”
若是这话能信,严氏就白在内宅妻妾斗争那么久了。
她眼睛朝车窗外瞟了瞟,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帕子:“乐康,从辈分上我算你长辈,有些话我得说一说,。你同林姑娘什么仇什么怨,当初皇后娘娘已经做了论断,还是不要再起波澜的好,免得宫里为难。”
乐康噗呲一笑:“舅母莫不是怕我联手您,一起陷害武定侯的妹妹不成?”
严氏抿嘴,并不说话。
乐康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
有一年乐康还小,周慕青不小心弄坏了她心爱的花灯,哭了一场后,虽说接受了道歉也得了新花灯。
不过几天,周慕青在凤华宫精心养的一株兰花,就被乐康“不小心”用开水浇死。
小孩子的把戏,大人也不当回事。
可是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教养的再好,人的本性是变不了的。
武定侯府打的周旻下不了床,严氏是讨厌是恨,但是若说要跟着乐康一起陷害林嫣,她是不干的!
林嫣多凶悍,据说临江侯夫人王氏也被吓晕了过去;
如今又被聘为宁王妃,周皇后似乎还很重视,因此严氏在嘴上败坏一下就好,实际行动倒没那个胆子。
乐康瞧这严氏怂样,嘴角微微撇了撇,随即换了一副笑脸:“舅母拿我当什么人了?好歹我是堂堂的公主,一个武定侯的妹妹我还不至于将她放在心上。
就算被禁足一月,那也是母后恼我没有将其打回去,失了皇家脸面。
这一个月我也是想了很多的,觉得胆气上是不够,可是难道还真的跟她一样,不要脸皮的卷袖子打人?”
说着话,乐康依靠在座背上,让自己身子放松,也给严氏一种轻松的错觉。
“舅母,我只是替您抱屈,替周姐姐抱屈!”乐康道:“天下谁不知道周姐姐等了宁王这么久,及笄一年了还不说亲,为的是什么?”
严氏果然目光冷了冷,面色惆怅起来。
220风不止
她也为周慕青的亲事犯难呀,精心培养的姑娘,总要找个好价钱卖了。
如今比她小的乐康和温昕雨都嫁了人,周慕青却因为爱慕宁王无人问津,年纪再长一长,可就真成赔钱货了。
乐康接着说道:“且不说林嫣粗鄙凶悍不堪宁王妃,宫里自有宫里的考虑。可是周姐姐不能因此白白耽误年华。”
严氏不自觉的点头应和:“是呀,可是放眼整个京城,哪里有什么好儿郎。”
与淮阳侯家交好的,怎么都没养出个成器的儿子来?
“舅母目光有点偏了。”乐康笑:“宫里没了宁王,难道就没了别人?”
严氏心里一惊,看向乐康:“什么意思?”
乐康却卖起官司,笑道:“舅母难道不明白?”
严氏不明白。
若说周皇后讨厌宁王,不愿意周慕青嫁给他,难道魏王和蜀王,周皇后就乐意?
她摇摇头:“不要再提此事,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乐康笑:“我就是为周姐姐委屈,她理当配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那是自然,周家的姑娘自是要配个好的。
严氏有些心动,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这事与周皇后的意愿相违背。
她笑了笑,转了话题:“今天你婆婆没来,身子骨还没好利索?”
王氏被林嫣吓昏过去之后,就成天托病不出来见人,宫里似乎也从那天开始不待见临江侯府。
都知道是被林嫣给吓得,可是具体如何,就都不知道了。
乐康嘴角一冷,道:“婆婆身子一直不舒坦,谁知道能不能好了。”
不能见客,也不把中馈交出来,死了最好!
严氏呵呵笑了两声,又谈起最近京里流行的蜀锦来,说着话就到了淮阳侯府,同乐康话了别这才进了家门。
周慕青和周慕冉立在二门候着,见严氏进门,忙迎了上去。
周慕青问了问严氏累不累,渴不渴;周慕冉插不上话,有些着急。
等严氏进屋换了身衣裳落了座,喝了杯茶喘了口气,看向身边候着得两个姑娘,心里不禁想起乐康的话来。
她瞧向周慕青,面容俊俏、神情平静、举止端庄,是周家精心培养的一朵鲜花,怎么就找不到一坨好点的牛粪呢!
严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茶盏放在炕几上,心里异常的烦躁。
周慕冉看看严氏,又瞅了臭周慕青,突然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温姐姐嫁人了,想想她比大姐还小两个月呢,真是替大姐不值!”
周慕青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恶心,却不打算理会她来拉低自己的头脑。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朝严氏说道:“几个庄子上的租子收上来了,店面的账本也送来放在了您屋里;院里伺候花草的李婆子告了假,说是儿子病了,我已经让刘嬷嬷找了人代替几天。”
周慕青一一将今天家里的事情说了,严氏点点头,心里盘算魏王上位的可能性。
周慕冉拧着帕子立在那里很是尴尬,打出的拳头没有回应,跟揣在棉花上一样没有成就感。
怎么周慕青就那么谈定,她怎么也动不了?
严氏余光看到周慕冉的样子,冷笑一声:“没事了,都下去吧!”
两人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一出严氏的院子,周慕冉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姐,您当真没有什么怨愤吗?”
周慕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妹妹要说什么?”
“好好的被武定侯的妹妹截胡,京里谁不背地里笑话你?”周慕冉有些愤愤不平:“姐姐真要忍下这口气不成?”
周慕青反问:“若是妹妹,又该怎么做?”
周慕冉道:“自然是找皇后娘娘哭一哭去,做不成正妃,侧妃也是一样的。”
周慕青脸色一变:“原来妹妹打着让我做妾室的主意!”
周慕冉突然结巴起来“我……王爷的侧妃,是要上玉牒的……跟等闲妾室不一样。”
“再上玉牒,那也是妾!”周慕青冷笑:“还以为妹妹有什么好主意,整天泡在泪里面替我委屈,原来只会哭这一招!”
周慕冉脸色顿时一绿,咬着嘴唇拧着帕子低下头去。
周慕青懒的跟她说话,转身就要走。
周慕冉恼羞成怒,脱口而出:“说的你好像多潇洒似的,那日武定侯乔迁之宴,姐姐当真是醉了酒在假山洞里睡着了吗?”
怎么可能,她可是又是找人假扮武定侯家的小厮,又是拿银子让小丫鬟带着周慕青往园子里去。
最后虽然不知道怎么宗二和宁王打了起来,可是周慕青一定也逃不了干系。
那个林嫣也怪,趁着这个机会不好好灭掉这个肖想她未来夫君的人,反而出手相助,好好给送了回来。
不是都说她脾气暴虐,一言不合就打人吗?
周慕青立时站住脚,再回头目光里满是厉色:“莫不是妹妹那一天知道什么实情?是知道谁在我酒杯里下了药,还是知道谁将宁王殿下引入了园子?正好林姑娘也想知道,妹妹不若好好说一说!”
周慕冉从没见过发脾气的周慕青,以为她一直是不温不火的样子,此刻见对方这种神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小拇指不自觉的藏在了帕子底下。
周慕青看的清楚,进一步逼问:“妹妹知道什么,说一说!”
周慕冉眼圈又一红,索性落下泪来:“大姐怎了这副样子,难道妹妹担心你为你叫屈错了吗?还是姐姐就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你害怕了林姑娘的凶悍之名?”
周慕青很想扇她一巴掌,可惜那样反而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她咽了一口气,冷笑道:“翻来覆去,妹妹只会哭吗?你姨娘倒是会哭,还不是被送进庙里两年?你会哭,还不是一样眼红我能帮着母亲整理中馈?”
周慕冉的哭声顿时卡在嗓子眼里,瞪大了眼睛长着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慕青。
自己的嫉妒和小动作,原来对方全知道!
那自己这几天的小动作和表演,岂不是一场闹剧?
周慕冉的脸色渐渐红起来。
周慕青懒的理她,带着清姿就走,她不想放下身段同周慕冉这种随风倒的小人计较。
自从懂事,她就明白自己做不成宁王妃。
可是心动了,谁能管的住?
能望上一眼就张望一眼,哪怕对方看自己的眼睛里隐藏着厌恶。
那一天被周慕冉暗算,虽然眼迷心乱,可是周慕青脑子却是清醒的,做什么说什么她全知道。
也是借着药劲,她大着胆子说出了心中所想,可惜墨宁不喜欢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就连自己摔了一跤,他也不愿意扶。
周慕青眼看着宗韵凡从旁边气呼呼的出来,只觉着这一辈子的脸全丢在武定侯府了。
好在林嫣的丫鬟还帮自己打掩护,哪怕自己醒过来装糊涂,林嫣也没有追问。
她的亲事,从来就不由她的。不过是能借着喜欢宁王这个借口,躲一天是一天。
221进宫
乐康不愿意回那个沉闷的公主府去。
李显性子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好像知道乐康不肯能求着周皇后为其做主,因此对乐康并不尊重。
何况,两个人并没有夫妻之实。
乐康一看见他,就觉着恶心,从心底而起的那种不可抑制的恶心。
她让车架在京里绕来绕去,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转到天色已黑,城里快要宵禁,车夫战战兢兢的问:“殿下,回不回府?”
乐康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掀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各处都已经掌灯,远远的能看见河对岸秀水街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隐隐约约传来琴声、笑声、唱曲儿的声音。
男人不愿意回家了,可以去花楼里找姐儿快活,她呢?
乐康被悲伤整个蔓延,眼睛里泛起泪花:“是呀,去哪儿呀?回母妃那里去吧。”
车夫犹豫了一下,再次确认:“去宫里?”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锁了吧?
贺嬷嬷因为上次护驾不力,乐康借口将其派在了别处,重新选了两个宫女伺候。
一个叫欢喜,一个叫平安,寄托了她的心愿。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乐康两侧,皆不敢出言阻拦。
车夫等了一会不见回声,便架着马车直直进了内城。
守宫门的侍卫查验了乐康的令牌,也不多言,开了宫门让其通行。
安贵人已经睡下了,听到乐康这个时候进了宫,惊的光着脚下了床走出卧室。
“出什么事了?”安贵人一把拉住乐康,担心的上下打量几眼:“你这孩子,这个时候进宫,是不是李显又闹?”
自打知道了李显和乐康的真实状况,安贵人夜夜睡不安稳,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朝着建元帝说一说。
还没来得及给建元帝知道,乐康大半夜的就跑进宫里来,怎么能让人不多想。
乐康心里一暖,抱住安贵人道:“母妃,我就是想您了。”
安贵人闻着有些酒气,皱了下眉头:“你还喝酒了?”
说着就看向跟着乐康一起进来的欢喜和平安。
欢喜忙道:“回娘娘,殿下今个儿去参加了武定侯的婚宴,喝了些喜酒。”
安贵人松了一口气,拉着乐康进了里间临窗大炕前坐下:“喝了酒不回公主府好好休息,怎么跑进宫里来了?”
乐康咯咯一笑,倚在安贵人怀里:“都说是想母妃了,您偏不信。难道女儿嫁了人,真的成外人了不成?”
安贵人瞧着她实在有些醉,眼睛迷离的都快睁不开了,她吩咐宫娥去备些安神汤来,先将乐康哄睡。
随后又看向乐康新提上来的两个侍女:“你们也是这宫里出去的,好好交待,公主在外面是不是受了委屈?”
欢喜和平安低着头,有些为难。
说不委屈,在临江侯府那是天天的委屈;说委屈,临江侯夫人和驸马爷,也没少受气。
欢喜心灵,瞅了眼开在安贵人怀里,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着的乐康,说道:
“回娘娘,临江侯府那是什么人家,即刻薄又做作,公主自幼长在宫里,哪里见过那等人家?
不过咱们是公主府,她们还不至于给殿下什么气受。只是暗地里的小摩擦,也足够殿下烦心。”
安贵人闻言,搂着乐康轻轻的拍着,鼻子有点酸楚。
她的女儿,是大周朝唯一的公主,本该呼风唤雨、万千宠爱,如今怎么就成这副局面了呢?
似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乐康难道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睁开眼,就看见安贵人盯着乌青的眼圈,坐在床边给她掖被角。
“母妃,”乐康坐起身:“您昨个儿没睡好?”
安贵人笑了笑:“一个月不见你,看着你睡的香,我呀,看了一夜也不够。”
乐康抿嘴一笑,抱住安贵人,将头抵在她的头上:“母妃,那今天换我好好看看你。”
安贵人却说道:“既然进了宫,就随我去皇后那里请个安。”
毕竟是禁足的,如今日期满了,去凤华宫露个面才是正理。
乐康老大不情愿,可是规矩摆在那里,安贵人也还要在周皇后手下过日子,少不得起身洗漱后,跟着安贵人出门往凤华宫去。
严妃和季妃已经在了,正同周皇后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采选的事情。
严妃笑:“之前人少的时候,这个也觉着不好,那个也觉着不够,如今全朝四品以上的官家姑娘都报上来,臣妾还真的有些挑花眼了呢。”
季妃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对周皇后说道:“臣妾倒没花眼,知道蜀王不成器,也不好耽误人家姑娘,只要是颜色好品性良的,就行!”
严氏撇了撇嘴:“妹妹这还不挑?颜色好,怎么个好法?品性良,有有什么标准?我看妹妹的条件才是真正的苛刻呢。”
季妃有些气急:“那姐姐倒是选出一个魏王妃来。”
周皇后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默不作声的喝着茶。
严妃和季妃互怼了一会儿,只觉着无趣,同时看向周皇后:“姐姐,您有什么主意?”
周皇后嘴角泛起冷笑:“本宫能有什么主意,左右是你们挑儿媳妇。”
季妃心里一惊,忙笑道:“姐姐别着急,一眨眼四皇子也该娶媳妇,到时候有得您忙了。”
严妃心里冷笑一下,手里拿着花名册翻了翻,并不说话。
这种时候,傻子才开口呢。
好在周皇后知道季妃的性子,蜀王也是个纨绔王爷,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瞧你们两个为难的。”周皇后说道:“不如这样吧,你们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回头全请进宫里来好好相看。
上次菊花蟹宴,本宫倒是瞧中几个,万岁从中选了武定侯的妹妹聘为宁王妃。
余下的,还有这次参选的,你们自己过过眼,相中哪个是哪个。”
严妃和季妃皆称这个主意好。
安贵人带着乐康进来时,正看见严妃和季妃起身给周皇后行礼道谢。
她微微一愣,忙屈膝行礼告罪:“娘娘恕罪,臣妾来迟了。”
季妃噗呲笑出声来:“妹妹来不来迟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没儿子要娶媳妇!”
安贵人手上一紧,低着头看不清其面容,她身后的乐康却不有些生气。
222设套
严妃身份高贵,季妃有儿子傍身,安贵人不过是县令之女,凭着貌美温和的性格,入了建元帝的眼。
说荣宠,宫里这些人,哪个人的荣宠也多不过周皇后去。
因此安贵人在宫里,就算生了一个看上去受宠爱的乐康,面对严妃和季妃,也还是没多少底气平起平坐。
此刻听到季妃明显的嘲讽,安贵人咬着牙默默认了。
乐康是晚辈,建元帝唯一的公主,看到母妃受讥笑,忍不住出口说道:“季母妃愁什么儿媳,三哥京里谁不知道,回头定是能选个好的。”
季妃脸一垮,这是当着众人说她儿子在京里纨绔到无人不知呢!
她张嘴正要说话,周皇后抢先出言:“本宫瞧着乞巧那日把姑娘们招进来最好,若是没异议,就散了吧。”
真是的,虽说深宫寂寞,早上有她们你来我往的挺热闹,可也挡不住天天看。
严妃和季妃起身,朝着周皇后行了礼,慢慢退出去。
季妃撅着嘴,临走还冲着乐康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得意,当别人不知道她在婆婆家出不开身似的,还被林嫣打的脸啪啪响,这会还有脸进宫找她晦气!
严妃瞧着季妃气呼呼的走,冷冷一笑,扶着月妍的手,带着一帮内侍宫女,不紧不慢的在甬道上走。
凤华宫大殿里,季妃带着乐康朝周皇后说了几句宫外武定侯喜宴的事情。
周皇后兴致不高,端起茶盏:“乐康既然反省了一个月,应该也有所心得。你是公主,自该有皇家的气度,别跟乡野村妇似的,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闹事,谁也保不住你!退下吧,本宫乏了。”
安贵人张了张嘴,看见周皇后面色确实不好,只得躬身行礼,带着乐康退了出去。
乐康还有些不服气:“母后为什么偏心那个林嫣?”
就算成了宁王妃又如何,墨宁和周皇后的关系剑拔弩张,按说周皇后应该支持她打压林嫣才对。
安贵人瞧瞧四下无人,一把拽住乐康:“要死了,在宫里不许乱说话!”
乐康有些委屈:“母妃,明明我才是公主,皇室血脉。”
安贵人抿了抿嘴,目光阴沉:“怎么就说不明白你!公主又如何,你是有权势还是有财富?最后还不是仰仗着宫里的主子?”
如今周皇后说的上话,她们就得看周皇后的脸色;将来谁知大宁王会不会登上大宝,所以小心一点总不过分。
乐康自然明白安贵人的心思,从小到大,她那一套深宫生存之道,简直是耳提名面。
可是乐康咽不下这口气!
两个人还没资格坐步撵,慢慢行走在宫里的甬道上,才拐了个弯,就看眼严妃在前面慢慢溜达。
安贵人想躲过去,乐康却道:“母妃,陪我去御花园坐坐。”
知女莫若母,乐康动一动嘴,安贵人都知道她下一句说什么。
安贵人警觉的问:“你想干什么?”
乐康笑:“母妃,我能干什么?总不能见着其她母妃就躲吧?这御花园也不是高份位的娘娘们独有的!”
安贵人根本拉不住乐康,只好随她走进严妃。
严妃看着满园的秋色,衬着秋高气爽,心情愉悦。
身边慧心给了她一个暗示,严妃缓缓回头,冲着安贵人和乐康笑:“安妹妹、乐康。”
安贵人眼皮跳了跳,行了个礼,便立在一边不说话。
乐康笑着行了礼,严妃星眸微转:“你季母妃还是那个莽撞的性子,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乐康笑着过去扶住她,朝着旁边的凉亭走去:“哪有抱怨母妃们的道理。”
“安妹妹一起来,”严妃拿帕子按了下嘴角,回头喊了声安贵人,又转头对乐康道:“你母妃就是胆子太小。要本宫说,季妃那个性子就是怼她两句又如何,还能吃人不成?”
乐康只笑,并不说话。
严妃叹口气:“还好安妹妹有你这个女儿,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就是比儿子强!你二皇兄,我整月整月的见不上面,头疼了脑子热了,也从不见他多问几句。”
乐康笑了:“严母妃说笑,三个皇兄里,二哥是最知冷知热的性子,旁人都羡慕您还来不及呢。”
严妃说道:“愁人呢,其他的不说,就说这采选王妃一事,全是我在这里干着急,多问两句,他就跑个没影。”
说完,拉住乐康和安贵人一起坐下,问乐康:“好孩子,你在宫外面,有些事母妃得多问问你。”
乐康笑:“严母妃见外,您只管说。”
“那个,”严妃犹犹豫豫的张口:“本宫倒是相中了几家姑娘,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你也知道,就算过几日进宫来相看,谁还不是拿出最好的一面?
你与她们年纪相仿,如今又在宫外走动,知道的详细些,不如给本宫好好说说这几家姑娘的品性?”
安贵人手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紧张的看向乐康。
乐康沉吟片刻问:“不知道严母妃相中了哪几家姑娘?”
“昌平候家的五姑娘、江南宋氏的二房长女、吏部侍郎张兴国的闺女、边疆大吏唐怀远的次女。”严妃捡着几个家里送来的名单,随便点了几个。
乐康想了想:“那些新进京的,我并不熟悉,只昌平候家的五姑娘,私以为有些不妥。”
严妃瞳孔一缩:“哪里不对?”
“八字不对,”乐康道:“我也是随着婆婆赴宴,偷听了她们几句闲聊。”
其实是当时她不乐意在王氏跟前伺候,便出去转悠,听到昌平候府家的两个下人在议论五姑娘的亲事不顺。
似乎八字上有些欠缺,不能遇水遇火,容易夫妻失和,后院失和之类的。
魏王墨平,正是个水命。
乐康道:“虽说这些江湖术士的话并不能全心,可是注意点总不为过。”
严妃果然一脸的沉思。
昌平候同六安侯一样,手里有兵权,又保持中立,只对建元帝负责。
如今送了家里的五姑娘参选,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建元帝发了话,家里有适龄的姑娘必须上报。
她是想着为儿子找个有兵权的妻族,可是若八字相克,那又另说了。
正想着心事,乐康的声音又响起来:“说起来真是可惜,放眼全京,真没人配得上一表人才的二哥。昌平候、六安侯、临江侯,这些门第倒是可以,只是没有合适的;吏部侍郎官职是不是低了些?边疆大吏,不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解不了近渴。”
223假意
乐康说完,似乎真的很为魏王不值得样子摇了摇头。
“幸亏问上一问,否则真因为八字不合,亏了我皇儿可就晚了。”严妃嘴角一扯,眼角余光瞥了下坐立不安的安贵人,说道:“只是,乐康你刚提六安侯,他们家可没女儿。”
临江侯家有女儿,她也不捡墨宁不要的!
小毛孩子,在她面前耍心眼。
乐康心里一沉,忙道:“我就是那么一说。这几个侯府做妻族自然比吏部小官和边疆那边好,可惜没有。”
严妃说道:“本宫也不求别的,只想着找个温柔贤淑的儿媳妇,好好享受一下儿孙的福气。”
乐康不敢再多说话,只陪着笑。
安贵人长舒一口气,拉起乐康对严妃说道:“姐姐,这孩子昨个儿在宫里歇了一夜,很是没规矩,还是让她早早回公主府才是。”
严妃点点头:“你也不能太拘着孩子了。好孩子,若是在临江侯府受委屈,给本宫说了没用,就去找你二哥去!总会给你出气!”
乐康眼睛一转,忙道:“多谢严母妃!”
安贵人行了礼,拉着乐康逃也似的走远了。
严妃看了一会景之后,也慢慢起身。
月妍有些不解:“娘娘,咱们等半天,就问公主殿下那些姑娘的事儿?”
严妃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被武定侯妹妹打了脸,宫里不给撑腰反将她禁足,凭着她的性子,能善罢干休?”
“那?”月妍还是不明白。
难道自家主子要同乐康联手?
不是她看不起乐康,这几年在宫里看着聪明,一嫁人就显出眼界窄来。
严妃眯起眼睛:“瞧着吧,乐康不是安贵人,到底有皇家的傲气在骨子里。宫里不能给她撑腰,知道了自己其实是个纸糊的公主,她会怎么做?”
自然是想方设法的为自己谋取权利,直到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一个公主想要权利,最好的办法是同金銮殿宝座上的人打好关系。
宁王是不可能了,宁王妃是乐康的对头;建元帝若是能做靠山,也不至于被禁足。
只有魏王合适。
严氏笑了笑,斗去吧,她的儿子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天黑前,找个人往魏王府里去。”严妃道:“告诉他,乐康怕是想牵线他同淮阳侯家那个没人要的姑娘,随着她的心意。”
别说周皇后会生气,建元帝也不会同意。
就算成了,淮阴侯会为了一个庶女背叛自己的亲妹妹?
严妃揉了揉脑袋,他儿子的正妃可不能选这样一个模凌两可的妻族。
不过能借此在周皇后和淮阳侯之间插一根刺,总是好的。
就看傻乐康接下来能不能让她满意了,虽然不清楚那个脑子里怎么想把周慕青和自家儿子扯上关系。
不到天黑,月妍就得了魏王府的消息,有些兴奋的对严妃说道:“娘娘,公主真的如您所料,有病乱投医了。”
严妃一翻白眼:“怎么说话!”
月妍忙低头认错:“奴婢错了,是弃暗投明!”
严妃满意的靠在榻上,问:“具体的说说。”
“公主派人去了王爷府上,说为周姑娘可惜。”月妍说道:“当年周姑娘出生时,有算命的说其是大富大贵之命,周家本身就富贵,再贵能到哪里去?”
自然就有人想到了宫里,那时候周皇后还是太子府侧妃,也算不上多贵。
直到后来建元帝登了大宝,杨氏不等封后便薨了,周皇后这才成了一宫之主。
于是周慕青的命数,便被人为的提到了一定高度。
周家再往上走,那就是中宫之位了。
周慕青这才被记在淮阳侯夫人名下成了嫡女,受周皇后精心栽培,打算以后指给宁王。
可惜宁王不上道,处处同周皇后对着干,建元帝态度暧昧,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周慕青的命数,周皇后从此再也不提。
乐康就拿着她的命数,去游说魏王,凤格的命,若是娶了她,那不就是皇帝的命?
月妍说完,自己都有些心动。
若真是如此,魏王可不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严氏还是比较冷静:“还以为她能想出什么点子,谁知道却是这个?”
别说凤格一说是她们自己往上贴的,就算真的是,周皇后能坐以待毙?
但看她抱养年幼的四皇子,都不培养魏王和蜀王,就知道这个女人野心不小。
严妃抓紧了手里的胡桃夹子,重重敲了个核桃:“我儿的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可不是靠什么算命术士!”
周旻算不中用了。
她再将计就计,把周家精心养的周慕青给废了,看还连什么好姻亲,看周皇后怎么笑到最后!
周皇后确实很犯愁,她经营多年,朝中大臣也没拉拢多少,自己哥哥才学平庸,握着兵力也不会用,还全听那个蠢嫂子的。
侄子小时候看着还行,越大越荒唐,她怎么能将自己后背放心的交给这种娘家?
她坐在大殿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案几,将周氏族里近几年优秀些的子侄在脑子里全翻了个个。
周家,真的人太少了。
未央瞧着难受,悄悄说道:“娘娘,就算想出人来,难道能同亲侄一样疼你?”
史书上又不是没有同族子侄造姑母反的,周皇后真舍得放着亲侄子不用,抬举那些远几房的?
周皇后皱眉:“可是周旻这孩子……”
“娘娘,”未央笑:“周世子聪慧,又有能力,就是荒唐了些,若是给些外界压力,说不得就知道上进了。”
周皇后心里一动:“这个倒是正理。他就是太骄纵了,总以为本宫就着这一个侄子,早晚还得靠着他。”
都怪朝中这些大臣太顽固,若是早早投靠皇后翼下,严氏也不敢这么放肆的大放厥词。
那时候,周家完完全全看的是她的脸色,就如前朝的兴武女皇,哪个侄子不是看其眼色行事。
偏偏周皇后手里没有多少势力,有时候就得靠着娘家同宁王争东西。
多少年了,宁王明里暗里发展的迅速。
只有她,坐在宫里焦急的看着自己娘家人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多说两句,严氏就翻来覆去的念叨:“您可就这一个侄儿!”
周皇后每次听见这种话,就恨不得逢上严氏的嘴。
这个侄儿,可真没给她带来多少荣耀!
若是严氏和周旻突然发现除了他们,周皇后还有大把的人可以栽培和依靠,是不是就不会再如此的肆无忌惮消耗她的耐心了。
224侄子
日子总是过的挺快,严氏捏着乐康送来的帖子,心里感叹了一句。
还记得周慕青姨娘被撵出去,小女孩小小一团懵懂的样子。
她因为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其实很喜欢再养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在跟前的,周慕青又安分守己。
今天落到这般尴尬的境地,严氏心里也不痛快。
可是也不能被没安好心的乐康牵着鼻子走。
魏王?
周皇后想的什么,难道周家不知道?
周家再上一步的机会,哪个会舍弃?
严氏将请帖往旁边一扔,对身边伺候的翠浓说道:“乐康邀请大姑娘拜织女的事情,别说出去!”
请周慕青一起去公主府拜织女,且不说周慕青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公主府有个不安于心的李显。
乐康那天说的话,让严氏很不确定这里面没有算计。
所以,能不去就不去,也别让周慕青为难,就从她这里拦下吧。
翠浓忙点头称是。
严氏又问:“前院里忙什么呢?侯爷下了朝也不往这里来。”
翠浓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夫人,老宅里四太爷家里的周二爷来了,说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闺,如今借咱们府住一段时间。”
严氏脸色顿时一变,有些不高兴。
按说大周刚建朝不久,勋贵之家本该挺着腰杆说话,可是淮阴侯就算是后族,也没那个底气。
因为淮阳侯这个爵位,是前朝皇帝封的。
当初战乱,本是前朝宠臣的老淮阳侯大开城门,放反叛的周军进京,一举歼灭前朝宫廷,也算为新朝立了功。
可是这种功劳,并不被追随高祖杀出天下的勋贵瞧的起,刚建朝那几年,周家并不好过。
前朝余孽逃亡北疆之时路过淮阳侯老家,余恨难消,将周家亲族杀了一个精光。
得亏淮阳侯的四叔带着儿子躲进地窖逃过一劫,留了周家的种。
只是从此周家人口凋零,不复往日盛景。
后来仗着周皇后与建元帝青梅竹马的情分,淮阳侯这才在新朝又有了一席之地。
紧接着庚子之变,跟着高祖建朝的新贵对淮阳侯更加不满,导致周皇后在朝中威信也上不去。
为了淡化同前朝的牵连,淮阳侯一家尽量同老宅的四叔一家不联系,也就逢年过节的,派人问候一声。
四老太爷似乎被当初的血光之灾吓怕了,也不敢同京里联系太紧密,怕再被牵连。
两家就这样自欺欺人的互相冷淡,倒也相安无事。
这个周二爷,就是四老太爷那个会读书的孙子周权。
“三年前也来考过,怎么没见往咱们家来住?”严氏说道:“难道这会不怕受咱们牵连了?”
翠浓没敢说话,低着头不吭声。
严氏别扭了一阵,还没等淮阳侯进来问个清楚,又听说宫里将淮阳侯和周权召进宫去了。
她右眼皮子直跳,心里慌慌的没个着落,喝也喝不下吃也吃不下,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
宫里周皇后同周权倒是谈得愉快。
周皇后看周权一表人才、模样俊俏、文质彬彬,心里不觉多喜欢了一层。
“多大了?拜的哪个先生?可娶亲了没有?”周皇后捡着能想到的问题,挨个关心了一遍。
周权有些小紧张,被宫里召见还是第一次,心里隐隐觉着这是个机缘。
他藏在广袖里的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强迫自己静下来,尽量用平实的语调说道:“回皇后娘娘,小民今年整十八了,还未定亲,拜的是淮南甄先生的门下。”
“怎么十八了还没定亲?”周皇后扭过头问淮阳侯:“记得旻哥儿就是去年十八岁成的亲吧?”
淮阳侯忙道:“正是,十五定亲,十八成亲,这都还嫌晚呢。”
周权笑道:“小民读书时立过志:不立业不成家!”
周皇后满是赞赏之色:“果然有志气。也别小民小民的,你算什么小民?你是本宫正儿八经的侄子!”
淮阳侯的微笑凝固在脸上,有些狐疑的看向风轻云淡的周皇后。
周皇后缓缓说道:“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家。本宫自打一出生就没见过四叔公等长辈。可是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血缘在这里,难道因为疏远就不是一个周了?”
周权心里一阵狂喜,来京里前一天,祖父突然神神秘秘的将自己唤了去,说这次进京,一定要住在淮阳侯府。
当时他还惊讶,不是不同淮阳侯那一支多来往吗,怎么祖父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来姜是老的辣,看东西眼睛毒,知道自己这一次能得周皇后青眼。
他按住内心激动,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侄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进京就先去拜访了堂叔和堂婶。”
周皇后点点头:“这才是正理,之前大家都想的差了。只有一大家子团结起来,才能保证咱们周家长久不衰。”
周权连连称是。
周皇后又问淮阳侯:“青青这几天怎么也不进宫来?在家里忙什么呢?”
淮阳侯强笑了笑:“还能做什么,绣绣花看看书而已。”
周皇后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神色,心中有些得意:“听说你那个不安分的姨娘庙里念完经,带着她女儿回来了?”
前个儿听哪家的夫人说了一嘴,那个小姑娘不安分,在武定侯府大喊大叫,被林嫣直接怼的哭起来。
虽然对方没说为什么周慕冉同林嫣怼上,可丢的总是周家的脸。
周皇后说道:“过两天就乞巧节了,让青青进宫里来拜织女。……那个姨娘的姑娘,也跟着进来让本宫瞧瞧。”
到底不安分成什么样,她得看一看,然后再敲打敲打,别在宫里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林嫣那尊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淮阳侯忙答应了,想着让周慕冉进宫涨涨见识,总比跟着姨娘整天西子捧心的落泪强。
当初怎么就喜欢哪种哭哭啼啼的娘们呢!
淮阳侯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回了侯府。
等严氏追问周权的事情时,淮阳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他皱眉问严氏:“你是不是又在宫里哭哭闹闹,说旻哥是娘娘唯一的侄儿了?”
严氏一愣:“难道不是吗?”
淮阳侯“哼”了一声:“四叔家的三个孙子,不也一样是娘娘的侄子!以后这话不要再提!”
严氏嗤笑:“那算什么侄儿?周大花天酒地,周老三还是个半大小子,就这个周二还能读几本书,可也是屡考不中!”
能跟她的旻哥比?
当初在云龙山掌管杂造局,管的多好。
225前夕
谁都看自家儿子好。
可是淮阳侯今天听到周皇后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又想起还躺在床上打骂丫鬟的亲儿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总之,以后对着皇后娘娘说话注意些!”
严氏有些不服气:“怎么不注意了?难道说错了?她又没自己儿子,就算抱养个别人的养着,谁知道长大了是不是白眼狼。以后还不得靠着亲侄子掌控这天下!”
话一出口,唬的淮阳侯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厉声道:“要死吗?”
严氏挣扎开来,趁着这个由头发了火:“自己家也不让好好说话吗?我知道娘娘一直看不上我,那你休了我再去娶一个对周家更有力的妻族来!”
当她不知道周皇后动不动就给她摆脸色,时不时的在淮阳侯面前告上一状。
淮阳侯听她又开始胡咧咧,真的有些生气:“你好好在家里想想吧,皇后有了势,最后得利的还不是咱们。明天让青青和冉冉进宫,哄娘娘开心,也减轻下你留下的麻烦。”
严氏拿帕子捂着眼睛,听到周皇后还要见那个周慕冉,一把掀开帕子质问淮阳侯:“怎么那个小贱|人的女儿也往宫里去?是不是你举荐的?”
淮阳侯头都大了:“不要瞎攀扯,这不是娘娘听说她在武定侯府失态,想喊进宫教训教训吗?”
严氏仔细一想,周皇后本就不喜欢哪个只会哭的姨娘,自然对其女儿也没什么好感,教训的面更大一些。
她这才脸色缓和一些,对淮阳侯说道:“小姑娘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倒是那个周权,管吃管喝可以,你可不能让他碰咱们淮阳侯府的资源人脉!”
淮阳侯有些哭笑不得:“还用你说,谁是我亲儿子我不知道。”
周皇后一说“都是侄子”,他心里就打起了警惕,对周权也没那么热络了。
将来辅佐周皇后的,只能是他淮阳侯的儿子!
周慕冉还是第一次往宫里去。
她知道自己母亲在府里不受待见,连累自己也跟小透明似的。
所以她才嫉妒同是庶女的周慕青,怎么就那么好的命,不但记名在嫡母名下,还被周皇后当成个宝贝。
被周慕青怼了一顿,这几天倒是老实了。
可是周皇后的召见,又让她的心跳动起来。
她坐在马车里,不断的朝外面张望,看着路边的闲杂人等越来越少,渐渐换成了成队的禁卫军,然后就看见了那一片青瓦红墙。
周慕冉捂着心口,激动的说道:“这是到宫里了吗?”
同车的周慕青笑:“这是内城门,再过一段汉白玉的桥,进了神武门,那才算进了大内了。”
周慕冉心里有点酸又有点兴奋,想了想,挽住周慕青的胳膊:“好姐姐,你给我讲讲宫里的规矩呗?”
周慕青面露惊讶之色,在进宫之前,严氏已经派了嬷嬷给她将规矩,怎么这会还问。
可是她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耐着性子给对方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周慕冉听没听清楚,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不停的朝外张望。
终于进了神武门,换了坐撵,穿过长长的宫墙夹道,直直进了凤华宫。
周皇后还在午休没有起身,两姐妹静静候在大殿里,皆不敢说话。
只是周慕冉的眼睛,不时的就偷偷朝周围打量一下,看看西洋钟,再看看八宝阁上的精细摆件,目光里很是艳慕。
琉璃出来送了一趟茶水瓜果,便又进了寝殿伺候周皇后。
周皇后扶着未央坐起身,问琉璃:“都过来了?你看怎么样?”
琉璃瞧了眼未央,边想边答:“大姑娘还是那么稳重,二姑娘似乎有些新鲜。”
说完又看了未央一眼,见她微微一笑,心下一松,知道自己没说错话。
周皇后先就着未央的手喝了盅燕窝,这才站起身伸了个腰,招呼着琉璃给自己梳头上妆。
等她收拾完出来,周慕青还是稳稳的,以极其优雅的姿态端坐着,周慕冉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
这就是受过教养和没受过教养的区别。
周皇后当作看不见,直接走到上首坐了。
周慕青余光瞧见,忙起身站好。
周慕冉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意识的跟着站起身,这才看见周皇后已经坐在上首,唬的忙朝周慕青身后躲了躲。
周皇后嘴角扯了扯,等两人行了礼,这才对着周慕青问道:“听你父亲说,在家里绣花呢?”
周慕青笑:“也没绣什么花,倒是给姑母做了套暖袖。”
话音一落,清姿就笑容满面的捧着个锦盒递给了未央。
未央打开送给周皇后一瞧,里面正是一对松灰狐狸毛的暖袖。
周皇后心里一喜,摸着毛茸茸的暖袖爱不释手:“你这孩子就是心细,这瞧着都暖和。”
未央也跟着凑趣:“宫里什么没有,可是县主一针一线的情义在里头,这份贴心就无人能比,怪不得娘娘疼她。”
周皇后高兴,收了暖袖,脸上笑容也足了:“让你们进宫来,想着过两天就乞巧节了,你们在府里也是无聊,不如宫里来热闹,都坐下吧。”
周慕青笑着并不说话,重新落了座。
周慕冉看周慕青悄无声响的就备了一份礼,而自己却空手而来,此刻牙齿正酸。
接着又听到周皇后提起乞巧节,想插嘴又怕说错话,脸色一时涨的通红。
周皇后瞧见,问:“可是冉姐儿?”
周慕冉还没坐下,闻言又赶紧起身,带动着旁边的案几上茶盏咣当了一下,顿时更无地自容。
周慕青跟着起身,轻轻开口:“姑母,这个就是二妹妹。二妹妹,还不给姑母行礼。”
周慕冉心里羞愤,却也只能照着周慕青的指示做。
周皇后点点头,笑容冷了一冷:“本宫也不多说什么了,就在这宫里学几天规矩,别再外面丢人现眼就好。”
她准备打着乞巧节拜织女的由头,将那些采选的姑娘招进宫,让周慕青主持。
别人选儿媳她管不着,周皇后就想将周慕青捧起来,然后好好找个青年才俊,也算为自己添虎增翼。
226阻拦(打赏加更)
乐康左等右等,没等到周慕青的回话,又派人去了淮阳侯府一趟,这才知道周慕青要在宫里过乞巧。
她现在就如魔障了一样,非要押个宝不成。
如今魏王是宁王的强力竞争对手,若是她能帮着二哥魏王登上大包,以后一个有权势在手的长公主是跑不了了。
到时候,端看林嫣和温昕雨,还怎么羞辱她!
可是她常年居与内廷,与政事不通,只晓得魏王如今需要一个有助力的妻族。
周皇后为了宁王得不到妻族助力,想尽办法塞给对方一个绣花枕头林嫣。
那今天她反其道而行之,把整个淮阳侯府设计进去,是不是就能得魏王的赏识?
乐康越想越觉着自己的主意正,脸色潮红的站起身,催着欢喜:“快给本宫更衣,本宫要进京陪母妃过乞巧。”
欢喜低头刚进了里屋,贺嬷嬷进屋正好听见,忙跟进去:“殿下又要进宫?”
乐康看见她,很有些不耐烦:“贺嬷嬷,本宫不是让你去管那些管事婆子了吗?怎么又进屋里来了?”
贺嬷嬷抿了抿嘴,堆着笑劝道:“殿下,明个儿才乞巧,做什么这么着急?皇后娘娘……”
本想说周皇后已经不喜,不如徐徐图之。
谁料她话音未落,正梳着发梢的乐康一把将梳子甩在梳妆台上,震得欢喜一个激灵,退后三步。
乐康磨了磨牙,从镜子里看着面色惨绿的贺嬷嬷,半天才缓出一个笑来:“贺嬷嬷,您不是常说管理好整个公主府,这才是正理?
如今本宫就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做,为什么不用心在庶务上,反而对本宫的去向横加阻拦?
还是说,母妃将你指给本宫,不是来伺候本宫,却是来做副主子来的?”
贺嬷嬷闻言跪了下去,心里虽气乐康不知好歹,可是毕竟是自小看大的情义,真的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
“殿下,老奴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贺嬷嬷道:“可是殿下身为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求殿下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乐康不气反笑:“贺嬷嬷进屋来就为这一句话?本宫自然晓得分寸,怎么?进宫陪母妃,也错了不成?”
贺嬷嬷一时语塞。
明知道她要做什么,却又没有理由劝告。
乐康不再理会跪在冰冷地砖上的贺嬷嬷,只催着欢喜给自己梳妆。
贺嬷嬷直到乐康带着众人出了屋子,也没有得到一声“平身”的赦令,她知道自己真的犯了乐康的忌讳。
留在府里看门户的平安偷偷进来:“嬷嬷,殿下已经进宫了,估计三四天也不会回来,您赶紧的起来回自己屋吧。”
贺嬷嬷扶着她起身,抹了把眼泪,目露疼惜之色:“殿下纯良,都是被临江侯府害成这般模样。”
她抓住平安的胳膊:“平安,你和欢喜都是我教出来的,你说我是不是一心为殿下着想?”
平安被抓的疼,眼里包着泪点点头。
贺嬷嬷松一口气,说道:“我虽不在屋里伺候,可是殿下算计哪个,我也是能猜的出来。好孩子,你进宫找贵人宫里的方公公,让他给安贵人传个话。”
她虽然不在屋里伺候,可是乐康毕竟是她看大的,想算计哪个,怎么算计,端看最近乐康来往的人家就能猜出一二。
这是武定侯府没人关注乐康,若是留心打听,肯定也能知道。
乐康看着厉害,其实一点经验也没有,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乐康被那些人打脸耻笑。
“快去!”贺嬷嬷吩咐完,看平安还是一脸的震惊之色,忙推了一把,焦急的说道:“若是殿下在宫里闹出乱子,你以为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就没事?”
平安醒过神来,忙点点头,转身就往宫里去了。
乐康进宝慈殿的时候,安贵人正侍弄一院子的花花草草。
大宫女春草端着水壶,笑道:“贵人这满院子的花草,收拾起来比御花园的还好看,怪不得万岁时不时的来坐上一阵,可不就神清气爽的?”
安贵人也很自得:“别看这些花草不会说话,可是有灵性的。你若是真心对它们,它们自然也长的好,用花香草青回报你。”
春草道:“贵人兰心慧质,换成奴婢,可没这个耐性。”
安贵人笑了笑,转身拿花篮里的剪子,准备把枯萎的叶子给修剪一下,一回头发现乐康走了进来。
她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顺手将花篮递给了春草。
乐康见安贵人在园子里立着,忙走了过去:“母妃,怎么又亲自下园子摆弄这些花草,弄的手上身上全是土。”
安贵人深吸一口气,问道:“不刚出宫去,怎么又进来了?”
哪一家的公主出了阁,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
莫不是又受了什么委屈?
“母妃不想我吗?”乐康娇笑着上前,顾不得安贵人身上的泥土,挽住她的胳膊道:“这不是快乞巧了,难道要在公主府一个人冷清的过?我想陪着母妃。”
安贵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受了委屈,怎么都好。
等洗了手,换了衣裳,安贵人拉着乐康坐在临窗榻上,看着她喝了盅雪梨燕窝,又吃了块点心,这才说道:“乞巧节宫里也没多大意思,怎么不同你的手帕交们一起过?”
民间风俗,乞巧这一天,少女、少妇们相约一起拜织女穿针线,一直玩到半夜才散了回家。
乐康一撅嘴:“母妃,我哪有什么手帕交?”
还不是看着她是公主,上赶着巴结;如今她不主动相约,没人会想起来找她的。
安贵人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搂住乐康:“进宫里来也好,凤华宫里也来了周姑娘姐妹,正好你们作伴。”
乐康佯装不知,惊讶的问道:“青青也进宫了?真巧,那我去找她玩。“
说着就起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安贵人留都留不住,笑着对春草说道:“这孩子,嫁人了还是这么慌里慌张的,就不能稳重点。”
春草陪着笑了会,将炕几上的残羹收拾让小宫女送去小厨房。
没多大会儿,方公公急急带着平安进来,给安贵人行了一礼后,就扭头对平安说道:“你亲口给贵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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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贵人眼皮跳个不停:“什么?要说什么?你没有随乐康进宫吗?”
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心终于慌起来。
平安唬的不轻,声音发着抖说:“贺嬷嬷说殿下要扶魏王上位,帮着算计周姑娘做魏王妃,即分裂了皇后娘娘的势力,又帮着魏王得了周家的兵力。”
安贵人脚一软,瘫在榻上。
她扶着案几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索性坐着不动。
“你说乐康要扶魏王上位?”安贵人因为害怕反而笑起来:“她有什么本事能扶起一个皇帝?”
屋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接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安贵人笑着笑着,眼睛里滚下一滴泪来:“方掌事,平安通报有功,带下去好好招待。”
方掌事心里一惊,忙点头称是,带着平安退了出去。
春草头皮发紧,站着不敢动。
安贵人突然站起身:“快去叫方管事进来!”
翠春草等话音落就跑了出去:“方管事,您等一等,贵人有事吩咐。”
方管事似乎松了一口气,看也没看平安一眼,转身重新进了大殿。
平安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懵懂的立在院子里候着。
春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
不一会方管事出来,对平安说道:“劳驾再跑一趟,将此信送到武定侯府林姑娘手上。”
平安愣愣的接过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贵人竟然同武定侯府通信,可是主子吩咐了,也不敢多问。
刚才那番话,她心里明白有些不妥,可是没看出来安贵人生气。
平安接了信出了宝慈殿,方管事紧随其后,突然在无人处塞给她一张银票:“送了信不要回公主府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平安不敢接。
方管事瞧着对方傻乎乎的样子,叹口气:“你进宫短,不知道险恶。仔细想想,你知道了殿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还能活吗?”
平安终于知道哪里不妥,当下脸色灰白,接了银票转身逃也似的朝宫外跑。
林嫣有些想不通,好好的在家里坐着,竟然也有人找上门来。
她同安贵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收到对方的信?
而且寥寥几个字,莫名其妙。
她将信纸展开在案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眼睛上下打量了平安一番。
平安心里害怕,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头。
林嫣一抬手:“疏影,看茶。”
可是平安哪里喝的下去,强挤的笑脸脸已经吓得苍白,要哭了出来。
林嫣又将目光投到信纸上:乞巧、青、平。
前世里,并没有采选一事,也没有过什么乞巧节。
可是这一世,自打她进了国公府,就什么都变了。
宁王有了宁王妃,宫里开始为王爷正妃采选,乐康突然成了大反派……
乐康呀。
林嫣心里默默念了几声,莫不是前世里周慕青同魏王联系到一起,也是乐康的功劳?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终于开口:“知道了,你回去吧。”
平安并没有动。
林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平安噗通一跪:“求林姑娘收留,宫里奴婢是回不去了。”
林嫣目光一沉,仔细观察了平安模样,并不像在说谎。
看来,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我怎么收留你?”林嫣道:“你们宫里搞什么,难道想让我背锅不成?”
平安哭的可怜:“奴婢家里没人,进了宫伺候主子们。可是如今知道了主子的大事,回去也是被灭口,求林姑娘发发慈悲,给个去处。”
简直是……
林嫣心里闷了一口气出不了:“谁告诉你我慈悲的?这信我也不收!安贵人同我从来没有交集,莫名其妙送这一张纸我还要问为什么呢!“
林嫣将纸张往平安身上一扔,轻飘飘的一张纸晃晃悠悠飘落在地上。
平安哭的更厉害,整个人因为害怕缩成一团,紧紧扣着地砖缝不起身。
看似不像作伪的模样。
林嫣示意疏影重新捡起纸张,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多好的机会呀,若是把这给宗韵凡送过去,岂不促成了美事?
可是林嫣不能。
且不说等她冷静下来将前世今生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单看如今六安侯的处境,就不可能同周家联姻。
她敲着纸条,想了半天,终于舒口气:“周姑娘和公主殿下,眼下可都在宫里?”
平安点点头:“殿下就是听说周姑娘去了宫里,也才去的。”
怪不得!
前世里,宫里突然就传出周慕青出家的消息,让京里人家都很震惊。
毕竟之前都知道她心仪宁王,后来也认命的听从宫里安排去和亲,怎么好好的就剪了头发出家去?
周皇后也不阻拦。
后来才听宗韵凡气冲冲说了理由,原来淮阳侯暗地同魏王勾结,要将周慕青送去做妃子。
至于是正妃还是侧妃,就不知道了。
如今林嫣对宫里各个势力也算基本了解,严妃和周皇后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不可能接受周慕青做魏王正妃的。
到时候真让乐康算计成,周家内部瓦解,严家估计也得不了好。
严妃有那么蠢吗?
安贵人这才不放心,想着找个同乐康有怨的人来阻止吧?
林嫣将纸条扔进案几上鎏金香炉里,看着烧成灰才罢休:“即是如此,你随绿罗下去吧,不要想着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三搞四!”
丫丫的,说完这句话顿时感觉自己是话本子里算无遗策的女主了有没有。
可惜她心里一点成算也没有,先把气势装起来再说。
平安不知道哇,真以为林嫣可以护住她,顿时松了一口长气,爬起来跟着绿罗往后去了。
疏影欲言又止,林嫣问:“想说什么?”
“姑娘要救周姑娘吗?”疏影刚才瞄见字条上的字了,猜出跟周家姑娘有关,因此有些不忿:“那日乔迁宴,她在咱们府里对宁王殿下勾三搭四,根本不把姑娘您放在眼里,为什么要救她!”
林嫣笑道:“谁说要救她了?只不过闯到我这里来,先答应下来再说。”
疏影简直惊呆了:“姑娘……您,其实……没主意对不对?”
身边人太聪明是不是就显得自己特别蠢?
林嫣揉了揉脑袋:“我跟周姑娘又没交情!我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疏影不言语了,虽然姑娘就是冲动的人。
林嫣站起身,扭了扭腰,活动了下腿脚。
突然静下来在屋子里看书绣花嗑瓜子的,还真是闲的发酸。
好吧,既然外面唱戏那么精彩,她也得找点事情做。
宗韵凡喜欢周慕青,她总要帮忙把对方底细搞清楚才对,若是真的清清白白,到时候闹的不上不下,她就勉为其难帮帮腔好了。
哎呦,到时候舅母会不会连她一起打死?
这时候就显出墨宁这条大粗腿的好处来了,哈哈。
林嫣笑着往温昕雨院子里去了。
她也接了宫里过七夕的旨意,准备准备,看大戏,吼吼吼。
228狼狈
周皇后将参加采选的姑娘全请进宫过乞巧来了。
她想了想,既然是选王妃,已定的宁王妃也不能落下,因此林嫣也收到了帖子。
说实话,因为那张小纸条,林嫣又是派陈二蛋发挥斥候的本事,又是往六安侯府探望舅母探口风。
果不其然,说起周家姑娘的亲事,楚氏一脸的不屑一顾。
好吧,多个心眼还是有好处的。
不过宗韵景看坏人的目光,那是什么鬼,一顿饭吃的提心吊胆,老怕被对方看穿心事。
如果这次陈二蛋任务完成的顺利,立马拆了大表哥这座桥!
林嫣坐上小轿进宫时,温昕雨也打着进宫谢恩的名义一起去。
每次林嫣有事,她都不能在身边帮忙,这让“手帕交”三个字很讽刺好不好。
别看林嫣不说话,瞧着鬼鬼崇崇的行动,就知道这次有事。
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姑嫂!这次,她必须全程在场做护法!
一个人在家过七夕的林修和,表示很悲伤。
众人在凤华宫大殿拜见了周皇后,又互相见了礼,便个个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娇笑、低头、不说话!
因为打着乞巧的名义,周皇后只不过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将场地让给了周慕青来主持,自个儿带着一众嫔妃去了别处搞茶话会。
任是如此,也没人敢松懈下去。
谁不知道宫里这些宫女、内侍眼睛都毒的很,保不准哪一个就是娘娘们的眼线。
还有周慕青,根本不在参选的范围内,却因为受周皇后宠爱主持这场拜织女的仪式,谁知道是不是帮着周皇后来过眼的。
因此谁都不敢造次。
周慕青感觉很尴尬,她带着周慕冉在人前站着,面上带着笑同人说话,心底却是紧张慌乱。
她害怕。
那些常驻京里的姑娘,有知道底细的,不敢放着胆子看,眼睛也是时不时的就在她和林嫣身上来回梭一圈。
周慕青和林嫣的目光在空中偶尔碰撞,也不约而同的瞬间移开来。
这种场合,温昕雨还熟悉些。
她牵着林嫣的手,同以往相熟的几个人打了招呼,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里的姑娘,大多都或多或少听了林嫣和温昕雨的凶悍之名,尤其参加过武定侯乔迁宴且脚步快一点的,更是近距离观摩了林嫣怼周慕冉的场景。
因此对这位钦定的宁王妃,好奇里夹杂着敬畏,都小心翼翼的奉承着。
昌平候家的姑娘唐婷,似乎同温昕雨交好,心情最是放松,伸着手让大家看她新染的丹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吏部侍郎家的姑娘张茜,在这些人中身份算比较低微的一个,却仗着自己母亲是严妃的嫡亲表姐,也入了选。
她守在乐康身边,将全场姑娘们瞧了个个,笑着问乐康:“一会拜了织女,咱们怎么玩?”
乐康紧紧盯着长袖善舞的周慕青,目光闪烁,心不在焉的敷衍:“玩酒令,抛骰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张茜心思敏感,觉察出对方的敷衍,以为是自己身份低的缘故,她红了红脸,感觉有些难堪。
这时候林嫣那一群里,突然爆发出咯咯的笑意,引得众人围观。
乐康冲着那边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笑,不过是群注定不能入选的人家。
张茜却并不清楚,谨记着进宫前母亲的教诲,她动了动身子,悄悄朝着林嫣那边挪了挪。
乐康猛的转头,伸手抓住了张茜:“怎么,我这里不好?”
张茜根本没同乐康接触过,哪里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翻脸的这么直白,唬的直摇头。
周慕青耳听八方,立刻觉察到不对,忙冲着张茜笑:“张姑娘,今天的茶水用着还好?”
有人搭话是最好不过,张茜微微喘了一口气,笑道:“宫里的,自然是极好的。”
怕再被乐康纠缠,她趁着这个机会往周慕青身边凑了过去:“县主今个儿帮着皇后娘娘主持这宴会,定是辛苦了。”
“不辛苦。”周慕青笑着同张茜寒暄两句,不动声色的牵起对方的手,拉到了自己身边。
也不知道乐康最近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好似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一样。
周慕青没耐烦理会乐康和李显的琐碎,因此能躲着就躲着,倒不曾早早入了乐康的套。
因此乐康更加着急。
跟在周慕青身后的周慕冉,似乎嗅到了同伴的气味,倒是很愿意同乐康多说几句话,只是碍于周皇后和周慕青,一直没有机会。
她瞧着乐康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坐在那里,周围姑娘都有意无意的避开她,心里一阵欢喜。
周慕冉走过去,先冲着乐康行了一礼,接着挨着对方坐下:“乐康姐姐瞧着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乐康很想说“管你什么事”,可是看到对方神情忐忑中透出小兴奋的模样,到嘴边的话突然就咽了下去。
她扯了扯袖子,缓了缓脸色,说道:“哪有什么不高兴,就是看见你们这些还在闺中的小姑娘,心生羡慕罢了。”
乐康同临江侯家的过招,都快成京里人家饭后的谈资了,周慕冉自然也听了一耳朵。
她笑:“姐姐皇家血脉,自该有皇家的骄傲,那些不开眼的人,何必同她们计较。”
这话说的乐康心里舒坦,她本就是这般想的。
偏那王氏非要与她挣个高下,把持着李家的宗妇之位不下放,宫里也不给予她支持。
乐康眼角瞅了周慕冉几眼,问道:“难为你这么小不点,倒挺会说话。将来肯定比你姐姐更得皇后娘娘欢心。”
周慕冉眼珠转了转:“妹妹惶恐,哪里比得过大姐的端庄,只是有一点为她可惜。”
乐康心里一紧,禁不住的往前探了探身子:“这话怎么说?不知多少人羡慕她被皇后娘娘看重呢。”
周慕冉嘴角下拉,拿帕子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尽量让自己看着无害:“宁王被赐婚,不知多少人背后笑话大姐呢,您没看她最近都瘦了好多,我瞧着都心疼。”
乐康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眼睛包着泪花,似乎很心疼周慕青的遭遇,可是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却实实在在落在了乐康眼睛里。
“我也心疼。”乐康轻轻说道:“看到那一边还得意洋洋的模样,不止心疼,还气愤。”
周慕冉随着她迅速的一指,便看到了坐在人群中,巧笑言欢的林嫣。
不得不说,在相貌上,林嫣和周慕青不相上下,只是周慕青太过端庄跟个小老太婆似的,不比林嫣的灵气。
周慕冉扑闪着大眼睛,故作不解的问:“那又如何呢,都是宫里的意思,咱们也只能看着干着急,却为大姐出了不这口气。”
乐康笑:“怎么会呢?”
她也愁不能顺利的按照计划行事,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周慕冉凑过来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不能扭转乾坤,也得扒下林嫣那张画皮,让大家看看你姐姐比她不知良善多少倍!”
就知道靠过来准没错,周慕冉捂着快要蹦出来的心口,问乐康:“怎么做?”
229为奸
夜凉如水,月色正好,栽赃陷害、杀人放火的好兆头。
有宫女进来说香案神坛已经备好,请姑娘们将各自备的玩品供上,趁着月色正好,焚香拜仙。
小姑娘们谁不是多才多艺?
周皇后偷了个懒,也不在宫里比拼什么才艺,只让各家备好各家的,来宫里就是放轻松的玩。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紧张的拿出精心准备的各种巧果,让宫女们挨个收了。
有姑娘瞧着别人比自己做的好的,就是一阵沮丧。
周慕青看着气氛有点紧张,笑道:“院子里也摆好了桌子,咱们都出去拜拜仙,说不得手就巧了呢。”
众人纷纷露出笑来。
温昕雨笑着拉起嫣:“起来,整日家里躲懒,今天好好拜个织女,也好有双巧手绣绣嫁妆。”
这话正被走过的宋淑颖听见,她扭头多看了林嫣几眼,又默默转过头去。
于情于理,她作为淮阳侯家的亲戚,都不该同林嫣多打交道。
林嫣真的很想打个大大哈欠,实在不能理解这种聚会有什么好,值得大家乐此不疲。
哈欠打到一半,余光突然捕获到乐康看周慕青跟看猎物一样的眼神,她的心突的提了起来。
难道好戏这么快就要开锣了?
拜织女不过是个大家聚在一起的名头,大家简单的对着香案拜了几拜,祈求的话也只是藏在心里,谁也不知道谁求的是什么。
随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花生、榛子、瓜子等干果。
御膳炒的瓜子,没有李大爷家的好吃。
这是林嫣唯一的想法。
过了一会,就有宫女来问周慕青:“姑娘们的寝殿安排在了秀明殿,浮针的水也都打好了。”
周慕青还没说话,周慕冉扬声笑道:“都说浮针求巧。求巧求巧,得自己动手才过瘾,你们给打好了浮针用得水算什么呢?”
周慕青微微蹙眉:“往年也是如此,在宫里别乱说话。”
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周慕冉心里更加坚定,噘着嘴说道:“妹妹只是觉着今天干坐了一天着实没趣,不若自己动手打盆水更有意义。”
枯坐一天,确实没劲儿。
周慕冉的提议让有些性子张扬的姑娘跃跃欲试,好不容易进宫来,谁愿意只在这个凤华宫傻傻坐着,都想去别处见见世面。
周慕青呵斥道:“成何体统,宫里的井水岂能随便靠近!”
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向娘娘交代。
周慕冉却一脸的孩子气:“自然不敢动吃水的井,凤华宫前面不有个养金鱼的池子,咱们从那里一人打一盆也是一样的。”
丫丫的,这是上回下药不成,改落水了。
林嫣打起了精神头,紧紧盯着周慕青,看她如何处理。
周慕青自然不会同意:“那更不可能,白天娘娘都不许咱们靠近池子,怕不小心落了下去,这会天都晚了,更不能过去!”
“就是怎么着你都不同意呗。”周慕冉有些生气:“我只是见各位姐姐实在乏味,这才出了个主意。既然大姐不同意,不去就是!”
说着眼睛一红,备受委屈的样子。
周围人都看不下去,有瞧破周慕冉白莲花的,自然也有不服气周慕青的。
唐婷就说道:“周姑娘,不过是打盆水而已。咱们二十几个人,互相拉扯着,害怕谁能摔下水不成?”
“就是,就是。”竟然还有人附和。
温昕雨扯了扯唐婷的袖子,小声说道:“她们姐妹打擂台,你凑什么热闹!”
唐婷笑:“不凑热闹,怎么知道她们搞什么鬼。”
这时候乐康出来了:“就按照唐妹妹的提议,咱们互相拉扯着,一个挨一个的打水,也是一样的。”
估计大家都无聊至极,竟然好多人点头。
周慕青看看众人,再看看周慕冉,直觉有阴谋,可也架不住人多。
她不过是代周皇后主持,到底不是宫里的主人,只好点头同意:“大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虽然宫里有值班的侍卫,可是落了水,终究不好。”
周慕青又吩咐好宫女们跟好,想了想终觉着不妥,派了个小内侍往周皇后处去禀报。
乐康瞧着周慕冉紧紧跟随在周慕青身后,她一个转身凑到了林嫣身边,笑:“林姑娘,一直没逮着机会同你说话,上次确实是我府里的舞姬放肆,惹了林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
又是“你我”的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道今天还有自己的戏?
林嫣朝温昕雨身后躲了躲,也笑:“殿下说什么,不怪我唐突才对。”
“对呀。”前两次温昕雨凑巧不在,如今更不可能让人当着她的面欺侮林嫣:“所以我才给殿下您赔了十个舞姬。”
这就没办法友好交流了。
乐康面色一沉,紧走两步离开了两人。
唐婷看了个热闹,嗤嗤一笑:“你何故惹她。”
温昕雨和林嫣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对方惹她们好伐。
人太多,就容易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挤我我挤你的,林嫣和周慕青就挤在了一块。
周慕青看看林嫣,林嫣看看周慕青,都觉着尴尬。
正想分开,林嫣就感觉谁的手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
妈蛋!
真的有自己的戏份!
林嫣心里骂了一句娘,身子已经往池子里倒了,可她就是不去拉扯靠最近的周慕青。
周慕青一落水,是不是就要被躲在暗处的魏王给救了?
到时候,周皇后恼怒,周家愤慨,严妃也要找回场子。
而林嫣,名义上霸占了周慕青心上人的人,简直太有作案动机了。
到时候根本说不清,也没人信她的话。
奶奶个腿,这些算计人的人都长了的什么花花肠子,简直是一出又一出。
林嫣眼看就落了水,却没有如乐康和周慕冉所料拉上周慕青,两个人顿时有些慌乱。
温昕雨眼尖,推开挤在眼前的两个人,没多想就拉住了林嫣的袖子。
周慕青见真有人要被挤下水,下意识的也伸手就捞林嫣。
然后,“噗通”一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啊,有人落水了!”
简直了,吃饱了撑的,在家里养什么鱼挖什么池塘!
230乱套
随着有人落水,聚在池子边的女孩子终于在一片尖叫声中退避三舍,个个惊慌失措。
林嫣要疯了,大喊一声:“都闭嘴!”
人群突然就静默了下去,女孩子们全都瑟瑟发抖,碍于林嫣的凶悍之名忍着不敢继续尖叫。
已经有宫女和内侍飞一般的冲过来,拿着长竹竿去捞在水里挣扎的众人。
林嫣扫视了一眼怕的聚在一起的女孩子们,意外的,发现周慕青竟然站在岸边。
那谁落水了?
林嫣迅速回头往水里瞧。
不作不死呀,周慕冉在水里脸色苍白,挣扎着往岸上游。
是个会水的?
偏偏那些内侍宫女拿着竹竿,看似去捞人,其实是往周慕冉身上拍打。
林嫣神情复杂的瞄了眼周慕青,对方嘴角还有抹未退下去的冷笑。
远离心机女,天下得太平。
林嫣此刻做了个万分正确的决定,对不起二表哥了,这个表嫂太吓人,她这忙不帮了。
说怂也好,说白眼狼也罢,爱谁谁吧。
就她这几个心眼,万一把自己和六安侯府玩进去,还得了!
林嫣又朝乐康脸上看了几眼。
乐康面色也是惊恐,怎么她推的明明是周慕青,最后落水的是周慕冉?
众人各怀心事,僵持不下的时候,又听见“噗通”一声。
有小姑娘直接吓哭了:“谁?谁又落水了?”
宫里太险恶,好想回家去,呜呜~~
林嫣站在岸边看的清楚,是池子另两边,一个修长的身影跳下水朝着已经要快游上岸的周慕冉游去。
借用温昕雨的口头禅:完犊子!
努力!加油!
不是周慕青,这锅就落不到林嫣身上,那就好好看戏。
魏王也很方,抱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孩子,一摸手感就不对。
低头再一看,天王老子的!
这哪里是周慕青!
还没等回过神来,岸边的周慕青一个箭步上去,冲着魏王就行了个大礼:“谢殿下救命之恩,妹妹得救了。”
被魏王抱在怀里的周慕冉只顾着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她正得意的看着周慕青往水里倒,结果被对方一个滑步、侧身、抓推!
然后,对方站稳了,自己落水了!
不,能说!等周皇后来了,她死也要咬住周慕青!
周慕青不去看对方恶毒的眼神,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披风给浑身湿透的周慕青披上。
“常给你说不要在水边玩,你看你。”周慕青垂着泪说道:“幸亏魏王殿下来的及时,否则我怎么给家里人交代。”
温昕雨看了全套,手紧紧抓着林嫣,一阵后怕。
不要脸!
自己姐妹斗就斗,扯别人干什么?
她目光转向一脸方的魏王,冷笑着问:“宫里请了诸位姑娘拜织女,魏王殿下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再是不用男女大防,一个成年的王爷往姑娘堆里走,也说不清楚呀。
魏王还没说话,人群之后终于响一个威严的声音来:“怎么回事?”
众位小姑娘立刻全跪了下去,低下头不敢说话。
建元帝来了,身后还跟着温子萧、墨宁、墨安等一群年轻的才俊。
乐康跪着朝前两步,说道:“回父皇,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将周二姑娘给推下水去,幸亏魏王哥哥救的及时。”
事情没做成,先把自己撇清楚再说。
建元帝听后,眼睛一眯:“推下水?哪个大了胆子在宫里推人下水?”
墨宁透过人群朝着跪在地上,一脸不在乎的林嫣瞧去。
自己媳妇没事就好。
林嫣没有抬头,但还是感觉到了有束热烈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不用想,就是墨宁。
她的脸火辣辣的烧脸,还好是夜里,纵是宫灯明亮,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周皇后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瞧见此中情景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阴骛的看了看两人,压着怒火对众位姑娘说道:“全起来往凤华宫的大殿里去!本宫要详细问一问!”
不过离开一会,就出这种事情,还牵扯到周家的姑娘。
她恼怒的看向周慕青,周慕青却轻轻点点头,让其一愣。
难道其中还有阴谋?
众位姑娘被周皇后的话吓得全是一凛,皆是垂头丧气。
好好的乞巧拜织女,怎么就成了一场宫廷阴谋大戏。
这会儿说不是人为算计,没一个肯信的。
有聪慧的想起刚才乐康和周慕冉唱着双簧的,哄着大家往水边去,不觉起了疑心。
可是怀疑归怀疑,毕竟最后下水的是周慕冉不是周慕青。
周皇后吩咐宫女引着这些小姑娘往大殿里去,落后几步问建元帝:“殿下怎么进后宫了?”
还带着这么多少年郎!
建元帝眸子一闪,心里大概有了轮廓,说道:“你们在后面拜织女,朕就找点年轻才俊拜魁星嘛。”
这主意还是次子墨平提的,景王跟着附和凑趣。
后来喝的兴起,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去赏月。
全都是微醺的样子,凤华宫离建元帝的寝宫又仅隔着池子,不知不自觉竟走到了这里。
谁知道凤华宫里的小姑娘们也闹哄哄的出来玩,正要回避,就发生了落水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已经站起身挤水的墨平,众人还没反应,他就噗通跳了水。
周皇后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心里明白大半,怒火更是烧的炙热。
“严妃。”周皇后说道:“带着魏王回去吧,熬点热汤,别中了风寒。”
这话就有点像诅咒了。
严妃眉头紧蹙,也是满肚子的疑问,明明和墨平商量好要蜀王墨安下水救人的,怎么就成了她儿子亲自上阵呢?
她从周皇后身后站出来,一脸的慈母面孔:“赶紧的,扶魏王往我宫里去。”
建元帝被败了心情,挥挥手:“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去!”
墨宁等人行了礼,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留。
越想越烦,建元帝头有点疼,透着太阳穴对周皇后说:“你去好好审审,若实在审不出来就算了,总归谁也没吃亏。”
周皇后一口气提在喉咙里,气的不轻。
谁说没吃亏,周家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被魏王搂搂抱抱,这亏吃大了!
凤华宫大殿里,小姑娘们看人的目光都是带着怀疑和审视。可是谁也没说话,全部静静的捧着热茶盏安静的坐着,等着周皇后过来。
温昕雨念了声晦气,往林嫣那里靠了靠,小声说道:“待会想好对策,乐康估计还要往你身上推。”
231敲锣打鼓看大戏
周皇后一进大殿,气氛瞬间紧张许多。
等周皇后在上首落座,目光凌厉的扫视众人时,有胆子小的姑娘开始小声抽泣。
“哭什么?”未央柔声道:“好歹没出人命,娘娘不过是按例问两句话。”
周皇后修的精致的眉毛紧紧蹙着,朝吓得哭出来的姑娘看了一眼:“大理寺卿闽家的姑娘?来人,带她休息去吧,明一早就传唤她的家人将其带走。”
这副样子,怎么能进王府做皇家媳妇。
闽姑娘脚软的根本站不起来,撇着嘴强忍着哭声给周皇后请了安,被两个宫女扶着去了秀明宫。
余下的,就是想哭,也不能不忍着了。
乐康右手压着左手,强逼着自己镇定,面上尽是担忧之色:“也不晓得周二姑娘会不会落了风寒,这夜可真是够凉的。”
周皇后直接转向周慕青:“青青,不是你带着大家拜织女吗,怎么往水边去了?”
周慕青立在大殿之中,缓缓道:“本来该去休息的,是妹妹提议往水边,自己打水才有趣,因此才去了水边。”
周皇后目光一冷:“为什么同意这么荒谬的提议?”
周慕青看向了乐康:“当时殿下也是赞同的。”
乐康慌忙起身,辩解道:“是女儿赞同的没错,那还不是觉着更有趣味?若是知道周二姑娘因此落水,怎么也不会想着往水边去的。”
周二姑娘提议的,周二姑娘却落了水。
周皇后脸色铁青,心里明白,这算计的怕是别人,不知道怎么自个儿落了水。
在宫里这么多年,小孩子的技俩难道还想瞒着她?
乐康见周皇后的脸色,就知道没躲过去。
她有些慌张,目光左右扫视一眼,定在低头玩手指的林嫣身上。
乐康稳稳心神,嘴角挂起丝冷笑问:“林姑娘,记得你离周二姑娘最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丫丫的,祸水东引!
林嫣不想陪着唱戏,只想安安静静做个美女,怎么破?
她抬起头,一脸的懵懂:“问我吗?”
“自然是问你。”乐康看着周皇后的目光投射过来,更加得意:“那时候你差一点落水,应该比咱们更知道情况。”
林嫣笑:“都说我差一点也落了水,紧张害怕还来不及,又怎么能的见周围的情景。”
“那就没法说清了。当时人群混乱,本该你落水,怎么最后成了周二姑娘?”乐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淑阳县主离你也很近!”
话音刚落,吏部侍郎家的姑娘张茜也附和:“是了,殿下一说咱们就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林姑娘没站稳,差一点落水。淑阳县主和周二姑娘离她都很近。”
万一是林嫣趁机打击报复,结果却拉错了人呢?
张茜越想越觉着对,虽然她根本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可是能帮着姨母折辱一下未来的宁王妃,总是好的。
孙相家的孙女孙婷婷点头称是:“就是这么回事!”
乐康有些得意,看林嫣这次怎么脱身。
林嫣托起腮帮,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她身上攀扯。
“咳!”周皇后放下茶盏,咳了一声,开口问道:“林姑娘,你有什么话要说?”
若是明着给周慕青一巴掌,周皇后还信些。
这种暗搓搓算计周慕青,还算计错人的林嫣,怎么那么陌生呢?
林嫣站起身,对着周皇后行了一礼,然后挺起腰杆看了看目光闪烁的张茜、又瞅了瞅暗自咬牙的乐康。
她说道:“既然殿下非要说是我推周二姑娘落水,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呀?”
乐康冷笑:“为什么?你嫉妒县主爱慕宁王,趁机打击报复!”
猪脑子吃多了吧?
“周姑娘爱慕宁王?”林嫣笑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们听说过吗?”
说着就朝着在座的诸位姑娘问去。
姑娘们全埋下头不敢搭话。
林嫣又直直看向周慕青:“淑阳县主,公主殿下所说是真吗?”
周慕青脸色发青,气的喘不过气。
乐康竟然守着众人说她喜欢宁王这件事,为了拖林嫣下水,竟然连自小的情义也不顾了吗?
周慕青突然想起去水边时周慕冉提的不假,可是之前周慕冉可是同乐康嘀嘀咕咕个没完。
还有,怎么魏王救人这么及时?
“周姑娘喜欢宁王,是真的吗?”林嫣还在执意这个问题。
周皇后见周慕青神情恍惚,忙阻拦道:“没影的事情,青青岂会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
废话,周慕青喜欢宁王,也不知道是严氏还是谁放出的风声,周慕青顺水推舟没有否认而已。
事关清誉,她自然不会当众承认喜欢一个已经定下亲事的王爷。
林嫣轻轻一笑,对乐康说道:“你看,没有这回事呢,所以你的指责不成立!”
乐康气急,顾不得这是在凤华宫,咬着牙说道:“乔迁宴那日,宗二爷和宁王哥哥打架,难道不是因为淑阳县主!”
这件事周皇后并不知道,忙看向周慕青。
周慕青此刻回过神来,有些愤慨的对乐康道:“殿下,今日咱们说的是落水,您扯到乔迁宴有什么企图?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句句将我的声誉踩在脚下攀扯林姑娘?”
乐康嚷嚷的声音突然停住,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凤华宫,周慕青和周皇后都还在。
她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可心底依旧不甘心,嘴巴还硬着:“无论如何,这都是林嫣的阴谋!推你下水,然后魏王出来救人,即解决了一个宁王身边的隐患,又瓦解了周家内部。她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众人的目光刷的又望向了被指控的林嫣。
虽然大多心里明白,乐康是借着此事往林嫣身上攀扯,可是都想看看这位准宁王妃的表现。
周皇后也翘首以待,毕竟林嫣的凶悍之名只是耳闻,并没有亲见过。
林嫣顶着众人的目光,不禁为乐康拍起了手来:“好!这戏唱的好!”
周慕青安全了,悄悄的往未央身后一站,静静的看着这位未来要同宁王并肩的人,心情复杂。
林嫣犹在说道:“殿下唱的真是好极了,一招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现在又开始狗急跳墙、垂死挣扎!殿下是在福鑫楼学过还是在景云班练过,编故事唱戏都是好手呀!”
232无敌是多么寂寞
乐康气的口干舌燥脸发白,指着林嫣的手都打着颤:“你……你竟然污蔑本宫为戏子!”
一会本宫一会我,角色太混乱!
林嫣一巴掌拨开乐康的手,朝前一步逼近乐康,直盯着对方的眼睛:“难道不是吗?您刚才说什么推落水、魏王,我自个都不知道,难道不是殿下编的故事吗?”
乐康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或者,”林嫣道:“这根本就是殿下您暗中操纵的事情,可惜阴差阳错让魏王殿下救错了人!您做好承受周家和严家的雷霆之怒了吗?”
做好承受周家和严家的雷霆之怒了吗?
乐康捂住胸口,强忍着内心的羞怒和恐惧。
她根本承受不住两家的雷霆之怒,她连严家的都承受不住。
本来多好的计划,既瓦解了周皇后和淮阳侯的感情,又讨好了魏王哥哥。
到时候背后有魏王撑腰,看谁还敢对她放肆!
可惜,全完了。
林嫣又朝前跨了一步,直接逼的乐康无路可退。
“殿下,还是您不忿之前我斩杀了你府里的舞姬,非要将一场意外往我身上攀扯成阴谋?”林嫣道:
“我既不认识魏王,也对淑阳县主没有敌意,您三番五次的拿着县主的声誉扯我下水,居心何在!”
乐康一屁股坐在周皇后脚下的台阶上,根本无力招架林嫣的步步紧逼!
众位姑娘眼睁睁看着林嫣将气焰嚣张的乐康逼的坐在地上,如同落水狗一般,个个瞪大眼睛不敢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
周慕青紧紧捏着帕子,死死盯着林嫣,也不知道是羡慕对方的有仇必报,还是悲叹自己的身不由己。
周皇后长吸一口气,果然名不虚传,若是将林嫣笼络到自己手里,是不是就能闹的宁王府鸡犬不宁?
乐康此刻已无招架之力,愣了片刻,突然扭身抱住周皇后的腿哭起来:“母后,林嫣目无皇室,当众羞辱当朝公主,您难道坐视不管吗?”
打败了就回家哭爹喊娘的怂货!
林嫣不屑的一撇嘴:“怎么,当初我人证物证俱在,殿下都嘴硬不承认;今个儿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不能让我为自己辩论一下?难道就因为您是公主,咱们就该伸出脸去任你打不成?”
扣帽子,谁不会似的。
底下座位上,唐婷张着嘴,几乎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嫣打脸乐康,双手甚至随着林嫣的声音高低,紧张的抓着温昕雨的胳膊。
这会儿见乐康完全落败,她简直爱死了林嫣,推了推同样惊呆的温昕雨道:“你这小姑子简直了,我要做她的手帕交!”
温昕雨一把推开她,小声说道:“滚一边去,她是我的手帕交。”
声音里透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自豪,林嫣战斗力原来这么强,看来不用担心她受欺侮。
唐婷不乐意了:“你是她嫂子,我才是手帕交。”
温昕雨哪有空同她争这个,目光都没有离开林嫣等人的空儿!
周皇后见差不多了,才道:“这么一说,果然就是意外了?”
乐康慌了:“不是意外,就是林嫣捣的鬼!母后,您不能信她,她虚伪奸诈,连自己的亲祖父都不放过,何况……”
话没说完,周皇后就怒斥道:“够了!你若是认为此事是林姑娘所为,就拿出具体的证据来,或者本宫直接把魏王传唤过来对峙!”
乐康顿时泄了气,怎么能将魏王招来呢,他如今又不敢跟宁王哥哥对上。
见她这副模样,周皇后心里将事情经过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乐康不但不是林嫣的对手,竟然还敢暗地里将周家也算计进去,简直是吃了豹子胆!
她直接说道:“乐康,小时候看你也是挺乖的,怎么成了亲就开始不着三不着四的?回自己府上好好思过吧,以后非召不得入宫!”
乐康伏在地上,如一瘫软泥,抽干了整个精神气。
功亏一篑呀!
此时温昕雨终于能插上话了,正准备站起来做个戏后总结,谁知道半路里跳出个陈咬金来。
座位中一个身材修长,长相温婉的姑娘站起身,朝着周皇后行了一礼后浅浅笑道:“要小女说,不过是场意外。人心本善,哪里来的那么多算计呢?只要周二姑娘性命无忧,就是最好的。”
这话听着舒服。
周皇后不禁多看了对方两眼:“你是哪一家的姑娘?”
“小女江南宋家二房嫡女宋淑颖。”宋淑颖道。
宋家的人。
周皇后转头问还在发呆的周慕青:“青青,你大嫂不就是宋家的姑娘?”
可惜严氏总说宋氏这不好那不好,闹的周皇后也不愿意召见,还是当初周旻成亲时见过一面。
周慕青忙点头:“正是大嫂的嫡亲堂妹,之前来京时到淮阳侯府拜访过。”
周皇后点点头,冲着宋淑颖招手:“前面来。”
宋淑颖施施然走过去,立在周皇后身边任其打量。
周皇后点头示意未央看赏。
未央笑着将一个水头特别足的玉镯塞进宋淑颖手里,宋淑颖大大方方的接了,谢了恩。
之前周皇后一直将目光放在手握兵权的勋贵里,如今淮阳侯虽然不才,可是总算握着京里一支防卫。
文人口舌厉害,也要笼络。
既然宋家能把姑娘送进京参选王妃,肯定也是乐意出仕的。
可惜了,她手里只有一个才六岁的四皇子,不能通过联姻来笼络,不过并不妨碍她对宋淑颖态度温和起来。
林嫣见再无自己的事情,悄悄的也不打声招呼,就回了座位。
周皇后余光看见,也没有怪罪。
自然是宁王妃越无礼越好,她没有帮着宁王训媳妇的责任。
一场好好的乞巧宴,闹的不欢而散。
周皇后命人将乐康直接送回公主府,都没同安贵人打声招呼。
众位姑娘也被宫女带到秀明宫安顿下来,并被警告不能将大殿的事情往外说。
这都是多余交代,哪个姑娘敢乱说话,最多回家跟自己母亲悄悄说。
所以警告不警告,根本没用,大家谁也没往外说,可是全京的夫人都知道乐康正正经经失了宠。
林嫣的凶悍之名,一时无二。
233西山有个庵
一大早,严氏就被召进宫里,开始还觉着周皇后想通了,最后还不得哄着她。
谁知道一进凤华宫的大殿,就看见顶着乌青眼圈、粉擦了厚厚一层的严妃坐在周皇后下首。
周皇后绷着一张脸,神情特别严肃,周围伺候的宫女和内侍,也是草木皆兵的模样。
这个阵仗,让严氏心里有些慌张。
“皇后娘娘安,严妃娘娘安。”严氏行了礼,就被未央领着坐在严妃对面。
严妃未等周皇后说话,就冲着严氏神秘的一笑,让严氏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乐康的那个提议来。
魏王和周慕青。
不,周皇后不会同意的。
严氏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听周皇后说话。
“大嫂和严妃妹妹是亲戚吧?”周皇后莫名的问了这么一句。
严妃笑:“说是晋州严氏和江南严氏,其实论起来都是一个祖宗,可不就是亲戚。”
严氏有些发傻,看向周皇后:“皇后娘娘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当初她嫁进淮阳侯府,合八字过六礼,这些不早就知道吗?
周皇后叹口气:“严妃莫不是想亲上加亲?”
一早就在宫外候着,非要说说昨晚发生的事情。
果然严妃慢慢说道:“昨个儿周二姑娘浑身湿淋淋的被魏王抱在怀里,众人都是看见的,若我们不认下来,岂不亏待了周二姑娘。”
说的好似多委屈求全似的。
周皇后忍着满肚子的气,冷冷哼了一声:“那你可想出不亏待的主意来?”
严氏急了,怎么她们说的全听不懂。
什么湿淋淋,什么抱,什么周二姑娘。
“娘娘,是不是冉姐在宫里惹事了?”严氏急急问道。
严妃接口:“淮阳侯夫人还不知道吗?昨个儿周二姑娘不小心落水,被魏王救下了。”
严氏惊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严妃:“什么?”
落水!被救!
往年也不是没在别人家后院看过这种戏码,当时还不屑一顾,谁知道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家身上。
“娘娘,您说的可是真的?”严氏问完,不等答话又转向周皇后:“皇后娘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大清早,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周皇后却点点头:“严妃说的没错,因此才把你召进宫来,商量商量怎么办?”
严氏脑袋“轰”的一声裂开,结结巴巴说不成话:“商量……怎么商量……全听皇后娘娘吩咐。”
在宫里闹这样的丑事,哪里还有她说话的份。
周慕冉这个死妮子,回家非打死她不可!
严妃笑着斜了她一眼,又看向周皇后:“姐姐若是同意,臣妾这就让魏王那孩子将周二姑娘抬回府去!”
抬回去?
周皇后一挑眉:“你是打算让我的侄女做侧妃?”
严妃笑:“若是青青,正妃自然也坐得。可是周二姑娘,到底是养在姨娘手里,怎么做的了正妃之位?”
“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周皇后垂下眼帘:“周家不出做妾的姑娘!”
严妃拿帕子压了下嘴角:“姐姐当年不也是太子府侧妃。”
周皇后目光紧缩,怔了会神才冷冷说道:“没错,可是今天本宫成了皇后。莫不是妹妹以为周家还能再出一个皇后?”
严妃翘起的嘴角猛的一冷,然后渐渐平了下去:“臣妾不敢!”
“那就这么着了!”周皇后别过脸不再看她:“魏王仗义出手,理当嘉奖,本宫赏他个玉如意,谢谢救了周二姑娘。
至于周二姑娘,西山皇家园林里有个庵,嫂子送她过去住几年,大一些也就心平气和了!”
严氏这时候已经缓过劲儿来,将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在耳朵里。
她明白这是周皇后为了维护周家的颜面,魏王什么东西,离大宝之位实在太远。
周家不能折个姑娘往那里去。
周慕冉才十岁,庵里住几年,这件事情也就没几个人记着了,到时候再出来说亲,自然是极好的。
当下严氏就起身:“谨尊皇后娘娘吩咐。”
严妃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真抬进魏王府一个周家的姑娘,病死也不是,供着也讨厌。
她清了清嗓子:“既然姐姐做了决断,这事就这么着吧,臣妾先替魏王谢姐姐的赏了。”
说着起身行礼,又笑着对严氏点点头,就告辞出门去了。
她一走,严氏就冲到周皇后面前:“娘娘,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周皇后不愿意同她多说话:“就是严妃刚才说的那个情况。未央,让琉璃将两位姑娘带出来吧。”
昨个儿周慕冉哭了一夜,非要见她,说什么是有人推她。
那又怎样,反正被魏王抱得是她,不是别人。
何况还是她自个儿提出去水边的,打的什么心思周皇后不问,难道不会猜吗?
乐康演那么一出,足以证明所有了。
喊抓贼最响亮的那个,可能是最大的贼!
严氏惊慌失措,手脚没有地方放,不安的坐在位置上等着周慕青和周慕冉进来问话。
不一会儿,琉璃领着周慕青进来,却不见周慕冉的身影。
周皇后脸一拉:“周慕冉呢!”
琉璃吓得胆战心惊:“禀娘娘,周二姑娘昨个儿哭了一夜,眼睛红肿,正好碰到了四皇子,这会儿四皇子给她冰敷呢。”
周皇后眉头一竖:“她算什么东西,要皇子伺候着冰敷,你们都是木头吗?”
琉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去,将她带过来,否则就滚到庵里去!”
愚蠢的东西,做了别人手里的刀还不自知!
立刻有宫女飞快的跑出去,不一会领着周慕冉和四皇子进了大殿。
周慕冉眼睛种的跟桃子一样,一进大殿就委屈的往地上一跪:“娘娘恕罪!”
四皇子墨铭给周皇后和严氏见了礼,就坐在周皇后身边,抬着脸问:“母后,二表姐是不是受欺侮了?”
周皇后摸了摸他的头:“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随着奶嬷嬷出去玩吧。”
墨铭有些不乐意:“母后的事情,也是儿臣的事情。谁敢在宫里欺侮二表姐,就是不将儿臣放在眼里。儿臣一定给表姐出气!”
周皇后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哦,若是你二哥欺侮了他,你怎么出气?”
墨铭一愣神,立刻说道:“我去找二哥理论!”
234大发!
墨铭说着就要下榻,周皇后一把拉住他:“理论什么?你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吗?若是对方不理会你,你又当如何?”
这个,六岁的墨铭还真的不知道。
他很实在的摇摇头,有些垂头丧气。
周皇后笑了笑,吩咐道:“带四皇子下去吧。”
墨铭被领着经过周慕冉身边,周慕冉伸手抓住他:“殿下……”
墨铭叹口气,解下了身上的玉佩:“我现在打不过二哥,这个你拿着。等我长大了,若是谁再欺侮你,就拿着这个来找我。”
周慕冉只想抓住个救命稻草,谁知道竟然得了四皇子的玉佩,她茫然接下了玉佩,看着四皇子被琉璃带走。
经过一夜,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得不了什么好。
她才十岁,小小年纪,怎么可以浪费在没有登位可能的魏王身上。
众人冷眼看着周慕冉在凤华宫就敢勾引才六岁的四皇子,周皇后目光微冷:“大嫂,送庵里吧!”
小小年纪就狐媚子的模样,难道还妄想着以后做宫里的娘娘!
周慕冉呆了,怎么还没申诉,就要将她送庵里去,她可是刚随姨娘送乡下的庙里回来,侯府的风光还没享受多久!
“姑母!我是冤枉的!”周慕冉往前一爬,还想喊冤,被两个宫娥一左一右堵住嘴架了出去。
周皇后再也无力同人应酬,挥手就撵人。
严氏得意洋洋进宫来,垂头丧气回府去,哪里有心情管周慕冉死活,直接交给周慕青安排。
周慕青派人给跨院姨娘传了话,便派人盯着周慕冉收拾东西,自个儿回屋去了。
她差不多也猜到了事情的起因,心里暗气。
可是乐康被林嫣给解决掉了,周慕冉又被送进了庵里,也算出了她一口恶气。
刚走进自己小院子,清韵白着一张脸迎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丢了。”
“什么丢了?”周慕青有些纳闷。
清韵朝外看了看,拉着她和清姿进屋,顺手关上了房门,直直朝着卧室走去。
只见本该整齐排列的柜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周慕青心里一惊:“怎么回事,谁干的?”
这么大的侯府,又有护卫夜里巡逻,怎么可能进的来毛贼。
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且神不知鬼不觉。
清韵道:“昨个儿夫人喊奴婢过去长房帮忙做事,奴婢吩咐了小丫鬟们看好门户。
谁知道等回来时已经天黑,也便没有进来检查。早上起来清扫屋子时,就看见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
周慕青闻言,问道:“可丢了什么?”
清韵脸色有些古怪,周慕青心里一紧,难道有人偷了自己的贴身之物要栽赃陷害?
结果比这更槽糕,清韵说道:“丢了庄子上姨娘留给你的东西,还有您小时候收集的……宁王殿下的扇坠之类的小物件!”
周慕青眩晕了一下,扶住清姿站好:“银钱首饰少了没?”
清韵摇了摇头。
谁闲来无事,偷她那些无用的东西,不过是些遗物和不值钱的小物件。
可是周慕青就是知道,这事不简单。
姨娘给的东西,她看也没看就锁了起来;墨宁的遗落的那些小物件,若是被用心人利用她就不用活了。
昨天当着那么多人,乐康一句一个她喜欢宁王,将她的声誉狠狠扔在地上踩。
周慕青明白别人都知道,可是……
她心里一动,犯过醒来:“这事你可回禀了夫人?”
清韵摇头:“奴婢一看银两首饰一个没少,只少了那些东西,没敢声张。”
周慕青点点头,扶着清姿挨着床沿坐下:“你做的没错,这事不简单。”
或许就是严氏派人偷的呢?
还是那句话,侯府怎么可能进的来毛贼?
“竟然连姨娘的最后遗物都不给我留下。”周慕青留下两行泪来:“姨娘到底是为什么进庄子上的?”
留下的那些东西藏着什么秘密,要赶尽杀绝。
周慕青道:“清韵,庄子上那位伺候姨娘的老嬷嬷,你悄悄的出府去,找回来!”
既然如此,她就做个明白的鬼,看看到底姨娘为什么装疯进了庄子,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清韵点头,还没说话,又听见周慕青说道:“不,这事不能在府里做!”
老嬷嬷找到,难道还带进府里来?
周慕青站起身:“没意思,一个个乌鸡眼似的你争我斗,什么意思!”
在府里说是受宠,可是所有动作都在严氏眼皮子底下。
这么多年,才收服两个丫鬟和一个门房打听些消息。
不如……也躲庵里去,青灯枯卷,没人再盯着她不放,也可以悄无声息的查出姨娘当年的事情。
林嫣回到家,陈二蛋就来求见。
她从陈二蛋手里接过一个小檀木箱子和一个包裹,拿手掂了掂,挺沉的。
林嫣回了自己院子,打开檀木箱子,里面不过些扇坠、笔袋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周慕青藏着这些不值钱的玩意有什么用。
然后她又解开了包裹,里面一些陈旧的粗布衣物,破破烂烂,林嫣直接丢在一旁。
另有几两碎银,都不够买周慕青头上那对南珠。
再然后,就是一个乌漆嘛黑的铜牌了。
林嫣捡起东西一看,一块黑乎乎的铜牌,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什么玩意?”林嫣对着铜牌哈了一口气,又拿袖子擦了擦,然后对着阳光照了几下,只看到一个大大的“令”字。
还是看不清楚。
疏影瞧着像个宝贝:“姑娘,奴婢打盆水去,洗一洗。”
说着就麻利的提了一桶水过来。
果然力气大,林嫣呵呵一笑,就将铜牌往桶里一丢,亲自洗起来。
这东西年头有些久,林嫣洗的手皮都破了,只看清楚这不是铜牌是金牌。
宝贝呀,值钱了。
林嫣站起身:“疏影,你继续!”
疏影早就跃跃欲试了,立刻卷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劲刷呀刷!
太阳都升老高了,疏影终于将金光闪闪的令牌从桶里拿了出来,兴奋的说道:“姑娘,你看,有字!”
林嫣瞧着金牌眼熟,接过来,擦干净,将金牌上的字看了个清楚,心里一沉。
大发了大发了,幸亏没一冲动让宗韵凡去救周慕青去!
235侯府传闻
这是块进出大内的令牌,六安侯有,是铜的。
墨宁和乐康也有,是金的!
周慕青有,似乎也说的通,毕竟是周皇后喜欢的侄女,又常进宫去。
可是东西年代久远的都发乌长毛,还被藏在一堆破衣服里,那就很可疑了。
林嫣将令牌翻过来,上面的国号是楚。
大楚呀,北疆也有大楚的子民,不过大周皇帝称他们为“前朝余孽”!
这事,大发了!
林嫣想起一段传闻来,都说周慕青的姨娘其实是个瘦马,因为娇美被淮阳侯宠幸过一阵。
后来因为怀孕,便有些骄纵,对严氏不敬,因此失了淮阳侯的宠。
等生下周慕青,就母女分离,导致神智有些不清,最后怕她伤人,送进了庄子上。
林嫣抖开那些破旧衣物,显然就是一个成年女子穿的。
那么问题来了,若这是周慕青姨娘的东西,她跟前朝什么关系,怎么有前朝皇族才有的金令牌。
林嫣感觉这事自己一个人干不了。
她揣着前朝的金令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从正午走到日落西山,看的疏影和绿罗等人眼睛冒金星。
眼看着就要大婚了,前面侯爷和夫人忙着给姑娘造家具搬嫁妆。
姑娘倒好,被周家姑娘迷了心窍,非要将对方姨娘查出个底朝天来。
林嫣思来想去,找墨宁吧,虽然貌似和好了,可是再死皮赖脸用对方的人,她脸皮还得再修炼修炼。
继续让陈二蛋查吧,林嫣心里有点二唬,自己手里就这一个人才,万一被人逮了,得不偿失。
所以,被堵在福鑫楼的宗韵景,一个头两个大的看着蹲在自己轮椅前、唯一的表妹。
“你不但让自己的护卫去人家闺房偷东西,现在还想用我的人马去查一个什么姨娘?”宗韵景对林嫣搞事情的新高度又有了重新的认识。
林嫣一本正经的点头:“事关重大,自己人不够用,只好求助于大表哥了。”
这还被委以重任了,那他是不是该感激涕、淋衔草结环了?
宗韵景真的很想站起来,按住林嫣的脑袋狠狠揍一顿呀!
可惜……他狠狠的砸了砸自己空荡荡的裤腿!
“景哥哥,”林嫣吓住了,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我就……我就另想办法。”
宗韵景阴骛的看了眼林嫣:“周慕青的姨娘什么背景,跟你什么关系?”
林嫣犹豫了很久,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递给了宗韵景:“因为这个。”
宗韵景接住令牌只扫了一眼,身子立马坐直,瞳孔紧缩:“你从周慕青闺房里,偷出的是这个?”
看见林嫣点头,宗韵景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按说周家为了避嫌,也不会留着前朝的东西,何况这金牌本该是皇族的……”
说到此处,宗韵景突然住口,面色呈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林嫣微微一怔,忙问:“景哥哥知道些什么?”
宗韵景是知道些东西,可那时候他以为是传言,也对闺中之事嗤之以鼻,并没有派人去查证。
谁料到今天林嫣就拿着块据说从周慕青闺房里偷的前朝金牌,忧心忡忡的来找他帮忙。
他神色复杂的抚摸着手里的金牌,对着林嫣缓缓点头:“我以前听说过周家的一些旧事。”
那时候还在军中,金戈铁马意气风发,他刚在北疆打赢了一场胜仗,将前朝余孽全撵进了一年四季都气候恶劣的大峡谷中去。
在帐中,他饮了些酒,同幕僚们说起大楚皇帝的暴虐,风水轮流转,如今也算得到了报应。
其中一位抚着山羊胡子,说起大楚皇宫的一段风流轶事。
周家之所以大开城门迎接墨家军,那是因为再晚一天,周家可能就要被大楚皇帝灭族了。
因为周家的小郎君,淮阴侯世子在宫宴猥琐大楚皇帝最小的一个女儿被逮了个正着。
后来改朝换代,大楚皇宫一片大火,死的死逃的逃,竟无人再见过那位受侮辱的公主。
都说是被周家抓住藏进了府里,可谁也没有当回事。
亡国的公主,不入教坊已经算是万幸,被臣子收进府里,也算前程有了保证。
可是周家一直不承认,淮阳侯世子小小年纪,刚长出喉结,一听别人笑话他同前朝公主的事情,就急。
周家自然也不愿意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得个少年好色的名声。
后来淮阳侯世子同晋州严家的姑娘青梅竹马定了亲,这笑话才渐渐没人说。
宗韵景的幕僚,恰恰也在淮阳侯府呆过几天,知道的多一些。
“那时候,少年心性,对这些男女之事很是唾弃,没有再让那位幕僚讲下去。”
宗韵景道:“后来就渐渐的给忘了。今日你拿出这块金牌,我突然有些相信周家和前朝公主的事情是真的了。”
林嫣听的目瞪口呆,虽然宗韵景在某些事情上说的隐晦,可她还是听懂了。
林嫣咋舌:“丫丫的,周家真是出奇葩呀。没想到淮阴侯看着一本正经,小时候竟然那么不要脸,才多大年纪就猥|琐人小姑娘。怪不得生的儿子,爱好也与众不同!”
宗韵景有些方,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他默默在心中为墨宁点了一根蜡。
“你说,周慕青的姨娘有这块金牌,是不是说明她的姨娘就是那个被周家藏起来的小公主?”林嫣问。
公主长风华绝代,淮阴侯色令当头,抓住的对方用强,后来年纪大了生下周慕青。
公主悲愤异常,国恨家仇挤在心中,几次自尽不成,最后得了失心疯。
这才是故事的真相吧?
林嫣歪着头,脑补了一段凄美的亡国公主的爱恨情仇,差点感动的要落泪。
宗韵景一巴掌拍在林嫣脑袋上:“你瞎想什么?”
话本子看多了吧!
他将金牌重新扔还林嫣:“还你,这东西放在六安侯府就是个祸害。你带到宁王府去吧!”
得亏这个祸害被宁王接手了,以后令牌的事情若是被林嫣搞出来,那也是宁王擦屁股。
宗韵景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忍着没把昨晚乐康回公主府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林嫣。
他才不帮着往宁王脸上擦粉呢!
林嫣接住,问宗韵景:“那,查小公主,不对,是周家姨娘的底细,你做还是不做?”
宗韵景没有理她,敲了敲轮椅,一直立在门外的青梅走进来,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就要推自家主子出门。
236墨宁的小报复
林嫣这一段时间有些长进,看出青梅不似普通的丫鬟,笑问:“青梅姐姐,你是不是手下有一队女斥候?”
“没有!”宗韵景着急的替青梅回答:“你话本子真的看的太多,以后读读史书好不好。”
都要成亲的人了,心里一点成算都没有吗?
心里再为墨宁点根蜡,凑成一对得了。
林嫣坐在雅间里,静静想了一会,叹口气,时不待我呀,马上就要上轿成为新嫁娘,还真的没空理会周慕青的事情呢。
她无精打采的刚要下楼,突然一楼骚乱起来,福鑫楼的说书先生兴奋的登台,惊木一拍,语出惊人:“各位听众有福了,刚得到的消息,淮阳侯周家两位姑娘,今个儿全被送去了西山皇家园林里的静水庵了!”
众人哗然,不敢相信。
林嫣也傻了。
周二姑娘送进庵里她能猜的出原因,可这里有周慕青什么事呢?
这不还没被逼着去和亲吗?
这静水庵去的,猝不及防呀!
她竖起耳朵继续听说书先生讲:“据说,周家二姑娘宫里得罪了皇后娘娘,被勒令送进静水庵静养。各位,静水庵那是什么地方,说好听点是庵堂,难听点那就是宫里罪妇的牢笼。
周二姑娘能犯什么大错,被撵去那里呢?本楼还没打听出具体原因。”
那你着急吧啦的就来八卦人家的故事?
林嫣气的抓起一把瓜子,神情紧张的继续往下听。
“周二姑娘有错,去就去;可是周家大姑娘,钦封的淑阳县主,淑静典雅,又没错处,为什么去呢?”
对呀,为什么呀?
说书先生跟周慕青有亲戚关系吗,这么夸她,牙酸不酸?
林嫣吐出个瓜子皮,耷拉下眼皮,看了看自己一点也不淑静典雅的动作,叹口气,摆正姿势继续做听众。
“据说周姑娘姨娘死了,她伤心难过,要去庵里为其亲生姨娘念上七七四十九天的经书,这是其一;诸位也知道,宁王后头就要大婚了。”说书先生突然语重心长起来。
妈蛋!跟宁王什么关系。
林嫣要拍案而起了。
说书先生语气又一转:“淑阳县主真是命运多舛,淮阳侯拗不过她,宫里也派人安抚,可最后还是陪着周二姑娘一起去了静水庵。欲知静水庵详情,待本楼打探了具体消息,再同大家分享。”
还要往佛门境地里去打探人家的悲惨遭遇,丫丫的,这要不是自己的产业,林嫣真想给砸了。
走走走,回家准备嫁妆去,说书先生都知道后头宁王就要大婚了,她这个大婚的另一个主要人物,还在外面操着什么闲心。
周慕青失去庵里静修,不是出家,林嫣终于放了心,急急忙忙回了武定侯府。
周家乱成一锅粥,兵荒马乱的收拾两位姑娘,重点是周慕青的东西。
严氏气的称病不出门,真是养不熟呀,孩子还是亲生的好。
周慕青看着乖巧,这不姨娘去世的消息一传出来,人家就要往庵里给吃斋念佛去。
周皇后也劝不下,直接生气下旨,想去就去吧,别七七四十九天,直接住小半年得了。
偏偏周慕青不以为意,谢恩领赏,你就说气不气吧。
宫里的严妃,正同魏王墨平面对面的坐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木了木。
“这是不是周皇后的阴谋?”严妃问道:“总感觉她知道了咱们的算计。”
墨平不以为然:“知道又如何,她有实证吗?她敢明着来打压母妃和严家吗?”
严妃摇摇头,笑起来:“确实不敢,她最怕被人说她不贤,不如杨皇后好。”
随后她又一皱眉:“真是可惜了周家姑娘。说起来,那是按着皇后的标准养大的,若是心里有你,娶进来也算一个贤内助。”
“母妃说笑,到底是周家的姑娘。”墨平道:“本来求着父皇乞巧那天招了青年才俊在宫里,等机会推墨安那小子下水,将他和周家大姑娘往一块凑。”
这样,周家精心培养的皇后苗子配了个纨绔小王爷,等于成了废子。
哪知道最后谁推了自己一把,还有人岸上喊:“槽了糟了,对面有人落水了,魏王殿下赶紧的过去救。”
建元帝就在岸上看着,总不能落个见死不救的名声,这才有了之后的乌龙。
墨平一直在查那天推他下水的时候,可始终没有结果。
正说着话,月妍慌张的走进来:“娘娘,殿下。宫里如今传遍了,周家两位姑娘去了庵里,都是公主殿下做的孽,昨个回到家遭了天谴,一头的秀发全没了。”
“什么?”严妃站起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敢乱传,不要命了吗?”
到底是皇家公主,岂容这些奴才胡乱议论。
月妍却斩钉截铁:“没错的,据说公主府如今鸡飞狗跳的,出去采买的内侍回来,描述的绘声绘色。”
这也是乐康失宠,宫里才敢妄加议论。
严妃催墨平:“你出宫去,打听清楚。”
她眼皮怎么直跳呢。
事情是真的,林嫣比别人知道的更确切些。
因为她刚回武定侯府,张传喜公公就打着给王妃送东西的名来禀告这个好消息。
话说,林嫣并不想听到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好不好。
刚在福鑫楼受了惊吓,这一回家也不让人消停。
张传喜低着头,还在眉飞色舞:“乞巧那天,公主竟然敢攀扯您,宁王殿下很是生气呢。
既然公主不知好歹,还不如听周家两位姑娘做个伴呢,您说对不对?”
呵呵,对你一脸!
她前脚从人家闺房偷了东西,墨宁后脚就派人去人家小媳妇的屋里剃人头发。
真他娘是天生地设的完美一对。
张传喜喜滋滋的说完话,一抬头看见林嫣神情莫测,以为嫌报复的太轻了,王妃不满意。
他转了转眼珠子,说道:“您放心,这都是小打小闹。殿下说了,这些人不足为惧,若是以后再蹦跶,您不想自己动手,王府的护卫不是白吃饭的;您若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全当陪您玩了。”
多好的王爷呢,这宠妻宠的,不比话本子里那些冷面将军邪魅王爷差。
“替我谢谢他了。”林嫣缓了缓劲:“王府新房收拾好了吗?花架子扎起来了吗?明个儿可就要铺妆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她又不是记仇的性子,有仇当场就报了,也没吃亏。
墨宁这么一出手,万一被人查出来,被人诟病怎么办?
张传喜又误会了林嫣,王妃这是要记着入主宁王府呢,他又是一脸我懂的表情:“都收拾妥了,您只管等着后天的吉日吧。”
丫丫的,林嫣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237大婚
响器吹吹打打,一路走过景河西街、玉林长街,引得京里百姓纷纷出来看热闹。
林嫣,终于坐着花轿进了宁王府,成为这座府邸的女主人。
跟做梦一样。
迎亲的墨宁全程黑着脸,闹的来凑趣的京城纨绔没谁也不敢多笑一声,长街上静默的只有响器的声音。
都说墨宁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张传喜知道,殿下这是紧张的。
他可是从迎亲的前半个月都开始睡不安稳了,天天在用作新房的正院里,用脚来来回回的丈量。
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让种树也不让种花,只说让王妃进来自己安排。
又不是不认识,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没爬过墙头,为什么不提前拿着图纸让王妃设计好,一进门就看见现成的景呢?
这话张传喜只敢在心里腹诽,面色依旧是“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昨个儿晚上,林家来铺完床,崭新的紫檀木家具往正房一摆,墨宁半夜溜进去坐在床头,咧着嘴笑了一夜。
一大早张传喜满院子找不到人换喜服,急的满头大汗。
墨宁顶着张笑木的脸打开了喜房的门,早饭也没用几口,急催着张传喜给换喜服,一会嫌这里用色不好,一会嫌头冠没戴正。
真是难伺候了好几倍!
张传喜大着胆子开口:“爷,按着定制,王妃跟前也得有几个内侍伺候,您看?”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看我,看我,看我,让奴才去伺候王妃娘娘!”
然而墨宁根本不予理会,一看收拾利索,一把推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张传喜泪眼汪汪,伺候林嫣的心更扎实了。
这些小事,林嫣根本不知道。
她坐在喜床上,看着喜婆又是撒花生又是撒桂圆的,藏在袖子里的小烧饼都凉透了也没来得及啃上一口。
墨家人少,宫里各位娘娘派来的大宫女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鱼贯退了出去,只剩下景王妃带着女儿静和郡主、两个嫡亲的儿媳妇立在屋里,笑吟吟的陪着林嫣说话。
“总算把你盼进来了,”景王妃中等人才,保养得当,笑起来和蔼可亲:“等明儿魏王和蜀王再娶了王妃,咱们家就算真正热闹起来了。”
建朝三十多年,墨家男儿折在战乱中的不说,好不容易看着要昌盛起来,又迎来了庚子之乱。
如今放眼整个宗族,竟只有景王一家还算的上正儿八经的堂兄弟。
也是景王一向胆小怕事,不惨和宫里那些事,这才存了下来。
林嫣就算前世没闹懂宫里这些关系,出嫁前这半个多月,温昕雨也填鸭般的给她讲了许多。
她抿嘴笑了笑,想了想还是做了个娇羞的模样:“疏影,给婶婶、妹妹和嫂子们看座。”
疏影和绿罗笑着搬来椅子,景王妃迟疑一下:“客气了,我们还是不坐了,看着你什么都好是最好的,有什么需要你不好意思说,只管让丫鬟们来找我。”
林嫣道:“初来咋到什么都不熟悉呢,婶婶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心里安稳些。”
景王妃闻言,又偷偷打量了林嫣几眼,这才喊着两个儿媳妇和静和郡主坐下。
林嫣抬眼迅速了扫了对面几个人一眼,又垂下眼帘去,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其实她很想说:我只是客套一下好不好,真的很饿,烧饼都硬了。
景王一家除了前世里同杨丕国有些瓜葛,在林嫣印象里都是极其透明的一个存在,一直乖乖的呆着景王府,安静的活着。
刚才扫了扫静和郡主,长的倒玲珑娇美,气质娇柔文静,能被杨丕国那种货色迷住,也不知道性子是傻还是单纯。
她开口问道:“看乐昌妹妹似有不足之症?”
乐昌还在好奇的打量林嫣和新房,闻言笑了笑,躲在了景王妃身后。
景王妃笑:“可不正是,生她时不足月,胎里落下的。还好越大身子骨越发好起来,我才能放心带她出门散散心。”
林嫣又道:“以后可以来我这里来,这么大的府邸只我一个,怪寂寞的。”
乐昌大着胆子点点头:“只要嫂嫂不嫌弃。”
声音低低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林嫣也赶紧压低了嗓音,怕吓着对方:“怎么会嫌弃呢,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你只管给我说。我的丫鬟里可有一两个能做一手好点心的。”
乐昌眼睛闪了闪,似乎有些心动。
景王妃忙打过岔去,同林嫣又闲扯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乐昌还有些不乐意,等出了喜房的门,就抱怨:“我觉着宁王嫂嫂挺好的。”
景王妃一瞪眼,瞟了一直没作声的两个儿媳妇一眼,对乐昌说道:“你从没出过门,不知道人心隔肚皮。她没过门之前做的事情,还不说明是什么性子吗?记住,不要招惹宁王一家知道吗?”
两个儿媳妇笑嘻嘻的答应了,也不以为意,反正不惨和宫里的事情,都是面子情。
只有乐昌说了一句:“总比乐康强!”
景王妃偷拧了她一下,没再说话,带着人往喜宴上去招呼了。
林嫣等人一走,立刻从袖子里掏出温昕雨塞的那几个小烧饼,都凉的硬硬的,咬都咬不动了。
她手往床上一划拉,抓起颗花生“咔嚓”就要破了壳。
唬的绿罗忙上前阻拦:“姑娘,这可是铺床用的,吃不得。”
林嫣已经嚼在嘴里了:“这都还没完全晒干呢,都收拾下去,回头别把床铺给弄潮了。”
她知道昨天铺床闹的有点大,宫里应该不高兴,可是暗戳戳的把半湿不干的花生往床上撒,就这点小手段?
绿罗一听,忙用手摸了几棵,果然还是半湿的,气的直骂:“那些喜婆都是宫里来的,竟然在这上面坏心思!”
骂完,也顾不得什么讲究,又忙着招呼疏影过来帮忙把染湿的被褥给再换一床。
林嫣饿的心慌,临时又抓了一把花生在手里,嘟囔着:“趁着没干,回头放点料锅里煮一煮。”
闹的疏影和绿罗一点脾气也没有。
“煮什么?”突然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疏影和绿罗头都没抬,立刻手脚麻利的换完被褥退在一旁。
林嫣的脸刷一下变成了红苹果。
238 怂!
墨宁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进来,顺手就将够头够脑的张传喜关在门外,然后目光朝着疏影和绿罗冷冷一扫。
疏影和绿罗头皮发紧,可还是坚持立着不出去。
笑话,她们是姑……王妃的丫鬟好伐。
林嫣挪了挪屁股,咳了几声,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疏影和绿罗这才转身退去,顺便带上了门。
墨宁瞪了几眼,转过头来又换了副笑脸,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过来,我专门让厨房给你熬了些清粥。”
话音未落,林嫣还没伸腿跳下床,墨宁突然又说道:“唉,你别动你别动,不是说今个儿你脚不能着地吗?我喂你!”
“……”
你确定?
林嫣的腿僵在半空中,桃花眼里全是惊恐:大哥,别闹!
墨宁真的端了粥出来,拿着调羹搅了搅,就往林嫣嘴里喂。
脸都顾不得红了,林嫣下意识的张开嘴巴,嗯……满好喝的。
她实在受不住墨宁突然深情款款的样子,主动接过了碗去。
每次见墨宁,似乎两个人都处在很奇怪的状态。
摔个狗吃屎、装模作样的谈判、调戏和反调戏、挟持、迁怒、爬墙头……
好吧,即使本来正常,最后都会不正常。
林嫣恶狠狠的三口两口将粥扒拉进嘴里后,胃终于舒服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开始臊的慌。
今个儿大喜的日子,当着墨宁吃这么凶残,好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墨宁,一下子落进对方宠溺的眼神里。
突然很害羞,怎么办?
墨宁看了一会,突然伸手往林嫣脸上招呼,吓得林嫣朝后缩了一下。
结果对方只是帮着擦了擦嘴角。
丫丫的,更羞涩了,吃东西吃的满嘴都是,还被对方发现了。
“嗯,那个。”林嫣眼神乱瞟:“你,吃了没有?”
这个时候,不该在前院敬酒吗?快走吧快走吧,再给她点时间缓一缓。
墨宁却轻轻一笑,站起身就脱了外套。
林嫣唬的又往后缩了缩,不是说好了吗?她还没及笄呢,不行的。
墨宁将外衣袍搭在衣架上,挨着林嫣坐在了喜床上,帮着她卸了沉甸甸的金冠:“不累吗?应该早点让丫鬟们给你摘下来。”
“刚才景王婶婶在。”林嫣声音小了下去,不敢抬头看墨宁。
墨宁伸手又在林嫣脸色撮了一下,全是粉,闹的嫣嫣一点都不好看,可是他又不会卸。
叹口气,还得叫丫鬟进来帮忙:“进来给王妃洗漱。”,然后自己往净房里去了。
林嫣要疯了,不该是关心新娘子,进来看一眼送点吃的,然后继续去前院吗?
这个时候新郎官不出去敬酒好吗?
为什么进来就脱衣服,还要卸她的妆?
要干什么?
说好的呀!
不好意思再说一遍怎么办?
林嫣脑子里一个问题闪过又来一个问题,端坐在喜床上,晕晕乎乎被净了面,卸了一脸厚厚的米粉,脱了厚重的礼服。
好吧,洗白白脱光光了,满意了吧?
林嫣手不自觉的放在中衣的领子上,往里掖了掖,有点冷。
墨宁洗漱完,带着一阵青竹香气从净房里出来,看到林嫣目光呆滞的抱腿坐在帐子里,扯了扯嘴角,快走几步就吹灭了烛灯。
“啊!”林嫣吓得叫出了声:“干什么?”
墨宁翻身上床,冰凉的手指按在了林嫣的嘴上:“嘘,你要把丫鬟们在叫唤进来吗?”
他和她,不需要第三人在场!
可是很没安全感怎么办?林嫣闪着大眼睛,在夜色中犹如明亮的星星一样点亮墨宁的心房。
脑子里才浮出一个念头,墨宁的嘴就真的贴了上去。
林嫣紧紧拽着中衣的领子,整个身子都是僵硬和麻木的,甚至还有些战栗。
墨宁蜻蜓点水,随即又退了回去,搂住林嫣往怀里一揉:“别怕,我晓得分寸的。”
林嫣过完年才及笄,林修和温昕雨不好意思说,还是温家的老祖宗把他叫了去,让大婚的时候忍一忍,不要着急。
忍的住。
墨宁叹口气,搂着林嫣的胳膊又紧了紧,他只是有点激动。
良辰美景,才不要浪费在前院那些人的身上呢。
林嫣半趴在墨宁怀里,时间一久腿有些麻,忍不住动了动。
墨宁惊醒,赶紧换了个姿势,搂着她一起躺下去:“没事,咱们今晚说说话。”
反正,你的搂着是吧?
林嫣脸上的烧慢慢退了下去,搂抱这种事情,做之前紧张,一旦赋予行动后,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她偷偷拍了拍胸口,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试着伸出胳膊也保住了墨宁的小蛮腰。
那天就是瞄了几眼,原来收感这么好呀,赚了赚了。
幸亏是黑夜,林嫣的头又埋在墨宁的怀里,看不到对方脸色的奇怪神色。
墨宁突然没有聊天的欲望了,只想这么静静抱着林嫣就好。
从小时候去庄子上看见林嫣,一直到长大再遇见,如今真的娶回来可以夜夜抱着睡,真的像做梦一样。
墨宁低头闻了闻林嫣散发着栀子花香的头发,真好。
暗夜里,墨宁又咧开了嘴。
可是林嫣很想找点什么话题出来,这婚赐的稀里糊涂,结的也恍若如梦,估计外面的人看的一脸懵。
不如,接着继续培养感情吧。
可是说什么呢?
甜言蜜语实在不会,也没人教过。
很着急,肿么办?
“我有一块前朝令牌!”想了想,都说夫妻一体,从今天开始她的事儿就算墨宁的事儿了吧?
哎呀,这自相矛盾的小心情呢,谁能理解。
墨宁果然身子变的僵硬,低下头仔细瞧了瞧怀中的小娇妻。
没错,如假包换,破坏气氛的高高手。
他问道:“什么前朝令牌?”
林嫣眼睛一亮,哗啦从墨宁怀里钻出来,无视对方一脸吃翔的表情,喜滋滋的爬到床头摸出一个小小紫檀木的箱子来。
于是两人的新婚之夜,莫名其妙的转到了论阴人的一千零一种方法上去了。
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墨宁早早离席,谁也没打听出去了哪里。
新房里,熄灯虽早,却没有要水。
宫里得知了消息,建元帝莫名的松了口气,手按在旁边一层高的折子上。
北疆那些前朝余孽,经过几年休养生息,似乎又开始妄动。
可惜朝中可用之人太少,尤其他想做的任务,真的找不到熟悉当地的人呀。
建元帝愁白了头发,六安侯府之前就是在北疆镇守的,不过出了宗韵景的事情,他又需要一个人在京里镇着,这才召他回京。
宗韵凡倒是长大了,可惜……
239美丽的误会
家长的烦恼,熊孩子们永远不知道。
宁王府一片祥和,大清早疏影等四个丫鬟就将周围环境了解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妖艳贱货。
四人心满意足的立在正院里,等着屋里叫人伺候。
张传喜带着一队井然有序的小内侍,提着几个食盒也在院子里等着。
可惜上房里一直没有动静。
宁王不是赖床的人呀,莫非昨晚太累?
张传喜不厚道的翘了翘嘴角,心里依旧很想伺候王妃娘娘怎么破?
墨宁确实累呀,谁晓得林嫣睡觉那么不老实呢?
一会儿脚搭在他的肚子上,一会儿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再过会儿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简直是甜蜜的负担。
墨宁怕吵醒林嫣,一整晚动也不敢动,卧的屁股都发疼,胳膊也麻。
他低头瞅瞅还在呼呼睡的冒泡的林嫣,嘴角禁不住的往上走,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他小心翼翼的给林嫣掖了掖被她踢开的被角,手搭在林嫣的背上,内心无比的满足。
真好。
只有这两个字,勉勉强强能表达出他此刻的心情。
墨宁趁着林嫣没醒,悄悄解开了领口,往外扯了扯,似露非露的显出结实的胸肌来。
林嫣突然一个转身,手就搭在了刚刚露出的胸肌上。
墨宁脸腾的热起来,全身僵硬,任林嫣不安分的小手在胸肌那里胡乱抹了两把。
怎么有种良家妇男被调|戏的赶脚?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又被调了上来,美人在怀却不能动,悲催的如同八角桌上的茶具。
林嫣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见墨宁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话本子上说的不靠谱呀,根本没有被人一摸就战栗,墨宁根本就没反应好吗?
小黄|文害死人,实战经验很重要。
不过,这胸肌摸起来,爽滑有弹性,抱起来暖暖的有助睡眠,居家必备之良人呀。
若不是今天还要进宫谢恩认亲,两个人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
张传喜抬头瞧瞧日头,再不起来,都没时间吃早饭了。
他清了清嗓子,余光看看疏影等人,这喊新人起床的活,不好交给四个小姑娘。
他走到正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柱,将声音尽量放缓:“殿下、娘娘,起床了。”
如此三遍,墨宁终于先开口应了一声,又回头瞧林嫣。
林嫣也揉着朦胧的眼睛,一副不情不愿被吵醒的模样。
作为皇家儿媳,演技很重要呀。
浑然不知自己被故意非|礼的墨宁,笑着问:“醒了?”
林嫣很不好意思的从墨宁身上爬起来,点点头:“有点饿!”
没错,如假包换的小吃货。
墨宁忙喊了声:“进来伺候王妃起床!”
准备好洗漱用具的疏影和绿罗,这才纷纷进了正房,伺候着林嫣梳洗。
墨宁趁着这个功夫,出去打了一套拳。
等两个人都收拾齐妥,坐下吃早饭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林嫣想了想,说道:“要不别吃了,宫里会不会等的急?”
墨宁不紧不慢的给林嫣夹了个蟹黄包:“进宫礼节繁琐,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于宫里等不等,不是他要考虑的。
好吧,你们父子俩成今天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建元帝。
林嫣喜滋滋的干掉两碗稀饭,一笼蟹黄包,外加两个烧麦,临起身出门,又吩咐疏影带上她的小攒盒。
做王妃了,谱得摆上来,以后全城的瓜子都是她的,哈哈。
疏影有点无语,好歹是家财万贯的大家闺秀,这么散发暴发的气息,好吗?
宫里建元帝和周皇后,也是有条不紊的起床用膳,还抽出一点时间聊聊天。
本来想让宫请安的墨宁和林好好等一等,摆摆公婆的款。
谁知道对方更不靠谱,竟然都巳时三刻了还没见有人通传。
建元帝一屋子的事,哪能跟被发配礼部的墨宁掰这时间,刚抬起屁股想对众嫔妃说“散了吧。”
外面就有内侍尖着嗓子喊:“宁王殿下和宁王妃觐见。”
建元帝抬到一半的屁股又闷不吭声的坐了下去,面色有点铁青。
墨平坐在下面看着正正好,翘首以盼墨宁夫妇待会如何解释。
林嫣羞涩的跟着墨宁一踏进大殿,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她偷偷抬眼一看,建元帝的脸好黑呀。
墨宁牵着她的手,给建元帝和周皇后行了礼,便立在那里再不开口说话,林嫣垂着头不吭声。
建元帝一肚子的火气,大清早的就进宫气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周皇后瞧着底下一对新人,说真的,心情复杂。
若是宁王识抬举,如今与他并肩的就不是这个莽撞凶悍的林嫣,而是她温婉淑静的侄女周慕青了。
可惜现实打了她的脸,自己精心培养的侄女想不开去了庵里。
她忍不住开口责怪:“民间新妇,第二天必要早早起来给公婆做饭敬茶。咱们宫里没这个规矩,可是巳时三刻才进宫谢恩,是不是太过了。
伯谨,王妃刚嫁进来不懂规矩,你应该提醒才是。”
墨宁冷冷的说道:“儿臣第一次成亲,还不太熟悉这些流程。”
周皇后一噎,难道还想第二次不成。
她心突突的跳,目光转向林嫣。
林嫣对墨宁的话皱了皱鼻头,似乎有些不满,委屈把咧的说道:“是儿媳起的迟了,还请父皇和母后见谅。儿媳给父皇和母后做了几双袜子,请笑纳。”
说着,就示意疏影将东西呈上去。
疏影四人在林嫣成亲前,都是被仔细教导过宫里规矩和礼仪的,此刻一丝不苟的照着嬷嬷们教导的仪姿将东西举过头顶,呈了上去。
韩广品接过来,笑眯眯的打开让建元帝和周皇后看:“瞧瞧,宁王妃娘娘真是兰心慧质,这针脚……真整齐,体现了王妃的真情实意呀。”
呵呵,宁王妃娘娘,这样好吗?
女红不好请丫鬟代劳就是,这扭扭捏捏的针脚,孝敬万岁和皇后,拿的出手吗?
建元帝和周皇后的脸色果然有些微变。
周皇后尴尬一笑:“你这孩子真是实诚,这孝心本宫心领了。”
不但凶悍,女红还不好,以后在宁王府时不时没事干,整天惹是生非?
听说昨个没有叫水?
她仔细打量了林嫣一番,果然见她眉心不散。
虽说林嫣年后还及笄,理该如此。
可是宁王真的能忍住做个柳下惠,还是在女色上根本不屑一顾?
240离京(1)
建元帝同她想到了一处,整个人都放轻松起来:“不错,既然嫁进来,以后就多进宫陪着你母后和母妃们说说话。”
墨宁这人,肯定不乐意自己的家眷同周皇后关系好,小姑娘不知其中利害,说不得能哄到这边阵营呢。
众人可想不到周皇后和建元帝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只见到两个人看了林嫣送的鞋袜就变了态度,真当林嫣女红做的好呢。
季妃乐呵呵的招呼林嫣:“来来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说着就让慧心过去塞给林嫣一个大大的红封。
林嫣一愣,抬头看了看季妃,眉眼同墨安极其相似,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咳咳,墨安可能还带了些英气。
林嫣拍着自己的良心,接过了季妃的红封,笑着还了礼,也送上了一份精心准备的鞋袜。
给她们的,自然就是丫鬟们代劳的,做工和针脚都是极其精细的。
季妃美不胜收,回头就对墨安说道:“你瞧瞧你皇嫂,我什么时候能收到你媳妇孝敬的东西?”
墨安撇了撇嘴,朝着林嫣多看了几眼,怎么看怎么面熟,大概对方当初在大街上抽李啸鞭子抽的凶悍吧。
严妃一旁冷眼看着,拿帕子掩住嘴角,笑着看向周皇后:“姐姐,季妃妹妹想儿媳妇想疯了,那天乞巧也看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魏王和蜀王的婚事也定下来,过年的时候,宫里就热闹了。”
周皇后微微一笑:“只要你们看好了,不过是一道懿旨的事情。”
真当周皇后不知道严妃那点小心思呢,文官武官,想学建元帝通过联姻获得助力,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
严妃笑:“明个儿就把名单送过来,请万岁和姐姐过目。”
这么快就选好了?
季妃有点着急:“明单一早臣妾也把名单递上去。”
虽然心里一片空白,可是不能输给严妃。
安贵人今日倒是菩萨入定,不发一言,阴沉沉的坐在角落里。
林嫣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倒是热闹,可是站的累呀,她左脚换右脚不停的调整重心。
神游天外的墨宁察觉到,不动声色的说道:“时辰不早,什么时候去祭祀太庙?”
他亲娘还等着看儿媳妇呢。
建元帝也懒的再看见这个不孝子,一挥手:“现在就去!”
真是多看一会儿,少活一年。
墨宁重新拉起林嫣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林嫣垂首跟上,被大庭广众的牵手,真的很不好意思呢。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墨宁目无旁人的带着新妇走了,一时无话。
严妃终于知道眼皮为什么老跳个不停了。
墨宁牵林嫣手的动作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勉强和不适,两个人的步伐合一,配合默契。
这哪里是不和不睦要后院不宁的样子,明明是天作之合呀!
墨宁的手段和林嫣的破坏力……
严妃不敢细想,心惊肉跳。
刚才没有哪里得罪这两个人吧?
座山观虎斗固然好,可也得防着殃及城池,她不禁拽紧了帕子,将那点野心一点点先收了起来。
墨宁踏着汉白玉砌成的甬道,领着林嫣往太庙里去。
他后头问道:“你给父皇和皇后的袜子,是你做的吗?”
都没给他做过一点点的东西,宝宝不开心。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针线认识我,我认识针线吗?那都是扔给府里的二丫做的。”
二丫是谁?
林嫣好像怕墨宁不知道,解释道:“二丫是厨房新进来的帮佣,针线活还是能见人的。”
墨宁凤眼弯了弯,就知道他的嫣嫣才不会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进宫的流程,被墨宁人为的给缩短,那些陪后妃唠嗑扯闲话的不必要活动,全给取消了。
墨宁带着林嫣在太庙祭完祖,直接回了宁王府,中途张成舟过来送了次消息。
墨宁留在前院处理手中琐事,后院就全交给林嫣玩了。
林嫣先去园子里看有没有什么养于的池子。
还真有一个,填了!
一声令下,池子要改造成一半海棠花一半报春花,这到季节一开花,不要太美。
工程有点大,张传喜亦步亦趋的跟在林嫣身后,林嫣说什么,他就吩咐下去什么,简直是个优秀的小跟班。
疏影不乐意了,这小公公是不是要挤开她,姑娘是她的好不好。
张传喜还在奉承着林嫣:“娘娘真是见解独到,奴才就觉着在自家园子里挖什么水池,且不说不安全,清理淤泥的时候那味道,哎呦简直不能太酸爽。”
说着话,就走回了正院。
还没拐弯,就看见一个唇红齿白漂亮的像个小姑娘的内侍,在正院门口探头探脑。
张传喜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赶紧走两步呵斥:“这是正房,岂容你乱闯!”
那个小内侍唬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华贵美少女领着一群人走过来。
传喜公公毕恭毕敬的陪在身边,知道这就是新娶的宁王正妃了。
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跪在地上:“给王妃娘娘请安。”
林嫣低头瞧见,也觉着惊讶。
她一直好奇有些男人怎么喜欢小倌呢,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不像个人的……男?人!
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当值?”
张传喜有点头大,眼前这个小内侍被宁王放在书房里伺候,看上去很受重用。
可是这么快同王妃对上,好吗?
小内侍回到:“奴才小方子,在书房伺候宁王殿下。”
丫丫的,这话听着太想揍人了。
书房当值就书房当值,还伺候宁王殿下。
铺纸磨砚叫伺候,深入交流那也叫伺候,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还没过去找麻烦呢,这小内侍就迫不及待的出来刷存在感,想死的心情这么急迫吗?
林嫣装作不懂的样子点点头:“哦,书房重地,有劳了,起身吧。”
说着,就要从小方子身边走过去。
小方子突然出声道:“娘娘,奴才是来找王爷的,刚得到的消息,北疆动乱,宗二爷自请杀敌,已经领了军令了!”
林嫣脚下一踉跄,回头时目光凌厉:“你再说一遍!”
241离京(2)
林嫣对小方子的话半句也不信。
舅舅虽说有两个儿子,可是自从大表哥伤重的差点死去,整个六安侯府就靠着宗韵凡来传宗接代。
如今宗韵凡也算年少有为颇受重用,在京里完全有个好前程,没必要再拿着命去战场上拼什么功德。
就算宗韵凡自己想去,舅舅和舅母也不会同意。
小方子跪在地上半天没听到动静,心里不禁得意,又开口说道:“娘娘,奴才还要给殿下禀报此事,先告辞。”
说着就要起身,谁知道林嫣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来人,将这个假传消息的奴才抓起来!”
张传喜忙招呼身后跟着的看家护院的内侍一拥而上,将小方子摁在地上。
剧本不对呀!
小方子傻眼了。
不该是林嫣急火攻心跑到前院朝宁王问个清楚,埋怨对方隐瞒自己,然后跑回六安侯府查询事实吗?
怎么一上来先把自己摁住?
小方子喊道:“娘娘,奴才犯了什么错?奴才所说句句属实,不信您去问王爷!”
林嫣笑了:“你不正是来禀报此事的,按理说王爷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再说了,领军令去平乱,应该在大朝堂上搞定这些事情才对。
这几天因为宁王大婚,几乎就没开朝,更别说北疆暴动的消息外面一点也不知道。
若是宗韵凡是偷偷令了军令的,那一个书房伺候的小内侍,又被宁王千防万防,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小方子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没了声响。
林嫣真有些不忍心呢:“你长的这么俊俏,若是现在就打杀了你,还真舍不得。王府有地牢吗?”
她转头问张传喜。
张传喜眼睛左右飘忽,林嫣眉头紧蹙:“别想瞎话了,有还是没有?”
张传喜来不及想清楚,忙先点头:“有有有,奴才这就带娘娘过去。”
“我去干什么?把他关进去!怎么处置回头再说。”林嫣道。
墨宁说府里混进来一个貌美的小内侍,肯定是眼前这个小方子。
鬼鬼祟祟,就这点心眼还挑拨离间,简直是侮辱她的智商。
林嫣又吩咐下去:“准备马车,我要去六安侯府。”
张传喜刚想说要不要通知宁王,一抬头看见林嫣铁青的脸色,忙闭上了嘴巴。
殿下都说了,以后王府后院归王妃管,自然是王妃想去哪就去哪。
他忙招呼着人将大呼小叫、晕头晕脑、一脸懵逼的小方子给拖进地牢,又喊了个下人去马廊套好马车。
林嫣已经快步朝外走了,竟是连屋子都顾不上回。
疏影和绿罗紧跟几步,倒把张传喜落在后头。
张传喜想了又想,觉着这事必须给宁王通报一声,一个转身往前院跑了。
六安侯府也是兵荒马乱。
宗韵凡跑的毫无征兆,昨个儿还回来参加了宁王婚宴,泪眼巴巴的看着林嫣上了花轿。
说好三日回门的时候要把宁王灌个不省人事,怎么今天突然留了一封信就跑了。
领狗屁军令,六安侯离开北疆几年,将精力全放回京城,早对那里没了多少掌控。
建元帝手里又有多少军队,若是有能打仗的,还看勋贵武将的脸色?
六安侯气的捶桌子踢板凳,不知道该骂自己儿子还是宫里那个自私自利的皇帝。
楚氏抹着泪对宗韵景说道:“好孩子,赶紧派人去追回来,北疆那些前朝余孽,惯会阴谋诡计,你弟弟他没有实战经验,会吃大亏的。”
就算去平乱,也得做好完全准备,哪有听风就是雨的。
她可就那么一个全头全脑的儿子了。
宗韵景安慰道:“母亲,儿子已经派了人去追了,当务之急是该父亲进宫问个清楚。指使咱们家的儿子,为什么不问问父亲的意见?”
建元帝想干什么?
让六安侯府断子绝孙,慢慢衰败,无法成为宁王的助力吗?
若是明打明的说出来,宗韵景还佩服他些。
林嫣进来时,正是这么一副景象。
六安侯换了朝服正要进宫质问建元帝,见她进来,只点点头便怒气冲冲离开了。
楚氏抓着林嫣的胳膊,哭个不停:“这是造什么孽,好好的领什么军令。”
林嫣沉声问道:“此事是只咱们家知道,还是全京城都知道了?”
楚氏一怔,也想起这个问题来,扭头就看宗韵景。
宗韵景挑了挑眉毛:“原以为只咱们自个儿知道,看来宁王府也得到了消息。”
林嫣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对楚氏道:“凡哥哥可带了军队?”
楚氏摇头:“若是带了军队,我还放心些。北疆那边出了什么事一点征兆也没有,他只留下一封信说领了密令往北疆执行任务,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密令?
林嫣眯起眼睛,使劲的想前世北疆这个时候有没有异动。
可惜当时京城并没有北疆什么消息,在京卫当值的宗韵凡也没有提起过。
还是说,当初也是有事,不过派了其他人?
她思绪有点乱,再一次为前世只知道喝酒装乌龟而自责。
北疆的任务,怕是不简单。
楚氏渐渐收了眼泪,神色木然,紧紧握着林嫣的手,忐忑不安的等着六安侯的消息以及派出去的人手返回。
宗韵景静静陪在一边,脑子里将北疆的地形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地方他熟悉,宗韵凡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住那些山丘峡谷密道。
前朝那些余孽,没有浴血奋战的士兵,可是阴谋诡计却是一环又一环,借着地势安于一隅。
最近骚动,估计是进入冬季,粮草不足了吧。
他目光凌冽的看了眼林嫣,宗韵凡受林嫣影响,胆大妄为。
他脑子被猪踢了,也不想一想,他面对的事情跟林嫣面对的能一样吗?
门外青梅匆匆走进来,朝宗韵景打了个眼色。
宗韵景自己推着轮椅朝门口过去,青梅附耳低语了几声,他脸色立刻显出古怪的神色来。
青梅说完话,宗韵景的目光闪了几闪,看向林嫣的目光充满了询问。
林嫣有点莫名,心里七上八下。
楚氏也看到了青梅和宗韵景的小动作,抬头急问:“找到了吗?为什么交头接耳?难道有什么事还得瞒着我?”
242离京(3)
宗韵景硬着头皮说道:“弟弟行踪隐蔽,目前还没追到。不过,离京前……”
他看了眼林嫣,欲言又止。
楚氏有点着急:“看你妹妹做什么,快说,凡哥离京前怎么了?”
“他离京前,去了一趟西山静水庵。”宗韵景话音低了下去。
楚氏眉头一竖:“他去那里干什么?”
林嫣瞬间明白了些什么,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不会吧?”
楚氏回头看她:“不会什么?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林嫣看向宗韵景。
宗韵景避开,说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
他又不能人道,没事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那才叫变|态!
林嫣只好实话实说:“凡哥哥喜欢周姑娘,难道是离京前去表白心意了?”
这是她猜的,却八九不离十。
楚氏跳了起来:“什么?这事跟周家还有关系?”
“不是周家,只是周慕青。”宗韵景解释。
“那还不是周家的人?”楚氏气的心口疼:“这么大的事,你们就敢替他瞒着?早知道,立马给他定个亲,也好过如今单独一个往北疆去。”
说完,她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又哭起来。
早点成亲,早点生个孙子,总好过现在不上不下,留她和六安侯两个孤苦伶仃的好。
林嫣不知道该怎么劝,心里着急,也跟着落泪。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宗韵景扬声道:“外面乱什么?”
话音未落,墨宁就走了进来。
宗韵景脸色立刻拉了下去:“宁王殿下来看热闹吗?”
墨宁两步走到林嫣身边,瞧着楚氏和林嫣抱头痛哭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这几天为大婚喜过了头,竟然没注意北疆那边的异动,也是今天才得到消息。
刚听张成舟说了个大概,那边张传喜又来通传说林嫣回六安侯府了。
他握紧了拳头,对楚氏道:“舅母莫要难过,算着脚程,益之兄快马加鞭也到不了北疆。”
楚氏心里有气,出言也冲:“你说的轻巧,宫里动动嘴巴,就拿着我儿的命去换你们墨家的平安,你……”
“母亲慎言!”宗韵景出言阻拦:“父亲还没回来,到底真相如何还不知道,如今不是迁怒人的时候。”
楚氏气的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墨宁几眼。
墨宁扬眉道:“舅父往宫里去了?那我也去,说不得还有转机。”
楚氏不为所动:“能有什么转机?金口玉言,难道还能改口不成?”
怎么林嫣就嫁到墨家去了!
林嫣此刻回过神来,抬头对墨宁道:“你快去,六安侯府不能再折一个凡哥哥了。”
墨宁心里一痛,强笑道:“就算我亲自去北疆,也要将你的凡哥哥给安全带回来。”
林嫣没听出什么异样,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墨宁脚步一下子变得沉重。
他还从没见过林嫣为了哪个人哭成这般模样,到底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若是他与她没有相遇,是不是宗韵凡和林嫣就成了一对,和和睦睦的过完一生。
他深深看了林嫣一眼,不再说话,转身朝宫里去了。
宗韵景看了个全头全尾,却不发一言,只等着看墨宁能带回什么好消息。
这一天极其难过,外面对宗家的事情丝毫不知情,这一点已经被宗韵景派出去的人手给证实了。
这么诡异的事情,让楚氏更加的惶恐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太阳一点一点暗下去,七弦已经将屋里的灯烛全点燃,摇曳的烛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更显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新点的蜡烛泪都快流完了,六安侯才踏着月色走进了院子。
楚氏第一个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六安侯嘶哑着嗓子说道:“追不回来了,昨个半夜就被万岁偷偷召进宫领了密令走了。”
楚氏声音极其尖锐:“为什么不给你说,儿子不是他的,用着不心疼?”
战场什么样她清楚,大儿子就是这么废了,当初说好的,调回京里为宗家保住一根苗。
言而无信!
六安侯低声道:“你嚷嚷什么,是宗韵凡那小子自己请命去的,万岁顺水推舟罢了。”
他又转向宗韵景:“你弟弟喜欢周家的那个姑娘,你知道吗?”
怎么又是周家姑娘?
宗韵景皱眉:“今个儿刚知道,这事跟周家有关系吗?”
六安侯道:“怎么没有?宗韵凡那小子给万岁提了要求:若是任务得手,请求赐婚!”
楚氏一下子没站稳,倒在七弦怀里:“赐婚?为了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她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六安侯过去扶住她,挥挥手让七弦带着下人全出去。
宗韵景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任务,连个兵都不带就让弟弟去?”
六安侯叹口气:“北疆那位伪皇帝没了,如今是太后抱着独孙登基。万岁想着釜底抽薪,直接将那个黄口小儿暗杀,之后再让你弟弟直接领着边境的将士趁乱覆灭伪朝。
可是你弟弟却直接要求亲自去刺杀那个伪朝小皇帝。”
不能不说这个计划不错,可是暗杀的事情找影卫就是,为什么要派勋贵子弟冒这个险。
说是宗韵凡为了得到周家姑娘,亲自请命;到不如说建元帝就是忌讳六安侯府的势力,顺水推舟。
能不能全身而退,端看造化了。
宗韵景目光闪烁,心里对建元帝的厌恶更上一层。
只有林嫣,提着心尖朝六安侯身后看了又看,等他说完话,才问道:“宁王呢?”
六安侯这才反应过来,面带愧色:“他也请命去了北疆。”
他没敢说宁王在他面前力保,一定让宗韵凡安然回京。
林嫣犹如五雷轰顶:“您说什么?他去了北疆?”
建元帝恨他入骨,怎么可能给他兵力朝北疆去,难道也是同宗韵凡一般独自前往?
林嫣心头战栗:“怎么去的?”
六安候避开她的目光,说道:“点了三千精兵,去平乱!”
这是去做靶子,给宗韵凡做掩护去了。
林嫣没来由的心慌,红着眼睛道:“舅舅没有阻拦吗?”
六安侯目光黯淡,没脸开口。
他也有私心呀。
林嫣摇摇晃晃站起身,也不理会屋里众人,跌跌撞撞就朝外走。
屋里静寂下去,谁也没有拦着林嫣。
243离京(4)
林嫣回去时,宁王已经走了。
张成舟和李瑞跟随左右,留下了郭立新和张传喜在家里照应。
林嫣坐在昨个儿还热乎乎的喜房里,不知所以。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才是属于自己的家,那个总是让她脑子丢掉的宁王,是她要过一辈子的人。
在昏暗的喜房里坐着,她想起白日里对墨宁的态度来。
她只关心二表哥,忽略了墨宁眼中的痛楚。
说这话矫情,就算墨宁误会什么,那也是因为林嫣没有讲清楚。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屋外疏影等人提着心候着,张传喜红着眼睛悄悄说道:“王爷临走还给王妃娘娘留了话呢。”
还没等敲门,林嫣已经一下子打开门,紧盯着张传喜:“他说什么了?”
张传喜猫着腰说道:“殿下是得了明令带着军队走的,娘娘别担心京里的事情。
殿下说这是好事,能建个军功回来,以后在朝中就站的更稳了,让您别担心。”
林嫣哭着说道:“站不稳又怎么样,谁不服就揍服,哪有不稳的道理。”
“……”
王妃果然是性情中人。
张传喜顿了一下,说道:“娘娘别说气话,殿下早就想去北疆平乱,这就是个契机。”
他按着墨宁的交代一字一句的说了,又拿出羊脂玉环交给林嫣:“殿下将这个留给娘娘,以备不时之需。”
林嫣接过玉环,低头一看,正是当初在沧州被墨宁强行拿走的那块。
不时之需?
这是先皇后解下来给她玩的,后来差点被她糊里糊涂的当掉。
得亏最后落在宁王手里,也算物归原主。
难道以后宁王府揭不开锅,还要靠着这玉环救急不成?
林嫣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问张传喜:“他还留下什么话没有?”
张传喜道:“殿下还说,府里如今的一些事物都交给了郭侍卫和高长史,两个人现在全听您的安排。”
林嫣细细一想便明白过来,郭侍卫管的是暗地里的脏活,高长史理的是王府明面上的事物。
她叹口气,点头道:“我晓得了,只这些吗?”
那些直白的丢死人的诗句,一个都没有吗?
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张传喜摇摇头:“没了。”
林嫣长吸一口气,若是能跟着去北疆,她现在就动身。
可是京里的宁王府空了,谁知道以后宫里会闹什么事?
她要替墨宁守好这里。
第二日一早,全京的人都知道宁王领兵去了北疆平定叛乱,对宗韵凡的去向倒是一点不知。
林嫣恨的咬牙切齿,亲儿子做靶心,上阵杀敌的将领,竟然被他当成死士来用!
果然皇家没有父子之情。
林嫣将宁王府关了门,哪怕温昕雨来她也不见,更不要说本该三日的回门了。
她心情不好,要多学点东西,不能成为墨宁的累赘。
宁王府一安静,宫里倒是锣鼓震天,喜笑颜开。
因为魏王和蜀王的赐婚懿旨,也告知天下了。
聘孙相孙女孙乐乐为魏王妃、吏部侍郎张兴国的女儿张茜为魏王侧妃;
聘江南世族宋氏的嫡次女宋淑颖为蜀王妃。
蜀王坚决不要侧妃。
不过季妃已经心满意足了,宋淑颖在乞巧那日的表现,可圈可点,能有这么个贤淑的儿媳妇,指不定能管住要称霸纨绔界的蜀王呢。
只有严妃气的摔头。
头摔不掉,只能拿着那些茶盏出气。
月妍劝道:“娘娘,表姑娘到底身份低些,侧妃也是能上玉牒的亲王侧妃。”
“本宫哪里恼的是这个。”严妃气道:“我儿好好的正妃之位,给了一个草包!”
她递上去的名单,一个也没有用。
周皇后这是借着魏王的婚事,报复她算计周慕青呢。
真是大意了,早知如此直接求了建元帝,也比受周皇后的气强。
月妍不敢再出声,只悄悄收拾地上破碎的茶盏。
严妃砸了一通东西,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冷笑:“就算给了本宫一个草包儿媳妇,也好过她没儿子。”
宫里长大的小孩子,哪一个是天真无邪的。
别看四皇子现在巴结周皇后,长大了知道自己母妃怎么死了,不相信他还能待周皇后始终如一。
走着瞧。
周皇后却没有这些烦心事。
借着婚事摆了严妃一道,宁王又被发配到北疆出苦力,到时候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如今她春风得意,也没空理会一个小小的林嫣,召了严氏进宫说话。
严氏依旧是愁眉苦脸的模样,周皇后看了不爽,问道:“旻哥身子调养的如何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一半。
严氏答道:“能起来走两步,不过还是躺着的时候居多。”
周皇后笑:“这是好事,过不多久又是活蹦乱跳的。回头好了,云龙山杂造局还是他的。”
严氏一愣:“那不是宗家的二小子管着吗?”
周皇后神秘的一笑,抿一口茶也不说明。
严氏问过之后见没有回答,也识趣的不再开口。
能重新拿回杂造局总是好事一件,每年截留的银子都够淮阳侯府花销半年了。
周皇后又问:“静水庵那边如何?”
“都安安静静的抄写经书呢。”严氏说道。
周皇后点点头:“抄个一百天,就让青青回来吧。”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周慕青不声不响的被宗家的次子看中了,这是好事一件呢。
又有宗韵凡那个愣头青御前立誓、庵里表白,回头六安侯夫妇再反对,也挡不住郎情妾意和宫里的撮合。
相信周慕青不会拒绝这么好的前程,也不会罔顾周家的利益。
果然老天爷也是向着她的,真是事事周全。
周皇后一高兴,魏王和蜀王的亲事上也耐着性子指点了一番。
不过两三个月的功夫,建元帝的三个儿子都娶了亲,纳了妃,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季妃瞧着严妃吃瘪,自己儿媳妇小意可人,走路都虎虎生风。
对这些热闹事,林嫣当自己是背景,全程参与却不主动说话。
别人也知道她新婚就送了宁王上战场,心里不好受,都顺着她。
尤其景王妃的女儿静和郡主更甚,看到林嫣木偶一般,有些心疼,说道:“宁王嫂嫂,梅花香气都要飘来了,你答应让我去府里玩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呢?”
林嫣这才惊觉已经进入十二月,衙门里都封印了,怪不得宁王府里四处忙碌,大量采买货物,感情是要过年了。
可惜从秋到冬,北疆那边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林嫣强颜欢笑,知道静和郡主是为哄她开心,温昕雨也是三番五次的上门来劝慰。
她不能再任着性子让关心的人担心,于是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后天吧。”
244喜事(1)
都说九月菊花淡悠然,十月芙蓉正上妆。
当初林嫣说要将王府的一池子水给填了,种一溜的海棠花。
张传喜多了个心眼,为着一年四季都有花看,按着花季种了不同的花树。
此时宁王府梅花正好,旁边还有一个暖阁,请一众女眷来赏花最好不过。
林嫣倦怠,这些事情全交给绿罗和疏影去处理。
王府几个月生活下来,四个丫鬟各有分工,能很好的处理林嫣身边的所有事物。
林嫣说了几个要求,几个丫鬟便各自下去准备。
待到宴会那日,一切妥当,既不显太张扬也不会太低调,恰恰好的表达了宁王不在家应有的态度。
暖阁里,绿罗早早烧了银碳和手炉备着,之后才请林嫣进去坐着等候。
温昕雨是第一个来的,之后静和郡主随着景王妃也一起走进来。
几个人坐下寒暄了几句,景王妃笑吟吟的瞧了瞧窗外的红梅,道:“记得以前这是个水塘,你果然说填就填了。”
林嫣道:“有水自然轻灵,可惜以后人多起来,总有些挡不住得危险,不如趁早除了隐患。”
景王妃想起宫里闹剧,抿嘴笑了笑,便转向的喝茶。
静和郡主新鲜的看来看去,道:“宁王嫂嫂种这满园的花,每日坐在园中饮茶看书,真是神仙般的生活。”
言辞间,不无羡慕。
林嫣心里一动,问道:“静和妹妹不也成天在家里这么做,还用得着羡慕我?”
静和道:“除了吃药就是吃药,一点风也见不得,什么趣味?真想有个人给我讲讲老百姓的日子,偏偏母妃连我的丫鬟也不让出门。”
景王妃道:“你懂什么,你看哪个姑娘身边的丫鬟见天往外跑的,何况咱们这种人家。”
她转向林嫣,进一步解释:“这孩子也是最近两年身体好一些,才敢让她在亲戚们之间走动走动。可就这,见风就咳嗽呢。”
林嫣皱了皱眉头,静和郡主性子单纯,被杨丕国骗了不足为奇。
可是这身子骨,最后却去和亲,在条件简陋的西戎,怕是活不久。
她待静和不觉多了分自己也没察觉的怜悯,轻轻说道:“可也不敢养的太过,待天气好的时候多晒晒太阳。若是实在想听外面的故事,福鑫楼的说书先生也有女子,只管请家里来就是。免得将来被人三言两语的骗了去。”
景王妃眉头一挑,看了林嫣一眼。
对方话里有话,难道有人要打静和得主意?
她垂下眼帘,静静的盯着手中的茶盏,将林嫣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决定回家将静和身边的人好好敲打敲打。
这次林嫣并没有请多少人来。
一是因为墨宁不在家,她大摆宴席不好看;二是她实在不喜欢也不擅长这种场合。
因此请的就身边这几个人,办的是小小的茶话会。
毕竟是王妃之首,她还给魏王妃孙乐乐和蜀王妃宋淑颖下了帖子。
唐婷得知消息,死缠烂打的在温昕雨那里讨了林嫣的请帖,这会喜滋滋的进门。
她看见林嫣,眼睛就是一亮,行过礼便自来熟的挨着林嫣坐下,满眼的崇拜之意。
林嫣身子一僵,朝温昕雨坐过去了一点。
温昕雨一巴掌拍在唐婷手上,笑着对林嫣说道:“不要理她,这妮子性子同你很像,就是家里管的严,行事不能随性而为。”
“我倒是羡慕唐妹妹,有家人管着。”林嫣一笑,起身又去迎接进来的女眷。
她现在不想要什么手帕交,只想静静一个人呆着等墨宁回来。
所以,唐婷出现的不是时候。
魏王妃孙乐乐,是带着侧妃张茜一起进来的。
暖阁里的人皆是一怔,看孙乐乐的目光有些古怪。
侧妃虽说是册封的,可也是妾室。
林嫣倒不在乎,同两人客气了两句,便让进了屋子。
张茜嫣然一笑:“嫂嫂安好,自打嫁做皇家媳妇,就一直想着与嫂嫂多说说话,得亏您办了这个宴会,这才让我有个机会同您亲近。”
林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话不是该正妃孙乐乐说吗?
孙乐乐果然带着一脸愤慨的表情,立在一旁咬牙切齿。
林嫣顿时有些恶心,这两个人在乞巧那日同乐康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她身上攀扯,这会又跑她家里来搞妻妾之争吗?
“我今个儿请的都是女眷,”林嫣道:“案几上有茶有果子,两位坐下就是。”
瞎吧啦吧啦什么!
张茜脸一红,行动慢了一步,被孙乐乐抢了个好座位,只好在其身后坐下。
众人皆装作看不见。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魏王府,见天闹的不可开交。
张茜仗着是魏王的亲表妹,青梅竹马的情分,夜夜把持着魏王不撒手。
孙乐乐身为正妃,想摆谱却没本事,每次都落下风。
几次下来,魏王对其烦不胜烦,更不愿意进她的院子。
这都是闺房得事情,孙相就是生气,也不能管太多。
宁王得后院还没乱,魏王已经焦头烂额,严妃气的恨完周皇后之后,又责骂魏王。
魏王也委屈,不禁想起周慕青的端庄淑雅来。
且不说家世,对方若是进了魏王府,绝不会闹的乌烟瘴气。
这都是闲话。
随后进来得宋淑颖抬头一看这个状况,抿嘴一笑,只拉着林嫣的手道:“最近看你都瘦了,蜀王每次都让我来看看你,可惜怕你并不喜欢别人上门,倒没敢冒昧。”
林嫣只当这是客气话,笑着回了两句,便请她也坐下。
这下人算是来齐了,林嫣命人泡了热茶,又添了点心果子,也跟着坐下说话。
疏影抱着一瓶的梅花进屋,笑着对屋里的人行了礼,说道:“这是刚折的梅花,今天乌云压顶,怕是要来一场雪了。”
今年雨水丰足,若是再来一场大雪,来年又是一个好收成。
静和不禁说道:“若是下雪,采了那花上的雪水装进罐子里,来年泡茶最好。”
这话疏影接不上了,她们家王妃可不是这么雅致的人,搞的丫鬟们也不擅长这些风花雪月的。
林嫣笑道:“一定照着妹妹的法子埋一罐雪,来年尝一尝比咱们的井水是甜是酸。”
静和眨了下眼睛,不知这是好话还是歹话。
温昕雨伸手就往林嫣脸上抹了一把,笑道:“你这张小嘴让人说什么好,好好的诗情画意到你这里都变了味。”
还酸的,难道是酿醋不成,看把人小姑娘给懵的。
唐婷也跟着傻笑,林嫣不觉也笑的倒在景王妃身上。
最近神情恍惚,真的连话也不会说了。
静和终于放了心,知道是开玩笑,也拿帕子掩了嘴,笑个不停。
张茜的眼睛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忽然看见温昕雨脸色一白,拿起帕子干呕起来。
245喜事(2)
众人唬了一跳,忙问是怎么了?
只有景王妃目露喜色,问道:“武定侯夫人多久没有换洗了?”
除了静和郡主和唐婷,其她几人都是新婚,闻言全是一愣。
只有温昕雨红着脸答道:“有一个月了吧。”
景王妃激动的一拍手:“还不赶紧的找人向魏国公府去报喜去,让老太君高兴高兴。”
林嫣有点懵:“有……有……喜了?”
怀孕,原来是这种反应呀?
景王妃点头:“你们这群傻孩子,可不就是?”
刚成亲没四个月就有喜,武定侯百发百中呀!
她笑呵呵又问温昕雨:“除了干呕还有别的反应没有?”
温昕雨摇头:“还有点瞌睡,不想动弹,算吗?”
“算算算。”景王妃对林嫣道:“快找个屋子让你嫂子躺一会去,这头三个月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林嫣慌忙喊了疏影,赶紧的去安排个屋子,又叫了温昕雨的丫鬟香竹,具体的问了问情况。
这个功夫,景王妃拿着自己的名帖就派了人去请太医,她就爱这添丁之喜。
林修和同温子萧闻讯而来时,太医已经诊过脉,确定了温昕雨的孕事。
两人喜上眉梢,争着要把温昕雨带自己家去。
还是景王妃年长有经验:“到底老太君有经验,又是自己娘家,环境和饮食全是熟悉的。咱们大周有些地方不也是有个风俗,媳妇一有喜就住回娘家去。”
武定侯府总归是新建的府邸,又没有老人看护,温昕雨这一有喜,哪还有空管理中馈。
林修和还要争,林嫣也道:“有老祖宗看着总归好一些,哥哥就算不上朝在家里守着嫂子,这年下礼节来往,哪一个能少,嫂嫂可不能累着。”
林修和这才作罢,接了温昕雨,随着温子萧往魏国公府去了。
林嫣看了心里有点发酸,都是一家人,只有她守着偌大的宁王府,连个消息也没有。
她每日都写了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看到什么想了什么,一手簪花小楷倒是练的越来越好看。
只是这信却寄不出去。
她知道郭立新那里有宁王府特有的通讯路线,却不好意思浪费人力物力送这些废话连篇的信件,只拿一个小木匣子装了藏好。
张茜和孙乐乐眼见着武定侯家又出了件喜事,不禁有些眼红。
孙乐乐一向同林嫣不睦,这会儿也不加掩饰,撇嘴说道:“武定侯夫人真是好福气,刚嫁进来就有喜。林家也算有个后了。”
无论信国公府还是武定侯府,林修和这一辈的人,要么不知所踪,要么每天在岳家过的卑微憋屈,竟没有一个有后的。
林嫣闻言,脸色微变,却并没有理会她。
张茜瞧到林嫣脸色不好,抿嘴一笑:“可惜王妃嫂嫂,皇兄刚新婚就扔下您去了北疆。这男人呀,总是想着建功立业,却不懂女人的心。”
据说宁王不愿意娶林嫣的,顺口挑拨两句又不掉肉,怕什么。
林嫣深吸一口气,眼看着温昕雨的车辆远去,转身面向张茜,说道:“二弟每日在张侧妃院子里,全然不理会外面骂她宠妾灭妻,可真是懂你的心。”
张茜最讨厌被人提醒她侧妃的身份,只要没登上大宝,侧妃就是个妾。
她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唐婷一胳膊将她别到旁边去,翻了个白眼。
张茜脸色羞红,立在那里跟进去也不是,甩手走人也不是。
林嫣叹口气,这些个女人整天盯着后院二亩三分地,呈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宋淑颖静静的看着一切,陪着林嫣等人又坐了一会,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外面乌云压顶,北风呼呼作响,逼的院子里的下人们纷纷往廊下去。
孙乐乐坐不住,起身告辞:“眼看要变天,待会儿路不好走,我先告退了。”
林嫣也不挽留,她不会客套,也不会应酬寒暄,能陪着干聊到这会儿简直是奇迹,孙乐乐主动说走,听在她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之音。
张传喜这时候,喜笑颜开的跑到暖阁外,一见这么多人,便停在门口,可是嘴角却是压不住的喜色。
宋淑颖抬头瞧见,对林嫣道:“皇嫂,你们家有喜事吗?”
瞧那总管内侍,从脚到头都散发着喜悦和兴奋。
林嫣回头,心里一动,当着众人就问:“莫不是有喜事?”
张传喜忙道:“恭喜王妃娘娘,贺喜王妃娘娘。北疆那边传来战报,伪朝小皇帝遇刺不治身亡,咱们家王爷趁乱出击,攻破了伪朝皇城,俘获了伪朝太后和一众叛党,如今同宗二爷正压着战犯往京里来呢。”
林嫣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墨宁能将高祖都没攻下来的前朝余孽一举歼灭,这是载入史册的功德,声誉肯定更上一层。
她抬手说道:“这消息哪里来的?”
“回禀娘娘,送战报得骑兵一路高喊着进了京,如今全京城都晓得了。”张传喜道。
林嫣抿嘴一笑,果然是福鑫楼里泡出来的墨宁,很是知道利用舆论这把刀。
如此,建元帝就是想抹杀墨宁的功劳,也是抹杀不了的。
她说道:“赏!”
全王府的下人,都有赏。
张传喜喜气洋洋的得令下去安排。
林嫣回过头,一扫刚才的阴骛,对宋淑颖等人说道:“今个儿真是双喜临门,不若一会儿进宫同父皇母后同喜?”
唐婷当即说道:“我也也要回家给父亲报喜去,自打知道殿下去了北疆,每日都睡不安稳。”
看好的储君若是折在战场,这大周估计又要乱一场了。
如此甚好。
林嫣又看向其她人。
孙乐乐脸整个都是绿的,如今宁王战功加身,将来就算登基也会延续高祖重武轻文的治国策略,孙家将来如何更上一层?
而张茜笑,想不了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嫉妒,手里的帕子快被拧成了麻花,酸溜溜的说道:“皇嫂往日不怎么亲近宫里,这会儿往宫里去,未免不让人多想。”
林嫣却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呀,我就是去炫耀的!”
稳重端庄、不喜于色的人设,又不是她的。
张茜又被对方噎个正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大嫂自己去吧,我还怕落个小人得志的名声呢。”
唐婷一旁噗呲一笑:“张侧妃想多了,咱们都是有脸面的人,还不至于同魏王府的妾室过不去!”
张茜脸色红一块白一块,一甩帕子,带着哭腔:“莫要欺人太甚,如今得意不知将来能不能笑到最后呢!”
建元帝优柔寡断,面对亲生儿子的功劳,许是能将气闷在心里。
可是周皇后能坐视不管吗?
246活久见
林嫣一抬手:“送客!”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的同张茜这种人多罗嗦耽误时间。
孙乐乐深感丢脸,扔下张茜一个人往外走了。
张茜强忍着泪花,紧紧咬着嘴巴:“不信等着瞧吧,真当有了战功就能高枕无忧!”
林嫣目光凌厉:“放心,让我睡不踏实,都别想睡踏实!”
张茜被对方目光吓住,心口一跳,不知为什么想起对方洗劫信国公府的传言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走着瞧!
宋淑颖和唐婷也起身告辞。
林嫣说是往宫里去,只是借口,高兴的时刻,没得往宫里看人脸色的道理。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消化一下这个好消息。
“暗香,将郭立新叫到二门去!”她吩咐道。
天上已经零星的飘下雪花,疏影将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给她罩上,这才扶着她去了二门。
郭立新已经立在那里候着。
林嫣道:“可派了人去接应?宁王现在走到了哪里?”
郭立新道:“娘娘,刚出了北疆,还早着呢,不过年前殿下肯定能赶回来。”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见不到人总是不放心。”林嫣想了想又问:“府里还有人手吗?多派几个人去接应。”
郭立新笑:“娘娘放心,殿下都安排妥当了。”
其实早三天,他都得到了北疆的消息了,不过宁王吩咐要给林嫣一个惊喜。
还好,没成为惊吓。
呸呸呸,一定在宁王回京之前,确保王妃安然无恙!
宁王府沸腾起来,宫里气氛有点微妙。
建元帝得到战报,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不愧是朕的皇儿,哈哈。”
笑的好苦涩。
他派墨宁去北疆,一是当靶子吸引那些人的主意;二是挫挫宁王的士气。
这几年,墨宁连办了几个大案,在众臣中信誉一日高于一日。
又因为沧州私盐案,闹的建元帝落个偏颇周家的名声,周家偏偏不争气,又屡次闹乱子。
他的脸面简直扫地。
底下刘相看着建元帝强颜欢笑,眯了眯眼睛,陪着呵呵祝贺几声,到嘴边的问题生生咽了回去。
这次,宁王能有什么封赏呢?
看建元帝那个样子,太子之位还是不会许的。
唉,趁大乱子之前告老还乡吧。
凤华宫里,周皇后自从得知消息,就消无声息的坐在烧的热乎乎的暖炕上,久久未动。
一旁的四皇子墨铭,渐渐懂了些事情,垂着手吭也不敢吭一声。
“未央,旻哥能起身走动了吧?”周皇后终于在要掌灯得时候,开了口。
未央忙道:“回娘娘,一天比一天好了,前个儿还能出府听曲儿了呢。”
周皇后眉头不着痕迹皱了一下。
宁王和宗二立下大战功,周家唯一的侄子,竟然还有心情去听曲逛花楼!
她说道:“宣周旻和周权进宫!”
那个堂侄周权,经过几次接触,颇有机智,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不像周旻,愈发的没有正样子了。
周皇后头又有些疼,禁不住的揉了揉脑袋,事从急缓,不能再干巴巴坐着,任事情往不利于自己的局面发展了。
淮阳侯府里,周旻得到宫里的宣召时,正坐在屋里吃酒。
他扔下酒杯,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外头雪越下越紧,姑母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急着召我进宫去?”
李内侍道:“不知世子得到消息没有,宁王在北疆大获全胜,正压着战俘往京里赶呢。”
周旻脸色阴沉:“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姑母要喊我进宫一起庆贺?”
“世子,”李内侍转着眼珠挥散一屋子的下人,走进周旻压低声音道:“难道您喜欢那位立功?将来……”
周旻瞳孔一缩,斜眼看了李内侍一眼。
李内侍立刻低头不敢再言语。
周旻又问:“召我去就是,为什么还带上那个周权?”
一山容不得二虎,周权这个乡巴佬竟然连着被周皇后召见多次,就算淮阳侯不说原因,他也能猜到些东西。
想取代他,做梦!
李内侍笑了笑:“奴才只穿皇后娘娘口谕,至于为什么,那哪是奴才该问的?”
周旻默了默,起身道:“走吧走吧,别路上不好走了!”
然而他立在廊马车旁,左等右等,才看见周权惊慌失措的从院子里过来。
果然是个乡巴佬,一点规矩也没有。
“堂兄去哪儿了,派了几个下人也没找到你?”周旻似笑非笑:“这肩上头上全是雪,莫不是抱着丫鬟钻雪窝去了,真是好兴致?”
说完,自认为幽默的哈哈大笑。
周权面无血色,对周旻的嘲讽听而不闻,直朝着李内侍拱手,连连道歉。
周旻面色一冷,甩了甩袖子,率先上了马车。
周权悄悄抬起袖子,闻闻自己身上没有留下味道,这才紧跟着上了马车,见周旻一路眯着眼睛并不理会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每月的初一十五,是王妃们进宫觐见的时候。
大雪连下了三天,路上积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就没过小腿。
大周建朝三十年终于灭了前朝余孽,老天又赶着时辰降了这场瑞雪,百姓们都说这是大周要昌盛的预兆。
林嫣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市井传闻,微微一笑,穿戴整齐往宫里去了。
这几日一直在府里忙前忙后,将墨宁冬天的衣服拿出来,拆拆洗洗,算着他回家时正好能穿。
下面庄子上将一年的租子也缴了上来,其中有十几头青山羊,听张传喜说他爱吃羊肉。
到时候趁着雪景,正好给他烤羊排。
南边蜀地传来一种吃法叫“锅子”,各种蔬菜往里一涮,沾着酱料非常美味,也热火。
她一直没有尝试,就等着墨宁回来一起。
园子花树种上了,当初墨宁说要建一个赏花台,到时候也要细细商量一下怎么设计才对。
这么一想,要做的事情太多,林嫣对墨宁的思念不觉又加了十分。
进到宫里,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孙乐乐眼中的幸灾乐祸掩也掩不住,宋淑颖始终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她浑身微微发抖,似乎在强忍着恐惧。
林嫣嘴角的笑容冷了冷,冲着周皇后行礼:“母后圣安。”
周皇后眼圈一红,没说话先拿帕子擦拭了下眼睛,才冲着林嫣招手:“好孩子,可怜见的,怕是还没得到消息呢。”
林嫣心一沉,猛的抬头看向周皇后。
周皇后眼中的喜悦没来的撤回去,忙用帕子遮住眼睛,带着哭腔说道:“好孩子,你节哀吧!”
忍了这么久,终于拨开乌云见天日了!
“什……么要节哀?”林嫣小脸瞬间煞白,声音都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周皇后没有搭话,倒是孙乐乐忍不住跳出来:“皇嫂没听到消息吗?北疆还有些逃出去的余孽,在半路截住宁王殿下。殿下为了保住宗家二爷,身负重伤,跌下山崖,大家找了几天了,依旧没有找到尸体。”
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呀。
林嫣摇摇欲坠,想开口问周皇后具体情况,结果还没张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墨宁死,林嫣从此和宗二过着幸福的小日子。
247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兵!
墨宁的突然离去,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刘相犹豫再三,终于递交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建元帝留中不发。
这几天建元帝也不好过,面容憔悴,将自己关在八宝阁楼上终日不见人。
他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墨宁小时候的稚嫩墨迹,那个糯糯的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孩子,慢慢长大,与他为敌。
下落不明!
建元帝阴骘的眸子从手中墨迹转向书案上的折子,又从折子转向周皇后派人送来的清粥。
他深吸一口气,将墨宁的墨迹揉了揉,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周皇后坐在凤华宫的大殿里,问未央:“清粥可送去了?”
“回娘娘,已经送过去了。”未央迟疑一下,说道:“可是奴婢没有见到万岁,韩公公守在门口,说万岁谁也不见。”
周皇后愣了愣神:“还是不见人吗?”
未央点头。
周皇后叹口气,指尖碰了碰搁在一旁的手炉,已经凉了。
周旻想回杂造局,可是建元帝迟迟不给回音说是等宗韵凡带着战俘进京再说。
进京了,看到墨宁的尸体才能踏实吗?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想伸手去抓,却已经飞逝而过。
郭立新派去接应的人还没有回来。
林嫣靠在窗棂前,掰着手指数着军队回来的日子。
她不相信周皇后的说辞。
只要看不见尸体,一切都还有希望。
可是最终结果还是让林嫣失望了。
宗二压着战犯,领着队伍从玄武门进京接受百姓夹道欢迎的时候,墨宁的影子也没有见。
建元帝这次因为失了儿子,并没有像上次迎接宋国公的队伍一样等在城门口,而是稳坐在大朝之上,等着进献战俘。
一众大臣分成文武两队,立在下面,陪着静静等候。
北疆隐患一去,大周国运更上一层。
然而没有等多久,就有护卫急匆匆跑进大殿:“万岁!宁王妃在长街拦住了宗二爷的队伍!”
群臣哗然,曾辉和张智尧对看一眼,全低下头去。
内阁学士李文志跳出来:“一个女流之辈,拦着我凯旋归来的战士,当和居心!”
没人响应他的话。
建元帝咳了两声,有些不睦:“她刚成亲就受到打击,也不能太苛责了。来人呢,去把王妃劝回府去,朕会还她一个公道。”
临江候也符合:“万岁宅心仁厚,宁王妃肯定能知道好歹的。”
若是不听劝,就是不知道好歹了?
张智尧看向临江候的目光有些不善,这宁王生死未定,周家人就开始蹦跶出来踩宁王府了。
刘相看了看身边做鹌鹑的严相和孙相,冷冷哼了一声,他觉着,宁王遇刺整个事都透着一股诡异。
北疆有狗屁的忠臣旧部。
都被逼到北疆大峡谷,还为了权利之争斗的你死我活。
要不是道路难走,也不至于到这时候才解决掉这些乌合之众。
他又看了看临江候,真像一个摇着尾巴向建元帝示好的哈巴狗,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嫣头顶九翟冠,身穿皇妃大衫,静静立在长街中央,身后陈二蛋领着亲兵护在四周。
周边的百姓,皆寒蝉若虚不敢高声语。
宗二离的愈近,脸色愈发难看。
到了跟前,他一扬手,队伍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宗韵凡一双剑眉紧蹙,翻身下马,怒视着林嫣。
林嫣美目瞪着宗韵凡很久,突然凄凉一笑:“二表哥以为我在做什么?”
她想撕把了整个皇宫!
还有眼前这个为了女色,不顾父母高堂的混账宗二!
宗韵凡道:“回宁王府去!宁王的事情随后我会告诉你的。”
林嫣却不管不顾:“二表哥要怎么告诉我呢?宁王殿下领兵去北疆平叛,二表哥为了私情跑去犯险。
殿下为国杀敌,立下汗马功劳,最后却为了保护你的性命,下落不明。
如今宫里口口声声说他已经没了,急着要办丧礼。
我只问一句:二表哥亲眼看见殿下的尸体没有?”
宗韵凡沉默,紧紧抿了下嘴,不敢去看林嫣的眼睛。
林嫣心里咚咚直跳,对宗韵凡简直失望透顶:“北疆的战功,是不是就有二表哥你领了?以后抱得美人归的时候,可还记着欠宁王的这条命?”
宗韵凡简直惊呆了,抬眼看向林嫣。
却见林嫣满目凄凉,嘴角含着冷笑,似有决绝之意。
“够了!”宗韵凡怒道:“朝堂之事岂是你一个女孩子可以议论的,赶紧回家去!”
他眼睛朝左斜了一下,也不知道林嫣看没看到,反正冲着就朝他抡起拳头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动手动脚不是女人!
林嫣也很愤怒!
宁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宫里一道催令接着一道,催着宗韵凡进京献俘。
这就是明打明的绝了大家寻找宁王的希望。
宗韵凡竟然敢接了旨意回来,想过她的心吗?
当初瞎了眼才想着还他前世的恩情。
狗屁恩情,为了周慕青耽误了她一辈子,算什么青梅竹马!
陈二蛋等人护着林嫣往前冲,宗韵凡的人马跟在后头,一个阻拦的也没有。
周围百姓简直看傻了眼,明明来围观将士凯旋的热血戏码的,突然画风一转,成了宫廷斗争大戏外加兄妹被美人离间的狗血剧。
现在退票来得及吗?
说话间林嫣已经冲到宗韵凡跟前,眼睛滚着泪珠就掐住了宗韵凡的脖子:“你怎么没死在外头,还我夫君!”
宗韵凡都不敢还手,知道林嫣不像个女孩子,可是不知道她劲也这么大呀。
眼看着他被掐的脸色通红,眼睛里也迸出泪花来,左边一位跑腿的小兵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拉开林嫣,怒道:“生死有命,关俺家将军什么事,再说俺家将军已经尽力找寻了!”
哪里来的一口山东口音的新兵蛋子,懂不懂规矩?
林嫣抬起眼皮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跟着的疏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赶紧的上前要扶住林嫣,准备把她弄回王府去。
谁知道还没近身,林嫣已经飞起一脚踢在那位新兵的腿上。
小兵哎呦一声跪了下去。
林嫣气道:“闭上你丫的臭嘴,没看见你姑奶奶在搞事情吗?”
248好多疑点
宗韵凡差点气乐:“他要是有个做宁王妃的姑奶奶,也不用来我手下当兵了。”
林嫣还想再上去踹一脚,出出心头恶气,被疏影拦腰抱住:“娘娘,息怒……”
话音没落,看到地上求饶的小兵,瞬间嘴巴张的能吞下个鸡蛋。
远处响起马蹄声,从宫中的方向飞驰而来一匹快马。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气喘吁吁的从马上下来,瞧了林嫣一眼,开口道:“宁王妃娘娘,万岁爷口谕,不得当街辱没皇家斯文,立刻回府哀思!”
哀思你奶奶个腿,林嫣就想打人有没有。
这么多天的惶恐和悲痛,全被一个毛头小兵给破了功,简直是侮辱了她的智商,又伤害了她的感情。
她一把提起那个小兵的领子,对宗韵凡说道:“我不能拿你出气,这个不长眼睛胆敢阻拦我的人,就先带走了!”
宗韵凡也很无奈:“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你彪悍无理的一面吗?”
林嫣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扯着那个小兵的领子就走。
陈二蛋等人木着张脸,抬眼看了看小兵,又默默转过头去,对自家王妃离经叛道的作为丝毫都不打算阻止,护着她就上了马车。
内侍看劝走了宁王妃,拍拍胸口松口气,吓死个人了。
听说宁王妃从不按套路出来,凶悍野蛮,还真的怕迁怒自个儿呢。
等定了魂,他朝宗韵凡一拱手:“宗小将军,赶紧的吧,万岁和一众的大臣就等着您献俘呢?”
宗韵凡目送林嫣上了马车,轻轻叹口气,这才重新翻身上马朝宫里去。
周围吃瓜群众纷纷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戏码没有继续升级,自己不用被灭口了。
林嫣在马车上,对着小兵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你还扮小兵,你为什么不扮太监、扮战俘、扮死尸!”
捶着捶着,就呜呜哭起来。
被打回原形的墨宁终于坐正了身子,将头盔摘了下来,一伸胳膊抱住林嫣。
林嫣的哭声更加响亮:“你必须给个完美的解释!”
不是说遇刺了吗?不是说落了山崖吗?不是说下落不明、生死未定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个小步兵,跟着宗韵凡屁股后进了上京城。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墨宁耐心的解释道:“起初真的是落下山崖,这一点没错。”
只不过他被挂在一颗树干上,得亏宗韵凡下了死令,在他把树干压垮之前找到了人。
在山间倒挂了一夜,胸口被箭刺伤的坏血滴滴答答全流了出来。
他用刀挖了胸口那团死肉,才没被淬了毒的箭头害死。
之后养了多日,才能正常行走。
林嫣听了,忙去扒拉对方的胸口,被墨宁一把抓住了手:“回府再看,我回来的消息,你可别着急传出去。”
“我是那种人吗?”林嫣翻了个白眼。
墨宁笑问:“你今个儿这是唱的哪出?”
林嫣眉头一竖:“自然是找个借口同宗家决裂,然后再带上王府亲兵去宫里搞事情!”
墨宁唬了一跳,紧紧抱住林嫣:“你果然傻子,要起兵造反吗?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不过,临做傻事前还想着撇开宗家,哪怕刚同宗韵凡生死之交,心里还是酸酸的。
林嫣眨巴了眨巴眼睛,泪水还沾在长长的睫毛之上:“灭九族不好吗?这样宫里的人都跟着陪葬!”
墨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噗呲”一笑,刮了下林嫣的鼻子:“你怎么……真是我的傻丫头!”
林嫣却极其认真的说道:“我是真的怀疑,刺杀你的人是周家派出去的。”
“哦?”墨宁挑起眉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嫣道:“你没了,谁得的好处最大?”
当然是周皇后。
这几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今东风吹走了,自然该西风呼啸。
墨宁却摇摇头:“就算是周家派了人出来,可是回京的路线是谁给的?刺杀计划是怎么策划的?”
不是他看不起周旻和临江候,若是有这个能力和魄力,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只管着一个京卫。
林嫣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背后有人助了她们一臂之力?”
是谁这么险恶,跳出来,保证打不死他!
墨宁叹口气:“宫里太凶险,朝堂斗争远比内宅精彩。嫣嫣,你心思单纯,我不想你卷入这些争斗之中。”
所以,他借着假死,要搅乱京中这池污水,快刀斩乱麻,给嫣嫣一个宁静安稳的宫廷生活。
林嫣听他话里有话,沉默一下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夜夜睡不好。从此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愿意陪着你趟火海上刀山!”
墨宁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动的,抿了下嘴,将抱着林嫣的胳膊紧了紧,却不料正触动伤口,忍不住“嗯”了一下。
林嫣这才反应过来墨宁是受了伤的,忙立起身子,伸手又要解开他的衣领。
墨宁抓住她的手,摇头:“这么想我,马车上就脱人衣服?”
他的伤口太吓人,还是别这个时候吓坏了嫣嫣。
林嫣怔了怔,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算啦,不跟伤员一般见识。
她从善如流,只要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也压根没问他是怎么同宗二合起伙骗整个朝廷的。
六安侯府不知道墨宁回来了,眼下更关心的是宗二当初立下的军令状。
人回来了,亲事难道要六安侯府硬咽下去?
楚氏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宗韵景又被叫出来做背景,很是无奈的看着自己亲娘在眼前晃呀晃。
军队进京时,所过之道路两旁的茶社,临窗的好位置全被有脸面的人给包了。
他自然也在其中。
可惜从林嫣出来对宗二拳打脚踢,宗韵景就没忍心看下去。
林嫣这熊孩子想干什么,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关键时候,她还念着情分要把宗家撇了出去,自己去飞蛾扑火。
而六安侯府,却无意中刺了她一剑,这个时候还考虑狗屁亲事,不该把宗韵凡好好揍一顿,然后想法子帮林嫣一把吗?
母子俩各怀心事,互不言语。
好在因为墨宁的事,宫里也没摆什么庆功宴,只是将俘获来的伪朝太后杜氏羞辱一番关进天牢,就散了朝会。
六安侯是掐着宗韵凡的脖子回来的。
楚氏一看见父子俩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就迎了出去,脱口就问:“不会真要娶周慕青吧?”
“娶个屁!”六安侯怒道:“你以为万岁是傻子,让咱们家同周家结亲吗?”
还不是托辞。
如今朝中大臣对墨宁遇刺,谁不是心里打着问号?
结亲?
跟最大嫌疑犯家结亲吗?
建元帝要是看了六安侯府不顺眼,兴许会!
六安侯将一脸败坏的宗韵凡扔进正房,上去就是一脚:“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249装什么小白兔
宗韵凡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楚氏又心疼又生恨,抬起拳头犹豫一下,到底落在宗韵凡的背上:“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看上周家的姑娘!”
宗韵凡忍不住解释:“宁王都能谋算到心爱的姑娘,我为什么不能?”
话一出口,连宗韵景都想上去抡一棍子。
他跟宁王能比吗?
宁王娶个式微的妻子,宫里巴不得,自然谋算起来容易。
但是六安侯府呢?
作为臣子,哪怕可以横着走,关键时刻的站队不能摇摆。
和周家,壮大周皇后的势力吗?
六安侯气的又上去捶了两拳:“让你没脑子!让你没脑子!”
若是再有个儿子,有长子的脑子和次子的健全,他发了疯舍不得这个熊孩子呢!
宗韵凡躲开了六安侯的拳头,道:“我知道错了,当时因为受宁王娶亲刺激,接到宫里召唤我就脑子热了。”
人不中二非少年,难道只能林嫣四处霍霍,他就不能冲动一下?
再说……又没死。
宗韵凡咬紧牙关,硬把宁王的消息憋了回去。
当初找到墨宁,对方将心里的疑问坦诚布公,又问他是否真得不顾宗家,非要娶周家女。
宗韵凡是犹豫的。
冲动那么一下,不是不后悔。
若是没这回事,他还能静静的看着周慕青婚嫁生老,不声不响的守在一边,互不打扰。
可是他喝了喜酒,有些昏头,糊里糊涂的就打破了平静。
回去若是娶,林嫣和宗家怎么办?
若是不娶,周姑娘又要落什么名声?
看着宗韵凡默不作声,眼里似乎还有些挣扎,楚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凡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么折磨你亲爹亲娘。”她捂着脸哭诉:“宁王为了你,明知宫里设套还是往里钻。你活着,他却没了,你让我活着不能见嫣嫣,死了不能见你祖父祖母和姑母!”
楚氏拿帕子狠狠撮了下鼻子,道:“若是你还是鬼迷心窍执意要娶那个周慕青,今个儿你也别喊我娘,从此宗家再没你这个儿子!”
她自听到宁王的消息,就夜夜做噩梦。
梦里不是宗氏哭着问她为什么没照顾好林嫣,就是林嫣找她要宁王。
当初林嫣听说宁王也去了北疆,那个绝望失落的眼神,她现在想想都觉着心惊胆颤。
宗韵凡垂着头,不知怎么安慰伤心欲绝的楚氏。
他求助了看了眼六安侯。
六安侯一挺脖子,根本不替他开脱。
宗韵景冷冷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大概猜中了宫里头得意思。
还有,宗二最疼嫣嫣,怎么宁王没了,小表妹守寡,他没事儿人一样?
宗韵景直觉这里有猫腻。
他又实在被楚氏哭的心烦,少不得多问一句:“是不是万岁没提这一茬?”
六安侯道:“是,他不提,咱们家也要当没这回事。反正消息又没传出去。除非周家不要脸,非要死乞白赖的赖上咱们。”
说到这,他忍不住又踹了宗韵凡一脚:“麻麻痹!你娘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你要是还对周家的人执迷不悟,信不信老子立马开你出族!”
周家和皇帝的官司,他们六安侯府不惨和!
宗韵景见无事,慢慢悠悠说道:“父亲息怒,这几天把弟弟交给我劝导劝导吧?”
六安侯还骂骂咧咧的嗓门突然哑了下去。
这么狠!
他斜眼瞧了瞧楚氏。
楚氏一咬牙:“看我干什么,你舍不得你宝贝儿子,我舍得!景哥,好好教训他,别享受了家里的荣耀,不把宗家的责任扛肩上!”
她算是听出来了,傻儿子在建元帝跟前说漏嘴,建元帝拿着周家姑娘做诱饵,耍了一众人!
宁王为了林嫣,甘愿入局,没想到命不好真折了。
她对不起林嫣,对不起死去的宗氏。
宗韵景冷笑一声,冲宗韵凡招招手:“推你家哥哥出去,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说话。”
宗韵凡菊花一紧,却也不想再在这里看不明真相的父母难过。
他后悔了不行吗?
宗韵凡赶紧推着宗韵景出了院门,小声问:“宫里真要内讧?”
宗韵景没搭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弟弟这么傻,是不是跟林嫣跟的太久,被传染了?
宫里周皇后也是有些忐忑。
凤华宫里,她屏退了众人,帮累了一天的建元帝揉着肩膀,心里盘算着待会要说的话。
若不是因为献俘,建元帝怕还不会出八宝阁。
好不容易能跟他单独相处,周皇后就想提一提某些事情:“万岁,前朝那些余孽可是臣服了?”
建元帝疲惫的点点头。
乌合之众罢了。
周皇后笑道:“这下子您可算松口气了,将来史书上肯定要给您添上重重一笔。”
建元帝抬手拍了拍周皇后搭在他肩头的手,咧咧嘴角笑了笑。
周皇后又道:“万岁,这可是喜事一件。还有青青和宗家次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该实现当初的承诺了?”
喜上加喜,岂不更好?
建元帝脸陡的一冷,突然站起身,神色隐隐含着怒气的面对周皇后。
周皇后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下意识的跪了下去:“万岁,臣妾哪里说错了?”
她倍感委屈,如今北疆事了,战俘已献,不就该兑现宗韵凡的心愿了吗?
“梓潼!朕知道你不喜伯瑾,可那是朕的亲生儿子!”建元帝道:“如今他下落不明,生死难辨,你不当回事也就罢了,为何还逼着朕去替你们周家操心什么婚事!”
周皇后惊呆了。
她忍不住辩解:“臣妾自是知道万岁心里难过,这不是想用喜事来冲淡一下您失去长子的心!”
好像,宁王目前这种状况,建元帝多无辜似的。
建元帝叹口气:“梓潼,朕心里难过,也很累。一闭眼就想起仙去的杨氏和伯瑾小时候的模样。婚事且往后放一放吧。”
周皇后还能怎么说,只好点头应下,又劝慰了两句。
建元帝伸手扶起她:“看你这几天也是操劳,早点休息吧,朕去别处。”
周皇后毕恭毕敬送他出宫,一转身就摔了建元帝刚用过的茶盏。
未央面色苍白,说道:“娘娘,那是万岁专用的……”
怎么可以随便摔了?
周皇后冷笑:“怕什么?恐怕以后他来凤华宫的时候就少了。”
要抬举哪个贱人继续玩他的平衡术?
还一闭眼就想起杨氏和宁王小时候的模样,怕是想起就偷着乐了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
250拼演技
果然第二天,建元帝下旨,派出几路人马沿着去往北疆的路寻找墨宁下落。
且在群臣面前悲痛异常,哭着说道:“朕就着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本以为百年后,能放心的将大周交给他。谁知道……”
话没说完,伤心欲绝,几度昏厥过去。
众臣跟着抹眼泪,纷纷说了说宁王的功绩。
临江侯和淮阳侯对看一眼,都扯了扯嘴角,现在说这话早不早,万一宁王没死,是不是就算钦定的太子了?
张智尧抹了把眼泪,趁机说道:“沧州一案,宁王带下为大周追回税金万两;西戎蛮子,也是宁王力主一战,这才保住咱们一方疆土的安稳;京中官员贪腐,也是殿下雷厉风行,保住大周的清廉之风。臣只愿上天有好生之德,保佑殿下安然无恙!”
曾辉也点头附和,嚎啕大哭。
刘相抬起耷拉的眼皮,往宝座上扫了一眼,果然看见被韩广品急救的建元帝,闭着眼睛阴沉的脸。
宁王的嫡系,就是死到临头也能把建元帝给噎死呀。
到底是谁表演的太过?
他摇摇头,等过几天风声消停些,再上书,告老还乡!
建元帝又被众臣哭醒过来,红着眼睛道:“朕心悲痛,一天没找到伯瑾,京里一天不得有喜事!”
妈蛋!
众臣心里异口同声骂了一句。
这是宁王死了,建元帝也得往对方身上扣个锅,让大家都跟着不好过。
家里有适龄男女的大臣,心里的小人都想冲出去将宝座上的建元帝拉下来,好好理论理论。
可这也是人之常情,万岁失去了最优秀的儿子,大周失去一个有可能的明君,跟着哭几天吧。
宁王府里林嫣听到这个消息,当笑话讲给了墨宁。
她说道:“一大早群臣就集体抱头痛哭,万岁先后派了几路人马找你去,怕是要无功而返。”
这不废话吗?人就好好家里呆着呢,从荒山野岭找到才怪!
墨宁嘴角含笑,宠溺的搂着林嫣,任她在自己伤口周围画圈圈。
昨天脱衣让林嫣看了他的伤口,唬的小丫头一夜没睡,老是问他疼不疼。
本来很疼的,也被她融化的不疼了。
林嫣又道:“对了,今个儿散朝会时,万岁将严相留下,也不知道商量什么?”
墨宁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么快?”
他还以为建元帝要缓几天呢。
林嫣一脸懵:“什么这么快?”
墨宁瞧着她小兔子一样亮晶晶的神情,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香香嫩嫩,好想一口吃下去。
林嫣从昨晚到现在,都快被亲麻木了,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问道:“你给我说说呗。”
她肠子直,不直接明说,真的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
墨宁却道:“别急,过几天宫里还会更热闹。”
他沉吟一下,又道:“不过这几天我不能抛头露面,少不得劳驾你跑跑腿……不行,你不是被宫里下了口谕,禁在家里吗?”
他有些为难,自己名义上失踪了,林嫣四处游走也不好。
正为难间,张传喜进来通传:“王爷,娘娘,武定侯夫人来了。”
林嫣忙从墨宁腿上跳下来,惊问:“大嫂不是有孕了吗?怎么这时候往府里来?”
如今宁王府在外人眼里应是愁云密布,怀孕的女子都绕着走,怕被这府里的霉运给冲撞。
温昕雨竟然还敢过来。
林嫣道:“快请大嫂往花厅去,我马上过去。”
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墨宁听到温昕雨来了,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算计。
他拉住急慌慌要出去的林嫣,认真的说道:“嫣嫣,这几天能不能麻烦大嫂件事情?”
林嫣惊诧:“什么事情?你的消息难道要告诉哥哥和嫂嫂?”
她以为要谨守秘密呢。
墨宁笑了:“傻丫头,过来,我教给你。”
林嫣换了身常服出现在花厅里,温昕雨先是一怔,上下打量林嫣一番,心里一松。
她也不言语,不动声色的坐下,等丫鬟们将茶水点心摆好推下去,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以及伺候的疏影时,才开口问:
“怎么?你有了宁王殿下的消息?”
林嫣暖暖一笑:“大嫂怎么看出来的?”
温昕雨扶额:“这种时候,正常人不该着素色衣裳,面色悲戚吗?瞧你红光满面,朱红的衣裳挂在身上,没事人儿一样,傻子也能猜的出。”
幸亏闭门不出,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可怎么办?
林嫣道:“嫂子真是机敏,换成我,都想不起这么多。”
“你就别寒碜我了。”温昕雨道:“本来是担心你,特意跑来看看,谁知道没事人一样。”
林嫣笑:“听说你来了,倒是唬了我一跳,如今谁不避着宁王府走,亏了老祖宗放你出来!”
温昕雨道:“傻子吗?你是谁,我又是谁?你老实告诉我,宁王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外面传的那么严重?你心里可有什么成算?”
她本来是听说林嫣长街的事,等着对方冷静的差不多,过来探望一下。
谁知道竟然得知了个喜讯,那正好,看看宁王府到底如何算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林嫣点头道:“真是有件事要麻烦嫂子呢。”
温昕雨有孕,她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温昕雨瞧出她的为难,说道:“跟我也吞吞吐吐的,有什么尽管说。”
“若是嫂子方便,不如同众位夫人多走动走动,探探她们的想法。”林嫣道。
温昕雨瞬间明白。
这是要看看众臣的反应,分出哪个是敌哪个是友哪个是墙头草。
她立刻说道:“包在我身上。这种事非我莫属,京里的人家我都相熟。”
又因为老祖宗辈分高,温昕雨跟着水涨船高,在体面人家中颇能吃的开。
林嫣感激的说道:“那就麻烦嫂子了,也谢谢小侄子乖巧。”
温昕雨噗呲一笑,伸手就打林嫣:“没个正形,还是一团肉呢,你知道是男是女!”
林燕笑道:“管她是男是女,都是我的侄儿,以后京里我领着,横着走。”
“好好好。”温昕雨道:“以后女孩跟着你学凶悍,男孩子跟着你学纨绔。”
姑嫂两人嘻嘻笑了一场。
林嫣拉着温昕雨的手道:“嫂子,若是有人问,你只管表现的模凌两可就好。”
温昕雨明白,见无事,起身告辞,回家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去了。
免的她还夜夜痛哭,骂宫里假仁假义,再惹了建元帝恼羞成怒就遭了。
251不能触碰的真相
周慕青最近过的很不好。
尤其在周家不告知一下的情况下,将宗韵凡跑来静水庵表达心意以及在建元帝面前立下心愿的事情,以一种流言的方式散播出去的时候。
周慕青觉得,周家简直要疯了。
她跪在菩萨像前,双手合十,神情肃穆,看似在敬佛,其实在哀怨。
来静水庵,本就是为了查清楚姨娘的真实身份,到底为什么连遗物都不给自己留下。
如今周家为了拉拢新势力,又将自己给扯了进去。
清姿陪在一旁,小声的继续说外界的反应:“别人都当笑话来听,没一个肯信的。”
可不是笑话,当初对宁王的心意就是周家传出去的风声。
可是因为她喜欢,存着要逼迫宁王的私心,默许了。
结果今天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之前刻苦学习的礼仪和底蕴,全都化成泡影。
周家又要故伎重演吗?
周慕青念了断心经,才问清姿:“那位照顾姨娘的老人家,可找到了?”
清姿道:“早没了踪影,消失的就像从没有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周慕青垂着眼帘,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木鱼。
是消失了,还是被灭口了?
她躲在静水庵,也不是没收获,悄悄查访了很多以前同周家有过接触的人家。
有下人,也有主子。
其中一种传言,最是惊心:她的姨娘并不是瘦马,而是被淮阳侯悄悄隐匿的前朝小公主。
怪不得周家不留她的遗物!
周慕青心如止水,无论姨娘是低贱的瘦马还是高贵的公主,只要朝廷不承认,她就是淮阳侯府一个假嫡女。
不甘心呀!
就算要死,也要明明白白不是吗?
周慕青道:“清姿,据说北疆的战俘进京了?”
“回姑娘,正是如此。”清姿道:“那些余孽被万岁下旨关进了天牢,等寻到宁王殿下,再处置。”
周慕青冷冷一笑:“幌子!”
宁王生死未明,建元帝真心要寻找吗?
偏偏姑母还痴心妄想,以为宁王没了,她就能高枕无忧,天家夫妻哪是那么单纯的?
“清姿,你认得去天牢的路吗?”周慕青问:“找身宫里内侍的衣裳,咱们夜里悄悄过去。”
既然与姨娘有关的事情查无可查,那不如去亲自鉴定,不都说自己继承了姨娘的花容月貌吗?
若姨娘果真是前朝亡国公主,如今关在天牢里的伪朝太后,正是公主的嫂子,理应认得出来才对。
清姿却震惊异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娘,那天牢岂是咱们能进去的?”
周慕青语气坚定:“进的去!你只管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
清姿低下头,慢慢起身退了出去。
是夜,周慕青和清姿穿着内侍的衣服,悄悄潜进靠近刑部的天牢附近。
她低着头,出示了周旻的令牌,刻意的压低嗓子:“宫里派咱家来问些话。”
看守狐疑的扫视了她几眼,又瞧了瞧其身后弓着腰,模样清秀的清姿。
他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与同伴交头接耳一番,问道:“你是哪个宫里派来的?”
周慕青道:“八宝阁!”
八宝阁是建元帝书房所在,六个看守互相对视一眼,沉默的开了大门放行。
周慕青匆匆迈了进去,清姿心惊胆颤,没想到进来的这么容易,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偷了世子的令牌?
万一宫里查起来,那岂不……
北疆也没什么能蹦跶起来的人了,建元帝对伪朝太后倒是优待,并没有关进最底层的水牢。
伪朝太后杜氏,被关在了最大最上层的天牢一字号,环境倒还整洁。
只是天牢阴暗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周慕青一走进来就拿手掩住了鼻子。
门口的守卫只说了声:“第一层,往里走右拐第一个牢房!”
周慕青沿着石头夹道慢慢往里摸索,待到了守卫指定的地点,才停下脚步。
杜氏头发灰白,背对着牢门,蜷着腿缩在枯草铺成的床上,呆呆的望着仅有的一扇巴掌大的窗户。
周慕青站定,出神的看了一会。
若她的姨娘真的是亡国公主,想必这位伪朝太后,是不是还算好过的?
“你是伪朝太后杜氏?”周慕青犹豫着开口问道。
杜氏没想到有人来,惊恐的爬起身朝着牢门望去。
周慕青已经摘了斗篷帽子,露出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来:“你可认的我?”
杜氏眼睛已经昏花,闻言朝前爬了几步,眯起眼睛朝周慕青脸上瞅去。
可惜隔的太远,并没有看清,她揉了揉眼睛,说道:“不认得!”
周慕青心中莫名的失望,又问了一句:“我只问你,前朝皇室可还有幸存的人没有?”
杜氏早已经哭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突然朝前蹿了一步,出现在牢门口。
“你是德华!”杜氏惊叫:“你这个叛国的妖孽,还有脸回来!”
清姿吓得叫了一声,拉着周慕青退后一步,却被周慕青甩开了手。
周慕青质问:“你说我叛国?你有什么证据?”
杜氏似乎陷入狂乱之中,怕打着牢门喊道:“证据?你自小就是个狐媚子,才多大,就勾搭自己兄弟,还勾搭淮阳侯小世子。呸!不要脸,要不是你大楚也亡不了国!大楚子民都恨不得挖你的血抽你的筋吃你的肉!”
“你胡说!明明是楚氏朝廷秽|乱后宫,昏庸无能,导致天下民不聊生,关我姨娘什么事情?”周慕青没想到大楚的皇室是这么看待自己姨娘的。
杜氏听到周慕青的辩解,反而冷静下来,她又仔细看了周慕青几眼,突然咯咯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天牢里来回窜了几圈,又从别处传了过来,阴森恐怖。
“姨娘?堂堂公主竟然做了人的姨娘?”杜氏哈哈大笑:“报应,都是报应!
本宫知道外面怎么传她的,一个被周世子猥亵的受害者?我呸!贱人生的贱货,若不是她,周家怎么会打开城门。你想知道自己的姨娘是怎么陷害同胞姐妹,小小年纪怎么爬自己兄弟的床吗?
你想知道最后关头,她如何舍不得荣华富贵逃跑出去找周世子吗?
大楚后宫就是地狱!可算是真正亡国了,但本宫的孩子何辜,为何你们连他也不放过?”
252腹黑帝
说到最后,杜氏神智已经不算清醒:“本宫就想做个普通人,你们非要我嫁到皇家去!兄妹***,父子同妻,礼乐崩坏,大楚气数亡了呀!
我不要做太后,我不要孩子成为你们权利的牺牲品!皇儿,娘好怕,快来陪我呀!”
清姿拉起听到痴傻的周慕青:“姑娘,她疯了,你不要信这些疯言疯语!”
周慕青失去魂魄一般,任清姿将自己拉出了天牢,没有发现门口的看守,六个变成了五个。
怎么可能?
杜氏因为亡国,得了失心疯了,姨娘不是这个样子。
一定不是,对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怎么会是真的呢?
可是周慕青内心深处,就是觉着这是对的。
来错了吗?
真相原来如此不堪!
周慕青双腿打颤,面无人色,整个人都挂在清姿身上。
清姿也是唬的不轻,她不该陪着姑娘进去的,听见的都是什么呀。
八宝阁里,建元帝神色古怪的听看守禀报了一切,盯着眼前的书案一直没有吭声。
周家?
他嘴角翘了翘,挥手让看守领了赏赐,回去。
放松看守,想引一引伪朝得残余,没想到意外收获一段趣闻。
他拿起书案上的秘折,全是搜不到宁王的折子。
当着众臣,他派出几路兵力出去搜索,可是那些被派出去的兵力,都是领了密令的。
见到宁王,格杀勿论!
伯瑾是回不来了,建元帝悠悠的想,周家难道还想上天吗?
这天呀,只有他一个主宰。
手边的册子上,写着一些人的名字,淮阳侯跃然纸上。
建元帝拿起批示的朱红毛笔,轻轻在其名字上划了一下。
韩广品悄悄进来,通传道:“万岁,严相来了。”
建元帝这才想起今日是召了严相的,他点头让其进屋。
封印的月份,各衙门都关了门,严相家里也在准备过年,可是时逢特殊时期,建元帝有召,必须的进宫面圣。
“万岁吉祥。”严相行了礼,被赐了座。
建元帝也没多余客套话,而是直接递给他一个名单:“这是今年评了优的官员名单,严相可有什么好建议。”
等过了年,有些官职就要动一动。
严相忙起身接过名单,一目十行的看了,心惊胆颤。
他犹豫一下,问道:“万岁可有什么想法?”
建元帝微微一笑:“自然是该升的升,该外放的外放!”
像那张智尧和曾辉,就应该下放出去历练历练,体察体察民情才对。
严相拿着单子的手,有些尴尬。
上面一大半,都是江南籍的官员,很多都是出自自己门下,建元帝这时候递过来这么一张单子,所欲何为?
建元帝全身放松,整个身子靠在衣圈里:“严爱卿,只管大胆的说,朕只有你们这几个肋骨之臣,若是也同朕打马虎眼,朕可不饶!”
呵呵,您是老大,您说什么都对。
严相眯了眯眼睛,斟酌着说道:“本朝开国几十年,如今西北鞑子不敢冒犯,西戎也屡屡求和,北疆已经不足为患。臣以为是时候大力发展经济了。”
高祖尚武,可是养兵也得用钱不是?
建元帝点头:“确实该如此,可惜京里懂民生知民情的官员太少,看来还真的要从这些优秀的外任官员里,好好选几个上来,不知严相有什么好人选没有?”
严相心里骂了一声娘,打太极又打回了原点,他说道:“臣没有什么人选,全是万岁的子民,只看万岁侧重哪一个。”
建元帝默了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就喜欢严相这种明明想推自己人上位,却又怕被猜忌的性子。
建元帝挥了挥手:“这名单送你一份,趁着过年好好研究一番。家里年货可备整齐了?”
他话锋一转,又聊起家常来。
严相忙说道:“这些事都放给小孩子们操持,臣不过闲时逗逗孙子玩。”
这话倒勾起了建元帝的感伤:“朕真是羡慕爱卿家里欣欣向荣的氛围呀。”
严相脖子里汵出密密一层冷汗,不敢放松警惕,硬陪着建元帝闲聊了些民间新年风俗,最后看着建元帝有些倦意,这才拿着名单,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严府。
宫里最近风向有些变,周皇后隐隐有失宠的兆头。
宫女内侍偷偷传着,因为宁王的生死不明,建元帝将周皇后也怪罪上了。
倒是严妃和季妃,短短十天接驾了三四次,不分伯仲。
难道天,要变了?
严妃颇有些得意,自己父亲被建元帝召见了好几次,商讨的都是这次官员评比的大事。
严相并没有趁此机会,大肆推举江南籍的官员,而是公平的提了些建议,更加的得建元帝的赏识,接连往府上赏了好多年货。
东西不值钱,但独一份的荣耀,京里谁家也比不下去。
反观周家,倒有些没落。
在自家儿子亲事上搞鬼,又如何呢?
最后还不是凭的娘家实力。
不是她看不起周家,就淮阳侯那个巴耳朵,还有周旻那个爱好非比寻常的变态,能有什么大出息。
周家,濒临众叛亲离了。
严妃心情好,连连召了自己的外甥女张茜进宫陪说话,倒把正正经经的魏王妃孙乐乐给漠视了。
孙乐乐也是无能,每每哭着跑回娘家,孙相总不能手把手的去教她宅斗。
次数多了,孙相夫人和孙乐乐的母亲,也只能搂着她,陪着掉几滴眼泪。
周皇后冷眼看着严妃尾巴翘上天,看着魏王府内宅鸡飞狗跳,对建元帝的所谓平衡术,心寒到了极点。
四皇子似乎也察觉了与往日的不同,越发的乖巧,下了课,就来凤华宫里陪周皇后坐着。
周皇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四皇子的头,一上年纪,对这些小孩子就没有了抵抗力。
她不似从前那样讨厌小孩了,对四皇子反倒多了些母性关爱。
当初选了四皇子抱在身边养,就是因为他小记不住事。
可是今天……周皇后叹口气,四皇子太小了。
她只有一个不重要的娘家,四皇子羽翼还未长成,又拿什么去破建元帝的平衡帝王术?
少不得,慢慢筹谋。
宁王她都能一击成功,魏王又算什么东西!
253总有炮灰在作死
四皇子呆了会儿,见周皇后实在展不开笑颜,小心翼翼的说道:“母后,不如请表姐们进宫来,陪您说说话。”
一坐就是一整天,是个人也受不了哇,屁股膈的老疼了。
周皇后闻言,终于抬头瞧了四皇子一眼:“你出去玩吧。”
四皇子愣了愣,不知道周皇后这话是该听还是不该听。
未央一旁瞧着,知道自家主子实在没心情陪一个奶孩子,便笑着说道:“殿下,不如随奴婢去御花园,听说那里的梅花也开了。”
四皇子眼睛一亮,起身朝周皇后行了一礼:“母后,儿臣去给您摘些梅花熏熏屋子。”
只要能一个人静着,怎么都好,周皇后“嗯”了一声。
未央将四皇子交给琉璃,吩咐了几句。
四皇子领着一队的小内侍往御花园里去,谁知道还没走到,半路就碰到了周旻。
周旻这几天风光得意,又回到了往昔横走内廷的日子。
他看见远远四皇子带着不少人走来,眼睛眯眯,停在路旁。
四皇子走到他身边停下,声音里透着兴奋:“表兄,是母后传你进宫的吗?”
周旻马马虎虎的朝着四皇子行了一礼,道了声:“殿下。”
听到问话,笑了笑:“我进来还用姑母专门通传?你这是往哪儿去?”
四皇子笑道:“往御花园摘些梅花……”
话音未落,周旻脸色就有些不好:“不是做表兄的要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姑母在宫里过的可好?知不知道最近你二哥风头正旺?”
四皇子脸色一土。
“就算你不是我姑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可是她老人家养你这么大容易吗?可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周旻摇头晃脑,继续作死:“你瞧你大哥没了,二哥就跳出来,你二哥要是没了,还有你三哥。
你没有自保能力,姑母下了大力气护着你,你可得争气!”
四皇子脸色由黑转红。
当着众多的内侍和宫女,被周旻一顿数落。
身后琉璃却习以为常的样子,并不上去阻止。
周旻还要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周世子说完了吗?”
周旻话被打断,很不高兴,回头一瞧,一个宫里的管事嬷嬷也敢对他大呼小叫。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断爷的话?”他当即质问。
领他进来的内侍闷着头,后悔的要死。
因为周世子是周皇后的侄子,觉着这是个美差,才主动领着他进来的。
这下好,竟然没走两步就开始惹是生非。
四皇子认出这是尚司局的司赞流云姑姑,当下规规矩矩喊了一声:“流云姑姑。”
流云按着宫里的规矩,朝四皇子正正经经行了一个礼,慌的四皇子忙道:“流云姑姑无须多礼。”
流云在宫女中地位颇高,四皇子虽养在周皇后名下,可是也没有被授予多大的权利。
一个小孩子,四处仰人鼻息,早学会察言观色的一套,对宫里地位颇高的各处管事,也是极为尊重。
何况,这个流云姑姑,据说得罪了大皇兄,才没被带进宁王府。
建元帝竟然没有责罚与她,还安排去了尚司局,其背后势力可见一斑。
四皇子怎么可能受她的礼。
流云从善如流的直起身,冷冷看向周世子:“世子可看明白了,对着皇子理当照着我那个样子行礼。”
周旻恼了:“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世子你呀我呀的!”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对天家的儿子你呀我呀的!”流云不屑一顾。
周旻鼻子都给气歪了。
他一甩袖子:“本世子是当朝皇后的侄子,是他的表兄,做的是家礼以显亲近!若照着你那一套,岂不见外!”
流云眼睛都没抬一下:“各位王爷都有表兄,没见哪一个如世子这般一点也不见外的!”
“他们算什么东西,本世子可是皇后的侄子,手里握着京卫!”周旻气急。
流云却一挑眉毛:“懂了,原来周世子依仗的是皇后和万岁给你的权利,这才仗势欺人、不尊皇子。”
“你……”周旻直觉哪里不对,可是被流云气的脑子一团火气。
流云说完,避到路旁,对呆眼的四皇子说道:“殿下往哪里去?奴婢给您带路。”
四皇子咽了一口吐沫,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御花园。”
流云一皱眉毛,威严的朝着一直低头的琉璃看了一眼,也不理会气急败坏的周旻。
她认真的对四皇子说道:“殿下,不论您养于谁的膝下,必须记住,您是天家正正经经的儿子,流着高贵的血统,说话行事应有天家的威严。”
四皇子脑子一道白光,似乎打开了一扇新得大门,直觉的,流云说的话听着就是舒服。
琉璃也抬起头,期期艾艾的说道:“殿下,咱们还往御花园去吗?”
完了,碰到流云,周世子的嚣张要传到万岁耳朵里去了。
她似乎什么都没做。
四皇子没了兴致,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将流云的话消化一下,当下挥手道:“琉璃姐姐,你回姑母那里去吧。姑母不开心,我怕打扰她,明儿再去请安吧。”
琉璃恍恍惚惚,心底那种不妙的感觉到底哪里来的?
周旻一甩袖子,跟一个下人废话,真是多余,还是去找姑母是正事。
等闲了手,再收拾宫里这帮没眼色的东西。
他背着手往凤华宫的放向去了,琉璃还想跟着四皇子,被四皇子直言拒绝:“姑母那里兴许要人伺候,你且去吧,我身边不缺人!”
语气颇为严厉,同往日奶声奶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琉璃心里一禀,只好行礼退了回去。
四皇子突然感觉内心异常的满足,刚才自己是不是够威严?
他抬起头看流云,发现流云也在认真的审视他。
“流云姑姑?”四皇子心里又慌了。
流云收回目光,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刚才四皇子做的就很好,理当如此。”
为什么被对方称赞,四皇子心里莫名的高兴?
他挺了挺小身板,大步朝前走去,结果流云直接塞给他一个东西:“这是刚周世子遗落的,奴婢本是来还给他的,谁知道竟惹了一场气,还是殿下还给他罢?”
四皇子手里拿着被硬塞的一块金牌,有点懵。
254四皇子
四皇子将金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请原谅他从没有出过宫,不认得这东西。
不过好面熟,似乎在几位皇兄那里见过。
有问题就问,不存疑才是好孩子,这是先生教的。
于是四皇子问流云:“这是什么?”
流云朝着三丈开外,四皇子宫里的那些内侍和宫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东西,奴婢也奇怪,不该是周世子该有的东西。”
“……”
那到底是什么?
四皇子脑子不够用,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复杂的成人世界好不好。
流云又道:“或许,万岁应该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父皇?
四皇子犹豫:“可是父皇日理万机,一般不怎么同我说话的。”
流云笑:“四皇子多虑了,再忙,那也是您的父皇。哪有做父亲的不喜孩子亲近的道理?”
四皇子还是害怕。
建元帝真的没亲近过他好不好。
偶尔在凤华宫碰见,也不过点点头,敷衍的问一下他最近的功课。
小孩子,谁对他好对他坏,这种感觉还是有的。
“奴婢知道万岁在八宝阁刚批完折子,若是殿下过去,说不得能缓一下万岁最近失去宁王的痛苦。”
流云脸色也染上了悲色:“四皇子还小,还不懂父子之情……以后会慢慢懂得的。”
四皇子想起疏冷的宁王,那位大皇兄,母后好像并不喜欢。
流云见对方还是傻傻愣愣,真是气的心肝都疼。
周皇后什么眼光呀,捡了这么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不过,倒是好哄骗。
她少不得耐下性子,撕下自己在宫里冷漠疏离不爱言语的人设,对四皇子徐徐诱之。
“这些事,殿下慢慢想,不着急。这是什么东西,殿下若是不想问万岁,待会儿还给周世子的时候,也可以问上一句。”
说完,一脸的同情之色:“不过,刚才看周世子那么嚣张跋扈,奴婢真的怕他不给殿下好好说,再训斥一番。”
流云说完话,直觉着口干舌燥,简直把在宫里一年的话都说完了。
四皇子却是被她点醒了。
周世子对他不尊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碍着要在皇后手下讨生活,他忍着。
可是……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呀。
流云姑姑说的对,他是天家的儿子,其余人都是臣子才对。
“殿下,”流云叹口气,语气温柔的让自己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你有母后,还有父皇呀。”
就差没说,可怜见的,你亲爹在,怕啥呀。
四皇子目光从迷茫到明亮,再到坚定,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父皇,在八宝阁?”
流云微微松了一口气,和蔼的一笑:“是呢,孤苦寂寞,偌大的皇宫,竟连一个交心的人都没有。”
宁王到底娶了个什么所在,交待任务还带剧本,就差没有亲自上阵讲戏了。
天知道流云看到这出折子戏,很想将任务退回去。
为什么,要废那么多口舌,还做的那么明显。
换成她,找个周旻进宫的时间,将令牌往他身上一塞。
再算计着他见到建元帝,使些手段让令牌从周旻身上落下来,这才是真确的打开方式好不好。
那些世家的小姑娘不都是这么嫁祸的吗,还能将自个儿避开。
王妃娘娘,为什么就喜欢这么简单粗暴,明晃晃让人知道是宁王府在算计人?
她接到任务问出上面疑问的时候,还被张传喜那个小内侍明晃晃鄙视了一番:“王妃娘娘自有妙计,您只管照着做就是。”
一脸的他家娘娘天下第一聪明人,你竟然敢质疑,肯定脑子不够用的表情。
好在四皇子真的被说动了,又问了她一句:“流云姑姑,八宝阁怎么走,您能带我去吗?”
流云觉着自己要被林嫣给害死。
四皇子这死孩子,一会儿聪明一会糊涂,刚才面对周旻的呆若木鸡,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
这会又让她带路,怕建元帝不知道这主意是她出的一样。
流云面上却一点也没迟疑,立刻说道:“那殿下跟着奴婢走吧。”
四皇子松了一口气,若是待会儿父皇不愿意见他,还能把错推到流云头上去。
建元帝听到四皇子在外面,很是惊讶。
印象中这个儿子,一向腼腆,看见他就躲着走,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问韩广品:“他自己来的?”
韩广品弓着腰,轻声答道:“流云领着四皇子往这里来的,似乎殿下不认识路呢。”
建元帝差点没笑出来。
不认识路?
果然四个儿子里,没一个糊涂的,就算年幼,也知道提前找个背黑锅的。
他揉了揉脸,说道:“宣他进来吧。”
四皇子怀着朝圣的心情,第一次迈进了建元帝的八宝阁,小眼睛都没敢四处扫视。
他同手同脚的走进来,颤抖着声音行过礼后,就紧张的盯着脚下红猩地毯。
建元帝问:“怎么想起往这里来了?”
“儿臣深觉这几天父皇为了大皇兄,身心疲惫,悲痛欲绝,特地来劝慰父皇。”
紧张归紧张,路上努力搜刮的台词还没有忘。
建元帝又问:“是你自己来的,还是你母后让你过来的?”
啊?
四皇子来不及细想,就选了一个比较有利于自己的答案:“儿臣自己来的。”
建元帝笑了,看来周皇后选了个养不熟的孩子。
他态度温和下来,对四皇子招招手:“过来。”
四皇子受宠若惊,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建元帝身侧。
建元帝从书案后站起身,摸了摸四皇子的头:“嗯,高了不少。腊月不上课,功课可落下了?”
四皇子忙摇头:“日日都在读书练字。”
建元帝顺口就拷问了几句功课,四皇子对答如流。
建元帝点点头:“不错,看来皇后用心交你了,赏!”
赏谁?
韩广品没理解,问了一句:“万岁,赏给谁?”
“都赏!”建元帝笑了笑:“司珍局刚送来的那两几套首饰,红宝石金头面赏给皇后,其余几个,分给其它嫔妃。”
韩广品嘴角扯了扯,答道:“是。”
建元帝正欲回座位,眼睛一扫,正好看见四皇子从袖子里抽出金令牌。
他目光一冷,问:“这什么东西?”
皇家进出的金令牌都是登记造册,每次进出宫里都要存档。
他不记得自己让四皇子领了这么块金令牌。
255告黑状
四皇子抬手将金令牌放进了建元帝手里:“父皇,这是周表哥掉落的,儿臣不知道这是什么。”
建元帝将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咋一看挺像本朝令牌,可惜花纹和朝号,都不同。
他紧紧盯着“楚”这个字半响,直到四皇子不安的扭动了下身子。
建元帝问:“你确定这是周旻掉落的?是你亲自捡起来的?”
屋里的空气凝固一般,令四皇子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的要把流云招供出来,但是抬眼一瞧建元帝阴沉的表情,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父皇,儿臣路上遇到周表哥,同他说了几句话。等他离开,儿臣发现他掉落了令牌,本想赶上去还给他。可是流云姑姑说,您一个人在八宝阁挺寂寞,儿臣就先过这里来了。”
周旻对他很不尊重,常常大呼小叫,有时候周皇后瞧见也不以为意,最多轻轻说周旻两句,却无关痛痒。
他常出入凤华宫,自然也晓得周皇后对这个唯一的侄子又恨又爱。
若是……
四皇子闪了下目光,不自觉的咬了下嘴唇。
刚看见父皇对这块金牌多有不喜,是不是除了几位哥哥外,别人是不能有这种东西?
越制的东西,要治什么罪?
若是周旻折了,周皇后是不是以后只能靠着他了?
谁知道建元帝听他说完,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刚才你不是说自己想来安慰我,怎么这会儿又说是流云劝的?”
四皇子毕竟还小,顿时支支吾吾,过了好一会才能将话编圆了去:“儿臣本是要来的,遇到周表哥耽误了,后来流云姑姑来,又说了几句话?”
“哦?”建元帝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看来这一路挺热闹。
他朝韩广品看了一眼,韩广品立刻低下头退了出去。
建元帝又摸了摸四皇子的头,俨然一个慈父:“好孩子,这令牌丢就丢了,回头朕再给他一个。”
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事你不要对凤华宫的人提起,免得你母后责罚你。”
四皇子忙点头。
建元帝收起令牌,刚要挥手让其回去,但是手抬到一半,心里念头动了动。
他又仔细瞧了瞧四皇子的面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小孩子,好哄,也威胁不了他。
可是……
建元帝心念一转,直接抱起了四皇子。
四皇子一天里,被惊呆了两次。
“喜欢吃什么?待会儿陪父皇用膳?”建元帝竟然征求四皇子的意见。
四皇子激动万分:“什么都好,只要同父皇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建元帝哈哈笑了几声,喊道:“来人,传膳!”
这么冷的天,又正值晚膳的时刻,周皇后多狠的心,才让一个小孩子自己跑出来。
周皇后在宫里,听周旻说了夹道上发生的事情,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何苦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她道:“被那个流云瞧个正着,你这不敬皇子的名声算彻底的传出去了。”
流云是不是墨宁在宫里安下的棋子?
建元帝倒是保住了她,闹的周皇后至今对其无法动手。
如今宁王死都死了,流云还能蹦跶多久,回头就偷偷废了她!
周旻边吃茶,边笑:“传就传,难道咱们周家还怕一个小小的宫女不成?”
周皇后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收起尾巴,老实些。近日万岁常召严相进宫,对严妃也是多有赏赐。本宫怕他要抬起一个严家同周家打擂台。”
周旻不以为然,吐了口茶叶沫:“姑母怕了吗?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严家一帮穷文人,顶多打打嘴仗,能有什么用?
现在的百姓刚过上好日子,还来不及被那些读书人给教化坏。
“你懂什么?”周皇后微微有些生气:“以后对四皇子也放尊重些,若是咱们成了,那就是你的主子!”
周旻凑到周皇后身边:“侄子的主子,只有姑母一个。”
真是没脾气,到底有血缘。
周皇后叹口气,抬起手就打了他一下,但是面上却并没多少怒色。
周旻又说起外头的事情来:“武定侯夫人怀孕还不老实,给这家送完年礼给那家送,还借着家里几朵梅花办什么梅花宴。
这内宅的妇人,就是没眼界。宁王都没了,她小姑子成了寡妇,武定侯夫人竟然乐的下去。”
周皇后面色一凝:“宴会?都是请的谁家?”
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周旻微微一笑:“就是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请了宁王亲近的那几家,也请了同咱们亲近的那几家,严家的门生,似乎也收到了武定侯府的年礼。”
这是几个意思?
周皇后面色沉重,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手炉上的纹路。
“或许,就是心里害怕,借着宁王的死讯没有确定,先同人打好关系,免得被宁王府连累。”周旻分析道。
这,倒是有可能。
周皇后思来想去,也不懂一个寡妇的娘家,手里没又兵力,能翻起什么浪。
周旻的分析,倒是有一定道理。
不见那个林嫣,人缘不好,手帕交几乎没有。
她问道:“那六安侯府可收了武定侯家的年礼和请帖?”
周旻噗呲一笑:“那就更逗了,唯独没有六安侯家的。”
看来六安侯府和武定侯府,因为宗韵凡神来一笔,是真的有了隔阂。
周皇后心里定了定,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再细想想,又没有什么疑点。
她叹口气:“青青的婚事还真是不顺。”
“姑母难道还挂念着那个妮子?”周旻道:“不忠不孝,为了个姨娘就背弃了家里精心的教养。”
若是老老实实在家里,也不会被宗韵凡钻了空子,被表明心意。
如今建元帝不张口赐婚,姑母因为此事挨了训斥。
周家照着以往的手腕往外传了消息,结果众人非但不信,还嘲笑周家异想天开。
六安侯更过分,直接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不会同周家结亲。
亲事未成,梁子却是越结越深。
周旻一肚子的气,全怨在了静水庵里周慕青的身上。
他埋怨道:“姑母您是不知道,家里派人往静水庵看她,结果人家吃的好睡的好,气色比在家里更红润。
您说说,这是家里苛待她,还是她觉着咱们家是累赘?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姑母何必在她身上废心思?”
周皇后不言语。
周旻瞅瞅她的脸色,又道:“倒是二妹,深深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哭着忏悔。”
周皇后冷冷一笑:“你收了周慕冉姨娘多少好处?”
竟然罕见的替人求起情来。
256泥菩萨
周旻忙发誓:“姑母误会,都是一家子兄妹,难道侄子是那种为了点好处就做事的?还不是看着青青不懂事,冉冉若是好好教导,还能为周家谋些利益。”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拿什么姨娘的银子。
不过身子倒是滑溜白嫩,挺有韵味。
周皇后端起茶盏:“能为周家着想就好。周家好,本宫之位坐的安稳,你这个世子爷也能继续威风。回去吧,夜黑路上滑。”
“是。”周旻今日进宫就是为了联络一下感情,顺便说说外面的事。
目的已经达到,他便站起身想周皇后行礼告辞。
想了想,他又说道:“家里母亲的意思,快过年了,想将两位妹妹接家里去,过完年再往静水庵继续清修。”
周慕冉是周皇后下旨关的,周慕青闹着自己去,也惹怒了周皇后。
所以想过个团圆年,还得周皇后下旨。
周皇后不愿这个时候同兄嫂别劲,茶盏一放,说道:“那就接回家住几天,过完元宵继续送进去。”
她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看周旻,见其面无异色,顿了顿又说道:“年前无事,不要进宫了,说话做事低调些。”
严妃眼看着要起来,尾巴都翘上了天,她不愿意这个节骨眼上,同一个没眼界的妃子置气。
周旻巴不得不往宫里来呢,忙笑道:“全听姑母的。”
周皇后犹豫一下,又问:“来年就要春闺,周权准备的如何了?”
偏偏下一年得主考官定了严相,还真的是……
周旻道:“侄子看,也就那样,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周皇后斜了他一眼:“绣花枕头能出得釜底抽薪得计谋?”
本来她还犹豫着,是周权说服她痛下决心对宁王出手。
周权说的没错,宁王羽翼已经硬了,若是让他平安回京,以后再动他就难了。
周旻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朝着周皇后再行一礼,便退了出去。
到了家,越想越气。
周权就是动个嘴巴而已,是他周旻折了几个暗卫盗了宫里的行军路线,又动用了周家的力量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斩杀宁王。
如今倒好,看周皇后的意思,功劳竟然算在一个乡下来的便宜侄子身上。
周旻铁青着脸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一脚踹开了佛堂里宋氏的门。
“就他娘的知道念经,老子回来连杯热茶也没有吗?”
宋氏惊恐起身,带着身边的经书都滚落一旁。
她涨红了脸,辩解道:“一出去就是浪一天,常常夜不归宿。我又怎么知道你这时候回来?”
周旻闻言,一把扯过宋氏的头发,骂道:“贱|蹄子,老子为了你们娘们过的舒服,在外面浴血奋战,倒是我的错了?”
说着就往宋氏肚子上踹。
宋氏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侧身躲开。
周旻更恼火:“呦,都会躲了?你倒是再躲躲看!”
说着还要踢。
宋氏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了周旻冲出屋子:“来人呢,都死了吗!世子爷要杀人了!”
以往打骂她,宋氏都跟个面团一样,任打任骂。
周旻没有料到今日对方倒是发了天,不但敢躲,还冲出去叫人。
他恼凶成怒,顺手抄起佛案上的灯台就跟了出去。
刚才还明亮的佛堂,突然就暗了下去,只有一尊似哭非笑的菩萨泥像,眼睛在暗夜中透着悲天悯人的光亮。
丫鬟们纷纷出来,有护着宋氏的,有拦着周旻的。
周旻打的来劲,一脚一个将阻拦的人踢开,嘴里喊打喊杀的要将宋氏打死。
严氏闻讯匆匆进来,见到此景差点昏厥过去。
她带了粗壮的婆子,下了死令将周旻给抱住,怒道:“大年下,你们闹什么,还嫌咱们家不够人笑话!”
周旻道:“老子要打人,还敢躲,看今天不废了她。”
严氏上去一巴掌打在周旻脸上:“你跟谁老子老子的!”
周旻被拍了一巴掌,又被冷风一吹,心里火气失了一半,他偏过脸去不再说话。
严氏吩咐人将周旻送回屋子,又转向宋氏:“媳妇,我知道你娘家攀上了蜀王便不理会咱们周家了,可是你要记住,如今你是周家的人,不要怎么想着在周家闹事。”
宋氏捂了眼睛,偷偷的哭泣,哽咽的也说不出话来,任严氏指责。
“旻哥性子刚烈,脾气是硬些,可是你作为妻子不该温柔小意的劝解吗?
大喊大叫的跑出来,当着下人的面疯疯癫癫,成何体统!”
严氏又说道:“收拾收拾可园,你住进去吧。既然不能同旻哥一个院子过,那就搬的远远的,这院子有的是人想搬进来!”
宋氏依旧不说话,严氏拳头像打在棉花上,说了一通也自觉没劲。
她一走,宋氏就抬起头对呆呆的丫鬟们说道:“夫人都吩咐了,赶紧的收拾东西吧,再派几个人去可园烧上炭炉,暖暖屋子!”
可园在淮阳侯府的最西边,很是偏避。一个世子夫人被发配到那里去,还不得哭的不省人事。
偏偏宋氏像得了大赦,迫不及待的要搬出这个牢笼。
周旻的行径和周家的闹剧,一个字不落的摆在建元帝的书案上。
他当市井话本子一样看了两遍,对韩广品说道:“这周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韩广品拿着拂尘猫着腰,陪着笑不开口。
建元帝放下纸张,又拿起手边那块前朝令牌,翻来覆去的看。
他知道淮阳侯和前朝小公主那段公案,不过也是当作一件风流轶事来听。
前朝嘛,后宫糜|烂成什么样,谁不知道,何况那位小公主最后也落了个瘦马的名声进了周家后院。
本来打算,若是墨宁乖巧,不同周皇后对着干,他就赐婚赐婚周慕青和其的婚事。
然后某一日,突然将周慕青身世公开,打周皇后和墨宁一个措手不及。
前朝余孽的女儿,怎么能蹬后位呢,到时候墨宁要么休妻要么造反。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的污点。
免得杨氏以为自家多忠烈似的,最后像她骂自己那样,她生的儿子还不是一样跪在权利的脚下?
谁知道呢。
世事无常,墨宁性子像及了杨氏,倔强刚烈。
还好,还好,周家和墨宁打擂台,不用他手上沾了自己子嗣的血。
“过年了”建元帝坐了半响,突然懒洋洋地出声:“总要过了年去。”
257呸,不要脸!
外头以为过的悲戚的宁王府,倒是一片和谐温暖。
羊排、锅子、酸笋汤……只要是林嫣想起来的,挨着个给宁王做了一遍。
宁王在养伤,又不能像往常一样打拳练剑的,眼看着腹肌快成了小肚腩,再想想宗二一身的腱子肉,很是忧伤。
不吃饭,林嫣就捧了一攒盒的干果瓜子,剥开一粒一粒往他嘴里塞。
她塞的,又不能不吃。
墨宁含着泪往下咽,面色还得特别享受,讨好媳妇不容易呀。
最后还是张传喜看出端倪,请了府里的大夫对林嫣说,养伤之人不能吃太燥的东西,对身子不好,林嫣才收敛了这种喂养的行为。
雪倒是不下,小北风吹的欢快,林嫣和墨宁躲在暖阁里,守着红红火火的炭火,说起这几天外面的事情。
“流云已经将东西转给四皇子了,”林嫣有点兴奋:“果然那个小子也是心黑养不熟,转头就卖给了万岁。”
周皇后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墨宁宠溺的看着林嫣,问道:“悄悄给了就是,为什么还要编个话本子照着你的方法,不怕暴露吗?”
林嫣笑:“暗戳戳的算计人那成什么了,我就要让大家伙知道,你不在,宁王府一样能搅得他们天翻地覆。”
再说了,那个流云是墨宁上辈子安插在林嫣身边的眼线,想想都不舒服。
假公济私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林嫣如是想着,笑眼眯眯的、习惯性的将手里剥好的瓜子往墨宁嘴里送。
墨宁嘴角抽了抽,笑着用自己的手包住了林嫣的小手,接过她手里的瓜子仁,然后一粒一粒的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瞧着林嫣浑然不觉,一张一合的小嘴,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喂养自己。
莫名的愉悦有没有?
他心里慢慢盘算着最近宫里的动静,想着总要给林嫣提个醒。
简单粗暴固然可以打人措手不及,可是也要照着对方的七寸对不对?
墨宁说道:“东西送进去,父皇不一定现在动淮阳侯府。马上就春闱了,朝廷上又缺懂经济的人才,估计皇后和周家还要嚣张一段时日。”
“那怎么行?”林嫣急了,偏头避开一粒瓜子儿,说道:“宫里如今不是开始捧起严家吗?据说春闱都交给严相来主持,严妃尾巴都快翘上天去!”
周皇后会看着严家起来,侵占淮阳侯府的利益吗?
还有魏王,建元帝将义勇营交给了他。
如今严家可是文武双全。
墨宁沉吟道:“还少一个契机。”
他见林嫣不解,笑道:“是不是以为令牌送过去,父皇就会拿着这个降罪淮阳侯府?”
林嫣点头。
墨宁却道:“他肯定会拿着令牌威胁淮阳侯,但是却不会讲到明面上去。”
宠幸一个有异心的前朝旧臣,建元帝的脸又往哪里放?
说着墨宁就呵呵一笑:“父皇对帝王术可是很有心得的。”
林嫣问道:“你说帝王之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给我的那些史书里都或多或少的也提到过,我却看不明白。”
全是阴谋诡计,太废脑子,直接卷袖子碾压不好吗?
墨宁冷冷一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要想让一个朝廷顺利运转,需要平衡各种各样的人。治国、理财、平乱、安天下,互相压制又互相补充,控制权却一直掌控在皇帝手里。”
哇,这么高深,林嫣听的并不是很懂。
墨宁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可惜父皇只得了个皮毛,以为让周家和我打擂台,互相牵制就能保证他位置的稳固。
也不想一想,这种斗争与前朝朋党之争有什么区别?只会祸国殃民,朝廷甭乱。真是懒的理他。
不过周家也不争气,还延续着前朝那些奢靡做派,频频有把柄落在我的手里。
既然如此,我就陪他们玩一玩,也算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林嫣越来越崇拜墨宁了怎么办,看他的眼睛都冒着泡。
说的什么没听懂,但是夫君好帅是真的。
“且看着吧。”墨宁嘴角微翘,慢慢说道:“周皇后这个人,权利欲望特别强烈,不会善罢干休的。”
建元帝总是将别人当棋子,这回儿也入个局,尝尝做棋子的味道。
还有……墨宁偷偷看了眼眨巴着明亮眼睛听的津津有味的林嫣。
这种红袖添香、细心教妻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他忍不住将林嫣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摩挲了又摩挲。
林嫣被对方粗粝的打手掌摸的心里痒痒,又不好意思说,脸上红晕一层又一层。
疏影朝屋里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对张传喜说道:“传喜公公,要不您再等一等吧。”
张传喜笑道:“不急不急。”
他哪里敢打扰主子们的兴致,反正不过是些外头的消息,不差这一会。
屋里林嫣听到声响,扬声问道:“外面什么事儿?”
张传喜见有了动静,忙两步迈进屋子,朝着两人一行礼,说道:“王爷、娘娘,郭侍卫送来的消息。”
墨宁自打娶了亲,回了府,就赖在王妃的小院子里不出去。
王府也进了女眷和丫鬟们,再不是一屋子光棍。
李瑞、郭立新等侍卫如今全在前院候着,不敢随意往后院闯了。
有什么消息,都是张传喜往里送。
墨宁将张传喜手中托盘里的纸张拿出来,挥挥手,张传喜又退了出去。
林嫣想了想,坐的远了些。
墨宁却拉着她,重新抱到自己腿上:“躲什么,你也是王府的主子。”
“可我是女眷呀,这都是外头的事情,我还是不看的好。”舅母说女人不要随手插手男人的事情,尤其在皇室。
就是周皇后,也不敢伸手往朝廷上去,都让淮阳侯偷偷动作,至今收效甚微。
林嫣以为墨宁也是不喜的。
墨宁却哈哈笑起来:“怎么听你说这种话,我就觉着特别可笑呢?当初谁女扮男装往外头跑的,又是谁带着护卫将信国公府洗劫的?”
竟然说什么女眷不好管爷们的事,林嫣做的哪一件不比爷们还爷们。
林嫣在他怀里扭了一下:“那不是特殊情况吗?”
墨宁却耳根一红,双手固定住林嫣:“不要乱动。”
林嫣初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从脖子到脚跟,刷的红了起来,忙跳下来,照着墨宁就呸了一口。
不要脸!
258等不及
墨宁一阵慌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尴尬的翻了翻手里的纸张,突然捂着伤口,面露痛苦之色。
丫丫的,小黄书看太多,懂的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嫣没好意思马上跑出屋外,绕着炭盆走了两圈,额头上微微出了汗,才停下脚步。
一回头,正好看见墨宁痛苦的样子,唬了一跳。
她顾不得什么害臊不害臊,忙过去扶住墨宁:“你怎么了?伤口又痛了?”
墨宁低头憋着笑,摇摇头。
林嫣却真的急了:“昨个儿熬的鸽子汤喝了没有?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又出去打拳了?”
还是,自己喂的太多,将伤口给撑裂了?
墨宁硬将笑憋了进去,再抬头是面色涨红,一把又将林嫣拉进怀里。
林嫣顿时明白他是装的,想挣脱又怕真的碰到了伤口,气的伸手在墨宁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墨宁硬是抗着吭都没吭一声。
媳妇教训的对。
他清清嗓子,身上就拿起一张纸念:“周宋氏疑似……”
怀孕?
墨宁瞪大了眼睛。
周旻和宋氏什么关系,他一清二楚。
林嫣也惊呆了,不过关注点不同:“你连人家这也监视?”
真的,够不要脸的!
墨宁知道林嫣误会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纸张往林嫣手里一塞,又拿起了下一张。
还好,这个正常,是说江南两个书院的。
林嫣将纸上的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连宋氏如何挣脱周旻,严氏怎么骂人都描写的惟妙惟肖。
落款是:郭立新。
哈哈哈哈哈哈,小郭有写话本子的潜质。
林嫣决定要将郭立新划拉到自己这边,靠着对方描写的生动形象、人物丰满、情节动人的消息过日子。
乐完了,林嫣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前世这个年过完,宋氏似乎小产,小月子过后就直接搬进家庙。
都说她是报应,害的周旻的小妾一尸两命。
通过沈卿卿的事情,林嫣知道前世这种传闻不是多可靠。
周旻其人品性恶劣,沈卿卿生性狡黠,怕也不会吃这种闷亏。
蜀王妃宋淑颖与周宋氏是堂姐妹,教养气度不似善妒之人,理应做不出一尸两命的事情。
那只有一种可能,宋氏肚子里这孩子有问题。
林嫣有些小兴奋:“这么点小事还写的如此详细,莫不是说这一胎是别人的?”
她也不愿意这么猜测一个内宅的妇人,可是……
墨宁却点点头:“淮阳侯府最近来了个老家的亲戚,我遇刺之前,周皇后是召了周旻和她这个堂侄进宫密谋。”
“没一个好东西!”林嫣咬牙切齿。
墨宁又将另一张纸塞给林嫣:“你再看看这个。”
林嫣低头,是有关江南书院争生源的,之前林嫣从来不关注这个。
宋家出了个蜀王妃,周宋氏成了弃子;严家因为最近宫里频频召见,开始风生水起。
两家又分别代表着两个大书院。
眼看着就要春闱,严家的明起书院越发的气焰高涨,宋家为首的青云书院好多书生都开始转学了。
林嫣不懂这个,也不明白好好的书院能闹成这个样子:“看上去,青云书院是不是快办不下去了?”
不过是隐约的风声,这些书生也太墙头草了。
墨宁摸了摸下巴,说道:“确实眼界短了些,投机取巧的人太多。”
好好读书,考上功名,为国效力。
偏偏江南这些学子,前世尝到了外戚专政的甜头,蝇营狗苟的事情做太多,就失了读书人该有的骨气。
怪不得争先恐后的往京里送女儿。
林嫣将两张纸放在一起,比划了比划:“你想如何?”
墨宁摇摇头:“若要这种人入朝为官,着实不是国之幸事。可是如今我又不能出面,少不得徐徐图之。眼下,还是先等等在说。”
林嫣明白墨宁的意思,他是要等建元帝和周皇后对上,一举成功。
否则老是跟着扯皮,着实无趣也消耗自己的精力。
然而林嫣却等不得:“若是春闱之后,一切都成定局,难不成你还要一一费力气整理朝纲不成?”
趁着朝中用人之际,抓住春闱之机选一些优秀人才充实国库才是正理。
墨宁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林嫣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的到,关键是舍不得林嫣再去亲力亲为。
他将头埋在林嫣的脖子里:“我只想让你心无旁骛,安心享受这盛世。”
林嫣笑了:“你若不安定下来,我如何能心无旁骛的享乐?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亲自卷起袖子冲上前去的。”
都做了宁王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怕什么?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若还是伤人一万自损八千的臭法子,墨宁是不会同意的。
“自然找帮手,推波助澜、乘间投隙”林嫣将自己的想法一说。
墨宁在心里绕了几绕,这倒是个好主意。只因他无法露面,自动忽略了过去。
他眼睛里星辰闪烁,只觉着自己捡了个宝回家,抱得林嫣又紧上几分,同时内心里还有些愧疚。
当初只想着麻痹宫里,反而让林嫣为他四处奔走。
说好的,护她一生一世呢?
他心间沉重,忍不住想多教林嫣一些东西,于是伸手又拿出一张纸,一点一点念给她听,又具体分析了各处的联系。
外面小北风吹的实在凶,疏影留了个看门的小丫鬟,同绿罗躲在暖暖的茶房里。
“还有几天就过年,也不知道宫里会不会让咱们娘娘去。”疏影道。
绿罗斜了她一眼:“怎么,这时候还想着热闹?”
疏影道:“不是看热闹,是一定会热闹。”
林嫣是那种憋在家里老老实实的人吗?
宁王没死,可也是受了重伤,至今走两步还咳个不停,伤口刚刚不往外渗血,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北疆走回京里的。
这口气,宁王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家王妃可是连十天也忍不住。
“我总觉着吧,王妃心里憋着坏呢。”疏影压低声音,对绿罗说道。
绿罗刚入口的茶,差一点喷出来,瞪了她一眼:“可不要往外乱说!”
“那是自然,”疏影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每次搞事请,王妃都是带着她的。
看来要好好练练力气,免得那些妖艳货色乱蹦跶。
咦?
怎么是妖艳货色?
疏影挠挠头,完犊子,词没用对。
看来最近过得太安逸,有时间还得找郭侍卫聊聊风、聊聊雪、聊聊隔壁二傻子家的大黄狗。
259一股清流
马上就新年,宫里也是忙的马不停歇。
周皇后日日拿着册子对各处的账目,清算各宫的花销,安排年夜的宫宴,简直焦头烂额。
严妃倒是气色上佳,拉扯着季妃四处逛,就怕别人不知道她头上新鲜的头面是皇帝赐的。
季妃被她累的够呛,回到自己宫殿就开始抱怨:“那头面不都有一份吗,皇后娘娘听说是红宝石镶的,样子也精致。她倒好,得了一个别人挑剩的,就尾巴翘上天去!好歹也是世家女,小人得志成这个样子。”
慧心抿嘴笑道:“这不是严家要起来了吗?”
季妃冷哼一声:“她看本宫傻,本宫还看她傻呢,野心大没能力,看到时候谁哭的惨!”
她才不管那些个破事呢!
慧心也道:“咱们理会她们做什么,今个儿蜀王妃送了些蔬菜来,这个季节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可新鲜了。”
季妃眉开眼笑:“颖颖进宫了没有?”
她可喜欢这个儿媳妇了,虽然宋家跟周家也是联姻,不过听说那个周宋氏过的并不好。
是不是这样,才又送了个姑娘进京?
不过管她呢,只要同蜀王好好过日子,孝敬自个儿,宋家老实些,她都能忍。
哈哈,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暖阁里正做在炭炉边坐着喝茶的墨平,似笑非笑的看向宋淑颖:“母妃倒是喜欢你。”
宋淑颖笑:“是母妃慈爱,待我一片真心。”
墨平垂下眼皮喝了口茶,话里有话:“真心换真心。”
宋淑颖微微一笑,她知道墨平对自己有戒心,毕竟宋家得野心在。
可是日子是自己的,宋淑颖还不至于为了宋家,把自己折进去。
说话间季妃就进了宫,看见儿子儿媳都在,笑呵呵说道:“让她们给你准备的点心可都吃了?”
宋淑颖起身迎上去,笑道:“吃了,香脆酥滑,又不是太甜,谢谢母妃专门为我留点心。”
前次不过吃了一次,季妃就记下了自己的口味,说不感动是假的。
夫君虽号称纨绔,却不好色,后院没有那么多事情;婆母为人正直,又将自己当亲闺女一样待,宋淑颖觉着自己进了福窝。
这一段时间她冷眼观察,这对母子并不是真糊涂,只不过看淡名利,只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罢了。
她心里稳稳安定了些,真怕自家掺和进去什么争斗之中,最后落得人首异处。
到时候,就是想过平淡的日子,也过不得了。
季妃还在拉着她的手念念叨叨:“王府的中馈可都理清了?蜀王听不听话,还有没有出去赌钱斗鸡?”
墨平掏了掏耳朵,简直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两句话。
宋淑颖依旧如第一次听见一半,笑着慢慢说道:“王爷这几天都在府里忙,这不过年了吗,田庄里陆续送东西过来,我懂得不多,全靠王爷指导。”
“这就好这就好。”没有什么比自己儿子儿媳和睦最好的。
严妃得意,也不瞧瞧自己儿子后院乱成什么样了。
自己小家都搞不定,还想着大宝之位,正是异想天开。
这么一想,季妃就扭头对墨平说道:“这几天魏王是不是四处请人喝酒?我告诉你,不许去!”
墨平很是无奈:“我嘞个亲娘,您儿子什么德行您不知道,二哥他看的上我吗?”
请谁也不请他呀。
一没军力,二没好名声,二哥才没闲工夫搭理他。
季妃一撇嘴:“你哪里不好,还看不上你,咱们还看不上他呢!”
简直了!
墨平感觉自己坐不下去了。
自己亲娘这种不想让人家连累,人家真不理会又心酸的心情,真是理解不了哇。
他直接站起身:“走走走,回王府去!一群朋友等着请本王喝酒呢!”
宋淑颖跟着起身,对季妃道:“母妃,我们进宫时间也不短了,过两日再来看您。”
“什么时候随着你们住到王府去,见天看着自己孩子多好!”季妃眼圈都红了。
墨平脸一黑,直接拉着宋淑颖就走。
再呆下去,季妃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怎么办。
妃子什么时候随自己儿子王府住?那得等建元帝死了,下一任皇帝好心放。
突然很想宁王大哥的心情是什么鬼?
季妃翻了个白眼:“我就在这里一说,难道还能传到外面去?”
别把人看扁了,这个延和殿,可是被她打造的水桶一般。
你高兴就好,墨平拉着宋淑颖就走,根本不理会季妃的骂声。
他没有个正形的依靠在车壁上,百无聊赖的往车外看。
新年将近,北风呼啸,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行人越来越少了。
行至景河西街,本来没有行人的路上突然窜出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
墨平骂了一声,一把将车帘掀开,却将嗓子里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马车普通的就像雇来的,可是车夫他认得。
是李瑞。
“李侍卫,何事拦住本王的车架?”墨平问道。
皇兄不在,他也不敢像魏王那个二愣子搬踩宁王府的人呀。
李瑞一抱拳:“殿下,王妃派我来给您送年礼。”
艹!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
李瑞又道:“年礼有些特殊,,一定要亲手交给殿下,不知殿下是否方便?”
他看了看墨宁身后不小心露出的一个纤细的侧影,忙别过脸去:“不如请蜀王妃福鑫楼里坐一坐,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墨平心里突突的跳,本能的要拒绝,可是又有点怂。
想一想不过是收个年礼,也没什么好怕。
他扶着自己长随的手就下了马车,上了李瑞的那一辆。
李瑞等他坐稳,“驾”一声,扬鞭赶着马就往城外走,吓得墨平紧紧扣着马车的窗棂不敢动弹。
宋淑颖,被请进了福鑫楼雅间。
临过年,福鑫楼的伙计,离的远的早回家去了,只留了一两个看店的伙计。
这时候还有客上门,他们也不觉着惊讶,将人往楼上的雅间一请,便各忙各的去了。
宋淑颖有些吃惊。
因为迎出来的丫鬟,是林嫣身边的疏影姑娘。
疏影瞪着俏丽的大眼睛,笑眯眯的行了个礼:“蜀王妃安,我家王妃等着您呢。”
宋淑颖心中一股怪异之情涌上心头,狐疑的推门进屋。
260勾搭
林嫣端坐在上首,见她来了,轻轻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淑颖强按着心里的慌张,给林嫣打了个招呼,也不敢多话,悄无声息的坐了下去。
林嫣抬手倒了杯茶,往宋淑颖手边推了推:“大年下,福鑫楼也没预留什么好茶,这大红袍和点心干果,全是我从王府带来的,蜀王妃将就着用些。”
宋淑颖忙道:“不敢,谁不晓得皇嫂身边的厨子,在京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怎么说着别扭,听着也别扭?
宋淑颖心中的诡异之感越发的强烈,
她抬眼打量了下林嫣,略显消瘦,大红的夹袄套在身上,都显的宽了些。
宋淑颖不敢细看,只将眼睛放在八角桌上林嫣一双修长细嫩,带着金镶玉戒指的手上。
“弟妹出身江南宋氏,这次找你,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想讨教一二。”林嫣说道。
宋淑颖道:“讨教不敢,但凡我知道的,必将知无不言。”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按说宁王生死未定,林嫣应该在府邸哀思才对。
她不该出现在福鑫楼,也不该关心宁王之外的任何事情。
宋淑颖又悄悄抬眼,往林嫣的缠枝牡丹花纹金丝边的大红夹袄上瞟了一眼。
林嫣好像特别适合这种张扬的颜色,衬着脸更加的明艳。
林嫣开口说道:“你也看出来,我是不会装的。所以,不若开门见山的好。”
宋淑颖心头百转,到嘴边只化成一句话:“皇嫂要我做什么?”
林嫣哈哈笑起来,将点心往宋淑颖手边推了过去:“先吃块点心再说。”
红裳新研发,不吃后悔哦。
容她组织下语言,先。
宋淑颖捻起块点心,甜而不腻,酥软滑口,不似北方点心那么硬。
林嫣笑眯眯的问道:“好吃吗?”
见对方点头,又问:“比江南那边的可还好?”
“不相上下。”宋淑颖点心卡在喉咙里,坐立不安。
林嫣道:“第一次离家那么远过年,想家里父母兄弟吗?”
宋淑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同家里可常联系,有无通信?”林嫣不停的问。
宋淑颖脑子飞速的转。
“临近过年,家里事物繁杂,母亲在京里看着我出嫁便回江南去了。”
宋淑颖慢慢的说着,拖出点时间让自己将林嫣的心思揣摩揣摩。
“倒是来过两封家书,不过说些家常话。祖母新换了丫鬟,祖父一上年纪就不爱出门,常在家里同父亲斗嘴。”
似乎真的只是些家常呢。
林嫣抓了把瓜子,问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青云书院的学子都跑去了明起书院,怪不得宋山长不爱出门了呢。家书里可提及?”
宋淑颖咳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她明白林嫣的用意了。
母亲信里拐弯抹角提及过,却让她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理会宋家宗族里的事情。
但是字里行间,宋淑颖能读到母亲在家里顶着什么压力。
唐氏在娘家是次女,嫁到宋家也是次媳,长房突然没了人,唐氏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就成了宗妇。
上至族老,下至琐事,每天连轴转,再也不能过惬意闲适的生活。
就说自己的亲事,唐氏本是看好娘家的一个侄子,读书人品都好,偏赶上宫里给王爷们选妃,族里同严家做了交易,软硬兼施,非要送进来一个女儿不成。
只有宋淑颖,年龄合适。
宋淑颖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在乞巧那天投了周皇后的眼缘,她知道周皇后不可能为魏王选一个多聪明的女子为妻。
果不其然,她没有进魏王府,却阳错阴差做了蜀王妃。
这是宫里的旨意,宋家宗族里没有底气说不,却与严家再无合作的可能。
毕竟严家是看不上蜀王的。
唐氏回了宋家,宋淑颖都能想到那些堂婶堂叔怎么冷眼指责自己母亲。
所以宋淑颖抬起头,说道:“我明白皇嫂的意思,可是,宋家又有什么人才值得宁王府收拢的?”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蝇营狗苟之辈,不值得她为他们牺牲自己的幸福。
有朝一日,接了父母双亲进京,再不理会族里那些乌鸡眼。
林嫣从宋淑颖眼睛里看到的不屑,太像当初自己提及信国公府时的态度。
她顿时明白了宋淑颖同宋家的关系。
“就算没有宋氏家族,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吧?”林嫣缓缓道:“你总要为他们着想。”
无论是魏王还是周皇后上位,蜀王都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作为蜀王妃的宋淑颖,又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亲人?
到时候,宗家那些族人,会将已经不能为家族谋利的宋家二房,怎么处置?
宋淑颖不再说话,开始认真思索起林嫣的话来。
林嫣也不催她,茶水凉了就换杯热的,炭盆温了就在添把火。
屋子里一直是温暖舒适的让人昏昏欲睡。
宋淑颖突然笑了:“往日只是看戏,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戏里的人物。嫂子,你总要给些好处。”
林嫣问:“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满足了的就满足,满足不了就先欠着。
宋淑颖却道:“还没想好,皇嫂先欠着吧。”
她堵宁王赢,若是自己立功,将来自己一房得的好处显而易见,说是欠着,也不过是为了将来应对突发事件。
“……”
你真是皇嫂肚子里的小虫虫。
林嫣眯眼笑一笑,点头答应。
宋淑颖又问:“皇嫂想我做什么?”
“……”
能说还没想好吗?
林嫣故作深沉,眼眸闪烁,双手摩挲着细瓷杯子,一言不发。
宋淑颖渐渐坐的直了,有些紧张的看着林嫣。
“青云和明起书院,今年参加春闱的学子可都进了京?住在哪里?”林嫣问道。
宋淑颖想了想:“江南离京里坐船三天就到,学子们过完年才会上京。”
林嫣默了默。
还是算了,断人前程的事情她不干,还是从严相身上想办法吧。
在墨宁面前海口都夸过了,却发现脑子不够用,谁来救救她。
林嫣忍不住卷了卷袖子,看的宋淑颖眼皮直跳,怕对方做出什么人鬼共泣的事情来。
然而林嫣又将袖子放了下去,扯平整好:“倒是真有件事情要你做呢。”
……………………………………
宋淑颖哆哆嗦嗦从福鑫楼出来,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发现墨平已经黑着脸坐在上面。
261美人有毒
墨平伸手将她扶了上去,问:“谁找你?”
李瑞带着他跑了半个京城,马车里连个炭盆都没有,冻的他直哆嗦。
最后在福鑫楼前停下,请下了马车。
傻子也知道,有人打他媳妇的主意。
若不是宁王府的人一向正值,他早打上门去。
宋淑颖说道:“是大嫂!”
墨平立时挺直了脊背,眼睛瞪的溜圆:“大嫂?”
他就知道,林嫣不可能老老实实听宫里的话,在家狗屁的哀思。
爷们都没了,哀思个屁,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嫣。
宋淑颖犹豫半天,决定不能瞒着墨平,况且林嫣根本也没提隐瞒的事情:“皇长兄,怕是好好的活着呢。”
为什么好好的?
但凡重伤的不省人事,林嫣都不会穿的那么喜庆,笑眯眯的出来跟她谈事情。
墨平一拍大腿,笑道:“本王就说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瞧魏王那个小人得志的模样,到时候看怎么哭。
宋淑颖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深深松了一口气,自家男人没有对那个宝座有什么异心,是最好不过。
人一旦起了贪念,就是万劫不复。
她不想将来在深深的宫殿里,寂寞一生。
宋淑颖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嫂说,四皇子的母妃死的不明不白,她手里有些证据。”
墨平静静看着她,一点也不惊讶。
“难道你也知道?”宋淑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墨平叹口气:“不知道,可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的出。”
周皇后急需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四皇子年幼不懂事,其母妃身子真虚亏假虚亏,鬼知道呢。
只是林嫣手里哪里来的证据?
宋淑颖喘口气,又说道:“大嫂,让我想办法将风声放进景福殿去。”
墨平一皱眉:“为什么是严妃?”
宋淑颖道:“除了她,谁还那么盼着周皇后倒霉?”
墨平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媳妇,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尽:“然后呢?让四皇子和周皇后内讧,四皇子是周皇后的对手吗?严妃哪有那么傻,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就挑拨离间?”
宋淑颖要哭了:“大嫂说只管听她的就是,年前就见分晓。”
墨平眉头紧锁,没有再问,而是说道:“你出来的时候,大嫂人呢?”
宋淑颖小声说道:“在福鑫楼没出来,也没有刻意瞒我,只说还有事情安排,让我先回家等消息。”
她心里有些害怕,瞒着没有说林嫣让她在江南做的事情。
不知道的好,免得被人查出什么。
周旻喝的微醺,慢慢出了秀水街。
新来的粉头,也无甚滋味,都是千人枕万人尝的玩意,远不如良家妇女来的干净。
他站在街头,眼睛乱飘。
每个能出门的妇人,不是脸蛋被北风吹的皮肤发皴就是眼睛浑浊。
也对,这个季节这个天气,能上街求生的都是家境不好的,哪里会有闲情雅致保养皮肤。
跟着他的长随一看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家世子的毛病又犯了,忙道:“世子爷,家去?”
见周旻没动静,他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夫人说大年下,世子爷要早点回家。”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周旻不耐烦的一摆手:“多嘴!”
不回家还能去哪?
淮阳侯一天说三遍,自己是带着罪偷偷回来的,不要再惹是生非。
他眯着眼背着手,一步一步朝前走,身后长随和轿子远远的跟着。
拐了角,再过一条长街,就是淮阳侯府。
现在走的一片住宅,闹中取静,都是些小官员和外地富商在住。
一个妇人穿着锦裙绣袄,戴着金线五梁冠,正站在自家后门口,同一个小孩子窃窃私语。
似乎听到了动静,不经意的一回头,见是几个陌生男子路过,忙羞的遮面躲进了门内。
这一回头,却将周旻给看呆了。
都说看人看骨不看皮,女子长相一般,但举手投足媚骨天成。
刚刚一扭腰进门的动作,更是娇艳妩媚。
周旻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抬手招长随过来:“这是哪一家?”
长随脸都绿了:“世子爷,家去吧,那女子一看就是有家室的。”
可不能再闹永乐宫那一出了。
家里的管事媳妇,漂亮的大有人在,偏自家世子爷尝了几个,只说没滋味,依旧往花楼里去。
如今花楼里百般手段的姐儿,他也嫌弃了,竟又盯上了别人家的良家妇女。
周旻一脚将其踹出几丈远,长随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巷子里的小孩子也吓得跑回了家去,周旻上前看了看门牌,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轿子。
妇人笑语嫣然的的脸,在他脑子里不停的闪现,晃的他心里痒痒。
第二日,他又慢慢踱到那条巷子口,却发现人比昨天多了些,而且都是往那妇人家里去的。
他拽住一个急匆匆面色悲戚的老太太:“这家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道:“她家男人被绑了,刚接到绑匪寄来的票。”
说完就颠着小脚跑去看热闹了。
周旻心里一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不自觉的跟了过去。
只见妇人家门户大开,挤满了街坊邻居,言语里既有同情又隐约夹杂着些兴奋。
周旻透过人群,看到妇人门户敞开,正哭的梨花带雨。
她倚在一个老妇怀里,哭着说道:“我家官人一向谨慎,怎么就惹了绑匪?五千两白银,就是将家里东西全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呢?”
有人忍不住问:“邵家的,你们家那位看着像个有钱的读书人,往家里去个信,五千两凑凑总能够的。”
妇人哭道一顿,随即又嚎起来:“婶婶不知道,他就是看着斯文,其实就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平日里出货都是佘的,半年才要一次帐,官人可不就是看要过年了出去要账,才出了这趟子事。”
银子要没要回来不知道,家里是真的没有这么多呀。
不少女眷跟着抹眼泪,谁也没注意门口多了个面色的锦衣男子。
抱着妇人的婆子陪着哭道:“天杀的绑匪,我可就这一个侄子,凑不来钱就撕票,可怎么办呢?”
原来是跟着侄子过日子的老太婆。
她话一说出来,院子里静寂了一下,随后就有人说道:“要不报官吧?”
“就是,天子脚下,哪能让绑匪嚣张。”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出主意。
妇人没有主意,只一味的捂眼睛哭。
老妇人邵氏却摇头,慌张的说道:“信上说了只要报官就撕票,不可以不可以。”
262风流案
“那……大家给凑凑银子?”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场面顿时有些冷,开始有人往外走,还有人说道:“说的简单,谁家里有这么多银子。”
有退出去,路过周旻身边的,还嘀咕了一句:“才搬来没三个月,不知根也不知底,怎么借银子给她?”
新搬来的?
周旻心里又动了动,看向妇人的目光犹如盘中餐一样。
邵氏见大家都往外走,心里发慌,急急推了怀中妇人一下。
妇人抬头看到此中景象,期期艾艾站起身:“凑银子就不用了,这段日子多蒙街坊照顾,妾身感激不尽,不敢再麻烦大家。”
这还像句话。
有些人不忍心,劝道:“邵家的,你先凑一凑,最后差多少再来问我们拿。”
妇人朝说话的人,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大礼,低头见露出白嫩光滑的一段脖子。
周旻心情更加荡漾,怕人看出异样,赶紧退了出去。
这一天周旻都心不在焉,又无事,半下午的时候鬼使神差又到了妇人家门口。
此时围观的人群早已经不见,妇人家的门也是紧紧掩着,怕是正在家里犯愁。
心疼的周旻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立刻捧了五千两白银在妇人面前,只求欢好。
瞧那妇人一低头一回眸,再看那细嫩的脖子,滋味一定美妙。
周旻内心骚|动不安,在巷子口不停徘徊。
“这位官人瞧着面生?”周旻正望着妇人的门户惆怅,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周旻急忙转身,就见心中思念的妇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美梦成真吗?
周旻昂着头,斜眼看了妇人一眼,不冷不热说道:“瞧着这一片宅子不错,想入手一处,不知道哪家肯卖。”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也不急细想就说到:“这一处的宅子,全是两进的庭院,又靠近景河,每一栋都要三千两白银,官人可还要买?”
周旻微微一笑,不经意的撩了下自己身上的袍子:“只要喜欢,别说三千里,三万两本公子也不在乎。”
妇人拿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看出对方身上的衣料都是上好的。
看来是个有钱家的公子。
她笑道:“瞧您打扮,就是贵公子,这里都是小商户的住处,没得污了官人的身份。”
“这里贵在幽静。”周旻放轻了声音:“不知夫人可知道哪家有要出手的?”
妇人实在缺钱,咬咬牙:“你随我来!”
周旻心中大喜,面上却带着一丝不解,跟着妇人进了家门。
路上,他还问:“不知夫人怎么称呼?”
妇人道:“官人只管称我为巧娘就行。”
“巧娘?”周旻随着对方迈进庭园,随手关上院门:“真是个好名字,巧笑顾盼,真乃巧娘也。”
巧娘心里不安,面色绯红的回头看了一眼:“官人休得无礼!”
周旻已经打听清楚,这邵家并没有雇佣丫鬟下人,只有一个姑母跟着打扫家务。
此刻那位老邵氏也出去奔走凑钱,家里只有妇人一人。
巧娘脚下一崴,没有站稳。
周旻忙一把抱住,一股幽香钻进鼻子。
巧娘面色绯红,忙要起身,谁知道周旻并不撒手:“本公子对你一见倾心,若从了我,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也是有的。”
巧娘刚要惊呼,就被周旻捂住嘴抱进了屋子。
“不要叫,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敢管老子!”周旻一进屋,就开始撕巧娘的衣服。
巧娘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袍,哀求道:“妾身不过一个粗鄙妇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去。”
周旻哪里管这个,抱着巧娘就要求|欢。
衣服已经撕扯了一半,巧娘上衣半裸,手推脚踢,可惜哪里有周旻有力气。
眼看就要入巷,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那邵氏“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指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其身后跟着两个邻居妇人,见到此景忙捂住了眼睛,朝着屋里就是一声“呸!”
周旻一惊,手上的劲松了些,身上冒出一层冷汗,巧娘趁机挣脱跑进了里屋。
周旻深觉无趣,拉上自己的衣袍准备往外走。
那邵氏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周旻:“登徒子不许走,说清楚怎么回事!”
周旻提起脚就揣在对方的胸口:“老妪!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爷是谁!”
邵氏口里吐出一口鲜血,不敢拦他,只对着里屋的门破口大骂:“不要脸的***,我侄儿前脚出事你后脚就勾搭汉子,我打死你这个克家克夫的小贱人!”
周旻冷冷哼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因为做这种事情,他并没有带什么长随出来,没想到最后反被一个老妪坏了兴致,很是恼怒。
可是火气上来,总要想办法泻掉,转身又去了秀水街。
再出来,又是月上柳梢的时辰。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家走去,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两个好不同意找到他的护卫。
谁料刚出了秀水街,就被一个婆子拉住了衣袖喊:“就是他,就是这个人贱银的我的侄媳妇,害她上吊的!”
周旻低头一看,正是白日那个邵氏。
他耳朵里听到“上吊”两个字,酒已经惊醒了一半,等看到衙门的捕快时,酒全醒了。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立刻围了上去,一把将邵氏扯开推倒在地上。
邵氏就势一打滚,双手拍着大腿就哭喊:“天杀的采花贼,害死了我的侄媳妇,侄子也不知道是被这个人给害了还是绑了,剩我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婆在世上,凄苦伶仃,可怎么活呀!”
衙门接到报案,听说京城有人贱银良家妇女,导致对方上吊的案子,很是吃了一惊。
临近过年,宁王还没有找到,如今整个京城都绷着一根弦,建元帝三番五次的下诏书命人全力以赴。
京兆尹衙门也被勒令不许封印,时刻盯紧京城治安,以防伪朝逆党混进城里。
这不是京卫和金吾卫做的事情吗?
衙门里的捕快们心里抱怨,却都不敢说什么,只盼着自己身边天下太平,可别有什么乱子。
没曾想怕什么来什么,出了这么一个桃色案件。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黄昏时,这老妪抬着个棺材坐在衙门口鬼哭狼嚎。
京兆尹怕传出去不好听,这才派了人跟出来抓人。
三拐两拐,还真让这老妪给抓住了。
跟来的捕快心中大喜,以为终于可以结案回家过年了。
没想到一抬头,竟然是淮阳侯世子,他顿时呆在原处。
263仙人跳
邵氏正嚎的欢,却不见捕快上去抓人。
她一咬牙,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揪住周旻的衣领:“跟我去见官!哪怕你是天皇老子,也没有草菅人命的道理!”
捕快快哭了,这是个硬脾气的老妪,遇硬强则刚呀。
邵氏一扭头,见捕快还傻愣着不动,周旻的两个护卫对她又是拳打脚踢的,心里那个急呀。
因为靠近秀水街,夜里寻欢的人不少,周围开始渐渐上来瞧热闹的人。
也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句:“这不是淮阳侯的世子爷?”
“乖乖,真是,又出来祸害良家妇女来了?”
“听说这老妪的侄媳妇就被对方给奸|杀了。”
人群里的话越说越偏,几乎各种污水往周旻头上泼。
这时候捕快也反应过来,娘的,这个周世子似乎还背着永乐宫那些妇人的案件呢,有前科!
这事可不是他一个小捕快能解决掉的事情,他一拍腿,上去说道:“周世子劳烦您衙门里走一趟,有人告你逼杀良家妇女。”
周旻大怒:“放屁!老子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逼杀?”
得手了还好,半途被人打断已经够烦了,这会还来找自己麻烦!
死了?
真是有点可惜。
周旻推开邵氏,扯了扯被拽的皱巴巴的衣袖,抬脚就走,根本不理会捕快和哭的没有人声的邵氏。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背后人群一阵唏嘘:“权贵就这德行,不把咱们老百姓的命看成命!”
“也不都是吧?其他几家还好。”
“就是就是,就这个淮阳侯府,仗着皇后撑腰,简直是京里的一块毒瘤。”
周旻只觉得倒霉透顶,想赶紧回家去,哪里理会这些平民的议论。
捕快一看不妙,立刻对邵氏说:“这天都晚了,你赶紧回家去,我这就回禀了上峰此中情景。”
邵氏不懂这个,只一味的撒泼打诨。
还是有人提醒了一句:“别哭了,淮阳侯府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万一将你也给杀了呢?”
邵氏这才吓的收了腔,掩面而去。
远远的街口,一两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停在暗影里。
车内炭盆烧的噼啪作响,上面的茶壶腾腾冒着热气,林嫣的声音透过水汽传到了疏影耳朵里:“今个儿腊月二十几了?”
“回娘娘,腊月二十三。”疏影喜滋滋的将玉兰香片泡好,看着玉兰花在杯底绽放。
今个出门时,张传喜还妄想着跟出来。
又不是郊游,跟那么多人干什么?
疏影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张传喜挤了下去,得了跟着出府的名额。
林嫣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差点被烫的破功。
说好的高冷呢?
她气的将茶盏重重一放,对着疏影怒目而视。
疏影颤悠悠的伸手摸了下杯子,确实……挺烫的。
自家主子都是喝雀舌的,今天第一次尝试泡这种香片,都是张传喜害的,说玉兰香片要趁热才好喝。
下次王妃一定不带自己出来了,疏影心里将张传喜扎了小人。
林嫣吐着舌头哈了几口气,这才好受些,顿时也没有了端着茶盏装足智多谋的心情。
都是墨宁手把手教的,足智多谋是人家也不是自个儿呀。
夫君太聪明,自己很受伤的心情怎么破?
林嫣瞧外头热闹也散了,敲敲车壁:“走吧。”
马车拐了几拐又停下,刚才还在那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邵氏,笑嘻嘻的迎了上去。
身后跟着的,竟是那个在她嘴里被上吊的巧娘。
只是同白日里的贞烈不同,这会儿巧娘举止轻浮,走路一摇三摆,像及了秀水街那些姐儿们。
邵氏对马车拜了拜,说道:“公子吩咐的咱们都做了,你看可否放了我们家老爷?”
林嫣压低嗓音说道:“这才刚唱了一出,还有一出没唱完呢。”
巧娘一甩帕子,说道:“您可没说对方是淮阳侯世子,早知道这么大的权贵,咱们也不接这个活。”
“不接?”林嫣道:“那就等着本公子将你家老爷送回江南去,顺便给毛家说一声京里还有一房奶奶?”
巧娘顿时面露不忿:“别拿这个威胁我,大不了重操旧业,也好过银子有命拿没命花!”
马车里的林嫣一挑眉毛:“若是银子够你花三辈子呢?”
巧娘转了转眼珠:“到现在咱们可还没看见一两银子呢,你莫不是骗咱们了吧?”
车里响起掌声,巧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邵氏就看见四周围上来几个彪形大汉。
她忙冲着巧娘嚷嚷:“闭上嘴,这里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巧娘也看到了那些人,黑夜里闪亮的眼睛像能吃掉人,忙收声不再说话。
林嫣呵呵笑了两声:“小小淮阳侯府也值当你们这么担忧,明日照着本公子说的做,有银子;若是想翻脸,只能留下你们的小命了。”
“是是是。”邵氏忙低头哈腰:“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力气。”
不就是讹人吗?
以前她们娘俩没少干仙人跳。
“只是,可不能伤了我们家老爷。”邵氏又说了一句。
林嫣恶心的一皱眉,并没有答话。
狗屁老爷,不过是江南毛家一个公子哥,就读于明起书院,打着进京参加春闱的幌子,带着个外室两人来逍遥快活。
上梁不正下梁歪,青云书院和明起书院这中身有劣迹的学子,可不再少数。
怪不得高祖时,人才多从西北和东南选拔,江南士子一直起不来。
林嫣偷偷掀起车窗一角,看了低着头的那位巧娘。
别说,这位姐儿媚在骨子里,才能勾引的周旻失了警惕。
她命人押着这两个人回去继续演戏,又派了个人往蜀王府去传消息。
看看天色已晚,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不是,翘首盼妻归的夫君。
林嫣心里得意满满,感觉这一天算是没有白忙活,明个儿就陪着夫君坐在家里看戏了。
宫里不是要等年后再说吗?
宁王府不能光明正大的过个好年,那宫里自己独乐实在不好。
来吧,一起摇摆。
腊月二十三,打发老爷上了天,哈哈哈哈!
264遗产
京兆尹连夜就将周旻犯下的事报了上去。
建元帝气的肝疼,周家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带着前朝那些陋习在大周朝耀武扬威,简直是……
简直是毒瘤!
建元帝气的将书案上的奏折全扫落在地,指着那些奏折对韩广品抱怨:“瞧瞧,瞧瞧!大过年也不让人消停!”
墨宁的尸体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不安心。
宁王培植的那些人,一天几个折子的弹劾淮阳侯府。
其中周旻的劣迹占了大半。
如今倒好,年关将至,竟然又闹出个人命官司来!
“万岁,稍安勿躁。”韩广品弯腰拾起地上的折子,重新码齐在书案上:
“周世子是做的过份了些,奴才也觉着您太惯着他了。”
建元帝目光一凛:“怎么,你也这么认为?”
韩广品忙道:“奴才知道万岁对皇后娘娘宠爱有加,可是周家到底是臣子,怎么也不能凌驾于国法之上吧?”
建元帝重新坐了下去,开始认真思考韩广品的话。
韩广品自幼跟着他,平时乐呵呵的诸事不问,只一心伺候。
今个儿竟然反常说了这么多话,建元帝的疑心病又起了。
可惜没等他疑心到点子上,第二天一大早,京兆尹急匆匆进宫,看见建元帝就摘了官帽跪在书案前。
“万岁爷,臣这官不做了,不如让给淮阳侯世子得了!”
建元帝皱眉:“有事说事,闹这一出干什么?”
原来一大早,昨个报案的老妪依旧带着棺材、白蕃和纸钱,在衙门口办起了丧事。
平日冷清的衙门前街,慢慢被看热闹的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
等听说犯案的是淮阳侯世子,更是激起了民愤。
毕竟永乐宫的事情过去了没有半年,受害者还躲在家里舔着伤口呢。
流放期没到,周旻就大摇大摆回了京城,不但打了武定侯的父亲,如今又开始草菅人命。
京兆尹衙门口,都快被老百姓的烂白菜梆子给掩埋了。
京兆尹一个头两个大,加上跟周家也不和睦,立刻派了人往淮阳侯府拿人。
谁知道去抓人的捕快一个一个鼻青脸肿的回来,身后跟着周旻带着护卫。
京兆尹开没开口,周旻先掀了老妪的棺材板,里面的尸体都被踢了出来。
“害了人还这么嚣张,难道皇后的侄子就能无法无天,皇子们还都没见怎么样呢!”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立刻就有人响应:“没错,皇子们的马车看见咱们老百姓,还要让一让呢。”
“揍他!”
也不知道哪边先动了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邵氏拍着胸脯,幸亏为了演的逼真,她连夜去义庄买了个无人的女尸回来,否则真要露馅了。
她哭着求好心人帮忙把尸体抬回棺材盖好,双手合十说了句:“莫怪。”下决心一定好好给这人安葬了。
老百姓哪里是周家侍卫的对手,没一会便分出了上下。
这下京兆尹不干了,下了死令将周旻抓住。
草菅人命还破坏公堂,简直是罪不可恕。
京兆尹跪在地上,指着自己被嗑的乌青的脑袋说道:“万岁,周旻嚣张至此,您还要包庇吗?”
建元帝没想到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一时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臣做的是大周的京兆尹,维护的是京城的治安,不是给他周家做狗腿!”
京兆尹也是血性,将官帽双手举起:“臣只问万岁一句,这天下是墨家的天下,还是他淮阳侯府的天下!”
就算宠爱周皇后,也没有如此纵容后族的道理。
昏庸如此的皇帝,他这官不做也罢!
建元帝双手拳在身体两侧,目光冷飕飕的看着京兆尹:“那周旻果真如此?”
京兆尹没有好气:“事情都这样万岁还不相信,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皇子也没有周世子嚣张。”
一句话又勾起建元帝的心思,周旻在宫里呵斥四皇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若是再不处置周旻,群臣不答应,百姓也有怨气。
长此以往,国之根基都要动摇。
可是怎么处置,还要细细想一想才对。
他主意打定,亲自将京兆尹扶了起来:“爱卿且放心,朕肯定给京兆尹衙门和百姓一个交代。”
就坡下驴,京兆尹顺势起身:“万岁,淮阳侯府劣迹斑斑,您不能再纵容了!”
以前有宁王盯着,周家还不敢光明正大的犯事。
如今没有人克制周旻,连人命都闹了出来,且无视朝纲!
建元帝哄了两句,派了一队羽林卫跟着先将周旻收押再说。
京兆尹见状,也不多言,领着人就出去抓周旻去了。
张传喜将外面的消息传进正院时,林嫣正把玩着从四个丫鬟手里收回的金镯子上。
“给蜀王妃送个信吧,江南那里可以动了。”林嫣一用力,竟然掰开了镯子。
原来这四个金镯竟然是中空的,上面雕刻的四个神兽的眼睛就是机关,不细看根本瞧不清楚。
沈家军的传言,真的就是传言。
当初沈大将军身死,又没有儿子继承家业,所有身家都给了祖母沈氏做陪嫁。
至于所谓的沈家军,早被建元帝化整为零,消与无形。
这世上最难抓住的就是人心,这么多年过去,谁能保证以前同生共死的嫡系,还保持着忠心呢?
所以,祖母留下的东西,并不是外人所传的沈家军。
林嫣挥手让屋里的人都撤了出去,低着头专心的将金镯子里的纸条全给抽了出来。
今天的济宁侯府为什么这么穷?
老济宁侯得胜回家的途中便中了冷箭,家里的东西按说还来不及收拾。
那侯府的家财去了哪里?为什么只剩下了空壳子?
林嫣瞧着手里的那些地契银票,以及上面盖着的小印戳,轻轻叹了口气。
祖母将自己的东西散尽,吸引人的注意力。
暗中却将最大的一笔财富,交给自己护着。
怪不得逗留之际,欲言又止,再三叮嘱要“照顾”宁王。
前世林嫣守着祖母的东西,却并没有探秘的心思,因此竟不知道所谓照顾真的是要照顾的。
与建元帝周旋,招贤纳士养兵炼器,哪一件不用银子?
前世,不只对不起宗家,还耽误了宁王,辜负了那些死于自己人之手的长辈。
林嫣心情五味陈杂,不知道该如何将东西交给墨宁。
265死局(1)
淮阳侯进了八宝阁。
临来时,严氏还同他说:“不过是个平民妇人的性命,值当大年下将旻哥给关起来?你求两句情,实在不行就去皇后跟前哭两声,总要让咱们旻哥回家过年不是?”
淮阳侯依据之前的经验,心里也不当回事:“就算是关,肯定年前也会放出来的。”
私盐和永乐宫那么大的事情,不是也轻轻揭了过去?
谁知道一进八宝阁,气氛就有些不对。
建元帝没有一丝笑意,他进去眼皮也没抬一下。
淮阳侯心突然跳的急切起来,行了礼,便立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偷偷看了韩广品一眼,往常见了他就咧嘴笑的韩总管,竟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许是屋里炭火烧的旺,淮阳侯脑门上一层一层的往外冒汗。
“周爱卿很热?”建元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吓的淮阳侯忙擦了把汗,摇头道:“不热,不热。”
“喔。”建元帝答了一声,也没说赐座,继续看他的折子。
淮阳侯不知道腊月里,朝廷还有什么折子要批示,又不敢问,只能乖乖的站到腿酸胀。
在头晕脑胀的时候,建元帝又突然问:“朕记得前朝的小公主在你府里。”
晴天霹雳!
不是来说周旻的案子的,怎么扯到前朝公主身上。
淮阳侯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惶恐的说道:“万岁从哪里听的这种无稽之谈,全是外面那些人胡传的!”
等了半天,建元帝没有说话。
淮阳侯又不敢抬头,只能咬着牙又说道:“万岁也知道臣不好女色,总共就两个妾室,一个送进庙里也才回来,另一个得了失心疯刚走,哪里来的什么前朝公主。”
建元帝还是没有声响。
淮阳侯正准备抬头偷偷瞧瞧对方的表情,突然一双脚出现在他的眼前。
建元帝蹲下身,将手里的前朝令牌递到他的眼前:“那这个东西,又怎么从进宫的令郎身上遗落的?”
淮阳侯都没敢细看,只瞅了一眼便将头磕在地上不敢再抬起来。
建元帝将“楚”字明明白白翻在他的眼前,将其震得心肺全散,差点吐血。
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建元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建元帝见他吓的面无人色,站起身将令牌直接扔在了淮阳侯脚下:“爱卿倒是说一说?”
淮阳侯伏在地上的身子,快抖成了筛子:“冤枉啊万岁,臣家不可能有这个东西,更别说带进宫里来了!”
建元帝冷冷一笑:“四皇子眼睁睁看着周旻身上落下一块前朝令牌,难道朕的儿子还能撒谎!
还是说,你们周家以为拿着块前朝的令牌,就能在朕的宫里肆无忌惮的训斥朕的皇儿!
如今又拿我大周朝百姓的性命不当性命,莫不是以为有这令牌,还能同前朝散落在外的余孽联系上,推翻朕的大周!”
似乎……事情很严重!
淮阳侯结结巴巴说不了话。
自家瘦马姨娘真实身份是什么,没谁比他更清楚。
当初他开城门迎墨家军有功,得以保全淮阳侯府上百年的荣华富贵。
大楚皇室仓皇出逃,根本来不及带走多少金银珠宝,可以想见逃亡之路会有多艰辛。
德华小公主自幼娇嫩,自然吃不得苦,偷偷跑到淮阳侯府找到他非要以身相许。
父亲怎么会同意,若不是她陷害勾搭,自家也不会得罪大楚太子,差一点被灭门。
说到底,是自己一时糊涂,为美色所迷,同太子争风吃醋。
最后德华公主在侯府要求下,委曲求全、自降身份,顶着一个瘦马的名声进了他的后院。
在他看来,这已经很好了,若是被破城得军队抢了去,还能有好。
偏偏德华公主骨子里带着皇室血统,心高气傲,改不了骄奢淫|逸的生活,还同严氏争风吃醋。
生下周慕青后,淮阳侯府怕她在新朝惹是生非,一碗哑药灌下去,直接囚禁在庄子上,对外只说得了失心疯。
淮阳侯以为这一篇已经翻过去了,谁知道今个儿突然冒出块前朝的金令牌,被建元帝当场质问。
他脑子转不过弯,根本想不出什么说辞,只晓得喊“冤枉”。
建元帝见他头磕的“砰砰”作响,说道:“起身,赐座!”
淮阳侯恍恍惚惚得被韩广品扶起来,坐在一个小的墩子上,胖胖的肚子挤成一团,特别不舒服。
“私盐一案,朕歉众臣一个交待;”建元帝话锋一转,突然又讲起前事来:“永乐宫的丑闻,朕别不过皇后的眼泪;他如今又添一条人命,还将朕的京兆尹给打了。爱卿,你说朕还要护着你们吗?”
“……”
淮阳侯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不敢冒然答话。
“哦,对了,还有武定侯的爹。朕这边摆宴嘉奖为国效力的将士,一转眼你家周旻就将功臣的爹给打了。
朕的皇儿天之骄子,你们家周旻倒好,训起来跟训自家下人似的。
朕只问你一句,谁给的你们这个胆子?”
建元帝每说一句,淮阳侯心就跳一下,到了最后,坐也坐不住,吓得又跪了下去。
他说了多少次,府里的管事媳妇多的是,何必外面祸害良家妇女,到时候万一闹出来,不好看。
谁知道这个畜生不但不听,还闹出了人命!
可是他能怎么办,就这么一个独苗。
“臣,惶恐!”淮阳侯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三个字。
“惶恐?”建元帝冷冷一笑:“爱卿,你认为朕对你如何?”
淮阳侯答到:“盛宠。”
“那你们是如何回报朕的?”建元帝又问。
淮阳侯语塞。
建元帝拿出一份谍报:“伯瑾出事的地方,发现几个死透的死士,衣襟上好像有你们家的家徽。”
淮阳侯这下子不呆了,立刻跳了起来:“冤枉啊万岁,臣家里什么样您最清楚,哪里来的死士!再说若真是臣做的,怎么可能落下这么重要的漏洞!”
建元帝瞳孔一缩:“这么说是有人栽赃陷害,那又是谁呢?”
淮阳侯又被问的答不上来。
说起来,他们政敌太多。
可是为了拉他们下水去刺杀宁王,谁又有这个胆子。
建元帝道:“窝藏前朝令牌,刺杀朕的皇子,殴打朝廷官员,爱卿,这些罪状够不够抄家灭族了?”46
266死局(2)
淮阳侯白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韩广品眼尖,立刻跑过去拍打了他一下:“侯爷,您可别在这里晕倒,太医院也休沐了。留下的,都是擅长妇科的,可救不了您!”
淮阳侯又气又恼,还不能显出来,只好继续跪着。
“抄家灭族,皇后怎么办?”建元帝唉声叹气:“爱卿,皇后同朕鹣鲽情深,朕就不忍心。但是淮阳侯府劣迹斑斑,引起了众怒,你倒是给朕一出个主意!”
“臣……臣,臣惶恐!”淮阳侯吞吞吐吐,能怎么办?
建元帝数落的那些,随便拿出一件放在别人身上,都是罢官削爵的下场。
尤其前朝令牌,真假不论,若是建元帝抓住不放,九族也不够灭呀!
他紧紧咬着牙,只伏在地上就是不再开口。
建元帝讽刺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说道:“若是想不出,就好好在家里反省。
皇后为了你们侯府也算呕心沥血,不要辜负了她的心!
周旻就好好在牢里呆着吧,初一侯府就不要进宫来了!”
这是……这是……
淮阳侯半瘫在地上,手脚都不听使唤,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还是被两个侍卫给拖出去的。
阴冷的甬道上一扔,他头脑终于清醒过来,爬起来就要往凤华宫去。
韩广品跟在后面,喊道:“侯爷哪里去?那是宫里娘娘们呆的地方!”
无召就往里闯,还想加一个私闯内宫的罪状吗?
“侯爷,万岁让咱家亲自送您出宫去,请吧!”他拂尘一甩,皮笑肉不笑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自个家。
不知道当初信国公从这里出去时,是不是也如他一样深一脚浅一脚。
那时候当笑话一样看着信国公楼起楼倒,没想到今日淮阳侯府也得到了同样的下场。
淮阳侯行尸走肉一般回了府邸,将迎出来的严氏吓了一跳。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严氏道:“万岁召您进宫说什么了没有?旻哥什么时候出来?”
淮阳侯摆摆手,没有说话,进屋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天的期限还没到,江南明起书院又闹了丑闻。
原因无他,根在周旻。
原来周旻逼死的那个女人,是明起书院今年一个要参见春闱的考生的外室。
说巧不巧,这个考生是严相的侄女婿毛文治,才高八斗,是严相看好的人选。
毛文治被人敲晕送回了江南,再醒来准备给京里的外室去个信,结果人没了。
再一打听,被周旻给糟蹋的上了吊,邵氏将人都给埋了。
埋了就埋了,毛文治不敢吭声,毕竟有家有室,得罪严家前程就没了。
谁料到邵氏一个老太婆,竟然哭到了江南毛家门口,这下子全知道他在外有了外室。
明起书院的山长气的将他骂了一场,要求立刻处理了此事,节骨眼上不能被宣扬出去。
青云书院专门盯着明起书院的错处,没等明起书院反应,就将此事宣扬的纷纷扬扬。
学子德行有亏,江南知府行动也迅速,立刻将毛文治的春闱名额划了去,根本不通知严相。
他听的是京里宁王府的招呼,严相又算什么呢?
明起书院不服气,鼓动院里学子去说理。
好嘛,闹事!
还没衙门做出反应,毛家出事了。
毛文治被人逮住打了一顿,说是他伙同外室讹诈淮阳侯世子,周家反应过来,报仇来了,还放火烧了毛家一个粮仓。
这下子整个江南学子都不干了,要上京集体找朝廷说理去。
建元帝震怒,勒令江南地方官员不准这批学子进京,同时紧急召了几位相国进宫。
“这事你们怎么看?”建元帝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很多,疲惫的问立在八宝阁里的三位相国。
孙相不出声,他出身西北,巴不得严相出事呢。
这几日严家和魏王的做派,他也看出来了,魏王上位,自己孙女坐不稳什么后位。
刘相都要告老还乡的人了,才不关心建元帝的烦心事,都是偏疼淮阳侯府惹的事,现在知道急了。
当初他就不瞧好这小子当皇帝,果然上位后各种昏庸。
看着他有个好儿子,且帮把手,结果把好儿子给作没了。
爱谁谁吧,都这个年纪了,管他!
严相急了:“万岁,周家为私仇,站在了整个江南学子对面,求万岁立刻下旨处置周旻!”
建元帝眉头紧蹙。
刘相忍不住“哼”了一声:“被将江南学子拔那么高,小心摔到。”
“那刘相倒是说说,这事难道不是周家引起的?”都快下台了,严相还真不怕他。
刘相微微一笑:“难道不是你那侄女婿,联手外室设仙人跳,结果讹上了周世子?”
半斤八两,笑话谁?
“仙人跳能跳出人命?”严相怒道:“刘相怎么不说是周家为泄私愤,烧了毛家粮仓的事情,抢了存储的银碳之事?”
江南阴冷,没有碳火,这是让全家冻死饿死的节奏。
建元帝敲敲桌子:“够了!朕让你们来,是商量怎么怎么处理江南学子闹事的,不是来吵架的!”
刘相和严相互相怒视一眼,各自甩袖别过脸去。
建元帝头疼,问孙相:“孙相,你怎么看?”
孙相拱手说道:“万岁,这件事淮阳侯府做的不地道。逼死了人还反咬一口,不是君子所为。”
严相面露得意,谁知道孙相接着又说道:“江南学子,眼界短浅、心胸狭窄,为了一家的风流轶事就要聚众闹事,怎么入朝为官?”
严相又忍不住出言讽刺:“你这各打五十大板,等于没说!”
建元帝余光冷冷扫了严相一眼,很是生气。
周家飞扬跋扈,这严家也是上不得台面。
他不理会严相,继续问孙相:“那依爱卿,该怎么办呢?”
“依臣看,那些聚众闹事的学子,这次春闱就不要参加了。”孙相胸有成足:“至于周世子,万岁还是早下决断。不为江南,也为京里百姓。”
京兆尹衙门口,天天围着一群百姓问周旻怎么处置。
反正大年下也无事,闲着也是闲着。
京兆尹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并不驱散那些围观的百姓,反而热水热包子的伺候。46
267死局(3)
“朕……”建元帝心里犹豫。
宁王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宁王府派出去的人手也是一无所获。
这个局面下,建元帝还不想立刻同淮阳侯府翻脸,否则前天也不至于恐吓一番又放过了淮阳侯府。
建元帝目光定在案几上的笔挂上,实在无法下定决心。
三位相国立在地上,都是一肚子的话,见建元帝这个模样,又生生憋了回去。
韩广品这个时候进来,看了看状况,将手里用蜡封着的一个小小竹管,摆在了建元帝跟前。
建元帝动手去处里面的纸条,瞳孔顿时缩小,嘴角微微翘起一霎那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刘相偷偷抬眼去瞧韩广品,见对方微微点头,他立刻站出来:“请万岁早下决断!大周朝岂容一个后族子弟草菅人命毁我国基!”
这一声响的正是时候,不等严相还有话说,建元帝目光里有了坚毅之色:“下旨,周旻殴打朝廷官员、草菅人命,罪不可恕,鞭刑五十,向南流放三千里,无召不得回京!
江南学子私心太重,聚众闹事,取消这次春闱资格!”
严相惊呆了:“万岁,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就是春闱这一天报销国门、光宗耀祖,岂能断人前程?”
建元帝面色不睦:“怎么?江南学子读的圣贤书里,教的就是聚众闹事,为私利挟裹朝廷?毛文治本身品性不良,与人结仇,江南学子闹事的理在哪?”
建元帝问的尖锐,严相哑口无言。
建元帝又挑了挑眉毛:“你们回去吧,旨意一会朕就发出去。只是此事不许在内宫透漏一分一毫,违者立刻处死!”
这句话,主要是说给严相和孙相听的。
不许往宫里传,护的是周皇后。
严相面色露出一丝裂痕,忙低头行礼告退掩饰住。
本以为将淮阳侯府扳倒,周皇后的后位也坐不稳。
谁知道建元帝还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甚至还刻意保护周皇后。
出了八宝阁的门,刘相抄着手自顾自的走了。
严相皮笑肉不笑的问孙相:“孙相,咱们怎么也算亲戚了,在万岁面前落本相的面子,有意思吗?”
孙相掏了掏耳朵:“我只晓得,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很没意思。”
说完甩袖也走了。
严相气的跳脚,瞧瞧四周守备森严的内廷,也只能压着火气往宫外走。
严妃到底还是在张茜进宫时,得知了这个消息。
“母妃,如今江南两个书院一片哀嚎,闹事的几个书生都被地方官员看管了起来。”张茜说道:“毛家如今更是连过冬,都要靠咱们家接济着。”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魏王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全被这些不长眼的江南闹事学子给毁了。
建元帝雷厉风行下达了罚令,眼看着要接了魏王橄榄枝的那几家,又缩了回去。
张茜很有些不忿:“母妃,周家做的孽,为什么最后咱们跟着倒霉?”
严妃也很生气呀。
她目光阴沉的拽着炕几上盛开的正好的水仙,一朵一朵揪了个精光。
“就是,凭什么我的儿子跟着倒霉!”严妃恶狠狠的说道:“明明气数尽了,临了还得连累咱们!”
都这个时候了,建元帝对周皇后还是圣宠不衰,连着两天都在凤华宫里。
前几天对自己的恩宠犹如笑话一样。
周皇后凭什么呢?
淮阳侯府还在,这不假。
但是唯一的儿子周旻都流放了,还能翻身不成?
张茜还再喋喋不休,严妃一挥手:“今个儿本宫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张茜却说道:“母妃,我给您说个事,您就舒服了。”
严妃扬眉:“什么事?”
张茜神秘兮兮的招手,让跟来的丫鬟拿出一个纸包来打开,里面是一些药渣。
严妃忙拿帕子掩住鼻子:“什么东西,一股馊味。”
“母妃,这是四皇子生母喝剩的药渣。”张茜激动的说道。
严妃忙坐直身子,示意月妍上去查看。
张茜在旁边说道:“这是前个儿我进宫,一个不长眼的宫女撞到我身上,为免责罚说了这个秘密。还带我悄悄取出了藏药渣的地方。
那个宫女原来以前就是在玲珑阁给四皇子的母妃熬药的小宫女,看自家主子死的蹊跷,偷偷将最后一副药的药渣藏了起来。
她也不懂药力,直觉里面有东西,正好咱们跟凤华宫也不和睦,又为了免罪,这才拿出来求情。”
月妍将药渣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对严妃说道:“娘娘,里面有牵牛子,长期服用,会便血直到死亡。”
严妃目光亮起来:“本宫就知道,四皇子的生母怎么死的那么巧。”
她转头一想,目光又暗下去:“怎么那么巧,那宫女就撞在你身上?她人呢?”
“让我打发回了原处,说好的,随时召唤。”张茜摇头晃脑,恨不得严妃赶紧夸夸自己。
严妃双眸一转,笑:“这事不错,回头赏你。”
天气又暗了下去,似乎前一场雪不够尽兴,还要再来一场。
北风更加凛冽,平日宫女内侍,只要没有召唤,便猫在暖烘烘的茶房里不出门。
四皇子每日按着惯例往凤华宫去请安,周皇后高兴了就多聊几句,不高兴了就三言两语打发出去。
临近新年夜,周皇后忙着清点那日的晚宴和赏给外命妇的东西,一点空闲也没有。
今天依旧如此,底下人拿着账册,等着周皇后对账。
四皇子匆匆行完礼,就被周皇后打发了出来,一口热茶也没有喝上。
他哈着冷气走出凤华宫门,心里惶恐不安。
今天他刚听说一个惊天霹雳般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旻被流放,是不是跟自己交给父皇的那块令牌有关?
若是母后知道,会怎么待他?
这几天周皇后对自己都是不冷不热,难道听说了什么风声?
不会,父皇下了死令要瞒着她的。
他心里有事,一个没注意撞在正要去凤华宫的严妃身上,唬的小脸都白了。
严妃扶住他,笑:“吓成什么样子,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四皇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严妃叹口气,伸手在四皇子袍子上捏了一把,说道:“可怜见的,没亲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她又转向四皇子身后那些下人:“怎么连个挡风的裘袍都不给穿?这么个夹袄怎么御寒?”
后面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答道:“是殿下急着给皇后娘娘请安,没顾上。”
严氏怒道:“明明是你们伺候不周,还怪在主子身上!”
她又转向四皇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扶着月妍走了。
一转身,月妍就用不大不小刚好让四皇子听见的声音说道:殿下好可怜,连自己亲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认……”
“住嘴!”严妃忙拧了月妍一下,急匆匆回头。46
268破裂
见四皇子还在盯着自己看,忙道:“快回去,外面风大。”
然而四皇子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
心里怕周皇后责骂的惶恐,以及周旻对自己的嚣张态度;
还有这三天,流云姑姑对其的暗示;
全在四皇子脑子里搅成一团。
严妃主仆似乎对自己亲娘的死,有些不同的看法。
四皇子依稀还记着,那个长年缠绕着药味的玲珑阁,以及躺在床上始终呆着一口气的母亲。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亲娘是病死的。
严妃在凤华宫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凤华宫大殿里,未央等人走了,弓着腰说道:“娘娘,严妃今天整个人都不对,老提万岁赏赐了严家什么,好像咱们会眼红那点子东西似的?”
“久贫乍富,不过尔尔。”周皇后冷冷一笑,继续低头看账册。
翻到最近的赏赐上,她皱了皱眉头:“似乎赏赐严家的东西确实多了些,都快赶上了淮阳侯府!”
未央笑:“严妃莫不是要将宫里搬空,都填了严家不成?”
周皇后微微一笑,吩咐道:“让李掌事往淮阳侯府去一趟,赏赐点东西,免得堂堂后族还不如一个后妃的娘家。”
可惜李掌事还没出宫,就被韩广品请了去。
周皇后依旧不知道自己的宫殿,已经成为孤岛,消息进不来,也出不去。
到了晚间,周皇后顺口问了两句,才发现李掌事还未回来。
她隐隐觉着不对头,有些坐立不安。
她一次又一次的派未央往凤华宫门口去张望,依旧不见李掌事回来的影子。
整个宫殿的灯都点燃了,炭炉也烧的旺,呼啸的北风将窗户拍的“啪啪”作响。
未央急的鼻子尖上全是汗,进来又出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四皇子伴着北风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头扎进周皇后的怀里嚎啕大哭。
周皇后不解其意,将四皇子一把推开:“成何体统,一个皇子怎么如同妇孺一样大哭!”
四皇子抬起袖子掩住了目光里的怨恨,依旧抽泣着。
周皇后本来心里就慌慌的,这会儿见四皇子没有理由的就冲进来大哭,还将鼻涕揉在了自己的衣裙上,很是不耐烦。
“有事说事,哭有什么用!”她大声呵斥四皇子。
四皇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哽咽的说道:“周表哥他,周表哥他……”
周皇后的心高高提起,一把扯下四皇子挡住眼睛的胳膊,逼问道:“旻哥怎么了?”
果然,还是喜欢自己的亲侄子。
口里说着讨厌,关键时刻还是关心的紧。
四皇子语气里含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痛快,大声说道:“母后还蒙在鼓里吗?周表哥已经被父皇下旨流放三千里,三年无召不得回京!”
周皇后身子摇晃了摇晃,一巴掌打在四皇子脸色:“让你胡说八道!”
四皇子被打的后退两步,心里仅有的愧疚也化为怨恨。
他说道:“是真是假,母后只管出去打听。李掌事还未出宫就被韩总管请去,至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让你胡说!”周皇后咬着牙,起身对着四皇子又是一巴掌。
她不信!
一点征兆都没有,建元帝怎么就突然发作周旻?
几天前那个孩子还来看她,一脸的得意。
四皇子鼻子流出血来,周围宫女惊慌失措的将两人围起来。
不过都是搀扶站不稳的周皇后的,没一个来理会鼻青脸肿的他。
在凤华宫得到的羞辱,令四皇子几近失去理智:“圣旨早就下了只瞒着您,父皇仁厚,还给周表哥宽限了几天,只要其新年夜之前出京就好。”
周皇后守着烧的火旺的炭盆,还觉着通身发冷。
不可能!
未央急急回头,拽着四皇子往外走:“殿下不要危言耸听。”
四皇子一把挣脱开,情绪激动:“怎么是危言耸听,周表哥目无皇子,奸|杀妇人,这都是事实!”
凭什么周家犯事,就该被原谅!
未央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周皇后,不禁对四皇子说话声音高了些:“闹够了没有?赶紧出去!”
四皇子咬牙切齿,一拳打在未央肚子上:“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皇子大呼小叫!”
四皇子年纪虽小,可是冷不丁一拳头,也够痛的。
未央捂着肚子撒开了拉扯四皇子的手,四皇子趁机溜了。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打听。
本来就因为他小,没人将玲珑阁的事情当回事,就是当初伺候亲娘的那几个宫女,也不过是打发去做粗活。
可是还有一个,升了职入了司珍局,做了个小管事。
四皇子虽小,宫里的龌蹉也是听说过的。
他找到流云,借着流云的能力,终于问清楚了真相。
好一出杀母夺子!
他一时没了没了主意,问流云:”姑姑,我该怎么办?”
流云也是震惊,想了半天才说道:“殿下,这事,只怕您还只能装不知道。”
“为什么?”四皇子不解“那可是一条人命!”
流云深吸一口气:“殿下,这宫里冤魂还少吗?您的母亲不过一个小小美人,万岁今日发落了周世子,都瞒着皇后娘娘怕她难过。您这个事……”
她话没说完,四皇子却听的明白。
人微言轻,人微命贱。
母亲只能白死,他也只能咽了这口气。
可是,凭什么?
他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动于衷。
没人告诉周皇后事实,那就他来告诉。
四皇子就想看看,周皇后千种谋划,到底是为了周家还是他。
果然……
未央没工夫去追逃跑的四皇子,捂着肚子回头走到周皇后身边:“娘娘,不要听四皇子胡说八道,肯定没事的。”
周皇后失魂落魄,摇头说道:“不,小孩子不会撒谎,他就是这么个过河拆桥的人!”
借着老济宁侯登上太子之位,发动宫变,一转身就将杨家灭门。
信国公听从他的差遣,最后却落到没人理会的地步。
建元帝,他做的出来这种事。
只是没想到会对周家这么快。
未央不忍心:“娘娘,奴婢再出去打听清楚。”
周皇后抓住她:“李掌事怕已经没了,你再出去送死吗?他这是要将死我在凤华宫呀!”
未央伏在地上,惊慌失措:“娘娘,咱们怎么办呢?”
怎么办?
周皇后哪里知道要怎么办?
换成谁,都以为建元帝会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
她也做好了长久斗争的准备。
谁知道,发难不过是一晚上的事情!
是不是外面都知道了,独独瞒着她?
怪不得严妃今早态度奇怪,感情以为自己已经是块废子了!
“扶本宫起来!”周皇后目光一沉,语气坚决。13146
269后知后觉
未央战战兢兢扶周皇后起身。
周皇后环顾四周,这才想起告诉她这一切的四皇子来:“四皇子呢?”
“回娘娘,”未央说道:“奴婢将他撵出去了。”
周皇后目光微眯,冷冷瞪了未央一眼:“撵他出去?你是什么东西?”
未央低着头,吓得双手发抖,不敢张口。
半响,周皇后叹口气:“伺候本宫穿衣,去万岁寝殿问个清楚。”
四皇子跑出很远,脸色因为奔跑而变得绯红,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
他做了什么?
身后伺候的奴才没有赶上来,只他一个在空寂无人的内廷里不知去处。
“殿下,您可是天之骄子,有母后,还有父皇!”流云说的话又在四皇子耳边想起。
他咬着牙,悄悄的去找建元帝。
等周皇后想通因果,或许他以后的日子久没那么舒坦了,只有建元帝能保住他。
他不想同他那位福薄的母妃一样,悄无声息被害死在宫里。
建元帝了了一件心事,这两天睡眠明显好很多,也有兴致往内宫各妃处走一走。
今日天气阴冷异常,他索性招了安贵人进八宝阁旁边的偏殿伺候。
此刻两人刚用了晚膳,正抱着暖炉聊天。
安贵人来时带了一瓶梅花,冷冽的梅花香气被炭炉熏得弥漫了整个大殿。
建元帝心情良好,笑道:“寒水一瓶春数枝,清香不减小溪时。这梅花一开,春就不远了。”
安贵人轻轻一笑:“正是呢,都说冬季寒冷,臣妾却爱这冬日里,热炉暖被抄手看雪,说不尽暖意。”
建元帝哈哈一笑:“朕就喜欢同你聊天,聊天聊景聊风月,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
“万岁惯会说笑。”安贵人微微低头,烛光下倒衬的如二八佳人般娇媚。
建元帝意动,刚抬起手要拂上对方的脸,韩广品在门外“哎呦”一声“小祖宗”,惊的屋里两人忙坐正了身子。
安贵人脸色微红,不敢抬头。
建元帝皱眉:“何人在外面?”
韩广品一把拉过四皇子,瞧到对方脸上那清晰的手掌印,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答道:“万岁,四皇子来了。”
“这个时辰?”建元帝本想说让其回去,明儿再来,可是转念一想,又道:“让他进来。”
四皇子被韩广品放进屋子,一抬头发现安贵人也在,尴尬的立在门口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贵人悄悄起身,对着四皇子轻轻行了一礼:“四皇子。”
四皇子瞪大了眼睛,竟然都不知道躲闪。
建元帝眉头紧蹙:“你庶母妃向你行礼,为何不躲?”
四皇子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建元帝很是不喜。
安贵人却惊叫一声,走过去扯住四皇子:“殿下的脸……”
话没说完就住了口,因为那清晰的手掌印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这是被人打了。
建元帝也看到了,心里转了几转,才怒道:“哪个人敢打皇子!”
四皇子捂住了脸,张了张口,看了看愤怒的建元帝和安贵人,咬住嘴唇低下头,似吓傻了一样。
他不能说出真相,让人轻看。
安贵人瞧在眼里,忙喊春草去找冰来,又对建元帝说道:“定是那些奴才伺候不周才惹了姐姐生气,不知为什么却发作在四皇子身上,真是可怜。”
淮阳侯府最近倒了大霉,乐康却还被周皇后软禁在公主府,安贵人忍不住也踩了一脚。
建元帝眯了眯眼睛,放缓了语气问四皇子:“好孩子,你惹你母后生气了?”
内廷捧高踩低是常态,不过对没有势力的小主子,还不敢放肆到往脸上招呼。
除了周皇后,怕是没外人。
建元帝对着呆呆说不出话的四皇子招招手:“过来父皇这里。”
四皇子懵懵懂懂走到建元帝身边,被他一把揽在怀里。
建元帝又接过春草冰好的脸巾,亲自给四皇子敷在脸上:“都肿了,疼不疼?”
四皇子一阵哽咽:“不疼。”
建元帝叹口气:“皇后性子就是太急了些,就算对你要求严格,也没有动手的道理。你长兄、二哥和三哥,小时候都调皮过,也没见他们的母妃动手打过。”
就差没直接说周皇后是后娘了。
安贵人心砰砰跳了几跳,窗外风似乎比刚才吹的更猛。
要变天了………
四皇子被建元帝这么一搂,心里的委屈横冲直撞终于找到宣泄的口,“哇”的哭出了声音。
建元帝低头给他擦眼泪,安贵人又是递果子又是递茶水的去哄。
三个人的影子印在窗户纸上,俨然三口之家的温馨场面。
周皇后隐在暗处,静静的看着被烛光映的一晃一晃的窗户,嘴唇被咬出血来竟然都不知道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皇子估计是哭泪了,又是小孩子,慢慢坐在建元帝怀里睡着了。
周皇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未央,咱们回去吧。”
未央抬起头,才瞧见周皇后破裂的嘴唇,先是唬了一跳,后见周皇后并没有意识到,也跟着装了糊涂。
“娘娘,咱们不进去找万岁吗?”未央问道。
周皇后苦苦一笑:“不找了。”
“不找了”三个字,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还不清楚吗?
周家成了弃子。
就像当初他利用老济宁侯、利用杨皇后、利用信国公。
用过了,没用了,也就扔了。
原来淮阳侯府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拖着宁王。
周皇后后知后觉,或者说大彻大悟,扶着未央跌跌撞撞进了凤华宫后就扑在暖暖的炕上,许久才“呜呜”哭起来。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少年夫妻,什么扫清封后道路,什么宠爱,原来都是假的。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建元帝是什么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的做清秋大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皇子都被对方给悄悄收买了去,让周皇后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
很好。
真是好极了。
周皇后坐起身,擦干净眼泪:“未央,让琉璃打盆热水!”
未央急忙吩咐琉璃去烧了壶热水,倒在盆里兑好,端给周皇后。
谁料到周皇后试都不试一下,一巴掌就打翻在地上:“想烫死本宫吗?”
琉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未央推倒在地地上:“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琉璃惊慌的抬眼,看到未央的表情突然醒悟,忙翻身跪在地上:“娘娘恕罪!”
屋里突然乱起来,外面伺候的下人无召不能入内,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未央将脸被抽的红肿、嘴角流着血的琉璃拎了出去:“琉璃忤逆犯上,带她慎刑司走一趟!”21046
270置之死地(加更)
周旻并没有受多大的罪。
刑部的大牢,好酒好菜供奉着他,周旻只盼着家里赶紧接他出去。
正是午饭时间,他用筷子在水晶肘子上使劲插了几下,肉香混着油香,在整个牢房弥漫开来。
有人忍不住的破口大骂:“娘的,这是坐牢呢还是下馆子呢,他怎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给咱们吃糠咽菜!”
“就是!快过年了,也不给顿饺子吃。”另有人跐溜着口水附和道。
牢头听到动静,走进来敲了敲那些人的牢门:“闹什么闹什么?嫉妒人家有肉吃?人家是淮阳侯府的世子爷,天天有下人来送餐,你家人管你吗?”
那些人顿时老实的蹲回了角落,不再吭声。
可是还有人忍不住的嘀咕:“世子了不起,有钱了不起?”
有钱还真就了不起,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所以钱才是事。
众人隔着栅栏,咽着口水看周旻吃一口扔一口。
饭毕,自有淮阳侯府的下人来收拾东西。
周旻又问了句:“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那叫周安的家丁,自然不敢告知真相,只堆着笑说道:“别着忙,人命官司本就麻烦,过不了几天的。”
周旻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过来,爷给你说个事。”
周安忙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见牢头远远的坐着,并没有注意这边,这才竖起耳朵细听。
“那天爷不是掀翻了那女人的棺材吗?当时只瞄了一眼没细看,这两天仔细一想,不对头。”周旻道:“那女人个头不高,可是尸体却是个高个子。”
他怀疑这是哪个为他挖的套,当时若是大着胆子多看一眼,兴许进监牢的就是那个老妪。
周安心里苦笑,这明摆着的事嘛。
京里引着他家世子爷闹出人命官司,江南那边就烧了人家粮仓嫁祸给淮阳侯府。
一环套一环,本就是有心人在算计。
那又怎么着?
如今淮阳侯府乱成一团,无人管事,宫里也下了死令不许进去。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世子爷,”周安说道:“奴才回家就告诉侯爷去,定会给您讨个公道。”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周安提着食盒,疾步走出了监牢。
刑部的大牢,紧挨着皇宫侧门。
他朝高高的红墙内,远远张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还没走到淮阳侯府,就看见一个粗布衣裳的姑娘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朝前走。
最近淮阳侯府霉事连连,他不想惹麻烦,本想着绕道走的。
却不料越过那姑娘时,被一把拽住了衣袖:“你可是淮阳侯的下人?”
周安刚想说不是,可是那姑娘已经看见了他袖子上的家徽,白眼一翻,临昏过去之前说道:“我是娘娘身边的琉璃,立刻带我去见侯爷!”
周安唬了一跳,先四下张望见无人,这才咬牙拦腰抱起琉璃朝淮阳侯府跑去。
幸亏这已经是淮阳侯府的后街,平日并无人来往。
淮阳侯和严氏如今都是卧床不起,家里一点过年的喜庆也没有。
下人们也都浮躁,根本无心做事。
周安想了想,如今还能正常说话的,似乎只有一个世子夫人。
他命人去请了宋氏,将遇到琉璃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氏正在暖阁里卧着,安静的看书,听到下人报信,沉吟了一下问道:“确定是娘娘身边的人?”
报信的婆子说道:“回大奶奶,周安说是,只不过那姑娘晕了过去,不能查证。”
她的大丫鬟紫月也插口一句:“奴婢刚去瞧了一眼,那姑娘浑身发臭,身上似乎还有血迹。”
宋氏皱着眉头将书放下。
淮阳侯府要倒了,跟信国公一样,不过是临死前一口气。
她不想管、也不想理淮阳侯府的任何事。
宋氏手在肚子上滑了一下,叹口气:“这事去问夫人和侯爷,问我做什么?”
婆子犹豫:“可是侯爷和夫人,如今都是卧病在床……”
“心病。”宋氏打断道:“回了说皇后宫里来人,肯定都能下床!”
一向温和的世子夫人,似乎变得有些刻薄。
婆子不敢回应。
宋氏似乎随口一问:“侯爷和夫人病了,我也不舒坦,不还有个周权堂兄吗?”
紫月浑身一颤,迅速瞧了那婆子一眼,朝前走了两步:“大奶奶,周二爷到底不是咱们府里,最近一出事就躲了出去。”
提上裤子不认人,翻脸比翻书太快。
至今紫月都记得告诉对方大奶奶有身孕时,周权那个胆小怕事的表情。
只苦了大奶奶。
宋氏呆了半响,眼角有些湿润:“让人带了那姑娘去见侯爷和夫人吧,我实在有心无力。”
婆子有些为难,大奶奶也不管事,可如何是好。
紫月叹口气,说道:“嬷嬷且派几个人给那姑娘换身衣裳,擦洗下身子。然后禀了侯爷和夫人去,说不定有什么要事,这可不能耽误。”
那婆子听了这话,这才行了一礼,照着吩咐去做了。
紫月回头看宋氏有些傻愣,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重新给宋氏换了盘新剥好的橘子。
等琉璃醒来时,床边坐着淮阳侯和以泪洗面的严氏。
见她醒了,严氏急忙开口:“琉璃姑娘,您怎么这副摸样出宫来了,莫不是宫里娘娘也出事了?”
这几天她哭过闹过,淮阳侯给她详细说了建元帝那日讲的话,从此严氏提心吊胆,就怕建元帝一个不高兴将侯府满门抄斩。
最后等来处置周旻的圣旨,虽说比抄家好些,可怜她现在连个孙子也没有,周家要无后了。
琉璃如此落泊,又急匆匆的寻到侯府来,容不得她想岔了去。
淮阳侯咳了一声,站起身对琉璃说道:“夫人她担惊受怕说话难免无状,琉璃姑娘莫怪。只是你粗布短衣,身负重伤,到底宫里出了何事?”
“我是从乱坟岗爬出来的。”琉璃瞧了瞧自个身上,似乎已经被丫鬟们换了新衣,这才稍稍吐了一口气。
淮阳侯和严氏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琉璃苦笑:“娘娘急智,将我送到慎刑司受刑假死,这才能从乱坟岗爬出来给侯爷报信呢。”
说的淮阳侯和严氏脸都绿了。
事情难道严重到假死传信的地步?
琉璃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两眼屋里的丫鬟婆子。
严氏还没反应,淮阳侯已经挥手:“都下去,看好门户,任何人不能靠近。”
待人都出去,琉璃缓了口气,说道:“娘娘口谕,淮阳侯府生死关头,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2546
271初一
哪怕尘世烦乱、不尽人意,年终究是来了。
从大年三十开始,老百姓都放下生活重担喜笑颜开。
平日斗的你死我活,过年也都讲究和和气气、平平安安。
宫里亦是如此。
皇室成员并不多,因此每逢过年,建元帝都将墨家的子孙全部聚在一起,只为一顿团圆。
只是今天这一顿,吃的着实没有多少滋味。
宁王下落成迷,建元帝直接免了诸多繁文缛节,带着一家人去太庙祭了祖后,真的就是聚在一起吃个便饭。
林嫣直言拒绝参加宫宴,祭完祖扭头就回了宁王府,也没人出言阻拦。
建元帝装也得装出个慈父的模样来,周皇后强颜欢笑,似乎根本还不知道周旻在牢里过年
一家子人,各怀鬼胎,互相恭维,不过半夜,宴席就散了。
撤下的菜肴,建元帝分赏给了几位朝中大臣以示恩宠。
赏了一圈,最后指着个金瓜排骨盅对周皇后说道:“这个滋味不错,赏给淮阳侯。”
周皇后忍着恶心,起身道谢:“谢万岁盛宠。”
建元帝见她眼下淤青,叹口气:“最近你也是操劳,过完年好好休息休息,宫里一些琐事,可以让严妃和季妃分劳。”
周皇后双手抄在暖袖里,指甲都快将手心掐出血印来,面色仍然万分感激的模样:“谢万岁体恤,总要熬过明个大朝贺去。”
每年正月初一,京里四品以上的官员要进宫朝贺,外邦驻京官员也是一样。
官员女眷侧从奉天门进宫,直接去凤华宫周皇后处朝贺。
往日,周皇后都是免了这一项的,没想到今年非要按着祖制,规规矩矩的完成仪式。
建元帝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触怒她,顺口问了一句:“你宫里那个宫女是怎么一回事?”
周皇后心里一提,慢慢说道:“什么宫女?”
昨天半夜,韩广品回报说慎刑司死了个犯错的宫女,好像是凤华宫的。
建元帝就是顺口一问,见周皇后似乎也不记得,便不再追问。
周皇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扶着未央只推说身体不舒服,想早些回去。
严妃“噗呲”一笑:“姐姐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大过年闹出人命,心里不舒服?”
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周皇后咬着牙,蹙眉问道:“严妃妹妹有这个挑拨离间争风吃醋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管管魏王内宅呢。”
严妃闹了个无趣,撕扯着帕子怒气匆匆,转眼又看到一只闷着头不说话的四皇子。
她转了转眼珠,笑道:“四殿下……”
“够了!”周皇后怒斥道:“好好一个宫宴,瞧你四处惹是生非,回宫思过去,明个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严妃脸色一白,瞬间又涨的通红,委屈的看向建元帝。
建元帝别过眼去,挥挥手:“都散了吧,安贵人,陪朕走一走。”
真是的,没一个消停的。
一大把的年纪,还跟小姑娘似的争风吃醋,着实没劲。
严妃气的脸都变了形,当着几个孩子的面闹了个没脸。
孙乐乐还想上去扶住严妃,安慰两句,还没靠近,直接被严妃甩了个大嘴巴子:“一点本事都没有,白占一个正妃的位置!”
孙乐乐立时捂住脸颊,强忍着没流下泪来。
张茜过去将其挤到一旁,得意洋洋的扶着严妃出了殿门。
宋淑颖搀扶着季妃的胳膊,看着今天这场闹剧,眼皮不住的跳。
林嫣让她找了宋家的人手,烧了毛文治家的粮仓,又打了毛文治一顿。
随后又在茶馆里,煽动了一些自以为是的书生。
那些书生好似中了蛊一样,照着林嫣设计好的结果走去;宫里的处置,也似乎在林嫣的算计之内。
以后谁再跟她说林嫣粗鄙莽撞,宋淑颖坚决不会相信。
初一拂晓,百官皆着朝服列于午门之外。
二通鼓响起时,百官由左右掖门入,来到奉天殿前的广场上,面向大殿肃立。
女眷们也纷纷进了凤华宫,立在殿外朝周皇后拜贺。
林嫣打头站在前排,身着皇子妃朝服,一板一眼带着众女眷行礼。
天寒地冻,头上还飘着小雪,众女眷冻的鼻子都红了,一张嘴就哈出团冷气。
按说朝贺过后,说两句吉祥话,便散了。
毕竟有品级的女眷里,上年纪的不在少数。
周皇后却一反常态,打发了些低品级的回去,留下一众二品以上的命妇在大殿里,热茶热水的供应着。
楚氏也在其中,瞧着林嫣面无表情的坐在周皇后下首,心疼的一口热茶也喝不进去。
可是碍着众人的耳目,又不好上去搭话。
还是林嫣隐约感觉到,微微抬起头朝着她点了点下巴。
瞧了瞧林嫣面色红润,并无一丝憔悴之色;再联系宗韵凡和宗韵景神神秘秘,也并无什么内疚之色。
楚氏心里升起一种希望,不可说不能说。
她也朝着林嫣微微颔首,却听到上首周皇后说道:“今天冬季特别冷,各位府上昨个儿年夜可还热闹?”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身笑道:“不过照着往年的管理,领着小辈闹一番罢了。”
说热闹,犯了宁王妃的忌讳;说不热闹,周皇后不知道又整什么幺蛾子。
内阁大学士李文志的夫人张氏,等那人坐下,也起身笑道:“今年风调雨顺,我朝盛世,哪有不热闹的道理。”
却没人接她的话。
林嫣在寂静中,冷冷哼了一声。
张氏不敢直接质问,魏王侧妃却傻大胆:“宁王嫂嫂哼什么?难道这位夫人说的不对,我朝没有风调雨顺,还是称不上盛世?”
林嫣坐直还未说话,担心她势单力薄,抱着个肚子还来朝贺的温昕雨不答应了:“怎么,大过年的就不能让人笑一笑?”
大殿里更加的安静,就是扭头同人说话的周皇后也回头看了一眼。
张茜气道:“那是笑吗?明明是嘲讽!”
“怎么?”林嫣学着自己嫂子的语气:“大过年的非要打一架?”
“……”
张茜被噎的不轻,对方都呛成这样了,似乎想收回自己的话也来不及。
在一众高品级命妇看好戏的目光中,张茜涨红了脸说道:“宁王妃张口闭口就是打架,有辱斯文。”
哪里来的智障,求领走。
林嫣闲着也是闲着,不介意多些口舌。
她翻了个白眼:“斯文?我什么时候斯文过?”
还咧着嘴笑的命妇顿时都将嘴巴闭的紧紧的。
周皇后不高兴的说道:“宁王妃,大过年的你吃炮竹了吗?”
林嫣闻言,抬头面向周皇后,咧嘴扯了一个笑:“我没吃炮竹,我等着看好戏呢。”
周皇后手里的茶水一颠,差一点滑手。
似乎应着林嫣的话,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屋,还没进门就跌倒地上。17046
272憋死牛(1)
“娘娘!娘娘!”那宫女惊慌失措的喊着:“万岁遇刺了!”
凤华宫里顿时乱了起来。
众女眷纷纷起身,惊慌的望着彼此,不知道该跑出去还是静静的呆在凤华宫。
周皇后唰站起身,压着差点翘起的嘴角,佯装惊恐:“你说什么?”
“万岁遇刺!”宫女又重复了一遍。
眼看朝贺就要结束,群臣行四叩礼时,十几个死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大喊着“为大楚小皇帝报仇。”
建元帝根本没有提防,周围的侍卫站的远,没来得及反应。
其中一个死士连发三箭,正中建元帝胸口。
宗韵凡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命令禁卫军捕杀刺客,禁卫军也慌了神,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的指挥室,听到“抓活口”立刻就围了上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官员,又被连带着摔在地上,抬眼只看见建元帝口吐鲜血倒在座位上。
周皇后闻言,扶住脑袋向后倒了过去,未央一把将其扶住拉着哭腔喊道:“娘娘,挺住呀。您倒下了,谁来控制局面!”
垂死一拼,就在此时。
周皇后睁开眼扫视了一下大殿里所有人,嘴角泛起冷笑,不枉她布置一番,终究得了手。
她扶着未央站好,说道:“立刻扶本宫去奉天殿!”
话音未落,一抹朱红身影已经领着人往前面去了。
“是宁王妃!”未央小声提醒了一句。
周皇后不及它想,立刻紧跟着奔了出去。
她为什么选今天?
就是为了控制局面,震慑群臣。
她都能预想到那一刻,自己威风凛凛立在群臣面前,将刺客全部斩杀,以血腥震慑群臣,从而取得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
她辛苦布局一场,不能被林嫣给坏了节奏。
大殿里的命妇呆立当场,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楚氏率先反应过来:“莫不是皇后留咱们再此,等的就是这场戏?”
李文志夫人张氏立刻说道:“你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后娘娘本是为拉进命妇关系,哪里能料到发生这种事情?这前朝余孽着实可恶!”
楚氏也不理会她,对众人说道:“咱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难道还看热闹不成?让我说,都回家去,安静的等消息。”
没得给周皇后做什么不在场证明。
“对,对”一个夫人说道:“咱们各自回家,眼下咱们在这里反而更乱。”
凤华宫一连却了琉璃和李掌事两个主要负责人,周皇后又走的急,竟没有人敢拦着这些外命妇朝外走。
不一会,凤华宫里就人去楼空,只有周皇后不慎跌落地上的一盏茶杯,孤零零的在地上躺着。
奉天殿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好在六安侯和宗韵凡合力,控制住了局面。
百官哆哆嗦嗦的聚在一起,也不嫌头上的雪花太大了,只盼着建元帝无事。
魏王几次想上前说话,都被宗韵凡有意无意的给推开。
林嫣赶到时,正看见魏王想着法的往大殿御座上冲。
林嫣看着碍事,也顾不上说话,一伸手将其直接扒拉到了身后,飞身跃上大殿。
韩广品白着一张脸,抱着没有声息的建元帝哭嚎:“万岁,万岁,您别吓唬老奴,您睁开眼睛呀!”
一群太医围着建元帝,取箭头的取箭头,听心跳的听心跳,乱乱糟糟没一点成算。
“万岁可有大碍?”林嫣出声问道。
太医们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宁王妃,此刻见一身皇子妃朝服的少女出声询问,先是一愣。
宗韵凡说道:“这是宁王妃。”
众人恍悟,忙道:“回王妃娘娘,箭头还在龙体上,下官们没敢轻易取。”
他并没有直接说建元帝如何,地下百官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若是稍有不慎,朝廷可就乱了。
只是建元帝只出气不进气,恐怕凶多吉少。
林嫣秀美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这里怎么能抢救万岁,立刻派人抬着往寝宫去!”
那里暖和又安静,出什么事也不会让外界第一时间知道。
太医院令也点头:“都小心些,将万岁抬到寝殿去。”
周皇后此刻也赶到了,拿帕子捂着脸就朝建元帝扑过去:“万岁……”
还没近前,就被林嫣一把拦住:“母后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救醒父皇!”
周皇后一怔,这才扯下帕子,看到众人七手八脚的将紧闭着眼睛的建元帝往撵上架。
她立刻慌了,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万岁身受重伤,怎能轻易挪动?”
抬着建元帝的太医们,脚步停了一下,竟然纷纷朝林嫣张望。
林嫣冲他们点头:“立刻抬回寝殿救治,一刻也不能耽误!”
这话没毛病。
众人又行动起来,宗韵凡按着腰上的鞭子,直直立在林嫣身后,似乎一座大山守护着自己表妹。
周皇后眼睛直跳,却无法阻拦。
当然是救治建元帝要紧,可是万一救活了呢?
“宁王妃,本宫来了,你退下吧。”周皇后捂着胸口,平复好心情,这才又从容起来。
她警惕的看着林嫣,生怕对方一个不对,抢了她的地位。
林嫣却皱着眉头说道:“自然该母后主持大局。刺客似乎抓住了活口,怎么审理?前朝余孽如此嚣张,怎么灭除?文武百官受了惊吓,怎么安抚?父皇上身受重伤,朝堂政务怎么安排?可不得母后来主持大局。”
说的好有道理。
冷静、从容、果断,愈发衬的周皇后如一个没见过世面,只会大声嚷嚷且政权脱离的小妇人。
百官眼睛都毒,此刻见有人出来维护秩序,刺客也被宗韵凡派人抓住,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女人不得干政来带节奏。
枪打出头鸟,众人对看一眼后又迅速站好了队伍,等着殿上之人发话。
严相在队伍前,看着魏王一直没有机会说话,此刻周皇后来了,他更是偃旗息鼓。
气的严相吹着胡子,朝前跨了一步:“万岁遇刺,国本动摇,此事岂容妇孺在此喧哗!”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一些官员心里松口气,正要出来附议。
“严相是说钦封的皇后是妇孺,还是指责我这位天子亲聘的宁王妃为妇孺?”林嫣不等众人动作,立刻怼了出去。
中宫皇后和皇长子妃,哪一个能用看待一般妇孺的眼光来看待?
严相甩袖:“万岁有成年皇子在,还没到内宫妇人说话的时候吧?”
问候你全家。
林嫣在心里骂了一句,冷冷一笑:“父皇的伤还没说出好坏呢,严相就急着跳出来说什么成年皇子了?司马昭之心也暴露的太快了些吧?”
“你!你!”严相指着林嫣,竟无法反驳。91
273憋死牛(2)
林嫣立在高台上,气定神闲,似乎是在自家后院。
她环顾群臣百官,问道:“还有同严相一般,认为中宫皇后不能问事的吗?”
李文志下意识的朝前跨了一步。
林嫣牢牢盯住他:“李大学士?您也认为内宫妇人不该此刻站在大殿上,为万岁主持局面。”
李文志张开嘴,突然就哑了嗓子。
他本着林嫣反对的,他必须支持。
可是如今林嫣是支持周皇后立在这里控制局面的,那他站出来是为了什么?
其余官员,都盯着三位相国和内个大学士。
见接连两位都被林嫣怼的没话说,六安侯立在场中央,与自家儿子一左一右护着宁王妃。
在偷偷去瞧魏国公等人,也是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就是有人心里不服,心里也开始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份量。
林嫣伸手指着李文志,回头对周皇后说道:“母后,瞧,连一向迂腐的李大学士都支持您主持大局呢。”
周皇后僵着一张脸,呆呆的立在大殿之上。
不该是这样的。
第一时间出场,震慑群臣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林嫣;将严相怼的无话可说,也该是她,不是林嫣。
为什么,明明拿到了掌控局面的权利,却……这么憋屈!
周皇后看看目光烁烁的文武百官,又用余光看了看一脸和气的林嫣。
不对劲!
她直觉哪里不对,可是却说不出来。
只是紧急时刻,容不得她多想。
刑部尚书张智尧已经已经站出来:“皇后娘娘,微臣建议将抓到的刺客送往刑部大牢细细审问,可否?”
刑部?
周皇后脑子还没转过来,林嫣已经替她答了:“理当如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同审讯!”
张智尧微微一笑,退了回去。
六安侯也出列:“命金吾卫全城戒严,力查京中可疑人等;羽林卫守护内宫安全,可否?”
依旧是林嫣回答:“可,六安侯和魏国公共同负责此事!”
一直看戏的温子萧一听还有自己的买卖,眉头一皱,正想说不,一抬头看见宗韵凡怒视着自己。
得,跟着干!
刘相颤颤巍巍的出列,眉毛和胡子上落的全是雪花,一说话就跟撒白糖一样:“我建议三位相国多劳苦些,万岁痊愈之前,两两一组在朝里当值。万一有紧急的事情,还能有个商量的地方。”
一个两个,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众星拱月。
周皇后这次终于抢在林嫣前面说话:“本宫看不用了,大家今日多受惊吓,正月里朝廷也无甚要紧事,都歇两日吧。”
她怎么会让三个相国,蹲在宫里监视自己。
刘相高昂着脑袋,冲着周皇后说道:“怎么没有要紧事?万岁重伤在身,这就是最大的要紧事!”
周皇后咬着牙,气的太阳穴直突突,却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呵斥刘相。
毕竟对方建国元老,多次受高祖夸赞为“国之栋梁”,她还要用这些老臣获得更多的利益呢。
她的气焰,先短了一截。
林嫣见两人僵持,忙道:“雪越下越紧,三位相国年苦功高,怎么忍心大年下还留你们在宫里受苦?依我看,宁王回来之前,不如就让魏王和蜀王两人代劳政务,如何?”
反正大过年,除了追杀刺客也没什么要紧事。
一句话出,百官震惊。
卖不卖魏王和蜀王的好,众人不知道,耳朵里只有“宁王回来”几个字。
这个节骨眼,林嫣提宁王?
怪不得……
刘相激动的问道:“可是寻到宁王殿下了?”
林嫣点头,面色凝重:“性命无忧,只是伤势过重,正在返京的路上。”
刘相面露喜色,百官里还有不服气林嫣的,突然也安静如鸡。
周皇后却气急败坏。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林嫣代表宁王府,狠狠将了她一军,直接收割了她的胜利果实。
三堂会审?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宁王的人,御史台整天对淮阳侯府弹不完的劾。
让他们审刺客?
全城戒严,六安侯和魏国公负责京城守卫,也不是自己的人马。
周皇后眼皮一直跳,心口突突的憋的慌,就像眼看前面就是曙光,突然半路被人拿石头堵住了求生的道路一样。
“本宫怎么没听万岁说起过宁王要回来的消息?”周皇后神情变幻了几番,开口问道。
林嫣朝周皇后微微屈膝行礼:“许是父皇还没来的及说,或者想给母后一个惊喜。谁知道竟出了这等事情呢?”
她面色悲戚,索性用袖子掩了。
实在装不下去了。
不过是来打个酱油,哪知道还要过硬的演技。
周皇后看着她袖子后面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功夫对自己眨巴了下眼睛。
顿时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宁王哥哥终于要回京了。”蜀王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起来:“父皇呀,该死的刺客,到底是谁指使刺杀您的,本王咒她全身长毒疮!”
魏王一直没有吭声,一张脸阴沉的要滴出水来,看到蜀王作样,恨不得上去一脚。
周皇后咬牙切齿,一股怒气撒向蜀王:“闭上嘴!堂堂一个王爷,竟跟市井泼皮似的。”
蜀王才不理她,一大早出来赶这么一趟,其实挺累的。
林嫣说道:“眼下最要紧的不该是父皇的安稳吗?三位相国、魏国公和六安侯留下,商议具体事务,其余人等且回家去吧,风雪紧了,注意路滑。”
竟是一点也不看周皇后的脸色了。
果然墨宁没有说错,周皇后只会窝里横。
真将她推到前台,许是还不如世家里的宗妇。
建元帝抬举她,周皇后才能有资格和力量与宁王府争锋;可惜如今帝后撕破脸,她竟然用了一个蠢法子来保命。
那就不能怪宁王府要出这个风头了。
严相心灰意冷,对魏王简直失望透顶,关键时候还不如个女人果断。
他紧随着刘相走如殿上,见周皇后气急败坏的模样,冷冷哼了一声才说道:“万岁伤情不明,皇后娘娘是进去商议具体事务,还是回内宫守着万岁?”
不懂,就别瞎哔哔,张牙舞爪真碍事。
周皇后憋着一口气出不了,不敢离了众人半步,生怕林嫣又抢了风头去。
她左右张望一下,对林嫣说道:“既然宁王有了消息,宁王妃且回府等着迎接吧,宫里的事务自有本宫来处置。”
林嫣上前直接搀起周皇后的胳膊:“宁王回来还没有定期,儿媳眼下回去也无事,不如陪着母后为您解忧。”
看见周皇后憋得难受却无从发泄的表情,林嫣心情大好,她就喜欢对方这种明明看不惯她还得憋着的脸。
这是不是病,谁有药?91
274箭头有毒
商议又能商议出什么结果?
刚才在殿外,当着文武百官,林嫣已经将最好的方案拿了出来。
再商议,也不过是具体怎么执行。
军权,没有。
三位相国一个正大光明的立在宁王府那一边,余下的两个保持了可耻的沉默和中立。
周皇后手里可还有牌?
林嫣送走了三位相国,抬头看看下的越来越甜的雪,笑了笑。
大冷天,没白出来一趟。
身后宗韵凡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疏影和绿罗两个低着头,踩着前面两人的脚印,缓缓走在雪地里。
“这次多谢二表哥鼎力相护。”林嫣抄着手,慢慢说道。
周皇后一动,墨宁就收到了消息。
淮阳侯府如今掌握的,不过是手里的京卫和府上的二十几个死士。
建元帝自以为将宁王府和淮阳侯府全部玩弄于股掌,根本就没有防范。
墨宁说不如“将计就计”。
林嫣不懂权谋,也自认没那个脑子。
眼下的宫廷,还不是她的主场。
她按着墨宁的吩咐,来到宫里陪着周皇后演戏,没想到宗韵凡反应机敏,在没有提前得到消息的情况下就做出了最有利于林嫣的动作。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好队友?
林嫣心里雀跃,回头看了宗韵凡一眼,又朝静悄悄的奉天殿张望了一眼。
“你说,皇后娘娘此刻是什么心情?”林嫣忍不住的问道。
还能有什么心情,胜利果实被人截了胡,换谁谁憋屈。
宗韵凡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反问道:“下次你再整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知不知道远远看见林嫣飞奔而来,吓得六安侯和宗韵凡心提到了嗓子眼。
都以为这是宁王府派的刺客,本想着全灭口算了,没想到金吾卫哗啦啦上去逮住了两个活口。
提心吊胆的看着林嫣无知者无畏的在殿上张牙舞爪,心情忽上忽下。
宗韵凡绷着张脸,隐隐含着怒气。
林嫣却没事人一样说道:“万一你泄密,告诉了那位周姑娘。岂不白折腾了?”
宗韵凡瞬间恼了:“因为这事我揍也挨了,骂也听了,能不能不提?”
作者都没说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你一个小表妹叨叨个没完了。
林嫣眨了下眼睛:“这不是关心你,听说舅母开始给你悄悄说亲事了?”
宗韵凡感觉同林嫣已经无法好好对话,直接越过林嫣:“我还要去刑部看着审问那些刺客,先走一步。”
娃长大了,玩笑都开不得了。
林嫣叹口气,扬声道:“你拿什么身份去审问刺客?从北疆回来,万岁爷可给你封官加爵?”
还是杂造局的一个掌事,蹲在云龙山上天天吹冷风。
宗韵凡停下脚步,回头面向林嫣:“我怎么发现你嫁了人,就变得面目可憎?果然是近墨者,黑!”
林嫣也收了脚步:“你呢?跟着大表哥才几天,就开始对天下有情人存着嫉妒的心?”
好吧,你是表妹你有理。
宗韵凡感觉真是被大哥搞的魔障了,跟林嫣斗起嘴来。
他转身就走,步伐越来越快。
林嫣追不上,小跑了几步一把拽住宗韵凡:“找你有事,真的,你生气啦?”
嫁了人还是没个正形。
宗韵凡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本不想理她,可是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你还要搞什么事情?”
林嫣眼睛突然红了:“我想去看舅母,明个初二人家都回娘家的,我也要回。”
宗韵凡心里一软,可嘴上还硬着:“过了这阵,想什么时候见母亲不是见?眼下你要防着帝后又和好了。”
刺客既不是宁王府派的,难道真是前朝余孽?
傻子才信。
尤其宗韵凡刚从北疆回来,那里具体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刺客只能是周皇后和淮阳侯府派出的。
他皱眉,问道:“今天的事情,似乎都在宁王府的掌控之中。但是将重伤不醒的万岁独自留在宫里,你们放心皇后吗?”
周皇后若是继续犯蠢,直接弄死建元帝,那墨宁的戏怎么唱?
若是周皇后不犯蠢,同建元帝又回到从前的模样,墨宁的戏岂不更是白唱?
林嫣却狡黠一笑:“万一万岁爷也失踪了呢?”
宗韵凡瞪大了眼睛,看向林嫣:“你们宁王府在搞什么?”
搞什么?
你猜!
林嫣神秘一笑,昂着头重新越过宗韵凡,走到了前头。
人都散了,周皇后独自瘫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眼下的局面。
跟做梦一样。
以为一举成功,却算漏了以为已经出局的宁王府。
她揉着头,心里恨的想将这个大殿的顶都掀了去。
未央跟在身侧,见炭火噼里啪啦烧的快没了,有小内侍探头探脑的来看要不要再加些银碳。
奉天殿除了大典,并不常用,平时只留几个内侍照看。
未央叹口气,劝道:“娘娘,不如去问问万岁的伤情。”
做都做了,总不能留个尾巴。
周皇后这才想起建元帝来:“是了,万岁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只要宁王一日没有进京,只要建元帝醒不过来,她总还有反盘的时候。
建元帝胸口的箭头已经拔了出来,太医们的脸更黑了。
箭头是黑的,建元帝胸口的血也是黑的,而且脸上已经开始发紫。
这是……
“箭头有毒!”一个太医高声惊呼。
守在床头的严妃和季妃以及安贵人,闻言都是一惊。
严妃一下子扑在建元帝身上:“万岁!”
刚才月妍出去转悠一圈,回来就冲她摇头。
可见魏王并没有占了先机,具体的情况她还不知道,建元帝这时候若是驾崩,她就真的没希望了。
太医正说道:“娘娘往后退一退,您这样只会阻碍下官们诊断。”
“一群庸医!”严妃怒斥道:“你们围着这一会了才看见箭头有毒,万岁若是真出什么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太医正心里不忿,回想起大殿上的一幕,忍不住就对严妃口出怨言:“如今宫里有皇后娘娘,宫外有宁王,下官的命还由不得娘娘做主!”
严妃心口一颤:“你说什么?什么宁王?”
太医正嘴角不着痕迹的一撇,扭头继续诊断建元帝的伤情。
严妃还要闹,季妃道:“姐姐消停些吧,太医们不行,难道你就会解毒?”
唧唧歪歪,有本事跟宁王妃和周皇后学,奉天殿上闹事去。
严妃咬着后牙槽住了口,立在床头看太医们拿什么法子救建元帝。19.
275密室失踪案
这时候墨平等人走了进来。
严妃看见儿子,这才起身朝墨安走过去:“孩子,外面怎么样了?”
建元帝昏迷,总要有个代理朝政的人。
墨安没有说话,墨平却擦着眼泪给了严妃一击:“大家知道宁王哥哥没事,都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全城戒严捉拿前朝余孽。”
严妃扶住墨安才站稳:“宁王……要回来?”
墨平点点头:“正是,严母妃脸色怎么了?是不是父皇受伤,您难过的不得了?”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天杀的余孽,父皇没事吧?”
季妃也跟着流了两滴泪,说不出话来。
宋淑颖道:“箭头有毒,父皇中了毒气,太医们正想办法呢。”
墨平一听,疾步向前,看到建元帝脸色发黑,这才想起宁王的吩咐来。
光顾着唱戏,忘了正事了,这可是亲爹。
他忙慌张的说道:“太医们擅长的是妇科儿科,这种伤情还得军医才行!”
他催着众人往外走:“都出去,赶紧的。太医正大人,咱们也出去。魏国公、六安侯府、宁王府上都有随军的大夫,快请了他们来!”
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全被墨平给撵出了寝殿,他一出门就将殿门给关了。
严妃还想往里闯,被墨平拦住:“二哥,看好严母妃!太医正,赶紧的分头请随军的大夫来。”
太医正也反应过来,论箭伤和解毒,还真的是那些常年在外随军的大夫更厉害些。
几个太医分头去请人不提。
周皇后匆匆进来,见众人皆在门口,稍微一愣,问道:“万岁伤势如何了?为何都在这里待着?谁陪在里面?”
说着话,就要推门进去。
墨平伸手拦住:“母后,父皇今日中的那一箭是有毒的,您可知道?”
“本宫怎么会知道?”周皇后下意识的先否认了,随后反应过来:“什么?有毒?让本宫进屋见万岁。”
她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急切悲哀,伤心欲绝:“让本宫进去见万岁一面!”
看你哭,看你闹,看你上蹿下跳。
墨平抽了抽鼻子,又挤出泪来:“太医说父皇需要安静,母后休要大声喧哗。”
“太医说?”周皇后瞳孔紧缩,这才想起怎么一个太医也不见:“他们人呢?万岁危在旦夕岂能擅离职守!”
周皇后去怒视严妃、季妃和安贵人,三个人虽然知道墨平在说谎,也闹不清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可都选择性的沉默。
势单力薄!
周皇后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明明胜券在握却总是受挫的感觉,她朝前一步,伸手就将墨平推倒一旁:“你们阻拦本宫见万岁,意欲何为!”
墨平没站稳,晃悠了几下,被季妃一手托住。
季妃怒了:“皇后娘娘,您也说万岁危在旦夕,您这样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又是何种意图?”
她早就觉着周皇后不对头了。
淮阳侯府被圈禁,今天大朝贺严氏没有进宫,周皇后却问也没问一句。
建元帝遇刺,后宫嫔妃全围在这里,只有周皇后竟然有精力在前面争权夺势。
这岂是一个夫妻情深的人应该有的反应?
周皇后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径直走向建元帝的龙榻。
众人也想尾随上去,未央突然一个转身拦在门口:“各位主子,既然万岁需要安静,大家还是不要进去了。”
众人脚步顿时停住,面面相觑。
平生最恨的事情,就是别人拿自己的话打自己的脸。
严妃冷冷哼了一声:“若是这时候万岁有个万一,皇后娘娘可就躲不过去了。”
未央绷着脸装没听见。
屋里周皇后却尖叫起来:“人呢?万岁人呢?”
墨平闻言,抿着嘴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墨安一瞪眼,立刻推开未央,带着众人进屋。
却见本该躺着昏迷的建元帝的龙榻上,空无一人。
严妃也叫起来:“天呢,刚才明明在那里躺着!”
活见鬼了!
季妃紧紧攥着帕子,余光偷偷去瞄面色平静的墨平。
这事,墨平肯定知道底细!
她不着痕迹的挪动了一下脚步,将墨平挡在自己身后,免得被人看到起疑心。
许是她想多了,如今屋里的人全是活见鬼的神情,安贵人更是颤抖的说道:“赶紧去请刑部的人来!”
墨安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去外面喊人。
周皇后却突然出声:“谁都不许出去!”
她转过身,神情阴鸷:“方才你们将本宫拦在外面,可就是为了这一刻?”
季妃吓得心漏了半拍,紧张的立在那里,尽量让自己和身后的墨平、宋淑颖不引人注意。
墨安却看向了墨平:“三弟,是你让咱们出去等,又将太医指使出宫,莫不是你将父皇藏了起来?”
墨平一脸的惊讶:“我为什么将太医指使出去,二哥难道不知道?难道大家都要眼睁睁的看着父皇中毒身亡?”
季妃也说道:“咱们可是一起出的门,平儿可就在跟前。再说,万岁昏迷不醒,谁有本事将他从咱们眼皮子底下偷走,偷走了又是为什么?”
“万岁在自己寝宫没了影子,这事本身就透着诡异。”周皇后说道:“你们可曾想过消息传出去的后果?”
除了墨平,众人全低头沉思。
先是遇刺,接着失踪,没有立太子。
若是消息真的传出去,朝纲将乱。
周皇后见无人吭声,立刻说道:“传本宫懿旨,禁闭宫门,无召不得入内!”
她又转向墨平和墨安:“你们两个回自己府上,谁都不许朝外传一丝风声。”
事情突然,严妃也没有了心情,眼下周皇后最大,只能老老实实听命令。
墨安皱眉:“莫不是殿内有机关或者密道?”
严妃也打起精神点头:“没错,不可能就这么不见得,定是哪里有机关和密道。”
“这事不用你们操心!”周皇后筋疲力尽,事情已经不是她原先设计的那样了:“都先退下去吧!”
未央已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恭送众人出去。
严妃和墨安都不服气,可也没有办法,再僵持下去,这事只能闹大。
一出门,严妃就骨碌碌转着眼珠对季妃等人说道:“皇后娘娘今个儿可不大对头,是官是匪可说不清呢。”
季妃回头看了看屋内,拍着胸口道:“我这心口吓得生疼,您就别再另起事端了!”46(未完待续)
276本王才是最大的BOSS
周皇后呆坐在建元帝的龙榻上,摸摸索索,也没发现有任何密道和机关。
她颓废的停下搜寻:“未央,是不是天要亡周家。”
建元帝若真是死了,她倒没有什么担忧,就怕半死不活卷土重来。
未央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许是咱们想的太复杂了。”
周皇后挑眉看向她,不解其意。
未央犹豫一下,朝前一步,悄悄说道:“失踪了,就是没了。娘娘为何不趁此机会,依靠国舅爷手里的京卫,扶持四皇子上位?”
周皇后意动。
她本就要借着建元帝遇刺,抱着四皇子,学前朝女帝垂帘听政的。
这一天,本不该如此慌张的。
都是林嫣,突然出现打断了自己的计划。
“不找了!”周皇后站起身:“无论是谁偷走他,还是他自己没的,既然出了这个宫门,就由不得了他了!”
箭头明明穿入胸口,即便没有毒,也是凶多吉少。
她吩咐道:“将这寝殿封了,所有伺候的人赏白绫赐毒酒!”
悠长的密道,只有李瑞手里一根火把。
被喂了解毒丸的建元帝昏昏沉沉的睡在谁的背上,只觉着这条路太长,没有尽头。
待到他醒过来时,睁眼就是雕花精致的架子床。
对面炕上,似乎有个身影在伏案奋笔疾书。
“水!”建元帝分不清这是自己寝宫还是哪里,要张口说话,喉咙却似乎被火烧了一样干裂的生疼。
听到声音,对面炕上的人有了动静,翻身下来坐在了架子床前的摇椅上。
摇椅旁的炭盆里,烧的兴旺的火吐着舌头,摇摇曳曳。
“父皇可是要水喝?”
建元帝听到声音,心里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半。
他动作艰难的扭转脖子朝那人看去。
这一看,他身上的中衣全被冷汗打湿了。
“朕这是进了阎王殿了吗?”父子相遇,死后也纠缠不休吗?
墨宁却轻轻笑出了声:“父皇福大命大,怎么会死呢?”
建元帝胸口发闷,喉咙干哑,一阵咳嗽。
墨宁一招手,张传喜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父皇,这是解你身上毒的,喝了吧。”墨宁轻描淡写,似笑非笑。
建元帝却咬紧牙关,怎么也不去喝那一晚黑漆漆不知用途的汤汁。
张传喜无奈,回头瞧墨宁的眼色。
墨宁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接过药碗,一句话也没说的就卸了建元帝的下巴给灌了进去。
建元帝呛的直咳嗽,眼泪都滚了出来。
药汁灌完,墨宁将碗扔给张传喜,重新又坐回了摇椅。
亲娘咧,这可是万岁爷!
张传喜擦了把冷汗,赶紧收拾了碗迈出了内室,反手将门给锁上。
“咔嚓”
声音轻微,建元帝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伏在床头掏自己的喉咙,墨宁道:“这是解药,父皇若是想活命,还是咽下去的好。”
建元帝不听。
墨宁叹口气:“何必呢?你中了毒箭,跟儿子在北疆中的那一支的毒,一模一样。幸亏宗二给配了解药,儿子这才痊愈。”
他默了默,看着建元帝将信将疑,又道:“儿子这算不算以身试药?你待我如此薄情,我这也算了还了你的养育之恩了。”
建元帝这会终于有了力气,神思也有了一丝清明。
他问道:“为什么锁门?这是哪里?你要干什么?”
墨宁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说道:“父皇最想问的难道不是,我明明死了怎么又活了?”
废话!
建元帝确实最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收的密报上写着:宁王不治身亡,尸首即日返京。
墨宁见对方不吭声,叹口气:“父皇的谍报系统,当然要传您想看的消息。”
建元帝顿时面如土色。
吓唬一番就得了。
墨宁卷起个拳头,轻轻放在嘴边轻轻咳了两声。
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可是身子骨却变差了,不经意吹了阵冷风,嗓子就开始发痒,忍不住的干咳。
这屋子里炭火又旺,空气不免干燥的过份。
墨宁起身端起案几上林嫣用秋梨膏冲好的蜜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建元帝却双目闪了起来:“你身上毒是不是还没解?”
墨宁喝水的手一顿,心里泛起寒意。
他默默的将杯子又放回原处,回转身坐到躺椅上,并不理会建元帝。
建元帝想翻身下床,谁知道胸口的伤裂开,渗出血水,疼的他头上冒汗,嗤牙咧嘴。
脚也是软的,头也还晕眩。
“父皇还是不要乱动。”墨宁说道:“这箭伤刚包扎好,身上还留有余毒,再说您也回不了宫的。”
建元帝心生惶恐:“这到底是哪里?你要干什么?”
墨宁没死,那就是自己要死了?
他才不相信这么好的机会,墨宁眼看着不动手。
墨宁却又笑起来:“父皇应该问周皇后要干什么?您消失一天一夜,宫里至今都没传出消息。”
他朝前探出半个身子,盯着脸色煞白的建元帝,缓缓说道:“许是她明个儿,就要宣布父皇的死讯了。”
如今周皇后把持了内宫,不让外人进去,随便找个替死鬼,棺材里一封,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皇帝。
建元帝脚底升起寒意:“你什么意思?”
墨宁道:“意思就是:您挚爱的周皇后,派人刺杀您,又封锁了内宫,准备抱着四弟垂帘听政呢。”
建元帝将抖个不停的双手藏在被子里:“你胡说!她不可能这么做!”
墨宁抽了下嘴角:“不相信没关系,儿子有的是时间将周皇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向您汇报的清清楚楚。
对了,我活着的消息也都传开了,如今全京城都知道过不了几天宁王就要返京,全都准备夹道欢迎呢。”
若是能,他也不想建元帝活。
可是不能。
弑父的原罪,他不背,也不能明明知道有人刺杀建元帝,他却要袖手旁观。
如此最好,将死的时候救下对方,还了父子情义,以后再做什么,心里也没有愧疚了。
建元帝却慌了手脚:“你这是忤逆犯上!快放朕出去!”
他要将周皇后那个贱人碎尸万段,淮阳侯府满门抄斩!
还有墨宁这个畜生,等出去一定将其贬为庶民发配北疆!
墨宁却摇摇头:“由不得父皇您了,游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277亲舅母
墨宁既然无事,林嫣自然又能出来走动了。
大雪依旧再下,可是阻挡不了人们新年里的喜庆。
大年初二回娘家,身为王妃,本不用拘于民间节礼。
但是老在王府呆着,林嫣浑身上下都快长毛了有没有?
昨个儿搞那么一场,心里痛快了些,墨宁又出府有要事去做,趁着这个机会不出去活动筋骨,简直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于是乎六安侯府全府出动,迎接上门的宁王妃。
“恭迎王妃圣驾。”六安侯满京城巡逻,楚氏带着两个儿子以及全府有头脸的下人出来迎驾。
林嫣一下马车,唬了一跳,忙搀扶起楚氏:“舅母要折杀外甥吗?”
楚氏笑道:“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
昨个儿听了六安侯和宗韵凡回来描述的场景,楚氏只觉着自家有女初长成。
看以后谁再敢胡咧咧她家嫣嫣没有女孩子模样。
她扶着林嫣,上下打量一番,这才放手:“外面雪大,咱们进屋去。地火龙烧的热烘烘的就等你来,你二表哥还专门去炒了瓜子给你嗑。瞧下巴都尖了,一定是王府瓜子不好吃。”
“……”明明圆润了好不好?
林嫣摸了摸下巴,实在理解不了自家舅母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瘦了。
她用眼睛询问宗韵凡,对方竟然也使劲点了点头。
丫丫的!
她用去看一直绷着张脸的宗韵景,大过年也不笑一个,舅舅怎么不揍他?
宗韵景趁楚氏不注意,冲着林嫣就是一个白眼。
翻的林嫣心里一颤,哪里得罪他了?
楚氏直接拉着林嫣进了正院的暖阁,一回头看见好似欠他钱的大儿子还有小心翼翼的小儿子,就觉着心烦。
她一挥手:“该干嘛干嘛去,我要同嫣嫣说点私房话。”
听儿子说宁王其实就在王府窝着,与林嫣朝夕相处,她还真有点不放心。
楚氏刚才见林嫣步伐紧凑,眉心不散,这才心里暗暗松口气。
年轻人不知轻重,嫣嫣还没及笄,这要是克制不住,身子受损的可是自己外甥女。
婚期匆匆忙忙,一直没从自家孩子被宫里聘走的打击中走出来,这婚前的一课她竟然给忘了。
这次,的好好给林嫣补上不行。
可惜楚氏的两个傻儿子,谁也没动。
“您要说什么私房话?我和大哥还有事问表妹呢。”宗韵凡死皮赖脸坐在了林嫣身边,将桌子上早就备好的点心瓜子往她跟前推。
看的楚氏一阵心酸,这要是自己儿媳妇多好,这个傻小子就作吧。
这么一想,她伸手就在宗韵凡没来的缩回的手上拍了一下子:“问什么问,你怎么不去静水庵问周姑娘去!”
宗韵凡跳起来,他最近好像很喜欢跳脚:“母亲,说了不要再提这一茬行不行!”
林嫣笑着抓了一把瓜子,可见舅母不是一次两次的拿此事来酸宗韵凡了。
宗韵凡能跳着脚反抗,说明心里已经放下了。
早知道成不了,前世……
林嫣脸色微微一暗,随后又翘起嘴角,笑看楚氏打宗韵凡。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好多事都不一样了,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才不辜负亲人的关心。
她脸部细微的变化,没有让楚氏和宗韵凡看见,却瞒不过一直悄悄观察她的宗韵景。
“万岁伤势可有好转?”宗韵景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坠,突然开口问道。
林嫣一愣,然后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她堵完周皇后的路就出宫了,根本没细问建元帝如何。
墨宁连夜就出了府,至今未归,张传喜也没有往回传什么消息。
这就说明建元帝无事。
宗韵景眉头一皱:“昨个儿有太医上门,说万岁中了毒箭头,问咱们府上的军医可能治疗,我派了大夫过去……”
他抬眼看到楚氏和宗韵凡也停了大闹,神情专注的看着自己,微微一顿。
楚氏急了:“最后如何了,怎么没听你说起?”
这熊孩子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自己悄悄处理,她都不知道自己大儿子暗地里捣鼓的什么了。
宗韵景说道:“后来太医和咱们家的大夫,全被周皇后扣下了。据我所知,宫里的太医也去了魏国公府、昌平候府,以及宁王府求助。
除了昌平候府与我一样派了军队里的大夫过去,被扣押以外,魏国公府和宁王府似乎并没有派人过去。”
说完,他就盯着林嫣看。
建元帝遇刺,宁王府无动于衷?
若是墨宁有这么不爱护名声,早就趁着这个机会弑父上位了,怎么可能还能忍着继续看周皇后小丑一样上下乱窜?
林嫣下意识的将眼珠子转向一边:“大夫都随着王爷去了北疆,现在还没回府呢,我派什么!”
“那魏国公府呢?”宗韵景又问道。
林嫣恼了:“魏国公府多少年没打仗了,家里还有没有养大夫都不一定呢!大表哥老揪着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今个儿她是来走亲戚的,不是来商量怎么掀翻建元帝的。
楚氏也帮腔:“就是,今个儿你表妹难得回来一趟,你老揪着那些事问什么,嫣嫣一个女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
宗韵景笑了笑:“见表妹这个反应,我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什么跟什么?
林嫣有点慌了,都说自己不会装,到底哪里不对被宗韵景给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话一出来,林嫣就像拍自己一嘴巴。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宗韵景眼睛都弯了起来:“没事,现在什么事也没有了。”
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宗韵景和墨宁一样,都属狐狸的。
但是墨宁多乖呀,她有不懂的都耐心的解释教导,最讨厌宗韵景这样故弄玄虚的。
没错,他在故弄玄虚。
林嫣气鼓鼓的重新做好,狠狠嗑了颗瓜子在嘴里。
楚氏也生气,生两个儿子都作,有没有管教的好办法?
她高声喊道:“青梅,将你家爷推走!你!”
她指着宗韵凡:“去厨房看着点,中午做点你妹妹喜欢的,被偷懒!”
是不是亲娘!
宗韵凡和宗韵景在心里头同时问了一句,尤其宗韵景,凶巴巴瞪了林嫣一眼。
这妮子一来,就霸占了楚氏全部的爱,还有个傻弟弟留着鼻涕跟后头各种宠。
危机懂不懂!
278团聚
两个人被楚氏连赶带骂,终于弄走了,整个暖阁顿时一片清净。
七弦笑着引了疏影和绿罗往旁边小茶饭里吃茶,只留了娘俩细细说话。
林嫣被楚氏问了得面红耳赤,感觉自从新婚之后被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里面的世界她不懂,小黄书上也没写清楚。
太糟心了。
所以,还是聊聊别的,至于羞不羞的事情,回头等过完及笄礼,再同墨宁仔细研究。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生硬的扭转了话题:“那个,二表哥的亲事可有眉目了。”
果然一提儿子,楚氏各种不开心,满心的牢骚吐都吐不完。
“这家姑娘他嫌矮,那家姑娘他觉着不淑雅,”楚氏说道:“好像他多长的多美性子多好似的,这么大了睡觉还踢被子,好意思说被人。”
林嫣差点被瓜子皮给呛着,赶紧喝杯茶水压压惊。
楚氏拍了拍她的后背:“怎么你也是这样,多大的人了吃个东西都能呛着。”
林嫣憋着笑摆摆说,问道:“都是说的哪几家呀?”
到底谁家的姑娘这么招人嫌弃,哪天约出来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呀。
“那些文官家里的姑娘太做作,吃个饭都一粒一粒的,说话跟蚊子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楚氏道。
好吧,因为您挑三拣四,二表哥才有样学样吧。
楚氏继续说道:“我觉着吧,还得从勋贵家里选。可是京里勋贵年龄合适的,只有昌平候府上的五姑娘,这就难办了。”
林嫣没听懂:“为什么难办?”
“婷婷那姑娘,要摸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就是性子跟你似的。”
她愁的眉头都抚不平:“可是凡哥那臭小子,口口声声说要个文雅淑静的,直接说还忘不了周慕青不就得了。”
只有淮阳侯府那种人家,才将姑娘教育的跟个木头人似的,也就文官那些府邸才视她为典范呢。
反正楚氏是瞧不上。
只要跟周皇后沾边的,她都瞧不上!
林嫣终于反应过来昌平候府的五姑娘,原来就是那位一直逆着她的唐婷婷。
这事闹的。
不过,若是二表哥心里放下周姑娘,说不得能同唐姑娘好好过下去呢。
林嫣对此事没有发言权,只耐心的听楚氏发了半天牢骚,最后总结道:“这事不急,好姑娘多的是。”
其实楚氏也是这般想的,朝局未定,她也就是先相看着。
说完宗韵凡,楚氏又问温昕雨:“你嫂子最近身子可好?听说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你家那位姨娘,自己在魏国公府安心养胎?”
林嫣点头:“您也知道武定侯府人少,嫂子怀着身孕,岂能再操劳家事。不过府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哥哥偶尔回去一趟,不济还有两位当年母亲留下的两位嬷嬷。”
那两位嬷嬷,其实就是绿罗和红裳的老子娘,当初都是宗氏的贴身大丫鬟。
有她们帮忙盯着,府里还乱不了。
提及温昕雨,林嫣坐不住了:“我还要去嫂子那里看看,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楚氏朝外看了一眼:“估计还要下两天,要不咱们娘俩一起去,中午就在那里吃饭。”
啊?
“那两位表哥呢?”这大过年的。
楚氏不拘小节:“两个大活人还能饿死不行?”
林嫣又问:“那我舅舅呢?”
回来半天了,还没看见六安侯的影呢,中午回来吃饭吗?
楚氏道:“你舅舅嚷嚷着要抓贼,领着魏国公在淮阳侯府附近瞎溜达,中午估计在淮阳侯家吃饭。”
这个……也行?
林嫣感觉自己在舅舅家这种环境里,还长的那么根正苗红,一定是备受老天爷喜欢的。
于是娘俩欢天喜地的备了一车的礼,带着一众人又往隔壁魏国公府去了。
温昕雨正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盯着一包燕窝生闷气。
香竹气道:“没眼界的东西,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奶奶,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咽!”
温昕雨皱眉:“不咽又如何?难道还能打上门去,爷们还要不要脸?”
“那也不能轻饶了她!”香竹说道。
温昕雨用指尖碰了下燕窝,有赶紧缩回了手,脸上带着厌恶:“扔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
香竹问:“那这事给不给姑奶奶说?”
温昕雨还未回答,香巧三步两步跑进屋子:“奶奶,宁王妃和六安侯夫人来了,老祖宗叫您过去呢。”
温昕雨瞪大了眼睛:“嫣嫣和舅母?”
见香巧点头确认,温昕雨迅速回头示意香竹:“将东西赶紧扔了,此事不许给姑奶奶透漏一个字,我有时间再收拾!”
香竹忙将桌子上的燕窝以嘴快的速度包好,捏着出了屋门。
香巧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温昕雨:“奶奶脚下慢一点,咱们走廊下。”
林嫣和楚氏朝老祖宗沈氏见了礼,围坐在一旁聊闲话。
照例的,沈氏问了林嫣昨个儿具体的事情。
听林嫣一五一十的将经过讲了一遍,沈氏沉吟半天才叹口气:“宁王没事,我朝大幸!”
林嫣规规矩矩的说道:“老祖宗严重了。”
沈氏摇头:“你不懂。”
当年建元帝优柔寡断,做事不磊落。高祖看好的废王墨钊,倒是能力超群,可惜运气着实太差。
他们这些勋贵之家,还不是看着杨皇后所出的宁王,聪慧伶俐,冷静机敏,这才听了老济宁侯的招呼。
建元帝心里很清楚这点,怕宁王有样学样逼他退位,很是忌惮。
“宁王北疆陨落的消息一传开,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都冷了。”沈氏说道:“老天开眼,不负我大周朝。”
楚氏也频频点头。
林嫣立起身,默默听着,不敢随意搭话。
温昕雨进来瞧见这情形,笑着走上前给楚氏和林嫣见了礼,转向沈氏:“老祖宗,您就**心国家大事了,有这功夫给小宝宝起个好听的名字。”
沈氏看见温昕雨,眼里心里都透着一股蜜:“小猴子,到我跟前来!现在起什么名,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再说了,名字岂是那么好取得,得看过八字请了先生仔细算一算。”
温昕雨靠在沈氏怀里,笑着撒了个娇,转向林嫣和楚氏:“舅母和嫣嫣中午别走,咱们吃锅子可好?”
楚氏一拍手:“正好,整天听人说锅子锅子的,我还没尝过呢。”
六安侯屁股都不着家,对着两个傻儿子,什么胃口也没有了。66(未完待续)
279纳尼?
香竹办完事回来,正赶上众人摆热锅子,忙洗手过去帮忙。
她偷偷观察林嫣和温昕雨,见无异样,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瞒着不是办法。
因为心不在焉,摆菜的时候就出了错,将秋葵放在了跟前。
林嫣最不爱这些黏黏糊糊的吃食,看到一愣。
温昕雨正同楚氏说着育儿经,并没有发觉。
绿罗笑着,一顺手将秋葵端到了对面,换了一盘切的薄如纸张的牛肉片。
疏影扯着香竹胳膊笑道:“香竹姐姐,茶室里也给咱们备了锅子,走,一起去。”
香竹已经回过神来,小脸微微一红,索性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被疏影拉着出去。
温昕雨一抬头,笑着骂了一句:“这妮子,就是嘴馋。”
林嫣笑道:“告诉你们,锅子就是自己涮着才好吃,让下人们都退下去,咱们吃个自在。”
温昕雨应了,让丫鬟婆子们都退出去,只留了一个伺候沈氏。
众人笑着应了,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午饭。
锅子好吃,味难消,弄的整个衣裳都是锅子的味道。
话也说了,亲戚也走了,林嫣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墨宁依旧没有回来,只传了一封信。
林嫣这几天每天面对墨宁习惯了,突然不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
她心情顿时跌到谷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倚在炕上问红裳:“那边厨子跟的是哪个?王爷嗓子还咳着,秋梨膏带的多不多?”
红裳答道:“跟的是王爷之前的那个厨子,熟悉王爷的口味,娘娘不用挂心。秋梨膏奴婢给装了满满一罐子,管够王爷喝一个月的。”
林嫣不高兴了:“干什么要一个月?这么久,在外面过年吗?”
这气来的莫名其妙,红裳不敢答。
林嫣知道自己胡乱发火,停了停又问:“武定侯府那边可去了,妈妈怎么说?”
这是问的红裳的老子娘。
红裳忙道:“如今府里说是白姨娘管着,其实进出帐目都要侯爷过目才行。白姨娘不过是问问哪里该不该打扫,今个儿吃什么,明个儿吃什么,亲戚间来往还是大奶奶过问。
侯爷收了咱们的礼,只说让娘娘好生休养,静等宁王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林嫣撇了撇嘴。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哥哥这么傻。
舅母都看出眉目了,他还一心以为宁王真的还在返京的路上呢。
算了,史书上说后族势力太大,往往引起皇帝忌惮,哥哥这样其实正好。
林嫣翻身坐起,从靠枕底下扒拉出一本书翻起来。
有人说自己不读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感情过去几年自己只是个猴子?
她不喜欢别人没见过就瞎叽歪,爱不爱看书自己家里的事,用的着告诉你们?
红裳见林嫣静悄悄翻起书来,摆好瓜子茶水,就对立在一旁的暗香打了个眼色,踮着脚尖悄悄出了屋子。
宁王一走,主子整个人都烦躁不安,这可如何是好?
红裳决定找疏影和绿罗讨个主意。
两个人换衣裳还没换好?
宁王府坐北朝南,紧挨着皇城根,一出宫门拐弯一条街就到。
林嫣的正房,在王府正轴线上的永宁殿,几个丫鬟就住在殿后的一排到罩房里,因为丫鬟少,一人一间倒也宽敞。
红裳推门进了绿罗的屋子,并没看见人影。
她疑惑的退了出来,听到旁边疏影屋里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心里一酸。
绿罗和她是一起被宗韵凡挑上来伺候林嫣的,谁知道如今绿罗和疏影倒说起悄悄话来。
她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醋意,一把将门推开:“你们两个换好衣裳不往前面伺候去,躲在这里偷懒?”
屋里两个人吓了一跳,疏影拍着胸口叫到:“红裳姐姐走路怎么没声响?吓死人了。”
红裳走进屋去,门都没关,北风吹着门帘忽忽作响,直钻进几个人的领子。
绿罗走上前关上门,扯了红裳坐到炕上,这才开口:“今个儿我们在魏国公府,听香竹说了一起子事,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娘娘呢。”
红裳眼睛从疏影脸色扫到绿罗脸色,见两个人神色凝重,禁不住也跟着严肃起来。
“什么事要瞒着咱们娘娘?”红裳问道。
疏影憋不住,抢先说道:“今个咱们往魏国公府去,瞧着大奶奶身边的香竹姐姐心神不宁,我多问了两句,听到一个特别气愤的事情。”
她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问:“香竹姐姐说大奶奶不让给咱们娘娘透漏,可是我觉着这事不能瞒着。”
绿罗也点头:“大奶奶兴许是估计着那位姨奶奶以前伺候过娘娘,娘娘念旧,怕动作大了生气呢。”
红裳眉头紧蹙:“这事怎么瞒着?必须告诉娘娘!”
她缓了口气,又道:“且不说咱们没有替主子做主的道理,知道了事情不给主子回报,就是犯了规矩!”
绿罗闻言,沉吟一番:“咱们是觉着娘娘好不容易嫁人过几天消停的日子,没得再为那些琐事烦心的道理。”
红裳摇头:“这是你自己想的,若真出了事情,娘娘不会饶了咱们的。”
三个人碰头一商量,决定这事还得原原本本的告诉林嫣,免得温昕雨估计着林嫣,着了别人的道。
林嫣翻了会书,心神不宁,实在担心墨宁。
她喝了水刚放下杯子,就看见绿罗和疏影你推我我推你的走进屋。
“有事?”林嫣问了一句。
绿罗下定了决心,一进屋就拉着疏影跪了下去:“奴婢有事向娘娘禀报!”
两个人鲜有这么凝重严肃的时候,林嫣心一提,忙问道:“何事这么严肃?”
绿罗道:“今个咱们往魏国公府去,瞧着大奶奶身边的香竹姐姐心神不宁,疏影和奴婢多问了两句。那个,那个……”
她还是没想好怎么说。
一边的疏影见都这会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索性一张嘴:“昨个儿武定侯府的姨奶奶做主,给大奶奶送了年礼,其中有一包燕窝,说是给大奶奶补身子用。”
然后呢?
听到事关八归,林嫣身子下意识的坐直了。
疏影继续说道:“可是今个儿早上香竹姐姐取了燕窝炖好了,因为大奶奶孕吐厉害就没有吃,直接倒给了老祖宗养的雪团子,谁知道……”
疏影咬了咬嘴唇,没说下去。
“雪团子中毒死了?”林嫣冷冷问道。
280妄想
疏影摇头:“雪团子肚子里的小雪团,没了!”
香竹心惊,忙仔细查了八归送去的燕窝,全是用催产药泡过的。
绿罗不明白:“大奶奶肚子里的孩子,跟姨奶奶肚子里的有冲突吗?”
说句不好听的,八归肚子里的庶子,注定仰望着武定侯府过日子。
林嫣沉默不语。
她知道八归蠢,说自小爱慕林乐昌。
好,成全她!
在信国公府昏了脑子出歪主意。
好,不追究她!
哄着林乐昌出门,结果挨了一顿打。
好,这事真不怨她!
没想到胃口和野心,一天一天的养大了。
可是以八归的胆子,出手害人命的还不至于,到底是哪个在背后怂恿?
地火龙、新鲜蔬果、上好的香片、丫鬟环绕锦衣玉食。
若说八归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她双手慢慢抚摸着大的都看不到脚尖的肚子,喃喃道:“乖孩子,再过几日你就要出生了,高不高兴?”
身边伺候的,不再是林嫣在时那四个粗壮的婆子。
温昕雨被诊出喜脉搬回魏国公府住,家里的一些杂事就握在了八归手里。
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选了几个年纪小又机灵的小丫鬟,懵懂不知事,完全以自己马首是瞻。
这才是做主子的真正感觉。
平安小心翼翼的陪在身边伺候,见八归高兴,也跟着开心:“奴婢瞧姨奶奶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少爷。”
八归得意一笑,抬头示意自己要吃橘子。
平安立刻将剥好的橘瓣拿个小银签子挑了,轻轻放进八归嘴里。
八归惬意的闭上眼睛,细嚼慢咽,任橘子的汁水顺着食道慢慢往下滑。
然后睁开眼睛斜了平安一眼,问道:“之前你也是这般伺候乐康公主的?”
平安低眉顺眼:“自小在宫里受训,学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奴婢和公主殿下缘浅,如今蒙姨奶奶看重,是奴婢的造化。”
八归微微一笑:“我到底是个妾室,老爷身上也没有功名,委屈你了。”
“姨奶奶严重。”平安道:“事情成了,姨奶奶凤冠霞帔、诰命加身,是奴婢攀了您的高枝。”
八归扯了扯嘴角,压住内心的慌恐,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宁王在北疆遇刺,整个武定侯府愁容不展,林乐昌食不下咽,八归心里也开始慌乱。
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温昕雨身怀有孕,娇滴滴的躲了家里的琐事回了魏国公府,林修和三天两头的也不在自己家里住。
偌大的武定侯府,只有一个靠着儿子过日子的林乐昌和内宅妾室。
八归挺着个大肚子,整日面对府里琐事,不是不委屈,那又如何呢。
好在林嫣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丫鬟,在府里安安静静的住着,若不是偶然碰到,八归都不晓得有这么一个人。
平安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来历,八归也知道林嫣和乐康的公案。
瞧着这丫鬟面相老实,用起来又几位顺手,还替八归摆平了一些府里的麻烦。
八归渐渐开始倚重她。
大年初一大早,建元帝遇刺的消息在整个上京城传开,全城戒严捉拿刺客。
都说宁王安好,要返京了。
但是八归不信。
就如平安说的:“宫里皇后娘娘经营多年,这是个契机,岂会乖乖等着宁王回来?”
“若真是如此,咱们武定侯府也是躲不过的。”八归有些提心掉胆,一半为林嫣一半为自己。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都还没出生呢。”
这可是她的希望。
平安偷偷打量了一下八归的神色,想起背后主子的吩咐,一咬牙,又道:
“为了名声,宫里怕也不会为难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毕竟咱们没跟着掺和那点子事。”
她想了想,走近八归,声音带着丝蛊惑:“姨奶奶可知道当初庚子之变后的济宁侯府?”
八归眉心直跳。
当初在信国公府,林嫣没少背后编排现在的济宁侯。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出了五服的旁支,被建元帝选来承了老济宁侯的爵。
她的心怦怦膨直跳,平安提起济宁侯府什么意思?
八归左顾而言他:“济宁侯,好久没出现在人前了,也不知道二夫人伤好了没有?”
平安低下头,掩下了目光里一闪而过的决绝:“皇后娘娘看重名声,万一学了当年的万岁呢?”
八归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反手一巴掌打在平安脸上:“你到底是谁?”
平安被打了一巴掌,立刻伏在地上,双手交叠:“奴婢只盼着主子好,才能跟着享福。”
八归很惶恐。
因为林乐昌,她一直不敢正视林嫣,只在林嫣嫁人后才畅快的在这偌大的侯府里过日子。
温昕雨虽然精干,碍着八归是林乐昌的姨娘,并不约束,有时候遇到还挺有礼貌。
但是……
八归站起身,俯视地上的平安。
济宁侯府前尘往事,她听林嫣很不屑的说起过。
那又如何,如今杨丕国走出去谁不叫一声小侯爷?
没落了,也是个侯爷,信国公府的六姑娘心心念念的想嫁过去。
若是……
八归捂着胸口,不敢再想。
但是,派人给魏国公府拜年的时候,她还是鬼使神差的在节礼中动了手脚。
今个儿是初二了,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小丫鬟说林嫣去了六安侯府,又去了魏国公府。
她向林乐昌抱怨了一句:“正经的亲爹不来看,倒是看重那些外亲,莫不是看着咱们手里没有兵?”
林乐昌嘴上训斥了她一句,便出门吃酒,可是心里到底不痛快。
八归静静坐在家里,等着温昕雨的孩子落地的消息。
若真是周皇后成了事,武定侯夫妇肯定受牵连吧?
肚子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打了个滚,跺了八归一脚,顶的她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她心里的怨念和欲望如荒草般风开始生长。
“你也认为可行吗?”八归眼睛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姑娘知道会打死我的。”
林修和、温昕雨,那是姑娘心里的宝,何况肚子里是她的亲侄子呢。
但是平安说的多诱人呢。
一伸手,这整个侯府都有可能是自己儿子的。
那时候,谁还说自己只是个妾?
凤冠霞帔,诰命夫人。
八归都不敢想。
“姨奶奶,宁王妃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八归的幻想。
八归半天没反应过来:“来客了只管找老爷去,叫我做什么!”
她到底是姨娘,不能出门见客。
这么一想,对未来的渴望更加的强烈。
281谁的细作?
“是宁王妃!”小丫鬟声音打着颤:“老爷已经在陪着了,王妃说许久没见您,老爷就派人过来叫您过去。”
等八归反应过来是谁来了,浑身打了个激灵,忙迈着小碎步跨出屋门:“宁王妃?”
平安夜唬的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小丫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忙点点头。
林乐昌正激动的陪着林嫣说话。
今个儿大年初二,出嫁女都要回娘家省亲的。
自家姑娘贵为王妃,自然不用如此。
但是中午听说林嫣陪着楚氏去了魏国公府,林乐昌心里这个酸劲怎么也冲不下去。
他才是亲爹好吗?
“嫣……王妃怎么过来的?跟的人怎么这么少?”林乐昌差一点喊出嫣嫣,忙改了口。
随后又扫视了林嫣带来的人,只有两个丫鬟,当然外面的陈二蛋可以忽略不计。
以王妃的出行配制,这人手也太寒碜了点。
林嫣笑道:“不过回趟家,不值当大阵仗。”
你方便了,可是你老子的虚荣心没满足呀。
林乐昌压着心里的失望,又问道:“听说万岁昨个?”
林嫣一瞪眼:“父亲不要妄议朝堂之事!”
就这心眼,还没贤内助指点,躲远些的好。
林乐昌立刻闭上了嘴巴。
闺女是王妃,儿子是侯爷,他这一把年纪也不好意思再出去风流给孩子丢脸。
整日闷在家里,问个八卦都被训斥。
蓝瘦、香菇!
林嫣转了个话题:“姨娘快临盆了吧?”
“算着出不了正月。”林乐昌喜笑颜开。
八归扶着平安的手,心惊胆颤进了暖阁。
莫不是温昕雨落了胎,林嫣查到了什么?
平安初时推说有事,不愿意跟过来。
但是八归强硬的命令她必须跟来,两个人是一根绳上了蚂蚱,有个同党支应着,八归心里踏实。
林嫣抬眼一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平安,她眉头一皱。
待八归行了礼,林嫣又看向已经大的不像样子的肚子。
“姨娘不要老是猫在屋子里。”林嫣说道:“听人说多走动走动,好生产。”
八归悄悄捏紧了帕子,心里七上八下:“多谢王妃娘娘关心,府里虽说没有大事,杂事也是不少,妾身哪里能闲得住?”
竟然如此客套疏远了。
林嫣挑了挑眉尖:“倒是辛苦姨娘了,府里有张、李两位嬷嬷,其实这些琐事姨娘完全不用理会的。”
好像多稀罕你管家似的。
还不是温昕雨觉着府里有个姨奶奶,家事交给嬷嬷们,林乐昌脸上不好看。
林乐昌一旁也跟着说道:“没错,眼看着这都要生了,那些琐事交给下人们就行。”
虽说那两个嬷嬷因为宗氏的事情,对林乐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不过还没那个胆子苛刻主子的东西。
所以他认为,八归紧抓着那些没有油水的差事,着实没意思。
八归抿着嘴,立在那里不说话,林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给姨娘个座儿。”
疏影这才面无表情的搬了个椅子过去。
八归强颜欢笑,委委屈屈的坐下,袖子里的手都快将帕子扯的稀巴烂。
以前伺候着林嫣不显,怎么做了姨娘后,就半点委屈也受不得。
八归许是并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由奢入俭难。
林嫣端起盖碗茶,将茶叶末给撇了,眼皮子都没抬:“怎么平安姑娘现如今伺候起姨娘来了?她好似不是咱们家的丫鬟。”
八归心一下子高高挂起,嘴角吓得直抽抽:“妾身以为,以为,以为是姑娘……”
吱唔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乐昌瞪眼道:“不是咱们府里的?哪里的?”
怎么府里平白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丫鬟,他一直以为是林嫣新招的。
八归脸色涨红,平安紧张的跪下去,说道:“王妃收留了奴婢,奴婢岂能在武定侯府吃白食?”
这是怪她喽?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安排好你的去处,实在是失误。”
八归下意识的站起身要跪下去,林嫣一个眼风扫过去,疏影立刻扶住八归。
“姨奶奶千万别,您肚子里的孩子可金贵的很。”
八归怎么听,都觉着这不是好话,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打着颤。
林嫣叹口气,对一头雾水的林乐昌说道:“父亲,我给您带了一车的礼物,姨娘这个样子怕是不好去收拾,您过去看看?”
八归一进来,话题就朝着林乐昌听不懂的方向转,他正坐的不耐烦。
林嫣一提议,林乐昌忙点头:“我去看看闺女给带了什么好东西。”
到底是亲的,没忘了他这个爹。
八归身子抖成了筛子,一把拦住走到门口的林乐昌:“爷!”
“父亲快去,我还给您带了两头野鹿,冬季炙鹿肉也是不错。”林嫣随即说了一句。
林乐昌被八归闹的正不明白,猛然听见林嫣真送了两头鹿来,立刻甩开了八归的手:“你陪着王妃说话,晚上给你炙鹿肉!”
八归眼睁睁的看着林乐昌甩帘而去,忍不住也跟着走了两步。
疏影拦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了八归一眼。
林嫣问道:“姨娘哪里去?攀了高枝,就不想同旧主说话了吗?”
八归脚底升起一股寒意,转身惊恐的看着林嫣。
林嫣微微一笑,站起身,并没有对八归说什么,而是走到依旧跪着的平安身边。
“那日你可怜兮兮,装的真像,我竟然给信了。”林嫣道:“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哪个?”
乐康若是真有胆子找温昕雨的麻烦,也不至于被林嫣一次一次怼的关在公主府不出来。
安贵人既然想在夹缝里生存,也不会这时候找武定侯府的麻烦。
能将人埋在乐康身边,又不被发现的人。
“严妃还是周皇后?”林嫣问道。
平安却凄苦一笑:“各为其主,既然被宁王妃发现了,我就是说出主子也是活不得了。”
林嫣暗道一声不好,还没行动,平安已经将一枚药丸塞进了嘴里咽下。
娘的!
林嫣后悔没让陈二蛋跟进来,哪里能想到一个内宅里普普通通的丫鬟还藏着个毒药丸。
她急忙命令疏影:“快去冲一碗盐水来!”
谁知道对方的药效发作的特别快,疏影还没转身,平安鼻子已经往外流血了。
许是太痛苦,平安咳了一声,鲜血从嘴里不断的喷出来。
282又一个被憋死的牛人
“啊!”八归尖叫一声,就要往外冲。
疏影见状,知道平安救不活了,直接抱住八归:“姨娘怕什么?”
怕什么?
突然朝夕相处的人死在你面前,就问你怕不怕。
因为受了惊吓,八归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不断的拳打脚踢,她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角。
“姑娘,姑娘,奴婢真的不知道。”
这会儿,也不装模作样的说什么王妃、妾身了,直接恢复了之前的称谓。
称谓能回去,可惜时光再也不能倒回。
林嫣冷着脸高声将门外守着的绿罗喊进了屋子,八归再也忍不住,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痛,她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八归再醒来时,屋里静寂的都能听见窗外沙沙的白雪,林嫣端坐在对面炕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个儿。
八归心一提,肚子又痛起来:“姑娘,您?”
林嫣拍拍手,绿罗端着一碗熬的正好的药走进屋子,笑吟吟的对八归说道:“姨奶奶,您受了惊吓,喝了这碗药早点将孩子生下吧。”
八归顾不得肚子疼,立刻坐起身,惊恐的问道:“我还有大半个月才生孩子呢!”
林嫣冷笑一声:“日子也不算多,生下了来孩子还能活。”
“姑娘!”八归心知事情暴露了,扑下了床,伏在林嫣腿前:“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起歪心思!”
当初宗氏就是月份未到,一尸两命,林嫣这是明摆着不让自己活了。
求生本能让八归抱住林嫣的腿:“求姑娘饶奴婢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林嫣真想一脚踢开她。
“人心都是越养越大。”林嫣耐心快没了:“当初你尽心伺候我,靠着我才没有流落在外;
之后又爬了我爹的床,想着心愿得以实现;
后来准备拿丫鬟投信国公的好,是不是当时就想着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谋划?
八归,你难道就没想过,武定侯是我哥哥拿着命挣来的爵位,他和他的孩子没了,就算你生十个儿子,武定侯府府也跟你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林嫣很想撬开八归的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八归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痛,额头上开始往外冒大滴的汗珠。
绿罗提醒了一句:“娘娘,稳婆都在外面候着呢。”
林嫣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八归:“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八归,认命吧!”
因为八归临产,稳婆是林乐昌找好的,这会鱼贯而进,等林嫣出了屋子才七手八脚的将八归往床上抬。
屋里八归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林嫣坐在明间里,端茶的手竟然抖的不像样子。
林乐昌听闻消息赶了过来,一看见林嫣就问道:“怎么才去了前院不到一会,她就要生了呢?”
林嫣见他来了,松一口气,站起身:“父亲,我晕血,想回去歇会。”
正端着热水盆往屋里走的疏影差点跌了一跤。
晕血,还能再扯点吗?
林乐昌却并没有多想,在他心里,自家闺女有时候凶悍点,但到底是个姑娘。
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林嫣哪里懂。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换哪个不通人事的小姑娘都会害怕的。
林乐昌也不愿意林嫣守在这里,万一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以后不想生孩子怎么办?
他挥手:“都别忙活了,赶紧扶着王妃去休息。”
疏影忙将手里的热水送进去,又退出来搀扶林嫣。
林嫣犹豫了一下说道:“产房,父亲别进去。”
林乐昌不做他想,只以为林嫣关心自个,怕染了血光,忙点头应下。
林嫣这才扶着疏影的胳膊走出了这间快被血腥气淹没的屋子。
八归足足生了一天一夜,大年初三半夜的时候,终于没了声息。
林嫣就在武定侯屋之前的闺房住着,静候八归和她的孩子。
天将明时,八归的哭丧声从那边院子传了出来,林嫣忽的猛松一口气,活着就好。
林乐昌抹着泪进了林嫣的院子:“嫣嫣,孩子没了。”
林嫣站起身,双手微微发颤的撑着案几:“什么意思?”
林乐昌只呜咽的哭,就是不说话。
绿罗随后进来,说道:“姨奶奶早产,胎位也不正,孩子在肚子里就没气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
八归得知孩子没了,先是哭后是骂,句句指向林嫣,如同失心疯了一般。
林乐昌被拦在外头,听的并不真切,绿罗一直守着八归,直接又给灌了一碗安神药才消停。
林嫣叹口气:“姨娘福薄,好生安慰吧。”
她又转向林乐昌:“父亲莫哭了,你与这孩子到底缘浅。”
林乐昌其实也没多盼这孩子,就是觉着自己这把年纪还能再抱个小儿子,是件很得意的事情。
搬来武定侯府,对八归的新鲜劲一过,他并不怎么往其屋里去的。
这会儿孩子没了,掉两滴泪,哭几声,林乐昌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听见林嫣劝自己,他忙说道:“没事没事,你心里也别难过。”
林嫣说道:“我出来时间太久了,也该回去了。家里若是有事,只管往宁王府里去找我。”
林乐昌连连点头,知道林嫣身份不同往日,直将她送出了大门口才转身回府。
暖烘烘的马车上,疏影抱着一个襁褓,正拿着碗米糊糊喂小孩子,见林嫣上来,忙小声说道:“六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要是八归不作,下半生完全过的挺好的。
绿罗紧跟着上了马车,看了孩子一眼,问林嫣:“这孩子照计划处置?”
自家主子还是不忍心害一条性命,那些稳婆全被下了死令,只说孩子胎死腹中。
其实母子平安,孩子一接下来就被绿罗抱了出去,八归当时痛的意识不清,并不知情。
但是孩子抱住来,总不能带着去宁王府去。
林嫣暗自叹口气,也不去看那个小孩子,点点头,闭上眼睛筋疲力尽的往车壁上一靠:“去做吧。”
她已经为孩子想了一个好去处,保证锦衣玉食一辈子,对得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
只是,太累了。
她想先休息一会儿,总感觉最近还有大事等着自己,容不得她有太多时间料理这些杂事。
283囚禁
短短两天,周皇后就如过了半辈子一样。
昌平候和六安侯府,不停的派人来询问建元帝的伤情。
守着一个没有皇帝的宫廷,周皇后咬紧牙不松口,直推说伤情有些复杂。
三番五次,引起了三位相国的注意。
刘相亲自进宫,要看一看建元帝的伤情,周皇后立刻就恼了:“相国是不相信本宫,还是不相信两个侯府随军大夫的能力?”
刘相恭恭敬敬:“下官担心万岁伤情,特来探望,皇后娘娘怎么就往不相信上扯了呢?”
态度虽然恭敬,但是刘相心里确实不相信周皇后了。
六安侯话里透漏的意思,万岁凶多吉少,周皇后很可能隐藏了什么消息,以便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直起腰杆,目光透过周皇后有些慌乱的眼神,看向身后半掩的殿门。
“娘娘,”刘相又道:“怎么不见这大殿里伺候的那些内侍?”
周皇后宽大的云袖里,手紧紧握在一起:“万岁需要静养,放那么多人太呱噪!”
他为什么还不走。
若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就被这个没眼色的相国闯了进去。
刘相又道:“既然娘娘不让下官进去看看万岁,那可以见一见疗伤的大夫吗?”
天子重伤,岂是儿戏,周皇后现在的表现实在不正常。
周皇后眼圈突然一红:“相国这是要借着万岁醒不过来,逼宫吗?”
刘相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惶恐,只说道:“娘娘,下官可以见为万岁治疗的大夫吗?”
周皇后后退半步,默了默道:“可以,未央,将给万岁治疗的大夫请出来见刘相国。”
未央点头还未出门,周皇后又道:“将四皇子也一起带进来,本宫正好要找刘相国商议一些事情。”
刘相静静的站着,冷冷看着周皇后的表演。
四皇子是被未央从自己寝宫里生拉硬拽出来的。
建元帝一遇刺,四皇子就躲在自己宫殿里担惊受怕。
他心里明白自己背叛了周皇后,如今只能紧紧靠着建元帝生活。
建元帝虽没有明说,但是那几日的好里透着一丝意思。
四皇子是读过史书的,一知半解,懵懵懂懂记着历朝历代,壮年的皇帝和已经成年的皇子之间,总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最后胜出的反而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不都是这样吗?
四皇子战战兢兢跟着未央来到了八宝阁。
刘相正在询问六安侯府的大夫。
对方面色红润,说话铿锵有力:“万岁中了毒箭,下官们正在努力的配制解药。”
配制不配制的出来,就看周皇后什么意思了。
刘相抽了抽鼻子,只从对方身上闻到酒味和香料味,唯独没有什么药味。
刘相狐疑的看了他几眼,对方目光四处躲闪不敢同刘相对视,拱着的手却微微抬起,无意间扇了一下空旷的袖子。
刘相陡的坐直了身体,瞳孔紧缩:“解药配制可有期限?万岁中的毒可等的了那么久?”
大夫没有回答,只拿眼睛去梭周皇后。
周皇后袖子一挥:“你且下去吧,本宫与刘相还有要事谈。”
大夫行了礼,又意味深长的朝着刘相看了几眼,甩甩袖子便退了出去。
未央守在门口,见屋里已经无事,这才领了四皇子进了门。
刘相见此情形,心里咯噔一下,更加相信建元帝凶多吉少了。
果然周皇后直接楼了四皇子在怀里,开始拿帕子盖住眼呜咽哭起来:“刘相,如今万岁卧床不起,本宫可没什么指望。”
刘相站起身:“皇后言重了,宁王不日返京,朝廷政事不会乱的。”
周皇后直接掐断了精心养护的指甲:“刘相心知肚明,宁王与本宫一向不睦,他返京,本宫又当如何?”
“皇后娘娘自然依旧坐镇中宫,母仪天下。”刘相不卑不亢。
这个蠢女人,迫不及待的要争权夺利了。
周皇后站起身,拽着四皇子就往前一步:“刘相,万岁这几天对四皇子的培育和宠爱,您是看在眼睛里的。”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私下里,万岁给本宫说过多次,要立四皇子为储君,宁王若是返京,第一个除的怕就是这个最小的弟弟吧?”
刘相依旧没有作声。
周皇后喘了口气,又道:“如今严相和孙相,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尽办法要拥立魏王。
相国难道也认可本身并无多大能力的魏王不成?还是说要违背万岁的意愿,保下宁王?相国不知道万岁和宁王母子的嫌隙吗?”
刘相叹口气:“娘娘心太急了。且不说万岁还有醒的希望,您是一国之母,宁王纵是心里有怨气也不会对您怎样。”
话音刚落,四皇子突然在周皇后怀里哭了。
周皇后说的没错,他被抱在凤华宫里养,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如今我年纪小,大哥可能不会处置我,将来我长大了,大哥看见我一次就想起我曾经威胁过他的地位。”
四皇子抽泣着说道:“难道我生来就是个被软禁的命格吗?既然如此,母后您又何必将我抱在身边养活,父皇又何必亲自教导我?”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周皇后听着悲切,也抱着四皇子哭道:“我可怜的皇儿,万一将来只剩咱们孤儿寡母,可如何是好呀?”
哭声里拉着长秧,生怕穿透力不够。
刘相嘴角泛起冷笑:“皇后娘娘何必此等做派?您若是得偿心愿,难道就能放过宁王府上下?”
胜者王败者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周皇后哪里来的自信,她们娘俩就该踩着宁王府的尸骨登上最高点?
周皇后哭声一噎,随即就道:“刘相说笑吗?以本宫的能力,哪里敢找宁王府的麻烦?”
麻烦还少吗?
没有能力都敢派人行刺宁王,真当别人是傻瓜不成?
刘相依旧沉默不语。
周皇后也变了脸:“既然说不通刘相,今日就不如就留下在宫里过年吧!”
话音一落,门口就涌进一队护卫,看衣着正是淮阳侯手里的京卫。
刘相道:“皇后娘娘莫不是要囚禁下官?”
“本宫怎敢囚禁两朝元老?”周皇后道:“本宫只是请刘相在宫里慢慢想明白,要不要写传位储君的诏书!”
刘相甩了甩袖子:“本相不会写假诏书的,娘娘给下官安排个暖和的牢房,我要是死在宫里,皇后娘娘怕担不起后果!”
今日出不了宫门,自会有家人往六安侯府和魏国公府上报信。
周皇后道:“既然刘相执意留在宫里,那本宫只能遵从您的意思了!”
284城外
“您看,刚来的消息。”墨宁捉住飞落在窗台上的鸽子,解下其脚上捆绑的一截小竹筒。
他将消息抽出来后,微微一笑,直接递给了卧在床上的建元帝。
不知道是建元帝心里不相信墨宁会救自己,还是解药里真的掺杂了东西。
建元帝自从醒过来后,就觉着身体虚弱,一下床就头晕。
他此刻卧在床上,面无人色。
墨宁坐回自己的摇椅,瞧建元帝不接纸条,微微一笑,亲自读了起来。
“宫里将请去给您治病的随军大夫软禁,封锁了您失踪的消息。”
建元帝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那是周皇后怕消息传开,朝廷动荡。
“刘相进宫探望您,周皇后想伪造理四弟为储君的诏令,苦求不成,将刘相软禁在宫里。”
建元帝眉心一跳,闭着的眼皮微微滚动,却还是没有出声。
墨宁又念道:“西戎使者因为路上遇阻,才进了京城,上书求见大周皇帝,皇后推到了元宵节。”
念完,墨宁皱了皱眉头:“若是元宵节父皇驾崩,西戎使者朝贺岂不变成了奔丧?”
建元帝再也睡不下去了,捞了个枕头就砸向墨宁:“畜孽!”
墨宁一伸手接住了枕头,顺手放在自己腰背后依上:“多谢父皇体恤。”
建元帝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在被子里划拉,却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扔出去的东西。
“父皇伤口未好,不要乱动,免得碰到伤口。”墨宁道:“或者,没解尽的毒气四处乱窜怎么办?”
建元帝动作突然停住,随后醒悟过来,想再动,又怕真的引发了毒气。
他气的肚子一鼓一鼓,隔着被子都看的见。
墨宁瞟了一眼,拨了拨炭盆,让碳燃的充分一些:“外面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父皇,大雪直接封了路,踩下去脚就拔不出来,为了您的身子着想,咱们怕是要晚几天进城了。”
建元帝又闭上了眼睛。
墨宁叹口气:“您不开口,倒显的儿臣成了话痨。话痨就话痨吧,在家里同王妃也是如此,说不完的话。”
想起林嫣,墨宁心里泛起一股蜜意,感觉满室的香甜清香。
炭盆边上剥下的橘子皮,已经热了。
“说起来,真的是感谢父皇厚爱,给儿臣聘了一个古灵精怪的王妃,真是可爱至极。”
墨宁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之色,似乎之前将建元帝气个半死的不是他一样。
“难道父皇也知道儿臣的生母,之前也是属意这个女孩子的?
那时候母亲心生去意,倒是往沈祖母的庄子上去了几次,还留下了东西。”
建元帝眼皮又动了。
墨宁从腰上解下了羊脂玉环,捅了捅装睡的建元帝:“您看这枚玉环,面熟不面熟?”
建元帝被骚扰的烦不胜烦,索性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却不以为意:“不过是块玉环,朕宝库里比它贵重的东西多的是!”
“是吗?”墨宁摩挲着玉环,又问了令建元帝心情直接跌进低谷的一句:“那您的贵重珍宝,能调的动驻扎在西郊的沈家军吗?”
什么?
建元帝不知哪里爆发的力量,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沈家军?”
不都被他打散,发配到了四处卫所吗?
墨宁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正是呢,难道父皇真以为沈家军散了?”
无风不起浪,在他这里,沈家军可不是传言。
他这十几年,慢慢的将当年那些沈家军里的精锐,慢慢调到京城西郊去屯田。
区区一千精锐,神不知鬼不觉的以佃户的身份出现在墨宁的田庄上。
至于军籍以及一些相关手续,自然也是废了一番脑筋。
给墨宁点时间,三千精锐就会慢慢聚齐。
建元帝一身的寒意,京城外竟然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道:“你这是要谋反?”
“儿臣不敢,只是不忍心看沈老将军一生心血被人为的给消磨掉。”
那些打散各处的将士们,在建元帝的默许下,被有意无意的排挤在卫所之外。
墨宁挑眉道:“儿臣在此谢过父皇的再造之恩。”
若不是建元帝多疑小气,墨宁怎么可能那么顺利整合沈将军的势力?
建元帝这两天被墨宁气的心情如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有气发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力压下要下床撕扯墨宁的冲动,就着对方的手看了看羊脂玉环。
“这就是你母亲留在沈老夫人那里的?”建元帝冷笑一声:“既然留给了林嫣,你又是怎么哄骗过来的,林嫣知道吗?”
墨宁沉默不语。
果然!
建元帝笑了,心情顿时舒畅:“那丫头并不知道对不对?你坑蒙拐骗得到了玉环,与我当时利用济宁侯府又有何区别?”
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女人,真以为杨氏的儿子能有多高尚。
建元帝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不一样!”墨宁语气里泛着一丝凉意:“咱们两个怎么可能一样?”
一个自私自利又优柔寡断,做了标子还想立牌坊!
而他墨宁,待林嫣却是真心实意。
建元帝快笑出了眼泪:“难道你就是真爱?那为什么不告诉林嫣这玉环的真相?欺瞒哄骗,算哪门子的真爱!承认吧,你其实跟朕是一样的。”
若是承认,他说不得就把储君之位给了墨宁,毕竟几个儿子李,只有这一个有能力。
可惜墨宁就是傲娇的认为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建元帝如同吞了苍蝇一样,他当初有多讨厌杨氏的所谓大义忠诚,如今就有多讨厌墨宁的姿态和自以为是。
他才是真龙天子,这大周朝唯一的主宰,谁也不能以高人一等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墨宁冷冷看着建元帝哈哈大笑,待对方笑的差不多了,突然站起身狠狠摁住了建元帝的伤口。
“畜孽!”建元帝痛的大叫:“你这是弑父!”
墨宁收回手,冷冷说道:“不过是怕父皇笑裂了伤口,阻止一下而已!我为了救您,冒着大雪来到离京三十里的城外,与您同吃同住,可不是为了杀您!”
建元帝捂着伤口,剧烈的咳了几声:“有本事你就杀了朕,等朕回去你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
“正合我的心意!”墨宁道:“咱们父子两个的帐,咱们自己算,别扯别人。”
所以,等周皇后自己作死了,那就是父子两人的较量了。
他要让建元帝悔不当初!
北疆番外(1)·中秋大放送
宗韵凡感觉很丢脸。
北疆的小朝廷,位于大峡谷西南。
说是宫殿,不过是仿照中原,仓促搭建的三进小院子。
建筑材料都是山上的碎石,连块整的都没有,寒碜的还不如上京城郊区的小地主。
至于守卫,三三两两,有等于没有。
宗韵凡三下五除二翻墙进去时,几乎都没人发现。
跟儿戏一样!
宗韵凡脑子是蒙圈的,直接奔着最暖和的正房而去。
北疆的冬天极为漫长,过了短暂的夏季,几乎一瞬间进入酷寒。
十月里大雪就封了山,与外界断了联系。
正是因为此,北疆朝廷就算乌合之众,也能躲在小角落里安然无恙多年。
北疆又没什么人口和矿物,也不值得大周大费周章,也便搁浅了。
有利有弊,人出不去,物质自然也进不来。
宗韵凡摸进正房时,屋里北疆太后正同伪朝摄政大臣争执。
“父亲,不如偷偷出去吧,难道咱们要蹲在这里一辈子不成?”杜氏快要被这条件恶劣的大峡谷逼疯了。
北疆方圆千里,为什么就憋屈在鸟不拉屎的大峡谷?
摄政大臣杜东海道:“出去?去哪里?凭着咱们手里三千军队,一出去就被那些乱臣贼子给抄围!”
杜氏苦笑:“憋在这里,就能继续您的春秋大梦吗?章儿连和奶娘都没有,眼下米糊都快吃不上了,小身体一天弱似一天,这就是您的卧薪尝胆吗?”
卧薪尝胆也得有实力,大周朝立国三十年,百姓安居乐业,谁还记得荒银暴政的大楚!
何必自欺欺人。
“你懂个屁!”杜东海直接翻了脸:“你能坐上太后,享受万民拥戴,就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养你的皇帝!”
杜氏哭了:“万民拥戴?父亲不是开春出去过吗?外面百姓自认大周子民,看见北疆余孽恨不得抽筋扒骨!
如今咱们不过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若是当年投降大周,起码杜家也能像周家一样继续荣华富贵!”
开春出去征粮,北疆军队连杀几个村庄,外头百姓能跑的都跑了,以后朝廷靠什么活?
杜东海最近也有些力不从心,属下军队逃兵不断增加。
跟着逃开的贵族衣食住行甚至败落到要自己动手。
父女二人正僵持不下,隔壁屋子侍女抱着襁褓里的小皇帝惊慌失措冲进来。
“太后娘娘,万岁吃不进东西,总是吐!”
杜氏急忙接到手里,孩子已经翻着白眼直吐白沫。
“太医!太医!”杜氏尖叫起来!
宗韵凡在墙角听的真切,北疆伪朝已经山穷水尽。
正犹豫要不要出手,给他们一个痛快。
屋子里脚步叠乱,隐隐夹杂着哭腔:“太医不见了!”
“万岁没有气息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宗韵凡脑子被冷风吹的无比清醒。
喝了林嫣的喜酒,晕晕乎乎策马净水庵。
表白、被建元帝的人传进宫,晕头涨脑的就拍着胸脯请命。
等策马出了京城,宗韵凡才渐渐清醒过来,此次去刺杀的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
等他进了北疆,满眼的荒原,进入大峡谷后就是寒碜的几处宅院。
今个儿蹲在墙角听这一场,宗韵凡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手上不用沾孩子的血了。
他转身就要再偷偷溜出去,没想到一个转身,正碰上一个匆匆进院的侍女。
就着手中的灯笼,侍女看出宗韵凡的装扮与宫里的不同,大声喊了一句:“什么人!”
屋里静了静,想起一阵匆忙的脚步。
身材消瘦、满脸阴郁的杜东海一把将门打开,宗韵凡看到其背后太后杜氏抱着已然断气的小皇帝,哭的痛不欲生。
他反手将匕首藏在身后,面向杜东海:“行不改姓做不改名,大周朝六安侯府宗韵凡!”
“宗韵凡?”杜东海眼睛一眯:“宗家的老二?来的正好!”
小皇帝没了,他总要拿些东西填补那些跟着来大峡谷属下的恐慌。
屋里杜氏的哭嚎声愈来愈大,杜氏沉声说道:“此人斩杀了大楚的皇帝,其罪当诛,格杀勿论!”
涌进来的守卫犹犹豫豫尽然不敢上前。
封山的时候还能混进大楚皇宫的人,肯定本事了得。
杜东海简直,气的脸色铁青:“还愣着干什么!此人斩杀了大楚的小皇帝,格杀勿论!”
宗韵凡笑了:“自己亲外孙要死了,不急着找懂医术的人,杜相却忙着为自己立威。大楚不亡,天理难容!”
说话间,守卫们已经涌上前去,仗着人多,纷纷拿着长枪挑衅。
就算那些人是乌合之众,但是挡不住人多呀。
宗韵凡杀了一圈,对方护卫倒地一半。
他转身正欲直取杜东海的性命,结果一个不慎,胳膊上不知道被谁刺了一枪。
鲜血一流出来,似乎引发了敌手的勇气,对方乱枪挥舞,竟然将宗韵凡围在了中央。
杜东海狂喜:“割下此人的头,我要将他的脑袋当作年礼送给墨轩那个小儿!”
要死在北疆了。
宗韵凡叹口气,他实在对不起上京城的父母,以后宗家这一支就断在他这里了。
他将抢来的长枪插在雪地里,靠在上面,对着杜东海笑道:“有本事你亲自来收爷爷的脑袋,就怕你没那个胆子。”
杜东海被击中痛处,抢过身边一个守卫的长剑就冲向宗韵凡。
都已经丢了半条命了还嘴硬,那就看看到底谁是这里的王者。
还都没冲下台阶,长空中想起一阵鸣响。
杜东海还没抬头去看,就发现身边的人纷纷倒地,没倒地的都开始乱窜。
一直长箭破空射来,擦着杜东海的耳根射杀了其身后的一个护卫。
杜东海头皮打紧,手一抖,拿着的剑就咣当掉在地上。
宗韵凡直起身子,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建元帝可没说给他派援军,这到底哪里来的天兵天将?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宗韵凡一回头,整个脸色都显出吃翔的状态。
墨宁身着戎装,带着一众将士涌了进来。
看到狼狈不堪的宗韵凡和吓得呆若木鸡的杜东海,墨宁笑了笑:“刚才谁说要将我朝小将军的脑袋割下来做年礼?”
杜东海呆立在院中,没反应过来。
墨宁抬了抬手,立刻从身后转出一个人来,走到宗韵凡身边一抱拳:“宗小将军,宁王带领咱们来支应您了!”
宗韵凡将目光从墨宁脸色,转到眼前的大汉身上,是同他打过一架的李瑞。
李瑞不由分说就架起宗韵凡的胳膊撤退。
杜东海终于有了反应:“你们……怎么进来的?”
北疆番外(2)中秋大放送
这种蠢问题,墨宁根本不回答。
阵前罗里吧嗦不是他的风格。
墨宁手一抬,身后的弓箭手就做好的射击的姿态。
手一落,箭雨直接将杜东海和身后的屋子射成了筛子。
可怜杜东海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李瑞亲自给宗韵凡做了简单的包扎,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其实也就手臂受了点擦伤,并无大碍。
墨宁瞟了一眼,冷冷说道:“你脑子一热,知道上京城多少人跟着牵挂吗?”
宗韵凡动了动嘴,却并没有说出一句话。
大楚的乌合之众,既然墨宁真心想收拾,没用半天就将整个大楚朝覆灭了,跟玩似的,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这让墨宁都怀疑,高祖不攻打北疆,单纯就是因为这里鸟不拉屎,根本不值得出动军队。
然而宗韵凡并不认同:“大楚朝廷当初从上京城撤退时,是带了三万精兵的,那时候还没你呢,自然不晓得实况。”
至于为何三十年间衰败成这般模样,只能说大楚不作不死。
宗韵凡一路过来,人烟荒芜,村庄十室九空。
没有粮食,没有人力,部队人心骚动,当初跟来的人马死的死跑的跑,早不剩什么了。
“好像那时候有你似的。”墨宁挑了挑眉毛:“莽撞无脑,你现在在教训谁?”
宗韵凡气的索性背过身去,篝火在帐前跳跃,应着他的背影更加萧条。
差一点没从大楚皇宫里出来,简直太丢脸了。
墨宁又好似吃了炮竹一样,宗韵凡说一句,他就怼一句,简直是林嫣附体。
旁边帐篷里,杜氏的哭声一会高一会低,闹的人心烦躁。
从大峡谷出来,他们连夜兼程,已经要离开北疆的地界了。
空气似乎都暖和了起来,再不是一呼吸鼻子就弊啪作响的冰碴子。
宗韵凡深吸一口气,不跟墨宁这个妹夫计较,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大喊一声:“着火了!”
果然关押着杜氏等前朝余孽的帐篷前,火光冲天。
宗韵凡心里一紧,身边一个身影已经冲了出去,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也跟了过去。
此地处在山崖,翻过山头就是大周的平原,墨宁实在不愿意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不过是帐篷外的篝火倒了,火星落在帐篷上燃起了大火,杜氏等人都已经被救了出来,正瑟瑟发抖的聚在一处。
墨宁只扫了一眼,存着狐疑指挥众人重新安置了杜氏等人,转身正准备回去。
这时候一道长箭划过天际,直直射进墨宁的胸口。
这一幕跟墨宁射杀杜东海简直才像了,还没来得及进帐篷的杜氏尖叫起来:“报应!报应来了!”
押送着她们的李瑞抬脚就踢了杜氏一脚,然后迅速朝着墨宁移动。
长空中的另外几只箭头全被反应过来的护卫打落,墨宁握着胸口的箭头,只觉着血都凝固了。
他从来没这么怕死过,新婚的妻子还在等着他回家。
宗韵凡急了,三步跑到墨宁身边,吼道:“不是说北疆的余孽都没了吗?”
那些仅存的护卫,不能劝降的全被墨宁下令杀光了,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杀手!
墨宁忍着剧痛,对宗韵凡道:“这里可不是你家里,大吼大叫有用吗?”
还不如拿起刀剑去找出暗地里的弓箭手,不知道林嫣喜欢这人什么!
说着话,墨宁手上一用力,倒刺的钩子带着血肉就被拔了出来。
箭头上的血是黑色的,墨宁目光一黯,手在箭上轻轻一摸:“这是杂造局的手艺!”
宗韵凡惊呆了,伸手接过,这是三菱箭,杂造局每年不知道出去多少,全供应了西北那边,京中几个卫队根本没有配置。
北疆不可能有这种箭头的,那就是说……
“是上京城有人要你的命!”宗韵凡话一出口,几乎就认定了是谁。
杂造局的武器,供出多少,去了哪里,都有档案记载。
在他之前掌控杂造局的,是淮阳侯府。
宗韵凡倒吸一口冷气。
远处已经有人发现了杀手的影子,开始短兵相接。
宗韵凡阴沉着脸,扔下箭头就冲了过去。
若是墨宁死在这里,他浑身百张口也没办法向林嫣交代。
墨宁胸口的伤不断往外涌着血,他额头冒着汗,浑身发冷全身无力,脑子里全是同林嫣的点点滴滴。
李瑞发指眦裂,扶着墨宁往别处撤。
谁知道还没走两步,前面就冒出两个蒙面的黑衣人,举着刀照头就劈。
李瑞放下瘫软的墨宁,迎头冲了上去。
墨宁眼皮暗沉,勉勉强强看清自己正趴在悬崖边上,李瑞那边一个对两个,其余的人又在别处被牵制。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一个牵制住李瑞,另一个就冲着墨宁奔去。
明显这次刺杀,是冲着墨宁的。
李瑞大吼一声,迅速解决到眼前的黑衣人,转身就朝另一个砍去。
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黑衣人飞起一脚直接将墨宁踢下了悬崖。
墨宁根本没有反应,只听见李瑞的怒吼和刀骨相接的声音。
淮阳侯府派来的死士,全部被墨宁的人歼灭。
纵然如此,墨宁还是跌落山崖。
李瑞和张成舟来不及悲戚,立刻组织人手下山搜寻。
不一会悬崖下就满是拿着火把的搜查大队。
宗韵凡也想跟着下去,被李瑞一把拦住:“宗小将军还是看着战俘吧,毕竟那是您回京后的功劳!”
话里一丝客气也没有,带着明显的怒气。
张成舟红着眼睛,默默立在一边,看宗韵凡的眼神也是如同仇人一般。
宗韵凡内心发冷,说出的话都结结巴巴:“莫不是……他是为了……”
“我”字,宗韵凡根本就没脸说出口。
“还能为谁?”李瑞没有好气:“北疆值得我家殿下走这一趟?”
宗韵凡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乖乖让开了道路,李瑞和张成舟随即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宗韵凡呆呆的走到帐篷前,里面杜氏的哭声还在继续。
他不知哪里来的火气,一脚踢灭重新点燃的篝火:“别他娘的哭丧了!”
里面杜氏的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一般,顿时没了声响。
宗韵凡眼睛大滴的落着泪,他到底中了什么心魔,非要喜欢周家的姑娘。
如今不但家中父母担忧,连累的宁王也跌落山崖生死堪忧。
岂不正合了周家和建元帝的意。
简直是助纣为虐!
285来吧来吧
林嫣刚回到自己府邸,宫里派来的内侍就候在门房处。
她翻了一个白眼,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催促马车绕过那人,驶进了王府。
换完衣裳,洗净两日的疲惫,红裳又进来回禀:“王妃,那人还在候着。”
林嫣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问道:“说了什么事没有?”
饭都没心情吃上几口。
“说是皇后娘娘请您进宫侍疾。”红裳小声说道。
侍疾?
林嫣挑了挑细长的眉毛,有句粗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让她给建元帝侍疾?
别说她知道建元帝已经不在宫里,就是建元帝真的重病不起,怎么着也该那些有异心的儿子们争先恐后表现孝顺。
哪有儿媳妇往老公公身边凑的?
民间也不这样!
周皇后打的什么鬼主意,林嫣一想就明白。
“让那人先回去,就说今个儿本王妃着实累的紧,明个儿再说!”
脑袋锈成大铁疙瘩才这时候乖乖往宫里去呢。
红裳得令出去,没一会又转了回来:“王妃,来人说要等您一起进宫。”
那人话里的意思,若是再拒绝,宁王府不孝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
怕了鬼名声就不是林嫣了。
林嫣一拍桌子:“丫丫的,看老娘最近闲是吧?去问问郭立新,最近宫里可有异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郭立新手里的情报就送到了林嫣的案头。
没翻上几页,林嫣就皱了眉头。
刘相都被扣在宫里了?
墨宁不在身边,林嫣感觉很无助。
宫斗这种事情,以她的性子,应该在话本子里活不过三集……不对,三集都是高估自己,估计在第一集就被赏了一丈红。
真的,没做好准备千万往皇家嫁,一个赛一个的心眼多,看的林嫣眼花缭乱。
就说那个乐康吧,莫名其妙。
还有那个张茜,不知所谓。
可惜现在后悔有屁用,再说墨宁穿衣很瘦脱衣有肉的小身板,很合她意。
娘的,又开始偏了。
林嫣忙将自己注意力放到眼前的纸条上,突然发现,就是集中精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走一步看三步,那不是她的人设好不好。
肿么办肿么办?
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几趟,林嫣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算了,这个关头,周皇后是要拿她做人质的,要性命倒不至于。
只要有命在,她就能让周皇后跟吃了翔一样看着她来去自由。
“换衣服,进宫!”林嫣吩咐道。
疏影急眼了:“怎么进?王爷走之前特意嘱咐,初一之后不让您再往宫里去的。”
林嫣一摊手:“人家来请了,都威胁说要在京里宣扬我不孝,你让我怎么办?”
虽然,她好像自从进了信国公府,这不孝的名声一直背在身上。
林嫣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疏影竟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应对。
倒是绿罗劝道:“若是皇后执意要拿咱们,躲也是躲不过去的。”
“那怎么办?老老实实进去坐人质?”疏影瞪着眼睛问。
绿罗道:“自然不能老老实实,咱们是不是该通知陈护卫以及流云姑姑?”
内外夹击,周皇后又能调动多少人手?
“绿罗,我发现咱们的坏主意鬼点子,几乎都是你出的。”这丫鬟闷骚老祖呀,比墨宁还厉害。
绿罗脸色一红,轻轻扭了下身子。
林嫣嘴上消遣着,脑子里飞速将宫里的势力过了一遍。
严妃和季妃勉勉强强能经营自己的宫殿,安贵人身边被别人插了眼线,这几年因为建元帝的倾斜,整个宫廷上下,都唯周皇后马首是瞻呀。
呃……
好像如今宫里,典型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真的是周皇后的天下!
林嫣问道:“红裳,你去问清楚,是单请我一个人入宫,还是另外两个王府都有呢?”
周皇后派来的内侍听了,简直气的头顶冒烟:“怎么?王妃进宫侍疾,还得看别人有没有?”
这又不是买卖,还能谁吃亏不成?
红裳冷笑:“从来都听说儿子在父亲跟前尽孝,没有听过媳妇给公公侍疾的,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咱们自然要打听清楚。
再说了,万岁如今到底什么样,皇后娘娘一直秘而不发,咱们怎么知道这一趟是吉是凶?”
说的堂而皇之,就差没指着对方的脸说周皇后没安好心了。
内侍憋着一肚子气,他在门房都等了半天了,连口茶都没人给上一杯。
好不容易等来林嫣,却三番五次,找各种借口和问题来拒绝进宫。
果然宁王府是块硬骨头。
可是宫里下了死令,捧着周皇后的人如今都是背水一战,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内侍忍着气说道:“魏王府、蜀王府里的王爷和王妃们,早在一个时辰前都进宫了。”
这是林嫣回了娘家,得到的消息晚。
魏王府和蜀王府兵力不如宁王府,早被周皇后强行请进宫喝茶。
玩这么大?
林嫣咋舌,周皇后这是不作不死的节奏。
好吧,成全她!
这一趟,看来躲不了。
可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周皇后再诡计多端逼着她进宫,挡不住林嫣很饿。
等红裳熬好了肉汤,炖好了大骨头,林嫣沾着汤汁连吃了三张大饼,这才打着饱嗝看疏影和绿罗收拾东西。
“暗香呢?”林嫣突然问了一句。
疏影墙都不扶,就服自家主子:“您不是留她在魏国公府盯着,怕再有人背着您做错事情?”
八归的事情一出来,林嫣就上了心,派了暗香过去日夜守着,顺便帮着温昕雨的丫鬟打点上下。
有暗香在武定侯府和魏国公府间来回跑,就算八归清醒过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嫣脸色一沉,倒忘了这茬了:“武定侯府可再有消息过来?”
这都一天了,八归不知道哭够了没有?
绿罗迟疑一下,回到道:“姨奶奶似乎失心疯了,抱着个枕头说是她的儿子,将来要做武定侯的。
老爷听后唬了一跳,将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撤了,姨奶奶的院子全封了。”
林嫣一愣,随即醒悟。
林乐昌又不笨,八归疯疯癫癫说出了野心,他直接封院向林嫣表决心。
这样也挺好,林乐昌有怕的东西,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不着调。
至于八归……
林嫣已经仁义至尽,野心与能力是要相匹配的,八归不管真疯假疯,都不可能再让她继续犯蠢。
算了,宫里还有个野心勃勃的婆婆等着她呢。
她拍了拍胸口,来吧来吧,相约初八。
286进宫,好哇!
建元帝为彪显恩爱,并没有单设自己的寝宫。
所谓的寝殿,也就是八宝阁旁边的一间偏殿,平日里都是在凤华宫歇息。
如今八宝阁俨然成了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魏王、蜀王以及家眷,全被周皇后找借口送到了各自母妃得宫殿。
皇族成员,只差一个宁王妃了。
周皇后在宫里等的心焦,林嫣若是执意不进宫,她只能让周旻带着军队去请了。
她和建元帝都被墨宁给骗了,单看林嫣与墨宁的相处,就知道两个人有情有义。
可怜当时宫里还以为是给墨宁聘了一个不安定因素。
好在天也助着周皇后,宗韵凡突发状况,让周家有机可乘。
还没等林嫣祸害内廷,局势就已经快明了了。
周皇后按捺着内心的激动,在八宝阁来回踱步。
四皇子一动也不敢动,静静跪在一旁。
是的,
没错,
跪着。
哭都不敢哭一声。
这是周皇后对他前几日背叛自己的惩罚。
未央一直抄着袖子,立在旁边监视。
四皇子有气也不敢发,他与周皇后如今相依相偎,互相利用,谁也不敢真正的放心。
天色将晚,周皇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宁王妃还没有动身吗?”
未央打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跑出去询问。
林嫣不是没动手,而是半路被人拦截了。
拦截之人高大威猛、深目高鼻,头发微卷的披散在身后,气质邪……魅,跟话本子里描述的那种主人公一个模样。
“马车上的可是大周宁王妃?”那人拉着长秧,颇有些桀骜不驯。
林嫣偷偷放下车帘一角,郭立新说西戎使者因为路上出了状况,来朝贺的晚了。
周皇后给其推到了元宵,许是想着那时候尘埃落定,外族使者可以连新皇登基大典都参加了。
西戎呀?
林嫣推了推疏影,疏影立刻问道:“来者何人?”
来人学着大周人士,匆匆行了个长揖:“西戎使者,请宁王妃做个引荐,进宫为大周皇帝祈福。”
说的内容都不伦不类,想学中原人士的礼节,却学了个三成还消化不良。
林嫣又偷偷看了一眼,那姿态可不是使者该有的谦逊。
疏影悄悄说道:“西戎来的,怎么不去宫门口,反而半道截咱们的车子?”
林嫣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皇后脑子被驴踢了,不好使了呗。”
西戎本就不服大周管教,周皇后这时候不想着拉拢,反而往外推,到时候别新皇没登基,边疆又开始战火连连。
那时候,周皇后如何稳定朝局?
当然林嫣也不懂,但是她有个优点,不懂的事情不去触碰。
西戎来者见车里再无答话,反而窃窃私语起来,心里很是生气:“莫不是大周朝看不起我们西戎?几次三番拒绝我们觐见,到底何意?”
林嫣呵呵笑了一声:“我朝皇帝初一遇刺,想来您是听说的?”
“听说了。”那人答道。
“如今我朝臣民都在家里为万岁祈福,希望早日醒过来。”林嫣朗声道:“您为何不在驿馆安静的候着,几次三番要进宫骚扰我大周皇帝,意欲何在?”
西戎来者一噎:“没有皇帝还有皇后,难道受伤就是拒绝我西戎朝贺的理由?”
“朝贺在大年初一,今个儿已经初三了,西戎莫不是没将咱们大周放在眼里?”
谁怕谁?
“你!”西戎来者本是拦下宁王妃的车架,让其往宫里通个话的。
他们西戎,想尽办法也进不去大周的宫殿,在驿馆里都快被各方使臣笑话死了。
“我们这不是路上出了状况,来的晚了!”
林嫣笑道:“既然是来朝贺的,有了状况贵国可向我朝提前招呼?”
招呼都不打一声,迟到了还有理了?
西戎来者噎的直打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马车,想要用目光消灭林嫣。
反正不急着进宫,能晚一会就不早一会,林嫣索性倚在车壁上,同西戎人慢慢聊天。
“您说路上出了状况。”她说道:“可是指西戎国内宫变,六皇子斩杀庶母、兄长,武力夺权?”
因为此,使臣不知道国内以后对大周到底什么态度,便半路停下等候命令。
西戎使臣冷冷一笑:“大周朝的消息倒灵通。”
林嫣又掀起车帘悄悄看了一眼,说道:“那本王妃现在是该叫您使臣,还是六皇子,或者西戎新王呢?”
咕咚!
疏影一个没坐稳,头撞在车壁上。
绿罗伸手将其捞起来,扶着不敢让她再乱动。
外面静默了一会,突然传来哈哈一笑:“有趣,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屁话!
一个使臣,哪有胆子拦截大周王妃的车架。
只有那个通过政变上位的六皇子,才桀骜到目无旁人。
这就是静和以后要和亲的人?
林嫣皱了皱眉头:”您刚在西戎上位,又跑到这里,不怕你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反噬?”
六皇子不屑的说道:“人彘有力气反噬?”
“……”
林嫣一阵反胃。
知道宫变,不知道这么血腥,突然更不想进宫了怎么办?
“我在大周呆不了几天,有事情要同贵朝商议,请宁王妃通融一番。”
林嫣捏着衣袖,很想骂声娘希匹。
她能通融个屁,现在都是进宫赶着做人质去好不好。
疏影似乎被人彘两个字吓着了,拽着林嫣的袖子摇头:“咱别进去了。”
万一周皇后丧心病狂,怎么破。
林嫣也怂了。
她是胆子大,那是背后有人呀!
万一周皇后跟她当初在信国公一样,来个釜底抽薪,墨宁就是再愤怒,周皇后下场再惨,她人都没了有个屁用。
哎呀,不能想不能想。
周皇后派来的内侍眼看着马车又一动不动,是真的急了:“西戎新王,速速让道!”
娘西匹!
老娘就是怂,怎么了?
林嫣怒了:“陈二蛋,把这个大声喧哗的人拉下来,绑了!”
陈二蛋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他京城的八卦还没听够呢,哪里能进宫喂了狗。
内侍没来得及再叫唤一声,就被陈二蛋扯下马,三下五除二的给绑了个结识。
西戎六皇子看呆了。
跟想的完全不一样,画风变得太快了吧?
那自己……还拦吗?
六皇子菊花一紧,想悄悄的撤。
谁知道林嫣戴好了帷帽,直接跳下车:“你想进宫,好哇!”
本王妃成全你!
287黎明之前(1)
林嫣的马车终于进了宫,周皇后欣喜异常,终于能够一网打尽。
她吩咐下去:“直接让宁王妃到八宝阁来。”
在她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可是内侍出去又转进来,一脸的便秘,吱唔着给周皇后禀报:“娘娘,宁王妃……”
“她又怎么了?”周皇后眉头一竖:“既然进来了,难道还有她闹腾的地方?”
内侍擦了把冷汗:“车架是宁王妃,可是里面的人……”
他没敢说下去。
周皇后腾的站起身,怒视着内侍说道:“什么意思?宁王妃到底进没进宫?”
内侍快哭了:“没有,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坐着宁王妃车架进宫的,是前个儿上书要进宫见万岁的西戎使者。”
周皇后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那林嫣呢!她人呢!”
内侍也不知道呀。
宁王府的车架,跟车的丫鬟就是林嫣身边的绿罗姑娘。
可是他过去掀开车帘请林嫣上坐撵时才发现,西戎使者一脸不可思议的坐在马车里,似乎自己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罗姑娘笑意妍妍:“六皇子,请下车坐撵,您不是早就想进宫见大周的皇帝和皇后吗?”
内侍一头雾水,多问一声都不敢。
西戎六皇子合上惊讶的嘴巴,斜着眼看了绿罗一眼,似笑非笑:“大周王妃如此跳脱,我倒是小瞧了。”
“六皇子过奖,”绿罗道:“您想进宫进不来,王妃她成人之美,岂不正好?”
正好,正好!
六皇子绷着脸下了马车,他隐隐觉着自己可能无意中陷入了大周皇宫的内斗。
这样子进宫,他的目的怎么可能达到。
西戎看样子是他胜利了,可是却逃了一个五皇子。
据他掌握的消息,五皇子逃进了大周朝内,意欲求大周皇帝出兵帮助。
六皇子决定现行一步,求娶大周一个重要的贵女结为盟友,五皇子到时候有心无力。
可是现在闹的,六皇子有些后悔去拦宁王妃的车架,以为强硬些就能让大周皇室见识一番西戎贵族的骄傲。
周皇后派来的内侍偷偷抬头,见西戎六皇子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再想什么。
反正眼前的状况,肯定不是周皇后愿意看见的。
他转了转眼珠,说道:“既然宁王妃没有进宫,老奴得去问问皇后的意思。毕竟如今宫里因为万岁遇刺,风声鹤唳,怕她老人家不愿意接见西戎使臣。”
说完,他又转向绿罗:“绿罗姑娘既然进来,就随老奴过八宝阁吧。”
逮一个算一个,听说宁王妃对自己贴身的丫鬟都很好,拿着绿罗做人质,许是一样的。
绿罗笑了笑:“请公公带路。”
竟然一点也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和惶恐。
周皇后听了内侍的回禀,气的袖子一扫,打落了建元帝书案上的琉璃镇纸。
破碎的琉璃四处飞散,其中一块甚至弹到了内侍的额头上,顿时破皮流出血来。
内侍吓的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
半响,周皇后咬着牙说道:“那什么西戎的皇子,派了侍卫好声好气护送到驿站去。至于那个什么绿罗,关到景福宫去!”
所谓景福宫,名字起的吉利,可惜地处整个皇宫的西北角,偏僻冷清,前朝实际用途为冷宫。
墨家入主上京城后,当时景福宫里还关着前朝皇帝两个失宠的妃子。
高祖忌讳,一直没有派人修缮。
后来那两个冷宫妃子死了,景福宫空荡荡变成了一座空殿,连个打扫的宫女都没有。
既然林嫣不进宫,那就拿着她的丫鬟说事。
绿罗也不慌张,施施然跟着领路的人朝西北角走去。
周皇后自然不会多花心思在一个婢女身上,她急忙招周旻进宫商议。
建元帝一遇刺,周皇后就拿了自己的手令,强行从刑部将周旻带了出来。
建元帝没有消息,比有消息还可怕。
周皇后等不及,怕建元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冒出来,对天下宣令自己的罪状。
既然想要至高的权利,周旻说的没错,不能再向之前一样装模作样掩耳盗铃。
她要抓紧这时间差,将整个上京城迅速掌握在自己手里。
哪怕宁王返京,到时候也无回天之力。
眼下林嫣敬酒不吃,她只能给宁王府一杯罚酒了。
她在宫里忙活,墨宁那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如今两边拼的就是一个速度。
张传喜小心翼翼的说道:“宫里派人请了三个王府的家眷进宫。如今蜀王和魏王夫妇全在严妃和季妃宫里。”
墨宁拳头紧握,冷冷问道:“咱们府上呢?”
“咱们王妃也接了指令。”张传喜猫着腰小声答道,又偷偷瞄了墨宁一眼。
墨宁两眼一瞪,一拳打在桌子上:“妇人!立刻传令,从密道进京!”
他既然能从密道里把建元帝绑出来,自然也能再从密道里回去打周皇后一个措手不及。
张传喜撇了撇嘴:“王妃娘娘没有进宫,因为中途西戎六皇子拦了车架,娘娘聪慧过人,直接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
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顶着墨宁的怒视,张传喜说道:“奴才不明白,为什么不将王妃娘娘一起带出京城。留她一个在京里,太危险了。”
这么调皮的王妃若是没了,以后他伺候谁去?
墨宁气道:“是本王没有想那么细。”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以为上京城内有六安侯和魏国公府护着,周皇后还不至于敢动宁王府。
毕竟他要回京了,周皇后承受的起严重后果吗?
墨宁又咳嗽起来,差一点喘不过气去。
八宝阁里,建元帝睡觉的寝殿,有一条直通京城三十里之外的密道。
当初大楚皇室就是从这条密道里逃出去的。
首先进宫清场的是墨宁的外祖老济宁侯侯,自然也知道了这一条密道。
后来庚子之变,知道这条密道的高祖、贵妃、废王都做了古。
老济宁侯也曾经告诉过墨宁的母亲杨皇后,不知道为什么独独瞒下了建元帝,许是那时候对自己这个凉薄的女婿,就本能的不信任了吧。
墨宁利用这条密道将建元帝搬出来,一是为了救他,不让周皇后得逞;二就是让周皇后自己乱了阵脚,自己作死。
大周的天下,是他和建元帝的角逐场,与他人无关,墨宁实在讨厌周皇后那一套装模作样。
他也不想让林嫣以后也要同周皇后虚以逶迤。
结果,周皇后还是对无辜的林嫣下手,实在是大意了。
墨宁咳完,从腰上解下羊脂玉环交给张传喜:“你跑一趟吧,带着西郊那些兵力悄悄进京同王妃汇合。”
288黎明之前(2)
皇宫里,周皇后和周旻也在紧锣密鼓的商议怎么能一举拿下上京城。
周旻分析道:“如今咱们手里没什么大臣,只有个内个大学士,其余的都在隔岸观火。
还有严相和孙相,更不可能跟咱们一条心。
刘相都上书告老还乡过,到时候姑母直接批了就是。
大雪已经停了,这就是好兆头。
侄子提议今天晚上动手,先屠了宁王府,再将那个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家里给屠了,基本上就能震慑群臣。”
周皇后有些害怕:“屠?太血腥了,且不说不得人心,宁王在外得知消息怕也会另生是非。还有六安侯府和魏国公府,那个昌平候也不是个好的。”
这么一算,淮阳侯府有什么呀?
一穷二白,就想翻天覆地,周皇后心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不如直接宣告万岁驾崩,抱着四皇子登基。”
总比屠杀大臣之家好听些。
周旻微微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姑母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在乎什么血腥不血腥。”
当务之急,震慑群臣,趁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伪造诏书,抱着四皇子登基。
到时候已成定局,宁王再有动作就是谋逆。
周皇后还在犹豫,周旻已经站起身:“姑母从来认为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过了今个儿,姑母就知道侄子的重要性了!”
他伸出手:“姑母,万岁调令全京军队和西山大营的虎符,请交给侄子。”
周皇后心里慌张,捂着胸口说道:“这些东西不在我这里。”
周旻皱眉:“不在您哪里?在谁那?”
建元帝失踪都两天了,周皇后竟然还没将这些重要的东西拿到手?
姑母不是一向自翊精明吗?
每每训斥起母亲来,总是急严令色,一到关键时刻,原来根本不挡事。
周旻心里不禁有些看轻周皇后,对其态度也不似之前恭敬:“姑母还是将这些东西找来,不能掌控全京的武装力量,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我,我去找一找。”周皇后急匆匆站起身。
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周旻的建议“屠城!”
这怎么可以?
她是要让群臣和百姓心服口服,这样才能如前朝女皇帝一样名留青史。
屠城?
那她成了什么?
周旻到底年轻,戾气太重,应该还有更好的法子。
可是周皇后如今无人可用,身边只有这一个侄子。
她在建元帝的书案上翻箱倒柜,就是找不见虎符等物,到底藏在了哪里?
越找不到越着急,越着急就越找不到。
周皇后将书案上那些地方递交的新年贺喜折子直接扫落在地上,又拉出抽屉翻看。
依旧没有虎符。
周皇后垂头丧气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的狼藉对周旻道:“没有虎符。”
周旻不信:“怎么可能?”
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建元帝多疑的性格,可不会交给旁人。
周旻眯起眼睛:“万岁身边那个韩公公呢?”
他是贴身伺候的,一定知道建元帝将虎符藏在哪里。
周旻一提醒,周皇后反应过来:“未央,这几天韩广品在哪里?”
倒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
未央答道:“回娘娘,韩公公同寝殿那些内侍宫女一起,被您关了起来。”
不等周皇后回到,周旻就说道:“带上来!”
他要亲自审问,说不得能得到更多的秘密。
眼看着周旻急匆匆的身影,周皇后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可是这个时候脑子是热的,来不及想那么深。
她的手无意识的在抽屉里翻找,突然看见一个泛着黄边的小册子,似乎有些年份。
周皇后从没有见过,压着心底的好奇拿起册子翻了翻,顿时大惊失色。
上面都是一些朝中重臣的名字,已故的那些上面,划着重重的朱色横线。
还活着的,被建元帝特地标注了出来,注解着此人的一些错处和不敬。
周皇后往后又翻了两页,终于找到淮阳侯的名字。
骄纵、愚蠢、贪婪。
这是建元帝对淮阳侯的评价。
周皇后从里到外冒出一股冷气,纵是火地龙烧的热腾,也挡不住全身的寒意。
原来自己母族,在建元帝心里是这个样子的。
她眼光落在淮阳侯名字上那细细的一杠,仔细观察,似乎才画上不久。
怪不得他对淮阳侯府处置的这么快,原来早就有预谋。
什么都没有亲眼看到更震撼。
周皇后呆坐在椅子上,想不通建元帝的心思。
他对宁王有成见,是因为那是杨皇后的儿子,他在杨皇后面前的自卑演化到了宁王身上。
但是,也没见他对别的儿子多看过一眼。
魏王被他养成了一个妇人心肠,只会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蜀王纨绔,纵行京城,也没见建元帝多呵斥。
四皇子若不是周皇后保养在身边,估计建元帝都不知道是哪个生的。
他难道不会老吗?
还是以为自己身体强壮,收拾完这些知道他黑历史的老臣,还能再选几个年轻的妃子进宫生儿子?
果然,要活成孤家寡人才好吗?
周皇后手指尖微微颤动,在淮阳侯的名字上不断的摩挲。
或许周旻说的对,斩钉截铁一些,才能防着建元帝反扑。
她哆哆嗦嗦将册子放回抽屉,自己都没有察觉眼睛里滚出泪来。
“未央。”周皇后喊道:“去将韩公公提出来,严加拷问!”
你不仁,就休怪我无义。
虎符,她要;天下,她也要!
未央答道:“世子已经去了,这会儿韩公公估计已经在慎刑司受审了。”
景福宫关进一个绿罗之后,又恢复了以往的萧条,连个路过的宫女都没有。
门外看守的两个内侍,似乎也无精打采。宫里人心惶惶,周皇后无心打理,谁也不知道将来自己身在何处。
因此在看守绿罗上,两人也并不上心。
这里常年无人,自然也没有炭火,两个内侍呆了一会儿就觉着阴冷,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悄悄溜走了。
一个姑娘家,呆在这种地方吓也能吓死,这会估计都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了,自然也不怕她跑出去。
绿罗在破败的宫殿呆了片刻,听到外面没有了声音,才踩着满地的蜘蛛网,悄悄来到外面的小道上。
暗处走出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冲着绿萝招手。
定睛一看,是穿着内饰衣服的林嫣本人。
589俏公公
亲娘咧!
绿罗算是明白宗韵凡面对林嫣的无力之感是哪里来的了。
明明不想进宫,遇到一个拦路虎随便就想出一个馊点子。
你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人家直接找了身内侍的衣服换上,趴在车底又跟进来了。
绿萝看到林嫣安然无恙,提着半口气走过去搀扶住林嫣:“王妃,其实您大可不必亲自进宫的。”
周皇后肯定气坏了,刚偷听守门的那两个内侍说召了周旻进宫。
绿萝不安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嫣,林嫣深吸一口气:“咱们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他之前找到虎符。”
林嫣自然也知道虎符的重要性。
若不是周皇后急匆匆派人请了三位王爷和女眷进宫,林嫣都不知道虎符可能还没被找到。
否则,周皇后何必废这么一番周折。
“可是咱们从哪里找?”绿罗有些不确定。
建元帝生性多疑,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的,必定在某秘密处。
林嫣抄着手,眯了眯眼睛:“我也不知道。”
“……”
能再无靠谱点吗?
绿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嫣伸手将她扶住:“怕什么?宁王不是在宫里有钉子吗?”
上次栽赃周旻、引|诱四皇子,流云就做的很不错嘛。
虽然之后建元帝有意无意的将其调到了别处看守宫殿,不过流云在宫里多年,不可能轻易被拔出来的。
换下司仪局尚宫服的流云,只着了一身最简单的宫装,抄着袖子看小宫女们扫地。
从司仪局到百花殿的嬷嬷,看上去一落千丈,其实不知道过的有多自在。
也得亏被发配到偏远的百花殿,流云才能在这几日的变故中安然无恙。
没看见韩广品都被领到慎刑司去了吧,作为众所周知的宁王的靶子,她还能在大殿里扫扫地喝喝茶,已经是万幸了。
可惜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殿门口一个粗使宫女跑进来,匆匆行了一礼。
许是在司仪局呆的久,流云瞧着小宫女不到位的礼仪,轻轻皱眉:“双手叠齐,万福是怎么能抬头看着对方?”
小宫女脸色微微泛红,有些不安的说道:“嬷嬷,外面有小公公找您。”
那小公公长的真好看,笑起来桃花眼闪着光,照着人心一晃。
可是宫里不太平,万一是周皇后派来的,那流云嬷嬷岂不要倒霉了?
流云自然不知道小宫女心里的九九,听到有内侍找自己,眉头皱的更加厉害。
这时候?
林嫣已经进来了,周围零零散散打扫的小宫女全停下脚步,偷偷看她。
百花殿里的宫女,要么是做事没眼色的,要么就是犯了错贬进来的。
她们隐隐知道外面不太平,可谁也没见过林嫣。
何况外面那些内侍一听是百花殿做活的,都没什么好脸色,只有这位小公公如沐春风。
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甚至偷偷红了脸,笑出声来。
流云看见,深觉一点规矩都没有,咳了一声说道:“雪扫的也差不多了,都进屋喝杯茶暖和暖和吧!”
可是小宫女们都磨磨蹭蹭的不肯进屋。
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有多迷人?
流云抬起眼不经意的朝着来人看来一眼,心里一惊,忙揉了揉眼睛。
确定对方是宁王妃后,她刚屈起膝盖准备行礼,突然意识到对方穿的是内侍服侍,赶忙又立直身子。
心里敲着鼓,流云故作镇定:“你是哪个宫里的,来这里找我何事?”
林嫣微微一笑,学着张传喜平日的做派行了一礼,流云忙不着痕迹的闪了半个身子,不敢受礼。
“咱家是凤华宫里的,皇后娘娘让咱家来问流云嬷嬷一些事情。”林嫣一开口,那些不愿意进屋的小宫女忙争先恐后的往屋里去。
来人好看是好看,若是勾魂使者,也得有命看呀。
流云微微一怔,朝着自己的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随我进屋细谈。”
林嫣抬脚先进了屋,然后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这是当初去沧州时墨宁给穿的那一身,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直没丢。
没想到今个又有机会穿上,不过腰间太紧是什么情况?
流云进屋,顺手关了屋门,对着林嫣就行了大礼:“娘娘这时候进宫,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嫣却笑道:“我这一路走来,就没看见路上有人。”
天寒地冻,都在屋里躲懒。
流云无语。
就林嫣刚才那两下,明明是凤华宫里来传话的,态度理应傲慢才对,可是林嫣行的礼却谦卑亲切,一看就是奴才对主子的。
她一个百花殿受冷遇的嬷嬷,哪里当得那种礼节?
这是在百花殿,那些宫女们久不在贵人面前露面,礼仪都生疏了,若是被有心人看出端倪可如何是好。
这些流云自然不会说,只道:“不知娘娘进宫来找奴婢,所谓何事?”
林嫣趴在马车底了半天,又提心吊胆的摸了大半个宫宇,正累的慌。
她左瞧右瞧看见一把太师椅,往上面一坐,舒舒服服伸了个腰。
流云别过眼睛:“娘娘贵为王妃,行为举止不该如此……豪放!”
想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不太贬义的词来。
好像又看见了前世那个教导她礼仪的刻板的流云嬷嬷。
林嫣下意识的坐直了身板,当初学礼仪多辛苦至今还记得,不能白费了。
“我是进宫来找虎符的。”林嫣直截了当的说道。
流云又是一怔,小心的打量了林嫣一眼。
从上次整周旻,她就知道自己主子娶的是一个跳脱直爽的姑娘,没想到这么直爽。
虎符这种东西,就被林嫣大大方方的在百花殿的一个小屋子里被说了出来,也不怕隔墙有耳。
似乎林嫣看透她的心思,笑道:“放心,没看见那些人一听说我是凤华宫来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吗?哪个不要命,回来偷听。”
再说她面对门口坐着,外面有人影和动静,早被发现了。
流云就是宫里呆久了,才变得草木皆兵。
流云沉吟一番,也知道事关紧要,不再罗里吧嗦:“周世子已经将韩广品提进了慎刑司,怕那个老家伙招架不住要招的。”
林嫣皱眉:“他总不能带在自己身上?”
流云却似乎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面部表情有些精彩。
590狭路相逢
“奴婢,想起一件事来。”流云说道。
林嫣双眸闪烁,目不转睛的看着流云,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大年初一一出事,韩广品趁人不备偷偷溜出过八宝阁,在景福宫转了一圈又偷偷潜回八宝阁。
这些瞒不过在八宝阁有眼线的流云,可是韩广品到底做了什么,她没来得及查出来,八宝阁的寝殿就被封了。
景福宫?
这么巧?
林嫣瞪大了眼睛:“可是景福宫可不小,若说他真的是去藏虎符,又会藏在景福宫的哪里?”
将景福宫仔仔细细搜寻一遍的功夫,周旻说不得已经在上京城行兵了。
流云垂下眼眸,说道:“韩广品来回不过一刻钟,就是藏,又能藏多深?”
林嫣眼睛一亮:“废什么话,跟我去找!”
那么重要的东西,常人都以为会被藏的很深,可是韩广品为人机敏,说不得就将虎符隔着墙往里一扔呢?
到时候若是建元帝重新出现,或者是宁王入主东宫,他借着修缮旧宫殿的理由,就能将其捡回俩献给新主。
慎刑司里,韩广品被周旻鞭打的不成人形,血水顺着皮肤不断的滑落到地上。
周旻舔了舔沾着血水的鞭子,眯着眼睛问道:“韩公公,本世子敬你是万岁山身边的老人,最后问你一次,虎符到底见没见?”
韩广品垂着头,有出气没进气。
慎刑司的那些内侍,全摒着气,大气不敢出的缩在角落里。
周旻要他们审讯韩广品,说实话,谁都没那个胆子。
若是建元帝送进来的,说不得都争先恐后的抢这个功劳,可是现在明眼人都知道周皇后要干什么。
周旻平时在宫里,也并不得人心,他们没少听那些宫女内侍背后嘀咕。
得人心者得天下,虽说他们只是深宫内侍,可是这点眼界还是有的。
周皇后和淮阳侯府又能走多远呢?
宁王可快返京了。
周旻见无人上去,气的将他们一人抽了一鞭,自己亲自动手审问韩广品。
可惜这个老家伙,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嘴倒是硬气!
眼看着天色已暗,许给周皇后的时间就要到了,以防夜长梦多,周旻下了死力也要撬开韩广品的嘴。
“不说是吧?”周旻提了一捅外面的雪,直接从韩广品头上浇了下去。
韩广品被冰的一个激灵,转醒过来,见周旻在自己面前怒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血牙。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要虎符。”韩广品憋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淮阳侯府还能蹦跶多久呢?不过是前朝的叛臣,还妄想大周的天下,百姓们答应吗?”
宁王和建元帝斗,人家那是父子,都姓墨。
周皇后倚重周旻,可是韩广品知道,一旦周家事成,周皇后怕也是深宫妇人的老路。
垂帘听政?
笑话。
她有那个脑子吗?
韩广品这几年,看着周皇后被建元帝哄的团团转,跳出来同宁王斗,可是淮阳侯府却什么实际的好处也没得到。
虎符……
韩广品目光晕眩,又要昏死过去,被周旻一把拽住残破的领口:“我再问一句,虎符在哪里?”
韩广品实在没力气了,只求速死:“总出不了这个皇宫去,你找去呀。”
找他个三天三夜,宁王许就来了,看在往日给林嫣说了好话的份上,自己还能留个全尸。
“啪!”
周旻一鞭子抽在韩广品脸上,恨不得立时将其脑子刨开,看看虎符到底被他藏在何处。
然而未央从外面转进来,问道浓重的血腥气,忙拿帕子掩住鼻子对周旻说道:“世子,娘娘让奴婢来问一问,虎符有下落了没有?”
周旻将鞭子往未央脚下一扔,未央忙退后半步,避免自己的绣花鞋粘上血迹。
“嫌我审的慢?”周旻嘲笑:“那你来!”
未央掩着目光里的厌恶,说道:“娘娘说了,过了今夜,怕严相等人泛过味来。若是实在问不出虎符的下落,不如直接带着咱们手里的京卫,杀宁王府一个措手不及。”
周皇后担心,林嫣没有进宫,怕在宫外有大动作。
一夜的时间她倒不至于能干成什么事,可是时间再长,周皇后就不能保证了。
所以,现在只求速战速决。
周旻闻言,眉头一挑:“姑母想通了?”
之前还因为他提议屠城,一副圣母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就转过弯来了?
未央没有正面回答,只催促道:“请世子赶紧出宫围剿宁王府。”
说完,看了一眼已经没多少气的韩广品:“等解决了宁王府,再来审问也不迟。”
这么短的时候,虎符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周旻握了握拳头,将直接掰的咔咔作响:“你将这里处理好,我马上出宫洗净宁王府!”
他脚正准备迈出屋子,突然又转了回来:“听说宁王府有个丫鬟被你们关起来了,在那里?”
带着那个丫鬟做人质,林嫣要是置之不理,他就拿这事做文章,按宁王府一个罔顾人命,看以后谁还给其卖命。
未央道:“在景福宫里。”
周旻闻言,风一般的跑出去了。
未央掩着鼻子对那些寒蝉若虚的内侍道:“赶紧打扫了,将韩公公放下来关进里屋,可不能让他死了。”
周皇后说了,大事已成,韩广品为了活命也得招供。
林嫣带着流云和绿罗重新返回了景福宫,拖了大雪的福,这时候天色将晚,更没有人往这里来。
三人进了景福宫,林嫣直接吩咐道:“沿着靠近夹道的墙根找。”
有目的有地点,找起来就不费力气。
是绿罗率先在靠近夹道的墙根下,荒草杂生的草丛中,发现了半块。
拿起一看,上面果然有镶嵌的黄金字体:“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西山。”
“找到了!”绿罗兴奋的小声喊了一声。
林嫣和流云忙围了过去,林嫣接过一看差一点骂娘。
西山大营的,就是周旻拿到,温子萧也不会听他的招呼呀。
这坑人的剧情。
不过……林嫣直接将虎符塞进自己的袖子。
有虎符不听召唤,和无虎符不听召唤,是两个概念,能避免以后周皇后或者建元帝拿此事问罪魏国公府,找到西山大营的虎符也算幸事。
流云道:“用的着虎符的,也就西山三千精锐,其余的羽林卫和京卫,本就被周家和六安候分别给掌控着。”
所以,找到赶紧撤,别磨蹭。
291逼急了老娘要咬人!
林嫣想想也是,不过废这么大劲进宫,可不单纯来找虎符的。
周旻不是要去宁王府搞事情吗?
她直接在宫里端了周皇后的老巢。
“你回去吧,我还要去八宝阁。”林嫣说道。
流云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再劝,若是能让林嫣做成事,也省了宁王的力气不是?
绿罗继续留在这破烂的景福宫,吸引周皇后的目光,林嫣和流云一前一后出了景福宫的门,沿着夹道往凤华宫放向去。
没走两步,前面灯笼摇曳,几个人踏着积雪往景福宫里走来。
躲已经来不及,因为周旻已经发现了她们:“谁在那里?”
流云快走一步将林嫣落在身后,朝着周旻一行礼:“宫门已经落锁,周世子一个外男还留在宫里,是否大不妥?”
周旻提起灯笼照了一下,见是上次呵斥他的流云,再瞧了瞧对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忽然笑了:
“本世子说哪里,原来是多管闲事的流云嬷嬷。怎么?还想教训本世子,可惜了了,如今这宫里可没什么中用的男人了!”
林嫣在流云身后低着头,抄着手弓着腰,掩下自己的不安。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旻也瞧见了流云身后的小内侍,上前一步拿灯照在林嫣脸色:“抬起头!”
流云转身将其护在身后:“不过是个内侍,世子非要在大周的皇宫里胡作非为吗?”
周旻斜了她一眼:“本世子在这宫里横着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用的着你教训?”
不让看?
那就是有问题。
他一伸胳膊将流云推到一边,手伸到林嫣面前就要捏住对方的下巴。
林嫣退后半步,沙哑着嗓音说道:“百花阁洒扫内侍徐唐给周世子请安。”
“百花阁”周旻笑问:“百花阁的人,跑这么偏远的景福宫来做什么?”
说着,身子微微蹲下去看林嫣的脸,总感觉有些面熟。
“听闻皇后将宁王妃身边的丫鬟关进景福宫,我一个人怕黑,就带了个伴一起来送些吃食。”流云冷冷说道:
“怎么,咱们现在做什么,还得请了世子的意不成?”
这流云说话,着实噎人!
周旻一个转身,对着流云就要发脾气,突然跟随他来的人开了口:“谁?”
吓了周旻一跳,急问:“你咋乎什么?”
那人忙道:“属下刚看见一个人影从景福宫里跑出去了。”
“跑了?”周旻立刻抬脚去追。
林嫣心里一提,正要跟着过去,却被流云一把抓住了胳膊。
正挣扎间,周旻突然回头,吓得流云手一松,心都快跳了出来。
周旻指着她们说道:“流云、徐唐!我记住你们了,回头再收拾你们!”
先逮住绿罗那个贱丫头去威胁了宁王府,再进宫将这些藐视他的人全杀掉!
这种想法没毛病。
有毛病的是林嫣怒了,被流云强拉着回了百花阁。
“我要去救绿罗!”林嫣红着眼睛道:“你肯定有出宫的法子对不对?”
绿罗在宫里并不熟悉,万一被周旻逮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流云撇了撇嘴:“王妃做事只凭意气吗?您进宫来的最初目的是什么?现在绿罗为你引开了周世子的主意,难道您要辜负她的好心吗?”
林嫣紧紧抿着嘴,目光里的愤怒和自责尽显于流云面前。
“我是做事冲动!”就在流云以为她要准备去八宝阁的时候,林嫣突然开了口:“我也不是什么圣母!”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在宫里掣肘了周皇后又能如何?外面还不是因为周旻,反而害了更多的人命?
所以,老娘不如直接出宫,喊上六安侯和魏国公,碾压了他丫的!”
拿绿罗威胁她?
老娘就给他看看什么叫拆人宅子!
流云默了默,挤出一句话来:“您高兴就好。”
早就该这样,为什么还自作聪明的往宫里来。
宫里有宁王,可不少一个智商时刻不在线的王妃的。
不过,流云发现宁王妃平日跳脱,逼到份上总会爆发一些无法想象的力量。
她竟然……很期待。
“随我来吧。”宫门虽然已经落锁,可是流云到底是宁王的眼线。
这么多年,在宫里有自己的门路,流云以前也曾经深夜出宫送过消息。
周旻竟然没有搜寻到绿罗。
也是他太嚣张,宫里又大,因为建元帝嫔妃少,好多宫殿都是空的。
他挨个将宫殿们敲开,先时还有内侍吓破了胆子给开门,之后宫女们就尖叫了起来。
太平盛世,竟然有人带着护卫闯进内廷,这还了得。
没一会儿,整个皇宫都亮起了灯火,挨里头最近的是延庆殿,季妃的寝宫。
蜀王被吵得睡不着,出来看看到底鬼哭狼嚎什么,看到是周旻在搜皇宫。
气的他立时瞪眼:“周旻!真当大周的内宫是你们淮阳侯府的了?奶奶个腿,将这个私闯禁宫的人给本王逮起来!”
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不是周旻可以随便撒野的。
在前面周皇后怎么闹,蜀王都可以坐高台看大戏,反正他知道宁王已经安排妥当。
可是谁知道周旻跟个疯狗一样,周皇后也不着调,都这时候了还在宫里倒行逆施。
跟着蜀王的几个内侍,全是练家子,听到吩咐立刻将周旻围住。
周旻冷冷一笑:“劝你乖一点,让这些人散开!”
蜀王乐了:“呦,还真以为自己现在是胜者王了?就算你赢了,皇后也是抱着四弟登基,这大周朝姓的还是墨,你依旧是咱们墨家的臣子!
怎么着?你那什么表情?不服气?有本事你继续在宫里作,看到时候谁死!”
这话没没毛病。
纵是跋扈如周旻,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大周朝是姓墨,他现在还只是皇后的侄子,而不是什么垂帘听政的太后的摄政大臣。
“你行!”周旻指着蜀王道:“以前倒是小看你了,等着!”
出宫!
等尘埃落定,看到底是谁在作死!
他命令手下人收了手,气呼呼的也没有网凤华宫找周皇后商议,直接出了宫挑兵点将。
瞧着周旻的背影,蜀王呸了一口,又往依旧漆黑一片没有动静的严妃寝殿看了一眼,又呸了一口。
延庆殿里,宋淑颖和季妃披着外衣,正安慰着绿罗:“好了好了,人都散了,没事了。”
季妃更是双手合十朝着空中拜了拜:“得亏咱们宫里的人出去打听消息遇到你,要不这角门连着角门,你根本走不来这里。”
绿罗感激非常:“谢季妃娘娘,谢蜀王妃娘娘。”
宋淑颖拉起她:“瞧这手都是冰的,咱们也不问你为什么乱跑,先跟着下去休息吧。”
292发现新短板,怎么破?
张传喜心都焦了,宁王妃不在府里。
西北角一千的屯军,做庄稼汉的打扮,分散从四个城门进了城。
天色将晚,城门要关了。
正在南门巡视的六安侯,目光从这些庄稼汉的手上老茧滑到这些人的明亮的眼睛上。
都是些有故事的中年汉子,少时兴许还沾过血。
张传喜也夹杂在期间,抬头看时六安侯,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主动挤到了他的面前。
六安侯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等对方张嘴就抬手放人。
张传喜忍着惊讶,领着这些人进了城。
建元帝没了踪影,宗韵景猜出来后就告知了六安侯,这会见张传喜这么大的阵仗,六安侯有些不安。
打淮阳侯府那一家子蠢货,一个魏国公的西山大营就够了,宁王府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又是谁什么?
莫非宫里又生是非?
想到林嫣如今也是皇家媳妇,六安侯心惊肉跳,急忙派人通知宗韵凡随机应变。
想了想,又派人往另外三个城门去,告知那些人若是遇见上百个庄稼汉子,只管放进城。
张传喜到了府里,却被郭立新告知林嫣是没有进宫,可也没有在府里,他也再找。
我嘞个去,这夫妻俩每一个省心的。
张传喜小公公这稚嫩的心脏都快吓出毛病来了。
他捂着胸口:“你都找不到,王妃她能往哪里去?”
他可是脚程赶着脚程,赶在天黑关城门前领了一千屯兵进京,就为赶在周家前面。
林嫣不见了?
难道是被周家秘密解决了?
不敢想!不敢想!
张传喜拳着手,在院子里直打转,又不能大吼大叫的派人出去找。
郭立新将一千汉子都集中在王府的校场上,回头见张传喜着急的样子,说道:“要不问问疏影姑娘?”
张传喜眼睛一亮,不等对方话音落就小跑着往内宅去了。
他进到正院时,疏影还在生气,明明是她和绿罗两个人陪着林嫣进宫的,中途换了那什么西戎的六皇子。
林嫣带着她回家换了身衣裳,就将她留在府里,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张传喜惊呆了:“王妃她,又进了宫?”
见疏影点头,张传喜有点绝望。
他来的太匆忙,根本没来得及知道这个消息,现在墨宁估计已经知道林嫣失踪不见了吧?
他吓得又一溜风跑回校场问郭立新:“你又往城外发消息了没有?”
郭立新道:“哪里来的及?”
他不见了王妃,急忙整合了留在府里的护卫,准备实在不行打一架喽。
“为什么不说?”张传喜急了,宁王也动身了,万一在宫里因为林嫣而生意外怎么办?
总要提前做好计划。
张传喜和郭立新争执的功夫,林嫣已经回来了。
宁王府的大门往里走,中轴线最前端就是百亩校场。
一进家门,一千壮汉看着你是什么感觉?
别人不知道,反正林嫣是被惊吓住了。
“什么情况?”她扫了几眼,终于看见正互相扭着对方领子的张传喜和郭立新。
“亲亲地王妃呀。”张传喜一把松开了郭立新的领子,跑到林嫣身边。
然后一指身后的一千壮汉,又从袖子里掏出羊脂玉环:“这是王爷让奴才交给您的,沈家军的以前精锐全在这里。”
“……”
林嫣接过羊脂玉环,摩挲着上门的花纹,内心里一万个小马奔腾而过。
这差一点被她当掉的玉环呦!
怎么就成了调动沈家军的信物?
才几个月,墨宁就用这玉环召了往昔的沈家军一千精锐。
“王妃?”张传喜见她不言不语,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林嫣回过神来,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派个人找宗韵凡去,我要刺杀宁王和万岁爷的那种箭头。”林嫣道:“还有,让他带一队人马,将张大人、曾大人等的府邸保护起来!”
管他周旻先对付哪一个,保证让其有去无回。
郭立新立刻派人去执行命令。
王府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林嫣扫视了一圈千人队伍,说道:“大家可还记得沈大将军?”
领头的一个壮汉道:“记得!大人带着俺们这些被乡绅压榨的没法活的人杀出一条血路,俺们急着大人的大恩大德。”
林嫣点点头:“可是今天咱们打的不是前朝那些鱼肉乡里的阀门和乡绅,你们还愿意跟随吗?”
其中一人道:“淮阳侯府就是前朝留下的余孽,当初俺家里就是交不上租子,妹妹被乡绅抢走抵租子,后来听说进献给了侯府一个管事,我懂事后过去找……”
汉子突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打开了一些人的记忆,纷纷说起当初的苦来:“我听我爹说……”
一时之间这些四十多岁的汉子,一个比一个哭的哇哇的。
停!停!停!
林嫣又发现了自己一个短板,好好的动员大会硬是开成了诉苦大会。
她仰天叹口气,话本子里那些女主人公咋那么能呢,啥都会。
她到底是女主的光环不够强,还是智商确实没那么高呢?
今天竟然有月亮,弯弯的,想镰刀。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重新调整脖子看向众人。
月色映着雪景,倒是亮堂。
冬日的夜,寒冷且寂静,在众人呼出的白气中,林嫣听到了外面有铿铿的脚步在包围宁王府。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立刻出府去,而是先回屋换下了自己身上的内侍服。
宁王当初去北疆,带去了一部分骨干;后来为寻找他,林嫣又派出了一部分。
周旻大概的估摸了一下宁王府现在剩余的人手,护卫不过区区百人。
他将五百京卫全部带来,还怕灭不了一个小小宁王府?
就算六安侯过来解围,人数也够了。
林嫣派去六安侯府的人跑的飞快,半路就遇到了正领着一队人马往宁王府赶的宗韵凡。
箭头,真没有。
可是林嫣派人出来找这种东西,情况已经很紧急了。
宗韵凡快马加鞭,还是让周旻提前了一步包抄了宁王府。
宁王府的大门随周旻怎么叫,就是不开。
周旻冷笑:“这就怂了?给我撞门!”
“我看谁敢!”宗韵凡心急,将手里的剑直接扔了过去。
抬着木头准备撞门的那一个,一剑穿心死在当场。
京卫根本没有上过战场,此刻突然见血还真有些怕,周旻身后的京卫部队,突然不约而同的往后挪动了一下。
293打架就好好打,别BB!
张传喜踩着个护卫的背部趴在墙头上,差一点没笑场。
宗韵凡来了就好,里外夹击,周旻不就是瓮里的鱼了?
他赶紧从墙头下来,一溜烟跑到正院给林嫣回禀去了。
林嫣正好穿了身劲装出来,瞧见张传喜喜气洋洋的模样一愣:“傻了吗?大战将近你还笑的出来?”
“哎呦,王妃娘娘,外面宗二爷解围来了。”张传喜说完,总感觉哪里不对。
为什么他们家王妃有事,要宗韵凡来解围?
宁王这个男主,除了当初勾搭王妃时还出彩些,之后几乎没啥大用呀?
张传喜晃晃脑袋,又看了看天。
到底是他想法不对,还是创建这个世界的人逻辑混乱?
哎呦,管她呢,如今有人来帮忙总比宫乱被人抛弃的强。
没看见王妃都兴高采烈的往大门口去了吗?
张传喜小跑着,同疏影两个一前一后的跟着林嫣往外走。
外面宗韵凡一瞧京卫营的怂样,那股子建功立业的心立刻没有了。
狼打败了羊群,胜了是应该,败了才是羞耻。
周旻却是恼了:“你们干什么?把人给我带上来!”
背后窸窸窣窣半响,才有个小个子的兵推搡着一个人往前来。
周旻等的不耐烦,因为宗韵凡的中途加入,心情暴躁到极点。
他一把扯过那人,拽着对方的头发朝宗韵凡说道:“瞧瞧这是谁?怎么,去北疆之前立下的誓言宗二爷喂了狗了?”
周旻手中的人,竟然是本该在静水庵安安静静拜佛念经的周慕青。
宗韵凡大吃一惊,有些心疼的看向周慕青。
周慕青整个人都是颓废的,似乎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脸色还有块淤青,像被人打了一拳。
往昔里一向端庄的周慕青,尽然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宗韵凡面前,他真有些受不了。
“周旻,这是你妹妹!”宗韵凡怒吼道。
周慕青头垂的更低,哪怕她并不喜欢宗韵凡,也知道不可能嫁给他。
可是这般狼狈的面对一个喜欢自己的少年郎,少女的羞耻心让她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将抓着自己的那个所谓哥哥一把扯裂。
可是周旻却得意洋洋:“心疼了?一个小娘养的,本世子高兴就认作妹妹。
可是现在她废了,对淮阳侯府已经没用了,本世子不高兴认她做妹妹了。”
“无耻!你还是不是人?”
宗韵凡跳下马,准备上前解救周慕青。
周旻将周慕青往身后一塞,自己朝前探探身子,皮笑肉不笑的对宗韵凡说道:
“我无耻我不是人,可你宗二爷是对不对?”
所以他不在乎拿着自己的亲妹妹做人质,来威胁面前这个多情多义的少年郎。
周旻胳膊打开,摊着手挑衅宗韵凡:“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想娶她吗?”
他往宁王府紧闭的大门一指:“瞧见没,这扇门里是你的亲亲表妹,据说青梅竹马。可惜呀,被宁王给摘了桃。
这个,我妹妹!你在御前发了誓要求娶的。”
他看着宗韵凡的脸色由红变白,禁不住的得意。
周旻转身捏住周慕青的下巴,强行让她抬起头看着宗韵凡。
“啧啧,好妹妹,静水庵里哪有这么精彩的生活。我就说了,还得回城里,还得在人堆里。
看看这个将你推倒风口浪尖的男人,若是他选择救你放弃宁王妃。
我,你哥哥,亲自把你送到他床上,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不好?”
周慕青当众受辱,心里悲愤,一口唾沫吐到周旻脸上。
周旻愣了一愣,反手一巴掌将周慕青打到在地:“小娘养的,给你脸还不要脸了!”
他将脸上的吐沫擦干净,回头看向怒气冲天的宗韵凡,眼神一闪,突然冷冷一笑。
“倒是忘记了,我这个妹妹跟你可不是有情人,她心里想的可是宁王。
真是热闹,宗二爷青梅竹马的表妹被宁王给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心里念着的竟然是宁王,戏台上也没这么精彩!”
“你说够了没有?”宗韵凡忍着气,开口问道。
周旻笑:“瞧我这张嘴,就爱替人惋惜。宗二爷想好没有,选哪个?”
宗韵凡还没回答,宁王府的大门突然有了动静。
宗韵凡身子一僵,林嫣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时候出来,万一周旻发疯怎么办?
他刚想转头对着王府大门说“赶紧回去!”
林嫣已经抬脚出门,话也没说一句,直接奔到周旻面前扬鞭子就是一甩。
周旻没反应过来,鞭子抽过来时根本来不及躲闪,左胳膊上立刻被抽开了花。
“你!”周旻疼的捂住胳膊,眼泪差点没出来。
太疼了!
林嫣已经迅速退到了几丈之外,身后涌出一百个中年壮汉护在她前面,一看就不是宁王府家养的兵。
宗韵凡想起自己老爹说的事情,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那些人一番。
个个精光外漏,透着一股血气。
他微微放了心,又将目光看向了已经爬起来的周慕青。
林嫣咬牙切齿,对周旻道:“老娘是个暴脾气,实在忍不住出来教教你什么叫打架!”
奶奶个腿,她在门那头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周旻脑子有病吧,来打架的还是来骂架的?
怎么嘴就那么贱,话就那么多!
换成她,门早撞开了,真是等的心急。
林嫣捋了捋袖子,扬起手里的鞭:“你不是找你姑奶奶吗?我出来了,你是继续嘴贱,还是直接开打?赶紧的,我还有事呢。”
宫里还有个欠收拾的周皇后呢!
眼看着林嫣身边突然这么多的守护人手,周旻身后的队伍又悄悄后退了半步。
场中间突然就闪下了周旻和周慕青,以及想过去解救周慕青的宗韵凡。
林嫣冷眼一扫,丫丫的,英雄救美的戏折子要上了。
话说,本来那个美不该是自个儿吗?
这个周慕青怎么那么讨厌,老抢她角色。
虽然周慕青从来都不是主动的,可是想起宗韵凡作得死,林嫣就来气。
“赶紧的赶紧的,该干嘛干嘛!”林嫣对着场中三人喊道:“老娘手也痒痒。”
宗韵凡在林嫣喊的功夫,趁着周旻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直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鞭子就朝周慕青甩去。
周慕青眼看着被鞭子缠绕,身子不自主的往宗韵凡那里走,周旻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将其的胳膊拽住!
哎呦!
林嫣捂住眼睛,宗韵凡这身手怎么差了?
宗韵凡没想到周旻反应倒快,一愣神,周旻手里的剑就刺向了周慕青。
既然没用,毁了也不能被救走。
宗韵凡来不及多想就扑了过去,直接用身子将周慕青护在怀里。
“……”
卧槽!
294袖子都捋好了,你给我这?
林嫣眼看着自家表哥躲都没躲,周旻的剑直接刺在了宗韵凡的背上。
“啊!”周慕青闭着眼睛尖叫起来。
宗韵凡将周慕青推的远远的,自己用力将剑退了出去。
周旻还想再上去补一剑,宗韵凡一个转身,拼出全力抬脚将其踢出一丈远。
其实周旻当初被陈二蛋打的全身骨折,养了三个多月才能入正常人般。
若是再将养一段时日,痊愈是没问题的。
可是挡不住他自己作呀。
女人太多,掏空了他的身子;又被建元帝关牢里几天,说是吃喝不愁,可是环境到底不如家里舒服。
冬日的刑部牢房,可没有暖炉和地火龙。
所以周旻的身子,内里是空的。
撑到这会,被宗韵凡用尽十分的力气踢在心窝出,喉咙里直接往外冒血。
林嫣搭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伤在内脏了,就是救也是凶多吉少。
那……
自己身后一千精锐,是来京城一夜游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慕青已经抱住撑不住倒下去的宗韵凡:“来人呢,救人呢!”
她看向林嫣:“林姑娘,你赶紧救救他呀!”
救什么救!
那一剑根本没伤到宗韵凡要害好不好,就是刚才踢的太用力,估计扯动了伤口被疼晕了。
宗韵凡从北疆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了。
林嫣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竟然张口问道:“救谁呢?一个是你哥哥,一个是我表哥,你到底救哪个?”
周慕青脑子乱乱的。
她受的教育全是前朝那些女德女训女戒,不苟言笑端庄淑雅,多走一步都是不雅。
家里说只有如此才能得人敬重。
可是林嫣呢?
她什么也不懂,甚至不学无术,所作所为都是大逆不道的,可是现在为什么自己反而羡慕她?
看她刚才打人也爽,骂人也爽。
周慕青想不通,怀里抱着刚才拿命救自己的宗韵凡,哭的如泪人一般。
简直了,最看不得这些阁中贵女一言不合就开哭,似乎哭能解决一切问题。
到底是自己亲亲的表哥,虽然北疆之行着实是作死,林嫣也不能看着不救。
她刚要喊人将宗韵凡给抬进府里医治,突然看见周慕青放下了宗韵凡,拾起了地上还沾着宗韵凡鲜血的那把剑。
林嫣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赶紧使眼色让陈二蛋过去抢回宗韵凡。
谁知道,周慕青吃力的拿起剑,三步两步就走到蜷缩在一边的周旻身边。
她抬起手中宝剑,朝着周旻身上就插了过去。
听着周旻血肉被剑穿透,嗤嗤作响,犹如街头屠夫割肉的声音。
哎呦我去!
林嫣看着周慕青又补了好几剑,周旻面部狰狞,双目凸出,气息已经没了。
太残忍了,为什么不给个痛快。
林嫣忍不住喊道:“往脖子上直接一抹,不更好?”
这些深闺千金,就会软刀子杀人。
万一遇到一个野的,估计还没想好怎么杀人不见血的点子,人家一拳就打过来了。
在武力值面前,一切鬼点子都是纸老虎。
周慕青听到林嫣的话,估计也是砍红了眼,真的就往周旻脖子上抹了一下。
……
周旻带来的兵,宗韵凡带来的兵,护着林嫣的那些兵,都不自觉的再往后退半步。
好多人的心里,都闪出一个念头:得罪什么也不能得罪女人!
周慕青看着周旻喉咙里冒出血花,手一软,剑终于掉落在地上。
紧跟着,她也瘫坐在周旻身体一旁,抬头朝林嫣喊道:“周旻已经死了,你赶紧救宗韵凡!”
“……”
林嫣狠狠一点头,姑娘,算你狠!
“陈二蛋!将宗二爷抬进宁王府!疏影,别再后面偷看了,我看见你了!”
林嫣吩咐道:“扶起周姑娘,好生照看!”
疏影忙从躲藏的门柱子后面闪出来,急忙忙过去搀扶住周慕青。
别说,周慕青大义灭亲只为救宗韵凡,疏影心里还真有些喜欢她呢。
周慕青激情退后,神智还没有恢复,目光呆滞的看了看地上周旻的尸体,任疏影将自己搀扶起来往宁王府里走。
清了场,林嫣又叹口气。
说好的热血澎湃、浴血奋战呢,就这么落了场?
“王妃?”张传喜从身后大汉丛中钻出来:“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她要是知道也不会在这里傻站着了!
丫丫的,能不能让人活了?
这就完了?
坏人都死了,你让林嫣接着干什么?
人家的话本子,都是先搞定家里头,再搞定夫家里头,最后搞政变,坏人总会撑到最后,洋洋洒洒好几百万字,齐活!
怎么她的人生就跟别人不一样,刚搞定家里头就嫁人,还没开始内宅里耍威风呢,宗韵凡就作死的去北疆。
没等她适应新婚生活呢,宫变了。
宫变就宫变吧,她跑宫里找了个没啥用的虎符……就找了吧。
现在,捋好袖子鼓动好士气了,你丫丫的又玩起兄妹自相残杀了。
她还没出场呢,
坏蛋
死了!
我这暴脾气呦!
林嫣悄悄的,将捋起的袖子放了放。
别人家的宅斗真精彩,别人家的政变也烧脑,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跟过家家似的?
“干什么?”林嫣斜了一眼脚步已经杂乱的,准备往后撤了京卫:“将这些人的武器卸下来!”
搞死头目搞小兵?
京卫部队一阵慌乱,有的甚至又提起了手里的刀剑,反正都是死,拼一把喽。
林嫣扬声道:“你们都是被蒙蔽的,放下武器乖乖回营地的,我宁王府绝对不会追究你们这次谋逆!”
话音一落,京卫部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相信。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说道:“我们怎么相信你?”
林嫣笑了:“不放下武器,你们打的过我身后一千精锐,打的过宗小将军从战场上拉回来的这些兄弟吗?”
京卫里没人吭声。
“打不过,就听话!”林嫣眼神一变:“若是想着鱼死网破,你们家里人也跟着遭殃?
想也知道,京卫营你们是不能呆了,可是我保证你们绝不会被官家找后帐!”
谁想拿命拼呀?
又不是保家卫国的光彩事。
几个京卫营的人率先扔了手里的武器,有人带头就好办多了,不一会京卫营的武器就被林嫣的人收在了手里。
人有了,武器也有了。
林嫣满意的一挥手:“跟着宗小将军来的,将京卫营的兄弟没护送回去,一个也不能离开营队。我的人,跟着本王妃去淮阳侯府!”
出来都出来了,总要搞些事情对不对。
周旻是死了,可他爹还在呀!
295冬天里的一把火
陈二蛋喊了个帮手,将周旻的尸体放在马上。
林嫣也翻身上马,振臂一挥:“一路走一路喊,淮阳侯府兵变被围剿了!”
行不行,先吓唬一下那些缩在屋里,左右顾盼的墙头草。
出了玉林长街的王爷府,林嫣并没有直冲向隔了一条街的淮阳侯府,反而围着上京城东南地绕了一个大圈。
朝中大臣为上朝方便,多在靠近皇城根的东南一片居住。
这里朝廷赏赐的住宅居多,皆是有品级的高级官员住宅区,那些在京城买不起房子又没得赏赐的,也大多挨着这一片租赁个院子住。
林嫣的队伍一路走一路喊,将手里兵器敲的震天响,还专门挑大臣们聚居的胡同巷子口。
就是有亮灯的人家,在林嫣等人过境的时候也吹熄了自家的灯盏,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去看一看。
毕竟,才和平几天呀?
乱世里兵连祸结、尸横遍野的景象,家里的老人还记忆犹新呢。
就是朝中那些历经两朝元老的大臣,在庚子之乱之后,对建元帝都是冷眼相待。
只要他不废除了高祖的法令,不似前朝皇帝那般昏庸无能、凶狠残暴,几乎就没人说什么不好听的。
大家都在等着宁王长大,好一切归于正途。
所以建元帝纵容淮阳侯府,只要不太过分,大家只是偶尔的上书弹劾。
最近淮阳侯府越来越不像话,腊月里大家休沐在家,弹劾的折子写了又写。
奈何宫里不开朝,频繁被召进宫的严相,关心的是自家和江南的利益,自然是淮阳侯府越作死越好,他才不会出头教训。
大年初一,宁王安然无恙的消息一传开,都松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周皇后上蹿下跳。
林嫣敲锣打鼓派人在外面一喊,大家的耳朵都听的清清楚楚,更没人愿意出门。
许是,明个儿就尘埃落定了呢。
林嫣路过一条胡同时,无意中回头多看了一眼,乐了。
李府。
那不是内阁大学士李文志的府邸吗,据说他走了淮阳侯的门路,从一个穷酸进士慢慢做了内阁大学士。
何德何能呀?
每天就他在朝里蹦跶的欢,帮着淮阳侯府攻击这个攻击那个。
得,一起端了吧。
要大臣性命的事情,那是宫里皇帝的事情,林嫣顶天会吓唬吓唬人。
在外面,打着宁王府的旗号,分寸还是要的。
林嫣一停下,后面的队伍立时也原地不动。
她对着李家的府邸,呵呵一笑:“这家黑灯瞎火可真冷清,来呀,给他们家添点柴火!”
李文志根本没睡着,躲在自己宠妾的屋子里激动的做完不可描述的事情,翻来覆去的眼皮子直跳。
外面一阵拍门砸盆的声响,李家宠妾披上衣服,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李文志怀里道:“爷,奴家好不容易才得你一晚,夫人……”
话音没落,屋门就被李家夫人身边的婆子给推开了:“贱蹄子,告谁状呢?”
宠妾吓得往床的最里面蜷缩过去。
李文志气的头上冒火,披了衣服踢踏着鞋子走出来:“夫人,你过了啊。”
知道这母老虎善妒,可是半夜砸正侍寝的宠妾屋子,这还是头一槽。
李家夫人从几个婆子后闪身出来:“我过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风|流乡里不出来?”
李文志看到自己夫人,气焰先低了一半,这个妇人可是淮阳侯府的干闺女。
他陪着笑说道:“为夫自然知道什么时候,二更天嘛。”
“呸!”李家夫人一口水吐在李文志脸上:“外面要变天了,你还有心思跟小狐狸精纠缠。”
说着话,她伸手揪住李文志的耳朵就朝外拉,今天她没空跟这些狐媚子吵。
李文志护住耳朵,嘴里叫着:“疼,疼,疼!”
这娘们越来越不像话了,等周皇后大业一成,他有了从龙之功,这夫人就没用了,非得让她病逝不可。
“疼?”李家夫人说道:“你去前院听听,外面大军压境了!”
那兵器敲的震天,外头护院的婆子连滚带爬的进了她的屋子:“夫人,外面喊淮阳侯府兵变被围剿了!”
李家夫人自然知道自己丈夫站的是哪一边,唬的赶紧穿戴整齐往这里找李文志。
李文志还不知道,挣脱了对方的手站直身子,笑道:“怕什么,宫里发动了,明天请好吧!”
李家夫人急的说道:“外面喊的是淮阳侯府被围剿了,难道是宁王连夜进京了?”
“嗯。”李文志先时还心不在焉,听到后面脸色顿时被唬的变成土色:“你,你再说一遍?”
等李家夫人又重复了一遍,李文志直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还没等想出个一二三,外面就乱起来。
刚想问“什么事?”
突然天空大亮,从外面射进密密麻麻的带火的箭头进来。
一时间整个李府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守夜的下人们惊恐的往院子里跑。
李家夫人吓得抱住李文志:“怎么办?怎么办?”
这是要来斩杀淮阳侯府一系来了吗?
屋里的宠妾也披着衣服,尖叫着冲了出来,几个火箭头正好落在她的窗户上,屋子顺着窗户就烧了起来。
“老爷,老爷,救救奴家。”宠妾急急慌慌的跑到李文志身边。
李文志自己的命都快没了,哪有心情管她。
他一把李家夫人和宠妾推倒,自己拔腿就跑。
往哪里跑?
难道还是去打开李府大门,去求着外面的军队放自己一马不成?
自然是往院子最里面有水的地方躲。
李府里火光冲天,哭爹喊娘,闹的隔壁邻居也心惊胆颤的守着自家的井口,就怕一个不慎大火蔓延到自己家来。
大冬夜里,林嫣看了个大热闹。
放火时,她就吩咐了一众人等,往李家院子中央集中射,别误伤了邻居。
这把火全放进了李府深宅,差不多烧到围墙时,火就被李家人给扑灭了。
为着确保万一,林嫣留下几十个人在这看着,不准李家人离开一个,也防止霍霍了隔壁。
喊的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林嫣领着人转身往淮阳侯府去了。
中途路过临江侯府,她犹豫了一下没动手。
免得之后有人又将她同临江侯前世子联系在一起,以为自个儿公报私仇呢。
虽说,她确实想公报私仇,再往临江侯府里放一把火的。
296疯
淮阳侯府里早得了消息了。
周旻受召进宫,天黑透后才气匆匆的回府,抓了刚接回家里,准备过完年再送静水庵的周慕青就往外走。
严氏没敢吭声。
淮阳侯白天也出门,一直没回来,严氏隔上一会儿就派人出去探听消息。
可是先前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只最后一次派人时,不过一刻钟就转回来,慌里慌张的往内院里闯。
守门的婆子呵斥住他,等听了要回的话,脸都白了,转身就往正院里去。
严氏正坐的不踏实,烧着火地龙、燃着炭盆、握着手炉,她还是觉着冷,不停的催促丫鬟们再往炭盆里添点火。
婆子掀起帘子进来,一不小心被门槛绊住了脚,直接摔进了屋子。
严氏忽地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夫人。”婆子趴在地上也没起,抹着眼泪说道:“宁王妃,宁王妃……”
咋呼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严氏急了:“宁王妃怎么了?死了?”
阿弥陀佛!
“不是,夫人,宁王妃带着咱们世子的尸体和一大群兵,往咱们府上来了!”婆子哭喊道。
“啊?”
严氏翻了个白眼,直接朝后栽了过去。
翠浓慌的赶紧扶住严氏,对地上的婆子道:“别哭了,赶紧去可园将大奶奶请出来主持大局。
小红,你去二门处找周旺,赶紧出去找侯爷回来!”
两个人听了吩咐,赶忙起身往外走。
翠浓流着泪,又喊了一个小丫鬟一起将严氏扶到榻上,谁也没注意,一直被严氏留在屋里的琉璃悄悄溜了出去。
可园的门被拍的啪啪响,最近越来越瞌睡的宋氏睡的沉稳,大丫鬟紫月听到响动,看了眼睡的正香的宋氏,悄悄起身出去开门。
为了守护秘密,可园里如今除了做粗活的小丫鬟,宋氏身边只留了一个陪嫁来的她。
一打开门,婆子不成人色的脸就露了出来,吓得紫月后退半步,差一点将门重新关上。
婆子挤进门,对紫月道:“紫月姑娘,大奶奶睡下了?”
“睡的正香,”紫月道:“有什么事同我讲,也是一样的。”
婆子一拍腿:“今个儿这事怎么能一样呢,紫月姑娘……”
她犹豫一下,压低声音对紫月说道:“宫里起事,败了。咱们世子死了,如今宁王妃带着他的尸体朝咱们府里来找晦气呢。”
紫月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旻固然对宋氏一直不好,百般折辱,可到底是夫君,他没了,自己主子就成了寡妇。
但是他若活着,大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可就瞒不住了。
婆子见紫月不出声,以为是被吓住了,跟着说道:“您说,咱们府上会不会被满门抄斩?”
紫月眉心紧皱,对婆子道:“休要胡说八道,咱们做下人的挺多再被卖一次!你且在这里等着。”
下人是家产,不是人,斩的是主子,抄的是家产。
紫月按着胸口,跌跌撞撞往屋里走。
来到宋氏床前,看到梦里一脸恬静的宋氏的脸庞,紫月不忍心叫醒现在的她,不禁悲从心中起,伏在宋氏床头悄悄落起泪来。
万一真是满门抄斩,大奶奶何罪之有?
宋氏到底还是被吵醒了,手往紫月头上摸了一下,惊坐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紫月捂着嘴,半天才挤出来:“大奶奶,大爷他没了。”
“……”
宋氏呆了半响,才幽幽说道:“这不是好事吗?你哭什么?”
紫月又道:“宫里作孽,大爷跟着作,咱们侯府谋逆惨败,如今宁王府的兵马已经快过来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情景呢。
宋氏倒是不慌,微微笑道:“婆母是不是晕过去了?公爹也没了影子?”
紫月惊讶的点点头,不知道宋氏怎么晓得的。
宋氏垂下眼帘:“你奇怪我怎么知道?若是还有一个人能管事,怎么可能想起我来?”
她掀起被子下床,紫月忙站起身扶住她,给她披上了袄裙:“他们做的孽,让您出去又能顶什么用呢?”
宋氏摇摇头:“先替我把衣服穿好吧,厚一点走,再把暖炉拿上。”
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
紫月紧张的给宋氏穿戴整齐,这才点了明间的灯,请了那婆子进来具体回话。
婆子在雪地里等的浑身僵硬,进屋后猛的一暖和,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宋氏端坐在上首,没事人似的说道:“大爷确定死了?”
婆子惊讶她怎么那么平静,可也不敢表现太过,埋着头说道:“回大奶奶,咱们家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亲眼看到的。”
据说周旻的尸体被冻的硬邦邦的,搭在马上,远看就像个装满石头的红布袋,浑身血淋淋的都是伤口,喉咙那里都结了血冰碴子。
宋氏接过紫月烘好的暖炉,暖暖和和的抱在胸口,说道:“那我又能做什么呢?”
婆子低着头,心中的诡异之感更甚。
宋氏静默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前日来咱们府上的琉璃姑娘,可还在婆母屋里?”
婆子一愣,想了想,小心的说道:“刚去正房回话时,似乎看到了。”
宋氏皱了皱眉头:“那日我就觉着蹊跷,怎么宫里有事她跑出来的那么狼狈,莫不是假传皇后懿旨,引了咱们上当?”
婆子哪里能想那么多,只能静静的听着。
“去,传我的吩咐,所有门户关严,不准一个人出去,看到琉璃姑娘,”
宋氏沉吟了一下,说道:“送到我这里来,严加看守!”
“那,外面的宁王府的兵马呢?”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氏轻轻一笑:“你看我是能打呢还是能拼呢?”
婆子再不敢问话,赶紧的跑出去传达宋氏的命令。
紫月问道:“咱们,还往正房里去吗?”
宋氏摇摇头:“咱们往书房去。”
淮阳侯府作死,她可不想跟着陪葬。
见宋氏胸有成足,紫月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边严氏已经醒了,见屋里只有翠浓一个,开口说道:“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败了,旻哥没了。”
翠浓再也忍不住,眼泪关不住的流出来:“夫人,那不是梦!”
严氏愣了愣,又看看四周,气道:“就是梦!你个死丫头,咒我旻哥呢!那就是梦!”
翠浓吓的哭也不敢哭了,摇着严氏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呀。”
297哎呀嘛
林嫣可不像周旻,打个架还要啰嗦半天。
到了淮阳侯府门口,二话不说,撞门!
府里的兵力,周皇后借用了一部分出去拦截宁王,余下的,淮阳侯又带出去一半在宫里护着周皇后。
在家里的这些,趴在墙头上看到林嫣身后乌压压一片,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人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人海战术。
大门里顶着门的,十几个人。
门外用木桩撞的,上百个人。
所以……
门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撞开了。
门内的淮阳侯府护卫有被砸在门板低的,又被震到三丈开外的,还有下意识的往后撤的。
外面的人,却没急着进来。
两方对峙了一刻钟,终于传来达达的马蹄。
林嫣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进了淮阳侯府的大门,身后也跟着一匹马。
那是周旻当时从家里骑走的,现在驮着周旻的尸体,又回来的。
“大家好,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世子爷的尸体!”林嫣温婉一笑,对目瞪口呆的淮阳侯府护卫们点了点头。
哎呀嘛,哇咔咔。
现在不跑,等着来年上坟吗?
淮阳侯府里护卫们,连垂死挣扎都没有,如流水般四处逃散。
陈二蛋在林嫣身后问道:“王妃,要追击吗?”
林嫣眯了眯眼睛:“不用。”
阵前丢盔弃甲的兵,成不了气候。
她看向淮阳侯府幽深的内宅:“你带着人,将这府邸的人全圈禁在一处,不许动一针一毫,亦不许伤害一个人。”
然后,她翻身下马,直接让人拉了一个腿脚不利索,没人家跑的快的老门房:“带路,找一间暖和的屋子。”
快冻死了有没有?
这府里哪里最暖和,当然是淮阳侯夫妇的正房呀。
火地龙烧的旺旺的,外面打扫庭院的下人冻的哆哆嗦嗦,严氏在屋里还着春衫。
看见下人们畏着个膀子,还有脸问:“外面很冷吗?”
冷不冷,你心里没一点x数吗?
老门房就是因为当初不忿,背后发了几句牢骚,直接从一个小管事被打发到了门房里端茶倒水。
好在淮阳侯深得盛宠,门房油水虽没有那些管事们多,但是比起外面的平头百姓,也不少了。
老门房熟门熟路的将林嫣领到了二门,再往里,就不是他能进了地儿了。
林嫣心中嗤笑,都这会儿功夫了,淮阳侯府的下人倒拘泥起礼节规矩来。
她直接抬脚迈进二门处,身后跟着抗周旻尸体以及护卫她的几十兵甲,也一齐迈了进去。
老门房搓着手,嘴哆嗦了两下没敢吭声,犹豫了一番,也悄悄跟了进去。
老年人也有一颗好奇的心呀。
正院里刚得了林嫣破门的消息,一抬头人都到跟前了,小丫鬟们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后来一想这反应不对,赶紧尖叫了两声就往后罩房找地方躲。
林嫣目不斜视,直接进了还亮着灯的,严氏的起居室。
果然很暖和。
林嫣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将身上的红狐毛氅解下扔在了一边的太师椅上。
翠浓已经不会言笑不会哭叫,她木然的转过头看了林嫣一眼,继续守着口里疯疯癫癫的严氏。
“这是梦!这是梦!”严氏拍着榻上的红木案几:“你说,这就是个梦!”
林嫣凑过去,一把将严氏手里的暖炉抢到了自己手里,然后问道:“说啥呢?什么梦?”
没人回答她,严氏甚至微微扭过脸去。
林嫣眯了眯眼睛,娘的,装!
她踢了踢跪坐在榻下的翠浓:“你家主子得到消息不相信,认为这是场梦?”
翠浓紧紧抿着嘴,抱着严氏的腿,不说话。
林嫣抬起胳膊,朝身后招了招手:“抬进来。”
门帘子还没掀开,血腥味已经弥漫满屋。
因为暖和,被冻住的血沫子开始解化,滴答滴答的落在了室内的水磨大理石地板上。
“严夫人,瞧,这不是梦!”林嫣抬高了音量:“这是真的,周旻死的不能再死了!”
伴着她的话音,来人将尸体往地上一砸,周旻僵硬的手甩在了翠浓的脚上。
翠浓尖叫一声跳起来,一蹦三高闪出老远。
林嫣“噗呲”一声笑出声:“严夫人,您也扭头看一看?”
严氏捂住了耳朵,头往里扭着:“我不看我不看,这是梦这是梦!”
“何必自欺欺人呢?”林嫣叹口气:“你们家就爱自欺欺人,若是明白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建元帝敢杀对自己有恩的权臣,他手里的恩宠,岂是那么好接的?
淮阳侯府不但不收敛,反而自以为得意,愈发的妄作胡为、作奸犯科。
自己家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吗?
不但得罪了朝里大部分官员,在民间口碑也是差到极点。
这样的人家,竟然妄想着谋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概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不管严氏想不想听,周旻死了就是死了。
林嫣坐在严氏的对面,伸手摸了摸茶壶,还是热的。
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了,也不去理会严氏,只吩咐将周旻的尸体扔出去接着上冻。
在屋里太冲鼻子了。
翠浓早已经被刺激的站不住,瘫坐在角落里,抱着腿埋着头同这个凶残的世界自我隔离。
严氏嘴唇都要破了,忍着不去看自己儿子的尸体被林嫣的人扔来扔去。
当窗外再次传来丫鬟们的尖叫声,以及伴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严氏忽地蹿到了窗子边,手紧紧扣着窗棂,想开又不敢。
林嫣瞄了瞄严氏关节发白的手,叹口气:“装疯也逃不过一死,我只问你,淮阳侯哪里去了?”
严氏身子猛的一僵,索性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
好吧,你愿意憋着就憋着,反正现在形势就是这个形势。
就是不说,淮阳侯也逃不了。
林嫣默默的继续吃茶,都懒的去理会严氏,更别说掐人中按虎口非要将其弄醒了。
只是封府,又不是查抄东西,林嫣带来的人手足,又被墨宁训练的纪律严格。
没过多长时间,陈二蛋就找到了正院来回报战果。
“回王妃,男人都被圈在了前面的大厅里,那些跑出去的也被外围的兄弟抓住送了进来。
至于外面那些婆子和丫鬟,本来大部分就在一个偏避的院落里呆着。
属下干脆将跑散的那些也赶了进去。另外……”陈二蛋挠了挠头,看了看躺榻上装死的严氏,犹豫着要不要说。
298哇咔咔
“直接说!”林嫣道。
陈二蛋咽了咽口水:“属下在书房碰到了正翻箱倒柜的世子夫人。”
宋氏看到陈二蛋等人很是惊讶,没想到他们进来这么快。
陈二蛋只来得及看到她迅速往袖子里塞了个东西。
因为林嫣的命令,他并没有粗暴的上去搜身,而是命人严加看管。
随后他便将书房给封住了。
陈二蛋并不识字,但也从那些说书先生嘴里听过不少抄家从书房里抄出重要文件,从而罪加一等的。
他想着,淮阳侯府的书房,一定也有什么东西。
林嫣听后,目光闪了几闪,随后笑了笑:“将这位世子夫人同那些下人们关在一起,书房……封了吧。”
陈二蛋找不到东西,那宋氏兴许找到了,否则藏什么藏?
既然现在不给,一定是等着赎命用的。
对这个前世遭遇悲惨的淮阳侯世子夫人,林嫣没有见过面,也没有打过交道。
何况与蜀王妃还是堂姐妹,怎么着也不会取了她的性命去。
或许,让她手里持有筹码,能维持一下对方的体面。
林嫣不再追究此事,见此间再无事,又一指严氏:“将这个院子也封了,咱们进宫!”
宫里,周皇后也在忐忑不安的等消息。
谁也想不到,朝思梦想的一切会以宫变的方式迅速来临。
“本宫一直以为,还要筹谋上十几年呢。”周皇后倚靠在八宝阁,建元帝的龙榻之上,对未央说道。
未央笑道:“这是老天都看不过您继续受苦。”
受苦吗?
周皇后摸了摸已经长出皱纹的眼角,轻轻一笑。
当时年纪小,桃花林里遇到还年轻的建元帝,一见倾心。
可惜自己家世不好,父亲是个贰臣,宫里怎么可能聘她为皇子正妃。
眼看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上京城里这些人家,个个以建国功臣自居,根本看不起淮阳侯府。
那几年,侯府过的着实艰难,怀揣着银子,吃穿用度也不敢太过,生生比前朝时减免了一半还多。
就这,还有人弹劾说淮阳侯生活奢靡。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后来周皇后眼睁睁看着建元帝求娶了济宁侯府的嫡长女,风光成亲。
幸亏当初建元帝不得高祖喜欢,同废王比起来,待遇差的不是一格两格。
许是那时候谁都不认为他能上位,因此在建元帝又请求封周皇后为皇子侧妃时,高祖不过训斥了两句便允了。
淮阳侯府出美人,就是这个爵位,也是家里往宫里进献美人得来的。
兜兜转转,在新朝又走了老路,往宫里送不进去,就送进了皇子府。
周皇后想起那几年在皇子府,自己的小心翼翼和对杨皇后的卑躬屈膝。
那位张扬明艳的女子,根本不懂男人的心,尤其不懂自幼丧母、收养在不受宠的皇后膝下、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建元帝的心。
周皇后温存着小意仰望建元帝,果不其然,得了他的心。
不对,是建元帝利用了自己的心,捧着自己同杨氏斗。
熬过了皇子府的冷清日子,迎来了正门进宫的大礼。
杨皇后背景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她这个贰臣之女坐上了皇后之位。
那些自以为是的建国功臣,如今还剩几个呀。
周皇后突然呵呵笑了两声,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本册子来,赫然是她刚从书房里翻出来的那一个。
“温子萧、六安侯,昌平候,”周皇后尖尖的指甲划过这些人名。
建元帝这是要赶尽杀绝呀。
未央小心的凑过去:“娘娘,六安侯。魏国公和昌平候他们,明个儿会老老实实的听话吗?”
周皇后冷冷道:“不听,难道还能变出个万岁不成?国不可一日无君呢。”
“那万一……”未央犹豫道。
“没有万一!到时候直接了当的宣布万岁的死讯,拿出传位诏书,他们难道还能反了不成?”周皇后狠狠道。
外面突然咣当一下,似乎有宫女将东西给摔了,周皇后眉头一竖:“毛手毛脚,掌嘴!”
未央闻言,转身就出了八宝阁:“哪一个……”
话还没说完,脖子就像被掐住了一样没了声响。
周皇后心里一跳,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了?”
未央面朝着大门,慢慢退了进来,整个身子都在哆嗦,话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
周皇后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被儿臣给吓住了。”墨宁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周皇后整个人都僵在当场,脑子空白一片。
再看未央,脸色白的跟纸似的,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墨宁破天荒的朝着周皇后行了一礼,说道:“这几日让您多累了,以后事交给我办就好。”
“你!你……”周皇后抬起手,指着墨宁“你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是我没错。”墨宁道:“我回来了,您派出去迎接我的人马。”
他轻轻在自己脖子上划拉了一下,朝着周皇后挑衅的一笑。
周皇后“嗷”的一声从榻上蹿了下来,鞋都没穿就站在地上,对着墨宁怒道:“无召进宫,你要造反吗?”
墨宁挑了挑眉毛:“造反的难道不是皇后您吗?”
发动的这么快,墨宁都没想到周皇后这么有魄力。
就是不知道宫外面如何了,他带着建元帝一进密道,就断了与宁王府的联系。
以至于现在,他也不知道宁王府撑住了没有,张传喜有没有将那一千屯兵带进京来。
不过现在宫里还没消息,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双方还在僵持着。
他刚远远的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隐隐有火光,不过并不是勋贵集中的地方,燃烧的面积也不大。
周皇后浑身冰凉,哆哆嗦嗦说不出话里。
墨宁也没空搭理她,直接对外面道:“将父皇抬进来。”
出了密道直接进了寝殿,可惜因为被封,里面并没有烧地火龙,也没有炭盆,冷的跟在冰窟里一样。
为了建元帝的伤势着想,还是请进八宝阁吧。
“万……岁!”周皇后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成舟和李瑞将虚弱的建元帝抬了进来。
这一路折腾,建元帝毒解了,可是伤口还是新鲜的,哪可能挨得住,早疼晕了过去。
两人小心的将建元帝在榻上平放好,墨宁甚至体贴的给他盖了一个小摊子。
许是屋里温暖如春,建元帝呻吟了一声,疼的眉头紧紧皱巴在一起,脑袋晃了两晃。
周皇后福至心灵,掏出帕子就扑了过去:“万岁,您这几日到底去哪儿了,臣妾简直担心死了。”
299意不意外?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墨宁静静的看她装了半天,才挨着建元帝坐下,对周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别心急,父皇他还没死呢。”
周皇后一噎,哭声卡在喉咙里极其难受,她变了脸色:“宁王!万岁对你一向厚爱有加,你挟持万岁到底意欲何为。”
“恶人先告状这种行为,”墨宁慢悠悠说道:“是在有人做主的前提下,您看现在父皇要死不活的样子,还能像往昔那般给您做主吗?”
所以,闭嘴吧!
周皇后果然不再出声,只握着建元帝微凉的手,不肯起身。
现在,建元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墨宁到底从哪里不声不响的钻出来的,根本没听见守宫门的淮阳侯有半点动静。
建元帝意识其实很清楚,就是疼的睁不开眼睛,该死的墨宁根本就不给他做任何的止疼处理。
千万别让我重新站在朝堂之上,建元帝恨恨的想。
周皇后不敢再说任何话,只拿着帕子伏在建元帝身边哭个不停。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早知道建元帝是被墨宁偷走了,她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宫里,找几位相国和公侯商议怎么办。
那时候办墨宁一个谋逆,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可以卖。
如今,只能靠着守护宫门的淮阳侯了。
周皇后将帕子拿下一点,偷偷去看墨宁。
墨宁垂着目光,也不理会她,也不看建元帝,静静坐着也不知道想什么。
周皇后又悄悄扭头去看未央,对方也正大着胆子朝周皇后这里看。
两人目光正巧对上,周皇后不动声色的一点头,未央抿了抿嘴,悄无声息的就朝门外挪动。
墨宁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出声道:“往哪里去?”
未央吓得立时不敢再动。
周皇后见状,也不再使什么幺蛾子。
墨宁抬头扫视了未央一眼,没有怒色也没有不满,只冷冷的一看。
未央从里到外一阵心寒,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皇后娘娘是想着外面守宫门的淮阳侯吧?”墨宁嘴角讥笑的问道。
淮阳侯上了年纪,久不领兵,守卫宫门这么简单的事情自然该他来做。
周皇后脸色一变,抓着建元帝的手颤个不停。
墨宁又道:“不用去看了,我已经派李瑞过去了。”
周皇后这才发现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只有张成舟一个闷不吭声的立在门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未央。
“……万岁。”周皇后悲从心中来,只求着建元帝能醒过来,最好再如从前一样搞平衡术。
建元帝被她哭的心烦,周身的感觉告诉他似乎已经回到了八宝阁。
这是自己的主场,不能被墨宁那个忤逆犯上的东西占了先锋。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就看到周皇后哭的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似鬼魅的脸。
“万岁!”周皇后又惊又喜:“您醒了?”
建元帝也不说话,直接用尽全力,一个巴掌将周皇后打倒在地,之后伤口又被撕裂,难忍的剧痛从胸口传来,建元帝呲牙咧嘴又要昏死过去。
周皇后捂着脸惊呆了,都忘了继续哭。
墨宁忍不住笑了场:“皇后娘娘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父皇醒了,你就能如旧日一样继续安享富贵?”
多少年了,就扶持了这么个蠢货,一定很心痛吧?
墨宁头一次因为没有提醒建元帝而愧疚。
建元帝捂着胸口,对墨宁道:“畜牲,快请太医!”
墨宁慢慢说道:“太医都被皇后圈禁了,连刘相都还在宫里过年,我哪里给您找去?”
畜牲!
建元帝也知道墨宁铁了心恶心自个儿,心里的气只好发向周皇后:“贱人,朕待你不薄,竟然敢谋逆!”
周皇后的一举一动都在墨宁的掌握之中,她每做一件事,墨宁就要正儿八经的给建元帝分析一次。
初时建元帝以为是挑拨,可是次数多了,哪能不信?
何况周皇后的野心,本就是他刻意培养起来的。
此次若不是涉及宁王妃,墨宁估计一个正月都会在城外看周皇后的笑话。
周皇后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谋逆?这不都是您一直在暗示的吗?”
她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建元帝冷冷笑道:“万岁拍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您要一个同宁王对着干的愚蠢皇后,我就蠢给你看。可是天家夫妻,岂是蠢货可以做的?
我从皇子府侧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当我真没脑子?
宁王身死的消息一传来,您就准备抛弃为您挡箭的淮阳侯府。
只有谋逆,只有你们都死了,我才能抱着四皇子登上朝堂,护住我最后的尊严!”
那就是自以为聪明。
墨宁正襟跪坐,静静的看昔日的模范伉俪撕逼。
建元帝避过周皇后的指责,怒道:“淮阳侯府从根子里烂的不能再烂,周旻腊月里置良家妇女自尽身亡,若是朕再不处置难平民愤!
何况,朕并没有问责淮阳侯府,只处置了周旻,对你也是尊重!”
所以,只有周皇后一个人忘恩负义?
墨宁挪了挪屁股,抓起了身边案几上一块点心。
张成舟眉心一跳,简直了,自家主子这看八卦的下意识小动作,都快跟王妃学个十成十了。
“淮阳侯只有周旻一个独苗,他没了淮阳侯府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周皇后撕心裂肺的喊道:“娘家没了,我又岂能独活?”
建元帝心虚理亏,伤口牵扯住一大半的精神,一时竟无法对话周皇后。
此时李瑞正好进来回禀:“殿下,淮阳侯跑了!”
一见势头不对,淮阳侯第一反应不是进宫保护周皇后,反而是自个儿领着几个顽固的手下逃了。
墨宁同情的看了周皇后一眼,对李瑞道:“通知昌平候和魏国公,全城通缉淮阳侯!务必要活捉!”
死了就没趣了,让周皇后亲眼看着自己娘家怎么上的断头台,才有意思。
建元帝震惊墨宁竟然能调动魏国公和昌平候,可见他私底下已经将势力扩张到什么地步。
这些,自己竟然全不知道。
气的他又是一阵咳嗽。
周皇后一愣,哈哈笑起来:“跑的好,只要他还在,周家就还有起来的希望!”
“哎,屋里的人醒醒啦,大……晴天的别做梦!”屋外传来了林嫣清脆的声音。
李瑞憋着笑,赶紧往张成舟身后躲了躲。
300没有弃妇,只有寡妇!
林嫣人没进来,声音已经响起。
声音刚落,一个人影就被直接摔进了八宝阁内,重重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被甩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李瑞说跑了的淮阳侯。
此刻淮阳侯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推倒在众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周皇后下意识的冲过去抱住淮阳侯:“弟弟!”
林嫣踩着周皇后的尾音走进八宝阁,第一眼就看见已经站起来紧张的面朝门口的墨宁。
她大大的桃花眼立刻变成了天上弯弯的明月,直接走到墨宁身边,将手里的剑一扬:“我可没给你丢脸!”
墨宁收了她的剑扔给李瑞,将林嫣拽到自己身边,柔声道:“让你好好在府里呆着,怎么又乱跑。”
目光温柔的可以杀死一头猪了。
好在林嫣习以为常,也不是猪,顶着墨宁那让其他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赶紧的转移了话题:
“周旻的尸体我送回淮阳侯府了,那个府邸我也全封住了,一个蚊子也跑不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们爷们的了。
林嫣打了个哈欠,这种冷死人的天气,不该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嗑瓜子吗?
这时候搞谋逆,就不要怪她下手狠了。
再说,她一个人也没杀好不好。
墨宁怜惜的抚了抚她的头发:“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
说着话就朝林嫣身后看,并没有看见跟进来疏影或者绿罗。
想想也是,这么暴力的事件,哪可能带丫鬟出来。
可是这样,就没人伺候林嫣了,他还有一摊子事。
墨宁皱了皱眉毛,拉着林嫣坐下来,亲自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端给林嫣:“先喝杯水。”
林嫣接过来又放下:“在淮阳侯府喝过了,绿罗还留在宫里不知哪处,我要去找一找。”
有丫鬟呀?
墨宁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林嫣,他后悔将她一个人留在城里:“让李瑞去找!”
哎呀嘛,这样不好吧,当众秀恩爱会被雷劈的。
林嫣偷偷瞄了一下建元帝如白纸的脸,和地上周皇后、淮阳侯惊呆的表情。
她笑道:“我去吧,找流云姑姑带路,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绿罗的。”
没被周旻抓住,那就是安全。
只是这天寒地冻,也不知道绿罗有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取暖的地儿,万一冻坏了怎么办。
墨宁点点头:“让李瑞护着你!”
“外面可还有我带进来的一百精锐呢。”现在谁还敢动她?
尾巴要翘上天了有没有。
说着话,林嫣站起身就往外走。
周皇后张了张嘴,说道:“站住!”
小两口当众卿卿我我,真当别人不存在吗?
她站起身,对停住脚步的林嫣道:“周旻死了?”
林嫣回身,一摊手:“不怪我呀,好好的撞坏我家大门,你让我怎样?”
难道伸着脖子等着挨宰吗?
周皇后气道:“那是我唯一的侄子!”
“所以呢?”林嫣不明白了,周皇后最讨厌严氏一口一个“唯一的侄儿”吗。
这会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周皇后气的说不出话来:“你怎么可以……”
林嫣简直要被周皇后的寡廉鲜耻给惊呆了:“你这反应怪的很,我怎么不可以?”
她索性面对周皇后,上前一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脾气,你打我,我肯定要还手呀?”
不但还,还得狠狠的打回去。
“就你能点灯,不许我放火?”林嫣道:“你不拦我,我还真忘记一件事情来。
那个平安可是你放在乐康身边的?
之后被我留在哥哥家里,也是你的计划吧?
是你指使她蛊惑家里姨娘,对我嫂子下手的?”
她问了流云,才知道平安是周皇后插在乐康身边的一个眼线。
这下子就想的通了,周皇后总要找些事情给宁王府。
既然墨宁那里走不通,就从林嫣这里下手。
宁王府牢固,武定侯府可不保险。
墨宁脸色一变:“你身边竟然也被宫里埋了钉子?”
林嫣没回答墨宁,反而直视着周皇后:“眼神别躲呀,你害我侄子,就不兴我弄死你侄子了?”
周皇后双手紧紧攥着,身子抖的跟筛子一样。
林嫣不介意再刺激她一下:“再说了,你侄子也不是我杀的,他自己作,又能怪谁?”
算了,事情赶紧过去吧,她真的好累。
正当林嫣要放弃刺激周皇后,出去找流云和绿罗的时候。
周皇后突然咯咯笑起来:“林嫣,你以为宁王上位就是你上位了吗?瞧见你现在志得意满的样子,本宫真是觉得可笑!”
要说什么?
林嫣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瞧见万岁没有?”周皇后往榻上一指:“他当初对我也是一样的有情有义。
那又如何呢?身为帝王,后宫不能空虚,子嗣不能单薄。
就是自己不愿意,外面那些大臣打着国之根本的幌子,也会想尽办法塞进新人来。
到时候,宫里的新人越来越大,皇子也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帝王之家无亲情,以你的性子,又能走多远呢?”
活不过一集,林嫣很有自知之明。
墨宁抢在周皇后话音落的时候,怒斥道:“我跟他不一样!”
周皇后一挑眉毛:“你难道不是男人?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女人心,似海针。
就算林嫣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她看墨宁的目光里透着一股黏糊劲。
这种女人心里若是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又会成什么样呢?
周皇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
林嫣沉默的一刻钟,屋子里空气突然凝固不停,墨宁大气不敢喘,想说这是周皇后使得离间计。
但他也不能不承认,周皇后说的是事实,空口反驳又能有多大力度。
好在林嫣并没有一直沉默下去,不过一会就重新抬起头,对着周皇后扬声说道:
“我管不住外面大臣要如何,也管不住宁王自己纳不纳新人,可是我管的住自己!”
那些小妾、外室、通房,难道都是她们自己的错吗?
若是男人管的住自己的下半身,怎么会被有心人得了可乘之机?
林嫣一掌拍在身边的案几上,顿时裂了一道纹。
周皇后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墨宁眼角一抽,好似那一巴掌打在自己身上。
“瓜子能共享,男人决不能共用!”林嫣朗朗说道:“若是真有那个时候,我林嫣不会念经也不会折辱新人!”
她瞟了一眼墨宁:“我不介意成为寡妇,早点捞个太后当当。若是不幸失败那是自己运气不好,绝不会像你一样临死还蹦跶个不停!”
又中了一枪,周皇后面色悲愤。
林嫣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话:“这辈子,能睡个地位最高的男人,长的又好看,就是死也值了!”
咳、咳、咳……
话说,墨宁再一次被自己媳妇的霸气惊呆了。
301舅母不开心
林嫣踢踏踢踏走出了八宝阁,脚步狠狠踩在雪地里,似乎带着莫大的怒气。
流云一直留意着八宝阁的动静,在宫里开始骚乱时就悄悄的跟了过来。
这会儿看见林嫣面色不虞的出了八宝阁,抄着手迎了上去:“王妃,可是咱们赢了。”
林嫣抬头看见等在外面的流云,又回头张望了一下跟随淮阳侯准备逃窜,却不幸遇到林嫣的人马,被斩杀大半的尸体。
“赢了吧。”林嫣道:“你可知绿罗的下落?”
流云不解对方怎么赢了,反而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以为是担心自己的丫鬟。
她说道:“说来绿罗姑娘真是幸运,左转右转进了季妃的宫殿,被季妃和蜀王护下了。”
林嫣“嗯”了一声:“带我去见她。”
延庆殿里,季妃等人也是一夜没睡。
外面喧哗过后就是一片寂静,只八宝阁的方向隐隐有些灯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在半路还遇到了严妃和安贵人的人。
说是林嫣绑了淮阳侯进宫了。
……
那就是没事了?
季妃松了一口气,对忐忑不安的绿罗道:“你可安心吧,是咱们赢了,说不得宁王那孩子也进了城。”
绿罗强撑着笑道:“但愿如此。”
蜀王在屋里呆不住,话说周皇后失败是注定的事情。
单看她对宫里的掌控力就可见一二,将人招进了宫,只派了几个太监把守。
大家不出去,是因为实在不好意思踩她的面,而且外面也不一定安全。
蜀王府和魏王府一样,除了配制的府兵,并没有多少人马。
到时候既要保护自己的财产,又要护着自己妻儿,人手着实不够。
既然周皇后愿意将大家招进宫保护,那就配合她吧。
如今形势已经一边倒,蜀王想了想,虽说自己走的是纨绔路线,可是改冒头的时候也得往前凑凑。
他一甩袖子说道:“你们在这里别出去,本王去八宝阁看一看。”
他离开没多大会,林嫣就到了。
“王妃!”绿罗雀跃的冲过去:“您一切可好?”
林嫣笑了起来:“自然,谁还能伤了我不成?”
她看向绿罗身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季妃和宋淑颖,放开绿罗,朝季妃行了一礼。
“多谢娘娘守护我的丫鬟,此恩情嫣铭记在心。”
季妃忙摆手:“哪里哪里,你这孩子太客气,快,府王妃起来!”
宋淑颖闻言走了上去,双手扶起林嫣,眉目间颇有些犹豫。
林嫣只扫了一眼,便知道她担心什么,主动开口说道:“淮阳侯府已经被封了,目前只死了周旻一个。”
宋淑颖目光微闪,想问又不好意思:“宁王可想好如何处置淮阳侯府?”
谋逆失败,满门抄斩是跑不了的。
死倒不怕,就怕女眷没入教坊,生死不如。
林嫣道:“处置淮阳侯府的事情,只看父皇怎么做。”
“万岁也回来了?”季妃一惊,不能跟儿子出府过日子了。
林嫣瞧季妃似乎有些失望,倒是真真愣了一下。
几个意思,还真有盼着做寡妇的?
宋淑颖忙道:“父皇的伤势如何了?可转醒了?”
她并没有问到底是谁将建元帝给带走了,还用问吗?
林嫣道:“看样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或许要将养一段时间。还有,若是弟妹有时候,去看看淮阳侯世子夫人。”
宋氏手里,似乎还有筹码呢。
一场宫变,几乎是宁王一方完全碾压淮阳侯府。
但是第二日,宫里却是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不该将淮阳侯和周皇后的罪行,公布于众吗?
大家都在翘首以待。
可是宫里建元帝和宁王却各有争执。
“到底夫妻一场,朕想给皇后一点体面。”建元帝道。
墨宁并不认同:“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岂能轻饶!”
建元帝是争不过,已经准备强势接管朝政的墨宁的。
一进正月,日子过的飞快,眼看元宵将至,将淮阳侯的事情放一放也无不可。
可是面子上能放,实际好处也得拿。
反正林嫣知道,自己出宫回王府睡了个回笼觉的功夫,再醒过来就接到了外面的消息。
“被封在了凤华宫。”绿罗道:“宫里的内侍和婢女,全被拉慎刑司严加拷问。”
没死?林嫣以为周皇后活不过天亮呢。
绿罗继续道:“殿下派了人将淮阳侯府抄了,光从府里抄出的白银就整整运了两个时辰,听说还有一箱子的放血印子钱。”
?
太平盛世、建国初年,休养生息还来不及,朝廷都免了百姓赋税,淮阳侯府多大的脸,吸百姓的血。
“殿下将一箱子印子钱往万岁跟前一放,万岁当时就说不出话来。
如今侯府众人都下了大狱,只等着开春给个定论,反正活罪是逃不了。”
这些,墨宁去处理就好。
其实林嫣更关心的,是家里那位受伤的二表哥。
“二表哥伤没事了吧?”林嫣问道。
绿罗笑:“昨个儿半夜就没事了,饱饱睡了一觉,眼下舅夫人正在哪里喂二爷喝汤呢。”
“舅母来了?”林嫣闻言就要起身,却被绿罗一把按住。
“王妃别去。”绿罗道:“周姑娘也在,宗二爷一向面薄……”
林嫣恍悟,可是她不去,也不代表楚氏就接受了这位媳妇呀。
王府客院里,楚氏专心致志的喂了宗韵凡喝汤,眼角也没夹一旁局促不安的周慕青。
宗韵凡不忍心,悄悄扯了扯楚氏的袖子。
楚氏挣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宗韵凡要张口说话,立刻塞了一汤勺的粥进去。
宗韵凡被呛了个够呛,强忍着烫将粥咽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是亲娘吗?
周慕青惯会擦言观色,自然也看出楚氏不喜自己。
她现在已经从昨日的激动中冷静下来,沉吟片刻,说道:“多谢宗二爷昨日拼死相救。”
“不救你我儿子也没这事!”楚氏冷冷的接口,又朝宗韵凡嘴里塞了一口粥。
不过是来救个架解个围,却被弱鸡周旻伤了,不是周慕青的错难道是她的错!
周慕青抿了抿嘴,又道:“如今我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离远点就是报恩了!”楚氏忍不住又出口讽刺。
宗韵凡偏过脸,避开了楚氏的又一次投食,却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同周慕青不可能了,若是当初没那么冲动……
周慕青入定一般,无喜无悲:“以后小女子皈依佛门,为您点一盏长明灯,日日诵经为您和六安侯府祈福。”
“……”
楚氏也不好意思怼什么了。
302皇上,还记得说过的话吗?
宗韵凡不忍心:“你还这么年轻,将来的路还长。”
青灯枯卷,岂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生活?
周慕青苦笑:“不出家,难道跟着淮阳侯府遭殃?”
最好的情况就是男的处死,女的没入教坊,那还不如死了算。
这是逃不了的,宗韵凡也没了主意,求救的看向楚氏。
楚氏一咬牙:“你要是在寺庙里过不下去,大不了我给你改个身份服侍凡哥。”
“楚夫人何须出言侮辱!”周慕青抬起头,目光坚定:“即便淮阳侯府不倒,我也存了出家的心。”
一个名声不堪的亡国公主的孩子,不出家,难道要学着自己的母亲做别人的妾室吗?
楚氏气的脸色铁青,索性不再理会她。
一旁的红裳看差不多了,上前道:“周姑娘请吧,如今淮阳侯府所有人都下了大狱,出不出家以后再说,这牢房您总要进去走一遭。”
墨宁下了命令,谁也不能例外。
何况这个对宁王一向觊觎的周慕青呢。
林嫣心大,不同她计较,作为丫鬟,必须时刻紧盯着。
周慕青也不多话,朝着楚氏和宗韵凡行了礼,便随着红裳出门,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了。
宗韵凡要下床送她,被楚氏一巴掌拍在床上:“你的伤不是伤?”
感情他儿子是倒贴的,人家还不稀罕!
楚氏也不喂宗韵凡了,将碗往他手里一塞:“没出息的东西,我都不稀罕喂你,你自个儿吃!”
她非得给自己儿子找个天仙不成!
当她在林嫣屋里发牢骚时,林嫣乐的捂着肚子东到西歪。
怎么不知道自家舅母这么可爱呢?
她扑在楚氏怀里:“可见二表哥已经歇了娶周姑娘的心了,以后肯定也会听话娶一房好媳妇的。”
楚氏却道:“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就怕他意难平,反而亏待了别家的姑娘。”
那个周慕青到底哪里好了?
林嫣默了默:“无事,只要他能想的开。”
昨个儿受那一剑,也算了了他一个心愿,说不得从此就相忘于江湖了呢。
可惜周慕青,到底还是要出家了。
楚氏抚着怀里林嫣的背,感叹道:“你这孩子,没一天消停。人家做了新嫁娘,不过是照顾公婆,与夫君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你倒好,才嫁进来几天,就跟着他们墨家费心费力。这宫变简直跟做梦一样,想都想不到事。”
谁不想着,周皇后和宁王真正闹起来也得十几年后,建元帝老的不能动了?
那时候林嫣肯定也在皇家站稳脚跟,哪里像现在措手不及的。
“不过也是好事。”楚氏道:“以后这朝廷,怕是宁王的了,你以后就是女人里头一份。”
宫里没了皇后,谁也不能将宁王妃怎么样。
林嫣在楚氏怀里,轻轻一笑,右手放到了腰间挂着的羊脂玉环上。
她可从来不知道,当初杨皇后在庄子上给她的玉环,还有收取沈家军的作用。
就连林嫣自己,都以为沈家军是个传说。
……
虽说封印,可是经此一变,百官们也坐不住。
八宝阁里挤满了来探望建元帝伤情的官员。
为首的,就是被宁王解救出来的刘相,之后就是严相、孙相,以及六部的尚书和左右侍郎。
建元帝捂着胸口,半瘫在龙榻上,墨宁搬了个太师椅坐在一旁伺候,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韩广品从慎刑司被救出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自然已经不能再在建元帝身边伺候,被宁王特许回了宫外自己的府邸养老。
宁王指了韩广品的徒弟小宋子继续跟在建元帝身边端茶倒水。
过个年而已,朝廷就焕发新气象了。
八宝阁里的众人看到建元帝虽然脸色还苍白着,可是已经转醒,一切往好的方向去,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谁也不会没眼色的提什么淮阳侯府。
刘相更是说道:“万岁寿与天齐,宁王安然无恙,国之幸事。”
那么,之前建元帝伤心欲绝时立下的允诺,是不是该实践了?
“臣记得宁王出事之后,万岁悲痛欲绝,在这个大殿里说过一句话,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
刘相话音一落,建元帝伤口也不疼了,心口也不闷了,腰也挺直了,眼皮子更是跳的欢快。
果然刑部张智饶出列:“吾等自然记着,当时万岁哭着说道:朕就这一个儿子,本以为百年之后,能放心的将大周交给他。”
他学的有声有色,活灵活现,完全激起了大家的记忆。
别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大半支持宁王,就是那些之前观望的,经过前夜李文志的遭遇,也知道这朝廷已经算是宁王的。
大家都纷纷点头,应和张智饶。
曾辉更是说道:“可笑废后还妄想让咱们认下四皇子,说什么万岁属意四皇子。”
“这不是笑话吗?万岁只在朝廷上肯定了宁王,从来没提过四皇子一句话。”
所以……
建元帝气的吐血,可那句话确实是自己说的没错。
那时候,不是以为宁王已经死了吗?
哭两声,给个空头许诺罢了。
哎呦,牙疼!
他抽着冷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小宋子惊呼:“万岁可是牵引到伤口了?”
滚!
建元帝捂着伤口,又气又疼,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王嘴角微翘,却满脸的关心之色:“父皇伤口还疼的紧?”
到底为什么疼,难道你心里一点数也没有!
建元帝紧紧抿着嘴,翻了个大白眼。
偏偏刘相点点头:“宁王忠孝。”
又有人说道:“对,宁王殿下能力超群又孝顺,当为太子!”
谁他娘的说要立太子了!
建元帝还没跳起来,小宋子已经一把搀扶住他:“万岁,注意伤口!”
墨宁站起身,朝着众人作了个揖:“父皇如今转醒,诸位不用担心,只是父皇需要静养,还请各位先回去吧。”
一直没说话,满脸郁闷的严相冷飕飕开了口:“如今外面百姓都知道万岁遇刺,可想好了怎么安抚万民没有?”
当初周皇后故意闹的全城皆知,好浑水摸鱼。
现在无事了,是不是该考虑回归正途了?
正准备抬屁股回家哄媳妇的墨宁一顿:“过不了几天就是元宵,那时候本王和父皇一起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大家就都知道父皇无事了。”
严相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西戎使臣四处活动,一心想进宫参拜吾皇,怕是心存所求。”
娘的,魏王那个怂样,还是先抱紧宁王的大腿吧。
问什么事最抑塞。
那就是一直想着要争!要争!要争!
结果发现押的宝根本是个瓜怂,没开始呢就出局。
303求哄媳妇的101种方法
墨宁回家时,已经是大半夜。
他没敢回正房,反而一个人溜达到张传喜值班时住的小房子里。
张传喜睡的迷迷糊糊,感觉床头坐着一个人,睁开眼一看。
哎呀妈呀,这是要吓死他好继承床底下那一箱子的话本子吗?
“王爷?”张传喜哭丧着脸喊了一声。
大半夜不去王妃屋里,跑他这来,是怕当初那个断袖的传闻没有坐实吗?
墨宁冷着一张脸,直接拽着张传喜的中衣领子:“快给本王想个好办法?”
张传喜更加糊涂了,他啥时候成了宁王的智囊啦?
除了当初挖空心思追王妃的时候,平时宁王就没给过他好脸呀。
啥时候能转正去伺候王妃娘娘呀。
等等!
张传喜似乎抓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墨宁:“殿下,您惹王妃生气了?”
问完话,自己都觉着气氛。
渣男!
王妃容易吗?
在城里担惊受怕,差一点被周皇后骗进宫去软禁,然后又被人上门叫嚣。
宁王竟然这时候还惹人生气。
墨宁瞧着张传喜挤在一起的眉眼,冷冷道:“你要是再不起来给本王出主意,以后王妃身边就不用你伺候了!”
话还没说完,张传喜一骨碌爬了起来,撅着屁股往床底下掏。
不一会,一个大箱子就出现在墨宁面前。
张传喜将其打开,显出里面慢慢的书籍,随便掏了一本问墨宁:“殿下,您就说吧,要什么主意?”
话本子在手,妇女之友!
墨宁坐在床上,拖着下巴,叹口气:“就是让女人相信,自己不会有二心的。”
“您外面有人了?”张传喜惊呼一声。
墨宁伸脚就踹了他一下:“咋呼什么?”
左右屋子睡的都是内侍,怕人不知道屋里有人?
张传喜坐在地上,不敢在吭声,一遍翻话本子一遍心里吐槽。
我去,肯定是外面有妖艳货色,否则王妃怎么可能不相信呢?
单看平日里,你磕瓜子他剥皮的样子,多和谐呀。
墨宁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手习惯性的往腰间摸去,才发现羊脂玉环似乎交给张传喜了。
“羊脂玉环呢?”墨宁问道。
张传喜一心一意的翻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交给王妃娘娘了。”
难道自己留着号令千军?
墨宁脸色一沉,怪不得周皇后挑拨时,林嫣面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若只是挑拨一些没有石锤的东西,照着林嫣的性子可能就置之不理了。
但是羊脂玉环的存在,明晃晃的告诉她是他算计她的,求捶得捶,这误会大了去了。
“找到了!”张传喜喜笑颜开,太不容易了。
墨宁身子往前一探:“念!”
“小白泪流满面,你不在喜欢我了吗?她到底是谁?”张传喜念了一句,见墨宁没反应,才敢继续:
“老王说,她什么也不是!她连你的一根头发也比不上,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小白悲愤异常:可是为什么将她带回家?
老王说:带回来是让你明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女人比的上你……”
“不适合!换一个!”墨宁脸色黑成锅底,狠狠瞪了张传喜一眼。
张传喜赶紧扔了这一本,重新就扒拉了一个,还专门看了看封面《仙妻太甜:君少,求放过》。
修仙的?
大概没有宁王需要的吧,这要是有三心二意,还不得直接被女仙给打残?
他赶紧扔了又悄悄换一本,一瞧:《疯妃传》!
这本更不行,直接是个疯子,还不得把人的脸给挠花!
他一本接着一本的翻,怎么就找不到一个正常点的呢?
眼看着张传喜满头大汗,墨宁浑身的气息更加的冰凉,索性自己走过去,伸手随便捞了一本:“这个!”
张传喜眼睛一眯,《王爷坏坏,小心肝!》,嘿嘿,这个可……
他半夜里悄悄读过,脸红耳赤的。
既然被选上了,张传喜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翻开书找了找,还真有女主怀疑男主有二心的段子。
“金小姐还要大吼大叫,邪魅王爷直接将其推到在墙上,整个身子都压了过去:既然不相信,我就实践给你看本王有没有别的女人!”张传喜念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
墨宁愣住,没等他念完就抢过话本子翻了翻,然后
脸、通、红!
他下意识的将话本子扔出老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什么讨厌的物件。
墨宁目光奇怪了看了一眼张传喜,冷冷说道:“明个全王府的雪都归你扫!”
好好消耗消耗自己过剩的体力!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在自己被窝里睡觉也能祸从天降。
张传喜忍着眼泪送墨宁出了屋门,王妃以后责难你,谁再翻话本子出主意谁是太监!
墨宁出了张传喜的小院子时脑袋涨涨的,全是小黄文里不堪入目的内容,在外面被小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一些。
刚才那本书里的法子,其实不错对不对?
再没有什么比身体更诚实的了,以前林嫣对他还没有感觉时,自己不就是那么撩的吗?
找什么张传喜,害多一个人知道。
他步伐一会儿紧促,一会儿缓慢,快走进正院时,又磨磨蹭蹭的不敢往里进。
这个时辰,林嫣应该已经睡了吧。
可惜事与愿违,正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还能看到人影浮动。
墨宁心里一阵感动,这么晚还等着自己回家,是不是在张传喜那里磨蹭的太久了。
这么一想,脚下步伐不禁快了两步。
他心里忐忑,万一一进门林嫣就扔个大枕头,或者直接给自己一个背影,该马上就投怀送抱还是缓一缓再投怀送抱?
该死的周皇后,不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全家死光光,他就不是宁王。
还没想好进不进屋,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红裳掀开帘子正好走出来。
一抬头,见墨宁傻愣愣的在台阶上站着,唬的红裳赶紧退回去,然而想想不对,又赶紧出来。
“王爷回来啦?”红裳微微屈膝,抬高声音给墨宁见礼。
还没等墨宁回过神,屋帘又被人掀开,林嫣身着家常睡袍,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怎么才回来?宫里的事情处理好了?赶紧进屋,小羊排可是给你热了一遍又一遍了。”
巧笑嫣然,宛若一个深夜等候夫君归家的……温柔媳妇。
墨宁还在愣神,林嫣伸胳膊一把将其拉进了屋去。
304求传喜公公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么热情的媳妇,不多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嫣的小脸,墨宁就想起那句“没有弃妇,只有寡妇”的话来。
怎么脖子凉凉的?
他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看林嫣欣喜的忙前忙后为自己布菜。
不对劲!
墨宁干咳了两声,朝四周立着的丫鬟们冷冷横扫了一眼,疏影等人很有眼色的鱼贯而出,只留两位主人在屋里。
一出门,疏影差一点就笑出声,小声的对绿罗道:“王爷怎么傻了?”
绿罗抿了抿嘴,偷偷拧了她一下:“越发放肆,背后编排主子!”
两人笑着,挽手去了隔壁的小茶房,等候随时传召。
屋里,林嫣似乎没有觉察墨宁的异样,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香喷喷的羊排在碗里。
“快吃!你总不回来,之前烤好的全赏给她们了。”林嫣托着腮,目光一闪一闪的看着墨宁。
墨宁头懵懵的,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感觉外面的繁星全涌进了这件屋子。
这跟他之前预想的全部一样。
“嫣嫣,周皇后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成了亲,反而不似之前那般故意撩拨了。
墨宁看了看面前盘子里的小羊排,决定还是说清楚的好,否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暖。
林嫣正端起一碗粥,细细的给吹凉,闻言手轻轻一顿,随后笑道:“难道我听不出来她是故意挑拨?”
不是这样的!
墨宁终于知道哪里感觉不对了。
这跟之前因为信国公府的事情,林嫣迁怒自己的情形,何其相似。
墨宁激动的一把握住林嫣的胳膊:“你想说什么想骂什么,只管冲我来。”
林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吟半响才将手抽了出来放下手里的细瓷碗。
“既然你非要说清楚。”林嫣从袖子里掏出羊脂玉环:“那就把这个说清楚!”
墨宁心里一慌,这可比周皇后那一个更刺激。
“我……”墨宁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本是打算之后告诉你的。”
林嫣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沓发黄的纸张。
墨宁直接懵了:“这些我真不知道。”
他一成亲,就把家里的地契房产俸禄全交了,真的没有私房钱!
这都是哪来的?
林嫣叹气:“这是当初祖母留下的,换句话说,是先皇后娘娘寄放在这里,其实是留给你的。”
“……”
没听明白。
墨宁脑子都是空的,耳朵里听进林嫣的话,可是并没有在心里加工成要听的信息,只傻愣愣的看着林嫣。
林嫣道:“你若是不将玉环拿去,也会被我当掉。”
差一点就真丢了祖母留下的宝藏。
“这东西本就是你的,我生气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林嫣可还记得当初在福鑫楼里,二伯母杨氏是拿什么诱惑墨宁的。
原来东西他早拿在了手里,却还表现的对林嫣一往情深的样子。
“我现在不清楚,你是不是跟临江侯府一样,对我别有用心才娶我的。”林嫣红了眼圈。
她一个孤女,有爹等于没爹,在世人眼里一点教养也无,怎能做宁王妃。
墨宁终于听明白了,这个傻媳妇。
他站起身走到林嫣背后,环抱住她道:“你自卑什么!”
林嫣身子一僵,似乎因为被对方看透心思而觉得尴尬。
确实挺尴尬的!
她胳膊肘往后一怼:“说清楚,别动手动脚!”
墨宁却没有撒手:“说多少遍你才清楚,我心悦与你,从小就是!这些东西,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找不到一个说出口的契机。”
林嫣倾耳细听。
墨宁继续道:“这支军队,以后交给你;那些地契银票,从此也是你的私产,我绝不动用!
嫣嫣,我同你何尝不是一样,自小丧母,亲爹恨不得我犯个打错置我于死地。
我不会像他一样,拿着女人的背景来谋取这个天下,若没有你在身边,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在冰冷的宫里,昨个孤家寡人吗?
这般情话,那个小姑娘能抵挡的了,林嫣再彪,也是个彪彪的小姑娘呀。
她羞红了脸,手迅速的将桌上的东西重新收进袖子里,想了想,又将玉环拿了出来。
“我要军队何用!”她说道:“领兵打仗也不是我的强抢,军队在你手里还能发挥些作用。
只是,以后真如周皇后说的那般,你要扩充后宫,我不会阻拦。”
她咬了咬嘴唇:“但是,从此以后,你就真的失去我了!”
才不要!
墨宁将林嫣紧紧搂在怀里,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羞羞的事情都没做,说这些太不吉利了。
他悄悄磨了磨牙,元宵节一过,就让淮阳侯府从大周朝消失。
不过这之前……
墨宁说道:“这两天你在家里担惊受怕,明个儿咱们大开宁王府的们,宴请宾客可好?”
眼下建元帝卧床,京城刚经过创伤,实在不是大宴宾客的好时机。
可是总不能留林嫣一个人在府里胡思乱想,找些人来热闹兴许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自己媳妇,实在不是那种躲在屋子里,图谋划策的人。
这倒说到林嫣心坎上了。
“今个儿舅母来接二表哥回去还说呢,大嫂昨个就要出来跟着我一起上街,被老祖宗绑了回去。”
说起家人,林嫣似乎心情好多了:“还有蜀王弟弟和弟妹,也该出宫来,让大家瞧瞧其实没多大事情。”
将京里那些支持墨宁的人家全聚起来,给大家吃个定心丸,好过在家里猜测不是?
墨宁见林嫣注意力转开,心情似乎也好了,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情话,实在不会说。
但是他会做呀。
时间能证明一切,除了媳妇,别的女人他不会多看一眼的!
两眼也不会!
林嫣重新将碗端起来:“来,赶紧喝粥,小羊排就不要吃了,大晚上的再窝在心里。”
咳!
感情刚才拿着羊排,是打着让他从此后再也不想吃羊肉的心理。
墨宁赶忙坐下,乖乖般被林嫣一口一口的喂粥,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隐瞒任何事情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嫣被外面沙沙的扫雪声吵醒,问了一句:“谁呀,让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墨宁翻了个身,顺手将其揽在怀里,扬声说了一句:“让张传喜别扫雪了,洗马桶去!”
“……”
嗷呜!
没法活了!
305本章节不知道咋起名
因为怕冻死人,刑部的大牢里全架上了火盆,不暖和,也不至于被冻死。
宋淑颖出示了宁王的手令,被放行进去。
她沿着牢房高高的台阶下去,走到尽头,才到关押淮阳侯女眷的地方。
淮阳侯府的奴才,主子身边得用的,全被另外关在别处进行拷问。
那些粗使的,已经全部交给了牙婆子开春后就卖了去。
淮阳侯另外的地单独收押。
如今天牢里关押的不过是淮阳侯府的女主子们,全部在一间不宽敞的屋子里蜷缩着。
其中周慕青缩在一角,安静的不似在蹲牢狱。
宋氏坐在草铺的床上,捧着肚子,望着外面的火盆不言不语。
严氏和淮阳侯的妾室以及周慕冉,全部抱在一起取暖。
宋淑颖进去时,还是周慕冉先听到了动静抬起头往外扫了一眼。
见是那日一起参加过乞巧宴的姑娘,周慕冉动了动身子,对着周慕青说道:“找你的?”
周慕青被周旻抓了出去,之后又被宁王府的人重新送进了牢房。
周慕冉还出言嘲笑过:“你不是攀高枝去了吗?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进到着肮脏的地方喂老鼠。”
都这时候了,周慕青也不理会,进来后就不声不响的独自窝在墙角里。
周慕青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看宋淑颖,继续将头埋在膝盖里。
宋淑颖眼里没有其他人,只看着自己的堂姐。
她还记得那年杏花盛开,两个人坐在秋千架下一起向往未来的郎君。
“大姐!”宋淑颖叫了一声,眼睛里不觉滚下一行热泪。
宋氏终于有了反应,发现是宋淑颖来看望她,微微吐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牢门口,张嘴道:“你来了。”
宋淑颖抓着栅栏,对她说道:“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的,宁王妃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江南的事,她全照着做了,放个把人总可以的,堂姐又没有参与淮阳侯府那些破事!
宋氏紧紧握着宋淑颖的双手:“能否让宁王妃同我单独见一面?”
宋淑颖面色微动,却见宋氏轻轻一笑,一只手轻轻抚在肚子上,浑身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环。
宋淑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一变:“你……”
“是的。”宋氏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我要见她一面!”
为自己孩子求个未来。
宋淑颖重重的点点头:“今个儿皇嫂宴请众宾客,我悄悄带你进去。只是……”
她眼睛看向宋氏的肚子,这是淮阳侯府的后代,能留住吗?
一直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严氏此刻也不疯了,冲着宋氏“呸”了一口: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
都在天牢里了,宋氏可不再像之前那般忍让,反而转身冷冷一笑,划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淮阳侯府与我又有什么恩什么德?你们死了,我才能解脱!”
严氏盯着宋氏的手,眼睛凸起,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你有身孕了?”
宋氏低头,没有否认。
宋淑颖已经交狱卒打开牢房,只说上面要提取宋氏。
因为她有宁王的手令,狱卒也被提前打了招呼,便老实的开了牢门放宋氏出去。
严氏看着宋氏的身影消失在牢门口,激动的扑过去抓住栅栏对身后众人说道:“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要有孙子了,周家有后了。”
说完,就蹲在在哪里哭起来,可怜儿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慕青冷冷看着一切,目光几经闪烁,到底还是重新埋下头继续静坐。
怕大过年的各府主母们有事,林嫣将宴会定在了初六中午。
地点还是选在了院子里花厅里,府里早早派人烧上了火地龙,又用多多的炭盆烘暖和了。
花厅里的椅子一溜的铺上半新不旧的银红洒花椅搭,梅花案几上拿刚出笼的点心和瓜果供着。
各家都是初五一大早收到的帖子,没一个敢说不来的,就是今天安排了走亲戚,也推到了明天。
这两三天人心惶惶,都知道宁王回来了,朝廷换了气象,可到底怎么换,总想近距离的感受一下。
正瞌睡,宁王府就递了枕头。
林嫣早早立在花厅里,亲自接待众位夫人来家里,巧笑顾盼,倒让众人受宠若惊。
京兆尹夫人给林嫣行了礼,立在一边说道:“王妃只管坐着,咱们能被您邀请都是莫大的荣幸,岂能再让你相迎。”
林嫣笑道:“前日让大家跟着受惊,我这心里呢总也过意不去。这不就趁着今天宴请,给大家赔个不是。”
众人呵呵一笑,谁敢要她赔不是,只要不放火就好了。
可是被烧的李文志家,她们也不喜欢,这么一想,林嫣又亲切了不少。
本朝不似僵化的前朝,宫里荒诞不安,对宫外的女子却严苛限制。
一个鲜活有性格的姑娘,总比木头美人更讨人喜欢。
林嫣又道:“大家来了就去里面坐着,有点心有茶水,从福鑫楼里专门请的女先生一会就到。”
“是吗?说起来一进腊月,咱们就在家里忙着,福鑫楼可就去的少了。”有人接口道。
另有人笑:“也是腊月里只除了那一家,也没什么趣事,大家懒的出门。”
那一家,自然指的是淮阳侯府。
众人言笑间偷偷窥探林嫣的神情,倒不见其有什么不满。
林嫣微微笑道:“魏国公老夫人来的早,在偏殿里睡着了,我先过去看看老人家醒了没,回头一起听段子。”
“老祖宗也来了?”有人惊讶的问了一句。
苏氏平时可不大愿意出来凑热闹。
李侍郎夫人嗤之以鼻:“自然要来,魏国公和武定侯家什么关系,咱们王妃又是什么人?”
关键时刻自然要来捧宁王的场,让那些墙头草看看该往哪里摇。
林嫣笑着望偏厅里去了,温昕雨正坐在太师椅里,拿着个帕子细细擦额头的汗。
见林嫣进来,她笑道:“听外面倒是热闹,你这个主家怎么又跑进来躲懒?”
林嫣往椅子上一瘫:“好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擅长这种场合,偏偏以后还少不了。”
温昕雨噗呲一笑:“你不擅长领兵,也不擅长宴会,那你擅长什么?杀人还是放火?”
她一来就听林嫣说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不是当事人,真的感觉不到那种热血彭拜的激动。
林嫣翻了个白眼:“老祖宗可醒了?”
温昕雨道:“还没呢,老人家年纪一大就爱困觉,又睡不长,这不说了会古,才刚睡下。”
那就再等会吧。
自己关心的人都过着安稳的日子,最好不过。
林嫣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就见疏影进来,悄悄说道:“蜀王妃来了,奴婢避开人,将她领到了隔壁院子。”
306神啊,满足我三个愿望吧!
宋氏打扮成宋淑颖身边一个寻常的宫女,因为并不常在外行走,倒鲜有人注意。
只是宋淑颖身为蜀王妃,有些引人耳目。
路上有碰到的夫人见了,少不得打声招呼,一来二去耽误了去暖阁的时间。
好在疏影一直在外面关注着,见她走的慢,故意端着个托盘撞了上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宋淑颖装作恼羞的模样,被疏影请进隔壁院落换衣服。
一进小院子,宋淑颖长舒一口气,忙着了疏影去请林嫣。
宋氏临到这里,才突然紧张起来,抓着宋淑颖的胳膊,白着脸问道:“你同宁王妃打过交道,此人可是传说中蛮横不讲道理的?”
“传言里你还善妒呢。”宋淑颖安慰她:“你可真是善妒?”
宋氏不再言语,可是拧着衣襟的手暴露了她的内心。
好在没有等多久,林嫣就走了进来。
两人见了礼,落了座,林嫣直接就看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宋氏:“可是淮阳侯世子夫人?”
之前在延庆殿,林嫣暗示过宋淑颖的,这会子也不拖延,直接就开口进入了正题。
宋氏朝着林嫣行了个万福,轻声说道:“罪妇不敢再当一声淮阳侯世子夫人。”
宋淑颖微微探着身子,小嘴微张,紧张不安的看着两个人。
林嫣将屋里伺候的丫鬟挥散,手搭在椅子把上,上下打量了宋氏几眼,轻轻一笑。
“若是你检举有功,可能就不是罪妇了。”
宋氏握紧了袖子一角,犹豫了一下。
宋淑颖忍不住催促:“大姐,有什么说什么,有我在呢。”
她做担保,林嫣总能卖个面子。
一个住在内宅的世子夫人,又能影响什么大局。
宋氏本就是来投诚的,这会也不再左右摇摆,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若是说了,宁王妃可否答应三件事情?”
林嫣微微皱眉:“三件?是否太贪心了?”
手里有什么大不了的消息,值得她担着墨宁的不情愿答应对方三件事情。
宋氏抿了抿嘴:“我说的事情,当得起三个要求。”
林嫣不禁暗叹一口气,这些妇人说话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
她扶额道:“别拿淮阳侯府的秘密做筹码,本王妃让你进来,是给蜀王妃的面子。或许答应你的要求,或许你自个儿也活不成,端看本王妃的心情。”
不自觉的,林嫣犹如墨宁上身,摆足了架子。
宋氏根本没想到林嫣会是这种态度,不禁心里慌起来,求助的看向宋淑颖。
宋淑颖也急了,站起身:“皇嫂,说好的留我家堂姐一命的。”
林嫣眯了眯眼睛:“那就将知道的全说出来,陈护卫说你藏了东西,是什么?”
宋氏大惊,原来对方全知道,却故作不知,明摆着要给自己一个出路。
她脸不禁红了,为自己的故作姿态而羞愧。
思来想去,总是要过这一关的,宋氏从袖子里抽住一封信来:“这是我在公爹书房里找到的。”
宋淑颖忙接过去递给林嫣。
林嫣并没有展开,而是问宋氏:“偌大的书房只这一封信重要?你可看过了?”
宋氏看了宋淑颖一眼,冲着林嫣点点头。
“里面说的什么?”
卖就卖的彻底些,亲口说出来更过瘾不是?
宋氏深吸一口气:“您可知当年庚子之变,是信国公和淮阳侯联手,断了老济宁侯的生路?”
知道,还是林嫣的亲祖父射出了那支要了老济宁侯老命的冷箭,从此家不是家臣不是臣,多少人的一生为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见林嫣默认,宋氏又道:“万岁最爱惜羽毛,又为什么冒着背信弃义的名声,非要那时候射杀老济宁侯?”
是呀,为什么?
温水炖青蛙也可以将老济宁侯慢慢消磨,杨皇后在后宫里大可以被众宠妃牵制。
多少理所当然的法子,建元帝偏偏选了一个最让手握重兵的勋贵防备和不耻的手段。
林嫣曾经以为那是建元帝为了将淮阳侯府架在火上,挡在前面替他做靶子。
宋氏这么一说,倒是另有隐情?
宋氏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庚子之变的时候,是老济宁侯率先进了八宝阁,将废王拉了出来。”
这?
也是理由?
“八宝阁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宋氏到:“万岁以为是老济宁侯拿了,为先皇后和宁王以后上位做筹码,因此生了杀心。”
倒是说的过去。
“可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竟要了老济宁侯的命?”林嫣不禁问道。
“玉玺!”宋氏目光坚定。
林嫣唰的站起身,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乖乖隆地隆!
做皇帝没玉玺,等于领兵打仗没虎符,随时要玩完呀!
若是哪一天,宁王拿着真玉玺威胁建元帝……
宋氏点头:“没错,镇国之宝玉玺没了!”
“那……那。”林嫣咽了咽口水:“如今的诏令、圣旨上,盖的又是什么?”
“假的!”宋氏道:“淮阳侯给了万岁一个赝品。”
当初大楚皇宫混乱,宫里的宝物被内侍和宫女们偷着往外运了换钱。
皇帝身边的总管,收了淮阳侯府的银子,将玉玺偷出去了两天,后来又悄悄送了回去,竟然谁也没有发现。
当初淮阳侯还小,就是好奇玉玺的样子,伙同小公主做了个恶作剧而已。
那时候两人将玉玺的样子描了下来,还盖了个戳,没想到最后竟成了给建元帝救急的东西。
“当初京中有一户人家被盗匪入室抢劫,灭了门。其实那户人家是古董商,为淮阳侯做了假玉玺,被灭了口。”
林嫣闻言,打了个寒颤,这么狠毒。
她问道:“我怎么相信你?又怎么能证明玉玺是假的?”
宋氏抬了抬下巴:“那封信里,有当初淮阳侯和小公主盖的真玉玺的戳,另外,还有淮阳侯这么多年为万岁查访真玉玺下落,写的几处地址。”
什么?
林嫣也顾不得听她讲故事了,立刻将信展开,果然除了一张真玉玺的图戳,就是淮阳侯给建元帝报的几处地址。
她仔细看了地址,眼皮子直跳,突然很是感谢周皇后选这个时候搞宫变。
那些地址,可都是当初祖母给林嫣留下的地契房产的地点,这不正是当年老济宁侯的所有家产吗?
原来建元帝悄悄的瞒着众人,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情;若是在这济宁侯府旧产找到玉玺,宁王又要背负什么罪名?
随便按一个,就可以抄家吃断头饭了。
林嫣以为搞定周皇后,从此就高枕无忧了,原来建元帝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
这弯拐的,有点急!
307好呀,嘛咪嘛咪哄!
林嫣看完信,一脸的……便秘。
有完没完了?
还能不能安静的做个肤白貌美的宁王妃了?
咦?
这好像不是自己的事?
林嫣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真玉玺假玉玺的,那都是墨宁要考虑的事情才对,她跟着操什么心?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只要征服征服天下的那个男人就好,话本子里都是这么演的。
她呵呵两声,迅速的将信封又重新折好,喊了疏影进来,直接送到了在书房躲懒的墨宁处。
是的,没错,墨宁在家呢。
宫里皇帝半死不活,一时半刻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墨宁很忙。
建元帝登基后,只是延续高祖的政策,并没有创新也没有发展,完全是照搬。
三十多年了,大周早不是刚建朝时那般千疮百孔,有些政令要收一收,还有一些政令要放一放。
这些事情,够墨宁好好努力几年了,哪有时间装孝子贤孙。
再说了,媳妇在家里宴请,他得坐镇,免得有不长眼的歪歪唧唧。
不长眼的人特指魏王一系。
严相不吭声了,还跑前跑后的为墨宁分忧,宫里严妃也还安分,主动请缨照顾建元帝。
魏王磨磨唧唧,看墨宁时明明不服气还得装着特别激动关切,都替他牙疼。
这一家子,真枪实弹的时候装鹌鹑,没事了就出来搞小东西。
愿意装孝顺就去吧,正好替了墨宁。
他也没时间理会,只派人盯紧了,别背后整幺蛾子。
魏王妃和侧妃又来参见宁王府的宴请了,没羞没臊的,好像上次来没被林嫣怼似的。
有他蹲在府里,那两个女人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再对林嫣不敬吧?
林嫣将信送了出去,转头就问宋氏:“这个消息值,说吧,你的三个愿望。”
本王妃满足你的三个愿望,妈咪妈咪哄。
宋氏道:“第一件事,给我办一个新的户头,从此在京里隐姓埋名;第二件事,紫月这个丫鬟跟着我吃尽苦头,不离不弃,求娘娘将她从牢里放出来;第三件……”
她突然停下,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下去,反而是摸起了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
宋淑颖急忙说道:“大姐,这孩子可是周家的,不能留!将来你换了新户头,谁还知道你的过往,咱们再找个好人重新嫁了,不好吗?”
宋氏苦笑:“咱们宋家没有二嫁的妇人,妹妹何必说这种话安慰我!”
“大姐傻了吗?您都隐姓埋名了,宋家那些老东西谁还能管的了你?”宋淑颖怒其不争,周家的孩子势必要除个干净的,怎么堂姐突然着了相!
“再说了,什么没有二嫁的夫人,那是前朝套在咱们女人头上的枷锁,高祖早就废除了。”宋淑颖道:“如今朝廷鼓励寡妇再嫁,您怕什么?”
宋氏摇摇头:“不会再嫁了,男人这种东西,不想再沾了。”
可是她又想有自己一个孩子,实在不忍心将肚子里的肉给弄没了。
林嫣问道:“这个孩子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对吧?”
所以隐姓埋名之后,她生男生女,跟周家可没有半点关联。
周家宗族都没了,在百姓中名声也不好听,一个无辜的孩子能翻天?
宋氏眼睛一亮,当即说道:“这第三件事,还请娘娘帮我找到周权那个负心郎,我要亲手阉割了他!”
林嫣在椅子上没坐稳,差一点摔下来。
她抓稳椅子把手,想进一步确认:“你……”
算了,不用再重复一遍了,她其实听清楚了。
太狠了,什么愁什么怨呢?
林嫣往宋氏肚子上瞄了一眼,不是说这是周权的种吗?
应该郎情妾意才对……吧。
宋氏不顾宋淑颖张大的嘴巴,对林嫣说道:“周家的男人,不是薄情就是寡义,他是我人生里的污点,想起来就恶心。”
是她瞎了眼,被对方甜言蜜语两句就晕了头转了向,糊里糊涂交出了自己。
哪知道得知自己有身孕,周权不但怕事,还躲得远远的。
直至周家出事,更是卷了铺盖去了客栈。
这样就结束了吗?
宋氏狠狠的说道:“当初可是那个周权出主意,又极力游说,周皇后这才下了决心派刺客往北疆去的,此事凤华宫里的琉璃可以作证,我已经将她抓住了。”
琉璃如今被单独关押,不信可以审讯。
“啪!”
林嫣一拍桌子:“丫丫的,原来是他整的主意!老娘不阉他,老娘直接灭了他!”
宋氏唬了一跳,抱着肚子后退半步,惊恐的看着失态的林嫣。
第一次直面一个如此粗……直爽的女子,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林嫣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收了被震得发麻的手,呵呵笑了两声:“你放心,周权的事情交给我就好,闲着也是闲着。”
提了裤子就翻脸,这种渣男,鄙视!
宋淑颖偷偷拍了拍胸口,问道:“那我大姐,还回牢里吗?”
林嫣沉吟道:“先不用去了,你若是怜悯,就领到自己府上去。紫月对不对?随后我也给你送过去。”
宋氏大喜,对着林嫣左一声“大恩”,右一声“大德”,搞的林嫣很不好意思。
“走吧走吧,我正请客呢,不出去露个脸也不好看。”林嫣挥挥手,直接赶人。
宋淑颖了了件心事,神情放松,直接挽了林嫣的胳膊:“我跟你一起过去。大姐,你直接坐了我的车架,跟着丫鬟先回蜀王府。”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这才是和平时代的贵妇形象嘛。
林嫣携手蜀王妃,重新回到了待客的花厅。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怎么宁王府请客,王妃不出来,倒让武定侯夫人代为操劳?”
温昕雨轻柔的嗓音响起:“老祖宗有两句话要交待王妃,张侧妃难不成以为我不够资格招待你?”
张侧妃干笑:“哪里敢,这不是好奇问一句,对不对呀,姐姐?”
魏王妃孙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你挑的事儿,又来问我做什么?”
哎呦我去!
怎么哪哪都有张茜唯恐天下不乱的影子。
天下乱的时候,也没见她出来争地盘呀。
林嫣脸色一沉,放开宋淑颖抬脚进屋:“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张茜一看见林嫣,正要脱口而出挤兑孙氏和温昕雨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临出门可是被警告的,不要得罪林嫣,免得节外生枝。
可是一进门,那些夫人没一个正眼瞧她的,心里不禁愤恨,见林嫣不在,才忍不住酸了两句,没想到被林嫣听个正着。
温昕雨还没说话,孙氏倒上杆子爬了过来:“武定侯夫人说您在里面陪魏国公府的老祖宗说话,怎么皇嫂倒从外面而来?”
是娘家大嫂说谎,还是林嫣怠慢大家?
308人生到处是奇葩
抓住林嫣的把柄,孙氏不禁有些得意。
一个被退了婚约的粗鄙女子,竟然要压在她的头上,还要受她的礼。
今天耳朵尤其痒。
林嫣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尽量让自己保持住礼貌的微笑:“没有亲自出门迎接魏王妃,失礼失礼,哈哈哈哈。”
论地位,她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宁王妃;论排位,她是兄弟几个的嫂子。
怎么说,也轮不到魏王妃孙乐乐在这里哔哔哔。
孙乐乐的脸色一凝,用帕子按住嘴角,强撑出一个笑:“大嫂这话说的……”
让人没法接。
林嫣堵住对方的嘴,一转头,对自家亲嫂子极为亲切:“你怎么出来了?肚子里的侄儿可还老实?”
温昕雨抿嘴一笑,携了她的手,又将跟进来的蜀王妃也拉住:“咱们等你多时了,你倒好,跑出去同妯娌亲亲密密,倒留下我为你扯谎。”
直接承认扯谎了,你怎么地吧,有本事来打呀。
屋里的夫人们都笑笑,谁也没当回事,迅速的围了上去。
看着众星捧月的林嫣,瞧着极力巴结的众位贵妇,孙乐乐的脸狰狞的变了形。
张茜在其身后冷冷一笑,道:“得意什么,谁笑到最后还不知道呢。”
这次宫变,宁王的势力一展无余,万岁爷岂是那么好妥协的?
只要建元帝不死,这以后谁继承大周,真的还说不准呢。
孙乐乐回头瞪她一眼:“你可少说两句吧,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受这一场折辱。”
“姐姐这迁怒着实无趣。”张茜怕林嫣,可不怕孙乐乐,转了转眼珠,又瞧了瞧人群中的林嫣,计上心来。
她捂住嘴,轻轻说道:“如今谁不避开宁王妃的锋芒,就是妹妹我酸了几句,看见她还不是不敢出声。倒是姐姐你没眼色,明知道斗不过她,还上杆子找不自在。
哎呀,莫不是姐姐当初差一点做了她的嫂子,这会反要给她行礼低头,心里不爽快。
可谁让人家命好,有宁王护着,自己横起来也无所畏惧,我劝姐姐还是老实的认了吧。”
连讽带刺,张茜说完就起身一边喝茶去了,根本不去看孙乐乐那张气到乌青的脸。
因为刚才的风波,都知道林嫣不喜魏王妃,众位夫人路过孙乐乐时,礼貌的一笑便避开。
孙乐乐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旁侧,眼睛都快冒出火来。
孙相一家没有接到帖子,也没有谁敢不请自来,场子里竟一个向着她的也没有。
她又被张茜的话拱的心里怨气十足,这会儿看林嫣更加的不顺眼。
若不是林嫣胡闹,自己也不会同林修德解除婚约,从而找不到好的归宿;
因为定不下亲事,才被选进宫里参加王爷们的选妃,被周皇后别有用心的指给了魏王;
因为指给了魏王,要同张茜那个小妖精共侍一夫,又因为同林家的婚约被魏王看轻,不得喜欢。
所以她过的极其不好,没有得到一个王妃该有的尊重。
这一切,都是林嫣所赐!
孙乐乐磨着牙,手在袖子里将帕子拧成了麻花,恨不得立刻跑过去当着众人撕下林嫣那张得意洋洋的假面。
她有宁王宠?
当初宫里为什么将她指给宁王,难道没一点数吗?
孙乐乐脑子热哄哄的,被屋里的热气闷的透不过气去,索性起身走出了屋子。
门外守着的宁王府小丫鬟见她出来,忙行了一礼问道:“魏王妃娘娘,需要奴婢去唤您的丫鬟吗?”
孙乐乐摆手:“不用,屋子里太热,我出来透透气。”
小丫鬟便没有再管她。
屋里随时都可能召唤,既然她不用那最好不过。
孙乐乐站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不知道屋里有没有趁她不在,说自己坏话,正准备转身,却突然感觉肚子一疼。
她忙问小丫鬟:“净房在哪里?”
小丫鬟顺手一指:“西南角就是。”并没有带她去的意思。
孙乐乐着急,也顾不得气对方无礼,抬脚就朝西南角的净房走去。
出了恭,终于舒服,孙乐乐正准备出去,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听说宁王和王妃成亲前就已经好上了,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宫里什么意思咱们不知道?
谁知道这两个人成亲后倒是对上了眼,说之前不认识,谁也不信呢。”
“哎呦喂,说不得就是宁王为了娶那位,使得什么奸计呢。”
“噗,这事你可别往外说,虽说成亲了,但是总不好听。”
“宁王妃都敢拿刀子带兵上街,她还在乎这?”
“小心点总不为过,婚前不捡,谁知道成亲后能不能老实,宁王冷静下来,会看轻她也不说准。”
“所以说,女人嘛,就得矜持……”
吧啦吧啦,外面两个人似乎说个没完,停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走远。
净房里虽然点着香,可是孙乐乐心里膈应,总觉着浑身被臭味环绕。
等她从净房出来,已经憋的喘不过气,忙走到花厅门口,让人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进来,找了间屋子换衣服。
她伸着胳膊,让丫鬟换衣服,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茶房里做什么?”
丫鬟笑道:“吃点心喝茶,都是各府的大丫鬟。”
孙乐乐又问:“刚才可有人出去上净房?”
“人进进出出的,奴婢也没有仔细看。”丫鬟说道。
孙乐乐垂下眼睛,将刚才听到的话重新在脑子里有过了一遍。
说不得是哪家面上恭维,其实新低看轻林嫣。
毕竟,若真是如此,林嫣简直是有失妇德,有什么脸对她趾高气昂。
再进屋时,已经开始要入席了,张茜候在门口,见孙乐乐换了身衣裳,眼睛微微一眯,笑着迎了上去:
“姐姐哪里去了这么久,明知道主家不待见咱们,还四处闲逛。”
孙乐乐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喜怒皆在脸上,此刻脸色极其难看,理也没理张茜就直接跨进屋子。
张茜笑笑,并不以为意,扭身进了旁边茶房。
林嫣正同昌平候夫人说起自家二表哥:“表哥他最是温柔心肠,往年家里养的猫跑丢了,哭的眼泪哗哗的。后来找到,吃饭也抱着睡觉也搂着。”
昌平候夫人眼睛闪亮:“没想到宗二爷铁铮铮一条汉子,心肠倒是柔的。”
因为宗韵凡和周慕青的传闻,楚氏起结亲念头时,昌平候夫人并没有立刻回应。
309扔出去!
昌平候府一直都是宁王的人,因此并不得建元帝看重,被明里暗里各种打压。
眼看着宁王势起,昌平候夫人再也不用怕连累以后的亲家,开始四处给自己女儿唐婷婷相看。
若论京中有出息的少年郎,宗韵凡若是说自己第二,还真没有敢称第一。
她不禁多看了林嫣两眼,以前都以为这是楚氏给自己留的儿媳妇。
谁知道一张圣旨,林嫣成了皇家儿媳,楚氏那一断时间脸色可不好看的很。
就是昌平候夫人这么个爽利的人,也在私底下嘀咕过,林嫣和宗韵凡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到底有没有暗生情愫。
如今一看,林嫣说起宗韵凡的好处来坦坦荡荡,极力向她游说这门亲事。
她又想起自己女儿对林嫣的推崇,心底对这门亲事真的隐隐有些期待。
“宗二爷这么个心思细腻的人,怕是喜欢那种端庄舒雅,举止柔顺的姑娘吧?”昌平候夫人犹犹豫豫问了一句。
林嫣掩嘴笑道:“夫人打什么马虎眼,直接说担心外界的传闻就是了,没影的事!”
反正也成不了,何必再让人心里膈应。
林嫣这么直率,昌平候夫人倒不好意思起来:“你也知道的,哪个做母亲的不想自己女儿找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是……”
若宗韵凡心里有人,唐婷婷以后岂不委屈。
林嫣也当不得宗韵凡的家,只不过楚氏说起过与昌平候结亲的意思,对唐婷婷也多加赞赏。
至于宗韵凡怎么想,林嫣反倒不自信起来。
经此一事,也不知道是他救了周慕青还是周慕青成全了他。
这是一笔糊涂账,都说越得不到的,男人越想。
就怕周慕青,从此活成自家表哥心里的一颗朱砂痣。
林嫣忙随便说了两句:“怎么不见唐姑娘?”
宁王府宴请,她没来,有点稀罕。
提起自己女儿,昌平候夫人直叹气,见无人关注,压低声音同林嫣耳语:“王妃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被她爹打的下不来床了呗。”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
原来这小姑娘宫变那夜,悄悄的换了小兵的衣服,跟着昌平候守城门去了。
林嫣在城里肆虐,六安侯、魏国公和昌平候心大,老老实实的守着城门,势必不让淮阳侯府逃出去一个人。
后来城里有人家失火,唐婷婷兴奋的尖叫才被昌平候发现,被杖责十下送回了府里。
那个,呵呵,这暴露的理由……
林嫣竟然无言以对,同时对唐婷婷产生了兴趣。
说话的功夫,饭桌也都摆好了,林嫣请各位入座。
老祖宗苏氏也被请了出来请入上桌,林嫣挨着她坐在左侧,孙乐乐和宋淑颖按着顺序坐下去。
张茜虽说是个王府侧妃,可在这群命妇里还没有资格入座,委委屈屈的去了隔壁单开。
宋淑颖回头瞧了一眼,又转过来看了眼孙乐乐,也没见哪个出门身边非要带个小妾的。
孙乐乐四处扫视,见诸位都到齐了,转头同对面的昌平候夫人说道:“五姑娘都快及笄了吧?”
这话问的突兀,昌平候夫人不解其意,礼貌的回了一句:“已经十五了,想着三月三女儿节一起办。”
“那可不行。”孙乐乐笑:“那一天咱们宁王妃也要行及笄礼,到时候正宾、赞者都不好找,全被她抢了风头去。”
这话似乎没毛病,可听着总不顺耳。
昌平候夫人呵呵一笑,并没有接话。
温昕雨有了身孕,脾气也变得不好,听到孙乐乐话里不怀好意,忍不住挤兑:“京里体面的夫人多的是,正宾和赞者怎么就不好找了呢?”
她回头对昌平候夫人道:“伯母,我跟小五关系可一向好,正宾要是找别人,我不答应。”
宁王妃的亲嫂子,武定侯夫人做正宾,哪有拒绝的道理,昌平候夫人立刻笑着答应了。
老祖宗苏氏突然轻轻一笑:“要我说,将这些孩子集中在一起行及笄礼,既热闹也有意义,那天老婆子也要凑个热闹。”
孙乐乐有一点没说错,那一天要是都来宁王府,昌平候府脸上就不大好看。
众人纷纷说这个主意好,有几个家里姑娘也要及笄的,都争前恐后的报名,要那一天一起。
能跟宁王妃同一天同一个地方举行及笄礼,以后婚事好说,也是一辈子的荣耀。
孙乐乐见挑拨未成,心里气急,转了转眼珠,又道:“说皇嫂好命是真真的,你看这么多及笄的姑娘,只有皇嫂嫁了人。”
昌平候夫人:“……”
讽刺我姑娘没人要?
温昕雨:“……”
蠢成这样还挑事,嫣嫣你来!
老祖宗苏氏:“……”
年纪大眼神不好,这个是谁,要不要吊打?
林嫣:“……”
娘的,我是怕开口再怼死你,还蹭鼻子上脸了,请继续你的表演!
见无人出声,大家脸色也沉了下去,似乎等着自己说话。
孙乐乐挺了挺腰杆:“外间都说皇嫂和皇兄成亲前就种下情根的,宫里这才下旨,可是真的?”
“……”林嫣忍了忍,不带一丝感情的问道:“外间是谁?”
诸位夫人头都不敢低,就怕让林嫣误会,心里都快将孙乐乐骂死了。
孙乐乐故作惊讶:“这可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事,皇嫂何必否认呢?之前咱们都还以为您同宗二爷是一对呢。”
昌平候夫人脸色一变,这只是大家心里的想法,怎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宁王夫妇患难与共,此时再提不是找打吗?
温昕雨气的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老祖宗苏氏突然厉声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孙乐乐下了心思要当众剥下林嫣的假面,让大家都知道她其实就是银妇荡|娃。
“大家莫不是都喜欢假话,真话说出来倒不爱听了不成?”孙乐乐站起身:“难道你们心里没这样想过?宗二爷同她青梅竹马,怎么嫁了宁王后倒夫妻情深起来?是她白莲花骗了宫里,还是贪慕权势忘恩负义?”
声音高亢,犹如一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斗士。
诸位夫人尴尬的互相看了一眼,面前的是魏王妃,这是家事……吧?
林嫣眉毛一竖,给脸还不要脸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扬声道:“来人!将魏王妃扔出府去!”
今非昔比了,她有权有人有钱,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可惜大娘早不是以前的大娘了。
310咋还没完没了了呢?
孙乐乐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林嫣嘴里出来的。
门外疏影已经卷起袖子,带着两个粗使的婆子走了进来:“魏王妃,请!”
林嫣一瞪眼:“请什么请,直接绑了,扔出去!”
“我是魏王妃,你怎可……如此!”婆子们一伸手,孙乐乐脑袋炸了:“你们这些低贱的下人,不许碰我!”
“魏王妃?”林嫣冷冷一笑:“老娘还是宁王妃呢!磨蹭什么,等着饭菜都凉了吗?”
下回坚决不考虑什么大局请这个疯婆子来。
婆子们不再犹豫,直接架起孙乐乐往外拖,孙乐乐激动的将椅子都踢倒了。
疏影怕伤及无辜,细心的堵住了她的嘴,抱起了她的双脚,抬着就出去了。
“……”
“……”
“……”
“咳、咳!”
“那个,”有夫人忍不住劝道:“都是一家人……”
孙乐乐嘴损了点,可是林嫣这么粗暴,有失体面。
“夫人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林嫣斜了她一眼:“若是有人当众侮辱您,您忍的下去?”
所以,装什么圣母。
那位夫人当即羞红了脸,被旁边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两脚,终于不敢再替孙乐乐求情。
林嫣重新坐下,面色阴沉,还没从生气中走出来。
温昕雨干咳了两声:“今个儿可是宁王府的厨子特意做的菜肴,再不吃可都凉了。”
“是呀是呀。”李侍郎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我早瞧着这一桌子菜流口水了。”
京兆尹夫人“噗呲”一笑,打破僵局:“老祖宗,宁王妃,你们再不动筷子,我看着地儿就要被李侍郎夫人的口水给淹了。”
几个人一说话,众人也反应过来,转话题转的特别快。
这里其乐融融,那边张茜也知道自家王妃被扔到了宁王府大门外的雪地里的事情。
她忙让跟来的丫鬟去喊了自家的轿夫匆匆往外找孙乐乐去。
好在宁王府在玉林长街最里头,街上并无闲杂人等。
张茜坐着轿子出来时,看到孙乐乐正红着脸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雪。
她掀开轿帘,故意大声说道:“姐姐怎么就被扔出来了?”
孙乐乐羞的背过身去:“还不将轿子抬出来!”
丢死人了。
也着实恨透了林嫣。
张茜笑:“姐姐蠢,就别出来到处张扬,听风就是雨,还巴巴的说出来。宁王妃不打你一顿,只是扔出府邸,已经算是给咱们府上脸面了。”
说完,哈哈大笑。
孙乐乐终于反应过来:“净房外面两个人是你安排的?”
才知道。
谁胆大包天,在宁王府议论宁王妃的坏话。
两人回了魏王府,晚间魏王也知道了孙乐乐的事情,将其打了一顿不说,将张茜也禁足了。
两个人都代表了魏王府,在外面勾心斗角伤自家的脸面,都是蠢货!
这边林嫣的宴请也接近尾声,大家聊的欢喜,拉着林嫣不撒手。
老祖宗苏氏睡的早,温昕雨身子也不好,先提出告辞,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林嫣深觉被孙乐乐扰了心情,深感愧疚,亲自送诸位夫人往二门去。
华灯初上,诸位都吃的微醺,互相搀扶着走到二门,就看见墨宁静静的在那里站着。
风一吹,人一吓,酒就醒了,诸位夫人给墨宁打了声招呼。墨宁微微一点头,走到林嫣跟前扶住有些头大的她,声音不大不小:“以后再有人不长眼,打一顿再仍出去,这样才长记性。”
诸位夫人脚步突然加快,不再停留。
这是嫌宁王妃处置孙乐乐太温柔?
如今流行这么宠妻吗?
为什么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这一晚,京里好多官员不明白自家夫人犯了什么倔,好好的就发火。
第二天互相一见面,呦,你脖子上也被猫挠了?
呵呵,心里突然舒服很多是为什么。
这都是后话,只说林嫣被墨宁扶着回了正房,心里还存着气,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完整。
最后道:“肯定跟魏王家那两个女人相冲,回头再惹我,非扒她一层皮不可。”
墨宁示意红裳去熬碗醒酒汤,扶着林嫣坐到榻上。
炕几上正是林嫣白日里送来的信笺。
林嫣拿起一看,大着舌头问:“你在咱们屋里办公呀?这玉玺的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墨宁倒了杯热茶送到林嫣手边,又轻轻抽回信笺折好,才回答到道:
“宫里的玉玺是假的,没错,这事我知道。”
可是淮阳侯暗地里找真玉玺,他还真不晓得。
“始皇时玉玺就被铸造出来,象征王权。之后不知经历了多少朝代,各朝皇帝都极为看重传世玉玺,认为拥有传世玉玺的人才是天意所属的那一个真龙。”
见林嫣懵懂,墨宁少不得耐下的给她解释:“因此玉玺没了,父皇才惶恐不安,怕外祖拿着真玉玺威胁他抢来的位置。”
其实若是能力超群,有没有传世玉玺又能如何?
传世玉玺在前朝失传多年,也没见动摇什么国本;后来被大楚哀帝得到,搞了一个什么天命所归,祥瑞之兆的故事。
结果继位者不争气,没几年就灭国了。
所以天命什么的,墨宁并不太相信。
林嫣听后,愣了半响:“那就是无所谓了,害我答应宋氏三件事情。”
墨宁笑:“怎么会没用?父皇既然那么看重,我先一步找到会不会让他更开心?
再说你心底良善,我就不信,没有这件事,你就不放过宋氏。”
林嫣被戳穿心事,不好意思的一笑,直接爬进墨宁怀里磨蹭了磨蹭。
墨宁脸色一变,呼吸都变得粗了:“别闹,说正事。”
“啊?”还有什么正事?
林嫣闭着眼睛,手往上摸呀摸,终于摸到了墨宁的胸膛,还是这里暖和。
她直接将手伸进墨宁的衣领,理所当然的将对方当成个火炉子。
有夫君真好,冬天必备之暖炉呀。
红裳正巧端了醒酒汤进来,已经见怪不怪,直接将醒酒汤放在案几上,转身出去还带上了门。
门外张传喜正候着,见红裳出来眼睛一亮,迎了过去。
还没走近,红裳忙用手捂住鼻子:“传喜公公,您这是掉茅厕了吗?”
还有味?
张传喜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洗了半天澡了,想想的皂角味道呀。
红裳又道:“公公明个儿再来伺候吧,眼下王爷和王妃两个人不用人伺候。”
说着脸一红,转身往茶房里候着去了。
嗷呜~,又虐狗!
张传喜丧丧的也离开了。
屋里,林嫣正问墨宁:“还有什么正事呀?能有什么正事呀?”
不都解决完了吗?
洗白白睡觉,从此你上朝来我听戏,开始美好生活,省的大家跟读太累。
“今个儿,二弟领着杨丕国进宫面圣了。”墨宁皱眉。
啊?杨丕国是谁?
311白日梦最好做
杨丕国踩着云朵走进了济宁侯府。
侯府大门是刚上了漆的,只是走进里面就能看出与别人家的不同来。
好多院子落了锁,门房斑驳,仅有的仆从衣着也是半旧不新,面呈菜色,处处透着一股萧条。
以往那些老人,有出路的都走了;没出路的也想着法子去祭祀的田庄上。
如今府里伺候的,都是杨氏姑侄进府后重新买办的新手。
侯府老人她们也不愿意用,免得处处同之前的老济宁侯府做比较,衬出自身的寒微。
杨氏在信国公府做风光的二夫人时,府里还能支应一二,如今二夫人被休回家,京里更没多少人家愿意与济宁侯府交往。
一来二去,不败也败了。
杨丕国被宗韵凡打的起不来床,又没有好大夫好药石养着,足足躺了一百多天才下了床。
这一百多天,外面天翻地覆。
觊觎的信国公府七姑娘,刚出族就被聘了宁王妃,之后武定侯势起。
杨丕国以为到这里已经够了,谁知道眼睛还没眨巴,宫变了。
宁王强势回归。
济宁侯府这辈子也起不来了。
就在他消沉的以酒浇愁,被赊账的酒家撵出来讨要银子时,好运来了!
杨丕国走路都轻飘飘的,跟踩在棉花上没有两样。
刚进了自己的院,一个愁眉苦脸的名唤清水的小厮就迎了上来:“爷,您终于回来了。”
“嘴角翘起来!”杨丕国脸一沉:“什么叫世家风范,你看别处规矩森严的府邸,哪一个下人是耷拉着张脸的!”
清水倒是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呀,被主子以训斥,他强撑着嘴角笑了笑,可不一会又垮了下去。
“爷,田庄上送来的东西往族里一分,如今府里的怕撑不过正月。”清水唉声叹气。
往年还有信国公府照应,如今信国公府自顾不暇,自家挣钱的两个铺子早被人挤兑的没影了。
府里入不敷出,竟连年也过不下去了,杨丕国不想办法不说,还天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
“要不,咱们将那些空着的院子,租赁出去吧?”
最近来京的富商特别多,都瞧中了皇城根底下。
可是这种地方,是勋贵们的集中地,有钱也买不着。
那些富商就挨着这一块地租赁房子住,希望能攀上个权贵。
清水偷偷溜出去看过,那些富商花钱如流水,纵然比不上世家和勋贵,可是济宁侯府缺银子呀。
若是偷偷将那些空落的屋子,以招待亲眷的名义租赁出去,富商们身份上镀了层金,济宁侯府也得了实在的好处,外面谁知道这是不是真亲戚呀。
这笔账,清水跟杨丕国提过。
杨丕国此刻又听他开始盘算,眼睛一眯:“清水呀,那些商人到底拉低咱们的身份。
这次你爷我要势起了,什么武定侯六安侯信国公,以后兴许还要望着我的脸说话呢。”
攀上了贵人,自然要呼风唤雨。
清水低着头将嘴一撇,又说了另外一件事:“隔壁老姑奶奶,又打人了。”
老姑奶奶,是府里下人对被休回家的杨氏的称呼。
杨丕国眉头终于皱起来,这个姑母自从回来后,性情大变再不似以往的低眉顺眼,动不动就要责骂下人摔碎东西。
多少下人都给骂走了,如今身边就剩一个安歌伺候着。
说起来,安歌这么个貌美的姑娘伺候个疯婆子,还真是可惜了。
杨丕国心里念头一动,抬脚往杨氏的院子走去:“好几天没给姑母请安了,去看看。”
还没进房门,安歌就捂着红肿的脸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
杨丕国怜惜的问道:“安歌姐姐这是又挨骂了?”
安歌白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屋里的杨氏耳朵尖,听见外面的声响,知道是杨丕国来了,扬声“呸!”了一声。
“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姑母?”她尖着嗓子说道:“将我的钱花光,田庄店铺也骗走,如今看我又老又没用,就被扔在这个偏院里自生自灭,可怜我儿子都见不上一面。”
杨丕国觉着没意思,进屋先行了一礼,直起身子说道:“姑母,表哥不来看你我也没办法。
之前去袁家找了两趟,还没进府就被撵了出来,我又能怎么办?
再说了,您不要天天妄自菲薄,这个院子可是当年先皇后未嫁时住过的,您在这里养病是沾了喜气。”
许久不见的杨氏,再无之前在信国公府的养尊处优,面容憔悴的竟似老了十岁,眼角还有当初被打破了相的疤痕。
杨丕国提起先皇后,杨氏更一肚子的气:“哪门子皇后,不过是个没福气的,连宫门都没进去!”
杨丕国抬起耷拉的眼皮:“姑母,祸从口出!”
杨氏怔了怔,突然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当初就不该找宁王求救。”
好好的露了自己的底牌,宁王奸诈,没有答应她的条件,反而自己贴了上去。
林嫣手里的东西,肯定尽数被宁王算计去了。
是她太傻,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杨丕国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姑母手里可还有银子?”
杨氏警惕的瞪大了眼睛:“没了,全都给你了!”
“姑母,”杨丕国上去一步:“侄子如今遇到了贵人,若是成了,咱们就起来了。
到时候袁家哪里还拦得住您见表哥?您再换个世家的好儿媳妇都是可能的。”
杨氏冷笑:“白日里做的好梦!你可别遇见什么要你命的贵人!”
她是看透了,没有权利没有银子,在京城举步难行。
济宁侯府败落至此,又有什么可以被贵人看重的,莫不是骗子吧。
杨丕国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想杨氏说了二皇子带自己觐见建元帝的事情。
“侄子这可是得了天大的机缘能见万岁一面。万岁说了,若是事成,二皇子和我立了大功,将来荣华富贵享不尽。”
杨丕国不无得意,因为自己读过几年书,自认有些才华,却因为老济宁侯的事情被宁王打压而不得志。
如今能有一番机会报效朝廷,张翅高飞,试问哪一个男子能抵挡住诱惑。
若只是二皇子自个儿说,他也不信,可是建元帝都亲口允诺了,哪里还有不成的道理。
杨氏却鲜有的清醒起来:“万岁的话,能信吗?信国公当年可也是……”
“这是两码事。”杨丕国打断杨氏的话,不以为然:“信国公做下背信弃义的事情,自然不得人待见。侄子这不过是找个东西献出去,还能碍了谁的眼不成?”
312组团来的吗?
直到初七,整个上京城的人心才真真正正的安定下来,该走亲戚的走亲戚,该拜年的拜年。
官中同僚又开始互相走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股喜气。
宋国公和魏国公两家,如今是勋贵里仅存的一等公了,这几天更是忙的前脚不着地,送走这一拨,那一拨又来了。
温昕雨有身孕,又是嫁出去的姑娘,并没有参与前面的迎来送往,一个人躲在屋子武定侯送来的账本。
香竹和香巧领着一帮小丫鬟在外面堆雪人玩,直到前面老祖宗派了人来请,说是有武定府侯的客人来。
香竹和香巧对看一眼,都很奇怪,谁不晓得武定侯府的亲戚,可只有宁王妃一个。
香巧放下手里用来做雪人鼻子的红萝卜,擦了擦手走进屋里去向温昕雨请示。
温昕雨也是一愣:“武定侯府的客人?”
带着问号,她来到了老祖宗的正院。
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有女眷的声音:“老祖宗身子真好,我婆母比您还小上十几岁,一入冬就腿疼脚疼的受不了。”
声音一点也不耳熟。
温昕雨询问的看了眼守在门外的丫鬟,丫鬟悄悄怒了努嘴:“信国公府那边的?”
温昕雨心里惊讶,不是同那边早不来往了吗?
心里想着,脚就跨进了门槛。
屋里有两个面生的女眷,正围着老祖宗说笑。
温昕雨抬眼仔细打量了几眼,对方皆是大红袍、官绿裙,一个俊眉秀眼,一个美目流盼,都是机灵人。
两个妇人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先笑起来:“这就是三弟妹?果然是个神仙般的人儿。”
三弟妹?
温昕雨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对方几眼,这才发现对方眉眼间,似乎有些信国公府大伯父的影子。
“原谅我年纪小,识人不全,敢问两位夫人是哪家的?”温昕雨笑问。
年纪小一些的似乎脸皮薄些,在后面拽了拽起先开口说话的那位妇人的袖子。
妇人毫不在意,笑道:“怪我没先递个贴,我是信国公长房老二,林妙。这是我三妹妹林玲,说起来,都是武定侯的姐姐呢。”
林玲大年三十才回京,对家里的事情毫不知情,一回来才晓得变故。
夫君是柳州同知,原想着这次回京靠着信国公府的力量再往上走一走。
哪想事情一出接一出,起先宫里出事,夫家还不说什么。
等一切落定,夫君话里话外都是要林玲与武定侯府走动起来。
思来想去,自家二姐同自己境遇一样,不如相约做个伴。
林妙早就有此意,帖子也顾不上往魏国公府递,立刻带着林玲过来了。
弄清楚对方身份,温昕雨面色不显先,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林妙和林玲,都是随着夫君外任的,夫家看重的就是她们信国公府姑娘的身份。
林玲她不知道,林妙可是自信国公府出事后,在夫家举步维艰。
若是其它房的姑娘,温昕雨还能招待一二,可是长房的姑娘……
信国公府三房为什么要起来反抗,根子可都在长房那里。
温昕雨瞧了瞧又装睡的老祖宗一眼,刚才还精神气十足的跟人聊天呢。
她知道老祖宗这是磨练自己,林嫣以后地位尊贵,肯定没人敢直接上门找她。
婉转一下,自然走温昕雨的门路的更多。
林妙似乎没有觉察到温昕雨瞬间冷下去的温度,依旧笑着说道:“那天你成亲,我就想着过去观礼,可惜家里老人家小孩子都受了风,实在走不开。”
好像能走开,她就能来似的,武定侯府又没给她下请帖。
温昕雨抿嘴一笑:“我这人心直口快,说句不好听的,二位别生气。
武定侯当初似乎是被信国公府出族的,从此两个林,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当初为这事,宁王妃可是气的不轻。如今两位贸然过来,倒让我为难,不知该是拿一般人家相待呢,还是亲戚对待。”
她吃不准对方的意思,先稳下来再说。
林妙一点也不窘迫,反而接着她的话音说道:“自然是亲戚!上一辈什么恩怨,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说起来信国公长房做的那些事,我们小不懂事也不清楚,如今知道了,谁不是心里愧疚的很?”
说着拿帕子就开始抹泪:“想起七妹妹受过的罪,我这年都过不好,吃不下睡不着,难过的紧。”
林玲不如林妙会演戏,可是也知道现在是求人,少不得也掏出帕子捂住眼睛。
卧槽!
就是温昕雨这么温婉的一个人,心里也忍不住爆一句粗口了。
林嫣是怎么忍受信国公府一家子奇葩且没长歪的?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窝子,朝着香巧看了一眼。
香巧立刻走上前去,笑着说道:“两位夫人请入座,大过年的红着眼睛出气,还当小公爷欺侮了人似的。”
“休要胡说!”温昕雨及时呵斥:“哥哥他为人是轻浮了些,可是欺侮的女人的事情倒还没做过。”
不好意思啊哥,先拿你出来避避邪。
林妙果然不哭了,顺便也扯下了林玲的帕子,神色有些尴尬:“咱们还不是看见弟妹,心里激动。”
若真是传出去被魏国公欺侮了,夫家仕途之路尽断,她们怕是要病死在后院了。
温昕雨道:“两位夫人请坐吧,如今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可都还好?”
竟然一句姐姐也不喊,犹如对待那些来访的下属官员太太一般。
只要不立刻撵出去,林妙和林玲就谢天谢地。
老祖宗也醒了过来,有说有笑的扯东扯西,林妙几次要往夫君官职上扯,都被老祖宗轻描淡写的混了过去。
到最后送客出门的时候,两个人什么目的也没达到。
送了两人出去,温昕雨转身就有些不高兴:“真是不知所谓,长房与咱们几乎是不死不休,她们倒豁的出去脸皮上门求官!”
老祖宗道:“嫁出去的女人,哪里由得自己,回头急着如实告诉宁王妃,宁王或许有自己的考量。”
地方同知说起来没有京里这些四品以上的官员体面,可是在地方上却是握有实权,所以不能一竿子打死。
313暗涌
转天,温昕雨就将此事告诉了林嫣。
彼时,林嫣正在想着法子怎么布置自家的花灯展台。
这是流传上百年的规矩,没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贵族与民同乐。
每个体面些的人家都会在景河西街搭建展台,并有灯谜、花灯、喷火唱戏等节目。
全城的百姓都涌到最繁华的景河西街,一是为了那寻常人家扎不出的花灯,二是为了一览贵族的风采。
只不过最近两年大家心气不高,办的元宵灯盏一年比一年冷清。
今年大获丰收,宫里又没了闹心事,宁王的意思是继续热热闹闹的办起来。
温昕雨来的正好,林嫣拉了她一起选地点:“咱们两家最好靠在一起。”
“那日难道还真让我去不成?”温昕雨笑:“我这身子不大方便,太吵闹了头都要疼了。”
林嫣道:“你不去,我多无趣。”
温昕雨抿嘴:“昌平候家的小五,可是闹着要来见你这位王妃娘娘,你现在可得她崇拜了。”
林嫣有点无语:“小屁孩跟着瞎胡闹,难道昌平候打的太轻?”
“好像你多大似的。”温昕雨道:“人家还比你大两个月呢,你也不过是嫁人早。”
花一样的年纪,正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时候。
林嫣不以为然:“我那是给你和哥哥尽早腾地方,免得我在府里晃来晃去,影响了你们独处。”
说着话,对着温昕雨的肚子还挤眉弄眼:“瞧,有成果吧,侄儿都出来了。”
气的温昕雨伸手就在林嫣胳膊上拧了一把:“怎么嫁了人,说话都坏坏的,跟着宁王就学个这?”
墨宁正准备进屋拿东西,听到响动默不吭声的又退了出去,走出老远才问张传喜:“本王哪里坏了?”
什么叫就跟宁王学了这个?
张传喜吃了两次亏,紧闭着嘴坚决不出声,只嘻嘻一笑。
屋里姑嫂并不知道这些,还在说着悄悄话,温昕雨说起林妙的事情来。
林嫣皱眉:“以为同她们家没关系了呢。”
怎么这么讨厌,组团来恶心人。
先是墨宁嘴里蹦出个差点记不清的杨丕国,这边长房的闺女们也跑去温昕雨那里走门路。
温昕雨慢慢的将老祖宗的意思说了:“都是地方上的实职,咱们也不懂,还是给宁王说一声,看看爷们的意思。”
林嫣没说话,而是问起了林修和:“哥哥最近如何?可还是整日闲在家里没事?”
温昕雨笑:“淮阳侯一去,京卫没人管了,宁王也不避嫌,直接让你哥哥给顶上了。”
京卫跟着造反,却因为及早放下武器,宁王并没有怪罪。
京卫里都是各家的子弟,索性都没有让回家过年,宁王直接扔给林修和让其拿出战场上的经验来训练这群不知轻重的纨绔。
武定侯府反正也没多少亲戚,林修和直接搬进军营里去了。
“这会儿,京卫营所里一片哀嚎。”温昕雨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正说着,疏影掀帘子进来:“王妃,夫人,暗香来了。”
温昕雨那里无事,便经过林嫣的同意,将暗香派到了武定侯府坐镇。
毕竟她是林嫣身边的人,那些嬷嬷们镇不住的,暗香三下两下就揍老实了。
比如八归后来买进来的丫鬟,武定侯府断没有卖人的道理,开始还不服管教。
如今都老老实实的守着疯癫的八归,再没有半点花花心思。
暗香一进门,看到温昕雨时显出犹豫的神情,温昕雨笑着起身:“来这半会儿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也该回去了。”
这次来,她还有一件事。
没有儿媳妇老在娘家住着的,魏国公好歹有老祖宗镇着,武定侯没个看管的人,都乱套了。
若是她不去魏国公府住,八归也不会被有心人挑拨,最后整场闹剧。
所以她想来想去,娘家住着舒服是舒服,那是哥哥还没娶亲。武定侯才是自己要过一辈子的家。
林嫣还想留她:“花灯怎么扎,你还没帮忙呢,吃过饭再走。”
温昕雨拦住她:“得了吧,我若是霸着你,宁王那张脸可就不好看了。”
林嫣见实在留不住,这才放了她回去,又吩咐了丫鬟们小心伺候。
回到屋里,暗香还在等着。
林嫣问道:“什么事,说吧。”
刚才那副表情,好像多大的秘密似的,非要等温昕雨走了才说。
暗香行了一礼,笑道:“今个儿曹夫人带着四样礼往武定侯府去了,也没递帖子,只说找奴婢说两句话。”
林嫣耳朵竖了起来:“曹夫人?可是林妙她们舅母?”
“真是呢。”暗香道:“说的事,也是关于长房那两位姑娘。”
曹氏一直到林妙和林玲往魏国公府去,就知道不妥,打听了暗香现在的位置,立刻在街上买了礼去武定侯府了。
话里话外,都是这事赵氏和她一点也不知道,请林嫣不要怪罪。
顺便,又说了金矿的事情。
“她怕咱们迁怒,最后再掐了赵家的源头。”暗香道。
林嫣惊讶的说:“拿我当菩萨了?我咋那能呢?金矿的事情是大表哥操作的,什么内情我可什么也不知道,完全是拉虎皮扯大旗。”
她负责出主意,宗韵景负责操作,具体为何,林嫣也闹不清楚,就知道赵家怕了。
说起来,感觉确实挺好的。
暗香笑:“如今您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菩萨,若是得罪了您,宁王一个指头就将对方摁死了。”
魏王妃至今躲在家里不出门,严妃气的要废了她的正妃之位,孙相夫人也专门过去说落了她一通,简直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都说宁王看林嫣跟眼珠子似的,谁要是得罪宁王妃,那就是自掘坟墓。
林嫣摆摆手,心里并没有多高兴。
赤裸裸的捧杀呀,跟当初大家传周皇后多受宠何其相似。
林嫣总觉得,里面阴谋重重。
晚间同墨宁聊天时,她将担忧说了出来。
墨宁最近埋着头忙政事,这些小道消息倒忽略了,听林嫣一说,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他喊过张传喜:“告诉郭立新,查查这些话是从哪里先传出来的!”
如今局势看着平了,其实暗里破涛汹涌,魏王野心犹在,建元帝也不会就此罢休。
还有个不确定的西戎,消失的五皇子怕也躲进了大周的地盘,伺机给六皇子一击。
这么多不稳定的因素,突然传出林嫣对宁王特别重要的风声,怕有人不怀好意。
他宠林嫣是真,可不想有人拿着林嫣做威胁他的靶子。
314又见乐康
第二天一早,消息来源就找到了,竟是魏王府后厨传出来的。
林嫣也是没脾气了。
前世孙乐乐嫁给林修德,被二房欺侮的每每回家哭诉,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林嫣重活一世,也没见自个儿变多聪明,凭着一股孤勇和好运,一路也是跌跌撞撞。
墨宁生气,却无法对内宅女人下手,林嫣给他夹了个蟹黄包,安慰道:“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没被人说过。
之前一个人在外面时,被人说野;
后来回了信国公府,被人喷蠢喷无脑;
后来嫁给你,多少人嫉妒着背地里说我狗屎运。
若是计较这个,我岂不天天同人打架?如今传你对我好,难道不是真的?”
墨宁铁青着脸,继续看今天的邸报,没有搭腔。
林嫣撇撇嘴,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元宵节,依父皇的伤势,能出来与民同乐吗?”
“他?”墨宁挑了挑眉毛:“起不来也要起来,杨丕国和魏王,还要献宝呢。”
?
啥意思?
墨宁将手里的邸报折了折,对林嫣道:“咱们抄了淮阳侯府,父皇怕是晓得玉玺的事情瞒不住,如今也不知道同二弟说了什么。
杨丕国最近在济宁侯府里翻的天翻地覆,昨个儿还跑去祭祀的田庄去。”
墨宁冷冷一笑:“若是玉玺这么好找,淮阳侯府这十几年难道就在家吃干饭?”
“那你准备怎么办?”林嫣不无担忧。
若真是被对方找到,墨宁岂不失去了一个机会。
虽然祥瑞之说挺荒诞,但是挡不住民间百姓信呀,到时候难道要武力逼建元帝退位?
那还不如之前就借着周皇后的手除掉呢。
墨宁沉吟道:“跳梁小丑罢了,我哪有空管他们?”
正儿八经的本事没有,就知道搞这些阴谋诡计,真是烦死。
林嫣笑了笑,桌子底下擦了擦拳头,别让她碰见。
日子过起来也是飞快,你以为才刚大年三十呢,再一睁眼已经元宵节了。
大白天景河西街就两头封住,各家开始搭建自己的展台。
宁王府的展台,同宫里是挨着的,其次就是魏王府和蜀王府,武定侯府今年没有自己的展台,温昕雨挤在林嫣那里凑趣。
昌平候府和六安侯府的展台隔的有些远,唐婷婷自家的不去,也挤在林嫣处。
晚上太阳一落山,衬着还没融化的雪景,各家的花灯齐齐亮起,顿时火树银花、绚丽多彩。
大街也解了封禁,勋贵们全避到后面的茶楼或者饭馆楼上,或饮茶或品酒,临窗得意洋洋的看着底下的百姓在自家展台徘徊。
林嫣带着自己的队伍,直接就上了对面的福鑫楼,她是背后的东家,自然要了个好位置。
据说今个儿建元帝也会来福鑫楼落脚。
福鑫楼上自然也挤满了别家的女眷,魏王妃和乐康公主也在。
乐康正准备上楼,看见林嫣带着一群人进来,犹豫一下迎了过去,非常恭敬的给林嫣行了一礼:“皇嫂安。”
我去,这么礼貌!
倒把林嫣吓了一跳,啥情况?
抬头再看乐康,灯光底下也看出眼底擦的粉有些厚,浓妆也掩不住心底里透出的憔悴。
林嫣突然有些不忍心,说到底,跟她什么愁什么怨呢。
“乐康来了,展台在哪里呢?”林嫣问道。
乐康笑了笑:“就在前面拐角,同昌平候家挨着。”
说着看了唐婷婷一眼。
唐婷婷歪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那不是临江侯府吗?公主府没有单独吗?”
话音未落,温昕雨就在她后面偷偷扯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乐康神色未变:“都是一家人,谁办不是办呢。”
说完,似乎也无心同林嫣等人多聊,点点头转身上楼进了自己定的雅间。
林嫣等人也悄悄的进了自己的雅间。
一进屋,唐婷婷轻拍一下胸口,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殿下好似转了个性子。”
以往恨不得同临江侯府分开,与婆母王氏打的不可开交,如今竟是要好好的做个媳妇了?
温昕雨翻了个白眼:“你也是,多话!”
唐婷婷吐了下舌头,直奔窗台。
“瞧,宁王府的花灯竟然还有冰雕呢。”她惊呼:“竟然雕成小兔子小乌龟,好多孩子围着。”
张传喜正喜笑颜开的带着人,将小小的冰灯奖给猜对灯谜的小孩子。
林嫣笑着坐到了炭盆跟前:“赶紧看,一会冰就被烛火烧化了。”
乐康进了自己的房间,脸色瞬间垮了下去,阴沉着脸将狐狸毛氅扔给欢喜。
贺嬷嬷因为背叛,早被她打发到庄子上去,如今她谁也不信,只留着欢喜在身边伺候。
欢喜将毛氅收了,搀扶着乐康在炭盆旁坐下:“殿下,何须出来走这一遭。”
“你懂什么!”乐康瞪眼怒斥,身上却处处肿痛,忍不住的呲了一声。
她被周皇后禁足,又得罪了宁王府,建元帝自顾不暇,竟是一个疼惜她的也没有。
李显越来越不尊重她,竟然开始用强。
公主府里的护卫,竟都如死了一般。
乐康也知道再不似往昔那般过的骄纵,可到底意难平。
今个儿她出来名义上是看花灯,其实也是为了透口气,顺便会会魏王妃那个蠢货。
蠢货,也有蠢货的价值不是?
何况昨个儿临江侯去宫里哭求建元帝,隆冬天气,北疆更呆不得。
周旻都能回来,李啸为什么不能。
再恼他不争气,可还是亲生的儿子,不能不管。
据说,宫里点头了,李啸也快回来了。
那时候,京里才是真的热闹。
乐康静候没一会儿,魏王妃孙乐乐就被请进了这间屋子。
孙乐乐以前就巴结着乐康,跟在其后狐假虎威,如今两个人做了姑嫂,关系颇有些尴尬。
乐康遭难时,孙乐乐可是有多远躲多远;如今轮到孙乐乐没脸,乐康竟然还记挂着她,怕她落单,专门邀了她过来作伴。
孙乐乐难免有些感动:“殿下,你可出来了!”
明明是禁足一个月的,乐康自己把自己关到现在,过年也没进宫给安贵人请安。
乐康做了个手势让其坐,说道:“你现如今是我二嫂了,叫我乐康就好。”
孙乐乐现如今是她的二嫂,理应起身行礼才是。
但孙乐乐被乐康支使惯了,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傲慢,挨着乐康坐下,眼睛就红了一圈。
315请开始你的表演
乐康拖着腮,说道:“哭有什么用!”
“你不知道。”孙乐乐以为乐康是公主,并没有平常夫妻的烦恼:“魏王成天在那个张茜的屋子里,明明是她丢了魏王府的脸,最后却都罚在我的身上。”
祖母还让她忍耐忍耐,怎么能忍得住!
乐康不耐烦:“张茜与二哥是青梅竹马,自小的情分,你能争的过去?再说,感情是最飘渺的,只有权利才靠得住!”
孙乐乐被乐康恶狠狠的态度吓着了,愣了愣,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女人家,要什么权利,你没见皇后的下场?”
乐康怒其不争:“你愿意受气,我也懒的管你!”
孙乐乐怕乐康也不理她,下意识的拽住了乐康的袖子。
乐康斜眼瞅了一眼,冷冷一笑:“张茜算什么麻烦,你是正妃,挺起腰杆还能怕她?
二哥如今非常注重名声,若是你占理,就是打了张茜,他也不敢明着宠妾灭妻。”
孙乐乐还是有些不明白,乐康耐着性子,招她附耳过去。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说宫里坐撵出发了,请各位贵人往街边等候。
乐康同孙乐乐出来时,林嫣等人已经去了各自的展台候着。
外面大街上本来人声喧哗,突然之间就静寂一片,寻常百姓皆被聚集在一处空地上跪着,贵人们在各自展台站好。
大概一个多时辰的功夫,远处传来鼓乐声响,随后有侍卫开道,在道路两旁排列站好。
众人皆跪了下去,等到建元帝坐着撵车来时,“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百姓们是真的兴奋,能一窥皇帝真颜,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往昔宫里象征性的派个官来代表,皇帝可是轻易不到场的。
勋贵们却都在心里嘀咕,建元帝身上还有伤,意志坚决的非要凑花灯这个热闹,到底所图何事?
建元帝也是兴奋,很享受这种万人朝拜的感觉,只不过扭头看见身后骑马跟着的墨宁时,心里就老大不痛快。
这些日子他是看透了,朝廷大半的官员都被墨宁笼络住,周皇后忙碌一场,最后倒是成全了他!
建元帝不动声色的朝街边看了几眼,直到搜寻到杨丕国那个搜弱的小身板时,心里才稍稍稳了口气。
福鑫楼大开,在前厅铺好了红毯设好了宝座,建元帝带着一群官员直接进了楼。
外面戒备才稍微放松,百姓允许继续活动。
不过福鑫楼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严严实实的,女眷们叩首行礼后,纷纷往自己包间去,靠着窗子和茶嗑瓜子看街景。
久违的李大爷可是提前几天就得到了消息,今天的瓜子无论口味还是数量,都备的足足的。
摊位前还树了个牌子:“宁王妃最爱嗑的瓜子。”
字谈不上多好看,但是众人都夸秀气,毕竟那是宁王妃亲笔提的。
温昕雨没眼看:“那臭字也好意思题词,简直丢到全城百姓跟前去了。”
林嫣不以为然,百姓不识字的多得是,她的字不好,可也没差到惨不忍睹不是。
常嗑李大爷的瓜子,提个字给其招揽下生意,怎么了?
唐婷婷抓着一把红枣味的说道:“最近身子不利索,吃点红枣味的补补身子。”
温昕雨索性拿帕子遮住脸,这都认识的什么人呢。
女眷们有看风景的,更多的是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男人们给建元帝请过安,又互相恭维片刻,气氛倒是轻松融洽。
魏王等了个大家都不说话的空隙,向前一步对建元帝道:“父皇,听闻京城东北处发现了祥瑞,儿臣特意去找寻,还真的给寻到了。”
建元帝很是兴奋,高兴的说道:“哦?呈上来看看。”
魏王得意的招招手,几个人抬着个水缸进来,众人皆是好奇,屏着呼吸看他们粗劣的表演。
尤其现在的济宁侯杨丕国紧跟着进来后,各自互相对视一眼,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建元帝兴奋的盯着水缸:“这是什么?”
快,大声的说出来!
魏王笑道:“这是在济宁侯府祭田庄发现的一只龟,纹似玳瑁,长尺二寸,同史书记载的灵龟极其相似。”
墨宁嘴角冷冷一笑,朝人群中扫了一眼。
立刻有人惊呼:“灵龟可不多见,又怎么出现在旱田里?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盛世之象,这是天降祥瑞呀。”
建元帝笑容更甚。
人群静了片刻,立刻有人醒悟过来,也接口说道:“龟又象征长寿,预示万岁长寿无疆。”
建元帝快合不拢嘴了,挑衅的看了眼墨宁,见其不为所动,心里又是一阵不痛快。
魏王又一次重复道:“这是在济宁侯府的祭田里发现的,济宁侯,你来说一下详情。”
杨丕国这才走上前去,弓着腰呜哩哇啦说了一通,大意就是怎么怎么心有感召,去祭田走了一遭,无意发现了这个祥瑞,一心想着献给万岁。
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怎么来,顺便还拍了建元帝的马屁,又说了魏王的孝心。
众人谁也没揭穿,静静的看场中人卖力的表演。
墨宁岿然不是,倒显得建元帝、魏王两人手段下乘。
就是雅间里的夫人们,也是嗤之以鼻。
内宅里斗争,也讲究个力量均衡,那些提脚就可以买卖的侍妾,大宅门出来的夫人眼角里都是不夹的。
什么克扣衣食月俸、什么大骂姬妾,那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才做的事情。
魏王有野心,可惜实力不够,手段又不光彩,眼下竟然开始谄媚起来,手段下成,内宅争宠也不这么干。
魏王却不自知,依旧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着吉祥的话奉承建元帝。
人群中的严相气的吹胡子瞪眼,养个女儿蠢点就蠢点,没想到外孙也是个蠢货。
民间传说的没错,女人决定了孩子的智商。
林嫣在雅间里,也是一脸的不解:“一个乌龟而已,就这么多吉祥如意?万一是骂人呢?”
民间不是骂人龟儿子、乌龟王八蛋吗?
到底一个乌龟,是祥瑞还是那啥?
她不厚道的一笑,温昕雨差点没将茶水喷出来。
外面已经表演的差不多了,建元帝才像刚想起来似的看了杨丕国几眼:“济宁侯?”
说着,脸上神色突然变得悲戚。
316作死的勇气
“朕想起老济宁侯的雄心伟气,深感愧疚。”建元帝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来:
“当初若不是他老人家,就没有朕荣登大宝,可惜他被奸人所害,朕被瞒的好苦。”
这是……
众人都快跟不上建元帝的演技了。
以为是借着祥瑞,向众人展示他依旧是明君;结果画风一转,走苦情戏了?
老济宁侯是墨宁的外祖,这么深刻怀念老济宁侯,难道是良心发现?
建元帝朝杨丕国招招手,杨丕国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御前。
建元帝上下打量一番:“你眉眼间,倒是有老济宁侯的风采。”
丫丫的!
林嫣忽地起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扇建元帝几巴掌。
不带这么磕碜人的!
杨丕国什么东西,也敢同老济宁侯相提并论!
墨宁的手在广袖里,也紧紧握成了拳头,脸色跟着拉了下去。
众人这次不敢再附和,不约而同的朝墨宁的方向挪了挪,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立场。
万岁这是要作死呀。
杨丕国竟然也跟着落泪:“每次想起祖父,臣心里也难过,如今大仇得报,臣原为万岁衔草结环。”
说着,就跪下去行叩首礼。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轻描淡写的,将镇压周皇后的功劳转嫁到建元帝身上。
不对,还将老济宁亡故的锅全甩给淮阳侯了。
那建元帝这么多年偏听偏信,又是为何?
众人看杨丕国和建元帝的眼神都变了。
建元帝擦擦眼睛,叹口气:“起来吧,看见你就想起老济宁侯来。”
他转向墨宁:“到底是你外祖家,多走动走动,不要让人说咱们皇家无情无义。”
呸!
若不是温昕雨拽着,林嫣真要冲出去扇他的狗脸了!
墨宁面无表情,好似没有听见。
建元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可是又不敢进一步激怒墨宁,连喘了几口气。
魏王正想帮腔说两句,突然扫见严相对自己怒目而视,心里不喜,可是到底没开口。
他不开口,建元帝这戏唱的就有些孤单,静默一会后才开口:“起身吧,赏金百两。”
杨丕国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却还是谢了恩站起身。
魏王忍了忍,没忍住:“父皇,如今京城被淮阳侯府一闹,倒是显出咱们缺少武将来。济宁侯年轻有才,闲赋在家岂不可惜?”
刚要退下的杨丕国终于等到这句话,立时停在当场倾耳细听。
建元帝点头,抬眼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墨宁,皱眉道:“伯瑾手里可有什么好职位?”
今个儿,就是来恶心宁王府的吧?
墨宁默了默,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说道:“儿臣手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闲职!”
“你这孩子!”建元帝怒道:“真是左性,六亲不认。”
魏王笑:“前个儿京卫的指挥使一职,皇兄给了武定侯,怎么能说他六亲不认呢?”
明明是只认妻族,不认母族。
建元帝道:“民间有句话怎么说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就开始只偏向着妻族了,你难道忘了朕的教训?”
一句话直接抹杀了林修和的能力。
还……挑拨离间!
这下子,温昕雨不拦着林嫣了。
她
林嫣推门出去,立在楼梯口:
“武定侯战功累累,正是因为此才得了万岁的封爵。
当初京里重要的位置都被周皇后一系把持,武定侯才没有个实职。
如今周皇后一系败落,京里有了空缺,难道不让武定侯补上,反倒给个没上过战场没混出个名头的人不成?”
她哥怎么不行了?
楼下一片静默,外面的喧闹声犹显的高昂。
建元帝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很希望有人跳出来解围。
可惜刚才戏唱的太过,众人根本不理会这一茬。
魏王上前一步:“这里哪里有妇人说话的地方,退下去!”
林嫣眼睛一眯:“你道歉,我就退!”
建元帝咳了一声,开口吧那是儿媳妇。
赶紧出来个人解围呀!
杨丕国根本没想到林嫣也在屋里,将这个瘟神引出来,他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宗韵凡那些鞭子和皮捶,现在想起来脸还疼。
杨丕国想撤,魏王挡住他的去路,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想升官发财了?”
想就上!
杨丕国硬着头皮一甩袖子,说道:“魏国公不也没上过战场?再说,女人不议政,宁王妃跳出来干扰正事,难道走的是废后的路?”
丫丫的,攀扯魏国公,咬一个不行还咬两个!
林嫣还要说话,被温昕雨扯了袖子。
墨宁终于抬起头来:“小侯爷莫不是要跟女人争长短?”
输了丢人,赢了也不光彩,杨丕国脑子进水了吧?
杨丕国面色一窘,进退两难。
墨宁抬头对林嫣道:“带着武定侯夫人回屋去,这里有我呢。”
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林嫣闭上嘴巴,在温昕雨的提醒下,已经看到一个影子闪进屋子,于是听话的退了回去。
杨丕国松了口气,正要拿袖子擦拭冷汗,被魏国公一拳打在眼窝:“去你娘的,敢攀扯我!”
杨丕国躲闪不过,一下子倒在魏王身上。
人群如潮水般后退,给他们留出打架的地儿。
魏国公还想动拳头,被紧随其后而来的宗韵凡拦腰抱住:“御前不可莽撞!”
“老子在冰天雪地里巡逻,他在这里胡咧咧瞎攀扯!”魏国公踢着脚,叫嚣道:“老子是没上过战场,可是老子拳头硬,你他娘的敢跟老子打吗?”
在军营里久了,魏国公说话荤素不忌,张口就是脏话。
建元帝坐不住,站起身怒斥道:“闭嘴!你再谁跟前老子老子的!”
魏国公这才消停下来,不过仍拿眼睛怒视杨丕国。
宗韵凡放了手,压着魏国公朝建元帝行过礼后,冷笑着对杨丕国说道:“身上伤可养全了?那改天咱们再比划比划?”
杨丕国此刻被架在火上,心里极怕,嘴上却硬:“我也是武将之后,有颗报效朝廷的心,难道就因为我武功不如两位,就……”
“都闭嘴吧!”墨宁开口道:“北疆刚刚平定,正是缺人的时候,济……你不若去那里为国守边疆,成全你一颗报效朝廷的心可好?”
317哎呦喂
杨丕国嗓子立刻被堵住,红着脸立在那里下不来台。
建元帝阴沉着脸说道:“北疆一直是六安侯守着,济宁侯不了解地形也不了解情况,谁去守,再议!”
杨丕国差点没落下泪来,建元帝简直是他的再生父母。
墨宁挑了挑眉毛:“六安侯当初镇守北疆的时候,才刚成亲吧?似乎也没上过什么战场。”
然后几年时间,就将北疆余孽赶进大峡谷不敢出来捣乱。
建元帝面色不虞,杨丕国羞的头也不敢抬。
魏王呵呵一笑,忙道:“儿臣的义勇营正缺个文书,济宁侯若是不嫌弃,来帮把手可好?”
以济宁侯的落魄,能找个职位先坐着,也算参与了国事。
虽然与预想的不一样,可也算进了一步,杨丕国识时务,立刻允了。
建元帝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对元宵花灯也失了兴趣,草草看了两眼,都没等大型烟火燃放,就推说自己伤口疼,往宫里去了。
魏王紧随其后,也跟着回宫。
杨丕国落在后面,心里即羞恼又喜悦。
羞恼宁王府那边的人当众给自己没脸;喜悦自己袭爵以来,终于有个正职,再不用靠着祭田过日子了。
他恍恍惚惚的挤在人群中,只觉着未来一片坦途,即将迎来事业之春,求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人群太挤,他匆忙间踩了一个人的脚,立刻有人推开杨丕国。
杨丕国没站稳,差点摔倒,抬头正要凶,突然发现对面是个娇柔漂亮的小姑娘。
看衣着打扮举止和其身后隐隐围上来的侍卫,是个地位不低的贵女。
可怜他很久都被排斥在勋贵圈之外,竟然不认识这是谁家的姑娘。
不过这不妨碍他先咧嘴一笑,文质彬彬的行了一礼:“挤着姑娘了,还请恕罪。”
那姑娘羞红了脸,没敢答话,倒是身边的丫鬟道:“快走吧,且饶你!”
杨丕国正想说:“在下济宁侯杨丕国,敢问姑娘大名?”
也不知人群是有意还是无意,推着他往后退,再抬头只看见对方远远一个背影。
可惜了,差一点就结了个良缘,说不得能攀上一个高门呢。
上京城里,是个勋贵都比济宁侯府强,这么一想,杨丕国又充满了斗志。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他辅佐定了魏王!
杨丕国昏头胀脑,盯着那位姑娘的时候,远远的也有个人紧紧盯着他。
从福鑫楼里出来时的错乱,到遇见贵女时的惊喜,以及之后的遗憾。
杨丕国的丑态全落在林姝的眼睛里。
她抓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颤。
红杏搀扶着她,也看见了姑娘朝思暮想的济宁侯,一扭头看见林姝红红的眼圈,深深叹了一口气。
“姑娘,要奴婢说,济宁侯实在不是良配,今个儿咱就不要提了。”
这次林姝能出来,是林嫣下了帖子的。
林姝向信国公请示时,信国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算是默许了。
她打不准林嫣什么意图,对方是宁王妃,自己不过是没人要的,空挂着个信国公府姑娘的破落户。
还是红杏担心她的亲事,提了两嘴,林姝想起来林嫣还答应自己一件事。
抱着希望而来,倒更进一步的看清楚杨丕国的嘴脸。
林姝木着一张脸,并没有说什么话,扶着红杏往福鑫楼里去。
福鑫楼众臣散去,零零散散只留下真正想看花灯猜灯谜的年轻人了。
墨宁不紧不慢,抬眼朝楼上看了一眼,不放心林嫣一个人在这里,便对魏国公和宗韵凡道:“两位当值吗?”
若是当值,赶紧走,他找媳妇去;若是不当值,一起开个房守着媳妇。
魏国公气呼呼的道:“刚换了班,想着进来喝杯热茶,谁晓得听到人背后拿我说嘴!”
宗韵凡笑:“幸亏来的及时,楼上还有间雅座,一起?”
三个人进了所谓的雅间,宗韵景正泡了一壶好茶,颇有些遗憾的端着点心盘子,似乎楼下结束太早,他没看过瘾。
墨宁一愣,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宗韵凡。
宗韵凡忙道:“今个儿雅座全被包出去,只余这一间,我哥哥也不是外人。”
宗韵景朝墨宁抱抱拳,顺手将点心盘子放下,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子,说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茶水刚刚好。”
嘻,还挺押韵。
宗韵景眉头飞扬,这几天在家读书,造诣有很大的提高呀。
魏国公捞了条板凳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宗韵凡请墨宁入座,给其倒了茶水,开始引荐自己的亲大哥:“这是我哥哥,外人传说他重病,其实……”
话没说完,后知后觉的发现似乎并没有同宗韵景商量,忙偷偷瞄了亲哥一眼。
宗韵景并不在意:“同宁王是老熟人了。”
互相知道,却并无交流,之前墨宁为了碍他眼,每次都将同林嫣的约会定在福鑫楼里。
墨宁也笑道:“久仰宗大公子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宗韵景的情报买卖,可是溜的很。
周皇后要刺杀建元帝的消息,就是他以百两金子的价格卖给了宁王府。
这才让他有机会提前安排。
可惜周皇后和淮阳侯太蠢,一场宫斗搞的跟过家家似的,谁也不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倒白白浪费宁王府各种准备。
谁知道……唉!
墨宁叹口气,摇摇头。
宗韵景问道:“宁王莫不是以为今个儿这场戏不过瘾?”
何止这场戏不过瘾,之前周皇后的大戏也不过瘾!
以墨宁的打算,起码周皇后还要撑一两个月的,这期间也足够他气死建元帝了。
墨宁还没有说话,魏国公气道:“过瘾个屁!杨丕国什么东西,今天也能蹦跶出来恶心人。”
宗韵景笑:“周家倒了,万岁爷自然要再寻出一个来。魏王他又不放心,蜀王明显跟宁王一条裤子。我只是好奇殿下,为什么不阻拦,还让人跟着唱戏?”
魏国公也好奇,宗韵凡更是眼睛里写满问号。
墨宁轻轻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杨丕国不足为惧,他只是想让建元帝认清楚事实,宁王府想要的东西,谁也夺不去!
宗韵景也跟着轻轻一笑,看的魏国公和宗韵凡有些懵,这两个人轻轻一对视,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可是……说的到底是啥?
这屋里大眼对小眼,一对喝茶一对懵逼。
林嫣雅座,林姝已经在轻轻叩门。
318还再蹦跶
疏影开门,见是林姝,笑着迎了进去。
林姝进屋瞧见是温昕雨、林嫣以及有一面之缘的唐婷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她以为林嫣只约了自个儿,没想到只是来凑人数的。
林嫣招呼她落座,仔细打量了一番:“六姐倒是出落的更加漂亮了。”
林姝微微一笑:“无烦心事无奇葩人,心情一好自然人看着也舒坦。”
这倒是大实话。
以往杨氏和林娴在时,林姝处处要防着人将自己卖了,如今自由自在,可不舒坦。
“只是信国公不出门应酬,六姐的亲事难了。”林嫣道。
温昕雨和唐婷婷对看一眼,扭过头佯装看街上风景。
“王妃还似以往,直来直去。”林姝愣了下神,笑起来。
林嫣没忘,自然是极好的。
林嫣却皱眉:“可是刚才楼下,杨丕国行为不妥,怕不是长寿之相!”
林姝迅速的看了眼温昕雨和唐婷婷,低头不语。
“六姐若是执意,我也是有办法的。”林嫣目光烁烁的看着林姝。
杨丕国蹦跶不长,若是内宅里有自己的人,林嫣不用找理由就可以摁死他。
但是林姝心意还如当初吗?
林姝嘴唇蠕动了一下,关键时刻,心里竟然打起了鼓。
红杏一旁看不过,跪下道:“王妃娘娘,如今奴婢的姑娘虽还挂着国公府的名头,可是内里谁不知道。
不瞒王妃,前个儿二老爷还上门来,说是给姑娘定了一门亲事,要接姑娘出去。
望梅出去一打听,那是死了两个老婆的商人,好歹咱们家是勋贵,怎能如此折辱。
再往细里一打听,是二老爷花光了财产,借了人家的高利贷,没钱还这才想着卖了姑娘去。”
“别说!”林姝站起身,脸上一片绯红:“不要弄脏了王妃的耳朵!”
林嫣嗤的一笑:“你们主仆有话说话,少在我面色唱念做打。我什么脾气难道六姐不清楚?”
她不是傻,是好多事不在乎。
可是若真拿她当傻子看,林嫣就要不开心了。
红杏噎住,望了望林嫣,又怯生生的看了眼林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按照计划的说下去。
林姝脸发烫,一甩袖子又坐了下去。
温昕雨忍不住,开口道:“林姑娘,王妃是念着之前的情义,才找你来的。
你这一路上楼,别的雅间的夫人肯定都看见了。
王妃同信国公府决裂,可是待你却不同,这正说明你为人是好是坏。
如此天大的机缘,你不好好把握,竟然还想着动小心思勾着王妃为你办事。
你父亲将你卖给富商,信国公若是同意了,你还能好好的在府里住着?怕这会儿,你也没机会往这屋里凑!”
温昕雨一番话说的林姝面红耳赤,红杏更是尴尬不已。
两个人确实打算让林嫣出头,帮忙解决二老爷林乐宏的。
林乐宏拿着分到的家产分府后,不懂经济又爱挥霍,内宅也没个正经管理的妇人。
没半年,银子就花的差不多了,还欠了外债。
过年催债的上门,还是林娆出主意,将林姝退出去抵债。
好歹是国公府的姑娘,又有一个照顾国公爷的孝顺名声,手里说不得还有信国公的体己。
若是娶了她,等于给自己渡了层身份,以后生意场上谁也不怕。
催债的商人果然心动。
信国公被宫里嫌弃,又闹的分了家,林礼气极闭门谢客,可依旧是普通人攀不上的国公爷。
若是娶个国公府的姑娘,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商人心眼多,没有立刻答应,一转身就派人去调查。
知道信国公府最近冷清,林姝又是二房庶女,嫡母还因为丑事被休弃。
这样的姑娘,高门大户肯定看不上,那么自己娶,说不得能有五六成把握。
富贵险中求,商人的投机心里占了上风。
他不但不再要债,还允诺林乐宏若是事成,聘礼一定丰厚。
谁知道信国公知道了,拿着大棒直接将林乐宏撵了出去。
大话已经说了,林乐宏为了不还债,将望梅和红杏的家人堵住,威胁若是不劝同意林姝,就让两家人不得安宁。
望梅和红杏的家人,早在国公府分家时,就被林姝趁机拿着身契放了出去,做的都是小本生意。
如今被威胁,又有大富商背后阻断财路,也是进退两难。
林姝接到林嫣的请帖,就动了心思。
这会被温昕雨敲打,林嫣不耐烦,林姝一咬牙,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
唐婷婷当时就惊呆了:“还有……这样的父亲?”
她被自己父亲打的下不来床,恨极了昌平候,这会一比较,自己爹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亲爹。
林姝闻言,苦笑:“穷苦人家没饭吃,卖女儿换一家的活命,倒也可以理解;可我这个父亲,又不是吃不上饭……”
没钱还养姬妾,拿亲生女儿去填窟窿。
红杏含着泪给林嫣磕头:“奴婢家人被威胁,大不了再自卖给人牙子继续做奴。可是姑娘一辈子小心翼翼,是碍了谁的眼?
那个富商,儿子都老大了,又连娶两个老婆都死了,也不知道是命里克妻还是有什么癖好。
奴婢求王妃给姑娘做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顺遂!”
林嫣沉吟道:“之前,风闻杨丕国上了几次门,想重新打你家姑娘的主意。”
毫无意外的被信国公赶了出来,誓与济宁侯府不两立。
林姝垂泪:“王妃莫在笑话我,也是刚才,我才想明白。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他想的是我手里的嫁妆,哪天有更好的,我会立刻被牺牲掉。”
林礼也不同意,明说若是执意嫁给济宁侯,一分嫁妆也没有。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杨丕国从此再无踪影。
林姝的心,随着季节,一天比一天冷。
林嫣叹口气,今天真是绝了。
本想请林姝过来,问问林妙她们几个具体情况,墨宁说了,两人的婆家官是好官,可惜娶了林家女。
若是两个人家靠谱主意正,林嫣倒是不在意什么长房不长房的姑娘。
何必以私怨,阻碍了人家的仕途。
可是自己的问题还没问,林姝倒会找机会,先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身为宁王妃,岂能同一个破落的白身计较,没得辱没了宁王府的名声。
可是不帮吧,林嫣也觉着气愤:“二房倒是过的滋润!”
无论杨氏还是林乐宏都各自安好。
若是老老实实也就罢了,偏偏身边都有个不安分的人。
那个林娆,怎么不自己嫁给富商!
319……
陪林嫣面色为难,温昕雨看在眼里。
说来惭愧,这个妹妹,有事时她不是陪着祖母在庄子上,就是被拦着出不得门去。
今个儿林姝的事情,着实不适合一个王妃去管。
温昕雨抿嘴一笑:“若是不嫌弃,我派人去查一查那商人的底细。还有林二伯,想他不继续出来作态,有的是办法。”
林姝脸上火辣,这是自家丑事,被一个媳妇家知道总觉着不好。
但是林嫣不让人回避,她又能如何,少不得陪着笑坐着。
林嫣道:“这事说起来,同商人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林娆出主意,难道商人敢往这上头想?”
她瞟了林姝一眼:“今个儿六姐跟着我游街看灯,想必明个儿就都知道了,想来那商人若是还有理智,对这门亲事就要多考虑考虑了。”
宁王妃看好的姐妹,是谁都可以肖想的吗?
林姝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站起身朝林嫣一拜:“谢王妃还记着往昔的情分,若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就是要她嫁给杨丕国那个薄情郎,她也认了以后做寡妇或者罪妇。
林嫣却笑起来:“万死的事我可让你做不了。嫂子身怀有孕不方便,唐姑娘也不容易出门,六姐若是无事,不妨多来王府走动。”
她不想杨丕国碍了墨宁的路,虽成不了事,但是看着恶心。
不知道杨氏在济宁侯府过的可好,若是听说林姝重新出现在贵女圈,且得林嫣看重,又有什么想法。
至于林礼,怕是也不会拦着林姝往林嫣跟前凑的。
沉寂这么久,早该想清楚一些事情了,何况他现在有了寄托,还指着林嫣找林修德呢。
不过这个林修德,倒真的跟空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宁王府的人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林嫣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多想信国公府这一家子。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个提前筹谋的人,别人打到跟前,唯一的法子就是一拳还回去。
看了那么久的史书,里面的阴谋诡计没记住,治国理家的手段没记住,倒是对哪朝哪代的妃子妖娆祸国殃民,哪朝哪代又引进了什么外域美食朗朗上口。
天生如此,你就说能怎么办吧,林嫣都已经放弃治疗了。
想多了,脑壳疼。
窗外突然一阵喧哗,随之就是爆竹烟花燃放的响动,小孩子们都兴奋的尖叫起来。
唐婷婷推开窗户,正有一束烟花在空中绽放,瞬间照亮漆黑的夜空,美轮美奂。
烟花一束接着一束,福鑫楼里的人都惊动起来,纷纷出门去看。
墨宁出门朝林嫣的雅座看了一眼,见屋门依旧禁闭,李瑞却从楼梯上疾步上来。
墨宁转身回屋,李瑞进来时顺手关上了门,一抬头才发现屋里人不少。
好尴尬呀,以为就王爷一个人呢。
墨宁却不以为然,直接说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李瑞舔了舔嘴唇,扫了屋子里众人一眼,犹豫片刻说道:“万岁回宫中途,遇到西戎的人参拜。
其人自成西戎新王,特来我朝求娶公主,恳请万岁成全。”
和亲?
魏国公嘴里的点心都惊掉了。
本朝哪还有公主呀?
早知道有这一出,怎么也得留着乐康去祸害西戎呢,可惜了。
墨宁早就听林嫣说起过西戎的那算,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看来上京城的姑娘们都要赶紧定亲了。”
做西戎王后,看着风光,可是哪家舍得把闺女嫁那么远?
宗韵凡没有待嫁的妹妹,异常轻松:“万岁答应了没有?”
倒是想答应,可是没闺女呀。
李瑞摇头:“没有立刻允了,但是看万岁的样子,似乎对西戎朝政很感兴趣,将西戎新王带进宫里详谈了。”
屋里所有人,都搞不清楚建元帝的想法。
毕竟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的人,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这时候,墨宁就学起林嫣的洒脱:“且行且看吧,咱们还是继续讨论来年军制的事情。”
要夺权,就要有屋里。
周大楚为什么亡?
因为底下官兵全被策反了。
周皇后为什么不成事,因为手里没兵权。
墨宁如今手里有一千屯兵,有京卫,有温子萧的西山大营,有六安侯的羽林卫,还有宗韵凡手里的杂造局。
看着是武力十足了,可是蜀王是个纨绔,不沾兵权。
魏王虽然力量弱,手里还有个义勇营。
建元帝手里,依旧掌握着全国的兵力调动。
说到这里,墨宁不得不佩服自家那个傻媳妇,冒着生命危险宫里走一趟,就找到一个西山大营的虎符,也是醉了。
这媳妇,必须的得给她造一个铁钢筋的安全氛围呀,要不怎么把自己卖的也不晓得。
墨宁想起林嫣,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手摸了摸下巴,那是中午林嫣亲自给刮的胡子。
呵呵。
宗韵景冷冷瞟了一眼,扭过头去。
这世上,茶壶配茶盖,每一颗白菜都会有猪拱,感谢上天没让林嫣砸在手里。
他眯了眯眼睛,提醒道:“临江侯手里,还有朝廷的一支禁卫军呢。”
此时临江侯可比淮阳侯狡猾的多。
临江侯和淮阳侯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惜因为永乐宫的事情,两家闹花了脸。
这次宫变,周皇后不是没打临江侯的主意,可是临江侯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拒绝了。
虽然没有告密,可是也没有出手救援,导致整个上京城任林嫣横冲直撞,连个挫折都没有。
宗韵景不提及,墨宁也想到了,可是对方没有参与宫变,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他能有什么理由将禁卫军也收回来?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法子就是等。
以建元帝的尿性,能提出个杨丕国恶心人,手里有兵力的临江侯,他可舍不得让闲着。
这两年,上京城的主题大概就是“堵建元帝的几百种作死方法。”
可人家是爹,墨宁还真的只能受着,憋屈也没有,有本事弑父呀!
到了后半夜,街上行人陆续少了,贵人们也纷纷上轿回家,福鑫楼也准备打烊。
林嫣派了陈二蛋送林姝回家,温昕雨和唐婷婷自有自己的侍卫。
墨宁等了林嫣,携手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一间一间的雅座熄了灯灭了火,整个福鑫楼瞬间变得有些冷。
孙乐乐却执着乐康的手不愿回家去。
320临江侯府
安乐康遥望着宁王的车架消失在街头,对孙乐乐说道:“瞧见没,宁王妃背后有六安侯和武定侯,宁王就独宠她一人。你有什么?”
孙相?
魏王有个更厉害的外祖严相,背后是江南派的文官集团。
宁王为什么不敢直接杀了建元帝登基,还不是怕这些文官集团口诛笔伐。
孙乐乐愁眉苦脸:“那岂不坐着等张茜和以后的那些侍妾作践?”
“你只要按着我教你的方法去做,张茜不足为惧。”乐康道:“你也会得到严母妃的关照!”
魏王的势力和威望高了,她才有希望将林嫣和温昕雨踩在脚底下。
公主府的车架停在跟前,孙乐乐蠕动了下嘴,还想拉着乐康继续说话。
乐康一拂袖:“天色将晚,我要赶紧回去,魏王妃也早点回去吧。记住,没有夫妻情分,你还可以有个孩子傍身,有内宅的权利可使!”
说完就转身上了马车,并不理会孙乐乐怯弱的目光。
若是连张茜都斗不倒,她还不如直接找张茜联手呢。
乐康阴沉着脸坐在车上,长长的指甲在衣裙上划来划去。
前朝的公主地位高超,面首无数,为什么?
因为父皇宠爱,赐给兵权,亦能卖官,驸马敢放个屁!
怎么到了她这里,宠爱没有,权利没有,一个小小的国公爷都敢拒绝她的求爱。
还有林嫣!
乐康手不自觉的抓紧衣摆,关节都是白的。
林嫣给她的所有折辱,她一定要全部还回去!
车架停在公主府前,乐康下车时朝着不远处的临江侯府恶狠狠的瞅了一眼。
却发现灯火通明,大门也是敞开的。
她惊了一跳,以为淮阳侯的事情到底连累了临江侯府,忙招了个门房来问:“那边院里什么情况?”
小门房弓着腰答道:“回殿下,是隔壁大爷从北疆回府了。”
乐康心里一动,怔了怔说道:“这是好事,欢喜,咱们也过去祝贺祝贺。”
她让欢喜从车座底下随便扯出个礼盒来,打开一看是以前忘在车上的一支千年雪莲。
这还是她刚嫁人时,有次宫里出来碰到一位官员太太,人家特意送的。
乐康不缺这种东西,也没当回事,直接往车座底下一塞,一时半会就忘记了。
这会儿,她拿着这在车上颠簸了半年的千年雪莲径直走进了临江侯府。
虽说乐康不得王氏待见,屡战屡败,可她是公主,侯府下人还不敢拦着。
她一路畅通走进正房里,王氏正在骂跪在地上的李啸。
“好好为你谋划的金光大道你不走,偏偏去惹祸家的妖精!”王氏捂着胸口,眼圈红红的:“这下子好,你在北疆受苦,连累整个侯府跟着你跌进谷底。”
李啸受了大罪,黑瘦的都脱了相。
他一路颠簸,整个人又饿又累,一回家就被王氏责骂,心里那点想家的念头全被骂没了。
“母亲,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李啸看了眼一旁立着的李显:“世子之位也给了弟弟,也去北疆受了罪。若是您气还不消,直接打死我!”
王氏气的真的扬起手:“你以为我不敢?都流放一次的人了,脾气还这么硬!”
若是好好娶了林嫣,那一千屯兵说不得就是临江侯府的。
虽说不想造反,可是谁嫌弃自己手里兵权多的,万一建元帝想对付自家,起码还有个退路。
信国公那么实诚个人都被建元帝摆了一道;
周皇后害怕被猜忌不敢妄动,结果兵力不够直接被憋死在宫里;
临江候府靠着祖上岂能不临安思危。
临江侯听王氏骂了半响,才咳了几声,说道:“算了,孩子罪也受了,骂也没多大用处。”
他转头对李啸说道:“以后不可再似之前那般胡闹,既然喜好风雅,就在家里好好读书。”
武的不行,文的总可以。
勋贵子弟外放做官的多得是,那个曾辉不也是出身伯府,一样得朝廷重用。
李显是不行了,白白担了个驸马的名声。
临江侯叹着气看了看另一个儿子,这脸上还挂着伤,可见与乐康公主关系多差。
李啸朝着上首的父母磕了个头,刚站起身,外面就听见小丫鬟喊了声:“公主殿下!”
王氏眉头没来的及展开又皱了起来:“她来干什么!”
若说之前娶公主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这娶回家的不是媳妇,是要人命的夜叉。
自个儿没本事,还成天搅事,你说好好的去招惹林嫣干什么?
明知道临江侯府同对方的过节,明明在其手上吃过一次亏,就是不长记性!
乐康已经走进屋子,正听见王氏那声抱怨,立刻轻轻嗤笑一下:“若只是你在,本宫自然不会过来!”
这话一说出口,不但临江侯和李显皱眉,李啸也有些不惊讶。
来时路上听到公主与家里不和睦,没想到已经到了剑拨弩张的地步。
他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印象中,母亲可是极为厉害的角色,整个临江侯府的姬妾,没一个敢耍花样的。
乐康已经上下打量起李啸:“这就是长兄吗?我下嫁时你不在,今个儿倒是碰上了。”
她命欢喜将千年雪莲拿过来,手一指说道:“瞧长兄身子在北疆亏损的厉害,补一补。”
李啸忙接过去,笑着道:“多谢弟妹。”
起码来家里,只有乐康还记着他劳累。
话音刚落,那边李显怒道:“这里有你什么事,我大哥的身子也用不着你关心!”
“你怕是抢了别人的世子之位心里范虚,想着长兄若是死了,你就不用愧疚了吧!”乐康冷冷一笑,并不给对方留脸面。
李啸脸色一变,看自己弟弟眼神都不对了。
李显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你以为你还是什么金枝玉叶!周皇后即便被废在宫里,也没见万岁爷多问你一句,还不是老老实实在公主府呆着!”
一个不被重视的公主,跟那些在床上取悦他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乐康一口唾沫吐在对方脸上:“再不济本宫也是公主,你又算什么东西!不是本宫,谁还多看你一眼,世子之位能落到你头上?惹急了本宫,你们全家跟着陪葬!”
李啸气的扬手就打。
321emmmm
乐康也不惧怕,身子往前一挺:“有本事往本宫脸上扇,明个儿本宫就带着一脸的伤进宫去!
哪怕万岁不喜,好歹本宫是皇家血脉,你敢动手就做好上断头台的准备!”
两口子屋里怎么闹都行,可是当众对公主行凶,建元帝那么好面子的人,铁定是要发火的。
临江侯暗中推了王氏一下,王氏立刻站起身:“都闭嘴!是不是想气死我?”
乐康噗的一笑:“气死你又如何,难道还指着我给你披麻戴孝!”
从来没有公主为别人的爹妈守孝的规矩。
王氏怒道:“你身为公主,竟如乡野村妇般口出妄言,明个儿我就去宫里参你!”
乐康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儿子说本宫算个屁的公主,难道还指望本宫以礼相待?
再说,宫里你找谁参去?父皇忙的很,有空搭理你一个算计他女儿的妇人?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淮阳侯可还没死呢,若是你们不识好歹这时候往上凑,说不得父皇案头就有淮阳侯攀咬你们的口供。”
王氏跳脚,淮阳侯终于开口:“殿下,既然看不起临江侯府。老夫这里有家事要处理,请您回公主府去。”
娶乐康这一招臭棋,他认了。
只希望这女人能安分点,别动不动就来临江侯府趾高气扬。
乐康冷冷哼了一声,转身昂头就走了出去,欢喜赶紧跟上,怕走慢一点就被王氏逮住臭骂一顿。
以前贺嬷嬷还在时,公主府的下人走路都虎虎生威,同侯府的人说话也是倨傲。
可惜如今贺嬷嬷被撵到庄子上去,平安没了下落,欢喜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场子。
乐康,又不是个替自己下人出头的人,公主府的侍卫都被骂的无心巡逻。
安贵人那里,欢喜曾经多嘴透漏过两句,回来就被乐康用簪子扎了满嘴的血洞。
从此,欢喜只做事不说话,就算乐康被王氏骂的狗血喷头,她也不发一言。
前面走的乐康突然停下脚步,欢喜差一点撞在她的身上,身后的一长溜随从也你撞我我撞你的停住脚步,全胆战心惊的抬头看。
前面走廊上匆匆走过两个人影,虽然走的快,可是欢喜还是看见其中一个高鼻深目,一身中原的衣服穿在身上不伦不类。
她不禁小声说道:“殿下,那是什么人?”
乐康回头瞪了一眼:“本宫怎么知道?”
看样子,似乎还是位贵客!
她目光里泛着冷光,吩咐道:“去查一查,侯府里最近来了什么脸生的人没有!”
风声鹤唳的日子,别让她逮到临江侯府的把柄!
林嫣跟着墨宁回到家里,才想起忘了问林娇等人的事情,这脑子没谁。
她挠了挠头,算了,出了正月官员才开始调动呢,到时候再说。
林娇和林玲她又不熟悉,可是赵家倒是挺上道。
林嫣转了转眼珠,赵家如今也在生意场上行走,说不得能查清楚逼娶林姝的商人的背景。
她总觉着,让宁王府的人去处理这种细枝末节,也太小材大用了些。
第二天一大早,林嫣就招了曹氏进府。
曹氏受宠若惊,以往都是暗香同她联系,就是上次她也没敢来宁王府直接找林嫣报信。
这次王妃亲自传召,曹氏赶紧换了身新衣,想想不妥,又从头上将那枚闪瞎人眼的红宝石簪子给拔了下来。
赵家已经三代没有入仕的人,家中子弟现在看也都不是读书的料,老牌世家的底蕴都快兜不住了。
一家人只能拼命的往自己身上贴金子,跟暴发户似的,好像如此才能不被人看低。
曹氏进了二门,被小内侍领着进了林嫣会客的花厅。
林嫣还没有来,曹氏不敢抬头,眼睛在所及之处扫了一圈。
客座之上的名人字画她不懂,香几上傅山古铜炉子里冒出来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龙延香饼。
另有刚才进门时看见的绿玻璃屏风,曹氏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起码也要上千两的银子。
她捏了捏手中的锦盒,心里有些发虚。
期间有内侍进来上茶,曹氏起身双手接了,说声谢谢,内侍笑着退下。
赵家也接宫里的单子,平时同她打交道的是宫里司珍局的管事太监,态度可没这么和蔼。
正瞎寻思的时候,只听见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曹氏立刻站起身来。
声音越来越近,却并没有人声,不过一会暗香走进来,笑着喊了一声“曹夫人。”
曹氏还没搭腔,暗香已经掀开帘子,请进了林嫣。
曹氏大着胆子瞧了一眼,林嫣云鬓高耸,曳地长裙,神色却没有曹氏想的那般倨傲,反而笑吟吟的。
曹氏忙行了一礼,林嫣笑起来:“夫人快起来,暗香,看座!”
随着话音,林嫣已经扶着疏影路过曹氏身边,直接坐在上首。
曹氏笑着将手里的锦盒交给暗香,堆着笑对林嫣道:“也不知娘娘喜欢什么,妾身就拿了店里最新出的一套头面,看能不能过了娘娘您的眼。”
暗香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套镶小红碎钻的首面,她拿给林嫣看。
林嫣信手拈起:“这金刚钻倒不多见呢。”
前个儿墨宁给了自己两颗大的,还没想好用在哪里。
“海外船运来的东西,满满一盒子,可惜都是小颗的,师傅们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才设计了这套头面。”曹氏说道:“就怕娘娘看不上眼。”
曹氏姿态放的很低,林嫣抿嘴一笑,让暗香收了锦盒退下去。
“以后来,不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闹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林嫣说道:“街上有果馅饼、雪花糕什么的,买来我尝一尝就好。”
曹氏唬了一跳:“不敢不敢,街上的东西哪里有王府的精致,再说……”
她笑了笑:“不都说娘娘们不随便用外面的吃食吗?”
林嫣噗呲一笑,袖子摆了摆:“曹夫人入座吧,别听街上乱传。”
精致的东西也有吃腻的时候,景河西街两旁的酒楼点心铺的甜点和零嘴,不见得比宫里的差。
起码李大爷家的瓜子,就比宫里内侍抄的味道香。
打住打住,又往吃上歪了。
林嫣咽了口吐沫,幸亏是吃饱来的。
她笑眯眯的对着曹氏,问道:“你家姑奶奶最近过的可好?”
曹氏心里一紧,忙道:“日子素净了许多,就是闲着发慌。妾身曾经劝她独独经书,结果姑奶奶反数落了我一顿。”
说着就朝林嫣意味深长的一笑。
林嫣竟然秒懂,也对,杨氏那个假正经,不就是在佛堂勾搭了林乐同。
赵氏能心平气和的对着菩萨才怪。
322宁不欢
林嫣又问:“你那几个外甥女又是怎么回事?”
曹氏进一步了解了林嫣的直爽,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姑奶奶总共三个姑娘,老大林娇嫁到晋安伯家二房,就是那位大理寺卿的二嫂。”
啊?
晋安伯家一向低调,不显山不漏水的,几个孩子倒是有出息。
世子不必说,是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哥;老三曾辉更是墨宁的左膀右臂。
可是这个二房,林嫣并没有听过什么事迹,她忍不住好奇问道:“晋安伯家的二房如今哪里高就?”
曹氏面色古怪起来:“回娘娘的话,这二房其实是个庶出的,只帮衬着家里做点庶务,并无官职在身。”
“……”
长房好可怜,几个姑娘都嫁的什么人家呢。
不过林乐同也是个庶出,自己的姑娘能嫁给勋贵家里的庶子……也他娘的是下嫁好吗。
好歹信国公是一等公府,晋安伯只是个三等的伯爷。
林嫣扶住脑袋,又问:“那两个呢?”
就是那两个贸然跑去打扰温昕雨的林娇和林玲。
“老二林娇不提也罢,就是个势利眼!”曹氏提起这个外甥女,就有点咬牙切齿:“当初不支持姑奶奶和离,后来见那位没了,吊唁都没去!
回来又哄姑奶奶,得知姑奶奶手里的银子都给了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时,又不上门了!”
曹氏有些生气,过年不知道给亲娘拜年,倒有胆子去骚扰温昕雨,也不怕被打出来。
“她那个婆家,也是个有奶便是娘的货!”曹氏不愿意多提林娇,直接转到林玲身上:“玲玲倒是好孩子,夫家也老实,进士出身,是当初那位榜下捉婿得来的。
可惜夫家贫寒,全靠林玲的嫁妆支撑到现在。如今国公府倒了,婆婆的脸马上不好看,整日指桑骂槐的。
好在夫婿是个明事理的,将婆婆送回了老家大哥家去。不过琳琳过年给姑奶奶拜年时,暗中也哭了几次。”
曹氏吧嗒吧嗒,将林娇和林玲家的各种奇葩事说了一通,林嫣听的津津有味,不觉间都正午了。
暗香中途进来添了两次茶,换了一次点心,最后小心的提醒:“午膳摆在哪里?”
曹氏这才惊觉时间过去大半,光顾着说别人家的八卦,倒是忘了询问林嫣传召自己的用意。
难道是有关那两个外甥女的?
曹氏心里揣着忐忑起身:“都这时候了,妾身先回去,娘娘若是有安排,只管派人来吩咐就是。”
无论生意,还是将来家里有出息的子弟,攀上宁王府都不为过。
曹氏做生意惯了,只认一个理:没有忘不掉的仇,只有说不完的利益。
林嫣似乎意犹未尽,多久没这么痛快的八卦人了,她说道:“怪不得宫里娘娘们都喜欢召外命妇进宫呢,以前觉着无聊,今个儿才明白其中的趣处。”
整日端坐宫里发霉,找人打发无聊的时间,顺便听听外头的八卦,不觉间时间过去了,好奇心也满足了。
林嫣无意留曹氏用膳,毕竟墨宁还等着呢。
她站起身笑道:“今个儿同夫人聊的忘了时间,倒是忘了正事。”
曹氏立马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这里有个商户,似乎生意做的还很大,姓……”林嫣掏出林姝写给自己的字条看了一眼:“姓孟,做的是瓷器生意,家住甜水胡同。曹夫人能否帮我查一查此人的背景?”
曹氏不及细想立刻点头,这点小事王府的侍卫根本不在话下,竟然交给她这个前大伯母的娘家嫂子。
无论什么目的,对曹氏来说都是攀上王府的阶梯。
她当下喜滋滋的说道:“是暗中查访还是直接找上门去?”
林嫣笑了:“自然是暗中,夫人可知道这人妄想着娶信国公府的六姑娘呢。”
“……”
曹夫人咋舌,现在商户都这么异想天开了?
怪不得林嫣不愿意出头呢。
她答应下来,只说有消息一定送进来。
林嫣这边让暗香送曹氏出去,转身回了正房。
墨宁正等着她用膳,菜都快凉了。
林嫣一进屋,他就皱眉:“你同那位曹夫人谈得挺欢,不知道屋里还有个饿肚子的夫君吗?”
林嫣笑嘻嘻的洗了手,带着水在墨宁脸上一抹:“就是因为记得,这才没留曹夫人吃饭不是。”
墨宁拉着她坐下,问道:“聊的什么这么开心?”
林嫣便将林娇和林玲的事情说了。
墨宁无奈:“你不愿意理这些人,不理就是。外面官员任免自有一套规则,若是她们夫君干的好政绩突出,难道还会因为信国公府就冷落了不成?
本朝正是用人之际,可不会放过一个能干活的官员的,再说也不是前朝那种用人唯亲卖官卖爵对不对?”
所以,他实在有些闹不懂林嫣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林嫣顿时有些气馁,说道:“看史书上,可有不少因为得罪权贵而不得志的才子。
我这不是怕你一听跟信国公府有关的事情,怕我不高兴,就错过人才了吗?
感情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以后就呆在内宅哪里也不去了好不好!”
委屈,实在委屈!
“你这是闹的哪门子情绪?”墨宁不解:“我有说过不让你出门吗?不过是不忍心看你白忙活而已。”
“我是白忙活!耐不住性子偷偷往宫里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虎符!
现在又忙活着听人家的八卦,根本不懂官场上的规矩!总之我没用就是,以前是,现在也是!”
说着说着,林嫣情绪上来,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出来。
墨宁早上刚被建元帝恶心了一把,说什么要给济宁侯晋封。
没功没德,晋什么封!
墨宁当场就给怼了回去,回到家里想看看林嫣高兴高兴,对方反倒莫名其妙生起气来。
墨宁脑子一热,起身甩袖:“既然不知道哪里惹你,那我还是先出去静一静吧!”
说完抬脚就往外走。
张传喜在门口都傻了,冲疏影和绿罗使劲的打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疏影和绿罗能干什么?
自然是递帕子的递帕子,安慰的安慰,谁能拦着墨宁不走不成?
林嫣气道:“走了就别回来,不就是嫌弃我笨,嫌弃我不是金丝鸟逗你开心!
有本事你再纳个侧妃进来,我立马卷铺盖走人!”
苍天呢,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墨宁气的背在身后的手抖个不停,冲着呆立在门口的张传喜喊:“走不走!你想留下来伺候也不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张传喜苦着脸,赶紧追上了墨宁差一点跌倒的步伐。
刚还风和日丽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乌云密布了?
成不得亲呀,他突然想起洋话本子里的一句话来:婚姻是坟墓。
是这个意思吧?
323算啦,不端着了!
两个人气的都没有吃中午饭。
到了半下午,林嫣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发火,可是墨宁态度太气人了。
她又不是金丝雀,凭什么要守在家里专职讨他欢心。
林嫣抱着自己的紫檀木盒子,数了数里面的地契和房产,又拿出自己的嫁妆册子算了算。
就是没有墨宁,就是把杨皇后留下的东西还给他,她也是大周朝比较富足的一个。
有什么大不了的,谁怕谁!
翻来覆去的,总有火气在心头。
林嫣问疏影:“你说,好好的说话,他生什么气!”
疏影眨巴了下眼睛,挠了挠脑袋,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两个人的架是怎么吵起来的,好像说了说信国公府的事情,然后林嫣就发飙了。
“那个。”疏影不确定的说道:“好像说了今个儿曹夫人进府来,您操心林家两位姑娘婆家的事,王爷认为没多大用。”
是这个意思吧?
林嫣放下抱了一下午的紫檀盒子,一拍床头站起身:“就是!你说,我又不懂,还不是怕坏了他的事!我是一片好心对不对?”
疏影猛点头:“没错没错,王妃是为了王爷好。”
绿罗一旁看不下去了,说道:“许是王爷怕娘娘你累着,不愿意您管这些琐事呢。”
林嫣嗤之以鼻:“那我管什么?王府里的账目自有人去打理,我每个月看两天账本就好。
正月里,咱们府上也没什么亲戚,我多跑出去两次,他就嫌我一个王妃没得往外溜的道理。
今个儿我召了人多说几句话,他就嫌三嫌四的,说我不懂官场的规矩,我一个女人家懂那个干什么?
小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会嫁到王府,祖母和舅母没教我这些呀!
难道我成天坐在府里,吃了睡睡了吃,跟个猪一样,大家就都开心了?”
那样她就不开心了!
绿罗都给气笑了:“什么猪不猪的!呸呸呸!听听您这些理,就是去问武定侯夫人,也得说你无理取闹。”
林嫣瞪了瞪眼睛,心里其实发虚,自己的火气确实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重新气呼呼的坐回床上,嘟囔着嘴:“嫁人有什么好,还不如之前自由自在呢。”
一个个不认识的夫人往你跟前凑,同自己舅母和嫂子说话倒少了。
墨宁……似乎理所当然起来。
疏影一拍脑袋:“奴婢知道了!王妃最近做的事情都不擅长,所以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什么宴请宫斗的,那哪会呀。
然后宁王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林嫣的点,直接就被迁怒了。
绿罗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王妃擅长什么?
打架、骂人、撕逼,宁王府有这些事吗?
疏影都不敢去看绿罗,脑子里斟酌着用词,嘴里说道:“二老爷不是闹事吗?搞他!即碍不着王爷,王妃也解了闷。”
二老爷招谁惹谁了,这么倒霉。
绿罗撇了撇嘴,余光看见林嫣捋了捋袖子,眼睛都亮起来。
“我吧,”林嫣说道:“本来觉着自己堂堂一个王妃,亲自动手整那一家子人掉身份。可谁让今个儿本王妃不高兴呢。”
算啦,不端着了,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去解决林姝的麻烦去!
什么陈二蛋、郭立新,打听消息用的着,动手绑人打架这些事,一定要放着让林嫣自己来。
林嫣拍拍手:“换衣裳,等天黑行动。”
林娆最近很烦心。
家里用度一天比一天紧缩,这跟她想过的国公府姑娘的富贵生活完全不一样。
“父亲明明没银子,还养着一屋子的歌姬舞姬什么用?您瞧瞧,咱们家如今往来的那些客人都是什么德行!”
林娆坐在次间炕上,忍不住对做鞋袜的安心抱怨:“以为是跟着出来享福的,现在混的还不如那个商户家的嫡女!”
孟家的姑娘,大冬天都能吃上水蜜桃,还公开嘲笑她寒碜,怕是个假的公府姑娘吧。
安心倒是随遇而安,只是生这个女儿时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难免纵容一些。
这会儿,她耐心的听着林娆的抱怨,手里的活却一点也没停下来。
林娆看着气恼,一把夺过安心手中的针线:“娘,你还给他做什么呢!那么多姬妾不能一人给做一件,就看中你的?”
或许当初,林乐宏就是看着安心老实温柔,同家里那个伪善的夫人不一样,才相中安心。
可惜现在林乐宏头上没有了夫人,买进来的小星一个比一个缠绵,安心倒成了鱼目珠子,唯一的用处就是做他四季的衣裳和鞋袜。
“竟是连个针线房也没有。”林娆越想越难过:“前个儿还能请人进来缝制,现在沦落到买外面的成衣。再过些日子,咱们是不是就要当东西过日子?”
安心脸色一变,心虚的朝自己的梳妆台瞄了一眼。
林娆正是敏感的时候,立刻觉察出不对劲来,冲过去拉开梳妆镜子下的抽屉,安心的首饰竟然少了一半,只剩了些镀金素银的。
她二话不说就冲出屋子,安心后面紧追都没有追上。
林乐宏正在一个小星屋里听曲,小星怀抱琵琶娇艳的唱着以前在花楼里学的艳曲。
林乐宏敲着炕几,眯着眼给对方合音。
外面丫鬟没拦住林娆,被她硬闯了进去。
一进屋,林娆就抢过小星的琵琶摔在地上,小星气的扑进林乐宏怀里:“奴家的琵琶可是个上等货,价值千两,姑娘就这么给摔了,奴家不依!”
林娆冷笑:“我爹现在能给你买价值千金的琵琶,怕是之前的恩客送的吧?”
她又转向林乐宏:“拿之前恩客送的东西给您弹曲,您也不觉着恶心。”
林乐宏气的扬手给了林娆一巴掌:“放肆!谁让你乱闯进来的!”
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耻,随便闯进长辈妾室的卧室。
林娆捂着脸惊呆了:“您敢打我?我和娘成天为了这个家各种节省,您对着这些小星大手大脚就罢了,现在还打我?”
她本就是个假淑女,这会更是不管不顾的一头撞到林乐宏的肚子上:“有本事您打死我!”
林乐宏恼的,真的扬手就打,被追过来的安心一把拦住,扯回了失心疯的林娆。
林乐宏见安心来了,怒道:“来的正好,将这个不孝女带回去。你一个哑巴管教不了,就请个嬷嬷进来替你管教!”
安心脸一百,林乐宏可从来没嫌弃过她是哑巴。
林娆躲在安心怀里哭:“请个嬷嬷?您还有钱请人吗?家里的下人能走的都走了,那些走不了多久没领月俸了?
不想着赶紧去催你那个国公府里继续享福的女儿来帮帮咱们,还在家里被这些小星们哄!”
那次林姝护国寺里去上香,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林姝依旧穿金戴银、翠珠环绕,感情国公爷的的东西,全便宜她了。
凭什么呀,都是庶女,谁还比谁高一等不成?
324我出嫁妆,你嫁!
正吵成一团,一个还穿着秋装,不知道里面套了几层的丫鬟探头探脑的进来,道:“外面孟老爷来了。”
讨债的来了。
林乐宏和林娆立刻闭上了嘴巴,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林娆凶巴巴的瞪了林乐宏一眼:“国公府那边到底有消息没消息,孟家都等不及了。”
她可打听清楚了,这个孟老爷最喜欢年纪小的姑娘,林姝虽然有些大,可是手里有银子。
亲事若真能成,林乐宏打着送嫁的名义去国公府,怎么也能从林姝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再加上孟家送来的聘礼,自己的嫁妆不用发愁了。
林娆心里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催着林乐宏出去稳住孟家老爷。
林姝不乖乖听话,总要想个法子才是。
林乐宏一脚踏进客厅,见屋里不只孟老爷一个人,上首还坐着个带帷帽的女郎。
他都没细看,先向着孟老爷拱拱手:“孟兄怎地今天来了?这位是……”
还没问完,林乐宏朝上首看去的眼睛立时瞪的圆圆的,再去看孟老爷,对方也是如坐针毡,不停的擦头上的汗水。
林嫣摘下帷帽,不厚道的笑了笑,身后立着的疏影面无表情。
陈二蛋和几个便衣打扮的护卫,全是林嫣的嫡系,此刻也是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林乐宏。
林乐宏认不清林嫣,可是疏影他是认识的。
感情这是……
林乐宏脸色由红到白,最后还是屈服于林嫣背后的宁王,朝着林嫣行了个大礼:“宁王妃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擦汗的孟老爷吓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结结巴巴的问道:“谁……宁……”
他是半路被人挟持,陈二蛋拿着利剑逼他带着人到林府来。
孟老爷以为林乐宏又欠了别家的债务,虽然好奇对方的头领是个女的,可是没想到是宁王妃呀。
经过信国公府和宫变的刺激,如今街头林嫣凶悍跋扈,一言不合就领着人烧家打舍。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战战兢兢:“那个,王妃娘娘,小民领您进来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林嫣靠在椅背上,拿手拖着下巴,看了看立在客厅吓的脸不成人色的两个人,说道:“慌什么,你不是要娶续弦吗,不着急。”
“娶续弦”三个字一出来,孟老爷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不敢不敢,小民娶续弦不敢打扰王妃您呢。”
林嫣咳了一声,陈二蛋出列,直接将孟老爷提溜到一边呆着。
孟老爷吓得不敢再出声。
林嫣转向同样颤抖的林乐宏:“你可不像我,是出族出去的,只是分开而已吧?”
“……”
林乐宏闹不清对方几个意思。
林嫣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国公府的二公子,瞧瞧堕落成什么样子,朝一个商户借高利贷,脸呢?”
林乐宏面红耳赤,孟老爷已经站不住了。
“六姐的亲事,您有什么资格插手,感情国公爷的棒子没落到你身上,就不知道疼是不是?”
林乐宏嘴唇蠕动了蠕动,眼皮抬了几下也没抬起来,最终什么也没说。
躲在门外偷听的林娆呆不住了,冲进来对着林嫣道:“你都被出族了,又哪里来的资格管国公府的事情?”
“掌嘴!”林嫣轻轻吐了两个字。
疏影木着的脸终于有了神采,卷着袖子就冲到林娆面前,啪啪两下,打的林娆懵在当场。
多久没这么打人了,疏影有点兴奋,没撒住车,连打了两下,手都麻了。
“你不顾姐妹情义,将同胞姐姐往火坑里推。”林嫣道:“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疏影也瞪着眼道:“见了王妃不行礼,还出言冒犯,该当何罪!”
这次换林嫣捂脸了,这死丫头狐假虎威倒是学了个全。
林娆反应过来:“你们仗势欺人,王妃也不能随便管人家事吧!”
林嫣哈哈笑了两声:“你说的好有道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是若真能讲道理,她跑这来玩呐?
“看不下去说两句还不成了?”林嫣一伸手,掏出几张当票来:“再说我来也不是管你们家事的呀,我只是来收房子和地契的!”
疏影点点头:“王妃觉着都是一家人,让下人来不尊重,这才亲自来的。否则你以为你们家多大的脸,管你们家事!”
林嫣手扬了扬:“你们的当票,我看看都当的什么哈:呦,这宅子的地契,城外良田的契约,还有几套首饰!”
林娆脸都黑了,冲到林乐宏身边:“您将咱们的房产和地契都抵押了?就那么缺钱?”
疏影噗呲一笑:“他可借了不只一家的高利贷,挖东墙补不了西墙的时候,不卖房子卖什么?”
她看看脸色灰白的林乐宏,啧啧了两声:“恭喜林二老爷荣登败家子榜首,这才分出来多半年呢。”
自作孽不可活,这可没人设陷阱害他。
一旁孟老爷的神情也变了样子,直接瘫软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林嫣抽了抽鼻子,气道:“林家欠债,你怕什么?就这出息还学人家放高利贷!”
真是扫兴。
孟老爷紧紧闭着嘴,整个人都是木的,怕一开口再扯出别的来。
陈二蛋见状,直接提溜着他扔到了门外。
林嫣也烦了,直接一挥手:“搬不搬,这些当票可是我的了!”
这可是她昨个特意找了宗韵景出面,直接将林乐宏去的那间当铺给买下来了。
一瞧,还是死当,这么急着作死的人真的不多见了。
林乐宏侉着脸哭道:“王妃,好歹我是你长辈……”
“快打住吧!刚您闺女都说我是个出族出去的,您就别再打亲情牌了。”
林嫣说道:“国公爷真是疼你,这地段这宅子,在上京城可不好找了。我替你赎了银子,准备将这改成花园办宴会用,给你一晚上的空赶紧搬。”
做恶霸的感觉,不要太好。
林娆怒道:“你身为王妃,竟然公然违抗禁令,巧取豪夺!”
林嫣乐坏了:“我懒得给你废话,巧取豪夺,你们家自个儿作,怪我喽?
还有你,不是喜欢怂恿人内宅里搅屎吗?
这次我成全你,外面那位孟老爷,你嫁过去可好?”
325又想骗我翻话本
林嫣抖抖手里的当票:“这几亩良田,我给你做嫁妆!这样不算巧取豪夺了吧?”
谁家巧取豪夺,又嫁闺女又送嫁妆的?
林娆一听,吓得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林嫣冷笑一声:“将那个姓孟的换身干净衣裳,带进来!”
疏影蹲下身子,在林娆脸上端详半天,最后伸出手在其人中处狠狠掐了一下。
林娆“嗷”的一声转醒,呆了半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一骨碌爬起来:“林嫣,你不要太过分!”
疏影劈头又是一巴掌:“直呼王妃名讳,掌嘴!”
林娆两眼冒光,鼻子都要喷出火来。
林嫣劝道:“别打了,一会脸都没法见人了。”
正说着话,陈二蛋押着孟老爷重新进屋,孟老爷一身新郎官的衣服,战战兢兢不知道要干什么。
“听说你瞧上了信国公府的六姑娘?”林嫣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官职几何呀?”
孟老爷噗通跪下去,将头磕的砰砰响:“没那回事!没那回事!小民算什么东西,怎敢妄想公府的姑娘。”
早知道宁王妃还看顾信国公府的那位姑娘,打死他也不敢冒这想头呀。
匆忙间,孟老爷伸手指向林乐宏:“都是他!是他提出的,小民当时坚决不肯,可是林二爷见面就蛊惑小民!”
跟鹌鹑一样躲在一边,看着林娆受辱也不吱声的林乐宏急了:“你要是没这个心,又为什么三番五次的上门来催我过礼!”
完了!
全完了!
林乐宏眼睛赤红,如无头苍蝇般毫无主张,一扭头看见垂泪的林娆,抬起脚就将其踹在地上。
“是她!”林乐宏嚷嚷道:“是这个不孝女,都是她的主意!”
林娆怒道:“不是你背着家里人借高利贷养那些小星,我会为你出这个主意?早知道你这副德行,我就该劝着母亲离开你!”
“放屁!你不学无术的蠢货,你娘一个哑巴,离开我试一试!”林乐宏气的去掐林娆的脖子:“掐死你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端。”
若不是她胡乱出主意,二房也不会得罪林嫣,更不会惹的林姝去找帮手。
真是被这个外室女给害死了。
林娆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双手挣扎着在林乐宏脸上乱挠。
陈二蛋犹豫的看了看林嫣,见其正津津有味的瞧着热闹,便也没有动作。
眼看着林娆脸色发紫,双目凸出,林嫣“咳咳”两声,陈二蛋忙上前将林乐宏推开。
林乐宏被推出二丈远,直接跌坐在太师椅上。
林娆脖子上俨然一道红印,她捂着脖子咳个不停,眼泪都滚落下来。
“真是父女情深。”林嫣缓缓开口:“瞧的我感动非常,恨不得要替你们做些什么才好。”
林娆一个激灵,刚想开口却无意瞥见疏影正卷着袖子,虎视眈眈的望着自个儿,吓的把话又缩了回去。
林嫣道:“林二老爷欠孟……你叫什么?”
孟老爷忙点头哈腰:“单名一个启字。”
“哦。”林嫣继续说道:“林二老爷欠孟启很多银子,若是嫁个女儿给你,你就免了所有债务对不对?”
孟启可不知道林嫣的打算,下意识的点头之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
林嫣却不再看他,对林乐宏道:“我看你也别生气,林娆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非要林姝那个不听话的呢?
这样吧,我做媒将林娆嫁到孟家去。
以后成了亲家女婿,什么债务不债务的呢,谈银子多伤感情。”
林乐宏一听免了债务,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自然是林嫣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启以为要没命了,至少也会被打个半死,没想到最后竟然白落手里一个媳妇。
他下意识的瞄了两眼林娆,长的挺漂亮,就是这事从头到尾透着诡异,他不敢答应……可也不敢拒绝呀!
林嫣一挥手:“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是二婚,也不讲什么吉时了。将林娆扶下去换上嫁衣,今个儿就在我跟前拜堂吧!”
林娆还没反应,疏影扯着她就往后去。
林娆自翊是个贵女,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有擅长打架的疏影力气大。
林嫣又冲陈二蛋:“赶紧布置下屋子,将安心姨娘也请出来喝杯新人茶。”
不一会,安心也被“请”了回来,她路上已经听到了所谓的喜讯,这会惶恐的抓着林乐宏的胳膊紧张的发抖。
她不敢反抗林嫣,只能求着林乐宏。
可是林乐宏是这一切的源头,又能出什么力呢?
林娆被粗暴的给换了林嫣早备好的嫁衣,被疏影押着跟孟启拜了堂,朝着林乐宏和安心敬了茶。
林嫣将手里的田契塞到林娆手里:“我出来身上没带银子,压箱底的钱不给了,这几亩良田就给你做嫁妆。”
林娆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敢相信林嫣真的将东西给了自个儿。
林嫣又转向孟启:“可要好好待她,我虽不喜,她到底姓林不是?”
“是!是!是!”孟启猛点头,不敢有二话。
林乐宏试探着小心问道:“那债务?”
孟启又忙摇头:“没债务没债务,那都是小婿孝敬岳丈大人的。”
被一起喝花酒泡同一个妞的人,叫岳丈大人,林乐宏这脸花花绿绿煞是好看。
林嫣嘴角冷冷一笑:“林娆,带你母亲一起去孟家吧,可怜见的连个话都不会说,被欺侮怎么办呢?”
林娆死灰般的眼珠猛的一亮,林嫣看在眼里,倒是庆幸自己给对方留了一条活路。
孟启出来逛个街喝个茶而已,再回去时突然就有了个媳妇,买一送一还带个丈母娘。
他晕晕乎乎的,前脚将林娆和安心领回孟家好生安顿;
后脚林嫣就变了脸,下令将林乐宏和他的一屋子小星嘴里塞上破布,直接五花大绑塞进一辆马车,派陈二蛋押着往西北去了。
墨宁在远远的茶楼上看着这一切,直到林乐宏被人押走,林嫣从宅子里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转身,他还在生气:“你说,她到底犯哪门子的脾气?是不是被周皇后那些话给闹的?”
他小心翼翼的哄了几天,以为没事了,今个儿又莫名奇妙被喷了一场。
怕林嫣冲动惹事,他小心翼翼跟了一路。
一片丹心,找谁哭去!
张传喜陪着笑,就是不说话,又想骗俺翻话本子出主意,没门!
326 瞎说什么大实话
三下五除二,林嫣就解决了林乐宏一家。
这多爽,有什么事不是揍一顿就可以解决的?
揍一顿不行的话,那再揍一顿。
林嫣得意洋洋的带着疏影上了马车,一吐心里的憋屈。
她想了想:“走,去福鑫楼。”
今个儿舅母请了昌平候夫人和唐婷婷家里说话,宗韵景肯定躲出来了。
林嫣看明白了,那人就是嫉妒人家一对一对的。
这是痛楚,她也不忍心在宗韵景伤口上踩,陪着说会话也算缓解一下对方的情绪是不是。
至于婚后不要随便见外男,那是前朝对女子的苛责,高祖一登基就废了所有的女四书和闺训。
宗韵景一看见林嫣头就大,又来蹭瓜子了。
她一来,李大爷的瓜子就无法供应其他的客人,真是愁人。
过一会,下人悄悄来回禀,墨宁在隔壁包了个雅座,宗韵景的好脾气都快用尽了。
又来!又来!
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去,偏要出来膈应人!
不对,等等……
隔壁包了个雅间?
宗韵景狐疑的看了看闷着头嗑瓜子的林嫣,想了几想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这一对吵架了。
他脸色立时变的神采飞扬,都愿意同林嫣多说两句话了。
“王妃殿下,瓜子好吃吗?”
林嫣被问愣了,大表哥这态度突然变得热情洋溢,还真有点不习惯。
“好吃。”她点点头,示意疏影给自己倒杯茶。
宗韵景又笑着问:“昨个你让我买的当铺,可用上了?”
一提这个,林嫣就得意:“用上了,非常好。”
她眉飞色舞的将今天去林乐宏处搞事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没想到分出去了,还能有事到我跟前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其打发到西北去,那里时不时有场小战乱,看他还有心情想东想西没。”
饭都吃不饱,谈什么情喝什么酒,活不活的过来还两说。
她对女人怜悯,可是对林乐同、林乐宏和杨氏一点好感也没有。
宗韵景听的目瞪口呆:“你……干这种事不觉着掉价吗?宁王知道吗?”
他似乎,知道两个人为什么闹别扭了。
林嫣鼻子一曩:“知道又怎么样?难道真的让我憋在那么个大宅子里,说话也端着、做事也端着,不能痛痛快快的发个疯?”
内宅的生活,着实不适合林嫣,多想出去走一走,见见世面。
宗韵景默了默,又问:“你随意处置林家二老爷,信国公知道了会不会被气疯?”
信国公根本就没答应林乐宏的荒唐要求,林姝这人有点小聪明,借着林嫣出手向世人展示她是被宁王妃照顾的,目的是寻个好亲。
只有林嫣这个傻子,看不透,傻乎乎的卷着袖子冲过去替对方出头。
宗韵景叹口气,家有傻表妹,不得不多操点心。
“今个儿你去忙乎的时候,有人来找我买了个消息。”宗韵景敲着桌子说道。
林嫣知道宗韵景是个情报贩子,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给自己说这门生意。
她感兴趣的问道:“卖了多少银子?”
“……”
正常反应,不该是问谁买的什么消息吗?
宗韵景惊诧林嫣的脑回路,拿眼睛来来回回在林嫣脸上梭了几梭。
“你不问什么消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消息值得人花重金买的。
林嫣靠在椅背上,又抓起一把瓜子,懒洋洋的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
很想揍她一顿怎么办?
宗韵景握着拳头,半响才松开,索性转了话题:“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给老二把亲定下来。”
他不喜女人,可是喜小孩呀。
林嫣眼睛亮晶晶的凑过去,一脸的八卦之色:“你说二表哥现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
自然是一脸土色的陪在唐婷婷身边逛园子。
宗韵景脑袋里想了想那个场景,面色顿时不好起来。
以后又不能去园子里晒太阳了,林嫣在的时候,他不耐烦看见两个蠢弟蠢妹,都是在小院子里晒太阳,可憋坏了。
林嫣还在喋喋不休:“唐姑娘性子直爽,二表哥心里还记挂着周姑娘怎么办?你说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如意嫁了,二表哥反而剩下来,显得自个儿多不仗义。
宗韵景快烦死了:“你能不能安安静静的嗑会儿瓜子?管那么多干什么?好不好他自己不知道?”
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总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任!
林嫣眼圈一红。
卧槽,宗韵景心里直骂娘,不过吼两句就哭了,怎么嫁了人就变了样了。
他手脚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哄。
林嫣却哭着说道:“大表哥,我是不是事可多了,还笨。”
“你知道呀?”宗韵景说完话,林嫣哭的更响。
隔壁的墨宁都听见了,慌的站起身就往外走。
张传喜拦住:“爷,干嘛去?隔壁可是宗大爷,不会有事的。有气哭出来总比憋着强。”
墨宁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出去了,只急的在屋里打转。
张传喜悄悄又给自己一嘴巴,说不管了还管,得,万一再被罚刷马桶可怎么办呢?
可是瞧着墨宁一筹莫展的样子,张传喜心软,犹豫了半天才说道:“您这么跟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回去翻翻话本子?”
谁让他是做奴才的,该出主意就得出主意,要不能怎么办?
现在他都快成专家了,一进宫里,就被一群小宫女小内侍围住,俨然把张传喜当成了知心姐姐。
林嫣自己哭累了,动静慢慢消了下去,最后很不好意思的接过宗韵景递过去的帕子撮了撮鼻子。
哎呦我去!
宗韵景见她还想把帕子还过来,嫌弃的摆手:“不要了,给你了。说吧,跟宁王到底怎么了。”
林嫣扭捏的说道:“就是觉着自个儿笨,配不上他。”
宗韵景怒了,一拍桌子:“配不上他,是他耍花样靠近你好吧!也就你笨,一头扎进去。”
真是恨铁不成钢呀!
宗韵景道:“你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虽然脾气冲了点做事不长脑子了点说话噎人了点,哪里不好?你说哪里不好?”
“……”
感觉……哪里都不好了。
疏影动了动嘴,小心翼翼的说道:“大爷,能把后半句去掉吗?”
宗韵景一囧,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好尴尬。
327汪汪汪
一 宗韵景不禁放缓了语气:“你在咱们六安侯府这里,永远是最亮的那一颗明珠。宁王就是登了大宝,只要敢对你不忠,咱们有的是法子修理他!
所以,你不要想着迎合他,就做你自己。若是他嫌弃真正的你,那也不值当你用全心去对待。”
其实是,以后宫里你最大,为什么要端着,真丢大表哥的脸。
这话,虽然听不懂,但是好有道理。
林嫣擦干净眼泪,心里舒服很多,也想起刚才宗韵景说的事情来:“刚才您说谁买了谁的消息?”
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宗韵景给表妹的跳跃思维跪了,认命的说道:“李啸回来时带了一个人来,乐康找到福鑫楼负责搜集消息的部门,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这人是谁。”
总感觉今天话太多!
“李啸回来了?”林嫣一皱眉头,果然人要直接拍死,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蹦跶。
不过他现在也不会针对宁王府吧,毕竟更重要的世子之位,他丢了。
这突如其来的幸灾乐祸是怎么一回事。
林嫣拖着下巴,眉头紧蹙。
话本子上那些女主可是历经万般劫难,反派作恶到令人发指才被女主迎头一击。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重来的这一生:小祖母、大伯父、林娴、李啸,似乎都没来得及作恶呢。
是运气炸爆天还是拳头的威力……这是个问题!
宗韵景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打定主意不跟着林嫣的思维歪。
他认真的说道:“六皇子面圣,是为了和亲以得到大周的认可。”
这个林嫣已经知道了,戎国在边疆诸国中,力量最弱,一度被西北游牧鞑子亡国多年。
后来高祖帮助戎国打退鞑子,重新建国,戎国王派国内两万将士增援高祖,待高祖建朝过,戎国国王向高宗请示国名。
高宗根据地势和方向,钦赐“西戎”为国号,并给了国王封号。
连续三代西戎国王,都在登基的时候得到大周朝的封号。
因此在西戎国内,逐渐形成一个观念,那就是得到大周皇帝封赐的国王,才算正统。
这也是为什么西戎六皇子发动政变,血洗西戎后,跑到大周来的一个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五皇子也跑出来了,据说也是来了大周的上京城。”宗韵景说道:
“可惜六皇子一路搜寻,也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只好先来上京城请求和亲。还有什么比姻亲的关系更为巩固的呢?”
可惜六皇子运气不好,来的时间太尴尬。
早来一天说不得愿望就实现了;或者晚来几天,先稳定了西戎国内的形势,那时候就算五皇子在上京城又如何?
可惜偏偏赶在大周动荡的那几天,不上不下,西戎国内顾不了,大周的封赐又迟迟得不到。
所以说,这些小国家的皇室,脑子里塞的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嫣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莫不是……李啸带来的那个人是五皇子?”
还不算太笨。
宗韵景点点头,惊的林嫣瞪圆了眼睛往后缩了下身子:“哇……”
此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那。”林嫣结结巴巴的问:“李啸想干什么?”
西戎国的事情,难道他想掺和一腿,跟着五皇子回西戎国做新贵?
宗韵景道:“谁知道呢,宁王怕也得到消息了吧?只要不惹到你身上,你该干嘛干嘛。”
不会吗?
林嫣咋那么不相信呢。
“乐康来买这个消息,又是打的什么主意?”林嫣问道:“她可是连嫁不好,都迁怒到不相干人身上的主。”
元宵夜她对自个儿突然那么礼貌,没内幕林嫣也不信呢。
宗韵景笑笑:“乐康能有什么手段呢?宫里学的那两脚猫的功夫,两次不都惨败在你手里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呀,林嫣咽了口吐沫,抽抽鼻子没说话。
磨磨蹭蹭被宗韵景赶出福鑫楼时,天都黑了。
这小气鬼,连晚膳都不管,只罐了林嫣一肚子的茶水。
林嫣无奈,只好回宁王府去,顺便将李大爷今天没卖完的瓜子全包了。
这次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来呢。
宁王府倒是跟往常一样,四处都掌了灯,仆从进进出出忙碌,各处秩序井然。
她带着疏影悄悄进了自己的院子,上房里没有亮灯!
林嫣刚飞起的心情瞬间又跌倒谷底,拉着疏影直接进了隔壁的茶房。
茶房的小红泥炉子上正烧着热茶,绿罗、暗香、红裳三人一人捧着一个茶碗在暖手。
见林嫣掀帘子进来,三人忙放下茶碗站起身行礼。
林嫣气鼓鼓的没有说话,疏影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
暗香和红裳摇头,绿罗犹豫一下说道:“来了,拿了些东西又走了。”
“传喜公公也没来?”疏影又问。
不可能呀,传喜公公可是向着这边的,但凡宁王有什么不对劲儿,他都先来给疏影等人打正招呼的。
暗香抢着说道:“传喜公公似乎被罚去后厨洗菜去了。”
林嫣的脸拉的更长了:是不是张传喜想阻止墨宁作妖,才被惩罚的?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小心眼呢。
林嫣也不说话,转身就朝自己屋子走去。
疏影也准备跟过去伺候,被绿罗抢先一把拽住:“你一路冷不冷,刚热好的茶喝一杯?”
不等疏影反应,一杯热茶就被塞进了手里,再一看对面三个人故作镇静的表情,她明白了:
这三个人变节了!
林嫣推开房门,一阵热气传来,她摸着黑进屋,将外套脱了才发现丫鬟们都没跟过来。
她索性将衣服往地上一扔,带着丝赌气,也不叫她们,自个儿摸黑往床上去。
反正天生丽质,没擦粉的习惯,偶尔一天不洗脸也变不丑。
被子也烘的热热的,这些丫鬟还算有良心。
林嫣手摸了摸,汤婆子就在手边,她拿起抱在怀里。
一个人躺在床上,好孤单。
林嫣紧紧拥着被子,越想越气,就不能哄哄她吗?
哪有这样的,真当娶回来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汪!汪!汪!”
哪里来的狗叫?
328虐不成,和好吧!
一 林嫣翻身下床。
她倒是想养一条小狮子狗来着,可是舅母说小动物对孕妇不好,等有了孩子再说。
孩子?
房都没圆,哪里来的孩子?
这屋子里也没个火折子,她寻着声音往柜子里面摸去。
是不是那三个丫鬟看自己闷,特意买来只小狗哄自己开心?
丫鬟都比墨宁懂人心!
柜子一打开,林嫣吓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墨宁只着了中衣,从柜子里扑了过来,若不是那一身特有的竹子清香,林嫣一脚踢出去信不信。
“汪!”墨宁又叫了一声。
林嫣头皮都炸起来:“你胡叫什么!”
堂堂亲王,在家里学狗叫,传出去不用见人了。
墨宁紧紧抱着林嫣,声音里满是委屈:“白天跟你吵架,心里说谁再理你谁是小狗,我一言九鼎!”
“……”
林嫣不知道该是喜呢还是哭呢。
夫君变成狗,到底是誓言的锅还是她的错?
“那个。”林嫣喘了口气:“你松开些,是不是想勒死我重新娶一个?”
墨宁忙松了松劲儿,可是胳膊还是将林嫣圈在怀里。
“我错了。”他低声说道:“你为我忙前忙后,我还怪你多事。媳妇,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就是想去掀皇宫的顶,我都给你递梯子。”
这个……真不用,掀了还得修。
面对墨宁的诚恳道歉,林嫣突然感觉是不是自己太作了?
她环抱住墨宁:“是我乱发火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心里只有你,装不下别的。”墨宁脑子灵光一闪,话本子没白翻。
说完话,他低头就是一吻。
回头非要把张传喜那一箱子书烧了不成,一半的小黄文。
说什么没有什么气是一上床解决不了的,他能怎么办,深深吻呗!
一大早,两人都是神清气爽,林嫣甚至不好意思去看墨宁的脸,一直低着头往嘴里扒稀饭。
墨宁脸上也是一团可疑的红色,疏影好奇的多看了好几眼。
收拾床褥的绿罗抽鼻子一闻,害羞的低下头收拾。
昨个儿两个人谁也没有叫人伺候,在房里闹了半夜,看床褥除了湿了一片,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换了床新的,抱着撤下的那一床往外走时,林嫣的头低的更狠,忍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墨宁一脚。
墨宁嘴里正含着包子,闷闷“嗯”了一声,硬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用完早膳,墨宁逃也似的往宫里去了,急的连昨个写好的策论都忘了拿。
林嫣推自己不舒服,又回床上补觉去了。
偏偏事情找她,正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疏影悄悄进来,说是曹氏来找。
这么快?
林嫣可没忘她交给曹氏的任务,翻身就下了床,穿戴好衣服命疏影将曹氏带到暖阁里来。
这一次进王府,竟然能进到正房的暖阁里,曹氏简直是欣喜若狂。
她将特意从秋雨斋买来的四色点心交给疏影,堆着笑对林嫣说:“这是秋雨斋新出的云片糕、玫瑰饼,正月里限量特供,各府排着队也可能买不着。”
她头天晚上派人排着队,秋雨斋一开门就抢了头一份。
疏影将点心拿到茶房盛在碟子里送进来,又给曹氏看了茶,重新退了出去。
林嫣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倒是化解了早上的尴尬情绪。
她笑着对曹氏道:“夫人今个儿来,不是专门送点心的吧?”
曹氏正了正神色,探过去半个身子:“娘娘明察。那位姓孟的商人,同我们家也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妾身这留心一查,还真看出了点端倪。”
林嫣来了兴致:“他不单纯做瓷器生意、放高利贷吧?”
本朝吸取前朝教训,可是严禁放贷,就淮阳侯府搜出的那一箱子,完全可以抄家的。
一个普通没有官身的商人,敢对信国公家的二老爷放贷,背后没人谁信呢。
曹氏道:“娘娘果然聪慧,孟家背后是临江侯府!”
林嫣本来漫不经心正摩挲着茶杯口的手一顿:“临江侯府?”
“正是!”曹氏点头:“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昨个儿您不是嫁了个姑娘过去?”
对呀,林嫣点点头,这还联系上了?
曹氏笑:“您嫁过去的那位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这才一晚就将孟家闹的鸡犬不宁。
孟启头都大了,他儿子要他休妻,可是他哪里敢?那位续弦口口声声说是宁王妃口谕赐亲,谁敢休她?
不但如此,还嫌弃孟府的姑娘公子们没教养,照着国公府的章程给他们立规矩。”
说着,曹氏都不厚道的掩嘴笑。
信国公府有什么规矩?
林嫣挑挑眉毛:“说正事!”
曹氏立刻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瞧妾身这张嘴,一说起这些琐碎就停不住。”
那孟启被家里闹的,一清早就出去躲清净。
一拐二拐,去了花楼,进了自己长期包的雅间。
曹氏的人也跟着躲进了隔壁。
可惜这花楼雅间隔音太好,曹氏的人也没听见什么声音,情急之下索性站在门口佯装刚风流一晚的样子。
拿钱砸了老鸨,花楼里的姑娘都睡着还没起,自然也没人理会他动作可疑。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看见临江侯府的世子爷李显从那间屋里出来。
事情牵连到贵人身上,那人也没敢多留,赶紧跑回去找曹氏去了。
“两个人在那一间屋里呆了半天,临江侯世子爷走后,孟启没过一会也垂头丧气的回家去了。”曹氏道:
“事关临江侯,妾身也不敢再往细里查,就赶紧的来告诉娘娘您。”
这事,赵家也没那个能力查勘,只能交给有暗卫的宁王府。
林嫣听后,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李显为什么要算计林乐宏。
按说王氏这人善于经济,临江侯府可不缺银子,为什么李显还要养个商人替自己放高利贷呢?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乐康可不会伸手给他要钱花。
林嫣接了曹氏的好意,让疏影送她出门,并吩咐赵家的金楼有什么好的首饰样子,记着宁王府一份。
曹氏当即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千恩万谢出了门。
林乐同作死,倒给赵家结了份善缘,以后赵家中兴有望了。
送走了曹氏,陈二蛋却回来了,神色匆匆,第一时间就来找林嫣回禀。
林嫣看到他都懵了,从上京到西北,交通啥时候这么便利啦?
329给您送人来了
一 林礼似乎破罐子破摔,关了大半的院落,驱散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仆从。
就是国公府的大门,也斑驳的不像样子,根本不在乎外在形象般立在肃静的大街上。
谁走过去,都悄悄的叹息一声,信国公府是真的败落了。
正因为此,孟启才敢妄想娶上国公府的姑娘。
疏影在门外张望了一下,感觉比之前那一趟来,更加萧条。
她抬手敲门,半响,才从门缝里钻出个无精打采的脑袋,先是不耐烦,后看清来的是谁后,忙一下子将大门打开。
林嫣的轿子直接被抬进了大门,身后陈二蛋面色凝重,身后跟着的护卫分别抬了两个蒙着白布的木板。
门房脸都白了,没开口问都能猜到这两个尸体是谁的。
林礼自长子丧礼后,很久才缓过劲儿来,刚要好好过日子,次子又来气一场,只觉人生无望。
门房将林嫣请进林礼的院子,又急忙敲了敲林礼禁闭的房门:“国公爷,宁王妃来看您来了。”
林嫣并没有纠正对方的用词,安安静静的呆在院子里等候林礼开门。
结果屋里半响没动静,门房尴尬的看了林嫣一眼,将敲门的力道加重:“国公爷,宁王妃来看您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林礼身着一身家产的棉衣,面色阴沉的立在门户,看向林嫣的目光锋利且凶狠。
林嫣没有行礼,林礼也没有动作。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陈二蛋等人有条不紊的抬着两个木板进来时,林礼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嘴唇抖个不停。
门房无奈,七姑娘再不受国公爷待见,可谁让人家现在是宁王妃。
他硬着头皮问林嫣:“王妃娘娘,这……是什么?”
他都不敢问这是谁的尸体。
林嫣朝着疏影使了个眼色,疏影立刻答道:“是二房老爷和长房二爷的尸体。”
门房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咕咚”一声,身后的林礼直直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闻讯赶来的林姝一进院子,先是看见刺眼的两个白布盖着的木板,接着就是林礼倒地。
陈二蛋和门房正合力将林礼往屋里抬,林嫣吩咐疏影赶紧拿着王府的帖子去请了太医正来。
林姝到跟前行了一礼,也没去管外面的尸体,追着林嫣问道:“祖父怎么了?”
他可不能出事呀!
林嫣道:“许是急火攻心了吧。”
刚死了长子没多久,次子和最喜欢的孙子也没有了,听说袁家那里请了大夫上门,说是林修茂生不出孩子,袁氏闹着要借种。
丁姨娘一系,算是彻底断了根了。
太医正扎了几针,又开了几幅药吩咐几句,匆匆的又赶回宫里去了。
最近建元帝身体似乎也不好,伤口好的慢不说,肝火也旺盛。
林嫣慢悠悠的用完午膳,坐在林礼屋里喝了半杯茶水,才看到林礼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姝第一个扑了过去:“祖父,您终于醒了!”
她流的泪,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实意,若是林礼这当口没了,她算什么身份呢?
林礼并没有理会林姝,反而目光四处寻找,林姝用帕子按着眼角,问道:“祖父找七妹妹吗?她在呢。”
林嫣闻言,放下茶盏走了过去,想想不能太严肃,于是挤出个笑来:“国公爷醒了?”
请原谅,她实在做不出太亲昵的动作了。
林礼看见她,瞳孔立刻变大,激动的抖个不停的手指向林嫣,嘴角都是歪的,说话也不利索:“你……你害死……他们!”
因为心急,说完这一句话,林礼就开始咳个不停。
林嫣叹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我杀他们干什么?现在他们还能碍着我什么事?”
哥哥自己挣了爵位,亲爹过的悠哉悠哉,她如今在京城贵妇里是头一份。
请问,林乐宏和林修德还能怎么着她吧?
林礼气的全身发抖,却挤不出一句成型的话,林姝不停的给他顺着气:“祖父莫急祖父莫急,太医说了你不能再生气了。”
再气的晕过去,可就再醒不过来了。
林嫣缓口气,也说道:“现在您估计都要半辈子躺在床上了,再气可就要一起办丧事了。”
她一张口说话,林礼反而不气了,只瞪着眼睛看她。
林姝转头道:“王妃少说两句吧,虽说出族,可是您身上到底是国公府的血呀。”
所以,说话能不能别噎死人。
林嫣道:“就是念着旧情,我才亲自送了那两个人过来的,祖父想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不想,不想”林姝哭着摇头:“求您别说了。祖父已经为当初的事情付出了代价,如今长房和二房已经没人了,请王妃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她错了,不该打着让林嫣出气的主意为自己的婚事谋划;若是她不说,林嫣也不会去找父亲的麻烦;林乐宏不死,林礼就好好的在国公府活着,她就还是国公府的姑娘。
结果人没了,她马上就要不值一文,前途堪忧。
林姝哭的痛彻心扉,林礼只以为这孩子心善,把一腔怒火发向林嫣:“滚!滚!”
林嫣一瞪眼:“滚?我没学过这个。再说我等到现在,可不是听国公爷发火的。”
刚出了上京城的门,在第一个驿馆落脚的时候,陈二蛋并没有跟林乐宏一个屋子住。
文弱公子哥,外面又都是自己人,谁能想到会出事呢?
偏偏第二天一推门,满屋子的血腥味,林乐宏同一个小星倒在血泊里,一身驿馆仆从打扮的林修德脑袋受了重物,也昏迷不醒。
陈二蛋并不认识他,拿水将其泼醒后,林修德见落在对方手里,只留了一句话:“我竟然没本事到这种地步。”
然后……咬舌自尽了。
陈二蛋不认识林修德,直觉告诉他这人有问题,也不敢多耽搁,赶紧将小星的尸体找个地儿埋了,林乐宏和林修德的尸体全抬了回去。
林嫣一五一十的给林礼说了事情的经过,林礼呆呆望着床幔半响,突然一阵冷笑:“报……应!”
林礼嘴上说是报应,可是眼角的老泪却骗不得别人。
林嫣瞧着老迈的不成样子的林礼,突然有些不忍心:“您也别太难过,虽说人没了,可是二老爷到底还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孩子,二房不算绝了后。”
330孩……子?
一 孩子?
不止林礼重新睁开了眼睛,林姝也惊的不知所以。
林嫣咳了一声,疏影转身果然抱着个襁褓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林礼身边。
林礼挣扎着起身,林姝神色复杂的将其扶起,并将婴儿放进林礼怀里。
林礼对着婴儿的脸端详了又端详,果然眉目间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狐疑的抬头:“这是?”
“二房的儿子。”林嫣匆匆道:“府里一个姨娘生的,如今爹妈都没了,只好抱来给你。”
林姝默了默说道:“咱们国公府出事才半年吧?”
林乐宏半年就能生出这么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丫丫的,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嫣的打算,是过了年等个好时机,才将这孩子放到信国公府门口,就当作是林修德在外的儿子算了。
至于林修德,是生是死跟她什么关系。
哪知道林修德作的一手早死呢?
现在连林乐宏都没了,正好,也免得差了辈分。
她说道:“那我怎么知道?你爹在外面能养外室,就不能提前搞大别人的肚子?”
林姝脸顿时羞红,不敢再问,林乐宏分家后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呢。
这孩子似乎同林礼有着特殊的缘份,冲着林礼就咯咯的笑个不停。
林礼抱着愈发不愿意松手了,面部表情也缓和许多,变得和蔼可亲许多。
有沟,总比没后强,看孩子眉眼就是林家的种。
林嫣悄悄松一口气,对林礼道:“国公府若是要办丧事有什么困难,我许是可以……”
“我有银子!”林礼冷冷的打断林嫣:“宁王妃请回吧,信国公府同你没关系。”
娘的,这是有了后就变脸了。
林嫣认了认,反正这事都是自己占便宜,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走人!
林姝送她出了林礼的院子,犹豫半天才说道:“多谢娘娘替我出气。”
林娆被林嫣嫁到孟府的事情,红杏已经打听出来告诉她了。不论如何,是林嫣帮她摆脱了麻烦,免得自己一场灾祸。
可是今后的路,怎么走呢?
林嫣埋头往前走,突然也不知道拿林姝用在何处了。杨丕国又娶不了林姝。
行到大门处,林姝鼓足勇气喊了声:“七妹妹!”
林嫣住脚,不解的回头。
林姝眼里包着泪说道:“若是春闺之后,我找个寒门学士嫁了,您会不会……”
会不会干什么?
林姝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晓得如今自己身份尴尬,京里勋贵是注定没人娶她了。
寒门学士,十年苦读考中进士,看在国公府的资源上,许是愿意娶的。
林嫣沉默一会,说道:“你怕是要守三年孝吧?”
林姝这才想起林乐宏没了,脸色一白。
林嫣叹气:“我认你这个六姐的,怕什么。”
林姝突然捂着脸哭起来,有林嫣这句话,她这三年就能挨过去了。
送走林嫣,林姝也无心往林礼院子里去了,如今对方有了爱孙做寄托,兴许是看不上自个儿了。
她打着精神安排林乐宏和林修德丧事,好不好,先将丧屋搭起来再说。
信国公一年间办三场丧事,可见是衰到极点。
大过年的,各府看着林嫣亲自上门吊唁,也纷纷换了素净的衣裳,亲自往信国公府去。
一时之间,林乐宏和林修德丧事竟然办的无比风光。
正是因为此,整个上京城也知道了林乐宏还有个还没满月的孙子,街头议论纷纷。
林乐昌听了一耳朵的消息回到武定侯府,正赶上八归发疯,抱着个枕头当儿子。
一向不理事的林乐昌,突然生出了疑虑,转身就往宁王府找林嫣去。
谁知道还没出门,温昕雨就拦住了他:“公爹哪里去?”
林乐昌心里憋不住事,见是儿媳妇,也不好直说,拐弯抹角的问道:“你二伯有儿子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公爹莫不是糊涂了?”温昕雨笑:“咱们是出族来的,那边会跟咱们通气?”
林乐昌又问:“那日你姨娘生产,王妃是在跟前的,可是现在你姨娘疯疯癫癫的,我想找王妃请个好的太医。”
“太医咱们武定侯府也能请,妹妹她那么忙,咱们何必再为这种繁琐的小事去麻烦她?”
温昕雨笑吟吟的说道:“最近府里又采买了些丫鬟,媳妇看父亲那里也没个顺手的人伺候,特意拨了几个过去。
姨娘的病媳妇过完年就去请好大夫过来瞧瞧。说到底,伤了孩子哪个当娘的不难过呢?”
说着,她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媳妇也是有孩子的人,能想到姨娘的痛楚。
她这病需要静养,媳妇觉着当初那个温泉小庄子就挺适合的,公爹觉得如何呢?”
林乐昌也不是个傻子,自然听出温昕雨话里的意思,何况八归疯癫后说的那些话,怕平时也是得罪很了温昕雨和林嫣。
他如今算是看着儿子的脸过日子,既然……也罢,也罢!
林乐昌叹口气,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院落。
屋子里立着四个娇媚貌美的大丫鬟,个个眼角含情可不是干粗活的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看看屋里摆设,想想平时的消遣,林修和对自己这个爹,可比林嫣那个臭妮子大方多了,零用钱给的特别足,有时候在外面看上好东西记账,林修和也毫无怨言的给付款。
算啦,有些事还是不要问的太清楚,没意思。
就算那个孩子是自己的,也是自己亲爹养着,姓的还是林。
他小时候没受过林礼的宠,如今这福分落到亲儿子身上,也算圆满了。
这么一想,林乐昌不再想东想西,心安理得的过起了调戏丫鬟们喝茶听曲的好日子。
温昕雨看林乐昌打消了疑虑,轻轻松了一口气,同时对林嫣神一般的招数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将八归的儿子,假作二房的孩子,交给林礼养活。
即不伤无辜孩子的命,也救活了林礼枯死的心,兴许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武定候府不需要庶子。
没等过完年,温昕雨就将不知真疯还是假疯的八归关到了庄子上,派人严加看管。
自己孩子生下来后,府里有个疯姨娘,万一哪天没看好跑出来伤人怎么办?
好心,也得看对什么人,八归这种野心超过能力的糊涂虫,还是远一些的好。
这边万事完美,乐康那里却是敲锣打鼓的紧密筹谋。
李啸带来的那个人,竟然是西戎五皇子!
乐康歪在屋里的炕上,抱着手炉出神。
西戎国内如何乱她管不着,怎么才能从中汲取利益才是正事。
她翻了个身,愁眉苦脸,怎么才能同李啸搭上关系呢?
331买卖
一 李显最近很烦躁。
依附他的那些商户,接二连三出事,甚至其中一个还招惹了宁王妃,莫不是谁背后偷偷整他不成?
但是谁呢?
李显自认自己过的低调,不似长兄,相好个姑娘都能把自个儿连累到北疆去。
他翻来覆去的想,也没有想到得罪了谁。
福鑫楼过了正月十五,就沾着龙气重新开张做生意,说书先生各就各位,将周皇后和淮阳侯府的阴谋诡计解析的淋漓尽致。
也没有别的去处,花楼去多了其实也无甚多大意思,何况李显是驸马,乐康的面不给,总要考虑皇室的颜面。
他只有端坐在福鑫楼的雅间里,不耐烦的听楼下说书先生将一场过家家的宫变,硬是给演义的无比波澜壮阔,尤其宁王妃的形象,更是给拔到英勇睿智的高度。
林嫣是不是聪明李显不知道,但是李啸和乐康接二连三的栽在她手里,可见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李显饮了杯茶,动了动屁股,去提茶壶时已经没水了,他喊人进来续茶。
茶博士进来续茶后,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笑嘻嘻的看着李显。
李显眉头皱了皱:“出去!”
“世子爷,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茶博士笑道。
李显惊讶,以为是平时的酒肉朋友,便说道:“为什么不自己进来?”
茶博士面露神秘:“那人只让小子给您带句话:大爷回来了,您怎么办?”
李显脸色一变,嘴里却说道:“胡言乱语,本世子是万岁钦封,岂能……”
一句话暴露了内心的担忧。
茶博士笑着望着他,李显没有再说下去。
最近乐康没事就去侯府溜达,四处惹是生非,闹的他家都不愿意回去。
娶乐康算走了一步臭棋,母亲王氏已经开始埋怨他管不住媳妇,对长兄重新和颜悦色起来。
乐康如今不受宫里宠爱,他的世子之位保住保不住都不一定呢。
李显嘴唇动了动,问茶博士:“少装神弄鬼,那人在哪里?”
茶博士笑了笑,弓着身子慢慢退回去。
李显坐不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半响,雅间的门重新被人推开,一个坐轮椅的人被推了进来。
“你是谁?”李显上下打量一番,这人面生的很。
宗韵景回京的时候就已经身受重伤,不在人前走动,李显自然不认识他。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宗韵景笑道:“福鑫楼里偶尔会有人朝外卖些东西,世子爷不会不知道吧?”
李显心里一动。
福鑫楼的背景,是上京城的秘密,没有人知道这间茶楼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往年也不是没有权贵动过福鑫楼,可是无不受挫,从此渐渐有传闻这里有建元帝的股份。
宫里对此并没有解释,更加深了众人的怀疑。
“你有东西卖给我?”既然对方这么说话,那就是抱着目的而来,李显试探着问道。
宗韵景笑了笑,示意身后的青梅带上门出去。
待屋子里就剩两个人时,宗韵景张口问道:“世子爷是不是觉得最近银子入手的少了?”
李显立刻挺直的脊背,警惕的看着宗韵景。
宗韵景又道:“李啸回来,世子爷是不是觉得地位也岌岌可危?”
“……”李显抿了抿嘴,看向宗韵景的目光充满了试探。
“银子少了,办事总是瘸手。”宗韵景吊足了对方的胃口:“世子就不想知道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干什么吗?”
李显默了默,张口问道:“你知道?”
宗韵景微微一笑:“我干的就是这个买卖,何况……”
他轻轻暼了李显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李显被对方说中了心事,心里有些焦急,可是面上还是尽量的保持镇定:“若是来做买卖的,就直来直去;若只是来消遣本世子,也你有没有能耐。”
宗韵景憋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
有趣,林嫣交给的这个任务着实有趣,竟然有人质疑他的能耐。
忍不住,宗韵景想多加点料给李显。
他伸出一张手:“乐康公主从我这里买走李啸的消息,花了一百两银子,你只需给我五十两,我就卖给你。”
李显瞳孔一缩:“李啸的消息?乐康?”
他前后细细想了一遍,脸色逐渐阴沉起来:“为什么给我要这么少的钱。”
“消息卖出去一次,就不值钱了,我做生意诚实守信不忍坑你银子。”宗韵景挑领头挑眉毛:“若是世子爷嫌弃价格便宜,我也不介意提提价。”
你愿意给一百两,更好,傻x!
宗韵景笑吟吟,一副大周好商人的模样。
李显重新落座,盯着宗韵景瞧了半天,突然道:“我看你有点面善。”
卧槽!
就说不能亲自做生意吧,都怪自己太无聊了。
宗韵景笑了笑:“好多人都说我面善,做这一行生意,要的就是张大众脸不是?”
若是英俊潇洒,鹤立鸡群,走出去就被小姑娘围成一团,还没探出消息就成了个靶子。
李显想了想很有道理,便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究,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李啸什么消息?”
宗韵景伸手将银票拿在手里,对着光照了照:“李世子出门带这么多银子?”
哪个贵公子出门,带这么大面值的银票,身边连个下人也不跟。
李显眉头一皱:“这个你管不住,只管说李啸有什么事。”
“李啸回府带了个人,您不知道?”宗韵景也是服了。
李显:“……”
他当然知道,那人进府后就呆在李啸的院子里神神秘秘不见人,就是临江侯也讳莫如深,不肯多讲一句。
李显为此花了不少钱打听那人的来路,甚至派了人沿路找寻蛛丝马迹,可惜一点用也没有。
宗韵景叹口气:“那是西戎国的五皇子,公主殿下昨个儿也知道了呦。”
他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李显面色一白,呆坐在椅子上,半响没动。
“五皇子、六皇子,李世子认为哪一个能得了万岁的青眼?据说五皇子带了件东西来,可比六皇子求亲更有吸引力。”
宗韵景扔下这句话,就敲了敲轮椅。
青梅重新进来,正准备推他离开,李显突然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浑水摸鱼呀!
宗韵景笑:“当然是换银子了,前个儿卖给乐康一百两,今个儿收你五十两,你们夫妻的银子真好赚。”
这是宗韵景第三次提起乐康了,李显终于反应过来:“乐康买这个消息干什么?”
宗韵景掏了掏耳朵,没有回答他,示意青梅推自己出去。
李显又追问:“你能查出是谁背后整我吗?”
嘿嘿,你猜。
宗韵景摇摇头:“我只卖消息,不接生意!”
332近墨者黑
回到自己房间,墨宁正喝着茶听着说书先生的慷慨激昂等候着宗韵景。
宗韵景翻了一个白眼:“一千两银子!”
又跑这里来碍眼!
墨宁笑问:“昨个儿你给嫣嫣说消息,可没要银子;刚才你去卖消息,似乎也是帮的嫣嫣的忙。”
所以,为什么给他要银子。
宗韵景冷笑一声:“这钱是封口费,否则你算计李显身边商户的事情,刚才可能就被我两千两银子卖出去了。”
所以,他这亏吃的有点大!
墨宁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看宗韵景:“你消息倒是知道的挺全。”
“没有殿下全。”宗韵景道:“我都查不出李显身边有哪些商户。”
一个一个破坏掉断了李显的财路,似乎要逼着对方做什么事情。
更过分的是顺手将林乐宏也套了进去,连累林嫣处理一堆琐事。
最后反说她多事,若不是考虑到夫妻感情之类的,宗韵景非得说出来不可。
对墨宁一万点鄙视!他在心里给墨宁画了个大叉叉。
“客气客气,宗世子不是提前一步知道了李啸带来了什么人?”墨宁道。
老狐狸,林嫣怎么找了个他!
宗韵景沉默一下,又笑:“殿下来着这里,就是为了同我打嘴仗吗?”
墨宁哈哈一笑,重新端起茶盏朝着宗韵景举了举:“听闻福鑫楼说书先生将嫣嫣夸赞的如神勇的天将一般,好奇过来听听。”
你好闲!
宗韵景不想有人占他的屋子用,于是问道:“殿下宫里不忙吗?驸马夫妻二人想方设法打听李啸的事情,怕不只是临江侯府内斗吧?
魏王最近在御前又是亲尝汤药,又是戏彩娱亲,戏唱的足足的,殿下难道不心急?”
墨宁眼皮都没抬一下:“跳梁小丑罢了,再说,他们自己不乱起来,本王怎么知道对方具体想干什么?”
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对方不动起来,他又有什么借口打压?
“也对。”宗韵景道:“你们夫妻二人如今将浑水摸鱼这一招,运用的简直是炉火纯青。”
林嫣平时脑子不灵光,在搞事请上非常有天赋,让宗韵景主动将李啸的消息再卖给李显一次。
这样临江侯府里乱起来,许是他们就不会算计宁王府了。
阴错阳差,又跟墨宁的计划重合了。
若林嫣不这么干,估计墨宁也要派人将消息传给李显。
还是表妹亲,给个赚钱的机会。
“回家你给王妃说此事吧,我就不再派人过去了。”宗韵景斜了对方一眼,示意青梅推自己走人:“这屋留给你了,喝完茶记得把杯子收了。”
算了算了,你们夫妻城会玩,他还是回家打弟弟去吧。
“你猜李啸什么时候死?”墨宁突然开口问道。
?
宗韵景停下,狐疑的看向墨宁。
墨宁捻起一粒瓜子剥了填进自己嘴里,然后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宗韵景。
他又不是林嫣,冲他放什么电,莫不是宗韵凡那个看脸的货就是这么给迷住,然后同对方联手的?
宗韵景挪开眼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李啸为什么会死?”
墨宁笑了笑:“我猜李啸活不过明天!”
“……”
能不能先回答问题。
宗韵景被墨宁气的脑壳疼,索性自己想。
不过一会,恍然大悟。
“我说他养这么多商户干什么。”宗韵景嘿嘿笑了两声:“用在李啸身上,岂不可惜。”
墨宁又剥了一粒瓜子:“难道还用来造反不成?”
说不得呦,都敢想林嫣手里的沈家兵,临江侯府说不得天生反骨呢。
宗韵景摸了摸下巴,颌首道:“万岁这么搞,是个人都想拥兵自重呀。”
六安侯府不也是如此,临江侯府底子更薄,少不得多动些脑筋自保。
墨宁不再说话,开始一心一意的听楼下说书先生讲书。
心累!
宗韵景挥挥手,回家去,还是跟宗韵凡说话有优越感。
李啸好好的从廊下往自己院子走,乐康迎面走来并没有让路。
李啸停下朝乐康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乐康笑起来:“大伯客气,照家里的亲戚关系,理该本宫朝你行礼才是。”
说着就朝李啸道了个万福,慌的李啸忙侧身躲开:“不敢不敢,公主金枝玉叶,怎敢行此大礼。”
“大伯倒是个识趣的人。”乐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逼的李啸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大伯可还记着林娴姑娘?”
李啸脸色一变。
他已经听说了,林娴其实不是林乐宏的亲女儿,而是杨氏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野孩子。
在高门大户中,这种混淆血脉的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
“都是少年荒唐,殿下莫在拿此事取笑我!”李啸正色道。
他还要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不能再被以前的污点连累。
如今在侯府里,李啸都能觉察到下人看自己的目光带着疏离和同情,再不似以前的那种巴结和敬畏。
他才不愿意沦落为侯府的支系所以以前那些事最好都慢慢淡忘,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乐康轻轻一笑,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李啸只有一胳膊的距离:“男人就是薄情寡义,为了自己的私利可以忘记所有甜言蜜语。
可是大伯,您带着西戎国的五皇子在侯府住着,是为了连累侯府,还是为了向万岁献宝呢?”
李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着乐康。
他是想借着五皇子重新在建元帝面前得到重视,从而成为建元帝手中的筹码。
那个济宁侯杨丕国,什么本事没有,就是靠攀上魏王献个祥瑞,如今隐隐有崛起的势头,应酬也多了起来。
他堂堂一个临江侯前世子,为什么不能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世子之位?
西戎国五皇子手里的东西,可比祥瑞更实惠。
但是这样,乐康又是怎么知道的?
乐康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大伯何须惊讶,这事也就本宫一个人知道罢了。
只是临江侯府如今谁也进不去宫里,大伯不怕夜长梦多吗?”
乐康说的是事实。
如今宫里,除了皇室成员以及太医正,如今谁递牌子建元帝也不见。
李啸目光黯淡下去,进不去宫里,又怎么面圣。
“大伯,”乐康盈盈一笑:“联手吧!”
李啸后退一步,不敢相信乐康嘴里吐出的话。
“本宫要自由,你要世子之位。”乐康目光一沉:“各取所需,大伯这么优柔寡断,可不是办大事的态度!”
333此章辣眼睛
李啸震惊的望着乐康,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乐康笑了笑:“大伯若是信本宫,五皇子进宫面圣献宝的事情就包在本宫身上如何?”
李啸舔了舔嘴唇:“你……你,是真的?”
“大伯太好笑了,”乐康咯咯笑起来:“您瞧本宫是跟你闹着玩吗?”
李啸还是不敢相信:“弟弟他,到底是你的夫君。”
俗话说的好,夫妻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乐康笑道:“那是寻常夫妻,大伯也是读过书的人,您看前朝哪位公主要受驸马的气?”
这倒是,哪怕最懦弱的公主,冷落归冷落,也没有谁敢像李显那般折辱的。
也就乐康,被宫里安贵人压着忍这一口气。
现在,显然乐康不打算再遵循安贵人的处世之道,开始反击了。
何况乐康又说中了李啸的心思:“就算您能进宫献宝,可是李显不死,他就是驸马,万岁怎可能将临江侯的世子之位给你?”
李显算计这门婚事,宫里也算计了临江侯府的未来,李啸若是一意孤行,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
这句话打动了李啸,他沉吟片刻说道:“殿下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有?”
乐康松了一口气,还真怕对方左性,不肯合作。
她说道:“做事要趁早,明个儿一早你和五皇子扮作内侍,本宫带你们去八宝阁面圣!”
李啸眼睛一亮,总觉得这是在做梦。
终于能进宫面圣,看乐康表情,似乎面圣后的结果也是可以预见的好。
他脸上慢慢堆起笑,朝着乐康规规规矩行了一礼:“啸在此先谢过公主殿下了!”
乐康终于逮到机会拦住李啸,一番鼓动之下达成协议,也没了在侯府继续惹事的心情,当即回了自己公主府。
王氏也得了个清净,有心情在饭桌上同李啸和李显说笑两句。
只是李显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心不在焉的应和几句,便匆匆去了公主府。
王氏奇怪的对临江侯说道:“这孩子不都是留在咱们府上吗?怎么今个儿上杆子往那边去?”
临江侯不以为然:“到底是两口子,公主再傲气,也得尽做妻子的责任。”
本朝又不似前朝那么变态,公主不召唤驸马不能进屋,前期可生生憋死了几个深受《妇训》之害的公主。
临江侯说这话时,并没有发现李啸发白的关节。
一回自己院子,李啸打发了下人后就一扫桌子上的茶盏,顿时叮叮咣咣落了满地。
五皇子乌哈汗身着宽大的衣袍,袒露着半个胸脯,抱着胳膊倚在内室的门框上:“你这是发什么邪火?”
李啸眼圈一红,走过去抱住乌哈汗:“这侯府愈发没有我的位置了。”
乌哈汗反手抱住李啸,哄道:“不是说好了,等我给你们大周的皇帝献了宝,你跟我一起回西戎享受荣华富贵去。
到时封你为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在勋贵多如狗的上京城做个受气的侯爷自在?”
李啸身子一僵,推开乌哈汗:“你不懂!”
那是情浓时说的胡话,怎能当真?
西戎偏远小国,所谓的荣华富贵还不如大周朝一个皇商过的滋润。
至今他还记着乌哈汗刚走进侯府看见西洋钟和满屋的紫檀家具、精细瓷器时惊讶的眼神。
这些中原权贵举手可得的东西,据说在西戎只有皇室才有资格享用。
乌哈汗做了西戎国国王,李啸是国师,也终有年老色衰的时候。
李啸眼神黯淡,对眼前袒露半个胸脯的壮汉也失去了兴趣,转身坐在榻上出神。
乌哈汗变了颜色:“你这是贪图中原富贵,不打算跟我去西戎国了?”
“乌哈汗。”李啸说道:“你我相识于落泊之时,惺惺相惜互相慰藉,我也是一片真心。可是一回上京城,我才知道这里是我的故土,万般不舍。”
乌哈汗脸一僵:“屁!你就是舍不得中原富贵!或者,你还念着你的旧情人!”
他悄悄去了中原人爱去的茶舍,听了一肚子八卦回来,其中就有宁王妃怒打临江侯世子的事迹。
原来李啸以前,在这里还有个未婚野合的相好,那跟他算什么?
乌哈汗可不是两面通吃的人,对李啸这种半路转弯的人,到底存着怀疑的心。
他生气的回屋穿正了衣服,又转出屋子:“可是你答应我见中原皇帝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
六皇子塔塔尔正大光明的在驿馆住着,他一个母族高贵的五皇子,却跟老鼠一样躲在暗处。
李啸见他生气,犹豫着站起身握住对方的手:“我已经打通了乐康公主那边的路子,明个儿咱们就进宫面圣,你不要生气好不好。能帮你争取的,再难我也会帮你争取到。”
乌哈汗垂下眼睛,盯着李啸的手,上面还有在北疆时冻出的冻疮。
“公主?”他皱了皱眉头:“你是说你那个成天在府里指桑骂槐的弟媳?”
听说中原贵女笑不漏齿、弱不经风,他可没看出乐康哪里像个贵女,反而跟西戎国街头那些四处骂人的粗鲁婆娘没什么两样。
李啸不知他心中所想,勾了勾对方的手心:“没错,如今宫里只有皇室才能进去。
三位王爷跟我没有交情,二弟和公主一向不合,我抓住这个漏洞说动了公主。”
他大言不惭,将乐康的主动反说成了他自己的。
乌哈汗喜上眉梢,也不计较之前李啸辜负他的一番情义。
恢复身份的机会不好找,三条腿的蛤蟆西戎国遍地都是。
他拦腰抱住李啸就往内室里去:“好亲亲,我错怪你了,就算你不跟我回去,国师的位置始终为你留着!”
暗卫摸进李啸屋里,掀开床幔看见跪在李啸身后努力的乌哈汗时,被惊的愣住,不自觉的要反胃。
乌哈汗一个哆嗦,丢下还在身下喘|息的李啸,趁着暗卫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还没回过神的李啸正要埋怨他这次怎么结束这么早,就听见外面兵器相交的声音。
刚要抬头,就被回过神的暗卫一刀砍在脖子上,滚落地上的脑袋眼睛还一眨一眨,嘴巴也是一张一合,一脸茫然的模样。
暗卫不敢多看,翻身就冲出去砍乌哈汗。
可惜因为乌哈汗在院子里同十几个暗卫厮杀的声音,引来了侯府的侍卫。
乌哈汗趁机逃脱,进来刺杀的暗卫损失大半才撤离临江侯府。
临江侯气的暴跳如雷,下了死令搜查全府,可惜这些人来如风去无影,根本找不到半点影子。
隔壁公主府也被惊醒,亮起了灯盏,乐康披着衣服问:“出了什么事?快去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334买一送一
李啸死了!
坐在屋里等消息的乐康,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
白日里刚同她达成协议的人,就这么死了?
“只他一个死了吗?”乐康突然站起身紧紧抓住回禀消息的小丫鬟:“别人呢?”
小丫鬟被扭的生疼,眼里包着泪说道:“侯爷和夫人都没事。”
乐康一松手将小丫鬟推倒:“谁问他们!”
“那你是问谁?”李显得意洋洋抬脚迈了进来:“你这么关心我长兄的生死做什么?”
小丫鬟趁机退了出去,李显将欢喜也撵出屋子,乐康忍着心里的恶心质问:“谁让你来这个屋子的?”
自打被强后,乐康将自己院子加了三重的护卫,吩咐不许李显靠近半步。
可是李显还是有办法进来,一次两次,让她看见对方打从心里恐惧。
李显往榻上一坐,乐康立即起身坐到了对面椅子上,离他能有多远就多远。
他扬眉一笑,不以为意,反而说道:“殿下白日里同我这长兄在廊下头碰头嘀咕半天,说的是什么?”
乐康压住心里的震惊,别过眼并不答话。
李显又道:“本朝风气是开放,可是你也别妄想着如前朝那些放荡的公主那般养面首!你以为是魏王能纵容你,还是宁王能惯着你?”
见乐康脸色铁青,李显又冷冷一笑:“想借着李啸的手将我拉下去,公主真是一手好算盘!”
乐康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指着李显:“是你对不对!”
一定是李显!
谁没事对一个悄悄从北疆回来的落泊公子哥下此狠手。
李啸才回来两天,外面的人连他住哪个院落都不知道。
只有李显,知道李啸的住所,又有着合理的动机。
李显推开乐康指到自己鼻子上的手,不屑的说道:“是又如何?”
说着,他笑了起来:“你是不知道,我这个长兄去了趟北疆,性子都变了,竟然喜欢被男人骑。”
暗卫告诉他时,李显都惊呆了。
乐康脸扭曲的变了形,一巴掌打在李显脸色:“你竟然残害手足!我要告诉临江侯!”
李显反手一巴掌:“你去呀!谁他娘的会相信你!
世子是我的,侯府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有什么理由杀一无所有的他!”
乐康被打的后退两步才停住脚,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可是除了瞪大惊恐的眼睛,并不似往常那般拳打脚踢。
李显只以为对方怕了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乐康:“倒是你,花钱买李啸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李显的脸突然扭曲。
乐康嘴角突然绽开一个笑容,一把抱住了李显,将其背后的匕首插的更深。
李显挣扎了两下推开乐康,还没回头去看,就被身后的人先是扒了衣裳,接着又被刺了一刀撂倒在地上。
他眼睁睁自己躺在血泊中毫无挣扎之力,看着身后赤身裸体的那个人围上了自己衣裳,听到乐康喊了声:“五皇子?”
然后再也没有了然后,李显同自己的亲哥哥,同一天见了阎王,一前一后,正好作伴。
乌哈汗并不理会地上的尸体,而是抬眼盯着乐康看。
乐康吓得后退几步,对乌哈汗说道:“你也听见了,是他杀的李啸,不管我的事!”
乌哈汗眼里闪过玩味,对乐康说道:“难道你以为本皇子是为了给李啸报仇?”
“那你?”乐康脑子停顿片刻,一片空白。
乌哈汗说道:“我怎么会为了一个注定要离开我的人伤心。不过李啸说你能带我进宫,可是真的?”
乐康拍了拍胸口:“自然是真的,所以?”
乌哈汗点点头,伸出手掌心:“成交!”
“……”
乐康犹豫的也伸出手,乌哈汗朝着她的手猛的一拍:“明天你带我进宫!”
那地上的尸体呢?
乐康脑子转不过弯,傻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乌哈汗朝着乐康的内室走去:“我先去睡觉了,这里你安排。”
刚结束一场剧烈运动,又受了惊吓,真的很累。
他看出来了,这个公主可能是个有野心的草包,跟他那些被塔塔尔趁机宰掉的兄弟们一个类型。
乐康傻傻的看着对方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甚至还有可能睡在自己香喷喷的床上。
她“啊”的一声尖叫出来:“你不许进去!”
可是乌哈汗并没有听见,倒是外面的欢喜惊慌的跑进来,一看见地上李显的尸体,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乐康见状,气的咬牙切齿,眼珠子一转,又尖叫起来:“刺客!有刺客!”
公主府的护卫惊动起来,纷纷往乐康的上房跑,隔壁临江侯府正草木皆兵,听到这边响动也奔了过来。
李显仅存的那些暗卫得知李显也被“刺客”杀了,群龙无首,纷纷往外逃散。
公主府里,本没有李显的地方。
李显强势入驻,占了靠近街边的一个三进院落,特意开了一个角门,直接就能出去。
这相当于他自己有了一个单独的院落,临江侯府管不着,乐康能躲就躲开。。
他私养的暗卫,就住在乐康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公主府和临江侯府打乱,暗卫纷纷出逃,准备另寻主顾。
结果刚跑出街口,就被人团团围住,还没弄清对方身份已经死伤大半,余下的全被捉了活口。
夜深露重,墨宁搂着林嫣趴在床上,一起翻从张传喜那里抢来的《王爷坏坏,小心肝!》
他的手搭在林嫣肩上,林嫣看书,他看林嫣。
林嫣脸更红,自己偷着看,同墨宁一起看,感觉真的不一样呀。
她轻轻抖动了一下背部,将墨宁的手抖落下去:“要不你今天去书房睡吧?”
墨宁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书房连个炭盆也没有,你想冻死亲夫?”
林嫣翻身坐起,踢了他一脚:“床太小,盛不下你!”
墨宁故作委屈装,抱住林嫣不撒手:“你坏坏!”
丫丫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竟然学书里那位小白莲说话!
林嫣抬脚又要踢,外面突然传来敲窗子的声音:“王爷,李大人回来了!”
墨宁脸色微微一正,扬声问道:“事情办妥了?”
张传喜声音里透着丝喜气:“办妥了,买一送一!”
墨宁愣了,人生太多意外,不是所有都在掌握。
他随后说道:“知道了,让大伙先休息,明个儿再议!”
“是。”张传喜脚步声远去。
林嫣听的一头雾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墨宁的脸:“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
墨宁搂住林嫣:“意外之喜。”
335献宝
“哇!”
“真的?”
“这么刺激?”
“我~~的天!”
林嫣终于明白墨宁说的看好戏是什么了。
他竟然消无声息的阴了临江侯府!
郭立新送来的小纸条上,详详细细写了昨晚临江侯府发生的一切,不过乌哈汗和李啸的事情只一笔带过。
可是林嫣好奇呀。
那些打打杀杀,乐康和李显的破事,她不敢兴趣,就好奇李啸咋弯的。
明明因为同林娴私会,导致林嫣暴力退亲,怎么画风一变,同乌哈汗搞到一起?
是什么导致了李啸心理的扭曲?
是人生道路上的坎坷不平还是对女性极度的失望?
或者,在永乐宫看到周旻的集体那啥产生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疏影和绿罗对林嫣的一惊一乍简直没眼看,说好的要做一个端庄淑雅、高贵冷漠的宁王妃呢?
“拎上攒盒、带上暖炉,咱们进宫给季妃娘娘请个安去。”林嫣眼睛都没离开那张纸,直接朝疏影挥挥手。
谁能想到有一天,在后宅里无声无息的林嫣,能把热闹看到皇宫里去呢?
这是人生的飞跃,历史的进步!
墨宁一大早就被宫里传进去,据说是为了乐康新丧守寡一事。
建元帝好事躲着墨宁,一遇到这些出力不讨好的琐事,就扔给他。
这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渣爹呀,为什么还不炮灰了他?
瞧着墨宁磨磨唧唧的样子,林嫣很着急呀。
八宝阁里,乐康哭的如泪人一般上气不接下气,闻讯赶来的安贵人也陪着垂泪。
原以为临江侯府设计求娶,会善待乐康的,哪里知道李显不是个东西,百般折辱。
乐康心态失衡,频频惹宁王妃厌弃,不正是因为李显这个畜生吗?
如今他一闭眼死了,让乐康孤苦一人守寡,算怎么一回事?
建元帝自打回宫后,墨宁下令太医院全力抢救,如今余毒尽解,身上伤势恢复的倒快,能坐着批会公文了。
可惜正月里也没什么公文好批,而且现在外面那群大臣,似乎都仰望着墨宁的脸来说话。
魏王床边侍奉时,有意无意说起这件事,明知道他是挑拨,可是建元帝心里到底不舒服。
这不是他想看见的场景。
这会儿被乐康和安贵人一哭,心里更加的烦,忍不住拿着桌子上的红丝砚砸了过去。
安贵人躲闪不过,砚台正中额头,瞬间一道血迹沿着眼睛流了下来。
她立刻捂着伤口跪在地上:“万岁息怒!”
乐康哭声立止,惊恐的过去抱住安贵人:“父皇……”
她如今命运全悬在建元帝的身上,可不能惹怒了对方。
建元帝因为使了力气,伤口被崩的生疼,呲了口冷气,怒道:“哭完了说正事!李显怎么死的!”
大半夜就跑进八宝阁,一直哭到天微微亮,吵得他休息不好身体疲惫头疼欲裂。
墨宁进来冷言冷语两句,就打着追查真凶的幌子出去了。
乐康见惹毛了对方,忙说道:”父皇,母妃受了伤,求您恩赐她回去包扎一下吧?“
建元帝抬了一下眼皮,安贵人满脸是血,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走走走!”
安贵人不放心乐康,抓着乐康的手不放。
乐康安抚:“母妃,您赶紧回宫包扎伤口,女儿不会有事。”
千劝万劝,安贵人也怕建元帝再次发火反而连累乐康,这才起身谢了恩离去。
乐康等安贵人走了,跪着朝前挪了两步:“父皇,李啸和李显是自相残杀。”
李啸?
建元帝想了半天才知道是临江侯的长子,冷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值当你哭成这样?若不是临江侯府尚了公主,朕早在抄淮阳侯府的时候一起将他家抄了!”
死就死了,免得他再想其它借口对付临江侯府。
这些依仗军功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勋贵,都该死!
乐康心里一惊,忙道:“父皇,您可知他们为何如此?”
“朕不是在问你吗!”建元帝脾气又要上来。
乐康匆匆将李啸如何带来西戎五皇子,又如何引起李显嫉妒和慌张,两兄弟如何自相残杀的事情说了。
“……”
建元帝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他问道:“一个西戎小国的五皇子,值当他们这样?”
乐康看看左右无人,朝着建元帝叩首:“父皇,那五皇子手里有鞑子全域的粮草和兵力分布图。”
建元帝惊讶的挺直身子:“你说的是真的?”
西北鞑子,并没有立国,不过是个游牧的民族统称,分散为无数小部落,彼此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
因为草原辽阔,各部之间散落,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因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落脚点在哪里。
因为击破了这个,还有那个部落,再或者大不了退到湖那边去蛰伏一段时间又卷土重来。
每到秋冬,他们总要领着骑兵扫荡大周几个比较富裕的边境。
今年宋国公和武定侯,领着军队提前发难,将他们赶出大周边境数十里远,才没有造成秋季边境的丰收损失。
纵是如此,鞑子也将富裕的大周当作肥羊,冷不丁的搞个偷袭,能咬一块肉就咬一块肉。
西北边境的不安定,导致建元帝动起手握兵权的勋贵,总是没有底气。
万一鞑子的铁骑跨过黄河,直捣京城怎么办?
到时候连个护驾的队伍都没有,这事在前朝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若是有了具体的军防图,歼灭蝗虫般的鞑子就不再是梦了。
“你说的可当真?”建元帝问道。
乐康见得了成效,心里一松,忙道:“女儿已经将五皇子乌哈汗偷偷带进宫来了,您也知道大皇兄看的紧。”
建元帝欣喜异常:“人呢?带进来!”
随即又是一忧,喊了个内侍:“告诉宁王,不用急着查凶手!”
再查出五皇子和地图来。
他看到乐康还跪在,又道:“赶紧起来吧,若这事是真的,朕有赏!”
乐康扶着膝盖站起身:“谢父皇,赏赐女儿不敢要,只要父皇千秋万代。”
建元帝笑了笑,并没有将乐康的恭维当回事。
魏王见天的床头尽孝,建元帝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成年的皇子皇女,心里都有个小算盘,好在乐康是个女儿,顶天给个封号和赏赐,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这么一想,建元帝看乐康顺眼多了。
等到身着内侍服的乌哈汗走进来献上鞑子的地域图时,建元帝心情更加的好。
“你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建元帝自然知道乌哈汗是有所求的。
336三个女人一台戏
乌哈汗闻言,一手护心单膝跪下,给建元帝行了一个西戎的礼节。
“大周陛下,西戎国内奸臣当道,兄弟相残,微臣母族凭着最后一口气将我送至大周境内。”乌哈汗说道:
“微臣别无他求,只求大周陛下不要被小人蒙蔽了双眼,恳请陛下赐我封号重建西戎。”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西戎的权利斗争,关大周朝什么事?
建元帝眯了眯眼睛:“西戎国的六皇子说的,可与你不大一样。”
乌哈汗急了:“塔塔尔一个贱婢生的孩子,身份低下,怎堪继承一国之君?陛下不要信了他的鬼话!”
建元帝面色有些不虞,他虽是皇后收养的,可是亲生母亲身份不过是个宫女。
乌哈汗的言论,击中了他的忌讳。
乐康熟知详情,忙道:“父皇,咱们大周英雄不问出身,可是也讲究一个孝道。
西戎六皇子幼时,就仗着自己一身本领,不将父亲和兄弟放在眼里。
如今更是寸进尺,弑父杀兄,若是这种人做了西戎国王,能乖乖同咱们大周交好吗?”
建元帝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地形图并不说话。
乌哈汗不了解中原人的诡秘心思,见情况不妙,还想说话,却被乐康抢先一步。
“父皇,历代和亲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影响两国的交往?
如今乌哈汗献上鞑子的地形图,正说明其心思忠厚,为您分忧!
您想,若是鞑子之患被您解决掉,这是千秋万代的伟业。
那些自以为是的勋贵们,除了仗着开国的功勋,还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这话说进了建元帝的心坎。
可是他还要权衡一二,因此并没有立刻答应乌哈汗:“这事要等开了朝再议,乌哈汗先在驿馆住下。”
乌哈汗急了,地形图都收了,竟然不同意他的要求。
果然李啸说的对,中原人多狡猾。
“陛下,这副地形图因为微臣逃的匆忙,只有一半。另一半注明鞑子粮草和骑兵的地方,微臣藏在别处,需要绝对的安全之后,才能进献与您!”幸亏当初留了一手。
建元帝急忙将手里的地形图完全展开,果然只有一半的山川河流以及极少的红色标注。
他目光一紧,面色就有些不善。
乐康没想到还有这种风波,忙站在两人中间:“父皇,西戎国谁做国王不都是一样,关键是谁给咱们大周的利益最大。
您先静养身体,女儿等您开朝后重新接手大周朝政!”
这是讽刺吗?
建元帝最近极其敏感,乌哈汗和乐康又不是有急智会说话的人。
他反手将地形图扣在书案上,闭上眼睛:“开朝后再说,乌哈汗若是觉得驿馆不安全,就在公主府先住着。”
乐康呆了呆,感情走这一趟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她突然垂泪:“父皇,女儿刚没了夫君,公主府住着心酸,能否允许女儿在宫里陪您几天。”
难道还要她出宫给李显那个人披麻戴孝去不成?
建元帝这才想起临江侯府死了人的,不耐烦的一挥手:“那你就去安贵人那里住着吧,乌哈汗你自己安排!”
乐康拽住急着说话的乌哈汗,朝着建元帝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一出八宝阁,乌哈汗就道:“什么意思?你们大周的人全说话不算数!”
乐康将其往身后一扯:“后面跟着,现在你的身份是内侍!”
乌哈汗拎了拎自己的衣服,大周皇宫里有这么高的内侍?
乐康道警告他:“你的兄弟可还在宫外虎视眈眈的要你性命!你乖乖的跟我在宫里蛰伏着。
父皇如今伤势在身,手里权利又被大皇兄全数夺去,有心无力。
如今咱们只有老老实实等过了正月衙门重新开封,朝会正常举行的时候。”
她就不信,那时候建元帝能跑能跳,墨宁还敢霸着朝政不放手。
他若是真的不在乎名声,怎么不趁周皇后乱的时候将建元帝弄死?
一踏进安贵人的宝慈殿,乐康惊呆。
大殿里坐满了人:严妃和儿媳妇孙乐乐、季妃和儿媳妇宋淑颖、还有个坐在安贵人身边,摸着安贵人包扎好的额头唏嘘的林嫣!
乐康冷吸一口气,朝着众人行了一礼:“大家都在!”
得亏一进宝慈殿的门,她就让欢喜带着乌哈汗往后殿寻一个隐蔽的屋子安顿。
林嫣瞧见她进来,紧皱着眉头说道:“乐康,好好的怎么惹父皇发火,瞧瞧安母妃额头,太医说可能要留疤的。”
乐康咬着牙说道:“父皇终日呆在宫里无事可做,自然脾气大了些。”
是谁抢了本该皇帝干的活,惹的建元帝情绪得不到发泄,心里没一点数吗?
林嫣好似没有听到乐康话里的意思,扭头关心的问安贵人:“安母妃,还疼吗?”
乐康忍着气走上前,坐在安贵人另一侧,也问了一句:“母妃,可还疼?”
说着眼泪就涌了上来,眸子里冒着雾气。
再不听话,也是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安贵人抓过她的手摇头:“我没事,万岁没迁怒你吧?”
乐康刚要说话,就看见林嫣一闪一闪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自己看。
她展开笑容:“父皇怜我丧夫,特许我在宫里住几天宽宽心。”
安贵人却皱眉:“这成何体统,临江侯府那边……”
这次林嫣都帮着乐康说话了:“那边何须理会,我可是听说了,他们自己将自己搞死了。”
她面带同情的看向乐康:“安母妃莫非还要乐康给这样的人家守节不成?”
“就是!”孙乐乐顺嘴道:“哪里有公主守节的道理。”
又不是鸾凤和鸣的好夫妻。
严妃瞪了孙乐乐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纵是夫妻不和,该有的也不能差了,乐康一向守礼,可不能学那无法无天的人惹人非议。”
说完,还特意瞟了林嫣一眼。
与严妃相好的文官夫人,这几天进宫请安时,可是没少说林嫣的不是。
别说放火杀人、领兵上街,放在前朝,女人的脸不小心被男人看见,都要自毁容颜的!
林嫣知道严妃意有所指,哼了一声:“变态的大楚朝早亡了,守礼也该守大周的礼!
高祖可是下了旨意的:不许寡妇守节、支持再嫁,夫妻不和女人有权带着自己嫁妆和离。
若是严妃不懂这些,可以让人去看看大周律法维护妇女权利的专门条令,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337不甘心(打赏、月票加更)
严妃反驳不得,高祖确实颁发过这方面的法令。
可是在建元帝上位后,除了女子可以上街,其余的几乎都不怎么支持。
尤其周皇后,更是将熟读前朝《妇训》《闺训》的周慕青挂在嘴边,带了一群文官跟着掀起复古的风尚。
如今周皇后被圈禁在冷宫,淮阳侯府还没发落,严妃若是执意与此,万一犯了建元帝的忌讳就得不偿失了。
她压了压心里的气,又道:“纵是如此,高祖可没说不给夫君哭丧的。”
李显刚死,乐康就躲进宫里,连哭都不在人前哭两声,着实过份!
乐康心里老大不舒服,可是她将来还要靠着魏王,因此只能憋着低头不说话。
动手太粗鲁,其实林嫣最热衷打嘴仗:“可是父皇已经下令乐康住在这里,难道严母妃是在指责父皇冷漠无情?”
你才冷漠!你才无情!
严妃差一点跳起来。
翻来覆去都是林嫣的礼,偏偏她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
“乐康,你怎么想的!”严妃没工夫搭理林嫣,她问向乐康:“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旁人也没什么资格掺和!”
乐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次就还得魏王没有好姻缘,这次还想在宫里惹是生非,她可不愿意。
乐康咬了咬后牙槽:“我听父皇旨意!”
天大地大建元帝最大,魏王还没上位呢,严妃就迫不及待的打压自己。
乐康不经意的瞟了孙乐乐一眼,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在严妃面前大气不敢出一声,心里就来气。
季妃是被林嫣拉来的,坐了一会深感无趣,她说道:“我看你们都别吵吵,宫里咱们听万岁的。
临江侯府那边估计也不会就此罢休,等回过神来还会进宫求着万岁让乐康去哭丧的。”
她转向乐康:“若是你真不想出去,也没有大臣逼咱们宫里娘们的理。不过怎么能说服临江侯夫人,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乐康斜了眼林嫣:“值当我去说服,她算什么东西。要是逼急了,我就跟大皇嫂当年退亲那般,也暴力一回。”
林嫣“咔嚓”嗑了颗瓜子,吐出瓜子皮,好似没听懂乐康话里夹的棒槌。
她笑了笑:“拳头解决问题,也得看有没有人撑腰。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脸面,您觉着父皇是惩戒一个绝后的临江侯府,还是殿下呢?”
严妃呵呵笑了一声,这乐康就是脑子不够用。
刚才的问题上,林嫣明显是为她说好话,结果一转眼乐康还呲咬起林嫣。
真是好歹不分,回头就劝着魏王可别再跟她瞎参合。
只要笼络住那些文官,只要墨宁不弑父,总还有机会不是?
谁知道严妃身后的孙乐乐憋不住,开口道:“宁王妃没听过一句话吗:树大招风!
六安侯是能撑腰,可是以后宁王上位,还容得下这么有权势的妻族吗?”
话音一落,林嫣和季妃等人还没反应,严妃转身一巴掌打在孙乐乐脸上:“不会说话别说话!”
宁王上位?就不怕闪了舌头。万一传到建元帝耳朵里,魏王也别得好!
林嫣“噗”的笑出声,她不怕别人说话夹棍带棒的对自个儿,怼回去就是。
偏偏老是有人往戏台上凑,让她看个乐呵。
孙乐乐羞的脸都要滴出血来,当着满宫有地位的人,身边还有宫女和内侍伺候,严妃这么不给她脸面。
她捂着脸,恨的咬牙切齿。
偏偏这时候宋淑颖故意的给季妃递了块点心,柔声柔气的说道:“母妃您尝尝。”
季妃笑眯眯的接过去:“好孩子,还是你孝顺,知道我爱吃这个。”
当初严妃尾巴翘上天去,以为得势,结果儿子后宅不宁,能成什么大事?
严妃心里一股气顶在胸口,抬眼看见孙乐乐咬牙切齿的模样,眉头一竖:“怎么,还委屈你了?”
孙乐乐忙收了表情,含着泪跪下:“媳妇不敢。”
真是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她在心里将林嫣和宋淑颖骂了个遍。
乐康“咳”了一声:“二嫂,您好歹是父皇钦封的魏王妃,在宫里跪父皇跪母后,怎地还向严妃行这般大礼?”
说好听是妃,其实还不是庶母,有皇后在时,严妃哪里敢当王妃的大礼?
如今周皇后废了,严妃自以为宫里头一份,开始坐大了不成?
严妃脸色果然变了,斜眼道:“呦,听这音儿乐康对本宫意见大着呢?”
逮谁咬谁,有本事别巴结她儿子呀!
乐康咬了咬牙,心里冷冷一笑:“不敢,不过看不过眼去,也是这宫里没皇后了,什么人都敢当王妃的婆母。”
季妃跟着脸色也是一变。
宋淑颖这时候抿嘴一笑:“宫里什么样,父皇说了算,难道咱们刚才的话题不是临江侯府的丧事?”
果然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戏赶戏。
这才多大会儿,这些女人之间已经相互怼了一遍。
林嫣一攒盒的瓜子都不够嗑,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宝慈殿,跟着季妃蹭午膳去了。
送走了所有人,乐康气的五官都歪了,安贵人终于逮着机会:“你说你这是怎么了,同严妃她们计较什么,你不是还要扶持魏王的吗?”
“扶持二哥?”乐康翻了个白眼:“我刚刚明白了,您瞧瞧那位,现在宫里还是宁王做主呢,尾巴就翘上天。若真是二哥上位,还有咱们的活路?”
安贵人皱眉:“那你更该老老实实的不要掺和这些事情,跟咱们什么关系?”
难道哪个兄弟上位,还能短了乐康一口饭不成?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儿了。
乐康气道:“跟咱们什么关系?若是我拥立个兄弟上位,那就是从龙之功,从此权势和富贵不在话下!”
安贵人不以为然:“你要那些做什么?听我的,老老实实做你的公主,咱们才有口饭吃!”
“有口饭吃?”乐康道:“母妃得愿望就是有口饭吃吗?”
她站起身,不服气的说道:“您往日在宫里够低调迁让吧,饭里带着气,您吃的可安稳?
皇宫大内,谁能置之度外,要么吃的耀武扬威,要么就直接饿死!
我可不愿意像母妃一样,唯唯诺诺一辈子,只为了一口受气的夹生饭!”
安贵人也恼了:“好好好,你有你的主意,可是现在宁王正当红的时候,你又跟宁王妃置什么气?
若是真聪明我也服你,偏偏次次次不得逞。
头几次吃亏还没吃够,今个儿又攀扯到她身上。
也是她没认真回你,若是翻脸我看你能怎么办!”
乐康沉默半响,才磨着牙说道:“一个被家族丢弃到庄子上的人,凭什么高高在上,如今倒要我给她行礼!”
她就是不甘心!她就是不服气!
338姻缘
林嫣在宫里呆到快锁宫门,见各处也无甚热闹可看,乐康乖乖呆在宝慈殿,建元帝那里听说临江侯去过一次,惹了个大红脸退了出来。
具体情况,还得等墨宁回家了才知道。
那就……回家吧。
谁知道进了屋子,暗香乐匆匆迎出来,神神秘秘的说道:“今个儿临江侯府来报丧了。”
见林嫣果然惊讶,她又笑道:“听说临江侯进宫去请乐康回来,谁知道被万岁骂了一顿,说临江侯府治家不严,难道还要连累他一个女儿不成?
临江侯夫人见没找回乐康,扑在公主府哭儿子,被人架回了府去,好多人都看见了。”
“你也看见了?”林嫣换了衣裳,坐到榻上,笑着问了一句。
暗香怪不好意思的:“别家下人都去打探消息了,咱们府不能落下不是?”
林嫣问道:“王爷回来了没有?咱们还要过去吊唁吗?”
暗香摇头,也不知道,毕竟跟临江侯府的关系在这里摆着。
晚间墨宁按时回家吃饭,林嫣拿这个问题问他。
“去,为什么不去?”墨宁道:“咱们两个一起去。”
不去,除了让那些不知所谓的嚼舌头,有什么好处。
儿子都死了,吊个唁而已,宁王府没那么小气。
顿了顿,他笑道:“说起来,李啸和李显早去鬼门关报道,还真的谢谢你呢。”
吓得林嫣一口饭吐在碗里:“几个意思?跟我什么关系?”
墨宁伸手将林嫣嘴旁的饭粒捏了:“你不是让宗老大告诉李显,李啸带来的是什么人,会威胁到他世子的地位?
宗老大心善,顺便将乐康也买消息的事情告诉了他。
李显回到家见乐康同李啸接触,怕两个人联手,便先下手为强。
谁知道乌哈汗逃窜到公主府,撞见李显向乐康承认自己刺杀李啸的生气,激动之下动手将其打死。”
说完,墨宁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还真是没想到。”
害他白费一番力气废掉李显身边的商人,搜集其放印子钱私养暗卫的证据,等合适的机会再将临江侯府击垮。
现在当然用不到了,后都绝了。
林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乌哈汗真的同李啸……那个?”
墨宁斜眼看了看林嫣:“那是别人的私事,没什么好非议的。”
怎么这个媳妇好奇心这么旺盛?
林嫣撇了撇嘴,继续埋头吃饭。
她是让宗韵景帮忙了,谁知道李家兄弟这么迫不及待的做炮灰呢?
还没发挥她的聪明才智呢,丫丫的,运气爆棚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太兴奋。
好好的年,先是宫变,后是信国公府连死两个人,接着临江侯府兄弟相残。
大家喜庆的衣服才刚穿上身,就得脱下来换个素净的去别人府上吊唁。
早餐的丰盛年饭还顶在胃里,脸上就得装作悲戚的模样在临江侯府里哭两声。
大喜大悲的戏文也没这么刺激的。
尤其这两个接连祸事的人家,还都同宁王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礼赞喊“宁王、宁王妃到”时,众人全收了声音,默不作声的看两人给李啸、李显两兄弟上了香。
有记性好的夫人知道林嫣当初在临江侯府闹的风波,冲着自己要好的夫人打了个眼色。
林嫣一个眼刀子扫过去,立刻没人再敢挤眉弄眼。
怨都怨临江侯府没福气,压不住宁王妃旺夫的威严。
瞧瞧宁王,自从娶了林嫣,如今都监上国了,不是旺夫是什么?
墨宁和林嫣可不知道众人心里的想法拐了一个大急弯,他牵着林嫣的手朝着临江侯点点头,说了句:“节哀。”
临江侯神色木然,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给回了个礼。
王氏没有临江侯这么淡然,几乎是咬着牙往外蹦字:“临江侯府遭此大难,可趁了某些人的心!”
这话说的着实过份。
墨宁眉毛一动,临江侯马上喊丫鬟:“夫人悲伤过度,将其扶进屋里去!”
然后他又回过头:“宁王莫怪,夫人她也是太过痛心,口不择言。”
“看在你儿子全没了份上,本王不计较。”墨宁说话也能噎死人:“刺客找到没有?本王已经招呼过京兆尹,有消息肯定通知你。”
临江侯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还有丝心动,若是能帮着找到凶手,也是对得起两个儿子不是?
因此他并不在意墨宁说话难听,朝着墨宁就叩首:“多谢宁王殿下!”
宫里乐康得到消息,心都提了起来。
墨宁这是要干什么?
得亏她将乌哈汗带进宫里藏着,否则真的被墨宁找到,别说什么地形图,就是西戎国估计都是对方的了。
不行,她得抓紧时间说动建元帝才行,自己以后是生是死,全在于此了。
因为宁王府带了节奏,魏王府和蜀王府,以及低调的快被人忘掉的景王府,都亲自来吊唁。
一群人涌进小小的临江侯府,颇显拥挤,于是临江侯将女眷全请进暖阁,安排了点心茶水,毕竟天气太冷,冻坏了这些人可怎么办。
王氏闭着眼听丫鬟们回禀,气的捶着床头:“这是丧事,难道还要请戏班子让那些人在后园吃茶不成?
当初就不该相信信国公府的那个老虔婆,害得咱们丢尽脸面。后来也不会娶什么公主,招这么个灾气!”
她可是听人说了,当晚乐康屋里另有男人,说不得李显就是那对奸夫杀的。
至于李啸……
王氏全怪在了乐康和林嫣头上,可惜这两个人她谁也得罪不得,一口气憋在心里始终出不来。
林嫣见到景王妃也来了,她笑着问道:“婶婶,静和最近可好?”
景王妃似乎有些心事:“前个儿在园子里撞了邪,刚刚好一些。”
林嫣惊问:“静和没事吧?”
景王妃摇头,随即想了想,伏在林嫣耳朵上说道:“我请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女道长来给静和冲好了,对方还算出静和的桃花要开了。”
林嫣心里一沉,正值西戎六皇子请求和亲之时,静和的桃花开了?
她好心提醒:“据说西戎国的要和亲,宗氏里似乎适龄的只有静和。”
景王妃脸色一凝:“我知道!所以才心急,道长说东南有姻缘,可是西戎在西北,所以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那些故弄玄虚的道长,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林嫣脑子里飞快算着东南是哪。
景王妃道:“你也说了,和亲近在眼前,我这心里着急,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嫣脸色突然拉了下来,问道:“婶婶,那个道长哪里的,谁介绍给你的,人还在京里吗?”
济宁侯府,不就在景王府的东南方向!
339白日梦之王中王
得知那道长医治完静和,就云游四海去了,林嫣脸色更黑。
景王妃看出来,问道:“你认为这不靠谱?”
太不靠谱了!
林嫣铁定其中有诈,济宁侯府里那对姑侄,歪心眼不要太多。
她怕景王妃着急,笑道:“婶婶,和亲之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毕竟是静和的大事,对方人品最重要,可不能草率。”
景王也点头:“贫贱无所谓,人品一定要好,静和喜静又是个软和的性子,还真的怕她吃了亏也不往外说。”
林嫣不动声色:“对,您说的没错。瞧信国公二房那位,本身品性不良,若是儿媳妇软和一点,肯定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景王妃想半天,才想起那位是谁:“都被休弃了,又跟着侄子,还能上天?”
她并不以为然。
林嫣却心急。
现在景王妃没往杨丕国身上想,可是杨丕国既然敢使手段,后续肯定还有动作。
前世不就是如此,差一点将静和骗到手。
不行不行,这暴脾气呦,非得在危险来临之前,将杨丕国那厮给解决了不可。
他不是还想攀着魏王,踩着宁王府的面子往上爬吗?
就让他看看这高处扔下来块石头,能不能接住!
林嫣回到宁王府,觉着派陈二蛋去打听杨丕国的行踪和喜好,不知道能几天呢。
时不待我,林嫣直接叫过暗香:“去,往信国公府找林姝,问杨丕国的喜好和行踪,连他鼻子上几颗几根麻子也得给我说清楚!”
林姝不是同他青梅竹马吗?不是想攀着她找好姻缘吗?
这么个小忙,必须帮!
随后,她才派了陈二蛋,死死盯住杨丕国,严防他接近景王府和静和郡主。
到了晚间,暗香就将杨丕国的具体信息送了进来。
林嫣耷拉下眼皮一瞧:爱酒、好颜色!
她冷笑了一声,男人的通病,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出息。
杨丕国,受死吧!这次不扒你一层皮,我是你祖宗!
杨丕国可不知道事情已经被人看破了,带着随从清水从魏王府出来,慢悠悠的朝家里走。
本来可以坐车骑马的,他非要说今个儿太阳不错,路又不远,慢慢走对身体好。
只有清水知道,他这么做一是显摆自己同魏王扯上了关系,二是家里实在没银子养马。
临近济宁侯府,就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人在角门探头探脑。
杨丕国心里一惊,可别是自己最近风头太盛,惹了人眼红。
他让一清水上去质问,谁知道还没走近,那人先回头看见了杨丕国,笑着打了声招呼。
“呦,小侯爷!”那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姿态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做的动作。
杨丕国狐疑:“你是?”
那人却并不回答,只说了句:“您慢走,奴才回去了。”
没头没脑,闹的杨丕国一头雾水,看着对方走路姿态似乎与别人不同,他心里一动,忙吩咐清水:“跟上去!”
等他进了府,坐下想了想,有些心慌,便起身往杨氏屋里去了。
杨氏依旧盘腿坐在炕上,嘴里骂骂咧咧的凶安歌。
杨丕国看着不忍:“姑母,若是安歌伺候的不好,我再给您买两个新的?”
话没说完,就被杨氏一口吐在脸上:“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别打安歌的主意!”
安歌脸羞的通红,她可看不上杨丕国,只想着伺候好杨氏拿了身契,能嫁出去做正头娘子。
杨丕国面不改色的擦了擦脸上的吐沫,眯着眼睛笑道:“姑母不愿意就不愿意,何必动粗呢?比起现在,侄子更喜欢以前的您。”
杨氏冷冷一哼:“你是喜欢哪个以前的我?”
喜欢吃不上饭同邻居嘴里抢食养活侄子的她,还是国公府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她?
杨丕国撇撇嘴,没搭对方的话茬,而是说道:“侄子按姑母的计策做了,怎么景王府还没有反应?”
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打听到元宵夜那日撞到的姑娘是景王府家的郡主。
听说这位郡主身体柔弱、少不更事,亲事难说。
恰逢上京城谣传大周要从宗氏里选个姑娘嫁到西戎去,可乐坏了杨丕国。
景王府肯定不愿意做那个和亲的,四处打听未婚的少年想找个乖女婿。
杨丕国想不出好主意,便来寻杨氏,果然姜是老的辣,现在就等景王府上钩了。
杨氏不屑的说道:“你以为王府嫁姑娘会草率?总要暗里查清楚人!
你最近可要收起那身臭毛病,别出去喝酒逛花楼,安分守己的做事!”
就算以前有什么风闻,看在最近改邪归正的份上,景王说不得在和亲的压力下,就定了这个女婿。
毕竟杨丕国,样貌可家世可,在眼皮子底下好掌控。
“郡主娶家里来,身子柔弱肯定不能生孩子。”杨氏分析道:“等上三年对方肯定自己心里内疚,那时候随你娶几个妾都不碍事。”
身子弱也有另一种可能,早死!
到时候生个儿子挂在郡主名下,景王府这门亲戚是跑不了的。
管他魏王、宁王还是哪个王爷上位,看在景王的面子上,济宁侯府至少保住三代富贵。
姑侄两个越想越美,竟然心平气和的喝了半下午茶,安歌忍着杨丕国揩油的小动作伺候,又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清水打探消息回来,被直接带到了杨氏的屋子,隔着帘子回到:
“回老姑奶奶,回侯爷,那人是景王府的一个管事!”
杨丕国和杨氏对视一眼,激动的站起身:“你可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清水道:“奴才看着他从后门进了景王府,半路还听到了他同另一个管事的对话。”
杨丕国追问:“说什么?”
是不是查到东南方向只有济宁侯府一家有未婚的公子,且英俊潇洒、正直可亲、是做女婿的上佳人选?
清水却犹犹豫豫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杨丕国急了,一步跨出帘子,问道:“别吞吞吐吐,快说!”
“侯爷!”清水苦着一张脸:“那管事跟另一个管事嘀咕:济宁侯府太穷,估计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这种人家怎么能让郡主嫁进来受苦,何况……”
他偷偷往帘子里瞄了一眼,一咬牙说道:“何况还有个伤风败俗,被休弃的姑母,不是良配!”
340徐娘子发狠觅偶
清水话音刚落,杨氏就气的叫了出来:“哪个伤风败俗?王府里就干净?”
清水低着头没敢出声,王府里干不干净他不知道,杨氏正儿八经是被休弃回家的,全城皆知。
杨丕国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杨氏被人嫌弃,送到庄子上就行;可是家贫这一条,是硬伤!
他叹口气,对杨氏也不耐烦起来:“姑母气什么,人家又没说错!”
刚才还畅想未来的好心情,全没了。
杨丕国垂头丧气,朝着清水摆了摆手,带着他出了院子,毫不理会叫骂的杨氏。
侯府过年都没余粮呀!
他朝天长叹一声:“莫非天要亡我!”
咬着牙花给道士百两银子去算计景王府,竟然……
清水一旁说道:“侯爷,娶不娶郡主放一边,咱们家要不要也学信国公府,封一部分院子遣散些人出去?”
不能开源,就要节流,反正才两个主子,仆从还能再缩减缩减。
杨丕国心里烦:“全遣散了好不好?本侯爷自己动手吃喝好不好?”
清水再没敢说话。
杨丕国看着破败的院落,越瞧越心烦,脑子里认真考虑起清水以前的建议来。
“之前你说有商户想租咱们的宅子?”杨丕国问道:“那商户最后落脚在哪里?”
清水忙道:“后来在甜水巷买了套小院子。”
甜水巷紧靠东南官宅区,价格可不便宜,可见是个富豪。
杨丕国心里一动:“你去问问,还租不租?”
清水为难:“侯爷,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咱好歹是侯府,上杆子去问反而被人轻看。”
再说,当初那商户看济宁侯有信国公府撑腰,想着攀上来做个亲。
谁知道后来济宁侯府跟着倒霉,商人眼睛活,说不得已经攀上别家权贵了。
杨丕国看到清水的样子,也想到此处,心里更加急躁。
若是他发一笔横财,拿出景王府要求的聘礼,是不是就能娶静和郡主了?
到时候,景王疼闺女的那个模样,别说聘礼,估计嫁妆也够济宁侯府吃两三辈子了。
他扶了扶腰上的玉扣,对清水说道:“那一家不行,你就出去看看有没有别家。明着不好说,你就多在人前晃几下,勾着对方主动开口!”
清水照着杨丕国的吩咐,真的往甜水巷来回跑了几趟,可惜似乎应着临江侯府的丧事,甜水巷里三分之一的商户都卖了宅子返了乡。
太奇怪了,按说没了这个靠山,再找那个就是,何必丢弃满地商机的上京城?
清水可没工夫想这个,杨丕国天天催,他要趁着和亲的旨意还没下,赶紧的算计上静和郡主。
杨丕国想方设法往景王跟前凑,清水见天往商户集中的区域跑。
如此几天,还真让他寻到了一户。
“侯爷。”清水兴奋的说道:“那一户姓徐,刚死了丈夫,撇下了一手好钱。
据说四季衣裳好几箱,都插不进手;金银首饰不用说,光是银号里的银子都有五千两。
如今本家里派人来想吞没遗产,徐小娘子把持着财物不放手,放言谁能帮她守住财产就嫁给谁,不论妻妾。”
这些家底,放在别的勋贵下那简直是粘在衣服上的芝麻,不值一提。
可是济宁侯缺呀,五千两银子不说能置办多好的嫁妆,但是看以前侯府的往来,公子姑娘成亲,公中也就是给出五千两。
再说徐小娘子家里还有田地、铺子。
杨丕国眼睛一亮:“果真?”
清水猛点头:“奴才亲耳听见的,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走一趟,那小娘子长的可水灵的很。”
杨丕国动了心,既有银子又有美人,果然他要大转运。
贸然上门不好使,杨丕国多了个心眼,找了个专门走街窜巷拉纤保媒的张嫂去探探口风。
徐小娘子一听是正儿八经的侯爷,这可是八辈子也攀不上的好姻缘,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妈妈可别是伙同骗子来骗奴家吧?”徐小娘子又不傻。
张嫂堆着笑说道:“我若是骗你,天打五雷轰,你只管出去打听打听,济宁侯可是上京城中少有的王老五了。”
“豪门大户里,讲究利益牵扯,互相联姻。怎得看上我这一个小小的商户?”徐娘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张嫂一拍大腿:“就怕你不信,看见跟着的这位没有,小侯爷贴身的长随,你若还是不信,只管问他!”
清水对着徐娘子笑了笑。
徐娘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清水一番:“怎么称呼您?”
“本家姓薛。”清水作了个揖。
徐娘子忙回了礼,笑道:“薛……管事,还是那句话。侯爷在咱们小门小户里都是高不可攀的,怎地就看上了奴家?”
清水微微一笑:“说老实话,前个小娘子路过景河西街,我们家爷在楼上看见您的美貌,回去朝思暮想,一心求娶。”
徐娘子“噗呲”一笑:“可别拿我当傻子,侯爷该娶的也是公侯伯府的千金,莫不是想抬了奴家进府做妾去?”
清水也跟着笑:“小娘子果然聪慧,侯爷确是这个意思。还问小娘子一句可愿意?”
徐娘子一甩手里的帕子:“听闻济宁侯府至今没有正头娘子,可是真的?”
莫不是济宁侯有隐疾,骗她进了侯府贪墨自己的银子?
清水忙道:“侯爷眼界高,门户相当的府里,他都看不上。上面又没个老人压着,就蹉跎到现在。”
一边的张嫂也跟着说:“没有主母,上头还没老人,娘子嫁过去形同正头娘子,管着偌大的侯府,平时谁敢想?到时候,那些欺侮你的都该巴结你了。”
徐娘子半响没做声,清水等的有些急,正要说话。
她突然叹口长气:“只要能替死去的夫君守住这一片家产,不被那些黑心的本家夺去,无论做妾还是做妻,我都愿意。”
清水一喜。
可是徐娘子又说道:“可是奴家也不能委屈自个儿,那位侯爷长的什么样,总要见一见,若是没有眼缘,就是国公爷奴家也不愿意!”
清水愣了一愣,感情这位小娘子是个重相貌的,还要挑人呢。
旁边张嫂立刻应道:“应当的,应当的!”
清水有些不乐意,自家好歹是侯府,一提要娶,对方应该哭着喊着抱住大腿才是,怎么还挑三拣四。
张嫂一把拉住要反驳的清水:“徐娘子是二嫁,自然要找个合自己心意的。再说好多事,让他们两个自己面对面的商讨,岂不更好?”
免得中间传错话,错失一对好姻缘。
清水无奈,只得回去安排。
地点约在了徐娘子的家里,安全!
张嫂和清水领着杨丕国去时,正赶上小娘子门口围了一堆的人。
原来是本家请来了亡夫的姑母孟氏,小娘子请来了自己的娘舅徐老二,正对骂的酣畅淋漓。
341俏侯爷市井逢姻缘
孟氏敲着拐杖:“各位街坊邻居听着:按说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不该回来管侄子的家事。
只是可怜我那侄子死的冤枉,留下一屋子的财产没人继承。
侄媳妇生不出孩子,就该带着家财回乡依靠本家去,将来再过继个儿子,也算我侄子有了后。
怎得办完丧事不回家,留在京里朝三暮四,莫不是要带着我孟家的财产令嫁人?”
徐老二反驳:“本朝律法写着:守寡的妇人,丈夫留下的遗产,父母和孩子以及未亡人对半分。
如今我外甥女婿高堂早亡,没有孩子,这些东西就该归了我外甥女所有!
你们说本家本家,早年我外甥女婿一贫如洗时,你们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如今他们两个人白手起家,好不容易积累些家业,趁着外甥女婿福薄,就过来霸占家产,也不怕噎着!”
“呸!你一个外姓的娘舅,少来掺和我们孟家的事。”孟氏拉长着脸:“莫非也想沾些好处不成?”
徐老二跳了起来:“我呸!嚼舌头的老银妇!我能沾什么好处!我是可怜我姐姐的孩子一辈子受苦,到如今还被你们一群人想着生吞活咽!”
他张口骂人,孟氏也不乐意了,一扔拐杖:”老猪狗,老奴才,老花根,老粉嘴!就是你们娘家人想贪墨我们孟家的财产,背地使坏!”
当下两个差一点打起来,围观群众刚忙上前劝架,将两人分开。
可是两个人嘴里还是骂个不停。
孟氏又说道:“现在我就让本家人进屋去清点家产,少一个桌子腿都是你这个贼老苍根昧下了!”
徐娘子听了个完全,从屋子里冲出来,立在门口叉着腰骂道:“我看哪个龟孙子敢动!”
众人被唬住了。
她又看向孟氏,嘴角含着冷笑:“姑母还好意思过来,往年我们家吃不上饭的时候,往你家借碗面,冰天雪地里数落我那没福的丈夫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借给。
如今你倒有脸过来主持狗屁的公道!还想清点我的家产,要不要我衣服也脱了让你给登记上?”
孟氏老脸一会红一会白,气的浑身直哆嗦。
立在人群后的杨丕国哪里见过这种场景,都看傻了眼。
徐娘子月眉烟描、粉妆玉琢,身材难减难增,就是张嘴骂人横眉冷竖的模样也难掩其中的妩媚。
张嫂斜眼偷偷一看杨丕国流口水的傻样子,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
她心里暗喜,当即说道:“小侯爷,若是您觉着还行,不如替徐娘子解决这些麻烦,也是给自己增分不是?”
这话在理。
杨丕国当即让清水往侯府里叫几个壮实的家丁假扮护卫来。
没过一会,清水领着济宁侯府里的半大小子,做护卫打扮跑了过来。
清水带着人先将人群驱散,随即就往院里一站,喝道:“我们是济宁侯府的,哪个再敢吵一句?”
院里的人都被唬了一跳,徐娘子眉头一挑,看了清水一眼。
孟氏犹豫着问道:“怎得侯府还管咱们的家事?”
清水冷冷说道:“侯爷看上了徐娘子,特命我等来保护她!”
就问你怕不怕!
孟氏没想到徐娘子竟然短时间里攀上了这么一个高枝,哪里肯信。
这个时候张嫂将杨丕国让了进来:“侯爷里面请,家里乱糟糟的您可别嫌弃!”
杨丕国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迈进院子,直接朝徐娘子走去。
徐娘子立时羞涩一笑,甩了下帕子,转头又往屋里去了。
这一笑,简直将杨丕国的魂都要勾去了,也忘了在院子里呵斥孟氏两句,直直跟着进了屋子。
虽说在权贵圈里,杨丕国屁也不是;但是在孟氏这些平头百姓眼里,那简直是天上的神仙一般。
对方通体的气度摆在那,又有一院子的护卫虎视眈眈,由不得她不信。
“好!”孟氏咬牙:“既然你攀上了高枝,咱们也奈何不了你,我就看着你怎么嫁进豪门!”
高门大户,哪里是那么好攀的,说不得就是图一时的新鲜。
那些贵公子,在外面养外室的多的是,她就等着徐娘子被人抛弃的那一天!
院子里闹事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徐娘子的丫鬟给了徐老二二十两银子送出了门去。
徐娘子刚才在院子里已经看清杨丕国的相貌,果然生的唇红齿白细皮嫩肉。
这会,她等杨丕国入了坐,对着他不偏不正道了个礼,就在对面坐下。
“让侯爷看笑话了。”徐娘子这会说话软软糯糯,哪里还有刚才骂人时的中气十足。
张嫂看着杨丕国的脸色笑道:“哎呦,徐娘子有福气,咱们小侯爷看中你。知道家里有人闹事,特意调了护卫来帮忙,这么好的心意哪里找去?”
徐娘子低着头,扭着帕子说道:“奴家寒微,实在惶恐侯爷的厚爱。”
杨丕国笑了笑:“娘子实在不用妄自菲薄,本侯爷看你有勇有貌,可比那些足不出户病怏怏的闺秀有意思多了。”
徐娘子羞的头更低了。
张嫂笑着插嘴:“徐娘子心里怎么想的?如今侯爷您也见了,给个准话?”
徐娘子犹豫片刻,抬眼迅速的看了杨丕国一眼,又低下头去,害羞的说不出话来。
她眼里似乎带着钩子,引得杨丕国探过去半个身子。
张嫂一拍手:“我看好,徐娘子这是同意了!侯爷,咱定个好日子来迎娶?”
杨丕国还没说话,徐娘子突然说道:“奴家心里七上八下的。您也看见了,我夫家的姑母多不讲理。
刚才薛管事当众说侯爷你看上奴家,街坊邻居都知道,奴家……”
她咬了咬嘴唇:“奴家知道豪门大户里娶妾不叫娶,叫抬。不办喜事不请客人。
可是奴家当初都没个好成亲礼,如今二嫁,实在不愿意委屈自个儿。”
她眼睛里都要垂下泪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既然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奴家想在这个家里办场风光的亲事,让周围人都知道侯爷是正正经经的想接我入府去!”
她抬起沾满雾水的眸子:“侯爷不会怪奴家多事吧?”
“不怪不怪!”杨丕国不自觉的说道,随即意识到有些失态,忙调整了下坐姿:“以为什么大事呢,不碍事,不过第二天可要跟着入府去。”
进了侯府,才能谋算这些东西。
徐娘子看了张嫂一眼。
张嫂醒过神来,堆着笑对杨丕国说:“侯爷,民间二婚聘礼:香帕两方、宝钗一对、金戒指六个;还有我这个媒婆的谢礼也不能少了。”
这么少?
简直是天上一块馅饼砸在了杨丕国的头上,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时来运转也不过如此吧?
342这个娘子太凶猛
杨丕国怕景王府急着找女婿,先把他给过滤掉。
等商议好同徐娘子的良辰吉日后,就去景王府周圈溜达。
宫里不太平,景王缩头乌龟般躲在府里不出门。
景王妃从临江侯府回来后,翻来覆去想林嫣说的话,派了人出去打听东南方向都有什么人家。
东南方向是权贵集中地,适龄未嫁的还真的有两家,可是哪一家都不算好。
她细细裁思一遍,怪不得林嫣听她说“姻缘在东南时”,脸色不是太好。
济宁侯的婶娘不正是被信国公府休弃的那位?而且宁王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一家。
她一个女人家,打听出来的都是后宅琐事,再具体的也就不是很清楚了。
景王妃催着景王派人去打听东南向还有什么人家,一次两次景王不在乎,次数多了烦不胜烦。
“真要和亲,凭着我的老脸去宫里求一求,也不会轮到静和呀!”
景王气道:“就你闲了没事瞎着急。史书里拿宫女当公主嫁到番邦的也不少,又不是战败了,还嫁个真宗室女过去?”
景王妃劈头盖脸一顿说:“你倒是会躲清闲,闲散王爷做久了真当自己高枕无忧?
现在宫里头乱糟糟的,你要是一不小心站错队,别说闲散了,你头上的王爷帽子也能给你捋喽!
宁王妃一提醒,我也觉着那个道士来的蹊跷。你说是不是有人在算计咱们?”
身在局中不自知,一旦有人提醒,景王妃前后一想,心里八分认定有人在算计这门亲事。
景王眼睛一眯:“算计老子?”
他立刻着手去查那个道士的来历,以及最近静和周围有无可疑的闲杂人等。
想了想,他又坐着马车绕着自己的府邸溜达了两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装作偶遇的人,这才放心的又回府里睡大觉。
他刚回去,杨丕国就来了,同样的在王府旁边的街上溜达了两圈,等到黄昏也没见景王出来,只好怏怏的回自家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没有碰到景王,是因为半路有人不停的给自己设置障碍耽误了时间。
他以为被挑菜篮的农夫撞到、被街头的乞丐小孩围住要银子、摊子上的大妈叫住他硬塞给一双鞋垫这些小事,只因为他长的帅。
若是陈二蛋早知道景王出来绕圈,是为了将觊觎他女儿的可疑人士给处理掉,估计也不费心设计这么多环节了。
说实话,挺累人的。
找人扮成农夫、大妈,给乞讨小孩银子去围观公子哥,这些还都算好。
杨丕国被贪心蒙蔽了双眼,看见套主动往里钻,所以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就难在宁王妃说了,普通仙人跳没意思,要有趣且让杨丕国恶心一辈子的。
如此,福鑫楼才能得到有噱头的故事招揽客户不是?
这可愁死了陈二蛋。
徐娘子着急甩掉一屋子的本家,杨丕国迫不及待想接她进府谋取财物。
两人所谓的亲事就定在三日之内,二月二龙抬头之前。
这一日,徐娘子门前两盏红灯楼,院子里更是布置的极尽铺张。
杨丕国穿了自己的朝服,带了一班家丁进去时,入眼全是红纱帐。
徐娘子夫家和娘家的亲眷全挤在院子里,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嫁给了权贵。
抬眼一看杨丕国的穿着,全都哑了声音,纷纷跪在两旁。
杨丕国扬声道:“都起来吧。”
这真是意气风发的一天。
张嫂一身藏蓝的袄裙,头上簪着朵好大的红月季忙前忙后,见杨丕国进院大家都不自在,忙笑着过来招呼:“侯爷,屋里请。”
然后她对来贺喜的亲朋说道:“大家都热闹点,这是侯爷喜欢咱们徐娘子,特意允了在这里成亲。过上两天徐娘子进了侯府享福,那就是天上的人了,你们想见也见不到!”
说完呵呵一笑,怕小丫鬟伺候不周,重新转身进去亲自指挥。
徐娘子一身红嫁衣,盖着红盖头与杨丕国喝了合卺酒,便在床上安静的坐着。
杨丕国心急,一下子给掀了红盖头,恨不得立刻抱住徐娘子做对鸳鸯。
张嫂子一脚探进屋子,笑道:“以后徐娘子就是侯爷的,还等不得这一时半刻?”
说着,又拿着民间诸多繁琐的礼仪折腾了杨丕国和徐娘子一番。
好不容易等到华灯初上,杨丕国急着解徐娘子的衣裳,徐娘子同白日里的羞怯不同。
这会儿她媚眼一扫,抓住杨丕国心急的双手,自个儿在自己胸口无意识的滑了一下。
杨丕国的嗓子顿时干了,直勾勾的盯着徐娘子傲人的胸口:“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还等什么?”
徐娘子直接从被子底下抽住一条鞭子、一对蜡烛、一条绳子来。
杨丕国眼睛瞪大,惊讶的看着徐娘子,没想到对方的爱好与众不同,他不禁有些兴奋。
“原来娘子与我是同道中人!”杨丕国舔了下舌头:“你这些东西太少,我那里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明日跟我回侯府玩?”
徐娘子手握鞭子,笑嘻嘻的在杨丕国脸上轻轻拍打一下:“夫君不怕,奴家就放心多了。
奴家有个主意,今个儿夫君听奴家的,好好躺着由奴家伺候可好?”
娇滴滴的声音酥的杨丕国浑身发麻,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就想着撕裂衣服任对方蹂|躏。
来吧,宝贝!
他两三下扯了衣裳,平躺在床上。
徐娘子嘴角泛起冷笑,朝着其身下瞟了两眼,果然是花楼里的常客。
她直接拿出绳子绑了杨丕国的双手双脚,杨丕国眼睛发亮,徐娘子索性又用布蒙了他的眼睛。
杨丕国道:“如此为夫还怎么看的见你?”
徐娘子此刻早不复刚才的娇柔,脸色不屑一顾,嘴里仍嗲声嗲气的说道:“如此才更有趣不是?”
杨丕国这才不出声,这些玩意儿,都是他玩剩下的,不过这次被绑的成了他而已。
屋里床摇晃不停,偶尔还有杨丕国的声音:“怎得娘子的手这么糙?”
徐娘子答道:“带了鹿皮手套。”
一会儿杨丕国又喊:“娘子娘子,怎么感觉跟刚才不一样?”
徐娘子忍着笑:“这才有趣。”
直到他腰酸腿软,徐娘子还不罢休,杨丕国直求饶:“好亲亲,今个儿我是没准备,明个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娘子并没有出声,喘|息声更重,直到最后忍不住长啸一声,杨丕国狐疑:“怎得你的声音不对?”
徐娘子这才掐了他一把:“官人莫不是太累,出现幻听了?奴家再给您唱个小曲,您听是不是我的音。”
酒意加倦意,伴着徐娘子绵长的小曲,杨丕国睡的沉了。
343名满京城
第二天杨丕国醒过来的时候,头晕脑胀,感觉身体被掏空,抽鼻子一闻,一屋子石楠花的味道。
回味起昨夜的疯狂,杨丕国心还在天上飘着下不来。
他翻身要下床,却发现手脚还被绑着,于是喊道:“娘子,别调皮,快给为夫松绑。”
耳边却传来男人的“噗呲”一笑,惊的杨丕国身子在床上弹了两下:“谁!谁在屋里?”
眼罩终于被人撕开,杨丕国睁开眼睛一扫,整个人直接吓的瘫软在床上,屁都忘了放一个。
一屋子的衙役,为首的京兆尹大人抄着手冷冷的盯着床上的杨丕国看,眼神如同看着被剥的精光待宰的肥猪一般。
“有人告到衙门里,说这里有人聚众银乱。”京兆尹见对方醒了,开始慢悠悠的张口说话:“一大早咱们进来,见是好命袭了济宁候爵的杨侯爷,下官没敢妄动!”
上京城权贵满地走,京兆尹这个官是没那么好做,说不得一个寻常的街头聚众斗殴,背后就牵扯着惹不起的人。
但是别人惹不起,不代表他将济宁侯放在眼里。
京兆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满屋子的衙役听见,他又没有封场,屋里还有挤进来看热闹的街坊。
京兆尹指名点姓,说中事情缘由,就听见身后还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里有人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有人还打听为什么说“好运袭爵”,立刻有人将老济宁候的遭遇说了一遍,这下大家更鄙视了。
杨丕国脸都黑了,无奈手脚被绑,被子底下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说不得还有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残留。
动不得,话也不敢讲,只想着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
偏偏京兆尹今个儿话特别多:“没想到杨小侯爷的爱好与众不同,找的姐儿们别有特色。”
说着话,眼睛还吵朝床幔子后面瞟了一眼。
杨丕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没背过气去。
床幔子后面拥挤的站了一排人,四个袒胸露如的半老徐娘,其中一个满脸的折子,怎么看都是五十以上的年纪。
杨丕国心里一惊,目光顺着就朝那人手上看去,果然布满橘子皮,一看就糙的很。
想到这双手极有可能昨日还摸了自己某个部位,杨丕国又羞又气:“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徐娘拉了拉身上衣不遮体的衣服,撇嘴说道:“小侯爷花了钱请咱们来的,难道想不认账?”
“就是,请咱们来的时候还说什么:年纪太小的姐儿不懂事,不如咱们久经沙场。”另一个嗤嗤一笑,看见京兆尹绷着脸,赶紧又收了笑。
杨丕国气的身子又在床上弹了两下,被子滑到肚子上,京兆尹说了句:“小侯爷主意形象!”
咳、咳、咳!
杨丕国立时不动了。
这时候若还不知道有人陷害自家,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杨丕国叫道:“徐娘子在哪里?是她!让她出来!”
京兆尹说道:“什么徐娘子?衙门里的人接到举报进来时,就是小侯爷和四个花楼老|鸨在床上。
小侯爷赶紧的穿上衣服,跟着下官往衙门里走一趟吧,若是不想在牢里呆,就通知府上拿了银子来赎人!”
然后京兆尹又看向四个老姐妹:“集齐你们四个冤家也不容易。一起到衙门里,不交银子谁也别想走!”
屋里吃瓜群众跟打了鸡血一样,嗤嗤乱笑。
京兆尹人还没押回去,这件事情已经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上京城。
福鑫楼抓紧商机,迅速编好了段子准备给大家讲述昨夜不得不说的两三羞羞事,顺便说一说杨丕国真正的出身。
林嫣趴在雅间桌子上,哈哈笑的直不起腰来。
暗香说道:“陈二蛋请了四个花楼的老|鸨,加起来一百多岁,轮番去伺候济宁侯。
今天一早京兆尹派人进去时,哎呦喂,那画面简直不能看,一屋子的味都闻不得。
偏偏小侯爷睡的香,不过据说醒过来的时候,脸都吓瘫了。
这会儿,街头都在讨论他一夜战四美的故事,涉事的花楼也拿这做文章招揽顾客。”
林嫣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做的好,陈二蛋果然是个人才。”
这仙人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够京城百姓一年的谈资了。
暗香又笑道:“不过这次布置,银子花的有点多。”
林嫣一挥手:“咱们差钱吗?老娘就是求个痛快!那对母女呢?”
上次说好算计了周旻就出城的,怎么又被陈二蛋给撞到了?
“陈护卫给足了银子,亲自送出了京城。”暗香说道:“吓她们说杨丕国事后打击报复。”
徐娘子和张嫂本是对母女,在老家无依无靠,仗着貌美来上京城找饭吃。
花楼里没有自由,徐娘子不愿意一辈子给别人挣银子花,便伙同母亲玩仙人跳骗人钱花。
一次两次得手,胆子越来越大,竟朝一个官爷伸手,结果吃了牢饭。
后来林嫣要寻一个小娘子给周旻挖坑,花楼里风尘气太浓,周旻又都熟悉。
还是陈二蛋热爱八卦,听说了那位官员上当受骗的事,特意从牢里带出了母女二人。
周旻身死,这对母女拿了银子舍不得离开京城的繁华,租了个屋子过活,平时也做些拉线保媒的嚼头。
无奈银子不够她们挥霍,想故伎重演的时候又撞在了陈二蛋手里。
这次说好了价钱,二百两,够她们回乡购买良田做个富裕的地主婆了。
陈二蛋不放心,也怕她们说漏嘴被人查出背后指使的人,亲自送了两人出京。
当福鑫楼终于把杨丕国的轶事传到权贵圈的时候,杨丕国还在牢里蹲着。
四位老姐妹第一天就有人替她们交了罚金,放了出去;
只有杨丕国,清水来看了几次,得知张嫂也不见人影时,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回去筹钱。
可惜没人借钱给他,当了些东西到衙门,京兆尹又不放人了。
杨氏亲自跑衙门里哭了一场也不管用,只推说上面有人不让放。
初时杨丕国还仗着侯爷的身份叫骂,后来见无人理会,牢里寒风又刺骨,杨丕国终于禁不住,追着牢头问:“到底怎么才能将我放出去?”
牢头不理会,最后被吵得烦,亲自请了京兆尹进来。
杨丕国抱着肩膀,冻的直哆嗦,看见京兆尹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般扑过去:“大人,银子已经缴上去了,如何才能放我出去?”
京兆尹将他带到一间生了火炉的屋子,然后铺开卷录研好笔墨,说:“等你将怎么买通道士、算计景王府的事情说清楚之后,就可以出去了!”
344哪来哪去
京兆尹的话一出口,杨丕国的心突的提起来,他怎么知道的?
京兆尹见对方发愣,嘴角微微一翘:“若是小侯爷还想在牢里呆着,只管沉默。”
“……”
杨丕国眼神涣散,不敢瞧京兆尹的眼睛。
京兆尹等了一会儿,又道:“那就是还没在本官这里住够了?来人!”
“我……”杨丕国怕又将自己带回牢里,忙咽了口吐沫开口说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京兆尹冷冷一笑:“那个道士已经全都招了,济宁侯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道士?
杨丕国跳了起来,惊恐的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道士!我什么都不知道!”
京兆尹动了动手里的笔,问道:“既然小侯爷不认识道士,那这件事就交给景王府私刑处置,相信王府的掌狱有的是办法让道士说真话。”
他也不看杨丕国瑟瑟发抖的身子,又道:“那么,小侯爷就交代交代怎么同花楼四美集体银乱的吧。”
杨丕国又叫起来:“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
京兆尹的好脾气终于用完,一甩毛笔,怒道:“侯爷当本官傻子不成?
算计景王府你否认,本官亲眼看到你同四位老姐妹在床上,你竟然还妄想翻案!
来人,大刑伺候!”
杨丕国瘫软在椅子上,指着京兆尹的手指抖个不停:“刑不上大夫,你不能对本侯用刑!”
京兆尹鄙视的说道:“小侯爷多读点书,别认识几个字就自以为学富五车!
另外,若不是本官把你押在牢里,估计这会你已经在景王府的地牢里了。
本官好心照顾你,若是老老实实招供,兴许还有一丝回转。既然你嘴硬,只好交给景王府的人处置了。”
杨丕国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因为门外已经挤进来两个身着景王府制服的人。
他直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杨丕国是拖着一条断腿从牢里出来的,清水抹着泪等在衙门口,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
“侯爷,奴才尽力了。”清水哭道:“魏王府一听说您同四个老鸨的事,门都不让奴才靠近!”
当时魏王府管家吃屎的脸,以及对自己的怒喝,清水没敢给杨丕国说。
杨丕国摇摇头,扶住清水,上了雇来的马车。
京兆尹一问道士的事情,杨丕国就知道事情露馅被人撞破了,后头来的景王府护卫,对自己简直是下了死手。
如今他身败名裂,又拖着残躯,被魏王府唾弃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马车绕了几绕,杨丕国终于警觉起来:“停车!”
这不是往济宁侯府去的路!
然而马车越驶越快,清水掀开车帘扑向车夫,却被一拳给打了进来。
马车竟是直直朝着城外驶去了。
济宁侯府里,杨氏被林嫣亲自带着人从院子里扯出来,屋里的金银细软也被收拾成包袱给扔在地上。
杨氏怒吼:“你们干什么?强盗!”
“鸠占鹊巢,老娘早忍着你一口气了。”林嫣坐在廊下,看着被疏影按在地上的杨氏说道:“今个儿我就让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景王妃得知真相,恨的咬牙切齿,只觉得不解气,听说林嫣来济宁侯府闹事,也跟着过来。
此刻她陪着林嫣在廊下坐着,环顾四周,心里的戾气也跟着升起来:“记得当初,这个院子是先皇后住着,今个儿倒让这个名声不佳的女人给玷污了。”
杨氏嘴被疏影堵上,呜呜的说不出话来,安歌身子抖成个筛子似的跪在一边,嘴唇直哆嗦。
林嫣看看不服气的杨氏,笑道:“杨丕国那人聪明是聪明,可是论阴毒远不及你。
想来算计景王府亲事的点子,是你在背后出的吧?”
杨氏终于明白对方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侯府闹事了,原来撞破了算计静和郡主的的事情。
她身子一抖,瘫在地上,黄的白的全吓了出来。
一个宁王妃,一个景王妃,林嫣在闺中都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何况如今高高在上,背后有个冷面宁王撑腰呢。
景王妃掩住鼻子,嫌弃的对林嫣说道:“若不是你请景王去京兆尹衙门,本来咱们还不知道什么事。
结果审出杨丕国的龌蹉计谋,可把王爷给气坏了,手下一使劲就把杨丕国的腿给打折了。”
她问道:“那个道士在哪里,回头也不能轻饶!”
林嫣笑:“道士早云游四海去了,我那是诈杨丕国的。若是婶婶还不解气,着人画了那骗子的画像往各衙府一送不就完事了?”
景王妃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林嫣一番:“你……还真是……”
半饷,她又转向杨氏:“这对姑侄这么就这么打发了?”
让她说,半路直接给弄失踪是最好的事情。
林嫣微微朝前探了探身子:“命不至死,王爷的意思是送他们回到原来的茅草屋去。
明个朝廷开封商议国是,其中一件就是废除济宁侯这个封号,收回一切封地和赏赐。”
既然老济宁侯已经没了,就让济宁侯从此留存在史册也好,总比寻个假的来败坏济宁侯的名声强百倍。
她转向杨氏:“起码你还有一条命不是?这荣华富贵的十几年,只当是黄粱一梦吧。”
一过二月二,朝廷重新开印,文武百官汇聚一堂。
建元帝坐在大殿之上,面色阴郁。
之前墨宁指派的内侍他挑三拣四,这次墨宁直接将小方子从王府地牢里给提溜了出来,送到建元帝身边。
不是安插到墨宁身边的暗探吗?那任务完成,回去洗白白伺候建元帝呀。
建元帝看到还活着的小方子时,脸上颜色墨宁细细数了数,得有好几种。
可惜建元帝不缺银子,否则直接开个杂货铺多好。
墨宁清了清嗓子,文武百官顿时停止了吱吱呀呀的讨论声,重新归于静寂。
“这个正月可以说状况百出。”墨宁道:“因为封印,有些事没有及时处理,今个儿就先紧着办一办。”
刘相捋捋胡子,点头称是:“确实如此。”
墨宁走出队列,朝建元帝行了一礼之后就面向群臣开始宣读:“第一件:周皇后勾结淮阳侯谋逆,理该问斩、抄没九族!”
这个谁也没异议,石锤在手,谁也反驳不得,就连建元帝也是眼皮子跳了几下,没有出声。
345你长的帅说什么都对
“第二件,也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济宁侯杨丕国的桃色事件,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墨宁话音一落,众臣面色都显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啧啧,一夜站四美呀。
“所以,此等品德败坏又没有什么建树的人,本王意思是夺回封号,三代不得入仕!”
墨宁看了看魏王:”记得他在二弟手下有职位,二弟有意见没有?”
他不问,大家还想不起来元宵夜魏王和杨丕国联手做的无聊事情来。
魏王脸上一红,恨不得跟杨丕国撇清关系,一甩袖子:“本王同他不熟!”
严相阴骘的看了他一眼,竖子不足为谋!
墨宁笑了笑,说:“收回济宁侯府封号的事情,还有人有异议吗?”
济宁侯府在杨丕国手里,就没做过什么离开他不行的事,身为外家的墨宁都主动要求收回封号,别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墨宁已经亲自给建元帝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杨丕国的桃色新闻,此刻建元帝扬声咳了一声。
众臣的目光立刻转向建元帝。
难道他有意见?
果然建元帝缓缓开口:“那个,谁还没个年少的时候,济宁侯年轻,改了就是。”
为什么立着济宁侯府在京里?
就是为了让人将这个侯府的名声在几代人中慢慢给败光,让人们再也记不起老济宁侯的英雄善战,再也不会说建元帝是踩着济宁侯府上下的白骨登上的大宝,百年之后看杨皇后还有脸说什么一门忠烈!
他为什么选杨丕国?
久贫咋富,是最容易引人丧失意志,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这一点,杨家姑侄没有让建元帝失望。
今天墨宁竟然要废掉济宁侯府的称号。
史书上肯定会将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这逆子是一点一点的给他外祖扬名呢!
墨宁面色平静,只看了看景王。
景王脸色红的跟猪肝似的,宁王妃了了景王妃一个心事,等于救了自己闺女。
此刻墨宁让他跳出来,自然不能再跟从前似的默不作声。
他咬了咬牙,从队伍里站了出来:“臣有本奏!”
“说!”建元帝眼睛一亮,以为景王要支持自己。
景王拿起袖子抹了抹眼睛,立刻红了眼圈滚下泪来:“万岁,您也知道臣就静和一个宝贝闺女,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谁要是对她不敬,臣必定要拼了老命!”
这跟静和又有什么关系?
“杨丕国那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勾结江湖术士给静和算命,妄图谋算景王府的亲事。”
一开了口,景王也顾不得害羞,吧啦吧啦将杨丕国的算计说了个清楚。
建元帝听的目瞪口呆,他可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景王说完,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口供:“这是杨丕国亲自招供的,还画了押!至于那个道士,臣已经命人四处找去了,找到非大卸八块不可!”
小方子心惊胆颤的路过墨宁,从景王手里接过供诉交给建元帝。
建元帝草草看了一遍,果然白纸黑字说的详详细细。
他面色铁青:有特殊爱好是一回事,算计宗氏女那又是另一回事。
底下众臣已经义愤填膺,魏国公温子萧更是卷起袖子嚷嚷:“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连静和郡主这么乖巧的人也敢算计!”
要是落在他手里,岂止断一条腿!
景王感激的看了温子萧一眼,真是敢说敢做的好儿郎!
等等,儿郎?
他眼睛一亮,瞅着温子萧的目光立刻慈爱起来。
温子萧还不知道头上桃花悄悄绽放,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吐槽着。
墨宁见状,也不再征求建元帝的意见,直接说道:“这事没有异议,就起草旨意下发吧。”
然后,他又说了第三条:“杨丕国之所以敢算计静和郡主,正是因为西戎国六皇子的和亲请求。
儿臣以为,静和身体太过柔弱,经不得长途跋涉,不适宜和亲。
那么问题来了,选谁去西戎和亲呢?”
对呀,西戎要求很低,都没说公主,选个宗室女就好。
可是墨家王朝偏偏人口太少,只有景王这一个从弟。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相说道:“往常若是没有合适的宗室女,都是从宫中女官中选一个出来,赐公主封号,代表朝廷和亲。”
这倒是个法子,众人纷纷点头。
建元帝怒了,大家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朕什么时候说要答应西戎和亲提议的?”
墨宁道:“西戎国地处西北,与鞑子各部相邻,国力不强但也不弱。与此国交好,有利于西北局势,父皇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对呀,什么理由?
众人目光殷切的望着建元帝,有意见快说呀,不要打扰大家看热闹的心情。
建元帝脸色阴郁的要滴水了:“两国之事岂能草率!朕要好好思量一番,哪个对我朝有利。”
哪个?
墨宁一扬眉毛:“难道父皇还有第二个选择?”
建元帝一噎,五皇子乌哈汗的事情是个秘密,若是说出来,怎么解释他为什么要帮乌哈汗?
军防图的事情,不能让墨宁知道,那是他重振雄风的最后底牌。
如今建元帝在宫里,只觉着孤立无援每一个可信的人,他将拿到手的一半军防图,白天藏在鞋底,晚上搂在怀里。
一个皇帝混到这地步,简直是丢人显眼。
建元帝悲从中来,语气也变得严厉:“朕要做什么,难道你还要质疑不成?”
哎呀妈呀,这父子俩要干仗啦!
在群臣的凝望中,墨宁挥一挥手:“那就先将前两件事办妥了吧!”
准备好打场舌战的建元帝直接愣住,墨宁竟然退让了?
他还在狐疑的功夫,张智饶问了一句:“淮阳侯府里人丁本就不旺,男的处死,女的是某入教坊还是?”
蜀王妃将宋氏提走后,可一直没还回来。
蜀王被他一提醒,也回过神来,咂巴了下嘴说道:“老的老小的小,可别再闹出人命来。”
一屋子女眷上吊明志,建元帝再拿这个做文章发作墨宁怎么办?
还有自己媳妇的堂姐,早换了新户籍开始新生活了,少一个人拿谁顶上?
墨宁这次没拿主意,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建元帝:”父皇以为呢?”
建元帝脸色很不好,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谋逆的大罪呀!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墨宁抢先说道:“儿臣懂了,父皇念着废后旧情,特将周家女眷减罪一等,直接削为庶民赶出京城!”
还有这种操作?
蜀王:“……”
墙都不扶就服大皇兄。
建元帝:“……”
你懂b你懂!
群臣:“……”
呵呵,你长的帅说什么都对!
346景王府的心事
建元帝回到八宝阁,气的正要一扫书案上的东西。
小方子忙上前阻拦:“万岁,小心身子骨。”
小心个屁!
建元帝心里有气,可是手上动作确实慢了些,摔坏了还得重新买。
万一墨宁那小子找借口不给银子,更丢人!
建元帝气呼呼地回了寝殿,一大清早起来还没用早膳,这会儿桌子上已经摆好就等着他回去。
小方子给建元帝盛了碗羊奶羹:“万岁请用。”
之前因为周皇后有用羊奶羹养颜的习惯,建元帝也跟着成了惯例。
后来墨宁借口这些东西膻气,对伤口不好,给建元帝吃了一个多月的清粥小菜。
建元帝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这会看见桌子上竟然出现羊奶羹,顺口问了声:“今个儿怎么不上清粥了?”
小方子掂量掂量小荷包里的玉扳指,笑着说道:“乐康殿下瞧万岁最近膳食太素,特意吩咐下去给您专供的。”
墨宁将他送还回来,什么也没说。
所以,收个贿赂替乐康说句好话,没什么吧?
建元帝挑挑眉毛:“乐康还在宫里住着?”
“瞧万岁说的。”小方子腰弓的更厉害了:“这不是万岁口谕,让乐康殿下就在宫里躲闲吗?”
临江侯夫人王氏,见乐康不出宫,将灵堂直接摆在了公主府,直到出殡也没见宫里对驸马的死有任何表示,现在不也忍气吞声?
李显,简直是死后最窝囊的一个驸马了。
建元帝终于想起乐康一家子的事情,哼了一声,从容的将羊奶羹吃完,这才拭了下嘴角,说道:“乐康若想过来孝顺,你别拦着。”
“是。”小方子忙乐滋滋的答应了。
八宝阁外被墨宁派的人手把持,乐康近不得半步,她费尽心思的贿赂自个儿,不就是想见建元帝一面?
那些人再拦着,可万岁亲口说了,还能不准进?
小方子伺候完建元帝用膳,又看着太医给他换了药,扶他睡下后,就亲自去给乐康报喜信去了。
前脚出八宝阁的门,后脚墨宁就知道了,却并不在意。
堵不如疏,就看看乐康和乌哈汗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吧。
景王妃了了一件心事,又被景王煽起了另一件心事。
趁着天气晴朗朝中无事,她捡了个宁王不在家的日子,带上静和去找林嫣说话。
林嫣躺在红木摇椅上,晒着太阳正百无聊赖。
杨丕国的段子听了还没两次,墨宁就不让人说了,毕竟有些内容不适合一个还没圆房的小姑娘听。
嗯……好吧,其实听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如今大街小巷都知道杨丕国是个伪侯爷,跟老济宁侯那一支远的不能再远。
大家讨论桃色的同时,暗地也掂量起了庚子年间的事情。
这就属于墨宁操作的范围了,总之,林嫣很、无、聊!
所以听到景王妃带着静和郡主来了,她掀开脸上的史书就跳了起来:“快请进暖阁。”
看茶上了点心,静和郡主感激的向林嫣道了谢:“若不是嫂子,我的亲事怕要有波折了。”
景王妃也拍着胸口道:“得亏给你提了一嘴,这才免了场祸事。”
林嫣笑:“什么事呢,也值当婶婶和静和妹妹当成个事来感谢。”
三个人客套了两句,景王妃看出林嫣不是个喜欢寒暄的人,于是笑着转了话题:“如今外面除了杨丕国的事迹,就是淮阳侯家的事引人注意了。”
林嫣起了兴致:“不是今早才讨论出怎么处置他们的吗?”
景王妃一笑:“宁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儿,也免得夜长梦多不是?”
建元帝可是个不稳定的爆竹,谁知道什么时候给人炸一下子。
景王妃压低了声音:“宁王到底仁慈,放过了周家一屋子的女眷,听说严氏出牢门时还不敢相信。
等确定死不了了,高兴的跳了起来,嚷嚷着要找宋氏和孙子去。”
林嫣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什么孙子?”
“严氏估计是魔障了。”景王妃目光在林嫣脸色仔细巡视两遍,见无异样,又说道:“谁也没理她的话,王爷派了人送她们出京去。”
至于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不过周大姑娘自请出家,已经得了宫里的同意,这会儿估计都到了静水庵了。
周二姑娘的姨娘早被人买走了,如今一听要跟着严氏出京做庶民,哭的死去活来,非要跟着周大姑娘去出家不可。”
景王妃说道:“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跟严氏走了,还是跟着周大姑娘去了静水庵。反正,这一家子是完了。”
静和郡主听完,忍不住垂泪:“周大姑娘往年在宫里时,我还偷偷羡慕过。”
淑雅端庄,深得后宠,一言一行都是别人受人仰慕,只可惜错爱了宁王。
否则早早定了亲嫁了人,罪不至出嫁女,说不得她能逃过这一劫呢。
景王妃急忙扫了眼垂着眸子的林嫣,对静和说道:“什么事都能引起你的秋风悲月!
别愁眉苦脸的败兴了,今个太阳好,出去园子里走一走,我和你嫂子安安静静说会话!”
静和一向乖巧,听见景王妃如此说话,便站了起来,怯生生的看向林嫣:“宁王嫂嫂,我能在园子里走一走吗?”
天呢,跟个可怜兮兮的小鹿一样。
林嫣心一软,忙起身:“走,咱们一起去。我给你说,王爷在园子里修了个喷泉,可好看了。”
结果还没站起身,景王妃扯住了林嫣:“让丫鬟们带着她去吧,你陪我说说话。”
这急切的要独处的模样,可不是专程来道谢的样子。
林嫣后知后觉,松开牵着静和郡主的手,吩咐绿罗:“带了郡主往园子里去,急着别走水边,小心地滑。”
等送走了静和,林嫣重新坐下,亲自给景王妃续上茶水,笑着问:“婶婶莫不是还有什么事,要瞒着静和不成?”
景王妃突然拘谨起来,捧着茶盏不好意思的一笑。
“婶婶有话只管讲,还跟我藏着瞒着不成?”林嫣心里升起好奇。
到底什么事,让一向稳重的景王妃吞吞吐吐开不了口的?
“那个。”景王妃组织了下语言,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嫂子可还好?”
啊?
跟嫂子什么关系?
林嫣点头:“挺好的。”
“哦,那就好。”景王妃无意识的点点头,红着脸又问了一句:“魏国公年纪不小了吧?”
“……”
景王府看上魏国公了!
林嫣差一点就拍腿跳起来,瞪着眼睛问景王妃:“婶婶,您可想好了?”
当年为了不娶乐康,魏国公可没少作妖。
347老太君的态度
“魏国公声誉可不佳,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就差没有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了。”
林嫣善意的提醒道:“据说在戏班子里,也有他捧的角。花楼里有他长期的包间。”
这可都是温昕雨亲口说的,还抱怨老祖宗不管,怕温子萧银子不够花,见天的给塞零用。
景王妃显然也是打听过的,或者心里也是不大乐意,但是嘴上却按着景王的意思说道:
“谁不是从少年的时候过来的?景王年轻的时候,还不如魏国公呢。
再说了,这都是别人传言,可信不可信还另说。魏国公如今少年有为,敢说敢做,京里哪个人能比?”
话音一落,她突然想起宗韵凡来,忙改口:“当然,宗家二公子也是少有的青年才俊,只可惜你已经是皇家的媳妇了。”
不可能让一家子的兄妹都同皇家宗室结亲的,虽然林嫣姓林,可是大家都默认是六安侯家的姑娘。
林嫣道:“谁也不知道魏国公心里怎么想的,按说这个年纪早该娶妻生子才对。”
哪有妹妹都快有孩子了,他还孑然一人四处潇洒做纨绔的?
“就是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这才过来问问你的意思。”景王妃终于将话题转正:“你同魏国公府交好,还想请你往魏国公府走一趟,探探苏老太君的口风。”
见林嫣惊讶,景王妃有些害羞的说道:“我们家到底是姑娘,若是老太君不同意再骂出来,以后静和怎么做人?
你同他们家关系好,许是老太君看在你的面子上,嘴下会留个情。”
她自个儿都觉着景王异想天开,但是为了女儿,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林嫣没敢把话说死:“我也只能过去问一问,若是不成,婶婶可别怪我。”
“那怎么可能的。我是那么没脸没皮的人?”景王妃忙说道。
中午墨宁回府,景王妃才起身告辞,带着静和回隔壁的景王府去了。
用膳时墨宁问道:“今个儿景王婶婶怎么想起找你来了?”
林嫣竟然陪着一个长辈说了一上午的话,简直太稀罕了。
林嫣将景王妃的意思说了一遍,墨宁眉头一挑:“真的?景王府看上了温子萧?”
我去!
哈哈,回头非得找温子萧要场酒喝不成,美色被人觊觎,可喜可贺。
要他说,宗韵凡和温子萧这两个上京城的千年单身狗,早该成家立业了。
尤其宗韵凡,说是对林嫣无心,怎么到现在还抵触楚氏给他说亲?
墨宁瞧了瞧埋头吃饭的林嫣,媳妇秀色可人,总怕有狼崽子惦记的心情,无人能懂。
张传喜懂呀,见墨宁酸酸的样子,给他盛了份饺子放在跟前:“王爷,今个厨房包的小茴香饺子,可香了。”
墨宁低头想吃一个时,才发现没有沾碟,脸一红,瞪了张传喜一眼:“放肆,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明真相的林嫣茫然的抬起头,看到张传喜憋着笑的脸,问道:“张传喜,你偷乐什么?”
张传喜忙一本正经,给墨宁放了沾碟,对林嫣道:“奴才看着您和王爷锦瑟和鸣,心里高兴!”
林嫣翻了个白眼,才不是呢!
不过这会她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周家……”
“严氏被她娘家人接了回去,周慕青去静水庵出家了,周慕冉也跟着去了。”墨宁迅速说道:“临江侯后天午时问斩,今天散了早朝,周皇后就被喂了毒酒了。”
想起周皇后临死前找他说的话,墨宁脸一沉,不愿意就周家的事多说话:
“这都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跟咱们也没关系。既然景王府看上温子萧,你就废废心将温子萧赶紧嫁出去!
还有,宗韵凡亲事说的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他看不上昌平候家的姑娘?”
嫌人家太跳脱?
墨宁看了眼继续低头扒饭的林嫣,这一个难道不更跳脱?
林嫣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先去魏国公府做个说客,万一不成大不了被打出来。
苏老太君的棍子可还打过建元帝呢,不过那时候建元帝还没登基。
可是让林嫣万万没想到的事,苏老太君一听景王府的意思,竟然乐呵呵笑了起来。
左看右看,不像生气的样子。
莫不是恼的太狠了的缘故?
林嫣怂怂的说道:“我知道咱们魏国公府不太见皇家宗室,老太君不同意那是正常的。”
“谁说老身不同意。”苏老太君笑着说了一句。
林嫣一点头:“嗯,静和郡主腼腆了些,同魏国公似乎……”
不大协调这个词还没说出口,突然惊悟过来,不可置信的看向苏老太君:“您老赞成?”
天大大呀,林嫣听到了什么?
苏老太君点头确认:“静和那个孩子我见过,乖乖的跟个小兔子似的,看着就想抱一抱。”
“……”
您是想养兔子,还是想娶孙媳妇,确定这两者之间不冲突?
“那个。”林嫣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为什么……会同意?”
温子萧不娶乐康,她能理解。
魏国公府不差钱,前途似锦,不值当废掉唯一的子孙娶个公主保富贵。
可是当初温子萧为了不娶乐康闹了不少风波,同皇家宗室不欢而散,林嫣还以为魏国公府不会娶宗室里任何一个女孩子呢。
苏老太君听到她的问话,眯着眼笑的跟一条老狐狸没什么区别:“宁王知不知道你来的目的?他有什么反应?”
林嫣想了想,似乎很同意这门亲事呢。
为什么呢?
她一阵沮丧,算了,别动脑子了,一动更知道自己脑子里塞的都是草。
“请老太君明示。”林嫣决定虚心求教:“按说依着魏国公的地位,是不需要再同景王府联姻来加强自己的势力的。”
何况,同皇室成员联姻,魏国公以后可能没有领兵打仗建功立业的机会了。
墨宁到底是要上位的人,现在同温子萧关系不错,将来毕竟有君臣之分。
皇帝骨子里都多疑,谁愿意手底下有个与皇室联姻且手握重兵得武将,不为后代子孙考虑,也会考虑自己的屁股坐的稳不稳。
林嫣脸色不显,心底却是不停的打着鼓,有些不敢同苏老太君的眼睛对视。
“真是个心软的傻孩子。”苏老太君自然也看出林嫣的不自然来,笑道:“老身这一辈子,经历无数字的生离死别,早看透了这一切。”
348愁人的魏国公(加更)
魏国公府所求的不过一个稳字,能将祖宗用性命挣来的荣华富贵好好延续给子孙后代。
她为什么惯着温子萧去做纨绔,就是不想他陷在朝廷争斗中。
她只有温子萧这一个孙子了,温家的独苗,还指望着他让温家枝繁叶茂呢。
苏老太君道:“老身年纪大了,看不了太远,只想着自己的孙子平安。
况且,娶了静和,等于帮宁王拉拢了景王。
之前杨丕国为什么敢算计静和?还不是后面有魏王撑腰?
景王再不济,也管理着个宗人府,有他支持,宁王以后更上一层也就轻松些。”
能文斗,就不要武斗,顺利的登基总比通过政变坐的更心安理得。
林嫣内心彭拜,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婚事,都有那么多的利益计较在里面。
她呆了呆,问道:“那……魏国公他自个儿,愿意吗?”
就算这门亲事对两家互惠互利,可是当事人双方呢?真的要牺牲自己的感情吗?
她这时候,完全忘记了是来撮合这门亲事的,打从心底担忧起温子萧和静和的婚后感情来。
苏老太君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欣慰:“像你这么真的人儿,越来越少了!”
林嫣没有明白苏老太君话里的意思,不过看表情,似乎是夸奖。
她晕晕乎乎出了魏国公府的门,都快到宁王府了还不相信这桩媒竟然做成了。
是不是等于说自身技能又增加了一项?
结果乐极生悲,刚拐弯要往玉林长街去,温子萧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朝着她的车架就直冲过去。
驾车的陈二蛋忙拉缰停车,马车随之剧烈晃动了一下,就听见车里“哎呦”一声。
疏影的骂声立刻出来:“谁过路不长眼呢!”
陈二蛋驾车一向稳重,肯定是避让行人时才紧急停靠的,而且对方一定速度不慢,瞧林嫣的额头都磕出泡来了。
“不行不行!”疏影道:“王妃,您不能总是图简便省事,若是听王爷的将王妃的仪仗搞起来,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个行人冲撞了。”
林嫣捂着额头,疼的满眼是水,也不说什么与民方便了。
马车外陈二蛋瞧见是温子萧,刚要骂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抱拳问道:“魏国公!”
啊?
车里的林嫣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怎么会撞到温子萧。
温子萧很不耐烦的说道:“宁王妃呢?让宁王妃出来!”
“魏国公这个请求有些不妥吧?”陈二蛋道:“王妃是女眷,国公爷若是有事,请同王爷商议。若是非要劳驾王妃,就请丫鬟拿了国公府的帖子上门。”
他们家王妃岂是外男随随便便可以见的?
温子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见的外男还少吗?往常去福鑫楼听书喝茶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们拦着不让见外男?”
拿早不知被废多少年的规矩当借口,有意思吗?
幸亏临近王府,周边并没有闲杂人等。
如果在人来人往的景河西街,温子萧敢这么干,信不信林嫣一巴掌劈过去?
林嫣示意疏影掀开帘子,坐在车里问温子萧:“国公爷有什么事非得大街上说?”
温子萧眼睛一眯:“你是刚从魏国公府来的?我祖母没赶你出来?”
哦……
知道他为了什么事就好办了,林嫣道:“老太君很喜欢呢,亲自送了我出门,还说下次再去!”
温子萧急了:“你跑过去胡说八道,我祖母才不会给你好声好语的!”
他也是急了,先是被宁王调笑了一番,一头雾水的出了酒楼,半路又碰到景王。
景王一脸的慈爱表情将温子萧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的话更瘆人:“景纯出来溜达呢?有时间陪本王喝杯小酒没?”
当然没时间!
他什么时候跟景王府这么好了?
结果景王又说:“本王还没多谢你那天替静和抱不平,现在像你这么敢做敢说的年轻人太少了。”
这情形不对呀,第六感让温子萧感觉危险来临,特别想逃。
但是景王拦住不放,一个劲的将话题往静和郡主身上扯:“小女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体弱,其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而且这孩子善良温柔,王妃还专门带着她管理王府中馈,学的蛮好的。
我姑娘脾气好,懂得宽容人……”
吧啦吧啦,说了好多静和郡主的好话,就差同天上嫦娥比高低了。
这跟他有关系吗?
温子萧一脸懵逼,强行摆脱景王的纠缠回家,走到半路就碰到老太君派来寻他的人。
威逼利诱一番,温子萧终于知道前因后果了。
奶奶个熊,林嫣闲着没事干了,有本事把六安侯府那两个老大难给嫁出去呀。
百八十亩的花丛,他还没流连够呢!
他来找林嫣麻烦,林嫣也不认呀:“跟我什么关系?我就是替人跑跑腿,老太君要是不同意,我也不会强押着你娶!
有本事你找老太君去,再不济你去景王府。凭什么拦我的车架呀?看我一个女流之辈好欺侮对不对?”
“你下车!”温子萧也恼了:”要不是你多事,谁敢接这个活?祖母若不是看你的面子,会同意?”
就是林嫣拿着宁王府的面子去提亲事,苏老太君年纪大怕事,就同意了。
卧槽,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好不好。
林嫣被激怒了,管他什么目的,卷起袖子先出了这一口气再说。
她蹭地钻出马车,将陈二蛋推下去,自个儿也紧跟着跳下去站在温子萧跟前,疏影拦都没拦住。
温子萧比她还高一头,居高临下斜眼撇着林嫣:“怎么?理亏就想动手?”
“我动手怎么了吧?”林嫣卷了卷袖子,叉着腰质问道。
“你动手试一试!”温子萧指着自己的脸!
林嫣又往前一步,叫嚣道:“我动手怎么了吧!”
疏影:“……”
陈二蛋:“……”
温子萧内心独白:你丫倒是动手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反正都下不了台。
温子萧脑子一热过来找林嫣麻烦,林嫣被他一激跳下马车。
都是脑袋一热就惹事的人,这会后悔也没用,气势不能输!
真是愁人呀。
林嫣瞪的眼睛都疼了,打他一下还能翻天了不成?
总不能四处哭着喊着被女人打了吧?
再一瞧温子萧那个死样子,林嫣手痒痒,真的,不乐意亲事找家人闹去,管媒人什么事呀?
不管了,打!
林嫣出手就往温子萧脸上招呼,不偏不倚正打在对方的眼窝上。
349碍你什么事了?
得亏街上没人,温子萧也不敢真的动手打林嫣。
他就是气不过,不敢回家怼老祖宗,就选了嘲笑他最狠的宁王媳妇下手。
结果林嫣的虎不是坑人的,真的实打实的给了自个一拳。
打完后陈二蛋怕林嫣吃亏,立刻挺身而出将其拉到了身后护着。
要是还手,温子萧就真不是东西了。
得,认倒霉!
这一场闹剧谁也不知道,林嫣勒令疏影和陈二蛋保持沉默,太丢人了。
说场媒都能捋起袖子打一架,简直有碍她朝淑女向发展的道路。
不行,非得将温子萧嫁了出去不可!
林嫣拐个弯直接去了景王府,找到景王妃说了苏老太君的态度。
家里的老大难得到解决,景王妃喜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拉着林嫣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两家你有情我有意,接下来就好商量多了。
这件事是悄悄进行的,谁也不知道。
再上朝时,建元帝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是墨宁支持的,他一律反对。
尤其西戎国这件事上,坚决不退让半步!
“两国建交靠的是实力,不是女人的眼泪。”建元帝对着众臣道:“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国力强盛,还用不着通过女人的身体来取悦他国!”
众臣:“……”
大家一致认为,建元帝自从遇袭以后,脑子就进水了。
墨宁忍着笑,说道:“父皇,这又不是两国交战后咱们失败了。
是西戎新王仰慕我朝文化,求娶一位宗室女以便得到我朝的认可。
本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亲事,你情我愿,父皇没必要上纲上线,这才是大国的风度!”
建元帝一瞪眼睛:“西戎地处西北,物质匮乏,你怎么忍心让我朝的女儿去哪里受苦?”
“同西戎交好,进可借道攻打鞑子各部;退可以西戎牵制鞑子各部。”
墨宁道:“和亲队伍过去后,带着我朝的耕种技术和中原文化,还可以感召西北各部,使其汉化,促进边境贸易来往。儿臣不懂有什么可以理由要拒绝。
难道非要穷兵黩武,置边疆百姓的生命于不顾,才能彪显我朝的威武吗?”
建元帝词穷。
他就是想通过攻打鞑子各部,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可是总不能直说不顾百姓死活吧。
墨宁面向群臣:“各位有反对本王意见的吗?”
刘相率先说道:“宁王所说及时,既然能温和的解决两国事宜,何必非要将关系紧张化。”
就连严相也说道:“没错,现在是西戎新王眼巴巴的来求得我国帮助,若是咱们借此刁难,怕将其推向鞑子的怀抱。”
六安侯默了默,也出列:“西北军前几天的战报不知道万岁看了没有?
鞑子今冬粮草紧缺,频繁骚扰我西北边境。
这时候若再同西戎交恶,怕会将朝廷拖入连绵不休的战事之中。”
这些文官,也是嘴上说一说忧国忧民的话。
真正能体会中战争残酷的,是远在前线的将士和饱受鞑子铁骑侵犯的百姓。
若是因为政见不同或者各自利益在这件事上扯大锯,最后受损的还是大周。
西戎一个小国,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
大周不要,最大的可能是重新屈服在鞑子的铁骑之下。
建元帝也沉默,他就是想多在皇位上坐几年,有那么难吗?
今年他才四十岁,春秋鼎盛,眼前就有三个成年的儿子,其中两个对皇位虎视眈眈。
他半夜都惊吓的睡不着,生怕其中一个按耐不住,模仿着他的行为,也来场庚子之变。
底下群臣纷纷响应墨宁,让建元帝从心底产生一种恐慌。
记得不多久之前,这些大臣还唯唯诺诺伏在自己脚下;那时候,墨宁和周皇后被自己玩的团团转。
没有人出来挡在前头,他才看清,墨宁这个儿子翅膀已经硬的不是他随便能撼动的了。
建元帝高高坐在龙椅上,手握出了青筋,张开嘴要呵斥这些没将他放在眼睛里的大臣。
可是话始终卡在嗓子眼,吐也吐不出来。
墨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大家都同意西戎新王的求亲,那么接下来讨论选什么样的姑娘嫁过去。”
这一次大家都沉默了。
宫里可没有现成的公主。
按说乐康新寡,也是能嫁的,可是……还是被让她出去祸害别国了,再引起两国交战就不好了。
建元帝耳朵旁轰轰的,半天才听到墨宁说什么。
他带着丝赌气:“塔塔尔不是求娶宗室女吗?如今适龄的就静和一个,就她吧!”
话音刚落,景王就出列说道:“万岁,静和年前就跟魏国公定了亲过完六礼了!”
几个意思?
建元帝气的不顾形象站起身,差一点奔到殿下去:“胡说八道!静和郡主定亲这么大的事,朕可从来没听人说过!”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震惊。
静和郡主同魏国公?
有人偷着瞄了下早早站在武官队伍里,跟以前判若两人,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温子萧。
魏王也是不敢相信:“皇叔,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是谁前几天着急的四处给静和相看的?
景王挺了挺胸脯:“这岂能有假?婚契年前都在衙门里认定过了。”
衙门?
魏王第一反应就是去瞧墨宁,谁不知道京兆尹是墨宁的人。
“可是,静和是皇家郡主,不该报备宗人府吗?”问完魏王就觉着自己傻。
景王不就是宗人府的头儿吗?
建元帝直接问温子萧:“景纯,有这回事吗?”
温子萧出列,顶着两个乌青的大眼睛,抬头对建元帝道:“是的,臣爱慕静和许久,年前终于征得祖母同意,同静和郡主定下两姓之好。”
林嫣打了他左眼,回家后苏老太君得知后,又打了他右眼,并立刻着手定亲事宜。
为了防止建元帝恼怒,景王特意做旧一切文案,把日期提到了年前去。
这下子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一想到过六礼时,林嫣得意洋洋的模样,温子萧牙齿就痒痒,忍不住偷偷瞪了墨宁一眼。
魏王看到温子萧的黑眼圈,知道其中必定有诈,扬声说道:“魏国公你眼睛怎么了?像是被人打了,若是这亲事你是被逼无奈,只管说出来由万岁给你做主!”
不是墨宁多厉害,实在是敌军都太愚蠢。
温子萧不等魏王话音落,就骂道:“我跟人打架怎么了?砸你家东西还是伤你家人了?我愿意娶静和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娶亲才是被逼无奈呢!”
350中风
温子萧在众人眼里,就是个没正行的纨绔。
哪怕建元帝将他扶到西山大营总领的位置上,也是个有职务的纨绔。
他冲着魏王吼,谁也没当回事。
魏王心里怎么想不知道,反正建元帝已经瞋目切齿、怒气填胸了。
自宫变以后,他隐隐约约知道温子萧可能被墨宁收买了,但不知道收买的这么彻底。
同静和年前就定了亲?
之前大殿上嚷嚷杨丕国算计静和的时候,怎么没听他说定亲的事?
建元帝捂着胸口,气的眼睛发黑,只觉得很多星星在前面转呀转。
殿下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吵吵。
魏王求助的看向严相,严相脸抽了抽,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孙。
他说道:“这是朝堂,魏国公殿前失仪了!”
魏国公在家里受了气,对亲事本就不满意,这会可找到发泄的口了。
他卷起袖子冲着严相冷笑:“怎么着?担心我伤着你宝贝外孙?老实告诉你,他就是服不上墙的烂泥,劝你别废力气!”
严相气的怒指温子萧:“竖子胡言乱语!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哪里来的亲疏!
魏国公年少气盛,着实不适合立在朝堂商议政事!”
“那也用不着你瞎掰掰,有本事出去打一架!”温子萧说着就要捋袖子。
刘相看着不像样子,偷偷冲着墨宁咳了一声。
差不多就行了,严相如今可不大像以前那样力挺魏王了。
只要眼睛不瞎,是个人都看的清局势。
魏王哪怕靠着阴谋诡计上位,也敌不过墨宁手里的重兵在握,这时候着实不宜再同严相结怨。
墨宁接收了信号,开口道:“景纯!太过了!”
温子萧叫嚣的声音立刻消了下去,默默站回了队列。
一旁的六安侯幸灾乐祸地说了句:“小样,还学老子在大殿上打架。”
严相又不是武将,打散了骨头还得赔礼道歉。
温子萧忍着气,有些委屈:“舅,宗二比我还大一岁呢,凭什么我先定亲?”
母族早没人了,他也跟着温昕雨等人喊六安侯“舅舅”。
六安侯白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围观墨宁怎么处理今天的事。
墨宁先是向严相赔礼道歉,接着又转回刚才的话题:“至于和亲人选,静和怕是不成了,看来还得往宫女里面找。
如今后宫无主,本王觉着交给王妃去选拔比较好,大家认为呢?”
他没说哪个王妃,大家又不是傻子。
魏王忍不住说道:“后宫还有严妃、季妃和安贵人三位长辈在,轮也轮不到宁王妃吧?”
墨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
按照旧例,后宫没有皇后,若是皇帝没有特别的安排和宠妃,代理后宫事务的就是太子妃。
墨宁这么提议,就是明着将自己的野心摆在台面上,魏王装傻,建元帝可不傻。
他张开嘴巴刚要反对,结果还没出声就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前面栽了下去。
小方子吓得奔过去扶住建元帝的头,见他不省人事,急忙喊道:“万岁!万岁!”
殿下的人终于抬起头看龙椅上的建元帝,所有人的脸都变了色。
不会……气的中风了吧?
还真让人给猜对了,太医正诊断过后,就找了几个医术上佳的太医来复诊,都说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脑卒中。
魏王担心的问道:“还能醒过来吗?”
太医正看了墨宁一眼:“机会一半一半。”
建元帝这是急症,又救的及时,还没有损伤太重,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墨宁的意思。
魏王怒道:“什么叫一半一半?若是父皇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让你们太医院陪葬!”
太医正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墨宁道:“太医院务必要将父皇救醒,朝廷离不开他!”
现在死,太容易了些吧?
周皇后设计让济宁侯府和杨皇后含恨而死,建元帝百般不愿意杨皇后的孩子登基帝业。
他偏要建元帝亲口向天下宣召自己为太子,继承他百年后的帝位;他要建元帝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接受万人叩拜的。
八宝阁偏殿外,得到消息的乐康惊慌失措的往里闯:“父皇!父皇!”
墨宁冷冷一笑,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了出去,并没有呵斥乐康,而是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直接出了宫门。
留下你们,总不怕他要加害建元帝吧?
没走多远,季妃、严妃、安贵人以及三位王妃迎面而来,见到墨宁,都面露忧色。
严妃捏了捏帕子,抿了抿嘴没说话。
朝廷上的争吵,她刚打听清楚,严相说的对,现在惹怒墨宁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甘心也得受着,不能因为意气之争将魏王置于深渊。
忍着就忍着,她都忍了这么多年了。
汉朝时的傅太后不也一样从儿子去往封地,忍到吕后自取灭亡,自己儿子做了皇帝。
季妃没那么多心思,也沉不住气,直接问墨宁:“万岁……没事吧?”
眼睛里期盼的目光,让墨宁微微一怔,随后看向担心的望着自己的林嫣。
他说道:“脑卒中,应该能救醒,死不了!”
季妃动了动嘴唇,竟然有些失望。
墨宁不再理会她们,直接走向林嫣:“你怎么进宫了?”
林嫣牵起他的手,冰冷冰冷的,不禁有些心疼:“陪季母妃说着话,就听到父皇出事的消息,你受累了。”
墨宁反手牵起林嫣:“别过去凑热闹了,人太多对父皇的病情也无多大帮助,咱们先回家去吧。”
现在这宫里,墨宁已经清理的差不多,谁也不会不长眼说什么二话。
他直接拉起林嫣,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孙乐乐和张茜。
张茜咋舌,一回头看见严妃咬牙切齿的模样,眼珠子一转,脚下故意放慢。
孙乐乐竟然也放缓了脚步,在她前面不远不近,却离严妃又远了些。
“皇兄和皇嫂果然是情深意切,不像某些人学着下贱坯子的模样勾搭王爷进屋!”张茜见严妃离的远,悄悄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魏王只在成亲那日进过孙乐乐的屋子,从此后便再也没有踏足。
孙乐乐前段时间不知道学了什么招数,魏王竟然一连在她屋里歇了五六天。
似乎因为有了魏王的滋润,孙乐乐现在面对张茜的挑衅,也能直面争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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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是妹妹说的吗?没本事留住王爷,就别冒酸气!”孙乐乐达到目的,就按着乐康的主意一连给魏王送了好几个美人,个个都比张茜年轻漂亮会花样。
魏王流连忘返,早将张茜忘在脑后,平时也不过是看着往昔的情分照应一二罢了。
孙乐乐拿张茜之前的话怼她,让张茜脚底都泛起怒气:“劝姐姐别玩过火,让那些美人抢了风头。”
孙乐乐笑:“不过是些玩意儿,王爷要多少我就能给多少,只要能让妹妹守空房,呵呵。”
张茜脑门上的青筋都快崩出来了:“这样有意思吗?与你什么好处!”
“好处?”孙乐乐停下脚步,靠近张茜:“妹妹上次在宁王府算计我一次,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我能得什么好处,妹妹想知道吗?”
张茜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抓起自己手的孙乐乐。
只听见孙乐乐大喊一声:“妹妹为什么推我?”
前面正行走着的严妃和季妃均回过头来,孙乐乐已经朝着旁边的草丛倒了下去。
得亏身边丫鬟眼尖扶的及时,才没有出丑。
严妃瞟了瞟看热闹的季妃和宋淑颖,气道:“好好的走路也能摔倒,你能不能有些长进!”
既然周皇后死了,能不能将她选的魏王妃也给废了?
孙乐乐捂着肚子,滚下眼泪来:“母妃,是张妹妹推了我一把。”
张茜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如此粗劣的手段来陷害她,气的跳起来:“胡说,是你自己摔的!”
孙乐乐也不反驳,捂着肚子的手更加的用力,脸上呈现出极致的痛苦之色:“母妃,我肚子疼!”
扶着她的丫鬟也吓哭了:“娘娘别吓唬奴婢,你这个月可还没换洗呢。”
张茜慌了,张皇失措的看向严氏:“母妃,真的不是我推的她!”
若真是孙乐乐有孕,就算手段粗劣,她也要伤层筋骨。
天知道魏王和严妃多想赶在宁王前面生出个皇孙来,起码在排名上能占个先,说不得有些官员看着宁王府无子嗣,会投入魏王阵营。
张茜脸如土灰,求助的看向宋淑颖:“蜀王妃,你在旁边的,我没有推她!”
宋淑颖轻轻一笑:“我一直跟在母妃身边,哪里看到你们在干什么?
谁推谁不重要,且看二皇嫂肚子里是不是真有了孩子,有没有伤到才是正事。”
这话提醒了严妃,她当即冷下脸:“立刻回景福殿,请太医来!”
季妃皱眉:“万岁那里?”
严妃一咬牙,回头道:“妹妹先去,万岁总会体谅我看顾皇孙的心情的。”
皇孙是她的希望,建元帝是生是死并没有那么重要,再说魏王盯着呢,出不了乱子。
看着严妃一队人马急匆匆的回景福殿,季妃拉着宋淑颖,对一直垂头不语的安贵人道:“这是喜事还是坏事呢?”
安贵人一笑,并不搭话,恭敬的请季妃先走。
太医正得了宁王的指示,给建元帝连扎了几针,终于有好转的倾向。
预计到正午就能醒过来了,魏王自然高兴,命太医院轮流守着。
乐康在外间哭哭啼啼,魏王烦了:“你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父皇没事!”
乐康哭着说道:“我这不是怕吗?万一父皇有个三长两短,二哥可想过以后没有?”
魏王阴沉着脸不出声。
乐康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父皇还在,皇兄行事已经不将众兄妹看在眼里,若是父皇……”
说着,又呜呜哭泣起来,边哭边偷看魏王反应。
魏王绷着张脸坐在椅子上,盯着仙鹤吞吐的轻烟发怔。
乐康垂下眼眸,嘴角轻轻翘起。
季妃等人这时候进了大殿,安贵人下意识的走向乐康。
而季妃却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将帕子往脸上一盖就扯开了嗓子:“万岁!”
唬的宋淑颖一跳,忍着笑低下头,也将帕子盖住了脸。
魏王站起身:“季母妃,父皇无事,正午估计就能醒过来。”
这么快?
季妃揭下帕子,红着眼圈哽咽道:“本宫要进去看看万岁,好好的上什么朝,伤都没养好呢。”
外面的事交给宁王不就好了。
魏王直觉这话哪里不对,可是也没有拦着季妃不进去的理由,只好让道。
宋淑颖走过魏王身边时,好似才想起来一般说道:“刚严母妃原本一起来的,似乎张侧妃推了二嫂一下,动了她的胎气。”
说完,摇摇头,坐在了乐康身边:“乐康妹妹来的够早。”
连安贵人都还没得到消息,乐康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乐康在她们进来时耳朵就竖了起来,此刻听到孙乐乐有孕,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她冲着宋淑颖笑了笑,便站起身对魏王道:“二哥不过去看看二嫂?”
魏王刚想说不去,乐康压低声音:“这次春闱,江南那边禁考了一半,可是晋北那边也是一样出人才的。”
孙相正是晋北文官中的翘楚,大业未成就因为男女情事惹了两家不合,那魏王也不足与谋了。
魏王依旧不情愿,孙乐乐使了什么手段怀上身孕,他最清楚,感觉这是耻辱。
但是乐康说的也在理,他犹犹豫豫,万一建元帝这会儿醒了,他不在身边,岂不失了分数?
乐康眼中鄙视一闪,随即便退了回去,哪怕魏王最后一跺脚,喊了太医正一起去了景福殿,她还是没有抬一下眼皮。
魏王妃小产和建元帝苏醒的消息,是一起传到宁王府的。
墨宁正闷闷不乐的坐在暖阁里,静静看着林嫣玩九连环。
张传喜小心翼翼的将消息说了,墨宁还没什么反应,林嫣吓得手一抖,不小心将九连环给解开了。
“魏王妃小产?”她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
张传喜道:“奴才也不知道。景福殿可热闹了,魏王妃一口咬死是张侧妃嫉妒推了她,哭的跟泪人儿一样。
张侧妃满心的委屈,说不是她的错,却没人肯相信,被严妃狠打了几个嘴巴子。
没了子嗣,魏王又心疼又气愤,嚷嚷着要责罚去为魏王妃诊脉的太医正。
可巧,万岁醒了,着人请了太医正过去重新诊脉开调养的方子。”
林嫣转头看了墨宁一眼:“张茜没那么蠢,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同孙乐乐过不去吧?”
更大的可能是,知道孙乐乐有了身孕,张茜会躲得远远的,说不得还努力让自己怀上呢。
毕竟孩子能生,养不养的大还另说,没必要这会就下手算计。
况且……林嫣笑了笑:“这才成亲几天,就是有孩子,月份肯定浅,孙乐乐自己估计都不知道。”
墨宁一笑:“管他们的家事做什么,既然父皇醒了,咱们就搬进宫去。我床前侍疾,你去筛选西戎国和亲的宫女才是正事。”
352选拔
孙乐乐就是哭到天际,孩子没了就是没了,严妃本就不喜欢她,三言两语就派人送了她回王府去。
至于张茜,先关在王府偏院一阵再说。
墨宁以前住的宫殿,年久失修,林嫣为了方便,也不在乎合不合礼法,直接住进了季妃的宝慈殿。
而墨宁,见天的守在建元帝处,闹的乐康想同建元帝说句私房话也不成。
季妃欢欢喜喜的给林嫣布置偏殿,门外挂的是大红撒花软帘,南窗炕上铺的是大红毡条,靠东的板壁,铺着金心绿闪锻的大坐褥,就连炕几上的果碟子,也是镶着金边。
林嫣走进去铺天盖地的红和金,比当初自己在信国公府的那一套还闪眼睛。
她笑道:“给季母妃添麻烦了,我不过住两日何须如此铺张?”
季妃正吩咐着宫女们将西洋钟挂在屋子正中,听到此话回头说道:“这有什么!我这人就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
你是小姑娘,更要明艳才对,不要等七老八十了,就是头上插个金牡丹都显不出好来。
再说了,你一来,我这宝慈殿就不寂寞了,晚上咱们娘俩还能多说会话,就是可怜了宁王要独守空房!”
她嘴皮子叭叭说个没完,过后自己咯咯笑起来:“我这一激动就说个没完,你不会嫌弃我呱噪吧?”
林嫣忙道:“哪里敢,我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爱同季母妃这样爽利的人说话。”
季妃点头:“我一看见你就感觉投缘,回头外面那些有趣的事你多给我讲几件。”
呃……这才是真正意图吧?
季妃又靠近林嫣,压低声音道:“杨丕国一夜战四美的故事,淑颖那丫头不好意思说,宫里也没人清楚。回头你派个丫鬟给我好好讲一讲。”
八卦的小眼神特别有神,简直有找到知音的感觉。
林嫣忍着笑点点头,拉着忙碌的季妃在炕上坐了,命疏影和绿罗两人跟着宝慈殿的宫女们熟悉一下环境。
然后林嫣轻轻皱着精致的眉毛叹气:“王爷说让我进宫来挑个往西戎和亲的宫女,可把我愁坏了。
您说,历朝历代咱们大周的皇宫是最安逸的,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对宫女们也好。
做几年活还能出宫归家去,哪个宫女愿意舍弃了大周朝的安逸和富贵,往鸟都不拉屎的西戎去?
这西戎国新王也真是,求个封号走就是,非要巴巴的娶个媳妇回去,难道西戎国没女人了不成?”
再说了,那个塔塔尔走的邪魅狂狷的路子,连话本子都对这类男主角嗤之以鼻了,他还当自己为天下第一美男子似的。
宁王说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不要感情用事。
可林嫣是女人呀,做事凭的就是一腔感情!
季妃毕竟年纪长,再没心眼,在周皇后和严妃的淫威下也知道些东西。
她说道:“王爷这是往上推你呢,这次是选宫女,下次就是管理后宫事务了。你想一想,这是什么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
除了皇后,就是被授予封印的宠妃,两者都没有那就是太子妃了。
林嫣抿嘴一笑:“季母妃别往我脸上贴金,我什么性子谁不知道?
别说这后宫事务,就是王府事务我也是不耐烦管的,不过是怕拖了王爷的后腿。”
所以,不愿意出头也得出头,谁让她看上墨宁了呢。
林嫣同季妃一同用了膳,便让疏影通知宫里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宫女往宝慈殿里来。
建元帝后宫主子不多,宫女和内侍的配额也相应的比前朝少了一半。
一是为了彪显本朝节俭,二是……也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养闲人。
建元帝气的脑卒中,宫里的人各有各的渠道,不多会儿就知道为了什么。
西戎皇子求娶大周宗室女,唯一合适的静和郡主竟然早同魏国公定了亲事。
如今宁王要从宫里选个才貌脾气俱佳的女子,送往西戎去。
有跃跃欲试的,自然也有害怕被选上,拼命扯后腿的。
“朝中大臣家又不是没有姑娘,为什么要从咱们之中选?”有人忿忿不平:“可见西戎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大字不识,知道大周天朝上国,却并不清楚西戎到底在哪个方向。
但是宗室女都不愿意去的地方,肯定是不好的。
也有人犹豫:“若是选上,就是大周朝册封的公主,嫁妆也是按照大公主的礼制,嫁过去就是一国的王后。”
她们这些做宫女的,都是五年往民间一选,做够十年放回家去。
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攒了银子出宫时也老大不小,嫁人也是给人做继室。
因此好多人怀揣着银子,并不愿意再找一个人拘束自个儿,往往行走于权贵人家做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也是人家的嬷嬷,认得是别人做主子。
西戎王后对她们来说,也是不可触及的一个高贵所在。
开头说西戎不好的那个宫女嗤之以鼻:“西戎王后听着好听,你知道过的什么日子?说不得还不如咱们宫里最末等的宫女呢。”
“就是,听说咱们平常大臣家里用的东西在西戎皇室眼里都是宝贝。”另一个附和道:“还听说那里气候也不好,成年累月的吹大风,女人的脸都是皴的。”
“那我可不要去!若是做王后以变丑为代价,太可怕了!”
几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一点也没注意身后有人来。
流云皱着眉头听了一会,见讨论的越来越偏,忍不住“咳”了一声。
几个宫女吓得忙散开,规规矩矩的一排站好。
流云扫了一眼那个不愿意变丑的姑娘的大饼子脸,问道:“你这脸就够皴的,发的面脂没用?”
那个宫女羞的满脸通红,一边的宫女噗呲笑出了声,替她回答道:“回姑姑,每月一盒面脂,哪里够她那张脸用呢。”
又几个宫女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流云厉声道:“莫不是这几日宫里没人管,一个一个忘了规矩不成!”
众人忙收了笑,低头听训。
如今宁王回来还做了监国,身上有宁王府标签的流云自然又被人尊重起来。
“姑姑。”一个宫女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西戎国在什么地方,若是去了还能见到爹娘吗?”
流云眸子一暗,呆了半响挥手道:“赶紧往宝慈殿去吧,选上选不上还两说呢。”
353不欢而散
符合年龄的宫女全在延和殿的大院子里聚集整齐,林嫣携手季妃站在廊下。
当初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入宫,就已经通过了层层筛选,眼下林嫣只说一句话:“不愿意去的站左边,愿意去的站右边。”
宫女们犹犹豫豫,就是之前说不想去西戎和亲的,也不敢第一个冒头站出来。
这种情况林嫣早已料到,笑道:“我也不给大家说和亲有多好,毕竟要离开故土到一个不熟悉的异国。
况且这次和亲,还担着促进两国交流边境平安的大任,若是你们实在不情愿,我绝不会勉强大家,自然也不会处罚!”
她这话一说,终于有大胆的宫女悄悄的往左边挪了挪。
有一个出头的,其他人一哄而上,全站在了左边,竟是没有一个愿意去西戎的。
流云站在一侧,面色一凝,对其中一位说道:“刚才你不是还说愿意去吗?”
那宫女唯唯诺诺,始终低着头不肯答话。
“回姑姑,王妃也说了去和亲,肩上担子重。咱们区区的小宫女,不似高门大户里的姑娘自小就饱读诗书,万一弄怵了怎么办?”有人大着胆子在人群里说了一句。
林嫣眼尖,看到是位绿夹袄的小宫女昂着头说话,有人拉扯她的衣袖还被其甩到一边,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她眯了眯眼睛,转向季妃:“季母妃,在这宫里的人都各自在何处当差,我是不清楚的。那个说话的您可认得是哪个宫殿里的?”
季妃也早瞧见说话的人,笑道:“看着倒是眼生,不过敢这么大着胆子说话的,背后总有人撑腰吧。”
不懂规矩的人一向活不长,何况林嫣的性格并不软和。
林嫣闻言,也不多言,回过头对着众人道:“大家果真都不愿意去?钦赐的公主封号,赏赐母家良田千顷,兄弟封千户侯,荫泽五代!你们再仔细想想!”
千顷田、千户侯,在勋贵和耕读世家眼里算不得什么,可是对这些出身贫寒的女孩子来讲,那就是块大馅饼。
再说选上选不上,还另两说呢,总不会吃亏。
有宫女开始闪着犹豫的眼神往右边迈脚,却被人一把拉住狠狠拧了一下。
林嫣看的清清楚楚,脸色顿时拉的老长,她朝疏影使了个眼色。
疏影立刻站出来,伸胳膊一指:“那边那个身材矮胖,红上衣绿裙子的,你不去还拦着别人去!”
被点名的那个涨红了脸,拧着衣襟羞的不敢抬头。
疏影嘴太损了,都是爱美的年纪,当众被人喊矮胖,哪个会高兴。
疏影一喊,延和殿的人立刻走过去将人拽了出来:“这是御花园里负责采集花露的,叫秀娥。”
林嫣换了副笑眯眯的面孔,问道:“秀娥,以你的条件肯定选不上的,所以也不愿意让别人去对不对?”
竟然一开口就给人定了性!
秀娥惊愕的抬头,飞快的看了林嫣一眼,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全落在林嫣眼中。
诸位本不当回事的宫女,全部哑了下去。
林嫣昂首:“你们当中肯定愿意有人替家里人挣这一份荣光,为什么不敢站出来?
里面有什么交易,我懒的去理会。可是当众给我个没脸,想过后果没有?”
不可能全部都是一个想法,做王后的未来,家里翻身的机会,宫里这些心眼一个顶三的宫女们,会舍得放弃?
众人还是没有回应,隐隐的竟要同林嫣打起擂台来。
疏影气的直瞪眼,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就想揪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捣乱!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秀娥脖子一挺:“谁也被指使咱们,谁愿意离开富饶的中原往陌生的西戎去。
咱们也不稀罕那些良田千户侯,只想安生的活在自己的家里,死了埋在自己的家乡!”
“对,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土!”又有人附和:“怎么不见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姑娘里选去,不比咱们做宫女的更有气派!”
这些人说的并没有错,甚至合情合理,林嫣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她稳了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来:“没有交易更好,这次是我做事唐突了,当着你们的面我承认!”
随后她面色一冷,声音也沉了八度:“可是若让我查出是谁在其中捣鬼,就别怪我心狠!”
第一次在宫里办事,林嫣的脸就被打的啪啪的,若是能忍下这口气才怪!
季妃也皱起眉头,朝着宝慈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用这么上不得台面,损人不利己手段的人,除了乐康没别人。
这次选拔,不欢而散。
法不责众,林嫣一时找不出是谁主使,也无法因为大家不愿意去而惩罚众人,简直是受了好大一口闷气。
宝慈殿里,欢喜将选拔失败的消息告诉了正在插花的乐康。
乐康得意的剪掉了一片枯叶,冲着对面一身内侍服,却坐着喝茶的乌哈汗笑了一笑。
“瞧见没,一点根基没有就想进宫来掌事。”她道:“真以为大周的后宫是从根子烂掉的信国公府?”
乌哈汗不懂中原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在西戎争风吃醋没那么多弯弯绕,要么直接下毒要么直接暗杀。
他实在不明白背后使小手段破坏选拔和亲人选,对他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你不能见大周皇帝,搞这些小动作,与我们有什么好处?”
他怎么想就怎么问了出来。
乐康撇了撇嘴:“难道还要让她们顺顺利利的选个人出来,嫁给你们西戎新王不成?那时候,你又算什么?”
乌哈汗气的站起身:“什么新王,这都是那个宁王糊弄众人带节奏!”
六皇子塔塔尔来大周两个月还没捞个封号回去,西戎国里早又乱了起来。
支持他的母族悄悄派人到了上京城给他传消息,只要破坏了塔塔尔的和亲计划,抢在他之前得了封号,西戎新王就是他乌哈汗。
“公主殿下,刻不容缓,请带我再去见你父皇一次!”乌哈汗是真的着急了。
乐康也急:魏王根本就是个废子了,严相都不再帮着他。
如今孙相夫人直接接了孙乐乐回享福去,明着跟魏王府撕破了脸。
江南和晋北的文人官圈,等于全站在了魏王的对立面,她现在需要再找一个人来扶持。
354练手
被疏影指名点姓说了一通的秀娥,随着众人得意的退出了延和殿。
等她向欢喜回报了选拔的情况,扭头刚走出小道,就被一个布袋直接套在了头上。
再睁开眼,就在延和殿林嫣的起居室里。
秀娥哆嗦了哆嗦嘴唇:“王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林嫣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摸了摸手指上的金镶绿松石戒指,笑道:“喜欢你呗,又怕你背后的人知道了吃醋,只好悄悄请了你过来。”
秀娥稳了稳心神,强挤出一个笑:“娘娘说笑了。”
“呵!说笑又如何?”林嫣冷笑一声,接着问道:“进宫几年了?在那里当差?月俸多少?”
秀娥闹不清林嫣的一声,犹豫着没有说话。
疏影走过去使劲拧了她一把:“莫不是别的主子问你话,你也闭着嘴装哑巴不成?”
秀娥疼了眼睛起了雾:“难道娘娘就因为奴婢不愿意往西戎去和亲,就使手段打击报复?”
“呸!”疏影卷起袖子:“你也值当娘娘来打击报复?别给脸不要脸!”
秀娥不忿:“难道不是?前脚我多说了两句,后脚就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掌嘴!”林嫣轻轻说道。
疏影立刻左右开弓,秀娥的脸马上呈现出一个巴掌印来。
林嫣看也不看一眼,说道:“我倒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主子说话,底下奴才就能挺着脖子嘴硬。”
秀娥捂着红肿的嘴,终于不敢再像之前那么硬气,甚至心里有一丝丝的后悔。
林嫣凶悍的名声,宫里早有传闻,不过平时在宫里偶尔遇见她,都是笑吟吟的模样。
就算拜织女的时候,有人说是林嫣压制乐康被禁了一个月的足,但是当时所有伺候的人都被撵出了大殿之外,并没有亲眼看见。
秀娥直直跪在地上,想软不敢软,想硬又怕挨打,期期艾艾的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嫣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静静的坐着玩手里的九连环。
墨宁每次都能解开,她却除了上一次不小心手抖,之后再也没有解开过,有那么笨吗?
西洋钟咯当咯当的响,虽说烧着火地龙,可是腿低下没有蒲团,直接跪在大理石面上,硌的秀娥的膝盖钻心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西洋钟突然重重当的一声响,唬的要支撑不住的秀娥忙跪直了身子。
西洋钟又连响了八九下,起居室外间响起脚步声,随后慧心笑着走进来,好似没有看见地上的秀娥一般,朝着林嫣行了一礼:“不知道今个儿王妃在哪里用早膳?”
林嫣这才收了九连环抬起头,笑道:“今个儿没胃口,我想在自己屋里吃,劳驾姑姑给季母妃赔个罪。”
“王妃莫要再见外,娘娘看您跟自个儿女儿可没两样。”慧心笑道:“即使如此,奴婢叫人将早膳抬进来?”
见林嫣点头,慧心这才笑着退了出去。
不一会进来几个宫女,将手里的食盒一一按着疏影的指使摆在炕几上,慧心没有再跟着进来。
菜香味直冲着秀娥的鼻子往里钻,一大早人心惶惶,她又忙着四处窜联,根本还没吃早饭。
宫里的菜式,可没有宁王府墨宁特意安排的厨子做的好吃,林嫣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疏影将漱口茶捧上,林嫣就着她的手漱了口,这才有功夫看了地上的秀娥一眼:“可想好愿意回答我的话?”
秀娥略一迟疑,林嫣直接皱眉:“拉到后面没人的屋子里,使劲打到说实话为止!”
她可没功夫同一个被人收买的宫女唧唧歪歪,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不住了。
疏影一打眼色,一直隐在旁边做背景的两个内侍立刻冲过来扭住秀娥,堵住嘴就拖了下去。
这一番动作稳、准、狠,秀娥竟然都来不及尖叫。
张传喜找的这两个跟进宫干脏活的人,果然靠的住。
不过一会儿功夫,秀娥就说出背后的人是乐康,从昨儿一早乐康就收买了几个宫女。
只要谁答应顶住压力不往西戎去,每人给金十两。
去不去的了西戎还不一定,十两金子却是垂手可得的东西,哪个舍得拒绝。
宫女们本来就对这次筛选忐忑不安,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有人故意引着她们害怕,自然事半功倍。
林嫣得了信儿,气的就要砸茶盏,后来想想这是人家季妃的延和殿,才忍了下去。
“我看乐康典型的属于记吃不记打的人!”林嫣怒道:“去不去西戎,跟她什么关系,非要跟我作对!”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总要踩着林嫣显威风。
疏影也奇怪:“莫不是公主殿下自己想去?”
“你可别祸害塔塔尔了!”林嫣翻了个白眼。
一个自认为天下第一帅,一个折腾的往死里作,这两个人结成夫妻?
画面不敢想象!
好在有个带着脑子的绿罗在:“奴婢觉着,公主殿下这行为有些反常,莫不是背后有什么阴谋不成?”
说了等于没说,林嫣觉着还是寄希望于自己的比较好:“查!派两个人紧紧盯着宝慈殿,乐康每天吃几粒米饭也得给我查出来!”
没阴谋最好,有阴谋就给她打成阳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看一个新寡的公主要整什么幺蛾子。
墨宁那边也刚得到林嫣第一次宫中办事就闹了个没脸的事情。
他阴沉着脸问张传喜:“可查出谁在背后捣鬼没有?”
“回王爷,王妃已经自个儿查出来了,是公主殿下花重金鼓动宫女们。”
张传喜说道:“王妃还派了人盯着宝慈殿,看看公主到底是几个意思。”
墨宁“嗯”了一声,摩挲着羊脂玉环,他似乎忘了告诉林嫣乌哈汗同乐康搅在一起的事情。
张传喜瞅着他的眼色说道:“让奴才说,王爷这事别插手。您是没瞧见王妃那副兴奋的模样,感觉精气神可比窝在王府里无聊的时候好多了。”
正皱着眉头想着怎么帮林嫣的墨宁“噗呲”笑出了声,斜了张传喜一眼:“你倒是比我了解她。”
张传喜忙猫着腰笑道:“奴才可不得揣摩着王妃的心思,帮着王爷讨她老人家欢心?”
墨宁收起玉环:“罢了,就当给她练练手,乐康行事确实太不着调。”
要不,给她个机会见见建元帝?
355见缝插针
墨宁跑去哄媳妇了,之后正赶上八宝阁周围的侍卫交班,而且今天交班的时间有点长。
一直盯着八宝阁的乐康乐疯了,终于等到了好机会。
乌哈汗还说什么给林嫣捣乱损人不利己,这下打脸了吧?
为避人耳目,乐康只带了乌哈汗一个人偷偷潜入八宝阁,小方子蹲在门口给望风。
建元帝虽然醒了,可是跟前有墨宁气着,吃不好睡不好,全靠一口气活着。
乐康为表孝心,一进寝殿就扑在建元帝胸前,揉、搓、拍、打,建元帝那口气去了一半。
一边的乌哈汗看着不忍心,提醒了一句:“万岁好像要昏过去。”
乐康这才按着眼角抬起头,建元帝脸色灰白只吐气不吸气,唬的她立时就要大喊:“太医!”
还是乌哈汗将其按住:“你是要把人全引进来抓咱们正形吗?”
乐康这才消停,手忙脚乱的给建元帝顺气,半响建元帝才有力气将她的手拨开:“朕还没死!”
“父皇。”乐康委屈的说道:“皇兄愈发不将我们兄妹几个放在眼里,不让咱们进来尽孝,还将您折腾成这副摸样?”
说着,又拿着帕子呜呜咽咽哭起来。
建元帝现在最怕死,更讨厌别人在耳边哭哭啼啼的咒他死。
昨个儿严妃来了一次,哭的垂首顿足,又是嚎她没成型的孙子又是哭魏王的委屈,黑墨宁的话碍着本人在跟前坐着,没敢说。
可是这已经将建元帝闹腾的休息不好了,这会儿乐康又来哭丧。
乌哈汗可算学会了看人脸色,见对方面色不虞,凑过去:“万岁,您身体可还好?”
万一嗝屁了,他岂不等于白浪费了精力?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找墨宁,拿着军防图兴许能将六皇子挤下去。
“死不了!”建元帝抬起眼皮一看乌哈汗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暗示乐康将自己扶起,靠着床边坐起身,喘了几口气才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朕两次都死不了,你们放心!”
乐康忙道:“女儿是真的担心父皇,您不知道之前您昏过去的时候,若不是女儿和二哥在一边守着,谁知道皇长兄要让太医正干什么?”
建元帝抓着被子的手一紧:“你说什么?太医正已经投靠墨宁了?”
这不是明白着的事情吗?早在遇刺后再回宫,太医正已经看着墨宁的脸色行事了。
乐康眼中闪过疑惑,随后就是一点头:“没错!”
建元帝胸口又闷了,为什么让自己还活着,直接拿枕头闷死不好吗?
墨宁这逆子是不是真的想生生气死自个儿才有成就感?
他一想起满朝文武都跟着墨宁的节奏走,就喘不过气来。
“乌哈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去:“那半张军防图,你只要交给朕,朕保证封你为西戎新王!”
乌哈汗大喜,但是还存着一丝怀疑:“可是大周朝中现在已经默认要找个人和亲了?”
建元帝既然挡不住墨宁操控朝局,又怎么能力挽狂澜封他为西戎新王?
建元帝冷冷一笑:“朕才是天子,那个逆子以为掌握了点兵权,就可以左右这天下吗?”
乐康眼睛亮了:“女儿就知道父皇会重振雄风的,如今大皇嫂在宫里选和亲女受挫,正是咱们的好时候。”
看到建元帝不解,她忙将自己扯林嫣后腿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趁着这会功夫,我带乌哈汗出宫去取余下的阵防图,到时候父皇拿着阵防图,朝堂之上肯定有主战派站在您这一边的!”
封侯进爵的功劳,如今可是不好得了。
有这么个宝贝在手,那就是去应个景走个过场,归来就是战功加身名垂千史,谁不动心?
建元帝深以为然,命令乐康马上带着乌哈汗出宫取阵防图。
乐康却犹豫着说道:“父皇,如今女儿也算看透了,这些哥哥们,野心跟着年纪一起往上涨,没一个按好心的!”
建元帝何尝不知道,可是局面就这样,他能怎么办?
乐康又道:“也不知道皇后去了后,四弟可受了冷落,他到底是父皇的孩子,不能被宫人随便轻贱!”
建元帝冷冷看了乐康一眼,吓得乐康将想说的后半段话全吞进了肚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小方子远远的看到有侍卫走来,忙敲门提醒:“殿下,该走了!”
乐康匆忙带着乌哈汗出了八宝阁的殿门,前脚刚迈出去后脚侍卫们就来了。
乐康吓出一身冷汗,一半因为侍卫一半因为建元帝的眼神。
大意了,根本没时间想一个婉转的说法,只希望建元帝能听得进去。
小方子刚迈进寝殿,就被建元帝拿了个枕头砸在脚底下,唬的他赶忙跪在地上:“万岁!”
“你胆子也不小。才被宁王送进来几天,就开始巴结上乐康为她通风报信。”建元帝手上青筋都起来了,强忍住一股怒气,同时还有些恐惧。
这宫里已经不是他当初的宫殿了,一个两个都生着七窍玲珑心,想法子从他身上得好处。
小方子扑在地上痛哭流涕:“万岁!公主殿下一介女流能做什么?她就是想好好在您跟前尽孝,顺便把自己的命保住呀!
您想,就她同宁王妃结的梁子,那是能随便被解开的吗?您要是不在了,公主殿下还不任人揉搓?
奴才看她可怜,您身边又没个妥贴的人儿,就想着找个机会让您能享受一下公主的孝敬。”
建元帝刚转醒,也不敢大生气,直摆着手说:“滚!滚!滚!”
墨宁正好迈进大殿,看了地上的小方子一眼,冲着建元帝笑道:“这奴才怎么得罪父皇了?来人,拉下去打上几板子!”
小方子一身冷汗,只希望墨宁可别听见刚才得话,吓得连求饶都不敢了。
建元帝的心也是陡的停了一下,抬眼看到小方子苍白的脸,没来由一阵心酸。
“打他干什么?”建元帝说道:“有本事弄死朕!”
墨宁在床前自己的专用摇椅上落座,笑着说道:“儿臣不敢,不过偶尔气一下应该没问题。”
眼看着建元帝一口气又提上来,墨宁又道:“对了,太医吩咐您别动真气,否则很可能真就醒不过来了!”
建元帝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半响才说道:“老四呢?朕想见他!”
乐康说的没错,她和四皇子现在身单力薄,只能依靠着自个儿。
现在若说谁还指望着他好好在龙椅坐上,恐怕只有这两个人了,建元帝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356出宫?想得美!
四皇子现在每天惶恐不可度日,宫里的人倒没谁可以为难他,但是视而不见却令人窒息。
当张传喜带着墨宁的口谕来找到他时,四皇子正躲在里间最阴暗的角落里发呆。
宫女悄悄走过去,喊了一声:“四殿下。”
惊的四皇子立马跳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张传喜愣了愣:“四殿下,万岁如今卧床不起,十分想念您,请你过八宝阁侍疾。”
四皇子嘴唇发白:“父皇要赐我死了吗?”
“四殿下这是哪来的话?”张传喜皱眉:“您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又没犯错,怎么会随便赐你死呢?”
四皇子不信,抱着胳膊缩紧更里面:“母后都被人按住灌了毒酒,我是她养大的,怎么可能活?”
是他笨,着了人的道。
先是被流云哄着卖了周旻,后又被严妃挑拨着去查什么生母的死因。
生母不死,他怎么被皇后收养?
当初他脑子一定是被门给挤了,受周家点委屈又如何,等手里有了权利还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偏偏他按耐不住,给周皇后说了周家的事,这才导致周皇后后来失去理智谋逆。
都是他的错,建元帝肯定不会让他活的。
张传喜见状,知道四皇子是吓狠了,叹了一口气无功而返,将他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了建元帝听。
“四皇子似乎被废后的死吓住了,怎么也不肯来。”张传喜说完,看了看墨宁的眼色。
建元帝黑着一张脸,狠狠的说道:“他不来你不会哄一哄?朕看你们就是想隔绝朕的所有儿子,将朕困死在八宝阁!”
墨宁叹口气:“父皇不要自己想不开,等病养好了,您不照应上朝执政?
若是真落下病根,动不动就晕眩,儿臣只能受些委屈替您操劳国事了。”
“你!”建元帝胸口又是一闷,忙胡乱顺了一下。
他看见墨宁就烦,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着急,索性蒙起被子躺了下去,只求着乐康能将阵防图早点找不来。
可惜乐康得罪了林嫣,注定出不去宫门的。
若是她不捣乱,兴许林嫣根本想不起找她的茬,最后大不了被墨宁一刀子砍死,也痛快些。
可惜她偏偏不长记性,又给林嫣使绊子,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林嫣派出去的人手,可都是墨宁千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不过一天的功夫,乐康和乌哈汗勾搭在一起的事情就摆在了林嫣的小红木炕几上。
“我的个小乖乖!”林嫣眼睛发亮,盯着纸张的手有点颤抖:“你说说,临江侯府前世做了什么虐,娶这么个败家媳妇!”
要不是她,估计李显不会对李啸下死手,李显也不会被乌哈汗钻了空子。
林嫣直接将纸条扔进了燃烧着的炭盆里,直到化成灰烬才谈了一口气。
绿罗说道:“如今乌哈汗扮成内侍的模样在宝慈殿的后厢房里住着,公主今个儿偷偷带着他去了八宝阁,如今正准备出宫呢?”
林嫣站起身:“带着男人就敢堂而皇之的住在宫里,想过内侍们的心情没有?”
乐康想出宫?可以,但不是现在!
乐康坐着公主的坐撵,带着乌哈汗朝宫外走,哪知还没出内宫的门,就碰上了林嫣。
“这不是乐康吗?”林嫣笑的花枝招展,立在池子边的栅栏上冲乐康招手:“这么冷的天,干嘛去呀?”
乐康掐着自己的手心敷衍林嫣:“自然是出宫去!”
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么大的阵仗。
林嫣却掏出帕子走了过去,抬坐撵的人忙将乐康放下,朝着林嫣行礼。
乐康无法,只好站起身,冲着林嫣匆匆屈膝:“皇嫂这么冷的天,又怎么在池子边吹风?”
林嫣一扬手帕,一股香味直接冲进了乐康身后乌哈汗的鼻子,让其打了个好大的喷嚏。
乐康心里一紧,生怕林嫣看出乌哈汗的异样相貌来,赶忙挪了挪脚步挡在乌哈汗身前。
林嫣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只笑道:“你瞧着这池子不眼熟吗?当初周家二姑娘就是这里落的谁,真是物是人非。
那时候谁能想得到今天她出了家,你守了寡呢?你说是不是?”
乐康快将手心掐出血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嫣说话噎死人的性子就是做了王妃也是改不了。
她咬碎银牙吞进肚子里,不愈同林嫣多纠缠:“皇嫂何必拿刀往我心口上插?我出宫去公主府里看看亡夫的灵牌,在此别过了。”
她转身正要走,林嫣上前一步,直接挽起了对方的胳膊:“您可别去!
那天我过去吊唁,你是没看见临江侯夫人那张要吃人的目光,她可是将两个儿子的死都算在了你头上!”
乐康身子一僵,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皇嫂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呀,你想多了!”林嫣咯咯一笑,听的乐康想打人:“我就是陈述一件事实。”
她不顾乐康脸色铁青,又说道:“还有一件,昨个儿竟然查出有人背地里给我捣乱,阻扰选和亲女的大事,你说该不该将那人揪出来打一顿!”
乐康整个身子都开始不自在:“皇嫂已经贵为王妃,再不是之前没教……人管的姑娘,以后可别打呀骂呀的挂在嘴边,有失风范。”
林嫣竟然慎重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种不顾国家大义,暗中捣乱的人,你说该怎么处置呢?”
乐康看看要天:“我一个出嫁的公主,整日在内宅厮混,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皇嫂怕是问错人了。”
“问的就是你内宅的阴私手段呀。”林嫣下死手捅了对方一下:“这个你在行,给我出出主意呗。”
乐康被林嫣缠住,乌哈汗急了,没有公主带他,他根本走不出这座皇宫。
“咳!咳!咳!”他忍不住要提醒乐康一下时间。
乐康心里也着急,挣脱开林嫣挽住的胳膊,强笑道:“既然有人捣乱,皇嫂不去查背后到底是谁,为何在此同我聊个没完?”
“跟你有缘呗!”林嫣上去又扯住乐康的胳膊:“正在这悲伤呢,这不就看见你了!”
疏影也笑:“公主殿下真是王妃的福星,刚才还愁眉苦脸点,这会王妃一看见殿下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呵呵,乐康能说什么,人家不跟你斗心眼,直接上来恶心死你,换你怎么办?
357不走寻常路的塔塔尔
乌哈汗见咳嗽不管用,还想开口,谁知道疏影直接指向他:“殿下,这个公公似乎得了风寒,怎么老咳个不停?”
咳……乌哈汗差点被一口吐沫给呛死。
风寒在这个年头可是能死人的,乌哈汗身边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林嫣眼皮也没抬:“拉到个没人住的宫殿,找个医婆给好好瞧瞧,全身上下都检查齐全!”
这下子乌哈汗傻眼了,两手下意识的就往裆下摸。
乐康忙摆手:“风什么寒!不过是天干地燥嗓子眼不好,我早派了医婆给他瞧过了,没事!”
拦也拦了,恶心也恶心够了,林嫣直接冲着抬坐撵的人说道:“将公主抬回宝慈殿去!”
然后她又回头,一脸的抱歉:“为了你的安全,公主府可回不得。若是闲着闷,只管来找我玩。”
乐康蠕动着嘴正要说什么,林嫣又凑过来:“你听说了没有,魏王妃的孩子没了,你说到底是不是张侧妃搞的?”
真是受够了对方西一榔头东一榔头的思维,乐康脸憋的通红,为了不撕破脸,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只能忍着。
“皇嫂,我想起公主府里还有我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不能便宜了临江侯府!”
她也不拿什么亡夫做借口了,全天下都知道她同李显感情什么样。
林嫣直接扭头吩咐:“你们赶紧出宫,等会该落锁了,将公主府里的东西全给我收拾干净送来宝慈殿,只说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
乐康彻底无语了,林嫣不拿着乌哈汗做文章已经是烧了高香,只得回去等其它的机会出宫。
林嫣趁热打铁,将遍体鳞伤的秀娥直接扔在了宫女们的住所,命管事嬷嬷讲清楚她犯的错。
胆子小的直接吓得哭出来,跟着过来的疏影冷冷一笑,扫视了众人一眼,抄着袖子说道:“王妃心善,懂你们舍不得离家的苦楚。
但是身为大周宫女,竟然贪念钱财,被人三言两语的鼓动作乱。
按着规矩,那天在场的所有宫女,每人罚月俸半年,全撵到偏殿里扫地去,以后各宫里选人直接不予考虑!”
爱来不来,谁还稀罕不成。
林嫣才没有那个耐心搞什么威慑利诱收买人心,又不是她的嫡系。
各位主宫里得用的,全是年纪大的姑姑,林嫣自有自己的班底,这些人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这下子宫女们知道厉害了,便宜没占到,还直接被堵了晋升的渠道。
哭的、喊的、晕倒的,不一而足,疏影却不心软,等事情办妥才回延和殿林嫣的起居室。
痛快是痛快了,可是和亲的人选依旧没有,这可怎么办是好。
林嫣愁的睡不着,跑去八宝阁找墨宁:“您说六皇子想要个什么样的,有标准没?”
墨宁也不知道呀,谁知道选个和亲女也能作这么大的难,他索性直接将塔塔尔召进了宫里。
“我朝宗室女,没有适龄的。”墨宁直言相告:“不和亲,我其实一样能保住你的新王地位。”
可是塔塔尔不认呀,他可是得到了消息,乌哈汗已经到了上京城。
有一天他的人甚至在上京城的街上看到了乌哈汗母族的人也出现了,而且有传言乌哈汗手里有影响大周边境的东西。
他着急呀,没有联姻,他在大周朝的皇室里算个屁,根本没有资格跟乌哈汗争。
他急需一个后台强硬的妻族,没有公主没有宗室女,只要是大周承认的贵女就好。
“听闻王妃殿下在宫里筛选宫中女官。”塔塔尔道:“难道宫里的女官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吗?”
得,这是个死脑筋。
林嫣坐在一边,简直要头疼死了。
流云这几天都在八宝阁里伺候,顺便帮着墨宁跑跑腿,给林嫣传递点东西。
塔塔尔见墨宁和林嫣沉默不语,流云正好给他续茶,长的又貌美。
他顺手一指:“这位女官怎么称呼,可愿意跟我去西戎?”
流云惊的直接将手里的茶壶给扔了,随后惊觉自己失态,忙收手退到一旁行了一礼:“奴婢罪该万死,请六皇子恕罪。”
林嫣下巴都要惊掉了,跳起来将流云往自己身后一扯,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调戏妇女!
墨宁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宫里的掌管礼仪训练的姑姑,怕是不能跟六皇子去西戎。”
笑话,他精心培养多年的女暗卫,去个小小西戎国和亲,损失谁赔?
三人的反应,反而挑起了塔塔尔的兴趣,他将流云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觉着很耐看,言行举止可比西戎那些妖艳货色高尚太多。
他站起身,直接走到流云面前,将腰间装饰的花里胡哨的匕首往流云手里一塞:“这是我的定亲信物,你好好想一想,若是同意就说一声。”
流云傻愣愣的、下意识的接下,等反应过来,塔塔尔一溜烟的跑了。
还可以这样?
林嫣嘴张了半天才合上,好奇的问道:“刚才看见塔塔尔耳朵尖红了,是我花眼了吗?”
她话音一落,流云的脸腾的烧了起来,拿着匕首进退两难。
墨宁站起身,沉着脸说道:“流云先下去吧,我还不至于为了私欲卖掉自己的部下!”
不和亲就不和亲,他其实就是拿着这事故意逗建元帝玩,并没有那么重要。
乐康发现宝慈殿外眼生的内侍和宫女增多了,明显林嫣将自己给盯上了。
可是她照样出入宝慈殿,虽一打算出宫,又有人花样阻拦,甚至腰牌还不翼而飞。
但是和亲的人选找不到,她反倒不急了,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春闱已经落幕了,墨宁忙着收揽人才没空管宫里的事情,她倒是多了机会往建元帝跟前凑。
四皇子被乐康强行带到了建元帝面前,等解开了心结,四皇子哭的昏天暗地:“父皇!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傻弟弟。谋逆的是废后,跟你什么关系,父皇这不是心里记挂着你,顶着皇长兄的冷眼硬将你接到跟前来?”乐康拿帕子擦拭着眼泪说道。
建元帝没那么多的泪,只摸着四皇子的头吩咐:“好好跟着你姐姐,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三个受迫害妄想着患者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抱头放肆痛哭了一场。
358无题
这才一件事,就被她办成这样。先别说乐康扯没扯腿,外头人也不知道呀?
她们只会说林嫣没能力,除了靠着六安侯府和墨宁耀武扬威,啥也干不成!
林嫣觉着再这样下去,自己得疯。
尤其在季妃每天喝茶逗鸟、养花溜猫的悠闲生活衬托下,林嫣感觉自己脸色愁的都长皱纹了。
疏影悄悄走进来,放下手里重新装满的攒盒,说道:“娘娘,六姑娘拿了信国公的牌子递进来,说有事求见。”
林嫣眉心一跳,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这个便宜姐姐,一门心思的往上爬,说是不甘心,可是杨丕国失直势,她比谁甩的都快。
林嫣觉林姝这次求见,肯定同西戎的和亲有关。不过……也不是失为一个好法子。
过了晌午,林姝就被人领到了林嫣面前,她按着规矩行了礼:“参见宁王妃。”
林嫣抬眼一看,唬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跟在林姝身边的红杏欲言又止,疏影看出端详,笑着拉住红杏的手:“红杏,咱们也是很久不见了,跟我去茶房坐一坐?”
红杏被拉走,林姝没有了帮衬着说话的人,更加的拘谨。
她是庶女,从来没有被人带出国公府过,少时最好的记忆都在杨丕国那里。
原以为就算人生艰难些,也一样会嫁人生子平安富贵的过一辈子。
可惜信国公府来了林嫣,从此天翻地覆。
她不敢抱怨,林娴什么下场她记得清楚,长房那几个女儿如今也是想方设法同宁王府攀上关系。
林姝定了定心,知道林嫣不爱拐弯抹角,于是直接说道:“外面都传遍了,说娘娘您进宫选和亲女失败,能力……有限。”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林嫣一眼,见对方并没有恼怒,平了平气又说道:“放眼整个京城,那些得宠的姑娘肯定是不愿意往西戎去了。您看我……”
果然。
林嫣抬眼看了看林姝,精心打扮过的:因为进宫,特意换了个粉红的交领长袄裙;又因为守孝,脸上没有颜色,只在头上戴了朵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绢花。
见林嫣不说话,林姝心里急,忍不住红了眼圈:“宫女们毕竟学识上眼界上差了些,就是和亲出去,与国又有什么益处?
我虽不才,也是跟着族里上过学读过几本书的,就是姿仪上也是请过宫里嬷嬷教导过,不给我朝丢人。”
“六姐。”林嫣打断她的话:“你可是还在孝里!”
若是出了孝,什么都好说;可是林姝还没出热孝,若是将她和亲出去,与宁王又有什么好处?
不是非要同六皇子和亲,实在是宁王想在这件事上压建元帝一头,让周围小国知道如今大周是谁说了算。
至于墨宁说的,乌哈汗手里的东西,府里郭立新和李瑞已经跟着乌哈汗的蛛丝马迹去寻了。
这时候,若是林嫣突然将热孝中的林姝推出去,别人是说她没能力在宫中掌事,还是一群文官发起舆论,指责宁王不顾人伦?
林姝眨了下眼睛,大滴的眼泪就滚了下来:“你叫我一声六姐,就是还认我这个姐姐对不对?
我这一辈子的心意,就是能找个好儿郎嫁出去。如今大周朝谁还能娶我?
我这不是没有别的想头,才出此下策?”
谁又愿意远离繁华的上京城,往物质贫乏的西戎去?
可她若赖在这里,许是一辈子活成一个笑柄;去西戎,兴许还能搏上一搏!
林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炕几,她知道林姝说的没错,为她自个儿打算也没错。
但是既然都是自私的,就要看谁有资格了。
“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总要问过王爷的意见。”林嫣说道。
林姝原以为自己主动上门,会解了林嫣的燃眉之急,顺便自己的亲事也无忧了。
谁想到和亲一事,根本没人着急。
林嫣留她用了些点心,便送出了宫去,转头又去八宝阁找墨宁去了。
没办法,全家的脑子都在墨宁身上。
路上疏影悄悄说道:“如今国公爷看那个孩子跟眼珠子似的,不但上了族谱,挂在长房名底下,还当着全族的面将财产全划了过去。
六姑娘这才着急了。当初留在国公府就是想着给国公爷养老,从而多得些嫁妆。
这么一闹,她还是公中五千两的份例。二房家产全败没了,她外祖家如今避之不及,竟是连一份如外的银子也拿不到了。”
怪不得着急的想着从国公府脱身呢。
疏影又道:“红杏说,王妃若是找不到和亲去的人,千万要记着家里还有个待嫁的姐妹。”
林嫣直接问墨宁此事可行否:“她也是可怜,何况我当初为了查勘国公府,答应过给她个好姻缘的。”
墨宁根本不在意:“守不守孝都无所谓,关键是塔塔尔昨个儿看上了流云,不知道真假,回头我再问问他。”
犹豫了一下,墨宁又给林嫣说了下最近的动态:“这事你尽快办。郭立新和乌哈汗的母族对上,抢了另一半的阵防图。现在乌哈汗还不知道。
我封了宫里乐康的消息网,可是拖不久就会被乐康发现。
哈汗又在乐康宫里窝着,我若是硬闯,父皇出面硬碰硬,到时候不好收场。”
建元帝手里还有一支队伍,虽说没什么大用,但是他若真存了两败俱伤的心,墨宁最后还不是顶上一个谋逆篡位的帽子?
林嫣晓得墨宁因为先皇后存了心结,执拗于平稳登基,也没说什么。
她转了转眼珠:“揪出乌哈汗很容易,昨天我就给他下了点延缓发作的香料,可能今天已就会撑不住。”
见墨宁不明白,她附耳说了几句,墨宁耳尖一红,为什么林嫣搞的阴谋都是这种?
果然小黄文看多了不好,趁着这个机会他得派人偷偷潜进王府林嫣的起居室,将那些少儿不宜的话本子全给扔了。
他故作镇定:“嗯……知道了,乐康这人手段也是下三滥,你小心点。”
林嫣兴奋的点点头,随后感觉不对,什么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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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等你蹦跶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流云等到林嫣午睡起来,找上门去。
“奴婢这辈子都无法成亲。”流云面无表情:“因为我是石女。”
林嫣惊讶的从炕上站起来,想想不妥赶紧重新坐下,却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惹了你的伤心事。”
流云没想到林嫣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千年冰雪的脸突然裂出一丝笑容。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年因为此,家里人将我扔在街上自生自灭,是先皇后救下奴婢,让奴婢跟在王爷跟前学东西。”
流云说道:“王爷让奴婢上到山下火海都可以,只是嫁人一事实在做不到。”
林嫣摆手:“那是塔塔尔胡闹,你不要往心里去。就是你不是石女,心里不愿意往西戎去,我们也不会逼着你去。”
“今天听说国公府六姑娘来找您,奴婢愿意陪着她嫁到西戎去,替大周朝看顾一二。”流云诚恳的说道。
林嫣愕然:“你不用勉强自己。”
流云却微微一笑:“那日同宫女们说谁愿意离开故土,离开家人。奴婢倒是想起当年那扔我在大街上的家人来。
奴婢家乡就在西北,听说为了躲避战乱跑到了西戎去,奴婢突然有点思念呢。”
这话,林嫣怎么听着不像思念亲人,而像去打击报复呢?
和亲的人选就这么不可思议的定下了,让林嫣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是诡异的。
塔塔尔自然没有意见,相比较一个年纪大点的宫女,宁王妃的亲堂姐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林姝千恩万谢,终于长舒一口气,按着林嫣的示意亲自上书,声称愿意为国分忧。
林嫣推脱两次,最后无奈接下了她的请愿书,墨宁随后就胁迫建元帝下旨,要封林姝为公主,赐慧娴封号。
建元帝自然不肯就范,抱着大印气的嘴都哆嗦:“你说封就封?林姝还在热孝里,你也不怕言官弹劾!”
墨宁拿着已经拟好草的圣旨笑:“儿臣说了,谁觉着不妥就自己家里出女儿,我没意见。结果言官们一个反对的也没有。”
建元帝好想白眼一翻晕过去,可是那太丢人,玉玺兴许就落到了墨宁手里。
就算假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假的呀!
他使劲忍着怒气:“你媳妇没本事从宫女里选一个,就蹿腾着她娘家嫁不出去的六姐去。
你不但不呵斥,还帮着她胡闹,皇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光了!玉玺我不会交给你的!”
墨宁看了眼吓得使劲往后缩的小方子,靠近建元帝,一把抢过玉玺,直接往圣旨上一盖后扔给小方子:“拿出去交给刘相!”
建元帝被他推到床里侧,头磕在柜子上,又惊又惧,墨宁竟然敢动手了,是不是代表他要下黑手了?
墨宁瞧见建元帝那个怂样,刚被玉玺二字刺激的动了粗,这会已经冷静下来。
他冷冷说道:“父皇想什么呢?给皇家没脸的从来不是儿臣,而是你自己!”
建元帝暗示自己要忍要忍,不能惹怒墨宁,万一真的这时候掐死自己,连个看见的人都没有。
他努力扭过脸,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中带着丝惶恐:“既然你不怕丢人,想干什么干什么?反正朕现在就是傀儡一个,你还装模作样的过来请示什么?”
墨宁掂了掂手里的玉玺,眼神晦涩,又想起周皇后的话来。
“哪有什么真假玉玺,那是我们周家为了算计你母后和老济宁侯,编出来的假话,偏偏万岁不知道真傻假傻,信了。还为此灭了你外祖家。
你该恨的是他,你亲父皇。我算什么呢,不过是别人手里一颗卒子。”
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这世上总有一些以为藏的很深的真相,以荒诞不堪的形式暴露在人前。
他摩挲了会儿玉玺,感觉没意思:“既然父皇宝贝它,儿臣就先替您收着吧。眼下你身子不好,再弄丢了还得连累别人!”
他意有所指,建元帝眼睁睁看着他拿走玉玺却无能为力,太阳穴气的都要凸起,眼前又是一花,赶紧的平躺下去不敢再动。
墨宁趁热打铁,又发了道圣旨,封西戎六皇子塔塔尔为西戎新王,赐婚大周朝慧娴公主,择日成婚。
之后命六安侯次子宗韵凡任出使大臣,护送慧娴公主和塔塔尔回西戎国。
墨宁力挺林嫣,朝中大臣根本不知道什么阵防图,自然都站宁王府这一边,林姝成为慧娴公主一事顺利进行。
就是信国公林礼接到圣旨后,也是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将圣旨扔给林姝,抱着怀里的大胖小子自顾自的进了暖阁。
林姝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捧着圣旨喜极而泣,她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终于不用在这憋屈的上京城呆着了。
树挪死人挪活,说不得她能在西戎挣出一片天来。
传旨的是张传喜本人,他笑着说道:“宁王妃说了,所用嫁妆都从宫里出,到时候再将册子给慧娴殿下您。
礼部现在正在选日子,应该不会太迟,王妃的意思是您最好搬到宫里去,学习一些礼仪和西戎国事宜也方便。”
林姝哪里会拒绝:“这都是应该的,我这就收拾了跟公公往宫里去。”
她一天也不想在国公府呆了,怪不得林嫣会将这里直接砸掉,林礼已经魔障了。
看他对孩子爱不释手的样子,林姝才不会告诉他二房真的死绝了,那是林乐昌的儿子!
林嫣越顺利,乐康越不高兴,尤其知道乌哈汗又睡了一个内侍的时候。
她气的要将那个被睡的直接打死,还是欢喜提心吊胆的提醒:“宫里打死人是要上报的,万一宁王妃找茬?”
乐康这才放了那个内侍,但还是关起来不准给饭吃。
乌哈汗冷笑:“我真是瞎了眼信你和李啸,阵防图都还没交出去呢,我六弟已经是西戎新王了!”
这下子国内那些残余势力彻底傻眼,等大周军队护着塔塔尔到西戎,加上塔塔尔的军队,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奈何不了了。
乐康扭着帕子也是生气:“我能有什么办法?宫里被宁王府给禁了,本宫根本没办法带你出去!
出不去,你就在宫里乱睡内侍?万一被人发现,你我都活不了!”
在宫里藏男人,还藏在安贵人的宫室里,那不是明摆着往林嫣手里递把柄?
上次没被发现,谁知道下次会不会?
乌哈汗说道:“我能怎么办?我身不由己!”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长得好看的小内侍,浑身就发烫,想抱抱想暖被。
乐康咬着牙撕着帕子面色狰狞,偏偏林嫣还要摆什么庆功宴,她非要让庆功宴见点血不成!
360粗劣对粗暴
林嫣办了场小范围的宫宴,所请之人不过是宫里主位的娘娘和几位皇室成员,目的是介绍林姝给大家认识。
宫宴地点就在八宝阁不远处的庆丰殿暖阁里,几位娘娘和王妃难得聚得这么齐。
宫中萧条,几个人就是平时互不对付,此刻也兴致勃勃的守着炭盆抹叶子牌。
林姝初进宫,拘谨里带着丝激动,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发抖,怕被宫女们看轻,茶不敢多喝一口路不肯多走一步。
林嫣笑着应酬了几位长辈,便带着宋淑颖、静和和林姝坐在一边闲聊。
宋淑颖眼睛朝面容憔悴、强颜欢笑的严妃瞅了几眼,压低声音说了两句孙乐乐的闲话。
据说孙相家不肯放孙乐乐回王府,立逼着魏王处置张茜,魏王现在焦头烂额。
众人看他连个家事也扯不清楚,更别说同日渐凶悍的墨宁争什么了。
说完这些,宋淑颖扫了一圈,笑着问道:“怎么乐康没来?她不是最爱往人堆里凑?”
林嫣眨了眨眼睛,心不在焉:“她说身体不适。”
她办这场宫宴,就是给乐康制造机会搞事请,怎么太阳都照见人影了,还不见她过来。
宋淑颖眼睛活,瞧出林嫣坐立不安似乎有心事,想想最近宫里的风波,装作看不见的问林姝:“慧娴平时都做什么?”
林姝本能的想站起身回话,听到宋淑颖一句“慧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钦赐的慧娴公主。
她笑道:“如今在漪澜殿跟着流云姑姑学习宫里的礼仪和西戎国的历史、风俗。”
静和总以为是自己才害的林姝去那么远的西戎和亲,有心抬举她,于是不禁靠的近了些:“西戎国的风俗是怎样的,我还真是好奇。”
宋淑颖也点头:“给我们讲一讲呗。”
林姝慢慢将最近几天学的给宋淑颖说了,说到后来也不再紧张,渐渐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乐康终于在林嫣的期盼中缓缓走进庆丰殿,林嫣眼睛一亮直接站起身迎了上去。
正说话的林姝忙闭上嘴,惊讶的看着林嫣,乐康三番五次找林嫣麻烦,怎么两人看上去还这么好。
乐康被林嫣一把拉到抹叶子牌的严妃等人跟前儿:“瞧,乐康还是来了。”
林嫣对安贵人道:“您说乐康身体不舒服,我还担心的跟什么似的,现在一看,虽然脸色差一点,但不算太严重。”
能走能跳、能挡得住她的生拉硬拽,算上脸上涂的蜡黄的粉,这演技她给五分。
安贵人眼中闪过焦虑,手底下被严妃催着扔了个牌出去,嘴上笑着道:“她呀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季妃噗呲一笑:“安妹妹还说乐康呢,往年大冬天你不也是穿个薄纱在路口等万岁经过?”
安贵人脸一红,严妃瞪了一眼:“守着孩子们也没个正经!”
季妃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老大。
景王妃握着一手的牌不知打哪一个,听见对面三人的言语官司,微微一笑偏过脸问林嫣:“你们姑嫂几个外面玩去,别耽误我们打牌。”
林嫣笑着应了,拉着乐康朝着宋淑颖三人的地方挤了过去。
乐康恨恨的扫了一眼林姝,若不是她,和亲的事也不会落定的这么快。
她忍不住出言讽刺:“六姑娘倒是运气好,若不是西戎来求娶,许是过了双十年华也不见得能嫁出去吧?”
这话就有些过份了,林姝想怼却没有底气,先是看了林嫣一眼。
林嫣皱眉:“也是慧娴公主有忠义之心,为了我朝义无反顾。就冲这一点,都比那些贪图小利的几个宫女有见识!”
她意有所指,乐康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她长舒一口气,眉头紧蹙,突然拿手捂住头:“昨个儿吹太多风,整个脑门子都疼。为赶皇嫂的宫宴,倒把卧兔儿忘在了寝宫。”
她转头看了看,笑起来:“我将欢喜派到别处去了,疏影姑娘,麻烦你去我寝宫取一下。”
疏影站着没动。
宋淑颖眼睛在乐康和林嫣两人是身上扫了一圈,说道:“往常你出来身后都是跟着一圈人,怎么今天连欢喜都没带过来?”
太不正常了,这么粗劣的手腕搞得定更粗暴的林嫣?
偏偏林嫣就吃这一套,眼神瞬间一亮,冲着疏影道:“去帮公主取了来。”
疏影也不含糊,脆生生的答应了,昂首挺胸出了庆丰殿的大门。
乐康嘴角含笑,一反常态的拉着林嫣、宋淑颖说起话来。
疏影踏进宝慈殿乐康的起居室,没进屋就喊:“欢喜姑娘,公主殿下派我来取她的卧兔儿。”
欢喜掀帘子探出头:“是疏影妹妹,快进来!”
疏影却不动,抱着手炉上下打量了欢喜几眼,闹的欢喜摸了摸脸心里发虚:“我脸上长花了不成?”
疏影抿嘴一笑,一点警觉性也没有的跟着欢喜进了屋子。
屋子里燃着香料,欢喜拍打了一下椅子上的坐垫,冲着疏影说道:“今个儿公主受了寒,本是说不过去的,谁知道一觉醒过来觉着不去对不住宁王妃第一次在宫里办宴会。
偏去的匆忙,都没等我领了饭回来。你若是不来,我正准备好手炉和卧兔儿过去呢。”
因为紧张,她语速极快,迅速走到屋里翻箱倒柜,随后又说道:“怎么找不到了?总说让殿下再升两个人上来,我一个实在手忙脚乱。”
她手越来越抖,终于找到那个乐康指名点姓要的带着红心的卧兔儿。
刚一转身,吓的惊叫一声:“啊!”
疏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就贴着她立在身后,见状笑道:“欢喜姐姐是见了鬼了还是脸上粉太多了,脸色这么白?”
欢喜本就心里存着事,这会不停的拍着胸口:“你……你怎么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
疏影笑着接了她手里的卧兔儿:“我还要赶紧回去呢,欢喜姐姐跟我过去吗?”
欢喜忙点头,她不去,怎么引着疏影往小路上走。
疏影拉着她转身就出了宝慈殿,去庆丰殿本该走大道的,偏偏欢喜事多:“我肚子疼,咱们绕个道过那边小路,我去出个恭。”
疏影已经不耐烦了,嘴里催着跟着她往小路上走:“赶紧的呀。”
一绕开大道,欢喜就往灌木丛总钻,刚进去,就听见听外面“乒乒乓乓”几声响!
361手段不高,管用就行!
沙漏一点一点的消减,可是始终没有人传消息进来,乐康有点坐立不安。
林嫣托着下巴,听着静和与林姝聊的越来越热烈,感觉缘份真是妙不可言。
宋淑颖本也是困了,为了看热闹,硬撑着眼皮守在林嫣身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殿外终于响起脚步声,乐康和林嫣身子都一下子坐直,对看一眼后又匆匆朝门口看。
张传喜踩着两个人的目光走进大殿,绷着的脸在见到林嫣的一霎那笑了出来:“参见宁王妃,参见蜀王妃,参见乐康、慧娴两位公主,参见静和郡主。”
林嫣看见是他,长长舒了口气,挑衅的斜视了眼不安的乐康。
里面季妃的笑声响起来了:“哎呦,这才多大会,宁王就坐不住要派人看王妃。赶紧回去吧,没人吃了你们家王妃!”
屋里哈哈笑起来,张传喜忙小步走进去,堆着笑说道:“瞧季妃娘娘说的,王爷也是惦记几位娘娘。”
季妃一口吐沫喷在张传喜脸色:“呸!宁王惦记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
景王妃笑道:“就你话多,张传喜,您来可有正事?”
瞧外面几位的模样,怕是有热闹可看。
张传喜这才收了笑,对着安贵人说道:“有呢。万岁喊几位往宝慈殿去一趟。”
安贵人脑袋轰的炸开,带着一桌子的牌站了起来:“万岁怎么往宝慈殿去了?”
不对,该问为什么请这些人往宝慈殿去?
张传喜摇摇头:“娘娘们去了就知道了。”
外面林嫣等人也听到了张传喜的话,乐康当时就站不住了,身子摇晃了几下,扶着桌子才站稳。
林嫣已经一阵风的往外冲了出去,季妃和严妃两人对看一眼,也相扶着往外走。
景王妃迟疑的说道:“这是宫里的事,我就不用去了吧?”
热闹虽好,牵扯到皇帝,头上脑袋更重要。
张传喜想了想说道:“也好,静和郡主到底没成亲,景王妃带着她先出宫去吧。”
万一建元帝迁怒无辜就不好了,林嫣和墨宁也说了,够气建元帝一顿把乐康拉下马就好。
景王妃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干净的买卖,立刻扯着静和往外走。
林姝立在殿里,有些惶恐,说道:“我回漪澜殿?”
见张传喜摆手,她也赶忙蹿了,此地不宜久留,这点自保精神她还是有的。
其实墨宁和林嫣打了个时间差,建元帝和严妃等人进宝慈殿的时间一前一后差不多。
宝慈殿乐康起居室里,建元帝已经气的砸了一屋子的瓷器古董,多宝阁的架子也被他推在地上,散落一地小玩意。
严妃等人避让着满地的碎片走进乐康的起居室,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并排立着的墨宁和林嫣。
墨宁和林嫣都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见有人来了,稍稍挪开了挡住里间的身子,严妃和季妃两人的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安贵人这时候也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直接扑进了里间的卧室,然后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乐康的床上,被几个内侍按着三个光溜溜的人,分别是:乌哈汗、欢喜、还有一个白脸无须长相妖娆的内侍。
这情形,加上满屋子石楠花的味道,简直是不言而喻。
“三个人!”严妃忍不住咋舌。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建元帝又砸了个东西。
严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不是她一家倒霉就好:“万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又是怎么来了乐康的屋里?”
请认真回答。
建元帝知道这都是墨宁和林嫣捣的鬼,而且:“是谁让你们进来的!”
严妃刚想说:“不是您?”,然后突然住口,后知后觉的想起张传喜是墨宁的人,怎么可能替建元帝传话。
墨宁叹了口气,解释道:“本想着今天风和日丽,宫里有宴会,父皇整日呆在屋子里对身体也不好,我就扶着他出来遛弯。”
建元帝脑门上青筋爆起,那是扶吗?那是硬拖!
好好的在床上躺着,墨宁非要拉他出来,不愿意就找人连拉硬拽。
哪里也不去,就往宝慈殿的方向走,半路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扛着个人往宝慈殿里闯,墨宁还惊讶的配合演出,喊了一声:“咦?那是什么人?”
然后不由分说架着刚能走路的建元帝,不急不缓的往宝慈殿里走。
宝慈殿的宫人今天也是死绝了,四下里无人。
墨宁就像提前预知了一样,直接走向乐康的起居室。
你要说这不是墨宁提前安排好的,建元帝能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但是又怎样,这么多人看见了,乐康起居室里有人聚众那啥,跟墨宁一点关系也没有。
最讨厌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是主谋,却抓不到他把柄让人备感窝囊的心情!
建元帝脑壳子疼,捂着胸口大喘气,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被墨宁活生生气死。
墨宁讲述完,被宋淑颖搀扶着立在门口的乐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直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是……”
话没说完,她立刻掩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恐的看向林嫣。
林嫣笑着对她说道:“乐康妹妹说什么,什么明明?莫不是你认识屋子里那个长相彪悍的男子?”
说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叫:“宫里怎么还有墨姓之外的男子?难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乐康养了面首,与李显发生争执,这才导致李显的直接死亡。
严妃和季妃看乐康的眼神全变了,以前若是觉得那是临江侯夫人泼的脏水,现在眼前就是个……哎呦,都不好意思说!
“你胡说!”乐康跳起来:“你诬陷造谣,这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林嫣乐了:“我一手安排?我一手能安排到你的宝慈殿来?我一手能安排进你的起居室?
谁不知道我第一次住进这宫里,连一群宫女都敢当众给我没脸。
你也真是太抬举我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一手安排?”
强词夺理!
可是她又不能当众承认那些宫女是她私底下收买,故意给林嫣堵心口的。
乐康张着嘴大喘几口气,怒道:“反正就是你!还有你的丫鬟!她不是来拿我的卧兔儿?”
林嫣身后的疏影哇的哭出了声:“不是殿下亲口派我来拿卧兔儿的吗?还说欢喜姐姐被你派出去了,谁知道就在里面床上!”
死丫头,又将众人视线往床上引!
“哎呦乱了乱了!”季妃一拍手:“就是乐康养面首也没什么,千不该万不该偷偷养在宫里,这才是重点!”
银乱后宫,可是个死罪,乐康准备怎么破局呢?
362泄气
乐康现在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毕竟乌哈汗作为一个男人,真真切切的同一个内侍、欢喜躺在里间。
她眼睛里喷着火,两手一推,将一直紧紧拉扯她的宋淑颖推到一旁,一步冲到林嫣身边扬手就要打。
墨宁飞起一脚就将其踢出三米之外,乐康一口闷血吐了出来。
严妃和季妃惊呼一声,朝后退了两射,谁都不去扶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的乐康。
只有建元帝,瞪着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质问:“她是你妹妹!”
墨宁收回脚,冷冷一笑:“她都要来打我媳妇了,我要是不打回去,还有脸做什么男人!”
林嫣心里一暖,向前一步:“父皇莫不是还要护着她不行?今个儿若不是大家亲眼看见,乐康难道要长久的在宫里养个男人?
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是父皇脸色有光,还是皇室的面子太多,够她丢的!”
建元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停的暗示自己这是局这是局,这是墨宁和林嫣两口子设的局,就为了不让他同乌哈汗结盟。
他不能开口惩治乐康,一定不能被墨宁和林嫣给绕进去。
然而这个功夫,建元帝的腿被人抱住了。
低头一瞧,正是刚才昏过去的安贵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脚底下。
“万岁,乐康不该在宫里养面首,请万岁饶她一命赶出宫就是!”安贵人痛哭流涕:“臣妾愿意从此进入后山的寺庙里,终日吃斋念佛为您和大周朝祈福!”
建元帝愣愣地望着替乐康求饶的安贵人,心口突突跳的异常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乐康急了,挣扎着爬过去阻拦安贵人:“凭什么我要出宫去!母妃,这都是林嫣……”
“住嘴!”安贵人打断她的话,抬起手掌用尽全力扇在乐康的脸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悔改,是她没有好好教导的错。
如今宫里宫外早已经是宁王府的天下,乐康一个公主偏偏跟着掺和,不停的找林嫣的麻烦。
“是我往日太惯着你了,让你将面首养到了宫里来。万岁若是肯饶你,你立刻回公主府去为李显守上三年,不许出府门半步!”
安贵人恶狠狠的说完,转身就朝着建元帝磕头:“求万岁饶乐康一命!”
乌哈汗什么身份,乐康没有说,安贵人凭着蛛丝马迹也知晓了他的身份。
如今塔塔尔成了西戎国新王,乐康这往重里说就是通敌!
通敌和养面首,自然是哪一个惩罚的轻选哪一个。
墨宁刚要动,就被林嫣一把拽住,她没打算要任何人的命,多大点事呢。
建元帝垂下眼帘,隐藏了自己的悲愤,咬着牙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乐康滚回公主府,三年内不许出来!”
乐康还要嚷嚷,被安贵人强摁下去磕头谢恩,并在其耳边说道:“你要是想让我一头撞死,想安家跟着你全族遭殃,你就继续嚷嚷!”
乐康胸口被墨宁踢的一直再痛,又被安贵人掌掴,她朝着冷着张脸的墨宁看去,对方的目光一直缠绕在林嫣身上。
她即嫉妒又害怕,到底还是屈服了:“谢父皇隆恩!”
“至于里面的人。”建元帝顿了顿:“两个宫人杖毙,那个面首朕要带回去严加拷问!”
墨宁微微一笑:“父皇,不用了,那个面首直接扔出宫去就是,想他也不会乱说话。”
建元帝说道:“不行,朕要好好问一问他还有没有祸害其它宫人!”
乌哈汗可不能落在墨宁手里,他手里的阵防图还没到手呢。
墨宁笑:“父皇若是不放心,将他交给儿臣便是,宁王府逼供的手段怕刑部也赶不上。”
建元帝脸色铁青,墨宁这么大言不惭,现在是一点也不掩饰宁王府实力了。
他心口又是一阵绞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以往可以随意摆弄的不孝子能力超出想象,打也打不过了!
这种无力之感让建元帝万分沮丧,堵在心口的气全泄了出去。
“罢!罢!罢!”建元帝挥手说道:“你高兴就好。”
说完朝着严妃和季妃一瞪眼:“扶朕回八宝阁!”
严妃和季妃鲜见建元帝有如此颓废的一面,傻愣愣的呆在一边,直到对方喊,这才反应过来。
季妃倒没什么,很自然的过去搀扶住建元帝。
严妃却神情莫测的看了看墨宁,又看了看林嫣,低下头跟着了建元帝和季妃身后出了宝慈殿。
里间那三个丑态百出的人,并没有按照建元帝的意思杖毙两个,而是全给扔出宫去,一人给了五十两银子,从此过好过歹只看个人造化。
一时之间,宝慈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地上的安贵人和乐康,以及墨宁和林嫣等人。
安贵人依旧呜呜咽咽,乐康恼怒的瞪了林嫣一眼:“你赢了!”
“没有人输也没有人赢,乐康。”林嫣叹口气:“不知道你为什么总针对我,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天理难容让你非要伸手打一巴掌的事情。”
她只能将此归纳于八字不合。
乐康扶着安贵人站起身,不忿的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有本事打死我,否则三年后我还会出来!”
林嫣无语了:“随你,或许三年后我正好无聊呢?”
跟脑子有病的人没法谈道理,反正别人出手对付她,林嫣总不会站着挨打。
墨宁却说道:“若是你抱着这种想法,或许本王随时就能让你暴毙。”
乐康打了个寒颤,安贵人忙抱住她:“不会的,有我看着她,乐康不对再闹事的!”
墨宁挑了挑眉毛:“希望你们看轻宁王妃的时候,想想她背后站着谁!”
说完,再不理会这母女二人,牵着林嫣的手离开了。
安贵人终于浑身一松,一下子瘫在乐康的怀里:“这下子好了,我要去庙里青灯古卷,你在公主府里浪费年华,可合你的意了。”
“母妃……”乐康突然发觉自己无论说什么,败了就是败了。
她只一点不明白,明明安排的好好的,只要林嫣身边随便哪有丫鬟跟着欢喜去了隐蔽的小道,就会被乌哈汗敲晕假装被强的假象。
到时候,她提前从庆丰殿出来,带着人将此事闹大,让林嫣里子面子全丢尽,再没脸在宫里呆着。
可是为什么,最后疏影没事,欢喜和乌哈汗,还有那个因为她不放心,被派过去帮忙的内侍,反而被人堵在自己起居室的床上?
这个问题,林嫣回去后,备好瓜子茶水也问了疏影:“说一说,到底怎么反转的!”
363想要飞的四皇子
疏影得意洋洋,坐在林嫣脚边,细细将过程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有那么惊心动魄,甚至还有些滑稽。
欢喜往灌木丛里一蹿,疏影背后就出现两个人来,一个乌哈汗,还有一个妖娆的内侍,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疏影都还没回头,乌哈汗和内侍就被郭立新和李瑞给放倒了,连挣扎都没一下。
这速度和力道,疏影给一万个赞。
“得亏娘娘有远谋,让人跟在奴婢身后保护。”疏影适时拍了拍林嫣的马屁。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武力值面前都是纸老虎。
疏影又说道:“本来打算将乌哈汗和欢喜扔床上的,可是那个内侍闯了进来,郭大人顺手也将其剥了衣裳放了上去。”
她小脸一红,当时郭立新说反正是个断袖,不如搞个更辣眼睛的。
林嫣哈哈大笑:“我就说乐康胆子还是不大,只敢打丫鬟的主意,要是敢算计我本人,信不信我把她也扔床上去!”
这……就更辣眼睛了。
疏影掩嘴一笑,趁林嫣高兴问了一句:“那郭大人和李大人,可得好好赏一赏。”
“赏,都赏!”林嫣心情好,大手一挥:“回头你再往宫里溜一圈,将乐康的下场好好给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讲一讲。”
都说宫里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谁知道安稳日子过的太久,警惕性都没了,竟然敢被乐康指使同林嫣作对。
这一次,非要让她们看看谁才是最可怕的人。
林嫣毕竟住在季妃的延和殿里,墨宁不方便来的太频繁,将她送到门口后绕着御花园走了两圈,给建元帝了些出气的时间才慢悠悠的往八宝阁去。
魏王这时候也在那里,正同四皇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宫里的消息,传的一向快,又有疏影背后做推手,四皇子早知道乐康已经被强制赶出了宫。
他是因为乐康才重新进入建元帝视线的,现在乐康倒了霉,是不是预示着他又要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寒冷宫殿里去?
四皇子心情不佳,一个五六七岁的孩童,阴郁的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眼神幽暗的看不清内容。
魏王最近也不得志,孙相正眼也不看他,外祖严相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府里幕僚纷纷找借口,辞官的辞官,告老的告老。
本来在文官那里还有些资源,现在一看也是不得用了。
他唉声叹气,看了看同样郁郁寡欢的四皇子,说道:“四弟,为兄好歹有个家,可怜你还要在宫里继续受苦。”
四皇子垂着头,没有出声,肩膀确实耸动了一下。
魏王又说道:“现在,倒是羡慕起你三哥了,天天斗鸡捧戏子,活的比谁都潇洒。”
娶个媳妇也温柔,不吵不闹,随你哪里去玩,只要按时回家。
他叹口气,又想起府里那个哭闹个没完,吵着要见他一面的张茜。
以前纯情可爱的表妹,怎么成了亲生出那么多不好的毛病出来,见天的争风吃醋。
他一拍四皇子的肩膀,正欲说话,严妃和季妃终于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儿子也在,严妃招招手:“你别进去了,万岁刚睡着,跟我回去。”
魏王一个头顿时两个大:“不了,儿子出宫还有事情,母妃先回去吧。”
严妃脸色一拉,季妃拿帕子抹了抹嘴,试探着问道:“魏王妃可接回来了?听说孙相老糊涂了,竟然闹着要和离?”
真是笑话,只听说暴毙的王妃,没听过哪朝哪代王妃闹着跟王爷和离的。
魏王和严妃的脸色更加的暗沉,严妃气的一扭腰身:“走不走!”
季妃呵呵一笑,迈腿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墨宁回来了,瞧见魏王和四皇子都在,轻轻点头算打了声招呼,坐到对面也不说话,只把玩手里的羊脂玉环。
三个人谁也不理谁,气氛莫名的尴尬。
魏王欲言又止,想同墨宁搭讪,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拉近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已经晚了?
四皇子却在这时开了口:“大皇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封王开府出宫?”
墨宁抬起眼皮,惊讶的问道:“按惯例,十岁以后才能封王,开府出宫。”
四皇子激动的站起身:“可是皇兄也是七岁的时候开府出去单过的!”
因此,才能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吧?
那能一样吗?
墨宁挑了挑眉毛:“这得父皇点头,找机会你问他吧!”
虽说皇室里没有兄弟感情,可是四皇子从来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直都是被人利用。
因此墨宁并不想打压他,可是也不代表就要做个友爱的长兄。
魏王忍不住哼了一声:“如今皇兄只手遮天,封不封王,还不是顺口的事情。”
这话着实大逆不道,坑挖的也略显蠢笨不堪。
墨宁默了默,本不想理会,但是魏王一直不太有眼力劲,没脑子还使劲作。
他叹口气:“本王不过是监国,没有权利给人封王。既然二弟兄友弟恭,不如先将四弟带回府上,提前感受一下开府另过的自由日子!”
先时他说不够资格给人封王的时候,魏王心里莫名一喜;随后墨宁话音一转,魏王感觉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惹了个麻烦回去。
四皇子眼神一亮,宫人背地里对他冷眼相待,可是魏王府里的人可不敢。
毕竟他是皇子,如今更有墨宁的吩咐,因此四皇子看魏王的眼神殷勤起来。
魏王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没这个先例吧,何况我府上如今……”
“没事!”墨宁直接堵了他的话:“抛开那些男女争纷,感受一下手足之情,或许能重新拾起你的名声呢?”
这话就太埋汰人了。
魏王的脸色当即五颜六色,四皇子却似没看见一样,伸手扯住他的袖子:“二哥,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捣乱!”
朱寿昌七岁弃官寻母,甘罗十二岁拜官入相,四皇子宫里长到七岁,魏王信母猪能上树,也不信他现在的无知蠢样。
但是自己嘴贱惹的麻烦,哭着也要承受。
他又推辞了两次,到底不是墨宁的对手,最后还是灰溜溜领四皇子回了魏王府。
364故人
前脚刚踏进魏王府,蜀王闻风而来,特意围观魏王的蠢样子。
魏王府的丫鬟将其请进待客的暖阁,刚落座喝了口热茶,魏王就领着四皇子进来。
两个人都换了身便装,四皇子神情兴奋,四处看着都新奇。
魏王却是一副好死赖活的模样。
看到魏王过的不好,蜀王就放心了。
他将茶盏一放,笑眯眯的说道:“瞧二哥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嫂子还是不肯回来吗?”
怎么跟他母妃一样,哪里有伤口就使劲往哪里踩!
魏王虎着一张脸说道:“这是魏王府的私事,三弟管的也太宽了!”
“百年不闻被王妃休弃的王爷,弟弟我这不是好奇嘛。”
蜀王乐悠悠的冲着四皇子招招手:“墨铭,来三哥这里!”
魏王气的直瞪眼睛,却无法反驳,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他着实活成了上京城的笑柄,以至于盖过了乐康私养面首被赶出宫的事情。
蜀王抓着四皇子兴致匆匆:“好不容易出宫来,说想去哪里玩儿,二哥三哥带你去!”
四皇子出宫来避难的,能躲过里面压抑的气氛,哪里都是好的。
他不想争什么地位,也不想做什么美梦,只求好好活到成年。
四皇子看了看脸色红润的蜀王,犹豫着说道:“我不知道哪里好玩,求三哥帮忙推荐。”
“哈哈哈……”蜀王大笑起来,这个弟弟挺上道。
本来嘛,那个位子有什么好,见天闷在宫里,每天的事情就是跟那些大臣吵来吵去。
今天南方发大水,明天西南搞地动,后天北方干旱颗粒无收,愁的能提前二十年秃顶,纵观上下几千年,哪个皇帝长寿的?
所以说做王爷好,做个不理政事混吃等死的富贵闲王,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只有二哥这个傻瓜才想着争权夺利,偏偏没有那个脑子,一手好牌出的稀巴烂。
这会可消停了,母族、母族不管,妻族、妻族嫌弃,过的还不如他呢。
蜀王一拍四皇子的肩:“景云班上了出新戏,叫什么《纨绔质女》,内容不重要,关键是那个新晋的台柱子,我告诉你……”
话说到这,他突然想起四皇子才七岁,不禁有些遗憾:“你太小了,也只能听听戏斗个鸡,等你再大大哥哥带你见识更美妙的!”
说完自个儿嘿嘿一笑。
建元帝并不常近女色,宫里倒是素净,没有乌七八糟的事情。
因此四皇子对这些东西还真的不是太懂,听蜀王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兴趣,高兴的点点头。
魏王一旁看着,冷冷一笑:“难道三弟还想培养出第二个京城纨绔王来?”
不务正业,身为皇子没有为国分忧的自觉,只知道胡天海地,跟前朝那些醉生梦死的昏庸无能之辈有何区别!
蜀王知道他读书读傻了,也不计较,牵着四皇子的手问魏王:“你去不去?景云社新出的戏折子,可乐的很!”
魏王想说不去,可是一个人呆府里实在无聊,看看四皇子,虽然认为对方挺讨厌,而且有心计。
但是身为哥哥,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蜀王将一个孩子给带的更歪,只好点头:“我得看着你们!”
蜀王撇撇嘴,魏王简直得了严妃的真传,典型的山中无老虎猴子想称霸。
四皇子跟着连个兄长玩遍了整个上京城,乐不思蜀,自己开府单过的心更甚。
如此几日,终于等到殿试,墨宁为首,建元帝走过场,钦点了状元郎。
今年状元郎无甚看头,是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家里有糟糠妻有老儿子。
倒是那年轻貌美的探花郎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赏心悦目,小姑娘的荷包和手帕全砸在了对方的身上。
四皇子跟着蜀王站在福鑫楼临街的窗子上,听蜀王说话:“瞧见没,探花郎,据说刚死了媳妇。升官发财死老婆,好事都被他给占了!”
言语间颇为不屑,据他好兄弟宗韵景的可靠消息,前头刚放了榜,后头家乡就传来老婆病死的消息。
据说这位探花郎当场痛哭,发誓为妻守身三年,惹的围观的小姑娘泪流满面。
听说已经很有几家有钱有势的人家,隐隐有招他为婿的打算了。
四皇子对这些不感兴趣,眼睛随着人群扫来扫去,原来宫外的生活如此鲜活。
人群中一个青衣尼姑打扮的小女孩身影一闪而过,四皇子猛的瞪大了眼睛。
“周慕冉!”他脱口而出。
蜀王没听清:“啥?”
四皇子突然警醒,对方是周家的人,是谋逆的人家,是禁忌!
他忙摇头:“无事!”
蜀王没当回事,别过头继续趴在窗棂上围观热闹,嗤牙咧嘴的冲着人群吹口哨,引来一阵白眼。
四皇子目光随着周慕冉的身影转动,终于忍不住说道:“三哥,我尿急!”
蜀王一挥手:“快去快回!”
四皇子带着贴身的内侍小南子一溜烟下了楼,往周慕冉走的那条小道追去。
当初周皇后惩处对方,小姑娘抓着自己衣袖可怜兮兮求救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也只有在周慕冉面前,他才有一种被倚重的踏实感,如今对方遭难,自己能帮就帮一些吧。
周慕冉今天是出来化缘的,既然不再是贵女,真出了家,就该按着庵里的规矩来。
周慕青青灯枯卷坐的稳,她确实在耐不住性子,主持见她没有定性,便让她出来化缘受些磨难。
今个儿看着那些中榜的人游街,不禁想起做贵女的日子。
虽说不如周慕青过的舒服,到底衣食无忧,饭来张口,哪像现在,跟叫花子何异!
她气的将手里的钵往地上一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哭起来!
“周二姑娘!”耳边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周慕冉抬起挂满泪的脸,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来。
“四皇子!”她扑过去:“真的是您?”
四皇子扶住没站稳的她:“是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周慕冉擦干净眼泪,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四皇子。”
四皇子忙摆手:“别,我是微服出来的,不要让人知道我的身份。”
周慕冉破涕为笑:“四皇子还是那么……良善。”
说着,又滚下泪来:“只是我如今身份低贱,不敢同皇子多言,免得拉低了您的身份。”
四皇子更慌了:“你……我……”
竟不知道说什么。
周慕冉却提起莫大的勇气跪了下去:“求殿下救我脱离苦海,我不要再回静水庵了!”
365歪点子
周慕冉不是能吃苦的人。
之前她姨娘得罪严氏,被发配到乡下庙里思过,可是淮阳侯架不住对方哭,悄悄照应许多。
后来回京,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和权贵的生活,再过静水庵里青灯枯卷的日子,简直痛不欲生。
如今四皇子近在眼前,就是她的一株稻草,哪里肯放手。
四皇子想救她,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迟疑的说道:“我如今也是跟二哥在魏王府住着,无法安置你……”
周慕冉眼下不知道宫里的情况,只以为四皇子是敷衍她,不禁有些急了:“殿下忘了当初的承诺了吗,您说过我拿着信物来找您,一定会帮我的!”
她急匆匆从怀里掏出当初四皇子给她解下的玉佩,追问:“殿下也是读过书的,君子一言驷马难出,难道殿下要想学那言而无信之人?”
四皇子还是年纪小,生活经验没有对方丰富,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不帮吧,心里过不去;帮吧,着实没有能力。
他叹口气,若是开府出宫就好了。
小南子一旁看不下去,忍不住插了一嘴:“周二姑娘也不能强人所难吧,如今是什么局面你难道不知道?
殿下在宫里举步维艰,跟着两位王爷出来散散心还得回去,没有自己的地儿不说,还得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莫要让四殿下为难了。”
周慕冉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在她印象中,四皇子是她唯一能接触的皇室成员,好歹是个皇子,怎么也能说上几句话。
没想到宫里也同淮阳侯府似的,同样是孩子,也是分三类九等的。
她不禁有些失望,失魂落泊的站起身收回玉佩:“让殿下为难,是我莽撞了。”
声音里透着股凄凉和无助,让四皇子心头一颤张口喊住要离去的周慕冉:“慢着!”
周慕冉心里窃喜,忙停住脚步回首,一滴眼泪还留在腮边,我见犹怜:“殿下不要为难自个儿,下半生青灯古卷我也是认了!”
四皇子心一软:“你拿着我的腰牌,随着小南子进宫去!”
小南子惊呆了:“殿下,这要是被宁王查出来,您可就别想着封王了!”
到时候脑袋都可能保不住,那可是淮阳侯府家的姑娘,而且是私自藏进宫里。
乐康有安贵人苦求,四皇子有什么?
四皇子却是下定了决心:“别废话!长兄如今哪有心事管宫里多一个小宫女的事情?”
林嫣更不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你去了我的寝宫,好好待着,明个儿我就回去,重新给你安排个身份!”四皇子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感觉自己瞬间长大许多。
催促着百般不情愿的小南子将自己的衣裳给周慕冉换了,领着对方偷偷进宫。
四皇子一个人回了福鑫楼,蜀王已经坐下开始喝茶了,见他回来,顺口问了一句:“哪去了?这么久。”
四皇子忙道:“好奇出去看了一圈,小南子还给挤丢了。”
“没事,他又不是小孩子。”蜀王喝了最后一口茶站起身:“走走走,去景云班听戏去,要开场了!”
四皇子心神不宁,又不敢表露半点,满腹心事的跟在蜀王身后,继续完成今天的安排。
还真被他猜对了,墨宁确实没有闲工夫管什么宫女内侍。
慧娴公主和塔塔尔大婚的日子转眼就到。
心愿得遂,塔塔尔着急回西戎去稳定政局,迎娶的日子就紧了些。
林嫣在宫里帮着林姝整理嫁妆,墨宁在宫外同塔塔尔联手将乌哈汗一系全部清剿。
乌哈汗逃出了上京城,去哪里墨宁不问,反正他是塔塔尔的麻烦,只要不在大周朝闹事。
倒是他找到的一半阵防图很管用,几乎囊括了鞑子大部分的粮草和部落分部。
看来乌哈汗不傻,拿着一半没多少含金量的阵防图去勾搭建元帝,可惜墨宁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捣了他的黄龙。
说起来,这一招还是跟林嫣学的,当初整治国公府,林嫣根本不搞什么勾心斗角,直接将林乐同一顿狂揍。
结果非常好。
墨宁摸着下巴,偷偷直乐,将阵防图往宗韵凡怀里一塞:“送嫁任务完成后,你直接转道西北,同宋国公汇合,趁着冬季严寒,鞑子粮草不足,一举将其赶到湖那边去!”
宗韵凡最近快被楚氏逼疯了,每天要被两个以上的姑娘相看,对方条件还越来越差。
偏偏昌平候时不时的还来找他喝茶,简直烦不胜烦。
尤其在温子萧那个纨绔都能娶到静和郡主的背景下,楚氏的逼婚手段更上一层楼,堪比三十六计,宗韵凡防不胜防,内心充满了焦虑。
他接过阵防图,小心收好:“定不辱命!”
赶紧地,能躲多远躲多远!
楚氏可不理解他的苦衷,现在一看见别人成亲,她就浑身不自在。
“瞧那谁的娘,这么大年纪还没报上孙子!”
“宗韵凡不会有隐疾吧?”
哎呦个我去,楚氏草木皆兵,看见有人窃窃私语就感觉是在嘲笑她。
今个儿慧娴公主下嫁西戎小国,为显大周朝国力,从皇宫到出城的路上:沿街全用帷帐围上,为防止路滑,道上全铺上了红毯。
塔塔尔向大周皇室献上五千两黄金,珠宝无数,这些尽数被墨宁塞进了慧娴公主的嫁妆里,又派了不少的工匠等技术性人才。
林姝坐在车子里,激动的泪流满面。
林嫣同墨宁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宗韵凡的队伍和婚车慢慢远去,颇为感慨。
“六姐的心愿就是风光大嫁,可惜却远离了京城去了异国他乡。”
声音里不无悲伤。
墨宁牵着她的手,默了默劝道:“说不定对她来讲,这是个机遇!”
背靠强大的大周朝,林姝有心计有手腕,西戎那些妇人不见得是她的对手,指不定过的顺风顺水。
林嫣叹口气,接了墨宁的好意,又在城墙上站了会儿,直到送嫁的队伍变成小黑点,才转身准备下城墙。
临走时,突然听见城墙下一阵骚乱。
林嫣下意识的回头,竟然瞥见一匹骏马奔出城门,直追送嫁队伍。
366大人的世界我不懂
林嫣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搞事!
第二反应就是:我去,那人背影这么眼熟。
第三反应还没出来,就有人冲上城墙,对着墨宁喊:“殿下,我也请命去送嫁!”
这是闹哪样?
林嫣定睛一看:昌平候!
那……
林嫣猛的再回头,那一袭红衣早不见人影,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昌平候:“难道是?”
昌平候一脸的悲愤:“没错,就是那个不孝女,偷了我的小白追那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去了!”
哎呦喂~信息量太大,脑子不够用了都。
林嫣眨巴了下眼睛,看看一脸沉默的墨宁,又看看恨不得立刻飞出城去的昌平候,开口问了个问题:
“你怎么给你的马起了个那么小白的名字?”
墨宁:“……”
媳妇,重点不该是那小子是谁吗?
昌平候:“……”
起名废,怎么了吧?
林嫣见气氛突然冷却,抽了才鼻子吸口冷空气静了静脑子:“好吧……那小子是谁?”
“还有谁!宗韵凡!”昌平候怕被人不知道似的,吼着说了出来:“请喝茶就去,却不搭理我姑娘,你说他是不是渣!”
城墙上的护卫们纷纷侧目,心里对宗韵凡不同程度的表示鄙视。
“……”
说二表哥渣,林嫣表示不服,她戳了墨宁一下!
“昌平候。”墨宁终于开口说话:“京城防卫离不开你。再说送嫁队伍走的也不远,天黑之前唐姑娘估计能追上。”
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昌平候瞪了瞪眼珠子,见城墙上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才听了墨宁的劝准备下去。
临走又甩了一句:“不行!我得找六安侯那个老匹夫说清楚去!”
有热闹不看是笨蛋,林嫣好奇心大起,舅舅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昌平候又是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注意自家姑娘的名声?
作为最关心宗韵凡的唯一的表妹,林嫣表示必须全程围观。
六安侯府也是热闹非凡,昌平候一进门就嚷嚷:“六安侯你出来,你儿子拐走我姑娘怎么说!”
六安侯怒了:“我儿子是照着圣旨办事,明明是你姑娘私自出城追我儿子!”
“呸,老不要脸!”昌平候道:“我姑娘那么温婉的一个小孩子,要是没你儿子前面勾引,会做出这事?”
“你故意来找茬的吧?我儿子平时都是躲着你姑娘走好吧?
好好家里坐着也能碰到你这种不讲道理的糟老头!”六安侯不甘示弱。
“你说谁糟老头!”
“我说你咋地!”
“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糟老头,你能咋地!”
“我揍你!”昌平候嗷嗷举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六安侯也不是被吓大的,扔了手里的兵器,转身裸着拳也冲了过去。
跟在昌平候身后进门的墨宁和林嫣直接傻了眼,这是解决事情还是找借口打架的?
林嫣脑门上冒出汗来:“我……我往后面找舅母去。”
说完就丢下墨宁溜了。
张传喜目瞪口呆,咱们家王妃原来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没长歪,可真不容易。
他突然就知道林嫣那种跳脱的性格像谁了。
相比较男人的粗鲁,女人家就融洽的多了。
“昌平候夫人!”楚氏作为女主人,一脸凝重迎接昌平候夫人的到来。
“给六安侯夫人添麻烦了。”昌平候夫人客客气气的寒暄一句,转眼看见林嫣:“给宁王妃请安。”
林嫣忙搀扶住:“免礼免礼,夫人里面坐。”
她今天是作为吃瓜群众来的,不惨和两家的事,所以随意就好。
疏影将攒盒往林嫣手边一放,也立在后面目光炯炯。
昌平候夫人未开口,先红了眼睛:“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不孝女来。”
“别这么说。”楚氏递过去一方帕子:“都怪我家混小子,婷婷多好的姑娘,死活不答应!”
画风不对呀,林嫣换了个坐姿。
昌平候夫人说道:“平时也没见我家姑娘表现的多明显,今天听说慧娴公主下嫁,还高兴的说出来看个热闹,谁知道……”
唉,糟心!
“我就知道臭小子迫不及待的请命去送嫁,就是躲着我给他说亲!”
楚氏狠狠的道:“连魏国公都找到了媳妇,我儿子哪里比人家差?”
有些嚼舌头的在背后说什么宗韵凡有隐疾,查清是谁造谣,非拔了对方舌头!
昌平候夫人点头附和:“就是,我看凡哥是个好孩子,懂事温柔,还能干,年轻有为,打着灯笼都难找!”
“哪里哪里。”楚氏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婷婷也是好姑娘,性子直爽,办事利索,要是能娶到这么个儿媳妇,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林嫣咔嚓咔嚓嗑着瓜子,整个脑子都是魔幻的,她是谁她在哪里,眼前这两个女人到底再干什么?
昌平候夫人叹口气:“只可惜我家婷婷八字不好,找什么金命,咱们是不信,可是有些讲究的人家一听就摇头。”
楚氏一撇嘴:“什么命理之说,之前还有人说淮阳侯家里那位是大富大贵之命呢,笑不笑话!”
宗韵凡对亲事不情不愿,跟那位可脱不来干系!
“楚夫人不信这个?”昌平候夫人忙道:“我姑娘丙辛年、庚寅午时,都说这个八字命里带毒,太硬!”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了唐婷婷的庚帖。
楚氏直接吩咐七弦:“去我屋里,将二爷的庚帖拿过来。”
随后她转头对昌平候夫人说道:“太巧了,当初有算命先生说凡哥命里妻子缘太弱,找一个八字硬的能震得住!”
昌平候夫人和楚氏的手不禁握在一起:“真的?那这么说咱们两家还真是天作之合、美满良缘!”
“没错呀,亲家!”楚氏道:“这两个孩子既然情投意合,一刻也不想分离,咱们做父母的若是再拦着就太不近人情了。”
“说的在理,亲家。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庚帖也拿来了,要不现在就将亲事定下来?”昌平候夫人问。
楚氏一拍手:“定!”
必须定!
马上定!
趁热打铁的定!
咳、咳、咳……
被一颗瓜子呛的满脸通红,狠狠咳嗽了几下才喘过气的林嫣,终于抬起胳膊向两个激动不已的女人发出了一个疑问:
“你们就不怕我二表哥回来翻脸?”
367坑弟坑妹万年户
林嫣的疑问被两位恨嫁(娶)的母亲残忍忽略了。
楚氏面色只迟疑了一下便满不在乎的说道:“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里用的着他同意?”
昌平候夫人到底是女方,事关自家女儿的终身幸福,还是心虚了一下:“要不要给两个孩子去个信,告诉一下这个好消息?”
“亲家母说的是。”楚氏笑道:“不过等这事完全定下来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是惊吓吧?
林嫣又提出一个问题:“二表哥这次去西戎,不只去送嫁……你们也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
万一……当然不会有万一,可是……
林嫣挠了挠脑袋,竟然不知道怎么给对面两个在儿女亲事上冲昏头脑的人解释。
这话楚氏不爱听,可是确实是事实,她沉默下去。
昌平候一拍大腿:“这事就这么定了!凡哥能建功立业我姑娘跟着享福,不能的话我姑娘还是宗家的媳妇!”
楚氏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亲家母,无论谁说什么,我就认婷婷这个儿媳妇!”
“……”感情,只有林嫣一个坏人。
林嫣悄悄站起身,冲着七弦打了个眼色,便带着疏影出了正房的门。
她出去找墨宁,才知道昌平候和六安侯打累了,相约着再去酒楼拼酒,扯了墨宁做裁判。
好吧,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林嫣感觉闹不懂,转身去找宗韵景。
宗韵景正坐在屋子里,拿着个算盘劈哩叭啦,听见青梅禀报林嫣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皇亲国戚在他这个残疾人面前,都是空气。
林嫣直接坐在他的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被茶,也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开口就说:“大表哥,二表哥要订亲了你知道吗?”
“嗯。”宗韵景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将算出来的帐记在本子上。
“你知道?”林嫣惊问。
宗韵景说道:“我还知道唐姑娘已经追出城去了,估计这会功夫该追上了吧?”
“这才发生多大会,你消息太灵通了吧?陈二蛋也是你训出来的,为什么打听消息就被这么快?”林嫣追问。
宗韵景正好记完一笔账,放下笔示意青梅收了,这才伸了个懒腰,看了林嫣一眼。
“我自然知道,我还告诉她老二这人闷骚,其实是喜欢她的,就是因为周姑娘的传言,有些下不了台。”
林嫣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没来得及收走的算盘晃了几晃,茶水都溜了出来。
“你?”她指着宗韵景:“也是你怂恿她去追二表哥的吧?
昌平候夫人和舅母现在已经交换庚帖,两家直接定亲了。等二表哥回来……”
宗韵景打断她的话:“这是好事,我得写封信告诉宗韵凡,让他死了挣扎的心。”
好好的成亲生个娃不好吗?
宗韵凡不急,宗韵景着急,等着抱个嗣子教他一身本事呢。
林嫣语塞,傻愣愣的看着宗韵景,不知道怎么同对方说话,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宗韵景瞟了她一眼,叹口气:“宗韵凡自有他的缘份,你该多关心关心墨宁,比如他最近为什么看见你都神神秘秘的,连张传喜也能躲着你就躲着你。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
还有这种事?
林嫣一直住在宫里陪着林姝,仔细一想,与墨宁的仅有几次见面,对方都是避开她的眼光。
就连张传喜也不似以前一天三晌的过来问安,反而神龙不见尾起来。
林嫣脸色一白,墨宁是个男人,又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她被宗韵景直接带歪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嘀咕,为什么蜀王和魏王有侧妃,宁王府只有一个未及笄的正妃。
尤其最近墨宁监国,渐有隐帝之势,朝中已经有声音要宁王府多开枝散叶,稳固宁王府的根基了。
林嫣摇晃了几下,终于明白话本子里那些女子面对情人背叛时,为什么腿脚发软站不稳的心情了。
天都塌了,谁他娘支撑的住!
林嫣撇了撇嘴,没敢当着宗韵景的面哭出来,她直接转身对疏影说道:“走,叫人去请了宁王回家。宫里也派人收拾了,咱们搬回宁王府!”
什么热闹都是浮云,首先她得守住自己的家呀!
林嫣一阵风来,又一阵风的去,宗韵景终于落了个清净,可以在忙碌之后喝杯闲茶。
刚盛了几碟点心的青梅,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嫣委屈风风火火被哄走,忍不住嗔怪宗韵景:“宁王明明是要给姑奶奶一个惊喜,您何必吓唬她?”
“惊喜就惊喜,跑来给我炫耀什么?”宗韵景翻了白眼:“快将点心摆上,爷饿了!”
青梅无奈:“王爷哪里是炫耀,明明是来征求你的意思的。”
眼看着就要及笄,墨宁想着给林嫣送份礼物,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患得患失。
墨宁好似对宗韵凡有心结,就跑来问另一个表哥宗韵景,结果什么消息也没得到,还被讽刺了一场。
宗韵景拈了块点心放进嘴里,眯上眼享受。
墨宁秀恩爱秀到他跟前,那就是炫耀!
赤果果的炫耀!
他哼了两声曲,突然又坐直身子:“研磨,爷还得告诉老二他的好消息呢!”
有对象的苦恼,他是无法体会了,嘿嘿。
林嫣急匆匆的回到家,宁王府里静悄悄,下人见到她行过礼之后便溜了。
这让整个王府的气氛更诡异,她扯住一个腿脚不太好,跑的有点慢的人问道:“跑什么,心里有鬼吗?”
小内侍忙摆手:“没有没有。”眼睛却不停的朝后院瞟。
林嫣心里咯噔一下,推搡道:“后院有什么?带我过去!”
小内侍吓得腿直打颤,可是又没办法拒绝,只好哭丧着脸领着林嫣往后面一个叫枫叶阁的小院去。
林嫣脸更黑了,何处王府的建筑,中轴线是王爷王妃住的,西边各个院落住的都是姬妾歌舞伎,魏王府和景王府就是如此。
而宁王府的枫叶阁,就在西轴线上。
小内侍只将她领到枫叶阁的门口,打死也不往里进了:“王妃饶了奴才,让王爷知道会打死奴才的。”
林嫣还不至于同一个内侍过不去,她抿着嘴冷着脸,默许了小内侍的请求。
小内侍一溜烟的跑了,疏影和绿罗一路跟过来,鼻子都气歪了。
王妃能忍,疏影不能忍,往日针对那些妖艳货色演练的手段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疏影抬脚就跺开了门:“里面的人出来!”
她一踢开门,吼了一声后自己先傻了眼,心虚的先看了眼林嫣。
林嫣一把将她拽在身后,探头一看也傻眼了。
丫丫的,还真有个女人!
368美人一口,阎王招手!
枫叶阁的屋里里,随着林嫣几个人的动静,走出来一主两仆。
中间那位小娇娘:蜂腰削背,鹅蛋圆脸,银红路绸的对衿袄儿、软黄裙子、头上戴着貂鼠卧兔儿,娇滴滴的扶着两个丫鬟,走一步喘三喘。
路上想的那些狠招数,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全消散无痕。
林嫣脑子乱哄哄的,傻愣愣站在门口,直勾勾看着那位姑娘。
那人瞧见林嫣和其身后怒气冲天的疏影和绿罗,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拿起帕子抹了抹嘴之后,朝着林嫣就是一拜:
“见过宁王妃,奴家娇娘,是万岁亲自下旨送来伺候王爷和王妃的。因为来时王爷和您不在家,奴家自作主张选了这个院子住。”
真有个女人呀!
林嫣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心口被现实打击的一下子疼一下子酸。
见她呆住,疏影气不忿,代替林嫣问道:“既然王爷和王妃不在家里,你就该老老实实在门房等着!”
绿罗也气了:“就是!没有主子吩咐就擅作主张,你真当自己是跟葱了!”
娇娘不气反笑,不动声色的掐了一下自己右边那个丫鬟,那丫鬟立刻开口说话:
“咱们家娘娘谦逊没有明说,万岁亲自下旨让娘娘进宁王府做庶妃的,自然也是个主子!”
疏影和绿罗对看一眼,大惊失色。
本朝定制,亲王内宅妇人:正一品亲王妃一名、从二品侧妃两名、三品庶妃四名、五品侍妾六名。
这正妃和侧妃要上皇家玉碟,地位颇高,都是从官员之家里聘的。
而地位不高的庶妃和侍妾一般都是王爷们自己抬上来。
建元帝这个时候派了个庶妃来,还真是成功的恶心到了林嫣。
林嫣终于有了反应,目光黯淡,直接冷冷哼了一声:“既然有圣上旨意,你且在这里住着吧。”
说完摇摇晃晃转身就走,她心底可从没有做好墨宁会有个妾的准备。
绿罗担心,跟了上去;疏影还不死心,质问:“你们说有圣旨,口说无凭,圣旨呢?”
娇娘微微一笑,朝着刚才说话那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转身进屋,不一会就捧出一个明黄的圣旨来。
“瞧见了吧!还能骗你不成。”丫鬟得意洋洋:“若是没圣旨,府里下人会让咱们进门?”
宁王妃和她的丫鬟也不过如此嘛,没有传言的那么凶。
闻讯赶来的墨宁也傻眼了。
建元帝这一招挑拨离间简单粗暴,根本没有一点征兆。
疏影被对方拿着圣旨明晃晃的打脸,碍着建元帝,她根本没办法直接动手,气呼呼的转身瞪了刚站稳的墨宁一眼就去安抚林嫣了。
娇娘见墨宁来了,换了张柔媚的神情:“王爷来了?”
声音熟络的好像之前就认识,不高不低正好让还没走远的疏影听到。
墨宁冷着一张脸,嫌恶的问道:“你是谁?父皇什么意思?”
娇娘掩嘴一笑:“妾身还为殿下跳过舞的,难道殿下不记得吗?”
一个舞娘,进王府做庶妃,建元帝也是够下面的。
墨宁攥紧拳头,忍着心中怒火一言不发转身去追林嫣。
张传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吩咐左右将枫叶阁看紧,不能让人随意出入,然后也转身离开。
这可不是翻话本子能找到主意的事了。
若是平常姬妾,估计林嫣根本不用墨宁出手,直接打出门去或者提脚卖了。
可这是建元帝亲自下了旨的,不占侧妃的名额,给那些大臣留了想象的余地;又让宁王府束手无策,打也不是骂也不能,硬吃了个哑巴亏。
林嫣进屋直接扑到南窗的炕上,直到火热的炕头烙的她浑身发烫,才有了些感觉。
她当然也知道那个庶妃轻易动不得,也知道可能跟墨宁没关系,可是自己家里摆着个妖艳货色,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算计了墨宁去睡她。
墨宁走进来,正看见林嫣拿着个靠枕往死里捶,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要将她往自己怀里捞。
林嫣一扭身躲开,撅着嘴不理他,后来想想这好像也不是他的错,又别扭的转过来面对墨宁。
墨宁叹口气:“你这是跟谁置气呢,大不了我让她暴毙!”
得急病死了,建元帝还能将手伸到儿子府里亲自过问不成?
“不。”林嫣堵着气说道:“你不是说过,没了这个还有那个?就让她在府里住着,难道那么大的宁王府还养不了一个庶妾不成?
再说了,这是内宅里娘们的事儿,我若是事事都让你代劳,做什么宁王妃?”
墨宁默了默,决定提前给林嫣个安慰,还是别等及笄了。
他让张传喜去书房取了个长锦盒来交给林嫣,林嫣在他的殷切目光下打开,竟是一只足金的长金簪子,簪子头上还刻了两个字“林宁长欢”
“本想着你及笄礼上送的,现在看你生气,手边又没有其它的好东西,只好将它先拿出来了。”
墨宁解释道:“看到没,这簪子可是宁王亲自打造雕刻,独一无二!”
林嫣噗呲笑出来:“你还真是从话本子里学了不少东西,知道女人生气就要拿金银珠宝来砸。”
简单粗暴、真实有效。
墨宁终于舒了一口气,抱住林嫣:“那女人要是敢多事,你直接吊起来打就是,反正进了咱们府里就是咱们府里的人,圣旨只让她来做庶妃,可没说不遵王妃管教。”
林嫣转了转黑眼珠子,笑道:“父皇这么关心你,咱们也不好不回礼不是?”
墨宁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只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宫里点教训。
然而没过两天,墨宁就知道林嫣这话什么意思了。
林嫣雷厉风行,根本没给人反应的功夫。
她通过季妃,从之前那些忤逆她的宫女里,选了几个貌美的直接送到了建元帝的床上。
建元帝无法理解林嫣的思维,他给宁王府送女人可以成功恶心墨宁和林嫣。
林嫣给她送女人?
嘿嘿,建元帝欣然接受,并大大赏赐了季妃。
但是没过几日,建元帝就知道林嫣的目的了。
他身上有伤,又因为动气中过风,现在见天的做新郎,身子根本受不住。
没多久,建元帝又昏厥了两次,太医正委婉的表示少些床上运动。
但是建元帝之前为表重情重义,克制女色,这次一开了戒,堕落起来就特别快。
他非但不听太医正的话,而且还命太医院为他研发各种重振雄风的小药丸,一时之间宫里风气生生转成了银靡。
369宠妃
林嫣搞完事情,再也不问身外之事,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宁王府里盯着那个什么娇娘。
不要怪她太紧张,谁能受的了这惊吓?
你以为不会有情敌?错!情敌总会在下一个拐角处;你以为自己的生活不会像别家那么俗套?错!生活法则谁也躲不过。
既然如此,林嫣捋了捋袖子,那就给生活添点乐趣。
可惜在她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娇娘似乎很能认清自己的地位,禁闭枫叶阁的院门足不出户。
每日三餐,全靠自己那两个名叫芙蓉、青莲的丫鬟出去大厨房取。
林嫣堵着一口气,还不至于在衣食住行上为难一个小小的庶妃。
疏影每天去大厨房转悠,就想着若是这两个丫鬟不知进退,一定要好好敲打。
哪知道除了那一天第一次见林嫣,娇娘主仆强势了一些之外,余下的日子简直活成了一只毫无存在过的小猫。
这简直是……林嫣硬闷了一口老血,第一次这么被人堵的喘不过气,想找个借口人家都不给。
绿罗实在看不过林嫣和疏影两个,见天的拿那个小靠枕出气,捶打的都变了形状。
她劝道:“都知道宫里生存艰难,一个舞姬得了大造化做了宁王府的庶妃,说不得就是为了安稳的过日子呢。
别人都还没动脑筋,咱们别自个儿先把自个儿给憋死在屋里。
让奴婢看,且随她去,真老实还好,若是要蹦跶,还不是一锤子的事!”
这话确实在理。
林嫣都羞红了脸:“倒是我显得小家子气了。”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个人横空出世呢。”疏影快言快语:“若王爷跟魏王那样的人一样,咱也不嫁过来不是?”
任谁也不会想房都没圆呢,一个妾室先出来了;再说林嫣本就不是内宅里挣扎着过日子的人,头一次遇见这种难题,一时失态也是有的。
几个人轮着劝慰一番,林嫣慢慢的也将娇娘抛在脑后,开始继续过起嗑瓜子看热闹的舒心小日子来。
最近的热闹,小的有昌平候府和六安侯府两家正式联姻。
据说过礼那一日,昌平候和六安侯一个右眼是青的,一个左眼有点肿,谁也不看谁。
两位夫人当着人面,激动的抱头痛哭,都说这亲事可真不容易。
无论当时情形多么匪夷所思,亲事到底是成了,追出城门的唐婷婷俨然成了爱的化身,被各府的姑娘们捧为新一代的榜样。
至于大一点的热闹,还在宫里。
从建元帝登基后就没怎么动过的后宫,突然有一天多了个贵妃娘娘。
你说吓人不吓人。
林嫣的瓜子都吓的一把给扔了,打着给严妃和季妃两位庶母请安的旗号,第一时间冲进宫去围观。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墨宁也不清楚的事情?
延和殿里,宋淑颖早一步来到,正给季妃捶着腿,说蜀王最近玩出的新高度。
林嫣进来后,瞧见季妃一脸的颓色,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样子,忙收敛了一身的好奇心,轻轻给请了个安。
季妃听到她来,坐正了身子,将林嫣和宋淑颖一边一个拉在身旁坐下。
宋淑颖猜出林嫣来干什么的,她也好奇,碍着是自己婆婆不好意思直接说。
这会儿,她不停的拿眼睛扫林嫣。
林嫣脸皮厚,嘻嘻笑着甩给对方一个媚眼,转头就问季妃:“正月一过天就暖和了,季母妃咱们去御花园走一走?”
季妃无精打采的一摇头:“不去,再触了贵妃娘娘的霉头!”
贵妃娘娘四个字,她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林嫣顺着她的话音就问:“倒是奇了,今早听到宫里的册封,任谁都吓了一跳。这是哪家的姑娘烧了高香,季母妃可知道?”
季妃翻了个白眼:“哪家也没烧这个高香,是四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爬了龙床!”
宋淑颖同林嫣对看一眼,也忍不住问道:“四皇子昨日不才刚入宫?难道他在宫外寻了什么绝世美女?”
可别牵连到蜀王,四皇子在宫外那几天全都是蜀王领着他胡吃海喝,斗鸡遛鸟。
季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四皇子现在见天的在八宝阁磕头,请万岁允他开府出宫。”
他们父子唱的什么戏,外人谁也不知道。
“那个。”林嫣:“就是新宠也要一级一级跳,这一下子从宫女跳到贵妃……”
她数了数手指头,从最低等的娘子到从一品的贵妃,连跳五级。
别小看这五级,多少后宫女人一辈子也熬不上去。
端看季妃和严妃,从建元帝是王爷时就跟着,这么多年也还是一个连称号都没有的普通妃位。
若是没有这个新出头的贵妃,严妃和季妃凭着资历在宫里行走,还不会感到哪里不妥。
但是现在,落差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季妃不无酸意的说道:“本宫在这宫里活了十几年了,又是万岁身边的老人,还有儿子傍身,如今出门倒要给一个还没成年的丫头片子的屈尊行礼!”
林嫣面露不解,咋地?新晋贵妃和老牌季妃这么快就怼上了?
宋淑颖一旁小心的解释:“是严妃娘娘。”
严妃比季妃更有底气,她爹是相爷,儿子也不是纨绔,周皇后没了,后宫她自认最大。
如今倒让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丫头压了一头,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头刚册封了贵妃,那边严妃就去御花园里偶遇建元帝。
宋淑颖压低声音:“据说当时父皇在亭子里坐着,新贵妃白绫袄儿,遍地金比甲,正青春洋溢的在园子里玩还未消融的积雪玩。”
严妃悄无声息的走进御花园,贵妃一不小心撞在对方的身上。
严妃骄横惯了,看到一个雪团子一般未成年的姑娘,根本就没想过这会是新晋的贵妃,直接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建元帝当场恼怒,厉声厉色地要将严妃关进冷宫。
还是闻讯赶来的魏王进来,千求万劝,才将严妃降为低一等的夫人了事。
林嫣听的目瞪口呆:“严妃……被降为夫人?”
这是后宫的事吗?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严相和魏王的脸呀。
想不通的,还以为建元帝转了性,帮着墨宁处理政敌呢。
370自甘堕落
宋淑颖和季妃也不明白建元帝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先是送上床的宫女来者不拒,昏厥两次后也不节制;突然人到中年,遇到了真爱,冲动的像个楞头小子,连多年的情分也不要了。
季妃心灰意冷,拉着宋淑颖和林嫣的手说道:“本宫现在就盼着他赶紧走,让我出宫跟着自己儿子过舒坦日子去。”
宋淑颖脸色一白,反手紧紧捏了季妃一下。
季妃明白她的意思,冷冷一笑:“怕什么,宁王妃又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难不成我这一把年纪,还真要去给那位贵妃娘娘磕头去不成?”
严妃被遣返回景福殿,季妃第一时间就赶过去看她,平时那么得意的一个人,一下子像被抽了魂一样。
严妃看见季妃,眼泪就没断过:“妹妹,你知道那个小贱人是谁吗?
咱们俩一辈子都要被姓周的压一头,姑母去了侄女来了,一家子都是下贱坯子!”
魏王还没走,听到严妃这话跳了起来。
他驱散宫人,将门紧紧关上才回头:“母妃难道想进冷宫吗?”
“呸!没成色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严妃直接唾在魏王的脸上。
守着季妃,魏王脸色当即通红,气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季妃忙道:“好孩子,我陪你母妃说说话,你出去打听打听万岁消了气没有。”
魏王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跟着季妃的台阶就下,转身离开。
严妃更是悲痛难忍,扑在季妃肩膀上哭个不停。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季妃拍着严妃的后背,也是心酸不已:“你话里的意思,那贵人咱们还认识?”
严妃道:“何止认识,还赏过东西。就是废后那个没出息的二侄女!”
她恶狠狠的说道:“谁成想,周家倒了,她倒得了机会上龙床,不知怎么给万岁下的迷魂药,被封为贵妃!”
“那……”季妃迟疑:“我怎么听说是四皇子宫里的人?”
严妃气的一锤季妃:“说你傻你还真傻,四皇子不就是废后养大的?屁大点孩子,你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
季妃语塞,只能陪着严妃哭了一会,这才抽身回来。
一进延和殿,她一头扎在榻上,浑浑噩噩直到宋淑颖和林嫣进来。
“能别去招惹就别去招惹,我在殿里不出门就是。你们两个以后也少进宫。”
季妃看看宋淑颖,又看看林嫣,没给她们说贵妃的身份:“宁王妃不日就要行及笄礼了吧?”
林嫣点点头:“三月三,没有几天了。说好的跟唐妹妹一起过的,谁知道她直接去了西戎。”
昌平候和六安侯两家结亲的事季妃也听说了,说道:“这是好事。往常看见六安侯夫人,愁的跟什么似的,这下子估计睡觉都能乐醒。”
“可不是。”林嫣笑:“舅母如今都没空搭理我,忙着给儿媳妇买东买西,我瞧着都吃醋了。”
她这么一说,季妃和宋淑颖都咯咯笑起来,终于将贵妃带来的苦闷扫到一旁。
可是八宝阁里却不清净。
四皇子跪在当中,求开宫出府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古人云男女七岁不同席,儿子已经七岁了,求父皇恩准儿子开府出宫去!”
建元帝眯着眼睛让周慕冉给自己揉肩,听到四皇子的苦求,毫不动容。
四皇子大着胆子抬眼看了周慕冉一眼,周慕冉手上力道一松。
建元帝立刻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的问周慕冉:“怎么,爱妃可怜他?”
周慕冉掩嘴一笑:“臣妾就是觉着他这样子挺稀罕的。”
“哦?”建元帝抬了下眼眉:“如何可笑?”
“万岁和各位皇子,在咱们这些宫女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今个儿四皇子跪在那里,臣妾还是第一次在高处看一个皇子的头顶呢,因此觉着稀罕。”周慕冉笑吟吟的说了。
建元帝听后哈哈笑起来,身手将周慕冉扯进自己怀里:“跟着朕,以后看到的头顶会越来越多的。”
周慕冉羞涩一笑,将头埋进建元帝的怀里。
墨宁正好进来,见到此景立刻拉下了脸:“放肆!一个妃子怎能随意进出书房!”
周慕冉受了惊吓,忙从建元帝身上跳下来。
建元帝挥挥手,周慕冉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墨宁也让四皇子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令其回自己寝宫去。
等人全退了,墨宁盯着建元帝问:“父皇不合常规的封一个罪臣之女为贵妃;又毫无理由的降严妃为夫人,你疯了吗?”
建元帝下意识的躲开墨宁的目光:“什么罪臣之女,她就是个叫浮生的普通宫女!”
“你自欺欺人,难道外面的人都是傻子不成?”墨宁怒道。
建元帝往椅子里缩了缩,硬着脖子说道:“怎么,夺了我的权利,眼下还要管老子的房事不成?
朕爱立谁当贵妃就立谁当贵妃,难道你连这个权利也不给我?
再说了,前个儿你媳妇往朕宫里送了那么多人,不就是想让朕沉迷于声色吗?
现在朕沉迷了,难道你还不乐意?好呀,那你滚回你的封地,将国事还给朕!”
一副无赖到底得样子,墨宁竟然拿他没有办法。
他拳头紧了又松,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老子,一拳头早就砸过去了。
“好,你开心就好!”墨宁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可是严相眼看着就要告老,还请父皇给他一个脸面,别让为你辛苦了一辈子的大臣寒心。”
建元帝却嗤嗤笑起来:“你瞧你现在那副模样,跟你那个早死的亲娘一样一副大义凛然、君子不立危墙的模样,真让人恶心!感情就你们代表正义,别人都是恶人!”
墨宁青筋一跳:“那您的模样就好看吗?卸磨杀驴、辜恩背义,现在再多一条声色犬马。”
建元帝随着他的话音,脸色越来越阴沉。
墨宁好似没有看见,继续说道:“您这个样子,还真是令儿臣为难。到时候给您起个什么谥号才好?哀、炀、悼、肃?”
“滚!滚!滚!”建元帝突然将手里的玉扳指砸向墨宁:“滚远点!外面的大事都是你的,别再来烦朕!”
玉扳指在地上蹦了两蹦,连墨宁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滚到了暗处,再也寻不到了。
墨宁冷冷一笑,转身出了八宝阁的门,就吩咐左右:“撤了吧,将里面的折子全搬到宁王府去!”
371伴君如伴虎
建元帝很清楚眼下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局面,他瑟瑟发抖的看着墨宁的人搬空了八宝阁。
孽障!孽障!
他心里骂的发狠,嘴上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只要活着,他就还是皇帝,哪怕墨宁翻了天,只要他不让位,对方要么谋逆、要么憋着继续做监国。
他就占着茅坑不拉屎了,怎么着吧!
等八宝阁空下去一半,墨宁的人也全部撤完,建元帝想站起身摔件东西表示一下愤怒,谁知道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小方子来搀扶他,被他一把推开,怒道:“贵妃呢?贵妃人呢?朕顶住压力封她做贵妃,可不是让她跑去一边自己享福的!”
“奴才去找!奴才去找!”小方子擦了把冷汗,急急忙的出门寻找贵妃。
然而此刻的周慕冉,不在八宝阁外候着,也不在自己的寝殿,而是偷偷跟了四皇子出来。
寻到一个偏避的无人处,周慕冉拽住四皇子:“殿下还在生我的气吗?”
四皇子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抽出了袖子,隐忍着怒色说道:“贵妃娘娘请自重!您现在是孤的母妃,请不要动手动脚!”
周慕冉掩住面孔,哽咽道:“殿下就是在生我的气。”
她从指缝中看到四皇子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生气,于是又说道:
“那日我去给您取东西,半路被万岁看到。您也知道,我是在姑母面前住过两日,万岁认出了我,我能怎么办?
他威胁我,若是不从,就要将我送进死牢,还要……”
眼看着四皇子面有缓色,周慕冉接着说道:“万岁还要问你包庇罪臣之后的大罪!”
她突然跪下抱住四皇子的腿:“殿下将我救出苦海,我怎能让殿下因我入罪。总归这一身残躯,能为殿下做点事情就做一点事情!”
四皇子双手冰冷,磨了磨后牙槽:“这么说,还是你为了救我,委曲求全了?”
周慕冉没有听出话里的意思,仍然哭着说道:“请殿下可怜我孤苦伶仃,身不由己。”
“罢了,罢了。”四皇子失望透顶:“如今你贵为贵妃娘娘,在宫里呼风唤雨,严母妃都因为你降了级,也算你求仁得仁了。”
他脚步凌乱的转身离开,等到周慕冉看不见时,终于支撑不住搀扶住小南子。
周家的人,都是这般薄情寡义吗?都当别人是个傻子吗?
周慕冉等四皇子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扶着跪的有点疼的腿站起身,刚才还楚楚可怜的神情立刻变得冰冷。
身后望风的是新派来伺候的,名叫醉香的宫女,脸色稍微显出些不耐烦来:“贵妃娘娘怎么才出来。”
话音未落,周慕冉一巴掌就扇在对方的脸上:“连你也敢看不起本宫!”
醉香被打懵了,根本没想到昨天还是个小可怜的,见谁都害怕的宫女,今个儿做了贵妃就显出狰狞的一面。
她自认自己没有严妃脸大,也不敢同建元帝新宠争执,急忙跪下求饶:“贵妃娘娘恕罪,奴婢是怕万岁找不到您着急。”
周慕冉冷冷一笑,又踢了对方一脚:“记住自己的身份,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给本宫脸色!”
看着醉香害怕的神情,周慕冉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一进宫才发现四皇子混的还不如周皇后在的时候,恰逢建元帝荤素不忌,广招暖床之人。
她翻来覆去研究建元帝几天,发现周皇后的宫殿他每天派人打扫,猜测他对周皇后可能念有旧情,这才大着胆子做了场偶遇。
果不其然,见到她脸的那一刻,建元帝震惊之后迅速冷静,询问一番后就将其带进了寝殿。
四皇子没有给她一个新身份,建元帝不过一天就给她按了一个名唤浮生的宫女身份。
周慕冉飘飘然走在路上,建元帝正当年,起码还有十几年的活头。
哪怕墨宁把持朝政,只要她趁着年轻生下一儿半女,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证。
这可比跟着四皇子,一辈子提心吊胆的躲在王府里好太多。
因此等小方子找到她,催促着赶紧回八宝阁的时候,周慕冉欣喜异常。
建元帝一刻也离不开自己,这是好事。
她急匆匆进了八宝阁,还没来得及惊讶八宝阁怎么空荡荡的,建元帝已经将一杯茶盏泼在她的脚面:“舍不得老四?”
周慕冉心一紧,慌的赶忙走过去跪在建元帝脚下:“万岁恕罪,臣妾到底是四皇子救下的,去给他做个最后的了断,免得影响了万岁和殿下的父子之情。”
“父子之情?最后了断?”建元帝喃喃了两声,冷冷一笑:“皇室里哪里有什么父子之情?”
他恨不得没有墨宁这个儿子,对方恨不得他早死让位。
其余的三个,各有各的小九九,没有一个真心将他当作父亲的,都想着从自己手里得好处。
周慕冉看建元帝默不作声,大着胆子往前跪走两步,抱住对方的腿将头伏在其膝盖上。
“万岁,不如让四皇子开府出宫去。他说的没错,男女七岁不同席,不该在宫里再住着了。”
每每想到四皇子就住在隔壁,周慕冉晚上都睡的不舒服。
建元帝浑身冰凉,似笑非笑问了一句:“哦?你建议朕让四皇子开府出宫?”
周慕冉到底没有宫里生活过,对建元帝也是一知半解,以为他同意了,笑吟吟的抬头:“可不是……”
然而建元帝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暖色,冷冷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盘没有感情的烂肉。
“万岁。”周慕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停住口惶恐的喊了一声。
建元帝沉默半响,突然噗呲一笑:“不错,很好,周皇后都没这个胆子干涉朕的决定。”
周慕冉终于怕的,浑身发抖:“求万岁恕臣妾年幼无知之罪!”
年幼无知?
建元帝看上的不就是她的年幼无知,怀着对周皇后背叛的报复和对墨宁把持朝政的反抗,这才立了周慕冉做贵妃。
他换了张温柔的面孔,将周慕冉从地上扯了起来:“爱妃这是什么话,朕什么时候怪你了。
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你看谁不顺眼朕就帮你惩治哪个,只要你高兴。”
周慕冉瑟瑟发抖的坐在建元帝的怀里,这才感觉到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但是四皇子的开府出宫,建元帝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似忘了一般再也不提。
第二日四皇子再去八宝阁,就被小方子拦在外头。
372渣帝要上天(加更)
四皇子苦苦哀求不得,想跪在殿门口,被小方子命人架了出去。
众人可怜他,却无可奈何。
建元帝跟换了个人一样,从伪君子直接变成真小人,每天抱着新晋的贵妃在宫里四处生事。
季妃和严妃禁闭殿门,碍着两位成年的王爷,周慕冉就是被建元帝怂恿,也不敢主动过去惹事。
但是那些小宫女就不一样了,尤其那些上过一两次龙床却并没有被册封的美人。
建元帝让周慕冉同她们争风吃醋,互相摧残,乐不可支,连朝会也不去了。
墨宁也是决绝,直接在建元帝缺席的朝会上,对众臣说道:“父皇久病,头脑混乱,神智迷惑,无法正常处理朝政,以后诸位有事且往宁王府来。”
竟是连宫门都不让大家进了。
大殿里一时鸦雀无声,都拿眼睛梭前头那几位。
刘相看看严相,严相垂目装傻;他再看孙相,孙相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
武将里就直接多了,谁有拳头谁说话。
见文官里没人说话,昌平候直接说道:“宁王殿下心念百姓,考虑的深远,臣等愿意接受殿下诏令!”
刘相到底是读书人,墨宁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委实开了先例,他不好迎合。
他咳嗽一声,说道:“殿下在宫里处置政务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非要把宫门给闭了,难道让建元帝在宫里自生自灭?
墨宁说道:“大家也知道,严母妃因为冲撞贵妃被父皇降罪的事情。”
此言一出,严相的脸立刻拉的老长。
“父皇越来越糊涂,做儿子的又不能忤逆。”墨宁厚着脸皮说道:“父皇如今见我一眼都深觉头疼,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本王也只能委屈委屈,在小小王府里处理政务。
本王知道诸位都是国之重臣,去小小王府回复政事有点屈尊,但是还请大家理解一个孝顺儿子的心情。”
娘的,还能不能再扯一点,这是大家的共同心声。
但是墨宁给出了个理由,总比横行武断更让人舒服,左右以后对外的官方解释,还会再美化的。
刘相还想再说什么,严相抢先开了口:“臣等愿意接受殿下诏令!”
刘相叹口气,墨宁的势头已经挡不住了,也好,免得节外生枝。
魏王却是一脸的诧异,忍着没有当场问严相为什么。
可是一下朝,他立刻堵住严相:“外祖,你怎么能同意他那么荒唐的决策?”
严相停下脚步,直直盯着魏王:“那你为什么不当场反对?或者你手里有兵有人直接从宁王府里将政务抢回来?”
魏王唯唯诺诺:“我……这不是……徐徐图之嘛。”
“滚你娘的徐徐图之!”严相鲜有的骂了一句粗口:“你亲娘被个小丫头欺侮的时候,你也徐徐图之?
以前看你是个人,谁想到虫子也不如!徐徐图的全天下的兵将都听宁王发号施令,徐徐图的后院生火!
周家谋逆的时候你在哪里徐徐图之呢?宁王在朝堂之上为自己政权夺利的时候你还一声不吭徐徐图之?你拿什么图?”
若他不是皇帝的儿子,严相的鞋底已经扇过去了:“宫里受委屈的是我闺女,你不能替她出气,我找个有能力的替她出头!”
他就看建元帝还能蹦跶多久,那什么贵妃要是敢朝严妃再伸手,拿出所有身家也要帮着宁王早点登基。
严相气呼呼的背着手走了,独留魏王寒风中伫立。
墨宁的提议,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从此大周朝的权利中心移动到了宁王府。
建元帝得知后,将自己关在形同虚设的八宝阁里一夜。
第二天他红着眼睛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招了周慕冉过去:“爱妃,宫里这些女人着实无趣,就是赢了又如何?”
周慕冉正玩在兴头上,看着那些宫女一个一个败在她手里,满足了以前自己在淮阳侯府受的压抑。
她扯着帕子娇笑:“确实无趣,万岁莫非有更好的主意?”
争风吃醋罢了,只要不让她做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能保住一条命,随便建元帝出什么主意,只要他高兴。
建元帝垂下眼睑,声音清冷:“朕往宁王府里赐了个庶妃,可惜伯瑾不懂美人的滋味,你要不要赏她点东西,加厚对方争宠的筹码?”
周慕冉哑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强笑道:“为什么是宁王府呢?魏王府里姬妾也是众多。臣妾听说魏王妃闹和离,那不是打皇家的脸吗?要不臣妾给张侧妃赏?”
张茜以前同她玩的还挺好的,现在适当的施恩也算帮一帮对方了。
建元帝脸色一凝:“你怕宁王?”
周慕冉忙摇头,声音发颤带着丝哭腔:“这天下都是万岁的,臣妾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宁王。”
“那你为什么不敢?”建元帝追问。
“臣妾。”周慕冉咬着嘴唇,迟疑片刻说道:“臣妾只是觉着不可厚此薄彼。”
建元帝哈哈大笑:“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你再去选出几个干净的宫女来赏到蜀王府里去,三个儿子一个也不能少!”
周慕冉陪着建元帝笑,却比哭还难看。
临近黄昏,蜀王府收到了美人;魏王府张侧妃得了厚厚的赏赐。
宁王府里住着一个庶妃本无人知道,宫里贵妃懿旨,将娇娘直接封了个二品命妇。
三品庶妃硬生生的提了一个格,还伴随着大量的赏赐。
这宁王妃的脸被打的,红肿红肿。
整个上京城都看着林嫣下一步行动。
然而林嫣似乎得了高人点拨,竟然微微一笑毫不理会,将东西往枫叶阁一推,转身去忙自己及笄礼的事。
诸位夫人眼睛瞪的发酸也没看上宁王府的热闹,开始以为林嫣转了性子,后来细细一想,林嫣其实做的也对。
就是一品的庶妃也不怕,只要是建元帝赏的,宁王肯定是不会多喜欢的。
所以眼下,及笄礼和圆房才是最重要的:笼住宁王的心,将来再生个一男半女站稳脚跟,什么庶妃侧妃都是浮云。
此时无声胜有声,林嫣对贵妃懿旨充耳不闻,更体现出一个大妇应有的大气和端庄,谁高谁低一眼看穿。
但是墨宁知道,林嫣才不是这么想的呢。
373妈呀,终于及笄了!
生个一男半女?
站稳脚跟?
笑话吧!
只要墨宁敢动邪心,林嫣皮靴里的小匕首立刻就下了他胯下三寸。
因此墨宁很老实。
他为什么将政务搬进家里来?就是为了表衷心,跟林嫣始终保持在三公里之内,家外的野花都是浮云。
明天就及笄礼了。
墨宁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大冷的天批奏折都能将纸张给打湿。
话本子是不能看了。
太小白的不适合林嫣,太高深的林嫣也闹不明白。
张传喜出主意要不要看看小黄文,毕竟要圆房了,墨宁没经验呀。
结果墨宁直接将其踹出了屋门,罚去继续清洗马桶。
要死了,小黄文?
张传喜收藏的那都是什么呀?
开头就是强,之后被损害的那些姑娘还对登徒子喜欢的死去活来。
难道就因为对方长的好看,有钱有势就可以胡作非为,违反律法不受惩治吗?
当然不排除有些喜欢受虐的姑娘喜欢那一口,但是林嫣肯定不是这种姑娘。
墨宁也不敢翻春、宫、图,更上火。
愁死人呢。
再愁,及笄礼也得过。
楚氏、昌平候夫人、魏国公老太君、已经显怀的武定侯夫人,还有其她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全来了。
这可是本朝第一个在夫家过及笄礼的王妃,就是不赶着巴结也要来看个热闹。
孙相夫人和严相夫人竟然携手而来,让静等围观林嫣的夫人们先来个饭前开胃菜,关心关心魏王妃和魏王闹和离的大事。
魏王府那位张侧妃,可也得了不少赏赐呦。
严相夫人微微一笑,对众人解释:“就是得了赏赐也是个侧妃,还能大过正妃去?”
孙相夫人也道:“夫妻之间,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打架是免不了的。”
这是和好啦?
简直比昌平候夫人和六安侯夫人相亲还魔幻,大家纷纷表示脑子不够用。
算啦,还是围观宁王妃的及笄礼吧。
宁王妃的及笄礼,本是打算同唐婷婷一起办的,结果对方直接千里寻夫去了,只好林嫣一个人面对。
这也正好节约了资源,正宾妃魏国公老太君当仁不让,林嫣幼年丧母,楚氏且当了一回主人。
武定侯夫人为有司,宋淑颖客串了一把赞者,各就各位。
弦乐声一起,林嫣随着宋淑颖走出来,面向西规规矩矩的坐好。
楚氏激动的泪眼婆娑,这孩子一路走来不容易,做了宁王妃只后多少人背地里唱衰她。
她忍着激动,看着魏国公老太君给林嫣梳头,唱赞词,一拜三加。
等到林嫣头顶插上一只金簪,换上曲裾深衣出来对着她一拜时,楚氏掩着嘴差一点哭出声来。
等过了今个儿,林嫣就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了,宗氏在天有灵应该很欣慰,楚氏百年之后也能对公婆有个交待了。
楚氏一哭,林嫣眼睛也随之一红,昌平候夫人抱住楚氏,冲着林嫣打眼色:“你继续进行。”
她又转头对楚氏道:“孩子大喜的日子,你可别失态。”
楚氏抽了抽鼻子,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我这是高兴的,这孩子当初从庄子里找到,你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幸亏所有的苦难都有回报,嫣嫣终于长成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
及笄礼结束,众人散去,林嫣独留了楚氏在身边。
“舅母,我一直没有对你表示过感谢。”林嫣依偎在对方怀里:“你在我心里,跟我亲娘一样一样的。”
楚氏抱着林嫣,心都化了:“傻孩子,咱们不就是亲娘俩。”
顿了顿,她想起一件事来:“这几天我忙着你二表哥的婚事,也没顾上你。怎么王府里多了个庶妃?”
她知道后,真的要被气死了。
初时还以为墨宁受不住,先在房里立了一个;结果六安侯说是皇帝赏的,楚氏恨不得立刻将建元帝一拳捶死在八宝阁。
林嫣笑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开始我还真有点失态,慌里慌张的。
不过后院有女人还是没女人,得看男人管不管的住自己。
若是他管不住,我立刻再送进来七个八个,自己出家做姑子去!”
“呸!”楚氏气的站起来:“凭什么他花天酒地你做姑子!不是说过你做太后嘛!”
咳、咳、咳!
疏影使劲咳嗽了两声,楚氏刚要竖眉毛,突然看到门缝底下人影一晃。
她心一沉,槽了,莫不是被墨宁听去了?
她稳了稳心神,听去就听去,莫要以为林嫣没有亲娘,就没人给她撑腰任人欺侮。
之前林嫣刚进宁王府的时候,楚氏一时适应不了,有些话就没说。
今天她必须都得说出来:“嫣嫣,你背后有舅舅有舅母,还有两位能力超群的表兄,谁受委屈你也不能受委屈!
若是觉着日子不舒坦,只管说出来!咱家不兴谋逆,可是带着你打出京城远走海上总是可以的!
我可告诉你,你大表哥在海上也有关系,据说还有个自己的岛屿,大不了咱们全家搬岛上称王去!”
舅母,要不要这么霸气。
林嫣捂嘴笑道:“都听舅母的!”
门外的墨宁默默的往旁边躲了躲,直到楚氏走了,他才从阴暗角落里走出来,脸色非常不好。
“张传喜!”他喊了一声。
一身臭味,刚洗完马桶回来的张传喜含着泪唉了一声:“爷,什么事?”
“去给郭立新传个话,查一查宗韵景海上有什么岛?”想拐他媳妇走,哪那么容易!
“是!”张传喜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一言不合就罚他洗马桶;良心发现就唤自己出来,连个洗澡的空都不给留,啥时候可以伺候王妃娘娘呀。
墨宁走到门口,抹了把脸,换了府笑容进去。
一场及笄礼的流程下来,着实够累人的,折腾半天都到掌灯时分了。
林嫣觉得时间快,墨宁可是一点也等不及了。
“那个。”墨宁一时找不到词。
洗洗睡?不行,粗俗!
“……”
“……”
林嫣也方呀,平时张牙舞爪,能揩油就揩油,可是真枪实弹可是真的有点怕怕腻。
“那个。”墨宁想了半天,咬牙吹灯:“娘子,为夫最近仔细研读了白居易的《琵琶行》,深有体会,你要不要一起练习练习?”
“……”
啥?
————————
ps: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白居易《琵琶行》选段
374我是妒妇?
墨宁不止研讨了《琵琶行》,还仔细讲解了《桃花源记》。
第二天林嫣腰酸腿软的睁开眼时,就想骂一句: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以后她要好好读书,奋发图强!
墨宁早就起来出去打拳遛弯,顺便去前院看看奏折。
初春的早上,依旧寒冷。
疏影、绿罗、红裳、暗香四人,静立在门口廊下,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可是谁也没有开口去喊林嫣起床,都拿眼睛死死瞪着穿的特别暖和,不急不躁扶着青莲等候在院子里的吴庶妃。
娇娘本家姓吴,是罪臣之女,后没入教坊司,因为舞姿出众,被选进宫廷舞队,倒是不曾在外同权贵子弟厮混。
等得知了新晋贵妃的身份,林嫣大概知道建元帝什么意思了:都是罪臣之女,我有你也有,能恶心几个就恶心几个。
若不是手里托着温水盆子,疏影真的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帮林嫣将这个没羞没臊的人打出去。
以为她老实了,谁曾想今天才是王爷和王妃圆房第一天,她就赶出来碍人眼睛。
屋里林嫣终于喊了一声:“进来!”
绿罗瞪了疏影一眼,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之后才推开门,几个人鱼贯而入。
林嫣洗了个热水澡,身体这才舒爽。
她伸了个懒腰坐在梳妆台前,任绿罗给自己梳了个倾云鬓,插上墨宁专门为林嫣亲手打造的大金簪子。
绿罗想了想,还想将那一套红宝石头面全给戴上,林嫣一把盖住:“你要干嘛!”
一个足心的大金簪子都够沉的了,往日林嫣头上能清减就清减,怎么今个儿绿罗一反常态。
绿罗垂下手:“娘娘,你配得上所有的华贵!”
啊?
怎么一夜起来,身边的人都表现异常?
林嫣眼角又扫向疏影,这丫头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果然就看见疏影将自己洗过的水,直接泼到了院子里。
她这才透过窗户纸往外瞧:“外面站着谁?”
“是吴庶妃。”绿罗小心答了一句。
林嫣呆了呆,还是不习惯自己院子里有另一个墨宁名义上的女人存在。
难道对方识相,给自己递借口来了?
林嫣转头就问绿罗:“之前你们不是演练过如果出现第三者该怎么办吗?”
现在可以用了,赶紧说呀。
绿罗愣了愣:“那个,咱们只是闹着玩的,谁能想到还真有呢?”
话本子里也有:毒杀、打骂、折辱、买卖;甚至有一些大妇不顾身份,亲自同小妾争风吃醋的。
但是那些林嫣根本不会做好不好。
林嫣叹口气:“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让她进来我看看要干什么。”
这个功夫,红裳已经将早餐摆满一桌,林嫣一出来,立刻开饭。
吴庶妃走进来时,林嫣已经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这么不顾形象的王妃,还真是让吴庶妃猝不及防,以至于差点忘了行礼。
直到疏影“啪”将一个蒲团扔在她的脚下,吴庶妃这才反应过来。
而林嫣,已经开始喝粥了。
“给王妃娘娘请安。”吴庶妃乖乖的跪在蒲团上,给林嫣行了个大礼。
林嫣微微点头:“怎么今个儿想起来给我请安了?”
吴庶妃娇笑:“那天见王妃娘娘不太接受妾身,不敢来碍您的眼。
昨个儿贵妃娘娘赏赐,娘娘您一点不满也没有。
妾身想着您其实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因此决定每天过来给您请安立规矩。”
“……”
林嫣也是没脾气了,为什么人生的道路上总是遇见形形色色的绿茶,各自安好不行吗?
她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擦拭了下嘴巴,看着红裳将饭桌扯了。
林嫣起身走到上首坐了,疏影放了一杯泡好的茶在她手边。
林嫣也不去拿茶盏,而是托着腮看向吴庶妃:“我这人明人不说,也做不来暗里害人的事情。
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身为罪臣之女,一辈子也只能是个舞姬的身份。
如今宫里万岁仁慈,给了你大造化,赐你进宁王府做个有名无实的庶妃。
但是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果然进府来争一份来自王爷的荣宠,还是想平安的过完后半辈子?”
吴庶妃眉心一动:“妾身没听懂娘娘的话,怎地话里意思是要撵妾身出府去?”
“……”
林嫣眼睛直直盯着吴庶妃瞧了半天,对方倒是定性颇高,也硬着脖子同林嫣对视。
半响,林嫣笑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在王府里挣份尊荣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庶妃抬手扶了扶头上玉镶红宝石簪,那是昨天贵妃赏下来的:“妾身是万岁亲赏的,又有贵妃娘娘青眼,若是这么出府去,岂不是辜负了宫里的厚爱。”
“你可不是个傻子吧?”林嫣放下茶盏:“好歹别人的庶妃姬妾争风吃醋,还有爷们后头撑腰,你难道真以为凭着宫里那点动静,我就能任你蹬鼻子上脸?”
吴庶妃呆了呆,心里一横:“难道娘娘还能打杀了我不成?”
疏影已经开始卷袖子了,谁还不敢吗?
林嫣站起身,绕着吴庶妃转了两圈,眼睛一亮:“你不像个傻子,一直也表现的识时务。今个儿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得到宫里的赏赐,赶着圆房之后的早晨过来找抽,林嫣话都说那么明白了,还硬着脖子顶嘴!
林嫣眯上眼睛:“你不是来争宠的,你是来坏我名声的吧?”
吴庶妃身子一颤,随即跪直,笑道:“娘娘真是说笑,妾身为庶妃,自该做庶妃的本分才对。”
“娘娘总有身体不适的时候,难道那天也要霸着王爷不成?或者,”她转了转眸子,在疏影等人身上一扫,继续胡言乱语:
“娘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要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固宠不成?”
疏影差一点破口大骂,绿罗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女人简直脑子有病,来找死的!
林嫣转身坐下,笑了两声:“现在我更加确定你是来求死的了,昨个宫里的赏赐,就是给你的指示吧?”
吴庶妃脸上终于出现裂痕:“娘娘刚一圆房就迫不及待的惩治妾身,不怕与名声有碍?”
“你废话够多了!”林嫣绷紧了脸:“你难道是第一天听说我吗?”
妒妇、跋扈、残暴,建元帝是想拿这些毁了宁王的后院名声,让其跟魏王一样扑不完的火?
对不起,林嫣还就是这种人了!
375噗
吴庶妃的尸体,正午时分林嫣就快马加鞭趁着热乎送进了宫里的八宝阁,呈给建元帝。
建元帝铁青着脸,命人掀开那层白布,小方子靠的近,哎呀了一声后退两步。
一股血腥味冲了出来,建元帝掩住鼻子,别过眼睛问小方子:“是宁王府的庶妃?”
小方子脸已经苍白,声音打着颤说道:“回万岁,这个人已经被鞭子抽的没有人样,容貌也毁了,奴才看身材和衣裳……像!”
建元帝半天没吭声,直到暖阳将血腥气弥漫开,他再也喘不过气时,终于挥手:“扔到乱坟岗去!”
小方子忙命人将尸体抬走,犹豫了一下问建元帝:“那,万岁答应吴庶妃的事情?”
“朕答应过什么事情?”建元帝脸一黑:“一个教坊司的舞姬,难道还有资格跟朕谈条件?何况,这是不是她的尸体还不一定!”
林嫣看着凶巴巴的,可是心软,若不是逼她到走投无路,一般不会要人性命。
建元帝可是查了,之前伺候林嫣的八归,脑子那么蠢林嫣都没要她的命;还有乐康,使劲手段拉林嫣下马,最后林嫣还不是轻轻放了。
所以他才派个人过去恶心宁王夫妇,若是能作死作残更好。
宁王不是喜欢林嫣吗?这么恶毒的女人怎堪母仪天下,他就看宁王是要天下还是要美人。
若是要美人,就退到封地去,这天下还是建元帝的;
若是要天下,呵呵,看他还有脸将自己置在大义凛然的高度。
还不是跟建元帝一样,为了帝位可以负尽天下人?
到时候六安侯和武定侯的就有得看了。
建元帝越想越高兴,转身忘了这一茬事,喊了贵妃来,立刻要她下旨捯饬林嫣善妒、妄为宁王妃。
周慕冉的脸都白了,昨个儿赏了那么多给吴庶妃,她一整夜没敢入睡,总是怕一睁开眼林嫣杀进宫里。
刚才听说外面就是那个吴庶妃的尸体,她都差一点昏死过去。
但是这时候建元帝的脸更难看,她不敢不从,硬着头皮拿着凤印又往宁王府发了一道懿旨。
有时候权利,也没那么让人愉悦。
墨宁自然不会让这种侮辱智商的东西进王府,直接在大门外就将传旨的内侍撵了出去,所谓懿旨被张成舟一把扯成稀巴烂。
这一幕,可没避开旁人。
不一会,全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偷偷念叨此事,可是谁也不认为宁王做的错。
毕竟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若是皇后干政,还能说个一二三,可是干政的后妃?那肯定属于祸国殃民的妖妃一类呀!
再说了,宁王心怀天下、宁王妃直爽霸气,这可是被福鑫楼官方认定过的事实。
宫里的建元帝气了个仰马翻,没想到之前纵容的福鑫楼,消无声息的成了宁王府的代言人。
他倒是忘了,福鑫楼背后的宗韵景,是林嫣正儿八经的大表哥!
舆论!
建元帝眼睛要冒出火来,好像他没有似的!
这些事情林嫣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她正在宁王府的刑房里参观。
“这是什么?”她拿着一个竹帘般的东西,好奇的问李瑞。
李瑞看了一眼,答道:“拶手指用的!”
林嫣忙将其扔在一边,莫名的感觉手指头疼有没有?
她又拿起炭盆里烧的火热的烙铁:“这个我知道,烙在肉里的,据说滋滋响,还能闻到肉的焦香味!”
她朝着身后背疏影和绿罗禁锢住的吴庶妃脸上比划了一下:“这个合适,还能烙个梅花!”
吴庶妃下意识的朝后一仰:“娘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折辱妾身!”
林嫣噗呲一笑,将烙铁放进炭盆里继续加热:“吴庶妃这个人已经死了,尸体我都给送进宫里去了,所以你也别妾身妾身的,我又没娶你!”
吴娇娘被噎了一把,抿嘴道:“那娘娘到底什么意思?”
带她来刑房一日游?
林嫣挑了挑眉毛:“总感觉你和万岁有事!要不要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交易?”
她这人很好奇的,知道背地有谜底而她不明白,睡不着怎么办?
吴娇娘沉默不语,冷不丁林嫣又将烙铁在她跟前比划,惊的一身冷汗。
“这么说吧。”林嫣循循善诱:“你尸体已经被宫里扔到乱坟岗了,然后再也没了消息。”
她说完,就盯着吴娇娘的表情。
一个以舞技取悦于人的女人,能有什么坚持让她命都不要了。
吴娇娘愣住,她知道自己死后肯定连个坟头都没有,可是没想到宫里言而无信。
“你也是个机灵人,宫里如今还有什么气候?”林嫣叹口气:“你怎么就相信宫里人的许诺呢?”
吴娇娘目光顿时暗淡无光,神色失望至极。
林嫣不再说话,继续让李瑞带她参观刑房其它的刑具,并一一问明了用途。
实话说,这里的空气着实不好,甚至弥漫着一股血腥,令林嫣非常憋闷。
可是气势不能输,硬着头皮也得表现出兴致勃勃甚至跃跃欲试来。
还好吴娇娘心智虽坚,到底娇生惯养多年,眼下又是生无可恋,因此不等林嫣参观到一半就开了口。
“那我说了,你能帮我吗?”吴娇娘说道。
哎呦吗,终于开口了。
林嫣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她转身,端着一张脸说道:“帮你?你得先说什么事!”
吴娇娘突然捂脸哭起来:“娘娘可还记得前几天金榜题名,骑马游街的探花郎?”
林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记得呀,探花郎崔掖,字润谱,琼州人士。据说笔下生花、字字珠玉,又是个情深意重的好儿郎,是高门大户的座上宾,还有人想招他做女婿呢。”
张娇娘冷冷一笑:“好儿郎?娘娘信吗?”
“不信!”林嫣很干脆的回答,见张娇娘惊讶,解释道:“好巧不巧,原配夫人在他刚中榜的时候就死了,怎么想怎么蹊跷。”
当时一听宗韵景说这侧八卦,林嫣就对这位崔探花没有好感。
老婆死了赶紧回家办丧事呀,没事跑人群里,尤其往高门姑娘多的人群里哭自己的夫人,这人心得多野呀。
偏偏有些小姑娘没什么社会经验,话本子看的太多,真以为这是个专情郎君,芳心暗许。
张娇娘却激动起来:“婉娘她没有死!”
正鄙夷崔探花的林嫣直接懵了。
啥意思?
难道她的人生不只复仇、宅斗、争宠、打架,还要再加一出清官断案?
376不靠谱的聪明人
好奇心战胜了危机感,林嫣盯住张娇娘的眼睛:“婉娘又是谁?”
听说过婉君、婉如,婉娘又是哪一个?
张娇娘神情立刻悲戚起来:“娘娘也知道妾身是罪臣之女,家里因为废王牵连满门抄斩。”
林嫣一时没反应过来废王是谁,可还是装着一脸了然的神情点点头:“嗯,接着编……不是,接着讲述你的故事!”
张娇娘捂住脸,似乎不愿意想起儿时的遭遇:“那时候妾身还是个奶娃娃,家里的事情根本不知道。打从记事,妾身就是在教坊司学习琴艺和舞技。
教坊司里还有妾身的嫂子婶婶,后来有一天一个婶婶告诉我,妾身还有个流落在外头的堂姐,已经懂事了。
家里遭难时,她正在去外祖家的路上,因此逃过一劫,可是从此下落不明。
婶婶说若是哪一天妾身有能力,希望帮忙找一找。但是妾身哪里敢去找,别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找到,也还是罪臣之女,还不如让堂姐在别处好好的过日子。”
张娇娘说道此处,泪流满面:“在外头,总归是清清白白的女子,能够嫁人生子。哪知道……哪知道,”
她哽咽着没有说下去。
林嫣嘴角抽了抽,接着对方的话音说道:“然后她逃到乡下被人收养,成了童养媳。婉娘温婉勤劳,含辛茹苦供崔郎读书,指望着哪一天他高中,自己凤冠霞帔,将来解救自己的娘和姐妹脱离苦海。
谁知道崔家郎君薄情寡义,榨干婉娘最后一滴价值,就抛之如履。
得亏婉娘福大命大,平日里在街坊邻居中有好人缘,躲过大劫。
她不甘心,上京求个说法,正巧同你相遇,来了一场姐妹认亲的大戏对吗?”
张娇娘掩面的手不自觉的拿了下来,诧异的看着林嫣:“娘娘怎么知道?”
废话,骑马游街那一日宗韵景就将这事当八卦给她说了,不过后边婉娘上京,都是林嫣猜得了。
“但是到底是罪臣之女,若是崔润谱真翻了脸她反而有没入教坊司的威胁。
万岁随后神通广大得知此事,并威胁与你。只要你按照他的意图进宁王府恶心我,最好坏了我的名声,他就做主捋了崔润谱的功名,还你和婉娘清白之身。”
林嫣理一口气说完,问张娇娘:“我说的对也不对?”
“正……是如此。”张娇娘垂下双手:“求娘娘指个明路。”
林嫣冷冷一笑:“明路我早就指给你了,可惜你依旧给我喝白开水装晕。”
张娇娘惶恐:“妾身不敢,妾身所说都是事实!”
林嫣又问:“张姑娘平时也爱翻话本子看吧?”
张娇娘刚想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来:“妾身识字不多。”
“可是也够你看看话本子,编个故事骗我了对不对?”林嫣低下头,看着吓得跪下去的张娇娘:“感情,你当我是个傻子哄着玩呢。”
能不能编个可信度强一点的故事,这么烂大街的,话本子里现在都不收了好不好。
林嫣攥了攥拳头,真是的,刚开始还真以为自己要客串一把包公呢,谁知道越听越扯。
她直接一挥手:“李瑞,交给你了,务必让她吐实话!”
说完,林嫣头也不回的往刑房外走,屋里空气太差,要憋不住了!
疏影朝着张娇娘一撇嘴:“你怕是不知道吧,书肆里就没有娘娘没看过的话本子!”
还想着编故事来骗王妃,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李瑞拎小鸡一样拎起张娇娘,正准备往长条椅上绑,张娇娘惨叫起来:“娘娘,妾身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换您不信,南郊帽儿胡同里就住着我的堂姐!
她就要一个说法呀,娘娘!求您看在同位女人的份上,帮一帮我们!”
丫丫的,这最后一句话还真踩到林嫣的痛脚了。
她问绿罗:“这闲事管不管?”
从听说崔润谱不要脸的事迹,她就存着一口气了。
但那是探花郎,身为宁王妃,她若是哪里做的不对,受人诟病的可是墨宁。
绿罗道:“娘娘不若再去查一查,虽说张娇娘说的是个烂大街的故事,可谁也不保证是真是假对不对?”
万一是真的,以后看着崔润谱在上京城春风得意,还不得恶心坏了。
林嫣点头:“你说的也对,要不查一查?”
崔润谱死老婆的事情,还是宗韵景先知道的;林嫣自然要去找他帮忙。
宗韵景接到任务都惊呆了,问林嫣派来的陈二蛋:“你家王妃现在都这么无聊啦?”
开始想着为广大女性同胞打抱不平了?
陈二蛋挠挠脑袋:“王妃很忙的,不过这个崔探花如今越发的不像话,听说真有人家开始相看他了。”
高门大户的姑娘,可不能被这种投机取巧、薄情寡义的人给祸害了。
所以,陈二蛋很肯定林嫣的态度:“王妃这是救人于水火!”
救你妈妈的水火!
宗韵景将手里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扔:“这么无聊的事情我不接!西北局势紧张,已经进入白热化,随时有一战。我的人可都盯着那边呢。”
陈二蛋有点为难。
宗韵景撇了他一眼:“这都可以直接定性的,还查什么查?直接套个布袋揍一顿的事情,何必浪费我的人力物力?”
真以为他的手下是宁王府的手下,无原则陪着林嫣玩?
陈二蛋可说不过宗韵景,只好垂头丧气回去复命。
他人一走,宗韵景又从账本子里翻出宗韵凡寄来的信件,一打开,里面的怒火冲天差一点把福鑫楼的屋顶掀了。
看着表妹、亲弟弟过的不开心,他就放心了。
陈二蛋将宗韵景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嫣,林嫣摸着下巴沉吟。
正好暗香也来回禀:“帽儿胡同里还真住着个叫婉娘的少妇,不过深入简出,也不同人接触。奴婢没说上话。”
林嫣摆摆说,没让暗香接着再去。
大表哥其实没说错呀,套个布袋打一顿的事情,干嘛非要查那么清楚。
晚间墨宁又来同林嫣探讨唐诗宋词,文化交流的时候,林嫣就将此事告诉了他。
墨宁抱着软香的身躯,晕头脑胀的根本没听清楚林嫣说什么。
反正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377我后悔了
大家好,我是崔润谱,来自偏远的琼州。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金榜题名、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最巅峰。
如今理想完成了三分之一,余下的似乎有些艰难。
那日骑马游街,收获很多小娘子的爱慕眼光以及满怀的手帕香囊。
我以为离迎娶白富美很近了,但是上京城的人太狡猾,尤其那些高门大户,客气里透着疏离。
朝廷缺人才,却大多都是外任;同窗们不挑不拣,纷纷接了上任书往外地去了。
就是状元郎,都被宁王派往一个小县城历练几年。
我才没那么傻,先不说庶吉士还没开始考;若是现在离开京城,离白富美岂不更遥远。
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迟迟不来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是最近许是心事太重,我总感觉身后有人暗中跟踪自己,可是回头又看不见人。
我在上京城又没有熟人,更没有仇家,谁没事会跟踪一穷二白的自己呢。
没错,一穷二白,眼看就要在上京城住不下去了。
我很苦恼。
——————
以上是崔润谱的心理独白,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
因为之后他就来不及有任何的想法了。
参加完刘侍郎家的宴请,让刘府两位大龄姑娘在帘子后看了个够后,崔润谱在刘府后门直接被堵住嘴套住了脑袋。
他还没来及的呼喊,就感觉一阵拳头雨了打了下来,之后就被人抬出好远随地一扔!
对了,抬的挺高,似乎隔墙扔的,屁股蛋都给摔成了两半!
他哪里还有力气挣扎,稍微一动弹骨头缝里都疼;可是又喊不出来,毕竟嘴还堵着。
夜里冷,崔润谱一会伤口发热一会冻成狗,这么熬了一夜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婉娘“吱呀”一声打开门,大着胆子往后窗来,昨天夜里听了一夜的动静,怕是有贼她没敢出门。
结果她发现自己后窗底下,被人扔了一个长麻袋,里面的东西还时不时的抽上一下。
婉娘在上京城人生地不熟,又不敢出去门喊邻居帮忙,只能硬着头皮打开麻袋。
她以为是条死狗,结果却是那个挨千刀的负心郎。
婉娘捂住嘴,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崔润谱,不敢发出一点异动,怕被人听了去。
半响,她才拿着个长棍捅了捅对方,崔润谱嘤咛一声依旧没有醒来。
但是婉娘放了心,人没死。
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崔润谱拉进屋里,赶忙的又去厨下熬点热水姜茶。
等到崔润谱有了知觉时,太阳都老高了。
据说那一天,南郊帽儿胡同里那户新租住的女人院子里,又哭又闹。
崔探花老婆没死的消息,从南郊传到东城,又从东城传到玉林长街。
上京城哗然,福鑫楼也赶紧的上了新段子,唯恐落人之后。
严相怒了!
因为他是这一届的主考官呀。
江南两家书院被宁王府阴了一把,他只好将目光往别处放。
早知道现在魏王不争气,他最后还是帮宁王,打死也会睁大眼睛选拔人才呀。
那个崔润谱,妙笔生花,字写的非常好看,虽然文章内容花团锦簇没一点实际用途,但是严相当初就为了给墨宁添堵,硬是让崔润谱中了榜。
那时候崔润谱只是在二榜里,排位也靠后,严相没当回事,墨宁也没那么多精力一一审核。
谁知道建元帝脑子已经不正常了,翻了翻案卷,问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问题,没有一点预兆的就点了崔润谱做探花。
墨宁倒是质疑了,可是拼不过建元帝守着满殿学子的坚持呀。
如今崔润谱深陷丑闻,严相就是牙疼也得赶紧的去宁王府商议。
如此恶劣的人品,自然当不得探花郎的称谓。
墨宁手握玉玺,直接将崔润谱一撸到底,打回白身。
这么好的消息,自然要告诉张娇娘。
绿罗领命来到关押张娇娘的小屋子,手里还拿着个包裹以及文书。
张娇娘呆坐在床上,正看着眼前的茶碗发呆,听到开门的动静才动了动脖子。
“张姑娘。”绿罗走进屋子:“这是王妃娘娘给你安排的新身份,还有一包衣服和几十两纹银,且同婉娘家去吧。”
张娇娘看着绿罗将东西一一展开在自己面前,嘴角微微翘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王妃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绿罗朝着张娇娘的脸色看了几眼,笑道:“王妃本来就心善,见不得女孩子受苦。”
她顿了一顿:“那个崔润谱如今腿折了,功名也没了,你也算求仁得仁。以后你们想过成什么样,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拿着东西赶紧离开吧!”
张娇娘的脸色一凝,眼珠子迟疑了一下:“崔润谱真的功名没了?腿残了?”
绿罗没再回答,而是转身指了两个婆子将张娇娘赶出去。
张娇娘能去哪里,沿着长街走到尽头,朝后张望了几次后才抬脚往南郊走。
猫儿胡同里,婉娘又再哭:“天杀的负心汉薄情郎,老天都看不过眼断了你一条腿!”
哭过之后,她又换成了悲戚:“好好的功名也没了,家里地都卖了,以后咱们靠什么过日子?
你非要说我死了,难道就不能娶了大户人家的姑娘之后,说我是你姐姐?
你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做的也太绝了,怎么就能打断人的腿?”
她高声嚷了半天,邻居们也是探头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出头劝。
崔探花呀,就算这里都是平头百姓,可是游街那一日的盛况大家也是见过的。
得罪了上头的人,被捋了功名,这热闹还是别看了,万一周围还有权贵的探子怎么办?
可惜偏偏有不怕死的人看热闹,还说风凉话:“有本事去骂那打断你夫君腿的人,在这里骂骂咧咧算什么?”
婉娘惊的一回头,就见自家院门口倚着一个长相俏丽,婀娜多姿的女人!
她腾的站起身,指着张娇娘质问崔润谱:“这是谁!这是谁!怪不得娶不上大户人家的姑娘,你是被野女人勾了魂了吧?”
婉娘站在屋门口,崔润谱躺在床上,哪里看的清她说的是谁,只能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张娇娘咯咯一笑,直接从包裹里拿出二十两银子砸在婉娘身上:“老娘就是可怜好好一个崔探花,被人生生断了前程,却躲在这里装死,被一个粗鲁的女人骂!”
婉娘紧紧盯着地上三落的白银,对张娇娘的讽刺充耳不闻:二十两,够买药够做个小本生意讨生活了。
“娇娘!”崔润谱终于听过声音辨识了来人:“我后悔了!”
378然后咧?
崔润谱声音高昂,好似在宣誓什么东西。
倚在院门口的张娇娘听的清楚,脸色一变直冲进屋里,跑到对方的床边将包裹一扔,一把抓住崔润谱的胳膊。
“后悔?”她狠狠的说道:“后悔你就不该读书考科举!后悔你就不该来上京城!”
她回头去看正蹲在院子里捡银子的婉娘:“后悔,你就该带着这个蠢婆娘好好在乡下呆着,不该被繁华名利迷住眼睛。”
说到最后,张娇娘的眼泪不断。
崔润谱眼角湿润:“我……你跟本不懂的我的处境!我是张家的人,我身上有张家的骄傲,怎么可能一辈子做个田舍汉!”
张娇娘松开手,擦干净自己的眼泪,轻蔑的一笑:“张家的骄傲?张家早做了古了。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爱慕虚荣呢?”
若是能够忍上一忍,张家还能留个种子。
如今倒好,命差一点都没了。
张娇娘说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殿试的时候万岁为什么排除众议选你做探花郎吗?”
脑子这么蠢,又背负家族隐秘,就不该来趟上京城的名利场。
崔润谱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改了姓改了名,甚至娶了一个粗俗不敢的乡下女人,我为什么就不能金榜题名不能荣华富贵?”
正巧进屋的婉娘听到崔润谱的话,将银子往袖子里一揣,就冲到床边,警惕的看着张娇娘。
“你说谁粗俗不堪?”她闹不清张娇娘的身份,下意识的将怒火发向崔润谱:
“若不是我们家,你早就饿死在地头了。你说你无父无母,我们家才可怜你将我嫁给你!
你说读书,我田里忙完又给别人缝缝补补供你读书!
你说咱们家里没钱不好做高官,我忍辱负重在这里憋着,让你出去娶个高门大户!
你还说我粗俗?我不粗俗我能养活你这么大个人吗?”
说着说着,婉娘委屈的哭起来,不停的拿袖子擦眼泪。
张娇娘罕见的没有再出言讽刺,而是沉默的看着脸色涨的通红的崔润谱。
崔润谱有些恼羞:“当着外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去做饭!”
婉娘呆了呆,看看张娇娘,又看看崔润谱,转身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给你们这对狗男女做饭?没门!”
今天她就要看看这两个人能干出什么花来。
崔润谱无可奈何,张娇娘沉默半响突然噗呲笑出声来。
“婉娘,你可知道你夫君的真实身份?你可知道他为什么才学明明平庸,却被万岁力排众议定为探花郎?”张娇娘反问道。
婉娘哪里知道这些,疑惑的看了看她,随意又冷漠的转过脸去。
张娇娘却不管不顾,说道:“世人都知道庚子年间,宁王的外祖死了。可是那些随着废王起兵失败的人家更是血流成河。
张家是废王妻族,自然也牵连其中。男的上了断头台,女的入了教坊取悦与人。
你的夫君,正是我们张家二房最小的一个公子哥,因为淘气出门玩耍,这才逃过一劫。”
看到婉娘显出震惊之色,张娇娘嘴角轻轻一扯:“张家的女人全一条白绫吊死了,只有二婶牵挂在外的小儿子,想着有生之年或许能找到对方,这才忍辱负重,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我入了教坊。”
她低下头去看面无人色的崔润谱:“堂兄不只改了名字,也改少了岁数吧。可惜,你长着跟二伯一样的脸,万岁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家人自来都是娃娃脸,即使三十而立,看上去也是个娃娃像。
崔润谱改小了自己的年纪,装作一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来参见考试,偏偏肚子里有点墨水,高中榜单。
殿试上建元帝被宁王压制,本就心情抑郁,乍一见一个同废王妻族长相差不多的人,难免就上了心。
顺藤摸瓜的一查,果然就是张家的余孽在世,哪里有不利用的道理。
崔润谱张大了嘴巴,喘不过气来,无可奈何看着张娇娘继续接她的老底。
“万岁找你谈过话吧?许你一个高官厚禄,只要你搞垮宁王?”张娇娘讽刺一笑:
“可惜你一心想攀上高门大户,将万岁的话当成耳边风。他又来找我。”
建元帝开门见山说了崔润谱的身世,家族里还有个男丁活着,甚至中了进士,张娇娘的心情喜悦又忧虑。
果然建元帝开出条件:崔润谱似乎过于短视,不适合为官,将来墨宁查出来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若是张娇娘肯将林嫣名声抹黑,他保不了崔润谱的功名,但是富贵的日子是没问题的。
张娇娘能怎么办,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后,一个供人把玩的舞姬,也只能听吩咐了。
婉娘听的目瞪口呆,崔润谱懊恼的说道:“可是我后悔了,宁王府做事不问缘由,这次挨打和功名被捋,肯定跟他们有关!”
张娇娘听后,怔怔的盯着崔润谱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的眼里流泪才作罢。
“你是在乡下呆的久了,变天真了吧?”张娇娘怒道:“你的功名,是我费尽心机才能捋下来的!”
婉娘这句话听懂了,刷的站起身:“你为什么毁我夫君的功名!”
说着就要上去挠,张娇娘一把将她推了回去:“为什么?若是被宁王知道他是罪臣之后,竟然伪造年纪姓名参加科举,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他一个了!”
从县衙到州府,只要想牵连的官员,一个也躲不过!
婉娘喃喃道:“怎么可能?那些官员又不知道他改名换姓!”
说完,自己就吓住了,崔润谱的户籍可还在她们家上着呢,万一牵连自己一族怎么办?
张娇娘盯着婉娘的肚子说道:“就是没有死罪,也有个勘察不严的罪过,何必祸害别人?
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那可是张家的唯一根系了,难道真要张家断子绝孙不成?”
婉娘一惊,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你咋知道?”
崔润谱也傻了:“她有身孕了?”
张娇娘嫌恶的看了崔润谱一眼:“若你不是我的堂兄,我真是要唾弃你!”
崔润谱和婉娘的事情,建元帝可是查了个底朝天,若不是婉娘肚子里的孩子,张娇娘何必要算计崔润谱的功名。
功名被墨宁亲自捋的,就是爆出来是张家的后人,破坏度也减少到最低,起码能保住婉娘肚子里的孩子。
“你走吧。”张娇娘对婉娘说道:“包裹里还有银子,返乡做点小本生意,或者投靠亲族,总比在这里跟着他担惊受怕的强。”
“但是。”婉娘问道:“说了半天古,你们要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呀?”
她还是闹不明白。
379抢听众
婉娘是乡下人,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唯一认得理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这条狗是个白眼狼变的。
所以,面前这两个自称是堂兄妹的人,罗里吧嗦半天,到底是要干什么?
张娇娘默了默,看向崔润谱:“你别问那么多了,跟我走,剩下的他自然该知道如何办!”
崔润谱惊呆了:“什么意思?你将我害成这样,是要将我一个人推出去死?”
张娇娘目光一沉:“你答应宫里那位的时候,就是进入了一个死局!你以为他会饶你一命?”
她拉着婉娘的手就往外走,崔润谱怒了:“既然他知道婉娘肚子里有我的孩子,难道能放过你们?”
张娇娘微微一笑:“他现在自身难保,势力出了上京城就不管用了。我带着婉娘远走高飞,总好过跟着你断子绝孙!”
崔润谱咆哮起来。
婉娘被两个人弄傻了,脑子根本跟不上,瞪着迷茫的大眼睛就被张娇娘扯出了大门。
过了两日,崔润谱能起来走动了,拖着瘸腿直接来到福鑫楼对面。
这里是权贵聚集,官家太太闲聊八卦的好地方。
尤其随着天气回暖,福鑫楼的生意又好了起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崔润谱头戴方巾,穿着一个夹袄长袍,手里拿着一沓写满字的纸张,等着人多起来,一把将其撒向空中:
“大家睁开眼看看吧,宁王府草菅人命、只手遮天!
宁王妃一代妒妇,蛇蝎心肠!迷惑当朝王爷,棒杀后宅无辜妾室,挑唆父子之情,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周围的人群一脸懵逼,等听清楚他在嚷嚷什么的时候,手里已经被硬塞进了纸张。
“大家都睁开眼睛看清楚,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做了堂堂大周宁王妃!嫁人之前被悔婚,四处行走犹如男儿,哪有一点做女人的本分!
亲家宗族被她的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又媚惑宁王,扰乱父子朝纲!
我!崔润谱,万岁钦定的探花,就因为见不得宁王妃残害无辜妾室,被她栽赃陷害,捋了功名!”
这人在作死,眼明的纷纷避走,可是百姓们可不管那些。
权贵所谓惊天内幕,可是最吸引人的,有人偷偷将崔润谱撒的小纸张揣进怀里。
福鑫楼里喝茶的蜀王直接一口茶水喷在对面温子萧脸上,可是温子萧没工夫跟他掰扯,立刻唤了人就要下楼将唯恐天下不乱的崔润谱抓了。
但是还没出门,隔壁雅间里就走出来了绿罗,对着目瞪口呆的蜀王和温子萧说道:“王爷,国公爷,不着急,我家娘娘还没听够呢。”
蜀王和温子萧:“……”
所以呢,这一切都在林嫣掌握之中?
可是这么放任外面那人毁林嫣名声,也太扯了吧?
崔润谱方法虽然出人意料,甚至还有点蠢笨粗俗,但贵在效果好。
人们才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噱头够大,故事够狗血,就足以让他们茶余饭后兴奋了。
这事偏偏还不能官方出面,京兆尹或者宁王府的人只要敢出来,那就是仗势欺人、官官相护、朋比为奸!
若是林嫣亲自出来辟谣,估计更是越描越黑,要是无辜何必急着跳出来洗白?
置之不理?
对不起,肯定说到痛处了,没脸出来说清楚,只好默认!
建元帝就是这个意思,崔润谱也是这么干的。
你不会噎人吗?我也让你噎着吐不出来!
林嫣坐在雅间里,听着外头崔润谱已经绘声绘色的讲起张娇娘的故事。
故事里张娇娘就是痴情女的化身,爱慕宁王久矣,因为出身卑贱,只敢默默远观。
好在苍天不负有情人,机缘巧合进了王府做侧妃,宫里万岁和贵妃有感于她的情深意切,特意赏赐。
结果这惹恼了心肠恶毒,假仁假义的宁王妃林嫣,连个借口都没有就将乖巧的张娇娘棒杀,尸体扔在了乱坟岗。
可怜一代娇女成了孤魂野鬼,宁王因为畏惧六安侯和武定侯手里的兵力,敢怒不敢言!
林嫣不得不承认,崔润谱有点歪才,你瞧这故事现编都编这么生动。
她催促一旁埋头苦记得疏影:“麻利点,都记下没有?”
疏影写的手累:“记下来了,就是有点潦草。”
林嫣一伸手,将疏影记的纸张拿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点头:“不错,一点也没遗漏,赶紧交给福鑫楼的说书先生去,再润色一下。”
时刻有新段子,才能保持福鑫楼的长久不衰。
绿罗无奈:“娘娘,那可是颠倒黑白的事情,若是咱们也跟着……”
林嫣摇摇头,笑道:“没事,要的就是他骂我呀。”
不骂,怎么知道建元帝已经这么变态,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
福鑫楼的速度也快,崔润谱还在外面嚷嚷着林嫣的恶毒,福鑫楼里的新头牌已经换下了:宁王府惊现妻妾勾心斗角,霸道王妃仗杀妾室为哪般?
咦?
林嫣敲了敲桌子,写标题的人换了吗?突然有文化了,知道如何吸引耳目。
这边惊堂木一拍,李大爷更表示今日瓜子免费供应,一传十十传百,崔润谱跟前的听众顿时做鸟兽散。
有屋顶能挡风、有茶水能解渴、有瓜子能磨牙,谁还冒着被官府抓走的危险听一个废探花声嘶力歇?
论专业,现编的段子自然没有福鑫楼通过艺术加工的更吸引人不是?
崔润谱张着嘴巴,眼看着听众全跑进对面的福鑫楼里,甚至有时间排队领免费的瓜子。
他终于闭上嘴巴,气的头顶冒汗,嚷嚷了一上午,嗓子眼都是干的,还白费那么多的墨水。
这时候他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噜噜”叫起来,张娇娘和婉娘走后,他连口吃的都艰难,这两天都靠剩饭过活。
李大爷的叫卖又响起了:“今日特惠,瓜子免费!”
瓜子?
饿的眼睛冒绿光的崔润谱不自觉的被李大爷吸引,抬脚走了过去:“给我包半斤!”
李大爷想想林嫣的吩咐,不情愿的包了一包递给崔润谱:“吃我的瓜子得进去听段子!”
这是自然的,崔润谱还真想听听一直夸奖宁王府的福鑫楼,这会怎么自己打自己的脸。
380春宴
宁王妃名声毁誉参半,宁王府没什么大的反应,宫里倒是热闹起来。
天气回暖,真是置办春宴的好时光。
往日都是宫里率先举办,之后按着品阶高低一个一个轮着来,今年大家都隔岸望着林嫣。
本来是打算办的,可是现在闹出前探花当街发传单,声讨宁王妃的事情,这就有些两难了。
后宅里张庶妃尸骨未寒,林嫣竟然大办春宴,简直是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残暴善妒。
若是不办……宁王妃好怂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观望中,各家突然接到了宫里的请帖,上京城炸锅了!
新晋贵妃娘娘,传闻中长相同周皇后有几分相似,亲自下帖要办今年头一份的春宴。
这就有意思了!
各家夫人打着送春饼的名头,纷纷派出丫鬟去相好的人家里打探消息。
最后不约而同的……继续观望林嫣的态度。
毕竟宁王府也收到了请帖。
林嫣的态度很明确:去!必须去!
承蒙建元帝看的起,她要是不去,都对不起他废这么多心思给挖的坑。
那一天,林嫣起了个大早,专门捡了一支赤金白丹凤,口里衔着四颗明珠宝结的首饰;又挑了身大红八宝团凤纹的单袍,袍内是八宝纹的马面裙,饰金璎珞串珠。
收拾整齐,她领着疏影和绿罗,昂首挺胸上撵进了宫。
周慕冉封了贵妃,被赐瑶花殿居住,仅靠着八宝阁,彪显了其宫里的独一份。
这次宫宴,正设在瑶花殿里。
瑶花殿里种满了蝴蝶花,虽才三月初,因为养在暖房,蝴蝶花已经开的花大如盘、洁白似玉。
先来的几位夫人,家里都清贵,与世无争,特意过来看个热闹。
周慕冉虽是跟着姨娘发配在庙里,但是后来严氏还是带她出来走动一二。
现在几位夫人隔的远远的与贵妃见礼,偷偷抬眼一瞄,总觉着哪里见过。
宫娥们不等她们琢磨出什么,就将其引到了座位上,捧上茶水点心。
周慕冉抱着一只全身通黑,只有四只脚是白色的小奶猫,激动的双手颤抖。
这些以前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的夫人们,竟然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礼。
来的夫人和各家小姑娘愈来愈多,周慕冉慢慢适应这些人的见礼,甚至同人聊起天了。
“夫人今个儿这头面看着样子精巧,哪一家的金铺做的?”她朝着一位年轻,从没有见过的夫人询问道。
这位夫人是新从外地进京的,夫君刚刚坐上吏部左侍郎的位置,她还是第一次进宫参加这种春宴,不免有些激动。
“回贵妃娘娘。”她说道:“这是妾身在万州打造的,若是娘娘喜欢,妾身托人再从万州给您带一套来!”
若不是现在头上这个她已经戴过,不好再进献给贵妃,她现在就摘下来。
这种态度让周慕冉很是喜欢,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学着周皇后往日那般荣辱不惊的态度,笑道:
“倒不用麻烦了,明个儿本宫让宫里学着样子造一个就行了。”
“那是,那是。娘娘手里珠宝那么多,选几个喜欢的镶在上面不比万州买的更贵重?”那位妇人似乎还没闹清楚京里的状况,紧着周慕冉巴结:
“贵妃娘娘这只踏雪寻梅真是好看,我家里也有好几只,都没有娘娘这只毛色亮。”
周慕冉得意之色上了眉头:“是吗?我这只小猫咪每天吃的比本宫还精致。”
旁边有个夫人看不下去,怕吏部左侍郎夫人说错话,没巴结上贵妃,反而得罪了宁王妃。
看看日头,林嫣差不多也该进宫了,她趁着周慕冉不注意扯了扯吏部左侍郎夫人的衣角。
吏部左侍郎夫人回头见对方眼睛飘散,这才觉察住不对劲来。
满殿的夫人们,全三三两两各成一团,除了打声招呼,竟没有一个往贵妃跟前凑的。
她突然想起自家夫君吩咐的话来:“这里不是万州,别离贵妃太近!”
那时候她在福鑫楼听了一耳朵林嫣的不好,今天一看见贵妃娘娘甜美可亲,忍不住天枰就倾斜了。
但是参加这种宫宴,感情用事是最忌讳的,因此吏部左侍郎夫人又同周慕冉说了两句,就不动声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坐稳,就有内侍通报:“宁王妃、魏王妃、蜀王妃到!”
三位王妃竟一起来了,真是稀罕。
严相将严妃骂了一通,严妃这才派魏王去亲自接了孙乐乐回去,但是自此称病关闭宫门,再也不召见她。
孙乐乐似乎学乖了,又因为是身体刚刚恢复,面色蜡黄,老老实实的跟在林嫣身后走进了大殿。
殿里空气陡的一冷,几十双眼睛全看向了林嫣。
周慕冉的手猛的一紧,手里的小奶猫被捏的疼了,“喵”一声挠了周慕冉一爪子,然后跳到了一旁茶几上。
周慕冉“哎呦”一声站起身,手上五道血淋淋的印子,唬的一旁的醉香急忙扶住她:“娘娘!”
“快叫御医!”周慕冉惊叫:“流血了!”
一阵慌乱之后,周慕冉被醉香扶到里面上药,大殿里的夫人们瞧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全傻了。
刚想看宁王妃是不是要给贵妃乖乖行礼,贵妃会不会吊打宁王妃。
这……就结束啦?
林嫣也欲哭无泪呀,立在殿中央独自凌乱,感情家里演习的多种方案,又没用上。
躲进寝殿的周慕冉,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等手上包扎好伤口,立刻让醉香出去传话:“就说本宫今天身体不适,由三位王妃代为招待各位夫人!”
醉香愣住:“娘娘,这恐怕不妥吧?万岁那边……”
“你到底听万岁的还是听本宫的!”周慕冉急躁起来:“本宫现在这副样子,能出去吗?”
她抬起自己被抓伤的右手:“你没长眼睛吗?”
醉香慌忙垂头伏身:“是,奴婢这就去。”
当醉香将周慕冉的意思说了,林嫣挑了挑眉毛,并没有什么异议。
看来周慕冉并不愿意同自己正面冲突,受过罪的孩子总是格外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她轻轻一笑:“那就让贵妃安心养伤,这里有我和两位弟妹照应,不会出差池的。”
醉香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朝着林嫣和孙乐乐、宋淑颖行了一礼,便退回去照顾周慕冉了。
殿里夫人突然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同时还有些遗憾。
好在还有个不负众望的建元帝,没让人通报就一头扎进还有女眷的大殿里:
“贵妃怎么了?朕的贵妃怎么了?是想疼死朕的心吗?”
卧槽,这么肉麻兼……恶心!
381问罪
诸位夫人倒吸一口气,目光顿时又亮了起来。
现在她们可是不怕被建元帝灭口的,谁不知道如今宁王说了算。
再说,没看见宁王妃神情也飞扬起来,似乎就盼着建元帝出场。
看来,万岁爷才是今天的主角。
林嫣特别识相的上前一步拦住建元帝,一脸的关切:“父皇,贵妃有点不舒服需要静养!”
被猫抓一下就需要静养,那被饭烫一口是不是就要卧床半个月了?
林嫣很为自己的烂借口脸红,但是建元帝顺势站住了……住了……了!
“哼!”建元帝一甩袖子:“好好的,朕的贵妃怎么会被猫抓伤!”
说着,他眼泪就滚落下来,拍着胸口说道:“贵妃是朕的心尖,抓伤她,就是伤朕的心!”
林嫣惊呆了,看看孙乐乐和宋淑颖,也是一脸吓傻的模样,忍不住叹口气。
她第一次见建元帝,对方一副慈祥父亲的模样;后来宫变,建元帝衰弱的说不出话,但依旧是个玩弄人与股掌间的帝王。
谁也没告诉她,一个人可以没原则到这种地步,一言不合就开始走深情受损害的路线。
想摔头怎么办?
好在建元帝迅速进入正题,脸色一正:“贵妃什么时候被猫抓的?”
“回万岁,宁王妃一进来,贵妃就被猫抓了!”还真有人上杆子递话题给建元帝。
林嫣朝那位宫女看了一眼,她记下这个有眼色有胆量的好宫娥了。
建元帝立刻凶狠的盯住林嫣:“外面风传宁王妃蛇蝎心肠、假仁假义,看来不假!”
这就开始了?
林嫣立刻立正站好,顺手将孙乐乐和宋淑颖推到座位上,戏台上不能太多人,否则容易被抢戏。
但是围观群众中有人不服,楚氏第一个站起身:“万岁爷,贵妃被猫挠伤是意外,怎么就算在宁王妃身上!”
就是!
周围的夫人纷纷点头。
建元帝握紧了拳头,看向楚氏:“六安侯夫人是在给她撑腰吗?”
“妾身就事论事!”楚氏一昂头,可不怕他。
“果然没错!”建元帝冷着脸说道:“都说宁王妃因为背后有武定侯和六安侯,外加一个魏国公,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不找理由随意棒杀王府庶妃。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真当没人管的了吗?”
楚氏急了,还要同建元帝争执,林嫣开口说话了:“父皇,媳妇是不是蛇蝎心肠不重要,您的心尖才重要!
刚才您不是还哭着喊着说贵妃受伤您心痛吗?怎么媳妇这才稍微一拦,您就不着急了?”
心不痛了吗?
诸位夫人:“……”
太劲爆了,一上来就这么揭人短,那待会儿又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建元帝:“……”
心里有句p不知当讲不当讲!
“呃……”小方子咳了一声,插嘴说道:“不是娘娘您说,贵妃需要静养吗?万岁这么心疼贵妃,自然是贵妃怎么好怎么来,您说是不是?”
诸位夫人的目光刷的又看向林嫣:来了来了,快反驳,快怼他!
林嫣却让人大失所望,反手掩面:“是媳妇错了,请父皇恕罪!”
这就认怂了?还是大家认识的那个一言不合就吊打人的宁王妃吗?该不是个假的吧?
楚氏怕林嫣吃亏,还要站起身,被一边的昌平候夫人一把抓住。
真是关心则乱,没看见林嫣嘴角还含着笑吗?这妮子,啥时候吃过亏呀。
建元帝冷冷一笑,看来一个孝字当头,就是林嫣也不敢当众对他出言不逊。
建元帝转身走到上首坐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清冷:“林嫣,朕当日看你身世可怜,性子却活泼,认为你是个好孩子,这才将你许给伯瑾。
哪知道朕错看了你,宫变的时候趁机挑拨朕与伯瑾的关系;张庶妃乖巧老实,哪里又得罪你?将她棒杀扔在乱坟岗,坏我皇儿的子嗣延绵;
这还罢了,你手又伸向朝政,将知情的崔探花陷害,怂恿伯瑾将其革去功名!”
建元帝越说越气:“你哪一条配得上宁王妃这个称谓!”
林嫣眉头一挑,双手交叠放于身前,不紧不慢的说道:“宁王妃这个称谓,不是父皇钦赐的吗?”
她上前一步,目光盯住建元帝,温婉一笑:“至于父皇说什么棒杀庶妃、陷害崔探花的罪,媳妇可不敢认!”
她扫向在座的夫人们:“父皇当着诸位夫人,这般给媳妇按帽子,可想过皇室的声誉?”
建元帝气的胸口起伏:“无风不起浪,外面都传遍了,皇家的脸也要让你丢尽,你还嘴硬不成?”
他也转向在座的夫人们:“难道你们没看到崔探花写的控诉书,没有听福鑫楼的说书!”
诸位夫人纷纷低下头去,这下子建元帝更以为林嫣没理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嫣微微一笑:“仅凭一个疯疯癫癫、抛妻弃子、人品恶劣的前探花一面之词,父皇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媳妇吗?
你手里是有我棒杀庶妃的证据,还是有我怂恿宁王的语录?
崔探花为什么被捋了功名,难道父皇心里没数吗?”
建元帝脸色一沉:“朕心里有什么数?朕都被你们夫妻二人堵在宫里成为孤家寡人了,朕心里能有什么数?”
林嫣就是在强词夺理!
建元帝知道林嫣嘴炮不弱,不愿意再同她多费口舌,急急说道:“自从伯瑾娶了你,哪一件事做的符合礼法规矩?朕要废了你,替他重新纳一个贤惠温婉旺夫的王妃!”
他眼睛里闪过狂热:没错,就是这样!
他趁此机会将林嫣赐死,再给墨宁找一个两面三刀、心气不合的王妃,让墨宁后院着火!
“来人!”建元帝直接传呼左右:“给宁王妃赐毒酒!”
毒死她,立刻毒死她!
建元帝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看到墨宁伤心欲绝的样子了,有本事杀死他,否则这种时候多着呢。
诸位夫人惊呆了,楚氏怒了。
她掀了桌子就要冲过去:“赐狗屁毒酒,什么罪名你就赐毒酒!”
一个茶盏直接冲着建元帝的脑门飞起,也不知道是谁扔的,反正建元帝都算在楚氏头上:“来人护驾,六安侯夫人意欲行刺朕,绑了!”
殿外都是宫女和内侍,哪里有什么侍卫,听到建元帝的呼救,她们正要进殿,却被林嫣带来的人直接堵在外面。
382何番牙
“大家别慌呀。”林嫣出口相劝:“父皇也别急着给媳妇降罪。
都说求捶得捶,您听风就是雨的急着赐死媳妇,与您英明的声誉也有碍不是?”
她又要搞什么鬼?
建元帝瞪圆了眼睛,坐在上首怒气匆匆的看着林嫣:“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嫣道:“父皇说媳妇棒杀庶妃,这个媳妇不认,因为庶妃好好的活着呢,而且还跟媳妇参加春宴来了。”
她话音一落,大殿门口就走进来一个身着藏绿罗织金璎珞串珠连坐双翼树纹大通衫的柔弱妇人来。
建元帝惊的跳起来:“怎么可能?”
张娇娘怎么可能还活着,不是已经扔到乱坟岗去了?
诸位夫人没有见过张庶妃,都瞪大了眼睛,害怕错过一丝一毫。
张娇娘垂着头走到林嫣身后半步,朝着上首建元帝行了一个大礼:“宁王府张庶妃给万岁请安!”
建元帝呆坐回座位上,气的整个身子都发抖。
这个狡猾的宁王妃,竟然拿个假尸体骗他,大意了,当时就该好好验一验!
林嫣转身挽住张娇娘的胳膊,笑道:“外头都说我将你给棒杀了,真是冤枉。
今个儿若不是父皇给机会,难道我还真让你抛头露面出去验明正身不成?”
那时候,外面百姓又该说张娇娘是个假的了,死的才是真的。
百姓的茶余饭后她管不着,这些权贵夫人们的心可得笼住,毕竟床头风一吹,直接影响墨宁的地位稳固。
心甘情愿的臣服和被武力威慑的屈服,哪一个未来道路更宽广?
但看建元帝登基后的状况就知道了。
所以林嫣纵容外面风言风语,就是为了降低建元帝警惕性,在对方设的坑里反盘。
诸位夫人中也开始窃窃私语。
“果真如此吗?我就说那个崔探花人品有问题,肯定是出于打击报复才造谣的。”
“没错,宁王妃平时挺乖,吊打的也是那些自己作死的人。”
吏部左侍郎夫人目瞪口呆看着林嫣直面建元帝,不可思议的听着周围夫人们的议论。
到底是上京城,民风开放的早,这要是在万州那个信息闭塞的地方,林嫣这种行为且不论对错,先打死再说。
她悄悄咋舌,将自己的位置往后撤了撤,刚才她可是对贵妃很是谄媚,万一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建元帝终于恢复了冷静,目光阴沉:“林嫣,就算外面是诬陷你,现在你不敬尊上却是事实!”
“所以。”他阴骘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不忠不孝……”
“都说了父皇别急着给我定罪。”林嫣笑:“今个儿是贵妃娘娘办春宴,父皇宠爱贵妃大家都看在眼里,难道父皇忍心将贵妃的第一次春宴给办砸吗?”
“……”建元帝终于明白信国公的心了,真想立刻站起来拍死对方。
林嫣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对着目露担忧之色的宋淑颖和楚氏微微颌首,然后说道:“往日宫宴,要么听戏要么赏花,其实挺没意思的。今个儿我专门请了福鑫楼的先生来说书给大家助兴,不知大家喜欢吗?”
“喜欢!”昌平候夫人立刻说道:“福鑫楼如今一票难求,每次出新段子,想听个首场都难上见难。”
“宁王妃能将福鑫楼的人请进宫,真是厉害。福鑫楼的说书先生不跑堂不外请可是众所周知的。”又一个夫人赶紧的附和。
建元帝头上青筋已经一突一突的了,不能生气,再气就死了。
他紧紧扶着座椅的把手,不怒反笑:“是吗?朕还是头一次听福鑫楼的人说书呢,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他话音一落,孙乐乐猛不丁的问了一句:“今个儿说什么?若是以前说过的,在场的人都听过了,没得在这里耗时辰!”
她忍不住的火上浇油,给这场戏添把柴禾,别人若是都跟自己一样不幸就好了。
林嫣道:“自然是新得。”
她抬首看着建元帝说道:“众所周知,福鑫楼以改编真人真事著称。前个儿说了崔探花被捋功名,怒火攻心指责我棒杀宁王妃的事儿,福鑫楼专门派人走访调查,又查出不少好东西来。”
建元帝心里一沉,强按住自己随时要暴走的冲动,就看林嫣敢不敢把自己的阴谋暴露在人前。
她也没有石锤对不对?
只要林嫣敢做,他今天就让林嫣出不了瑶花殿的大门!
福鑫楼的金牌说书先生何番牙,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踏进高高的宫墙,为皇帝说古论今。
他一进大殿,众人声音全平息了下去,摒住呼吸望着何番牙的面容。
唇红齿白的何番牙昂首挺胸,一点也不怯场,立在大殿之上,手里拿着自己的专业抚尺先给建元帝行了礼,又朝诸位女眷行了礼。
诸位女眷都是老熟人,只有建元帝第一次见他,先皱了眉头问道:“堂下是福鑫楼说书先生?怎么跟个小白脸似的?”
何番牙笑道:“禀万岁,来往福鑫楼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各府千金夫人,咱们收拾自己的容貌自然要上点心,免得冲撞了贵人。”
你们高门大户选个当差的、买个丫鬟都要平头整脸的,说书的不也得找个顺眼的。
建元帝存了找茬的心,又问道:“前朝也有个何番牙,专业写各府隐秘事,行笔极其猥|亵,其儿子何必直还卷入皇位之争。你同这对父子可有关系?”
若是有关系那最好,林嫣找一个前朝卷入皇室斗争的人来说古论今,居心叵测,他可以立刻定罪。
何番牙却微微一笑:“想来万岁有所误解,若是这对父子与我有关系,小民怎么可能取个祖宗的名声来?想来不过是巧合罢了。
小民之所以叫何番牙,是因为小时候牙齿不好,后来得福鑫楼老板救助,将牙齿重新调整变得好看了,仅此而已。”
改变个牙齿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当即有夫人问道:“给你整牙的大夫是那一位?”
她们家也有个地包天的老大难嫁不出去,愁死人呀。
何番牙立刻低眉顺眼:“景河东街单州胡同往里走最里面那一家就是,价格公道,手艺精湛,还您一副花容月貌。”
建元帝:“……”
这到底是来说书的,还是跑来逗逼的?
林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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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说书
眼看着建元帝的脸变黑,何番牙微微一笑,犹如在福鑫楼的大堂上一样,搬了个茶几在自己面前,抚尺一拍,开始说起书来。
这次说的,是延续在市井之间的那一段。
只听何番牙两嘴一张,说道:“话说上次讲到宁王妃棒杀后宅庶妃,崔探花又是如何知晓王府隐秘?其功名被革果真是因为杀妻抛子吗?”
众位夫人之前听前传的时候,好奇心就被他吊的高高的,此时听到何番牙开始讲后续,抓瓜子的抓瓜子,续茶的续茶,全伸长了耳朵听下文。
就连里间的贵妃周慕冉,也悄悄的溜到门口将耳朵竖在门上。
不能不说,何番牙的书说的着实妙,说的呱呱叫。
他不但会讲故事,口技也是一级棒,将崔润谱同其乡下妻子模仿的惟妙惟肖。
故事从崔润谱饿晕在地头被婉娘家人捡去,一直到婉娘含辛茹苦供夫君读书。
当听到崔润谱真的中榜后抛家弃子,意欲攀着高门时,夫人们直接有人坐不住,高声骂道:“没人伦的东西!”
这段故事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自己夫君也是,自从升官发了财,就嫌弃她黄脸婆,一个妾室一个妾室的往家里塞。
要不是她娘家硬,肯定也跟何番牙口里的婉娘一样,被图谋杀害了。
何番牙继续往下讲,拔高婉娘的贡献,美化女性的无私胸怀,将崔润谱完全丑化成一个攀延富贵、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第二,顺便还抨击了一下万恶的妻妾制度。
等全部故事说完,诸位夫人沉默了一会,很有一部分掩面哭起来。
谁不是面上光鲜,回到家就要面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呢?
若是高声骂几句,就是妒妇;若是和和睦睦,那就是将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凭什么一怀孕就要抬通房?凭什么生了孩子就要给妾室停了避子汤?凭什么每个月的那几日就要将丈夫让出去?
霸着男人怎么了?
他们出去谋生累,回来要温柔小意的美妾,难道夫人们就活该在家里操劳中馈,伺候公婆?
谁不是自己爹娘手心里的宝?
“这崔润谱太不要脸了,这种人若是做了官,能为百姓办什么好事?”有夫人看了建元帝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建元帝似乎也是踩着妻族的尸骨上位的,一个成功的白眼狼。
马上就有人接上了口:“没错的!这功名革的好!瞧他抛妻弃子,被革功名后污蔑宁王妃,就不是个好东西!”
“就是就是,庶妃不好好的活着?就是棒杀了又如何,明明知道宁王有宁王妃,还上杆子往上贴,也是个狐媚子!”
谁家后院没有打着真爱的名义抢人夫君的妖精!
林嫣听身后议论有点歪,使劲咳了一声。
张庶妃突然掩面哭起来:“婉娘真是可怜,得亏那个崔润谱没有得逞,要不又祸害一个高门的姑娘。”
这话没说错,在座的也有曾经对崔润谱动过念头的夫人,这会儿可知道后怕了。
建元帝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何番牙并没有揭穿崔润谱的身世,只是用道德批判了一下。
他能怎么样?难道要否认忠贞,纵容忘恩负义不成?
张庶妃突然站起身,跪在建元帝跟前:“听了先生的书,妾身自感惭愧,求万岁将妾身贬为庶民逐出京城,永不出现在宁王妃面前!”
正骂着崔世美的诸位夫人顿时面面相觑,效果这么奇特,要不要也将何番牙请回府里让那些小妖精们听一听?
建元帝眼皮直跳,连着冷笑数声:“你区区教坊舞姬,妄想成为庶民!”
那不是贬,那是放还吧!
林嫣拿着帕子擦拭着眼睛,似乎在为故事里的人悲伤,听到建元帝说话,抬起头:
“父皇莫不是忘了?张庶妃早不是舞姬了,您亲自下旨封她为宁王府庶妃,之后贵妃娘娘又加一道口谕封她为二品命妇。”
“……”建元帝这是被自己的行为打脸了吗?
林嫣说完话,站起身去扶张庶妃:“难为你良心未泯,知道救赎。不过你也太傻了些。”
她说道:“虽是父皇和贵妃封了你二品命妇,但最终你是宁王府的庶妃。
父皇一定是觉着他不好干涉儿子后院的事情,就是体谅你的苦心,也左右为难不是?”
林嫣回头看看建元帝,又道:“媳妇也不敢让父皇为难,既然庶妃执意要走,我做主放了你,并给金百两。
你也不要出京去,就在景河西街买座漂亮的房子,若是有人敢找你的麻烦,只管来告诉我!”
这处理方式简直太牛了,虽然折损了银子,但是得了美名,又打了建元帝的脸。
连楚氏都觉着,自己的外甥女自从跟了宁王,智商噌噌噌上了一个格。
张庶妃心里一紧,面上却是感激备至:“多谢王妃成全。妾身还有个请求。”
众人心也跟着一提,还有啥不满足的?莫不是个麒麟胃吧?
“也不知道婉娘现在身在何处,妾身想接了她过去做个伴。”张庶妃拭泪:“那也是个可怜女子,家里既然地都卖了,回乡拿什么过日子?不若同妾身做个伴,一起做那未出世孩子的娘。”
原来是这样,诸位夫人集体松了一口气。
可是建元帝的脸更黑了:“张娇娘!那个婉娘跟你无亲无故,你可别枉做好人!”
他话里有话,提醒张娇娘不要认错了血亲。
但是张娇娘却微微一笑:“都是吃过苦的女人,自然会惺惺相惜。”
她和婉娘还未出城就被林嫣抓了回去,为了自己的侄子,为了张家唯一留下的血脉,她只能背弃崔润谱和建元帝了。
建元帝感觉自己疯了,才在一群女人中跟林嫣怼来怼去,被对方各种反算计。
他没有对张娇娘的话有任何回应,拂袖离去。
瑶花殿里陷入寂静,林嫣想了想才说道:“这是父皇默许了呢,你带着自己的新户籍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去吧!”
一场大戏看完,各得其所,林嫣率先带着张娇娘离去,其余夫人也纷纷散场。
没过几日,这一段就被福鑫楼编了话本子传了出来。
崔探花污蔑皇室,直接被赶出京城,往北发配一千里。
婉娘送他时,哭的不能自己:“留下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崔润谱话也不愿意多少两句,狠狠盯着婉娘身后的张娇娘:“这是你同宁王府的阴谋对不对?”
若不是张娇娘反水,他许是已经一步登天了。
384流云的心事
张娇娘抄着手看向远方:“路途遥远,你路上自己照顾自己,若是还能活着回来,我和婉娘在京里等着你。”
押送崔润谱的衙役催着其上路,婉娘哭哭啼啼,等看不见人影的时候才转身,怯生生的看着张娇娘。
张娇娘瞧也不瞧她,转身就走,婉娘犹豫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她如今等于孤身一人,手里也没多少银子返乡,既然张娇娘肯养着,那最好不过。
此事建元帝自然不肯罢休,尤其听说墨宁不但不怪罪林嫣,反而带着其去逛花市的时候,建元帝砸了八宝阁一屋子的东西,浑身冒出汗来才感觉心里不那么堵得慌了。
论真枪舌战,他还真不是林嫣的对手;论朝堂政绩,他也不是墨宁的对手。
难道真要活生生被这对夫妻气死不成?
小方子心惊胆颤的望着近似疯癫的建元帝,想劝不敢劝,垂着头躲在角落里。
建元帝静坐半响,突然张开嘴问道:“小方子,那个什么慧娴公主到了西戎没有?”
“听说已经进了西戎境内。”小方子忙站出来回答。
建元帝没再说话,反手捏紧了自己的袖子,嘴角泛出冷笑来。
宗韵凡其实早两天都进了西戎。
塔塔尔能力也是超群,回西戎没几天就将那些反对自己的人铲除的差不多了。
只是可惜乌哈汗的踪影又消失找不到,不过这不是重点。
塔塔尔特意将迎娶大周公主的庆典放在自己继承王位庆典的那一日,以示重视。
宗韵凡遵照西戎风俗,将林姝嫁进西戎王室之后,第二天就准备动身往西北宋国公的驻地去。
可是他忙完回到驿站,属下天福就迎了上来,满脸的为难之色:“小将军,唐姑娘又不见了。”
“……”宗韵凡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愣了愣,说道:“总出不了这西戎国,别管她。”
不见正好,明天他就出发去云州,同这位唐五姑娘挥挥手,再也不见。
宋国公的军队驻扎在最靠近鞑子的云州城内,离西戎不过七天的路途。
宗韵凡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要进屋,可是脚在地上打了两个转,又转回到天福跟前。
“她也没说去哪里?”
天福摇头:“要是属下知道,也不会连人影也找不到呀。”
这就遭了,毕竟不是大周境内。
宗韵凡皱了皱眉头:“那你还不去找!明个儿咱们可就要行军去云州了!”
到时候刀枪无眼,唐姑娘若是折在这里,昌平候还不得将六安侯府给踏平了。
天福撇了撇嘴,就知道是这样。
那一天送嫁刚到第一个驿站,队伍还没完全休整好,就听见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喊:“宗小将军住在哪里?”
当时刚将马赶进马廊的天福抬头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立刻回答道:“天字二号房,二楼左拐第三间就是!”
就这么一句话,唐婷婷一路的吃喝行走都被宗韵凡交给了天福。
理由就是:谁多嘴谁负责!
往哪儿说理去。
偏偏唐婷婷追上宗韵凡之后,根本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死缠烂打,完全一副跟随送嫁队伍游山玩水的感觉。
她有时间就跟林姝和流云聊聊天,搭理宗韵凡的时间少之又少。
倒是宗韵凡,自从接到宗韵景的信件后,患得患失,一会哭一会发愣,时不时朝围着林姝和流云转悠的唐婷婷瞅上一眼。
天福都开始疑虑了,是唐姑娘千里追踪宗二少,还是自家公子偷偷喜欢唐姑娘?
闹不懂闹不懂!
天福摇摇头,还是满大街溜达着去找唐婷婷吧。
而唐婷婷正拉着流云逛西戎的京城,漫无目的的四处溜达。
西戎说是国家,其实小的跟大周一个省差不多,其中大半还是沙漠。
西戎京城相当于州府大小,王宫更是大周皇宫的三分之大。
西戎王室也没那么多规矩,宫里没有内侍,份位高的宫女凭腰牌可以自由出入,规矩并没有中原森严。
流云作为新王后身边的得力助手,只要不是太忙,自然也能出宫随意行走。
这也是流云愿意来西戎的一个主要原因。
今个儿林姝跟塔塔尔是新婚,暂时还用不着流云,在唐婷婷的央求下,她特许流云半天假期出来看看西戎的京城。
大周上京城女人都可以随意逛街了,更别说西戎这种没受过女四书毒害的国家了。
只可惜大街上也没有啥好吃的好看的。
流云被唐婷婷牵着手,一间店铺一间店铺的逛,遇到吃的尝一口,遇到玩的买一个。
唐婷婷不累,不怎么在外行走的流云可是累的不轻:“唐姑娘,歇歇脚吧。”
正拿着一个西戎特有乐器的唐婷婷回头,见流云确实累了,眼睛四处扫了一眼,突然一亮:
“瞧见前面没,就是那个写着大周丝绸商行招牌的那个!我们去那里歇脚讨碗水喝。”
这里的人说话她根本听不懂,那家店既然做的是大周丝绸的买卖,肯定有伙计会说中原话。
两人紧走两步,还没进店门,就看到里面一个中年男子推搡着一个粗布衣的老人出来。
“我这做生意呢,您老能不能消停点!”那中年男人一开腔,就是带着西北口味的中原官话。
那位老人操着同中年男人一样的语言,骂道:“我能上哪去?你媳妇在家里大骂我你也不管,就躲在店里不出头。
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还卖了你妹妹替你还赌债,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说着,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哭嚎起来。
中原男子不为所动:“是我让你卖女儿了?你自己心甘情愿替我还赌债,难道那时候就想着让我报恩了?
再说了,就是因为你卖了女儿,咱们家才被人家盯上,不得不跑到西戎讨生活!
你现在跟我报什么委屈什么恩情!”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围过来,中年男子驱赶道:“赶紧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唐婷婷往里走的脚步停下来,有些愤怒的看着中年男人,回头就准备喊流云一起想办法揍他。
谁知道流云脸色土白,手心冰凉,整个身子都发抖。
唐婷婷以为她生病了,惊问:“流云姐,你哪里不舒服?”
流云手慢慢捂住心口,眼睛却盯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唐姑娘,我就是她嘴里那个被卖的女儿,你信不信?”
什么?唐婷婷傻了:“你不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吗?”
怎么成被卖了?
385织锦缎
流云没有回答唐婷婷,跌跌撞撞转身就往人群外走。
唐婷婷忙紧紧跟了上去,怕她出事。
幸亏这里吵闹,聚了很多人,天福经过一路相处,知道唐婷婷跟林嫣一眼,最爱凑热闹。
果然,他站在高处一眼看见流云和唐婷婷两个人,忙迎了过去。
“唐姑娘!回宫还是回咱们驿站?”天福看了流云两眼,不确定的问道。
唐婷婷皱眉:“回驿站!”
流云这个状态,着实不适合回王宫伺候人去。
宗韵凡一直坐在驿站的大堂里,直到看见唐婷婷跟着天福进院门,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回楼上自己屋里。
唐婷婷揉了揉眼睛问天福:“刚才大堂里那个人,看着好像宗小将军,他跑什么?”
天福脑门上三根粗粗的黑线:“没有,您眼花了,小将军他一早就上楼休息了。”
没办法,自家将军突然成了扭捏的大姑娘,他丢人,属下不能跟着丢人呀。
唐婷婷“哦”了一声,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拉着流云就回了自己的屋。
天福在楼下转了一会,才悄悄上楼找宗韵凡复命。
宗韵凡只丢给他两句话:“看好!别惹事!”
可能吗?
唐姑娘将自己的人设定为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女侠客,属于走到哪儿都能招惹一堆麻烦的人。
好好的一个送嫁队伍,跟在她屁股后面清剿了一个土匪窝、客串钦差吊打贪官、替受委屈的媳妇往宗族里讨公道……
就这样,送嫁队伍都能如期到达西戎境内,简直侧面反映出宗韵凡的超能力。
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唐姑娘,这会儿正托着腮望着流云:“你真没事?”
流云喝杯热茶,望着茶杯上往外不断冒气的热气,突然笑了笑:“原以为我早忘了这一家人,没想到今天看到,竟然失态了。”
唐婷婷往前挪了挪身子:“那……真是你的母亲和兄弟?”
路上流云给她和林姝说过自己的家事,因为身体原因,家里将年幼的她赶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流云叹口气:“早几年听一个同乡说,他们为躲避麻烦躲进了西戎国,没想到还真的能见到。”
她是想着有一天能在西戎国遇见故人,凭着自己王室里的地位,给他们一个没脸。
谁知道遇见的猝不及防,让她的心一时无处安放。
流云垂下眼眸,摩挲着茶盏说道:“看到他们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就算亲如母女,没有尽过养恩,在看到对方躺地上撒泼的那一刻,流云心里放下了,只是一时有点难过。
唐婷婷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是流云惯于察言观色,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不是说是被撵出了的,怎么成了她们口中卖掉还赌债的妹妹?”
唐婷婷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流云笑了:“是卖了,卖给了花楼,发现我是石女后就打了一顿扔进后厨做粗活,等磨练后再学其他技能。后来我趁着没人再理会我,偷跑了出来。”
得亏遇见了路过的杨皇后,将自己救下,否则被花楼带回去的下场会很悲惨。
她轻描淡写的讲完,唐婷婷不自觉的握住流云的手:“流云姑姑,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有好奇心的。
流云反手握住唐婷婷:“这有什么,不过是因为被卖入那种地方,不好对外讲而已。”
唐婷婷却怒了:“好歹是你的亲人,就是卖给大户做丫鬟也比那种地方强。”
她看了眼流云漂亮的脸盘,就是在宫里流云也是数的上的,怪不得。
唐婷婷咬牙说道:“看他们穿戴,现在过的可能还不错呢,兴许就是拿着卖你的那些钱起了家也说不定!”
流云不语,半响才道:“那时候,依我的相貌,花楼可是花了五十两白银买下的。”
她犹豫着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将这笔钱从他们身上薅下来吗?”
让她们还了这些银子,流云才觉着自己跟这一家人再也没有牵连了,就此两情。
否则总想着这些人拿她的卖身银子享福,简直对不起那些年自己受的苦。
唐婷婷怔怔看了流云半天,说道:“怪不得我跟流云姑姑一见如故,原来你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呢!”
只可惜流云姑姑对林嫣不感冒,要不留在上京城,她们三该玩多好呀。
至于骗人钱财的事情,流云常年在宫里,这些市井的把戏还真不擅长。
唐婷婷在这方面,确实熟的很。
她有个二哥,是魏国公温子萧的左膀右臂,市井里玩的吃的他全懂,那些骗人的把戏也没少给唐婷婷吹牛。
这里远离上京城,兴许民风淳朴,更好骗呢。
丝绸商行的掌柜吴阿三感觉今天有点倒霉,被自己亲娘堵在店门口骂了一场后,店里的客人也跑的精光。
这家丝绸商行是西戎人开的,吴阿三凭着自己是中原人,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这才被聘为掌柜。
平时往来大周和西戎直接进货谈生意,前一段时间西戎人心惶惶,店里的布匹丝绸库存严重。
商行就没有再进货,而是将所有人调回来消化库存。
吴阿三因为懂布匹,又是中原人的脸,看上去更有信任度,这才被派在店里朝西戎人推销买卖。
只可惜家里婆媳不和,不省心的老娘时不时来店里找他哭诉,不合心意就破口大骂,闹的店里十分冷清。
东家已经很不满意了,直言库存一个月内再消化不完,要换掌柜了。
吴阿三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娘,坐在店里垂头丧气,不断哀叹。
直到半下午,才有一个富家小姐打扮的人走进店面,身后跟着个魁梧的保镖。
吴阿三上下打量一番,才堆着笑上前搭话:“看两位是中原人?”
唐婷婷笑道:“掌柜好眼力。”
“说笑说笑。”吴阿三道:“西戎人跟咱们中原人长的本来就不一样。我也是中原人,涿州人士,敢问姑娘?”
唐婷婷手摸着一匹锦缎说道:“涿州?离西戎不远呀。”
“很近,我们家就是二十几年前逃难过来的。”吴阿三道:“姑娘年纪小不知道,那两年边境乱糟糟的。姑娘看上什么布匹没有?”
他有点迫不及待,又有些忐忑,对方既然是中原来的,那这些在中原并不稀罕的丝绸,对方看的上眼吗?
唐婷婷垂下眼睛,朝着柜台上的所有布匹扫了几眼:“你这里可有织锦缎?”
她话音一落,吴阿三的眼睛就亮了:“本店货物最为齐全,不但有织锦缎,还有大周权贵之家才用的云烟罗、蜀锦。”
唐婷婷噗呲一笑:“你别哄我,云烟罗就是权贵之家也不常用,你一个西戎小商行,进那做什么?”
做镇店之宝扔库房发霉吗?
386五十两
吴阿三解释:“姑娘您是不晓得,之前西戎贵族追捧奢靡之风,最爱跟风咱们大周的服饰。
又逢西戎国王迎娶咱们的慧娴公主,西戎贵族全来抢购上好的绫罗锦缎,因此咱们商行这才进了贵重的布匹。”
谁知道赶上内讧呢?
他偷偷瞄到唐婷婷微微颌首,又紧接着问了一句:“敢问姑娘可是来参加成亲大典的?”
“不是。”唐婷婷微笑:“不过是喜欢西戎风俗,跟着家里的商队来玩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来了半年,往日的衣服都不好穿了,听说您这里布匹倒还拿得出手,特地来看看,果然没让我失望。”
吴阿三心里高兴,吩咐伙计去库房取了云烟罗、蜀锦来,指着十几匹锦缎说道:“各色花样都有,够姑娘和您家里人做一季的衣裳了。”
唐婷婷装模作样看了看摸了摸,满意的点头:“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
吴阿三立刻说道:“价钱绝对公道,看姑娘同是大周人,我按进价给。”
其实这些花色有些过时,东家也说打折处理,但是看唐婷婷穿戴打扮、言谈举止,家里是个有钱的主。
唐婷婷却直接揭穿了对方:“你是欺侮我年纪小不懂货吧?就这些花色,我娘库里都存了十几年,想起来才赏给丫鬟们穿的。
若不是我远离家乡,西戎的毛皮实在穿不惯,我会跑来你这买?实诚点,给个底价!”
还真是有钱的主呢,吴阿三心花怒放:“那您看值多少银子?”
唐婷婷撇了撇嘴,上下一扫,指着其中两匹织锦缎说道:“那两匹,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别说吴阿三,跟来的天福下巴都惊呆了:就这两匹破布,五十两?
吴阿三丝毫没有怀疑,毕竟一个中原来的小姑娘,在心理上都不可能是骗子。
他当即眼睛笑的眯成个缝:“好来,这就给您包上!”
五十两,足够交差应付过去这一个月了。
没办法,西戎国内乱,贵族家里也没余粮呀。
往日卖上百两一丈的锦缎,因为花色样子过时,也只能挥泪大甩价了。
唐婷婷静静看着他给包好,说道:“能送货上门吗?我还要去买别的东西呢。”
吴阿三毫不犹豫:“没问题,敢问姑娘家住哪里?”
唐婷婷给他说了个地址,吴阿三更确认对方是有钱人无疑,因为那一片,住的全是富商。
唐婷婷想了想,为保险起见,又让天福也跟着:“这是我的随从,你上门送货家里人不一定认识,让他跟着你付钱。”
这当然更好了,吴阿三决定亲自送货收银子。
天福领着吴阿三左拐右拐,进了一个从外面看特别大的宅子,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葡萄架。
天福敲门,不一会一个老太太开门,看见天福微微一笑。
天福接了吴阿三手里的两匹布,说道:“我将布先拿进去,你给他五十两。”
老太太点点头,让天福进了院子,同吴阿三对看了半天却不动。
吴阿三有点受不住了,不禁催促:“老太太,刚才那位少年说让您给我五十两!”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你等着。”
她转身进了院子,吴阿三心里莫名的紧张,忙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老太太在靠角落的一个屋子里摸摸索索了半天才扛着个包裹出来。
吴阿三瞪圆了眼睛:“老太太,你的五十两呢?”
老太太说道:“我只有二十两,先给你好不好?”
说着,解开包裹,里面满满的一袋子天麻,吴阿三急了:“我说的是五十两银子,你给五十两天麻干什么!”
不对,是二十两,连五十两都没有。
再说谁买这玩意按两称?
老太太奇怪了:“什么银子?你要难道不是天麻?”
吴阿三急问:“刚才那位少年呢?你让他出来!”
“他不是领你来拿天麻的?”老太太问道:“两头羊都给过了。”
吴阿三彻底傻了眼,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看看老太太,一咬牙一跺脚:“你跟我见官府去!”
谁知道身后跳出两个身高马大的西戎人来:“你扯我阿娘干什么?”
能教育出两个地痞儿子的老太太,岂是个软脚虾?
天福给她两头羊,买一车的天麻都够了,老太太就是欺侮对方是个中原人不了解西戎的物价,才狮子大开口。
谁知道对方竟然认了,还提前给了两只羊。
这会儿她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入了别人的局,但是到手的羊和没卖出去的天麻,她一个也不愿意少。
吴阿三被西戎的地头蛇胖揍一顿回到商行,面如土灰,坐立不安。
五十两银子呀!
可以在西戎买个豪宅,或者舒舒坦坦的过两年好日子,家里老婆老娘兴许就不那么吵了,孩子也能回中原读书。
吴阿三疯了一样满大街的找唐婷婷和天福,可是哪里找的到。
伙计亲眼看着他带了两匹布同人出门,叽里咕噜说的中原话他也听不懂。
没过半天,东家就赶过来了,指着吴阿三骂:“叽里咕噜稀里哗啦。”
吴阿三傻着眼听半天,看四周伙计幸灾乐祸地表情,也知道是西戎骂人的话。
东家骂累了,才说道:“你卷铺盖滚吧,五十两银子记在你头上!”
他刚同王宫里的采买谈了一笔大生意,对方还推荐了几个随嫁的、机灵懂帐、懂布匹的行家,一对比,这个吴阿三太蠢了。
这句话吴阿三听懂了,心里暗骂东家是个扒皮,中原话就这句学的最溜。
但是他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是个外来人口呢?
回到家,家里媳妇老娘一听说要配出去五十两银子,吴阿三脸上身上被挠的跟个花似的,全家将现在住的房子抵押出去也不过三十两银子。
家里又紧凑了余下的银两,反正一遇骗子回到解放……不对,是回到十几年前全家逃难的时候。
罪魁祸首唐婷婷,此刻正骑在马上,跟在宗韵凡身后得意洋洋的出了西戎京城。
宗韵凡能怎么办?
当他得知唐婷婷和天福去大街上坑蒙拐骗的时候,当即决定不等明天了,立刻走!
再呆下去就不是坑人家两匹布了,估计就得烧人屋顶。
但是唐婷婷一点作恶的自觉都没有,没有林姝和流云作伴,她只好勉为其难,追着宗韵凡问:
“唉,去云州会打仗吗?这枚木簪子雕刻的真好看,是不是送我的及笄礼?”
387擒贼先擒王
宗韵凡闻言,差点从马上跳下来。
他震惊的回头,就看见唐婷婷头上插着个木簪,脑袋一摇一晃的。
“这……”他刚想说这是给林嫣雕刻的,没来及派人往京里送。
但是看见唐婷婷喜悦的眼神,想想对方远离京城和父母,或者,墨宁给了林嫣更好的簪子。
他咽下去要脱口而出的话,扭头在人群中找天福。
天福就在他身后,眼看着情形不对,忙往后缩了缩,尽量让自己魁梧的身躯看起来不那么的显眼。
他是看宗韵凡刻了簪子却一直没送出去,以为他是要给唐婷婷却又不好意思,也就“顺手”的从桌子上捡了起来,交给了唐婷婷。
难道其中还另有故事?
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到自家小将军心里还有个小表妹呢,虽然感情很纯粹。
宗韵凡憋了半天,终于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好金铺,回京里我再补给你个好的。”
说完,脸色一红,腿夹紧马匹,朝着队伍前头赶了过去。
唐婷婷也沉默了下去。
好在云州不远,宋国公派了自己的小儿子刘乘舟守在半路迎接。
一对送嫁返程的队伍进了云州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主意,宋国公也没有多想的在当晚给他们设了洗尘宴。
酒过半酣,宗韵凡见屋里也只有宋国公父子和他,咳了一声,从怀里拿出阵防图交给了宋国公:
“世叔,这是我这次借道云州的主要目的。”
宋国公面色立刻凝重,小心翼翼接过了阵防图打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就知道宗韵凡不可能好好的绕道跑云州来,宁王给的密信上只说勤加操练军队,并没有交代什么任务。
这会儿看见阵防图,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京里局势如何?现在是否可是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将鞑子赶到湖的西边,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宗韵凡说道:“京里局势明朗,宁王监国地位稳固,是时候来场大战为他将来筑基了。”
这几年大周粮足马肥,精兵强将不多,但是打一个鞑子足够用了。
建元帝那时候,是怕自己地位不保,将手里能用的将领全调进了京城。
墨宁京里有温子萧和林俢和,六安侯和昌平候保持中立,足够稳固地位了。
宋国公同鞑子多年作战经验,手里又有十万大军,如今加上阵防图,赶跑一个鞑子还是可以的。
宋国公早想有一天这么干了,顿时豪气冲天,端起碗对着京城说道:“定不负宁王重望!”
云州城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宗韵凡也罕见的找唐婷婷主动说话:“你可别到处乱跑,就在府里好好呆着。”
唐婷婷平时跟个老虎似的,关键时刻却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这次隐隐听父亲说宗韵凡可能要上战场。
她摸了摸头上的木簪,点点头:“我晓得。”
宗韵凡望着对方光洁的面孔,一阵恍惚。
若是没有定亲,他会这么关注这个女孩子吗?
按说,这种跳脱的性子,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一块突然裂开,隐隐作痛,却说不清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两下,结结巴巴对唐婷婷说道:“那个木簪,不好看,回上京城,我给你最好的!”
说完就跑,连给唐婷婷缓冲的功夫都没有。
唐婷婷愣了半响,才翘起嘴角甜滋滋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里就落了泪。
她抬头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看了几眼,林嫣此时应该已经抱着墨宁睡着了吧?
幸亏,早没遇到晚没遇到。
现在,刚刚好。
鞑子为什么长久是个祸端,宗韵凡第一次来西北,站在云州城墙上看着慢慢黄沙,放眼望去那都一样。
这种地方,怎么寻找敌人的踪影?
真是令人绝望。
刘乘舟站在他身边,说道:“以往咱们抵御鞑子,都很被动。上一次还是林兄弟抓了个鞑子向导,摸到了地方的后营突袭。从那以后,父亲和我也用这种法子打了几场小仗。”
不过因为没有京里的指示,更没有地方的营地阵防图,他们也不敢擅自出兵。
走的远了,后勤也跟不上。
宗韵凡点点头:“这次咱们有阵防图,军中也有向导,趁着现在水草不丰,打他个措手不及。”
宋国公紧锣密鼓,试探着端了敌方两个粮库和军营,果然对方先乱了起来。
几个人兴奋的觉都睡不着,宗韵凡更是亲自请命,要做先锋队去摸清余下的几个阵防,然后各个击破,务必要在春雨之前将鞑子赶出去。
不知不觉,宗韵凡已经在云州半个月了,趁着鞑子现在还没警醒,务必要乘胜追击。
宋国公也缺人手,同意了宗韵凡的提议,给了他一小队人马深入到沙漠里。
宗韵凡不负重望,接连破了敌方两个阵营,趁着夜色,他按照地图上的索引,又摸向了下一个离水源更近的小部落。
因为鞑子部落散落分布,只有在重大战役的时候各方头领才会聚在一起,因此这次的小部落,还不知道周围有邻居被灭了。
空气冷嗖嗖的,这个时辰,人们早就钻进帐篷里睡大觉了,宗韵凡带着人悄悄潜进部落,朝着最精美的那个帐篷挪动。
依照经验,这应该是头领得帐篷。
宗韵凡心情激动,他这次是第二次上战场,第一次在北疆差点被人打死,幸亏有墨宁解救。
这一次接连几个胜利,让他有点飘,摸到帐篷附近,他做了一个手势,自己拿起匕首挑了个缝隙。
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呼噜声。
宗韵凡不顾天福的劝阻,溜了进去,摸到床边举手就要将床上的人头砍落。
之前他也是这么干的,从未失手。
谁知道这一次,他刚举起手,帐篷里突然灯光大亮,外面响起厮杀声。
床上络腮胡子挑起来,哈哈大笑:“大周人就是蠢,真以为咱们这么好对付!”
天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将军,快出来,有埋伏!”
可惜已经晚了,帐篷里埋伏的人一拥而上,将宗韵凡五花大绑。
宗韵凡只来得及大喊:“别管我,快走!”
外面厮杀声渐渐消停,一个瘦长的鞑子走进帐篷,气的踢了宗韵凡一脚:“周朝人每次都跑的跟兔子似的,一个也没杀掉!”
宗韵凡松了一口气,又听刚才那个络腮胡子说道:“外面喊什么小将军,起码这次咱们抓了一个对方的头领!”
中原不是有句话,擒贼先擒王嘛!
388箭出雁口
天还没亮,云洲城外突然战鼓雷雷,唐婷婷在内宅都听得到外面大街上的喧哗。
她一下子从床上跃起,抓住宋国公派来伺候她兼防止她外出乱逛的丫鬟小红:“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鞑子冬季常来偷袭边寨百姓,云洲城里有驻军把守,应该不会……
唐婷婷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想法,强制自己按了下去。
小红脸色已经吓的苍白,吱吱唔唔说道:“这在云洲是很平常的事情……那个……鞑子来城下叫阵,国公爷已经出去迎敌了!”
“你骗我!”唐婷婷绷着脸说:“若是普通迎敌,你怎么会这么紧张?老实说,否则我就告诉刘伯伯你不精心照顾我。”
小红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想这几日同唐婷婷相处下来,对方不是个矫揉造作的女孩子。
她一咬牙:“姑娘,宗小将军昨个儿偷袭敌营,被对方生擒。如今对方将他挂在旗杆上来城下示威……”
话还没说完,唐婷婷已经一阵风的往外跑了,小红不放心,紧跟几步随了上去。
城墙上,宋国公和刘承舟黑着脸、喷着火看着城下。
鞑子第四部首领阿当罕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让属下冲着城内喊:
“快瞧瞧你们中原的孬种,我们知道他是个官,想要活的十万担粮食交换!”
这是要搜刮云洲城的节奏。
今年风调雨顺,宋国公又在秋收的时候将鞑子赶出老远,因此云洲百姓可是得了个丰收年。
但是百姓富足,不代表军里就有一下子出十万担粮食的能力。
城墙上没有人回应,络腮胡子阿当罕转头对挂在高处的宗韵凡喊:“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信义吗?怎么没人来救你?肯定是你为人不好!”
妈蛋,抓人就抓人,废话怎么那么多。
宗韵凡忍受了对方一整夜的唠叨,这会被挂在高处身心都在受煎熬。
示众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还是个话唠不停的侮辱你。
宗韵凡攒了一路的唾沫,这会有了用武之力,瞧准阿而罕那张喋喋不休的大嘴,一口吐在了对方仰着的嘴里。
“你们中原……”阿而罕初时还没有反应,说了半句话终于知道嘴里落进了什么,嗷的一声吐了一大口水出来,气的直嚷嚷:
“将他衣服给老子扒了,抽十鞭子!”
若不是这些可恶的中原人偷袭他们那么多粮仓,依着他的脾气,早将宗韵凡给扒皮炖煮了。
鞭子一下一下打在宗韵凡身上,宗韵凡咬着牙不吭声。
城墙上刘承舟看着心疼,对宋国公道:“父亲,让儿子下去迎敌救回宗小将军。”
这可是宁王妃的亲表哥,六安候唯一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了。
宋国公也心疼,可还是说道:“不许轻举妄动,对方就是想要粮草,不会要宗二的性命!”
天福几个人还没有回来,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万一这里唱的是出调虎离山,他贸然出城,云洲城百姓怎么办?
他亲点了几个斥候,出去看看其它部落的动静。
“报!”有人跑着上城墙:“小将军的人回城了!”
宋国公心里一松:“快带上来!”
看来只是大意被对方发现,不是提前中了埋伏。
但是一身狼狈的天福等人上了城墙,将昨晚的事情一说,宋国公的脸顿时拉的老长。
“你说第四部已经做好埋伏?那之前你们偷袭其它部落的时候,是否斩草除根?”
莫不是泄露了风声吧?
宋国公心里存疑,鞑子部落分散,现在又不是有什么大战事,偶尔的骚扰也没什么效果。
如今春天来临,气候变暖,草地正要恢复丰茂,鞑子部落之间根本不联系,忙着休养生息。
这时候宗韵凡带着人去速战速决,偷袭的又是对方粮仓而不是部落,鞑子之间传递消息的方式很落后,不可能短时间知道外面的情况。
天福却说道:“属下一直小心处理那些被迁灭的敌方粮仓,根本没有给对方喘息的功夫。”
就是逃的时候太狼狈迷了路,等天亮才抓了个向导回城。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功夫,可是本该是守粮官员住着的帐篷,却出现了第四部的首领。
宋国公眉头紧蹙,心里顿时沉甸甸的,他不动声色的看了天福一眼,转身面对城墙外。
宗韵凡的十鞭子已经挨完,对方力气也大,将宗韵凡打的遍体鳞伤。
虽说已经春季,可是这里天气还是寒冷,宗韵凡破碎的战袍裹着血珠子,往其骨头里使劲灌着寒风。
刘承舟怒了:“父亲,让儿子下去迎战!”
士可杀不可辱,对方这般侮辱我方将领,实在忍不下去!
城墙上的其他将士纷纷请命,就连疲惫不堪的天福看到宗韵凡惨样,也红着眼睛说道:“让属下救回宗小将军!”
宋国公脸色阴沉,既然阿而罕提前得到消息,宗韵凡他们又没有暴露消息。
那就是有其他人提前告知了对方大周军队要偷袭粮仓的事情。
或者,阵防图就是个诈!
但是依鞑子简单的头脑,会有这个可能吗?
唐婷婷一阵风的卷上城墙,喊了声“刘伯伯”后就趴在城墙上。
她一眼看到被挂在高处的宗韵凡遍体鳞伤,怒吼:“谁他丫敢打老娘的人!”
本来还喷怒的刘承舟下巴都惊掉了,朗跄后退半步给唐婷婷让出了最佳观察地。
他就说怎么宗韵凡送亲,还带着个昌平侯的宝贝闺女,原来他是她的人。
唐婷婷问天福:“不是你们一起去偷袭粮仓的吗?他怎么被抓的,你如实说!”
天福又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唐婷婷眉头一皱看向宋国公:“你们队伍里不会有奸细吧?”
她一语道破宋国公的疑虑,天福瞪圆眼睛望向宋国公。
宋国公羞恼:“唐姑娘是在质疑老夫的治军纪律?”
唐婷婷冷冷一笑:“不敢,可是刘伯伯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宗二受罪,鞑子叫嚣,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刘承舟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忙上前一步阻止唐婷婷:“唐姑娘慎言,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声东击西的奸计。”
唐婷婷根本不放过:“难道是,你们就不出城迎战吗?”
她扫视了周围一眼,踢开一个守在射口的士兵,夺过对方手里的弓箭。
宋国公怒道:“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姑娘过家家,快放下!”
然而唐婷婷瞄准对面,丢下一句:“那就让你看看我们姑娘都怎么过家家。”
嗖一声,箭穿雁嘴!
番外之姻缘天成(感恩节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早春的皇宫,冷寂且萧条。
内侍温好了酒倒在琥珀杯里,又悄悄退了出去。
整个暖阁,只有墨宁和宗韵凡两人对酒而坐,菜香隐隐扑鼻。
墨宁举起酒杯,朝着宗韵凡示意:“益之,你看外面繁花开的正盛,转眼三个春秋就过去。”
宗韵凡不解其意,以为是墨宁登基三年有感而发,嘴角的笑有些牵强。
窗外入眼的迎春花,粉粉嫩嫩,挣扎在空寥的皇宫大院。
宗韵凡一阵恍惚,以为是身处自己家中,他抬眼看了看头上雕刻精美的大梁,生生将眼泪倒了回去。
今日下朝,墨宁突然叫住自己,说宫里寂寞,想找他喝一杯。
宗韵凡心里存着惊讶留在宫里,酒到半酣,墨宁突然开始感慨。
只是对方感慨登基三年,宗韵凡反而被引起了伤心事:林嫣走了三年了。
宗韵凡眼角发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外面繁花之中,林嫣似乎姗姗走来。
是他对不起表妹,娶了对方,却令她一日一日消沉。
那夜噩耗传来,哪怕八归哭的声嘶力些,宗韵凡还是毫不留情的将其撵到庄子上照顾那个大腹便便的离鸾。
他知道自己渣,也知道八归时不时在林嫣耳边讲信国公府的事情,怂恿她报复。
可是周慕青一出家,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停的悄悄去看,完全忘记家里有个孤独的表妹。
或者,因为林嫣爱笑,他就默认为其不需要安慰。
宗韵凡又饮了一杯酒,墨宁按住他的酒杯,清冷的嗓子说道:“益之,守了三年也够了,六安侯府需要一个传承。”
宗韵凡嘴角冷笑:“是我父亲让万岁来劝的吗?”
墨宁摇摇头,也将目光转向窗外的繁华:“是朕认为你该放下了,既然生时辜负,死了何必再念念不忘。”
那个人,有他一个人守着就够了。
宗韵凡喝的上头,脑子一热端起酒杯:“你管我?侯府需要传承,难道你不需要吗?”
登基三年,外面要求墨宁成亲的呼声越来越高,都被墨宁找借口推迟掉。
“难道万岁真要过继蜀王家的儿子做太子?”宗韵凡结结巴巴的说道:“哪个皇帝恨不得三宫六院里都是自己的儿子,就你奇怪,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传给侄子!”
墨宁眉头微蹙,神情落寞:“那也比不上你,明明有妻子却不珍惜!”
到最后,两个人怎么打起来的都不知道,宗韵凡被侍卫们拉开,嘴角留着血嚷嚷:“老子的伤疤用你接?”
内侍惊恐的听着宗韵凡胡言乱语,墨宁却擦干净额头上的血迹,轻描淡写的说道:“宗将军醉了,送他回府好生安顿,不可莽撞!”
自此上京城都传宗韵凡身受隆宠,甚至暗地里也有人说两个人关系非一般。
朝廷里慢慢看宗韵凡的目光有些异样,让墨宁成亲的呼声更高了。
六安侯手持鞭子,对宗韵凡却下不去手。
楚氏掩面痛哭:“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直到林嫣没了,楚氏在八归的胡言乱语中才听出两个人根本没有圆房,宗韵凡喜欢的是周家那个祸害。
如今周家和信国公府全被新帝给抄了家,若是嫣嫣活着,该有多高兴呢。
可是家里这个孽障,让嫣嫣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会又装什么深情悔意!
宗韵凡脊背都弯了,隐隐觉着这是墨宁故意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让他身败名裂。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墨宁这么做的理由。
六安侯看着一天比一天丧的儿子,也后悔:“当初若是我不带偏见,嫣嫣的亲爹没死,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楚氏站起身:“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许是嫣嫣就此解脱,到另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也不一定!”
她看向宗韵凡:“你已经守了三年,作为丈夫也算对得起嫣嫣的委屈了;但是作为宗家嗣子,你难道真要看着整个六安侯府将来由一个丫鬟生的庶子继承吗?”
宗韵凡摇晃了几下,还是没有出声。
楚氏又说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宫里也发了话,跟我的意思是一样的,赶紧成亲!”
成了亲,流言蜚语就没那么猛烈了。
宗韵凡抬头:“宫里发话?要我成亲,为什么那位不自己成亲?”
话音刚落,六安侯的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肩上:“放屁!人家是皇帝,你管的着?”
宗韵凡还是不情愿:“我不想再娶亲了,何必再害一个别家的?”
楚氏流泪:“周家的那位你永远也别想,成亲是必须的,若是你还想有人重蹈嫣嫣的后撤,你就给我们犟!”
她气的脸色发白,宗韵凡却一转身跑去了静苑。
院子里空空荡荡,自从林嫣走后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但还是彻骨的冷。
宗韵凡就坐在那夜林嫣喝醉酒的地方,看着花圃里的残花泪流满面。
一个负责这里打扫的小丫鬟怯生生的走过来:“二爷,按您的吩咐,奶奶喜欢看的书全收拾齐了,您要带走吗?”
宗韵凡擦干净眼泪:“我自己去拿。”
三年已过,府里要将林嫣的东西收拾在别处,他想看看表妹一个人在府里时都做什么事看什么书写什么字。
书案上整整齐齐摞着一沓书,不多,都是地方杂记。
宗韵凡一本一本的翻着,几页纸从其中一本掉了出来,是林嫣的手札。
“扰扰囊囊,不知何日梦醒。吾心已死,盼表哥心想事成,替吾走遍大周山川。!”
“不知百年后,可有嗣子给吾上香供奉,余之一生,失败至极!”
宗韵凡一把扔掉了手札,跌坐在椅子上,晚上下人找来时,宗韵凡已经不知所踪。
楚氏和六安侯拿着宗韵凡的信默默对坐一夜,第二日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对外只说宗二回老宅了。
泰山脚下一对主仆嬉笑打闹,宗韵凡多看了两眼,表妹若是还活着,带她出来兴许也是这么高兴。
那对主仆许是察觉到了宗韵凡的目光,对头讨论了半天,姑娘终于站起身坐到宗韵凡对面,惊喜的说道:“我认得你,温姐姐说过你和你夫人的事情。”
看宗韵凡怔住,姑娘咧嘴一笑,口出一对小虎牙来:“我是昌平候家的五姑娘,因为嫁不出去出来散心,瞧你也是一个人,做个伴?”
反正一个姑娘家行走在外挺不方便的,能逮一个保镖就逮一个。
389咱俩早被爹妈卖了你知道吗?
唐婷婷箭放出去就没再管,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天福说道:“把你盔甲脱下来!”
啥?
天福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盔甲,可是唐婷婷已经不耐烦的上手了:“你累了一夜,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在,没人能伤宗二!”
天福不好意思跟个姑娘争,忙将盔甲解了递给唐婷婷。
唐婷婷还没穿上,就听城外一声怒吼,刘承舟兴奋的跳起来:“射中了射中了,宗小将军被射下来了!”
这句话太让人误会了,唐婷婷抓紧套上盔甲跑过去看,还好还好,射中的就是绑宗韵凡的绳子。
宗韵凡猝不及防被自己人给解救,脑子白的根本没有多想,抢过身边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鞑子小兵手里的兵器,朝着阿而罕就是个回马枪!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阿而罕望着苍茫的天空的,心里不断的追问:
这个人是怎么被射下来的?这把枪是怎么击中自己的心脏的?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中原人太狡猾,连个招呼也不打!
首领被杀,鞑子军队一阵骚动,跟在阿而罕身后的瘦高魁梧的那个人面如土灰,准备悄悄撤离。
这个时候,云洲城战鼓响起,城门大开,愤怒咆哮着的大周军队还没露面,一匹白马就射了出来。
宗韵凡根本没回头看来的是谁,他知道有后援就行了。
宗韵凡紧盯着那个瘦高的人,将还有最后一口气的阿而罕拽下马翻身骑上就追了过去。
鞑子的军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大周军队的追剿,乱成一团,有奋力迎战的也有仓惶逃窜的。
宗韵凡一枪又掀翻了瘦高个,将其帽子挑开,果然是乌哈汗!
“老子上次让你逃出上京城,这次可就不留情了!”宗韵凡心里存着气,正欲将乌哈汗刺死。
乌哈汗跃身一跳,手里一个匕首就朝着宗韵凡甩了出去。
宗韵凡没有防备,又因为战袍早就被鞭打的稀巴烂,匕首直直插在自己腿上。
乌哈汗嚷嚷道:“有本事你找你们皇帝去!”
喊完转身就跑,却被另一只大刀砍在脖子上,脑袋一蹦老远,甚至还看得见自己没来得及倒下去的身躯。
唐婷婷砍翻了乌哈汗,回头先看向宗韵凡被匕首伤的腿,那里已经乌黑一片。
唐婷婷面色大变,翻身下马,冲向宗韵凡的时候顺手又砍倒两个倒霉蛋。
宗韵凡瞪圆了眼睛,没想过唐婷婷跳脱的外表下有这么凶悍的一面。
可是唐婷婷窜到他面前,接下来的瞬间就是掏出另一只匕首直接扎在宗韵凡腿上。
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宗韵凡眼睛冒金光,嘴角发麻说不出话,白眼一翻很没出息的晕了过去。
等宗韵凡再有知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帐子。
再转头,雕花的架子床,入鼻的清香,好一处温柔之乡。
他叹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梦里看见了唐婷婷和林嫣,林嫣同墨宁卿卿我我、鹣鲽情深,怎么喊都不理睬他。
唐婷婷倒是围着他转,可是拿着个刀子面目狰狞,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废了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刚才朦朦胧胧看到外面站着个姑娘,是不是凶残的唐婷婷?
宗韵凡胸口起伏,眼角一阵酸楚,他这都是什么命。
“你醒了?”唐婷婷的声音还是在头顶响起。
宗韵凡装不下去了,缓慢睁开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迷茫:“唐姑娘,你是不是也死了?”
唐婷婷眉头一皱,一拳捶在宗韵凡没有伤的胸口。
宗韵凡咳咳几声,牵动伤口一阵肉疼。
“疼吗?”唐婷婷问。
宗韵凡连连点头:“疼!疼!”
是真疼。
唐婷婷云淡风轻:“那就是你没死,我更是好好活着。”
不该这样的!
表妹的话本子里不是这样的。
那里面但凡男主问一句:“我死了吗?你是不是也死了?”
女孩子就会眼泪巴巴的扑上来,哭着喊着:“不,你没死我也没死,咱们都好好地活着,以后也会一起好好活下去!”
唐婷婷姑娘平时一定不爱看话本子,亏他以为同林嫣一样爱热闹爱八卦呢。
唐婷婷忍着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向宗韵凡汇报战果:“你可真是牛,一枪干翻了对方的首领,看来咱俩不培养也有默契。”
得亏宗韵凡反应快刺杀阿而罕,这边城门先乱了,鞑子后面埋伏的军队根本没赶及救援,看到阿而罕的部队仓惶逃窜,也乱了。
宋国公这会带着云洲城一半的军队追杀了出去,估计可以提前将鞑子的元气再伤一伤,将其赶到湖西边不是梦。
外面守着的天福和小红偷偷听唐婷婷讲述这场战争。
小红悄声说道:“真没想到唐姑娘这么勇猛,如今城里都快传遍了:咱们大周来了一个飞檐走壁,箭不虚发的女将军!”
“……”天福这时候内心是澎湃且震惊又骄傲的。
小红又捅了捅他:“京城里的贵女,平时过家家就是比武射箭吗?”
怪不得大周这两年发展势头迅猛。
天福勉强笑了笑,他连唐婷婷有一手好箭法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贵女了。
不过宁王妃鞭子甩的也很好是真的。
他突然拉住还再追问的小红,神情兴奋的侧耳倾听屋里的动静。
妈呀,终于说到正题了。
只听唐婷婷说道:“大哥说你腼腆,在男女感情上有些懵懂,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她害羞的看了眼发怔的宗韵凡:“元宵节看你和魏国公揍济宁候的时候,我就觉着你很好。”
宗韵凡还是没有反应。
唐婷婷顿了顿:“这一路走来,我暗中观察了一下你,治军严明,做事有条不紊,是个好男儿……那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娘说,看上就主动出击,女追男隔成纱。
不过一路她都不好意思找宗韵凡攀谈,直到今天看到宗韵凡被抓,她才急了。
宗韵凡还是没有反应。
唐婷婷急了,她一个姑娘家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想咋滴?
她推了一下宗韵凡:“今天我可是舍命救了你,还不嫌你臭,将被毒匕首感染的肉挖了下来,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唐姑娘!”宗韵凡突然出声,怪不得大腿上总感觉火辣辣。
他反手握住唐婷婷的手:“你知不知道咱两已经定亲了?”
“……”唐婷婷紧紧盯着自己被握紧的手:
已经定亲了?
没人告诉她呀?
那刚才絮絮叨叨半天,其实根本没必要是吧?
390善后
唐婷婷被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整懵了,舌头顿时打起结:“定……啦?”
宗韵凡手心里一股暖意升起,原来牵女孩子的小手是这种感觉呀?
他被一团暖云包裹着,轻飘飘的一时没有听见唐婷婷的话。
唐婷婷稳了稳心神,抽出自己的手,沉静的说道:“既然定了亲,那你就好好休养吧,我……有事!”
说完就离开床边逃了出去。
宗韵凡有点傻,感情没定亲自己是个宝,定了亲就不用哄啦?
唐姑娘怎么有点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做派呢?
不行,他不能被忽视,一定要多在对方面前晃悠!
正趴在门缝偷听偷看的天福和小红没有躲及,被唐婷婷抓了个正着。
天福和小红忙装作四处观望的样子,忐忑不安的偷瞄唐婷婷,怕她生气。
这可是一箭救下宗小将军,骑马砍翻敌军数十头颅的女霸王呀,万一生气……
哎呀,不敢想不敢想。
唐婷婷哪里有功夫管这两个人的心理,急匆匆跑出来被冷风一吹,这才醒悟过来。
这是自己的“闺房”呀,为了不让宗韵凡逃避问题,她特意将其安排在自己的房间。
这会儿,自己往哪里去?
早知道定亲了,费这一番劲儿!
她出了院子门,漫无目的的在四处溜达,直到有宋国公跟前的人来请她去议事厅开会。
请她开会?
这还是那个看不起女人的宋国公吗?
唐婷婷百般不愿意,这要是真被人赖上,难道一辈子要驻守边关风沙里打仗?
救自己的人是一回事,被架着打仗又是另一回事,她可没什么民族大义的情怀。
她是软萌萌的妹子,她喜欢喝茶听八卦的散漫生活;她是软萌萌的妹子,她喜欢喝茶听八卦的散漫生活;她是软萌萌的妹子,她喜欢喝茶听八卦的散漫生活……唐婷婷默念了三遍,这才抬脚朝着宋国公的议事厅走去。
一进门,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若不是几天的相处,唐婷婷还真认不出眼前这些血人是宋国公的将领。
其中一个坐在上首的血人开口:“侄女,鞑子被我们打的起码这十几年是起不来了。”
语音兴奋的都变了声,好在能喊唐婷婷侄女的人没几个:“刘伯伯,你们为什么不能先洗洗澡呢?”
“京里来的女娃娃就是不懂事,你知道俺这里多缺水吗?”一个血人将领嘟噜了一句。
唐婷婷耳朵尖,立刻不出声了。
她的小目标,是把宗韵凡乖回去老老实实成亲,可不是得罪边关的将领。
宋国公大手一挥:“女娃娃嘛,就是比咱们大老爷们爱干净。不过没关系,能砍翻敌军的,不管男娃女娃,都是好娃!”
他作战一向小心,不谋算好绝不出战。
今天若不是唐婷婷那出其不意的一箭,别说宋国公没法给六安侯交代,就是鞑子估计还得嚣张几日。
可是……
宋国公抹了把脏兮兮的脸,露出一双精锐的眼睛来:“侄女,宗小将军醒了没有?”
语气可不再似城墙上那般不屑一顾,甚至亲切里带着丝宠溺。
他抓了个俘虏,吐的事情有点不一般。宗韵凡好歹是墨宁的近臣,有些话比他方便说。
唐婷婷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醒了醒了!”
一转头,她就吩咐跟来的小红:“去将宗小将军抬过来!”
小红迟疑:“可是小将军重伤……”
鞭打的无所谓,几天就好;主要是被唐婷婷剜的那块肉太肥,养起伤来需要时日。
唐婷婷一皱眉:“这算什么伤,边关将士有人不比这重?只要死不了,就抬过来!”
这是宗小将军的未婚妻吗?
小红心里嘀咕,可还是转身出去请人了。
宋国公却微微点头:“不错,都说虎父无犬子,昌平候当年在沙场也是如此不拘小节、英勇威猛!”
可是刘伯伯,我更希望你夸我漂亮可爱呢。
唐婷婷心里那般想,面上却得意洋洋:“刘伯伯,我砍下的人头,能不能给我如实上报功劳?”
她还指着这个在京里耀武扬威呢,以后林嫣入了宫,这上京城还不是她唐婷婷横着走了?
想想都开心。
宋国公不做他想,自然点头同意:“必须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他不但要报人头,还得将唐婷婷果断锋利对战局的影响大大嘉奖一番,上报朝廷。
如果能掀起京城尚武的风潮,多培养几个年轻有为的后辈,管他男的女的,能守卫国门就行。
他同部下又对未来几天的部署作战商议后,等宗韵凡一被抬进来,他就挥手让众人,包括唐婷婷都退了,然后面色凝重的看向宗韵凡。
“世侄,你这次到云州来,可有其他人知道?”宋国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宗韵凡目光闪了闪,反问:“刘伯伯想说什么?”
宋国公一拍手:“带上来!”
一个鞑子面容的人被押了进来,宋国公道:“将你看到的听到的,再说一遍!”
那人忙用不熟练的中原官话说道:“那一天正该我当值巡逻,看见打首领身边的人领着一个人进了帐篷。
我好奇,装作巡逻在那周围转悠,隐隐听到什么阵防图、粮仓、偷袭!
我还想听下去,就被帐篷里的人走出来赶的远了,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说完,就问宋国公:“我将知道的全说了,你说什么时候放我走?”
宋国公没有说话,宗韵凡黑着脸问道:“那个人是不是瘦高个、深目高鼻?”
乌哈汗确实逃到这里了。
俘虏却摇头:“不是,来的人面白无须,中年人,动作扭捏、声音尖锐,跟个娘们似的!”
部落的女人都不那样,大周的男人却这样,因此被他们私下里嘲笑了好久,他记得特别清楚。
宋国公挥手让人将其带下去,转头问沉思的宗韵凡:“世侄你怎么看?”
宗韵凡抿了抿嘴,想起乌哈汗临死前嚷嚷的话。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京里的斗争估计已经白热化了,他说道:“这事我会立刻报给宁王的!”
建元帝看来真的疯了,为了钉死自己的长子,卖国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宗韵凡猜的没错,最近的上京城,因为建元帝日渐疯癫,快乱套了。
ps:昨天感恩节加更了章番外,立刻有读者误以为完结了(/???)/哈哈,好可爱。
391亲爹呀!
宫里传出贵妃有了身孕,这也算喜事。
管宫里再生几个儿子,如今大周局势也不是建元帝能左右的了。
就连临江侯手里唯一的一支羽林卫,也被墨宁收走了。
至于各地的军队,没有虎符在手,建元帝就是个被拔掉爪子的病老虎。
可是病老虎,也是老虎,咬起人来依旧凶狠残暴。
他打着为贵妃传授经验威名,频频宣有身孕的外命妇进宫陪贵妃坐聊。
慢慢的,就轮到了武定侯夫人。
因着是林嫣的亲嫂子,温昕雨在上京城活的愈发低调,加上身子慵懒,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接到宫里的旨意时,暖阁里指导着香竹怎么绣小孩子肚兜的温昕雨很是惊讶。
她问来禀报的丫鬟:“是宫里哪位公公来的?”
“回夫人,是万岁身边的方公公,说是贵妃害喜严重,找个有经验的夫人过去宽慰两句。”小丫鬟说道:“公公还说,之前其她夫人也是进宫陪坐一会就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不说这句还好,话一出口,温昕雨立时站了起来。
许是将要做母亲,性子变得敏感,她挥手让丫鬟出去先回话:“就说我现在衣衫不整,需要整治一下,请公公耐心等一会。”
小丫鬟一走,她立刻叫上香竹:“我们从后门出去,去宁王府!”
香竹不解:“为什么?”
温昕雨道:“若只是简单的陪着坐坐,贵妃下个口谕就好,用的着万岁身边的内侍亲自过来?”
这是有多不放心温昕雨会拒绝。
若是贵妃身边的,她或许真的就婉拒了;可是建元帝身边的,如今敏感时期,她还真不好往外推,以免给宁王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小方子最后一句话,恰恰说明了问题。
其她的夫人一会就出来,这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专门拣出来说道说道?
再说了,明知道宁王府如今同宫里势不两立,有身孕的夫人又不是她一个,偏偏指名点姓的让她进去。
“之前那些夫人都是障眼法,宫里意在夫人对不对?”香竹也变了脸色,手脚立刻麻利起来收拾。
然而武定候府的车架还没拐出后街的胡同,一对内侍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内侍,他拦在路中央,皮笑肉不笑:“车里可是武定侯夫人?”
马车里沉默半响,香竹才掀起帘子一角,笑道:“我只是个丫鬟,夫人不是要进宫去?家里正收拾着呢?”
中年内侍哪里肯信,说道:“既然武定侯夫人在家里,那等她出了门上了进宫的车架,你在往别处去吧。”
香竹脸一凝:“你是什么人?敢挡武定侯府的车架?我这是要去宁王府给王妃娘娘送东西,若是耽误了时间你担当的起吗!”
中年内侍哈哈一笑:“呦,可别拿宁王妃吓唬咱家,但是宁王妃和万岁比又是哪个大呀?万岁口谕,咱家也不敢违呀。”
“……”这个坑,香竹还真的没法跳。
她迟疑一下,气的跳下马车:“万岁是请我家夫人进宫陪贵妃的,怎么还管下面的小丫鬟们往别家走动?别不是你假传圣旨吧?”
中年内侍冷冷一笑:“万岁亲口的旨意,难道你还质疑不成?若是不信,回头跟咱家进宫找万岁对峙可好?”
香竹能怎么办?
她既不能说进宫对峙,对建元帝质疑;也不能硬闯,往宫里递不敬朝廷的话柄。
明显的,建元帝现在是动不了宁王府,就将歪脑筋动到了软柿子身上。
武定侯恰恰是这么个角色,势力没有强势到像六安侯一样干直接同宫里对着干;身份又同林嫣有直接关系,不像魏国公府那般拐弯抹角。
香竹气的脑子里都是火,同中年内侍大眼瞪小眼半天,突然嚷嚷道:“宫里也太欺侮人了,请夫人进宫就进宫,凭什么拦着咱们下人不能出胡同?”
中年内侍抄着手,朝天翻了个白眼,看透了香竹没有什么办法。
他也不理会,任香竹翻来覆去嚷嚷这么一句话。
武定侯周围,可都是住的公侯之家。
香竹扯着嗓子叨叨半天,就是没当回事的人家也听出了不对头。
眼看着日头到头顶了,武定侯夫人还是没什么动静,小方子终于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武定侯夫人换的是先打造的金比甲不成?这都多大会了?”
一旁的小丫鬟笑道:“请公公体谅,夫人是个孕妇,动作上不免要小心翼翼。”
小方子沉默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外面抽芽的树,没再说话。
林乐昌喝醉了小酒,还没走进自家的胡同,就看到香竹和一个中年内侍对峙。
他刚想上去问个究竟,隔壁府邸的一个门房就拦住了他,将其请到了一个拐角。
“林老爷,赶紧的去宁王府报个信吧?”那人悄悄说道:“宫里请武定侯夫人往宫里去呢!”
林乐昌没听明白:“去就去,怎么啦?”
那人着急:“你看香竹姑娘嚷嚷半天了,不就是告诉大家武定侯夫人往宫里去不对头吗?要不怎么不让她出胡同口?”
说不得武定侯夫人就在车里坐着呢,想溜没溜成功。
林乐昌终于反应过来,他卷起袖子一头就冲到了香竹和中年内侍中间:“谁丫要囚禁爷的儿媳妇?”
香竹的眼泪终于撑不住落下来:老爷,咱能靠点谱吗?为什么不去宁王府报信,偏来这里鸡蛋碰石头。
果然中年内侍脸色大变:“林老爷红口白牙的就污蔑万岁爷,这可是死罪!”
林乐昌也是外面混过的,以前怂是怂了点,可是自从儿子做了侯爷,他脾气可是渐长。
只见他一瞪眼:“爷什么时候污蔑万岁了,爷就问为什么不让我家丫鬟出胡同口?”
中年内侍忍了一口气:“万岁口谕……”
话还没说完,林乐昌又道:“你说口谕就口谕?爷还说万岁口谕你是个阉奴!”
中年内侍这下子可不依了,气的翘着兰花指对着林乐昌:“有种你再说一遍!”
林乐昌一挺胸脯:“爷有种,你有吗?阉奴!”
中年内侍“你、你”了半天,林乐昌又出口成章骂了两句,他再也忍不住了:“咱家跟你拼了!”
他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哪知道第一次出宫办事,就碰到个二货。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期间林乐昌还不断的给香竹使眼色。
可是香竹真的只能哭呀:温昕雨没在车里,本是让她出来嚷嚷,好让这个时辰该回家的林乐昌惊觉,跑去宁王府报信。
谁知道林乐昌不按理出牌呀。
392王妃来了
中年内侍可打不过街头混摸滚打多年的林乐昌,不只发冠被林乐昌给扯掉,身上衣袍都被撕成了条。
果然老一辈的纨绔不是盖的,遇弱则强。
小方子闻讯赶来,瞧见这种情景也傻眼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遇到纨绔死的快。
他都将话暗示的这么明显了,留足了时间让武定侯夫人去求助,怎么着就能大门口打起架来。
他可算是知道宁王妃的做事风格从哪里来的。
小方子忙上前拉架,中年内侍以为来了帮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终于将林乐昌压在了身子底下,哭着喊着扇林乐昌耳光:“让你打我,让你骂我,让你欺侮人!”
林乐昌两腿在空中踢着骂:“你有本事将爷打成猪脑袋,看爷不整死你!”
太辣眼睛了。
小方子慌忙命令旁边看傻眼的内侍将两人拉开,问中年内侍:“牛掌狱,怎么就跟宁王妃的亲爹打起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爹,这是宁王的亲岳父呀!
这节骨眼上,不是找着话柄递给宁王整治宫廷吗?还嫌宫里不够热闹?
牛掌狱一抹眼泪,怒道:“他对咱家出言不逊,还不能教训了?”
小方子一跺脚,还没搭话,背后一个声音想起,让小方子脊背都僵硬了。
“对你出言不逊怎么了?难道还供着你在我爹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林嫣扶着疏影的手从车架上下来,冷冷扫视了周围人群一眼。
小方子突然就松口气,这祖宗可算来了。
香竹乍一看见林嫣,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哭着就扑过去:“娘娘……”
林乐昌见自己撑腰的来了,顿时又恢复斗志昂扬,朝着牛掌狱就踹了一脚:“让你先动手打老子!”
牛掌狱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一瞪眼还想冲上去打回去。
林嫣对陈二蛋一个眼色,陈二蛋立刻上前将牛掌狱提溜到了她面前。
林嫣问道:“牛掌狱?掌的什么狱?父皇身边竟然有你们这么一批仗势欺人的东西!”
建元帝藏的深呀,宁王府都不知道宫里还暗藏着他培养的掌狱内侍。
得亏今天这事闹的大,她在宁王府里都能听到动静,若真是温昕雨被这些人带走!
林嫣不敢想下去,直接对疏影说道:“刚才你可是看到他用右手打了我爹?”
疏影点头,林嫣直接吩咐陈二蛋:“折了!”
陈二蛋立刻遵照吩咐,生生掰断了牛掌狱的右手腕。
牛掌狱根本想不到林嫣问也不问,直接上手就伤人,疼的嚎啕大叫:“你不怕万岁爷发怒!”
林嫣冷笑:“就是万岁爷也不能纵容宫里内侍随便殴打平民百姓!”
就算这不是她爹,看到内侍当街行凶,她也要管一管!
小方子额头冒汗,猫着腰对林嫣说道:“宁王妃误会了,这都是误会!
贵妃害喜严重,万岁就是想着武定侯夫人有经验,想请进宫传授传授经验。”
林嫣看也不看他一眼:“京里有身子的夫人多的事,偏偏请我嫂子?”
小方子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林嫣转身搭上香竹:“嫂子可还好?听说最近犯懒,吃饭有胃口吗?”
说着话,她就牵着香竹的手往武定侯府去了。
林乐昌朝着牛掌狱翻了个得意的白眼,紧跟着自家闺女的步伐。
不一会,看热闹的也散去,牛掌狱疼的额头满是汗,对小方子说道:“难道就这样算了?回头咱们给万岁交差?”
第一次被派出公干就闹成这种局面,以后怎么给宫里卖命。
小方子已经直起腰杆,不动声色的看了牛掌狱一眼,说道:“先回宫去吧。”
难道还接着在这里闹到宁王回来不成?
建元帝黑着脸听完小方子避重就轻的描述,问道:“牛掌狱人呢?”
小方子心里一凉,忙说道:“牛掌狱伤势严重,先回去疗伤了。”
他顿了顿,没听到建元帝答话,又说道:“谁知道这么巧呢,就碰到了宁王妃了,要不武定侯夫人换好衣服都要出门了。”
建元帝突然冷冷哼了一声:“小方子,你当朕这几年龙椅是白做的?”
他从心里不相信小方子的话,这虽是他的人,但是在宁王府溜了一圈再回来,谁知道投的是哪个主子?
留着他,就是迷惑墨宁,让对方以为自己手里真的没人可用了。
小方子唬的忙跪了下去:“万岁爷,奴才忠心可鉴,句句属实!”
建元帝神情莫测,等小方子的额头都磕破了,才冷冷说道:“起来吧,明个儿替朕出宫瞧瞧韩广品去。”
那才是个忠心可鉴的奴才,因为咬牙不说虎符在那里是,生生被周旻打成半残废。
建元帝心情郁闷,好像自从北疆之战以后,他就事事失算,处处受阻,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他一袖子扫落茶案上所有的瓷器,站起身直接朝瑶花殿冲去。
没多大功夫,瑶花殿里哀嚎声一片,听的延和殿里的季妃阵阵心悸。
一向不信鬼神的她,自己内殿竟然也供起了菩萨,每日里烧香拜佛。
但是瑶花殿隔的虽远,声音穿透力却强,季妃气急败坏的将手里的香火一扔:“拜个屁,烧香有用怎么人世间还那么多的恶毒事!”
慧心忙掩住她的嘴,警惕的四处看了看才说道:“娘娘慎言,难道忘了昨个儿景福殿的月妍?”
就因为对最近瑶花殿里的事情抱怨了两句,被一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掌狱内侍带走,半夜扔到严妃面前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严妃至今还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季妃狠狠喘了几口气,扒开慧心的手,眼睛里落出泪来:“你让我怎么办?”
既然进了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天熬着一天,只盼着自己能熬过建元帝,将来出宫跟儿子过去。
谁知道如今建元帝已然变成了魔鬼,她烧香拜菩萨也求不得心里的安定。
慧心也跟着垂泪:“要不,奴婢想办法联系上外面的蜀王妃娘娘。”
季妃眼睛一亮,抱住慧心:“不会犯险吧?那些人?”
“娘娘。”慧心压低声音,附耳说道:“奴婢刚才听说那个掌狱头子在宫外被宁王妃给折了手,如今哪里有功夫监管咱们?”
延和殿好歹宫里经营这么久,找个人出去报信总是可以的,何况现在人人自危,下面的人巴不得宫里立刻改朝换代。
季妃抓紧慧心的手:“你小心些,千万不要带什么容易受人把柄的东西;若是可以,就将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传出去!”
可是等慧心费尽心思联系上蜀王妃时,天都大亮了。
393宫中的血腥味
墨宁去巡查京城防卫,林嫣不可能留在武定侯府一直陪着温昕雨。
两人商议好,温昕雨收拾东西往魏国公府去,那里有苏老太君护着,建元帝若还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对一个先帝亲封的老太君下手。
温昕雨当夜因为紧张动了胎气,没敢立刻行动,一直等到第二天身体好一些才动身往魏国公府去。
林嫣一大早起来,开府接待拜访的各路夫人,之后又将王府一天事务安排妥当,这才问起温昕雨的事情。
暗香回道:“已经出发往魏国公府去了,娘娘不必担心。”
林嫣却放不下心:“总感觉最近宫里动静诡异,先不说莫名其妙多出一支所谓的宫廷掌狱,只听万岁命令;就是瑶花殿,如今宫人也是只进不出。”
墨宁不在家,她也不敢去以身犯险。
今早接待的那些夫人里,也有家里怀孕的媳妇,忧心仲仲的向林嫣反应:贵妃将人召到宫里去,露上一面闲聊几句,余下的时间就是让大家干坐着,到了时辰就送出宫去。
这哪里是要各家夫人给她传授怀孕经验,宽慰她的态度?
再说了,宫里好歹有几位生产过的娘娘、有经验的医女也不少,何必费尽周折召外命妇进去?
官宦人家看中子嗣传承,家里媳妇怀个身子本就看的跟眼珠子一样,却被宫里当成丫鬟般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早就心存不满了。
但是建元帝到底是皇帝,她们不敢激烈反抗,只能找林嫣来诉苦。
更有人反应坐在瑶花殿的暖阁里,隐隐还能闻到血腥气。
林嫣紧蹙眉头,堂堂一个贵妃的殿宇,怎么可能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莫非周慕冉其实没有怀孕?
她越想越不安,问暗香:“前院可说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暗香摇头:“这次巡视,重在威慑,怎么也要几天时间吧?”
这个林嫣当然知晓,就是坐立难安。
疏影正巧走了进来回禀道:“蜀王妃求见,似乎有急事。”
林嫣心口一跳,以为是宫里季妃也出了事,忙说道:“快请她进来。”
疏影转身出门,林嫣却坐不住,索性也起身亲自出去迎接。
还没走出院子,蜀王妃宋淑颖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看见林嫣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
林嫣心里更加凝重,扶住宋淑颖:“出什么事了?”
宋淑颖哆嗦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恐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跟她进来的丫鬟小翠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看见自家主子吓得说不出话,硬着头皮回答林嫣,声音还打着颤:
“宁王妃娘娘,宫里季妃娘娘身边的慧心姑姑找人来送消息,说瑶花殿现在成了地狱。”
“……”林嫣桃花眼顿时瞪了老圆,并不是很理解小翠的话。
宋淑颖一路走来已经冷静许多,刚才只是看见林嫣一时又激动起来。
她暗示小翠别说话,转头一把抓住林嫣:“皇嫂,贵妃自从有了身孕后,以往那些伺候过万岁没有名分的宫女,重新又被……”
她脸色红了红,不知该怎么形容公公房里的事情。
林嫣嘴角一冷,边扶着宋淑颖进屋里坐下,边说道:“那些人又上了龙床?”
宋淑颖艰难的点点头,心想事情闹的严重,这些小节确实不该避讳,于是下面的事情说的就自然许多。
宫里传出贵妃有身子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之后那些宫女似乎也纷纷有了身孕。
且不说建元帝这么多年都没有给宫里添新丁,这会儿却接二连三,也不知是真是假。
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似乎只喜欢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对其他宫女根本没有半分感情,也不想让对方生下来。
但凡发现宫女有孕,就被贵妃拉到瑶花殿里百般折磨,最后大多数小产,那些身子健壮怎么折磨也不小产的……
宋淑颖说道这里,声音不禁拔高了两份,抓着林嫣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当众剖腹取出未成型的胎儿!”
她浑身发抖,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小腹:“皇嫂,您相信吗?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般模样,我听到的那一瞬间,自己肚子都下意识的疼!”
善良限制了她的想像,无法得知那些被生生剖腹拽出胎儿的宫女,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宫女也是人!贵妃她也有孩子在肚子里,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宋淑颖说完,终于受不住,捂着脸哭起来。
林嫣整个手脚都是冰凉,不可置信的听完宋淑颖的讲述。
剖产妇的腹取出胎儿,她一直以为是故事里商纣和妲己才有的暴行,离自己很远。
没想到……没想到!
建元帝真疯了不成?
她蹭的站起来:“疏影,将张传喜在前院里点几个精兵强将,我要进宫!”
她不能让建元帝继续疯下去,祸害好不容易开始富饶起来的大周朝。
若是宫里这般血腥的事情传出去,大周朝的声誉风雨飘摇。
前朝大楚末代帝王,纵然荒|银无度,也没有这般血腥暴孽过。建元帝毁的不是那些宫女,是墨宁的未来,是大周的天下。
偏偏这个时候,本该守在温昕雨身边去魏国公府的香竹,跟在王府领路的小丫鬟后面冲了进来。
林嫣还没看清是谁,香竹已经扑在她的脚下哭嚎:“娘娘,娘娘,救救夫人!她在半路被宫里的人强行掳走了!”
宋淑颖惊叫起来,温昕雨被带进宫里,恐怕就不是坐冷板凳那么简单。
难道那些宫女只是贵妃或者建元帝练手的,目的就是温昕雨肚子里的孩子?
费尽心机请有身孕的外命妇进宫,就是迷惑外界?
林嫣一个激灵,一时没有站稳跌坐在椅子上,傻了半天。
等到香竹不停的磕头请求,林嫣嗷的一声冲了出去。
就算对方是个皇帝,是墨宁的亲爹,她不做这个宁王妃,也要掀了八宝阁的和瑶花殿的屋顶!
宋淑颖担心季妃,忙命小翠上街找蜀王,犹豫一下又让她连魏王也喊上。
墨宁不在,喊上两个成年的王爷,总好过林嫣一个人去宫里犯险。
谁能知道建元帝还会做出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守宫门的是墨宁的人,林嫣宫门好进,可是却被那个牛掌狱带着二十多个半大不小、阴气极重的内侍堵在瑶花殿的大门口。
394忤逆
林嫣面色阴沉,盯着牛掌狱说道:“没时间跟你废话,我只数三下……”
“哎呦,咱家好怕呀。”牛掌狱托着自己受伤的右手,阴嗖嗖的凝望着林嫣:
“宁王妃,这里是皇宫大内,可不是外面大街上;再说了,里面可是有两个孕妇,就算您不怕冲撞贵妃,难道武定侯夫人您也不担心?”
言语里尽是威胁,林嫣心火如焚,开始数数:“一、二、……”
牛掌狱噗呲一笑,又刺激林嫣:“武定侯夫人力气可不小,咱家将她请进宫可是费了老劲儿了。”
“三!”林嫣话音一落,鞭子就甩了出去。
牛掌狱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鞭子,顿时显出一条印来。
他怒道:“宁王妃领着外男私闯进宫、忤逆犯上、图谋不轨,将她拿下!”
他身后的那些内侍一拥而上。
得亏林嫣这次带着属下来的,陈二蛋一个牵制两个,瑶花殿门口顿时混乱一片。
林嫣趁机在疏影的守护下推门进去,院子里竟然还有十个同外面一样打扮的内侍。
听着外面的混乱,周慕冉浑身哆嗦,将自己的身子尽可能的缩在宽大的椅榻上。
她旁边,端坐着建元帝。
大殿中央的椅子上,被特许坐下的是武定侯夫人温昕雨,发钗皆乱,捂着小腹尽量让自己冷静。
小方子说话都不利索,抱着拂尘宣读建元帝的口谕:“贵妃娘娘自有身孕后就深感不适,经过钦天监夜观天象,需要一个丁酉年属鸡的孕妇的血饮下安定睡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最后更是不断的看建元帝的眼色。
建元帝高高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小方子只好继续说下去:“经过几方寻找,似乎只有武定侯夫人符合这个条件呢。”
温昕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宫里连这个匪夷所思的借口都能想的到。
小方子话音一落,建元帝就冲着周慕冉说道:“贵妃,你要亲自取血喝下才行!”
周慕冉捂着肚子说道:“万岁,我……难受!”
建元帝眉头一挑:“贵妃难受?那正好,取了武定侯夫人的血来喝,你就不难受了。”
周慕冉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窝在椅子里就是不动。
建元帝脸色一沉:“贵妃要违抗朕的命令吗?还是要学着你姑母的样子,背叛朕!”
周慕冉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跪下去磕头:“万岁,臣妾连个鸡都没杀过……”
“噗!”建元帝突然笑出声:“所以朕才让你拿那些宫女练手,你不是做的挺好吗?”
“可是,可是……”周慕冉浑身抖成了筛子,那些人是匍伏在脚底下的宫女,现在这位可是林嫣的亲嫂子。
上京城谁不知道,林嫣如今就林修和一个兄弟,看温昕雨肚子里的孩子跟眼珠子似的。
周慕冉要是早知道之前建元帝纵者她摧残宫女,就是为了今天拿武定侯夫人开刀,打死她也不敢动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呀。
瞧见周慕冉没出息的样子,建元帝火冒三丈,站起身对小方子说道:“你去!取武定侯夫人一碗血来,给贵妃喝下去!”
既然都要下地狱,那就多拉几个陪葬!
小方子脸色顿时煞白,腿一软正要跪,建元帝冷刀子一扫,他马上又站的笔直。
温昕雨终于缓过劲儿来,抬头看向建元帝:“万岁,门外就是宁王妃的人马,你真要置臣妇与死地?”
建元帝咧嘴一笑,甚是阴森:“谁说朕要夫人的命?只不过取碗血给贵妃喝而已。若是死了,以后怎么取第二碗?”
温昕雨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建元帝明显已经呈疯癫状态,因为穷途末路而准备鱼死网破了。
周慕冉不敢动手,小方子顶住压力也不动手,建元帝怒火更盛,拿起弯刀亲自走向温昕雨。
外面声音已经没有刚才吵闹了,建元帝心知肚明自己那三十多个所谓掌狱,根本不可能是林嫣的对手。
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做到哪种地步宁王府会有反应。
他要速战速决剜了武定侯夫人的肉,让林嫣变得疯狂,从而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到时候看看墨宁是不是还能顶的住压力继续包庇林嫣。
或者……建元帝眼睛放着红光,或者墨宁跟着疯狂,从此史书上永远记下他的弑父罪行。
建元帝兴奋的脚步都飘了起来,整个脑子都热烘烘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温昕雨面前。
温昕雨之前站起身正要开门逃出去,一直隐在大殿暗处的两个掌狱内侍突然出现,一左一右将其押住。
温昕雨内心里升起恐惧,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敢挣扎太过,只盼着林嫣赶紧进来。
建元帝举起刀子,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最后决定取温昕雨的心头血。
反正不可能再取第二次了,不如一次做绝!
林嫣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浑身满是血迹,脸上一片不知道谁的鲜血,很是狰狞。
她一抬头正看见建元帝拿着刀子朝着绝望的温昕雨身上扎,想也不想一鞭子甩了出去。
建元帝身体经过几次折腾,早经不得半点风雨,偏偏还强撑着惹是生非。
他被林嫣用尽全力的一鞭子直接抽飞,一下子摔到了周慕冉脚下。
周慕冉“啊”的惊声尖叫起来,慌不择路的往别处爬去,竟是一点也不愿意同建元帝多呆片刻。
押着温昕雨的两个内侍,被随后进来的陈二蛋等人一剑刺死,血溅当场。
小方子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同周慕冉一样,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林嫣命人赶紧去找个工具,将瘫软的站不直身子的温昕雨抬到不远处的延和殿季妃处。
她转向建元帝,目光里喷着火问道:“万岁,您到底想干什么!”
剖腹观子,取活人鲜血,暴虐至此!
陈二蛋等人已经开始在瑶花殿里四处搜寻,建元帝望着眼前的一切,哈哈大笑。
林嫣紧紧盯着他,咬着牙等对方给个说法。
建元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睛四处看了看,找到角落里躲着的周慕冉,指着她说道:
“朕自然是要给贵妃治病!怎么,只许伯瑾疼媳妇,还不许朕眷顾自己的贵妃?”
这恐怕是林嫣听到的最搞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395犯上
“万岁眷顾自己的贵妃?”林嫣说道:“媳妇怎么不晓得父皇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
她顿了顿,看了眼吓得不成人形的周慕冉,别过眼去:“父皇原配杨皇后,被您给逼死;周皇后被您利用到不剩骨头渣子;贵妃娘娘……媳妇看不出她现在对您的痴情有多感动。
父皇,您疯就疯了,难道以为拿着媳妇身边的亲人动刀子,就能得到快乐不成?”
林嫣将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捡起被建元帝丢弃的弯刀:“信不信,你只要这一刀下去,不论我嫂子有没有伤到,我都会十刀砍在你的身上!”
建元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你来砍呀!朕真想瞧一瞧,一个砍杀先帝的王妃,能不能当的上一国之母!”
就算外面那些大臣集体背叛自己,但是上千年传下来的仁义道德、民俗宗法,也不会让他们接受一个弑父的!
建元帝,等的就是墨宁在天下和林嫣之间左右摇摆,最好忍痛舍弃爱人。
“那时候,朕到了地下就会告诉杨氏,你瞧你的儿子,也是为了权势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呢!”建元帝扬声说道:
“他跟我什么区别?他还不是一样废了自己的原配!所以说,在帝王之家给朕谈什么大义、感情!”
建元帝朝着空中挥了挥手:“朕最讨厌杨氏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朕是上天选中的天子,不是靠他们杨家登上的皇位!”
他疯了!
林嫣面无表情的听建元帝咆哮了半天,主要内容无非就是一个依仗着岳家才拿到皇位、自卑到骨子里的一个可怜虫的自我催眠。
“随你怎么想!”林嫣清了清嗓子:“既然帝王之家不讲感情,我们就讲一讲弱肉强食的规则!
胜者为王败者寇,如今的局面已然是宁王的天下,父皇再做挣扎也是徒劳!”
建元帝突然冲到林嫣面前:“不!还没完!”
疏影慌的忙横在林嫣面前,警惕的看着疯癫的建元帝,怕他一言不合做出伤害林嫣的事情。
建元帝伸手将她推开,直面林嫣,压低的声音只能让林嫣听的见:“朕不妨再告诉你个秘密!”
林嫣眼睛一眯,拦住还要过来的疏影。
“朕告诉你。”建元帝附耳说道:“人人都说伯瑾的母亲是自杀的,其实不是。”
林嫣身子一僵,瞳孔缩小。
建元帝继续说道:“她是准备死,可惜还要安排什么身后事,朕看着实在讨厌也没有耐心等,索性直接动手勒死了她,成全她的大义,成全她对娘家的悲愤!”
林嫣拳头都握紧了。
建元帝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朕明明知道济宁侯府早被她掏空了,跟你祖母狼狈为奸。
可是朕就是要在她们族里找个破落户来恶心伯瑾,恶心地下的杨氏!”
他瞧这林嫣:“你是不是觉得朕过份?那你知不知道,朕还暗示信国公,要将妾生子立为世子,这才导致他特别膨胀,将你祖母气到庄子上!”
什么沈将军,什么济宁侯,这些跟着高祖打天下的勋贵,一个比一个讨厌。
建元帝清楚的记着自己母族低微,被皇后收养之后,这些勋贵还是不正眼看自己的模样。
他费尽心思同杨氏偶遇、相交、求娶,甚至大半夜跪在高祖的寝宫门口,淋着大雨恳求赐婚。
他要登上最高点,将每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他做到了,十几年的帝王生涯,看着这些权臣一个一个被自己耍的子孙萧条,半夜建元帝都能笑醒。
可惜出来一个墨宁,早知道周皇后不中用,建元帝就会在墨宁年幼时直接掐死。
周围的人根本不懂建元帝说的什么意思,笑的什么。
林嫣指甲都快将手掌心掐出血来,嘴唇早被咬破,忍着心中悲愤看建元帝发疯。
陈二蛋带出了幸存的宫女到了大殿:“王妃,还有两个活着的,其余的……”
林嫣转动脖子看向那两个宫女,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其中一个子宫已经垂落,裙子底下血迹都已经发乌。
她朝林嫣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再说“救命!”
林嫣头皮一炸,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了正仰天大笑的建元帝肚子上。
“咳、咳!”建元帝没有防备,直接跌坐在地上。
蜀王和魏王匆匆赶来,正看到这一幕。
魏王惊呼一声跑过去扶起建元帝,怒视林嫣:“皇嫂做事太没有下限了,难道要忤逆犯上?”
林嫣盯着魏王看了半天,突然哈哈一笑:“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有野心却不被众人看好了。”
魏王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蠢!”林嫣说道:“你只看到我打他,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打他?难道来的路上没人告诉你为什么吗?
就算没有,看见外面那些内侍的尸体,看见殿内这两个不成人形的宫女,你还有脸说什么忤逆犯上?”
林嫣转身面朝蜀王:“蜀王也认为我忤逆犯上吗?”
蜀王冷着一张脸:“自然不会。”
小翠早告诉他原因了,路上他也跟魏王说的明白,怎么一进宫对方就犯蠢。
他转向魏王:“二哥,你不如去看看严母妃现状,再来说皇嫂是不是忤逆犯上!”
魏王沉默,却一动不动。
林嫣撇了撇嘴:“真是为严相感到可悲!若是没记错,墨家是大楚朝的勋贵,最后为什么也忤逆犯上,谋逆造反了呢?”
魏王脸色一白。
“那是因为忍不下去了!”林嫣怒道:“大楚皇朝荒银奢靡,百姓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就连有点良心的权贵都过不下去!
今日若是我纵容万岁暴行,上对不起高祖和为天下百姓捐躯的将士,下对不起指着墨家吃饭的黎明百姓!”
林嫣指向那两个宫女:“看见没有!今天剖腹观胎,明天就有可能给人上铁裙了!
玄幻吗?有下限吗?当今圣上的疯癫残暴程度都快超过南朝刘氏皇朝了!难道你还指望着你的父皇,带给你什么狗屁荣耀吗?”
魏王嘴唇蠕动两下,到底没说话。
建元帝推开魏王,挣扎着站起身:“朕没有错!朕是天子,难道为贵妃谋点私利也不行?大权你们夺去了,难道朕的屋里事你们也放过!”
396惊吓
林嫣直接走到周慕冉藏身之处,伸手将其拽了出来:“您别总拿着贵妃说事!你为她谋什么私利?”
周慕冉挣扎不过林嫣,疼的直嚷嚷,嘴里喊道:“我怀了身孕!我怀了身孕,我肚子里怀着龙子!”
建元帝可以死,难道林嫣还想谋害龙子!
林嫣噗呲一笑:“龙子?你当我是傻子,一个才十二岁的姑娘,月信来没来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龙子?”
龙子,哄人玩的吧?
别的孕妇一面对危险先捂肚子,周慕冉倒是捂脑袋捂的严实。
周慕冉被林嫣揭穿,一顿之后立刻又哭起来:“我没做什么,都是万岁逼的!”
建元帝朝着周慕冉就是一脚:“周家都是反骨头!你踹那些宫女的肚子不是很开心吗?你拿刀划人肚子的时候不是说好玩吗?”
林嫣可没功夫搭理这两个人内讧,她将周慕冉拽到那两个拖着两口气的宫女身边,直接问道:“她动手了没有?”
其中一个坚定的点点头,目光里全是恨意。
林嫣又拖着周慕冉的头发到了建元帝跟前:“父皇,您看好了!”
然后她掏出刀子,往周慕冉脖子上就是一抹,血溅了魏王和建元帝一脸。
周慕冉捂着脖子挣扎两下,不肯就死,看着林嫣的目光充满疑惑。
林嫣看也不看一眼,说道:“赶紧闭眼吧,你早该跟着严氏返乡,不应贪慕富贵上龙床!”
之前处理一个八归,有人说林嫣三观不正;不知道这次杀死一个周慕冉,是不是又有人跳出来说:周慕冉有什么错,有本事杀建元帝呀!
林嫣还真没这个本事直接砍杀了皇帝!
她利索的做完这些事,转头就吩咐疏影等人将两位宫女抬到干净的屋子里,请了太医来医治。
临走,她又回头告诉蜀王:“你将季妃接到王府里去吧。至于严妃,魏王若还是有一点良心,就将你母亲接出去好生照顾!”
宫里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居住的地方了,建元帝如何,自有墨宁做决断。
因为宫女一事关系到大周名声,林嫣下令禁了口。
但是前面众位夫人已经觉着不对劲,之后季妃和严妃纷纷出宫跟着自己儿子住。
尤其严妃,大半个月没见,已然瘦弱的不成样子,而且身边的大宫女也换了人。
武定侯夫人从宫里出来后,太医不断进出武定侯府,倒是没有听说小产的迹象。
林嫣推脱自己身体不适,断了不停上门拜访的夫人们,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疏影等人担心,头对头一商议,最后还是疏影推门走了进去。
林嫣坐在临床的榻上,托着脑袋翻看史书。
疏影悄悄立在她的身后,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林嫣合上史书,回头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我正在看南朝刘氏皇室的荒唐事。”
现实可比故事精彩,历史比话本子更没有下限,端看个人的承受能力。
疏影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娘娘是不是担心万岁说的那件事?”
林嫣皱眉:“哪件事?你又知道什么?”
疏影抿了抿嘴:“万岁附在您耳朵上说的那件事,奴婢也隐约听到了些。”
林嫣顿时变了脸色:“谨言慎行!你进来伺候前没受过训吗?”
疏影慌的忙跪下去:“娘娘!您不能自个儿憋着,该告诉宁王殿下的就得开口说!”
林嫣怔了怔,疏影到底是自己的丫鬟,她想什么都知道。
林嫣伸手扶起疏影:“你出去吧,我再想想。”
疏影还想劝,林嫣已经不耐烦了,只好先退了出去。
但是杨皇后是被建元帝亲手勒死的事情,是真是假还不清楚。
就建元帝当时的状态,实在无法相信。
若是林嫣告诉建元帝杨皇后怎么死的,到时候墨宁怎么自处?
他一冲动之下会不会弑父?
可是若不告诉,建元帝依旧会想方设法让墨宁知道,那时候夫妻二人之间没有坦诚,是不是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哪一个,都是要进建元帝设的套。
他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让林嫣和墨宁之间出现隔阂,或者惹恼墨宁弑父吗?
建元帝自己早在墨宁掌控一切的时候就不想活了,可是死之前还要狠狠咬宁王府一口,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父亲的狠毒。
然而宫里发生的事情,墨宁在林嫣刚出宫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知晓了。
他忍着愤怒巡视完京城防卫,回到宁王府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他没有立刻往正院去,而是洗漱一番,亲自进了宫。
林嫣将宫里的主子们全撤走了,偌大的皇宫大内只有建元帝一个人住着。
宫女和内侍全部躲得远远的,八宝阁里竟只有一个小方子在伺候。
建元帝从昨天开始,就滴水未进,疯癫过后的极度空虚让其特别疲惫。
他躺在床上,早春的天气寝殿里依旧燃着熊熊的炭盆,烧的小方子的脸都是红的,浑身冒汗。
纵然如此,建元帝还是嚷嚷着冷,要求加碳升温。
墨宁一言不发的走了进来,目光冷冷扫过往炭盆里加碳的小方子,吓得对方手里的火钳子没拿稳落在地上,登时将猩红的地毯烧了一块。
建元帝听到响动,扭过脖子朝外看,见到阴沉着脸站在殿内的墨宁,他忽地一笑。
“儿子来看亲爹死没死,好继承这丰厚的家产。”他喃喃说道:“可惜呀,朕离死早着呢!”
他闭着眼在床上等死,就是等不来牛头马面带他走。
墨宁挥手让小方子退下,端起身边茶几上的一壶水,直接倒在了炭盆里。
炭盆里的火滋滋两声被浇灭,一阵浓烟升起,呛的建元帝憋不住的咳嗽!
“逆子!逆子!”建元帝咒骂:“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掐死你!”
墨宁声音清冷:“对呀,为什么没有呢?”
他掀起袍子坐到建元帝床边:“是不是你自视太高,认为可以玩弄我与股掌之中?或者说你就喜欢这种被儿子禁闭在宫里的幸福生活?”
他一开口就要气死人!
建元帝忿忿的想着,嘴里说道:“你不去王府里哄你那位无法无天的媳妇,倒是有时间来刺激朕?告诉你,朕心理承受能力大的很,气不死!”
墨宁笑了笑:“是吗?若是我也学着你勒死我母亲,勒死你,你也不生气吗?”
397不安于室
建元帝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朝后躲去。
半响,他才强笑着说道:“这种挑拨你也信?果然最毒妇人心,你媳妇就是个不安于室,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人!”
墨宁轻轻说道:“为什么是我媳妇告诉我,而不是你身边的人告的密?”
看到建元帝脸一凝,墨宁摩挲着羊脂玉环又说道:“倒是没想到父皇深藏不露,什么时候培养了一批宫中掌狱,儿子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不在京里的这几天,差一点害的宫里大乱。
这种失误他不想有第二次。
建元帝冷冷一笑:“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小子,别以为手里有点权势就能得到天下。”
墨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战报:“父皇指的是你通敌卖国之事吗?”
建元帝身子一僵,终于说不住话来。
“忘了告诉父皇了。”墨宁说道:“两天前云州战报就到了,说边关大捷,鞑子被赶出湖西两百里,怕是十年内也没有力气冒犯中原了。”
建元帝嘴角抽了几抽,又听见墨宁说道:“乌哈汗在父皇的护送下,已经奔赴云州就死;您派出去通敌的内侍,似乎被宗小将军在返京途中抓获。
儿子懒的审问,直接让他就地正法了。父皇还有什么儿子不知道的事情,不妨今日都说一说?”
建元帝嘴角哆嗦不停,指着不惊不怒的墨宁,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墨宁起身:“对了,至于我母后怎么死的……反正这么多年,这笔账我早就算在您的头上,还是那句话,我等着你主动让位,就不满足你求死的心了!”
看谁撑的住,反正天下早如囊中之物!
墨宁初接手国事,正赶上春耕的时候,他可没时间陪着建元帝玩这些你死我活的游戏。
只是踏出寝殿高高的门槛时,墨宁差点跌了一脚:杨皇后竟是建元帝勒死的。
他紧紧捏着的拳头,直到出了宫门才松开,回头看了眼青瓦高墙,只让他心中涌起阵阵恨意。
墨宁回到宁王府时,林嫣竟然出了门去,他静静等到晚间,林嫣才回府。
看到墨宁,林嫣没有像以往那样兴奋的扑过去,而是直接告诉他:“你要做皇帝吗?”
墨宁无言,只是静静看着林嫣。
林嫣抿嘴又道:“我想做皇后,立刻、马上!”
她从没有像这几天对皇后的宝座那么渴望过:“我去看了那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因为报了仇,似乎再无眷恋,已经去了。”
另一个,也是半生残废的过完余生。
“你若是非要等他主动让位。”林嫣说道:“我会加速这个过程!只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才能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墨宁站起身,将她圈在怀里:“你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不。”林嫣摇头:“你保护不了我。若是我软一点,许是早和嫂子一同陨在宫里了,就算你为我报仇,又有什么意义?我想活着,同所有喜欢的人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多做些事情。
这是之前浑浑噩噩的林嫣,从没有过的想法。
墨宁心里满是愧疚,想起当初母亲临死前的那一段时间,将自己支往学堂。
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要面临的风起云涌。
母亲是自杀还是被害,又有什么可追究的,人都没了,只剩他一颗千苍百孔的心。
是他太瞻前顾后了,随林嫣要做什么,他都全力配合,哪怕要了建元帝的命。
但是林嫣一直悄无声息的,除了一天三次的派人往武定侯府去问候,就是每日惯例接待各府夫人。
都说宁王妃似乎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不一样,谁也说不清楚。
用左侍郎夫人的话就是:“挺精神,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似乎更沉静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氏倒是想整天陪在林嫣身边,但是碍着墨宁和林嫣是新婚夫妻,又刚圆了房,总不好天天杵在那做个明亮亮的大蜡烛。
“嫣嫣长大了,有什么心事也知道埋在心里了。”楚氏即遗憾有高兴,带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酸溜溜向六安侯描述林嫣的不同。
六安侯默了默:“也该如此了,总不能一直像个孩子。”
要做皇后的人,若是天天跳脱的不成样子,怎么服众。
他瞧楚氏一脸落寞的样子,笑了笑:“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孩子小的时候整天抱怨,孩子大了又开始觉得自己没用。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赶紧的去忙老二成亲的事情!”
楚氏眼睛亮起来:“你说的没错,昌平候夫人同我说了,想着这次两个孩子从西北回来后就抓紧成亲。”
据宗韵景说,唐婷婷和宗韵凡感情发展的挺好的,唐婷婷战场的英姿完美征服了闷骚的宗韵凡。
宗韵景这孩子说话一向吊儿郎当没个真话,不过这次楚氏心里愿意相信是真的。
她问六安侯:“老二和唐姑娘她们什么时候回京?”
六安侯望了望天空:“兴许还要半个月的路程吧,这次宋国公家的小子也跟着回来,又押着战利品。”
家里要是还有个姑娘多好,许给刘承舟,也过回岳父的瘾,免得昌平候那混账怎天在外面吹嘘自己有个好女婿。
说的那个好女婿好像跟六安侯没一点关系似的。
昌平候倒罢了,连林乐昌那个老不羞也顶着乌青的眼睛在茶馆里吹嘘自己如何英勇战斗恶行的内侍,最后自己姑娘如天神下凡,解救被欺侮的百姓。
说的好像他一个国公家的二爷,这么大年纪还是个白衣多自豪似的。
哎呀,想起这两个人心就烦。
六安侯站起身嘟囔道:“算啦,过几天又大朝会,万岁传出旨意说必须在太和殿开,宁王竟然没有反对。我得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去!”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至于家里娶媳妇,又是楚氏一个人在忙活,被楚氏咒骂了好几天。
四月初一大朝会,众臣重新聚在太和殿,等着宁王和建元帝出场,谁也没有看谁,更没有交头接耳。
是个人都觉着,这次大朝会不简单。
等到司赞声音想起,墨宁搀扶着蹒跚的建元帝出现在龙椅旁。
建元帝被墨宁按在椅子上,而墨宁直直立在一旁,并没有下来入列的意思。
上个月只是有点虚弱的建元帝,如今走路都走不稳,竟然要靠人搀扶了。
文武大臣心里一禀,谁也没有说话。就连一向鼻子不是眼睛的魏王,在接出严妃后,也变得死气沉沉。
398馊主意
众人将最近的政事汇报一番,墨宁一一批示。
建元帝在龙椅上干坐着,面无表情看这些人望着墨宁的脸说话。
直到天文台一个钦天监出列,建元帝眼睛才亮了亮。
“臣有本奏!”钦天监是个干巴的老头,建元帝一手提拔上来的。
墨宁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说!”
钦天监立刻朗朗说道:“臣最近纵观天象,东方七星大亮,紫薇之气入侵四月宿……”
“说人话!”墨宁直接打断了钦天监的话。
钦天监咳了几嗓子,偷偷瞄了瞄建元帝的脸色,说道:“星象有变,主太子上位!”
他话音一落,整个太和殿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响,刘相突然笑出声:“太子?本朝似乎还没有立太子,钦天监到底想说什么?”
“……“钦天监又看了看建元帝,万岁到底想让他说什么?
不敢呀!
建元帝在龙椅上缓缓开了口:“还不明白吗?没有太子,可是有监国!
你们谁见过太子之外的人监国的?这是咒朕死呢,好早早登基!”
谁也不敢接口这话,刘相也沉默下去。
墨宁摩挲着手里的玉环,轻轻笑道:“钦天监一直是父皇在管,诅咒不诅咒,儿臣还真的不太清楚。”
“不过。”他抬起头:“父皇亲口承认儿臣是太子,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建元帝胸口起伏动作大了起来,他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额头青筋突起。
没错,钦天监是按他的意思说的,他就是要当着群臣的面指责墨宁贪恋权利,逼宫篡位。
可是这些大臣,竟然全沉默,一个出来说话的都没有!
还是他太天真!
“你们都哑了吗?”他咆哮起来:“朕还好好的活着,正当壮年。如今星象显示有颗更亮的帝王之星升起,这是有人要篡位!有人要逼宫!有人要谋反!”
咳、咳、咳,这些人真的一点臣子的觉悟都没有吗,生生要被气死!
建元帝咳的喘不过气,捂着胸口摊在龙椅上。
钦天监似乎被吓傻了,都忘了回归队列,张着嘴看着上面的建元帝和墨宁。
“万岁似乎神智有些迷糊,不如宁王殿下扶他先进去休息一下。”刘相迟疑着说道。
虽然都知道这对父子真实关系如何,但是闹到桌面上下不来台,实在不好看。
建元帝伸手指向刘相:“我没糊涂,我清醒的很!我知道你们一个一个都盼着我死!”
就不!
墨宁微微一笑,将目光扫向钦天监:“桑主簿,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钦天监心里一沉。
墨宁说道:“宫里贵妃有喜,你说要丁酉年属鸡的人血才能治。
这么荒虐的事情,父皇肯信,作为儿子的也无可奈何。但是事后偏偏查出贵妃没有身孕!”
他话音一顿,钦天监脚一软跪了下去,痛哭流涕:“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老臣一时不察,看错星命,请宁王饶老臣不死!”
墨宁冷冷一笑:“就因为你一个错误,宫里多少宫女丧失性命!”
大殿文武群臣哗然。
他们知道宫里有事情瞒着,没想到是这种事情,更没想到墨宁选择在大朝会上,将这种伤疤揭开。
再联系到从宫里失掉半个魂出去的武定侯夫人,众人心情立刻不好了。
死几个宫女,在他们看来那是命不好;若是牵连到权贵之家的女眷,那事态就严重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半响,严相咳了一声,等声音消停下去才说道:“殿下,此事兹事体大,请慎言。”
若是传出去,刚从前朝皇室阴影中走出来的百姓,又要陷入骚动。
墨宁垂下眼帘,没有再指责钦天监什么。
反倒是建元帝,肝火更盛,呼的站起身吼道:“墨宁!你现在是在逼宫吗?逼着朕将皇位让给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墨宁轻飘飘说了一句只有建元帝才听见的话:“父皇今天请出钦天监,怕是自己逼的自己下不来台了!”
钦天监的话,能对墨宁产生威胁的唯一前提,是大权还在建元帝的手里。
哪怕不能扒墨宁一层皮,起码流放封地总是可以。
但是偏偏现在建元帝穷途末路,手里连所谓掌狱内侍的底牌都没有了。
对着一群狼喊狼来了……真是可惜!
那些掌狱,若是建元帝放缓态度,让墨宁放松警惕,等对方进宫的时候来个措手不及。
兴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了,偏偏用妇人手段,整一些拐弯抹角的邪门歪道,白白浪费了手里的好牌。
建元帝呆坐下去,怔怔的看着殿下那些整齐划一队列,看着抬头仰望自己的群臣。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早已经一败涂地。
“很好!很好!”建元帝念完两句很好,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两眼发黑又昏了过去。
隐隐约约,又听见耳边有人高呼一声:“万岁身体羸弱,体力不支!”
体力不支?
感情到现在,都没人说一句墨宁的不好!
高高的宫门外,林嫣坐在车架里,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停靠一边。
里面开大朝会,她外面隔着车窗看外面迎春花一束一束,真是好看。
疏影将茶盏、攒盒一一摆好,就束手跪坐一旁。
里面大朝会似乎开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内侍模样的人匆匆跑了出来。
他来到林嫣车架旁,压着嗓子说道:“娘娘,万岁又昏了过去,钦天监身子骨似乎不好,也请了太医。”
林嫣刚把茶盏放下,听到这个消息后抿了一下嘴,对疏影说道:“赏!”
疏影立刻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内侍手里,内侍惶恐的接过去谢了恩。
林嫣身子往后一靠:“桑主簿独子欠的那些赌债,全还了吧。”
既然建元帝喜欢阴谋诡计,那就陪着他一起玩。
他能勾引着桑主簿独子欠下赌债来算计林嫣和温昕雨;林嫣就能答应替桑主簿他们家填上这笔赌债。
不过以后,钦天监该换成自己的人了。
疏影笑道:“娘娘越来越聪慧了,桑主簿可是给万岁爷出了一个大大的蠢主意!”
林嫣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夸我呢?”
说完,嘴角也不自觉的翘起来,只可惜阴谋诡计,远没有直接动手来的痛快。
她还要再加一把劲儿才对!
399逼宫
冷!
真是冷!
建元帝像在冰窟里一样,忍不住的颤抖,他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直到抓到一层棉被,赶紧往身上裹。
不对劲!
他猛的睁开眼睛,床帏还是那个明黄的床帏,甚至床头架子上自己最爱的那枚印章也还在原处。
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轻轻转动头颅,透过层层纱幔,他看见外面人头涌动。
是人气呀,他的寝宫已经许久没有人气了。
建元帝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药味,忍不住咳了一声,立刻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小方子探进头,惊喜的喊了声:“万岁,您醒了!”
随着他的一声喊叫,屋里其余的人也围了上来,就听见一个女声吩咐:“父皇醒了,幔子拉起来,窗户都打开!”
不一会,窗外的光亮就照射在建元帝躺着的床上,刺的他眼睛生疼。
等差不多能看清人影了,就见林嫣端坐在床边,朝着他行了一个大礼:“恭贺父皇苏醒!”
“……”建元帝想挣扎着起来,身子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好警惕的看着林嫣,顺便也扫视了寝殿一圈。
他以为的孝子贤孙全不在,甚至季妃和严妃也没有露面,竟然放心将他交给林嫣!
建元帝激动起来:“你……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林嫣笑道:“难道媳妇不是人吗?父皇可能不知道,今个儿宗小将军和刘小将季得胜回朝,宁王殿下领着众臣往城外迎接去了。”
班师回朝?
建元帝一时没有转过弯去,宗韵凡回京不还得半个多月吗?
林嫣瞧出他的心思,说道:“父皇昏迷了半个多月了,宫里连白事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您竟然活了过来。”
咳、咳、咳!
建元帝又咳的喘不过气去,他竟然昏迷了半个多月。
林嫣怕气不死他似的,示意疏影拿出个锦盒过来。
疏影颤颤悠悠的捧着锦盒,身体能离多远离多远,林嫣一手接过放在建元帝眼前。
“父皇,您猜这是什么?”语气轻松的像从没有同建元帝发生过冲突一样。
建元帝厌恶的别过眼去:“朕不用你在跟前伺候,留下小方子,点上炭盆,你出去!”
林嫣噗呲一笑,不管不顾的打开锦盒递到建元帝眼前:“是你派出去通敌的内侍头颅呢,瞧他死不瞑目的样子。”
建元帝没防备,冷不丁看见一个血迹斑斑发臭的死人头在眼前,啊的一声惊跳起来,心脏跳的急促,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
林嫣这才收了锦盒,吩咐小方子:“万岁看过了,扔到乱坟岗去吧!”
建元帝缩到床的角落里,怒视林嫣:“怎么?墨宁那孽障看朕不死,就派你来气死朕吗?”
林嫣绷住了脸,懒洋洋看了建元帝一眼:“父皇心思阴暗,就猜测别人心思也阴暗吗?
殿下政务繁忙,哪里有功夫去跟您斤斤计较?是媳妇不忍您孤苦伶仃,特意过来侍疾。”
“黄鼠狼给你拜年没安好心!”建元帝眼前一阵眩晕,忙重新躺好。
谁料到林嫣又暗示疏影端过一碗药来喂建元帝,建元帝哪里肯喝她手里的药。
“你出去!”建元帝气虚不稳:“哪有儿媳妇在公公床前侍疾的,朕有儿子有妃子,用不着你!”
他转动脑袋四处寻找:“哪怕季妃和严妃不在,四皇子呢?让他来照顾朕!”
“四弟今个儿也跟着殿下往城门去,瞧一瞧咱们大周的气象!”
林嫣不急不缓,吹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药说道:“父皇好好喝了这碗药,睡个安稳觉不好吗?”
建元帝惊恐的看着林嫣,难道今日是自己的死期?
林嫣将药凑到建元帝嘴边:“这药里媳妇可是加了好东西。”
“你敢!”建元帝用尽力气将药碗打碎:“你们夫妻二人逼宫不成,难道要谋害朕不成?”
林嫣冷冷一笑,命疏影再端一碗过来,随后转头对建元帝说道:“父皇,您收买钦天监的时候,我们可不知道,又何来逼宫一说?
是您指使人亲口说星象有变,主太子上位,群臣默契的选择了宁王,您反倒出尔反尔。”
林嫣不高兴了:“当初宁王北疆遇袭,您说本打算立他为太子;后来他安然无恙,您反而不再提此事;那日朝会上您又说什么监国等同太子。”
她顿了顿,看了眼面如土灰的建元帝:“您可是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宁王为未来君主了,为何临到最后一步反而这般扭捏?”
建元帝浑身冰凉,即使将被子掖了又掖,还是刺骨的冷。
林嫣这是什么意思?
又再逼宫吗?
他木然的转向殿内,除了林嫣带来的丫鬟,没一个外人。
林嫣继续说道:“父皇若是不愿意媳妇来照顾您,也可以。一会儿众人班师回来,您只要当众宣布传位与宁王就好。若是还固执如初,反正媳妇闲着也是闲着。”
她不急不缓:“您现在除了躺床上,什么也干不了,民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占着茅坑不拉屎!”
建元帝嗓子眼里哼哼了两声,索性闭目养神。
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林嫣又朝疏影使了个眼色,疏影小脸煞白,哆哆嗦嗦又拿上来一个锦盒。
里面却是一个空白的圣旨。
“父皇,您是写传位诏书,还是喝下这碗永远醒不来的药?”
林嫣推了推装睡的建元帝。
建元帝猛的睁开眼睛怒视林嫣:“是墨宁那个孽障让你来的?”
这么迫不及待的要逼宫!
林嫣笑了笑:“宁王不知道,或者……换句话说,媳妇只是比他提前了一步。”
建元帝一口吐在林嫣脸上:“做梦!你这么做,不怕夫妻失和吗?后宫女人千千万万,你不怕一到晚上,墨宁就想起你的恶毒,去别处找温柔善良的女子吗?”
他哈哈笑起来:“那时候,你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何必呢?
就算他不废后,可是你能保证你生的出儿子,保证你的儿子顺利登基?
朕就是不写,你能怎么样?来喂药呀!”
疏影慌的忙给林嫣擦拭脸上的污迹,林嫣站起身,吩咐左右:“万岁不肯吃药,给我灌下去!”
左右两个内侍答应一声,上来就动手,一个按住建元帝,一个往其嘴里灌药。
建元帝没想到林嫣真的胆大包天要谋害他,心里恐惧逐渐战胜了理智,挣扎着说道:“朕写!朕写!”
传位诏书嘛,反正这帝位早名不副实。退了位立刻去行宫慢慢恢复自己的势力。
只要活着,他必要弄死林嫣!
400退位诏书
林嫣一个眼色,左右内侍立刻松了手。
建元帝犹如躲过死劫,伏在床尾往外抠不小心灌进嘴里的苦药。
“给朕水!”他吼道:“朕的嘴怎么开始发麻了?快给朕水!”
左右皆看林嫣,林嫣点头示意后,就淡定的将案几上的香炉搬到地上,命疏影拿过笔墨。
等建元帝消停了,林嫣将吸满墨汁的笔递过去:“父皇,请吧。”
建元帝哆哆嗦嗦接过笔,看都不敢看林嫣一眼,问道:“怎么写?”
林嫣温婉一笑:“我说一句,您写一句。”
建元帝绷着脸拿起笔,恨的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左右都是对方的人。
林嫣开始缓缓念道:“朕在位十年有二栽,幸得祖宗有灵,平安治国。然今日屡遭磨难,龙体虚弱,动辄眩晕,与国事无益。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又前日星象有变,主太子上位,今便祗顺天命,出逊别宫,禅位于朕长子宁王,一依唐虞、汉魏故事。”
她说一句,建元帝写一句,到最后写完,建元帝已经气力用尽。
他将笔一甩:“这样够了吧?以后不许再来烦朕!”
林嫣小心翼翼的将诏书收起交给疏影,转头又端起药碗:“请父皇吃药!”
建元帝惊起:“你要出尔反尔!”
林嫣笑道:“父皇昏迷数日,滴水未尽,若再不吃些滋补的药物,恐怕等不到殿下登基之时。”
“你……你……”建元帝瞪目结舌:“你什么意思?”
“媳妇的意思是,这碗有助于睡眠的药,您写不写诏书,都得喝下去!”林嫣说道。
她带着疏影就出了大殿的门,才不管建元帝在后面咆哮成什么样。
墨宁等人已经领着宗韵凡等人回了宫里太和殿,今夜将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诸位夫人也一同参加,就在旁边的永乐宫,由林嫣亲自主持。
唐婷婷回到家里换了身盛装,就跟着昌平候夫人来了,诸位知道详情的相好人家,都看着她偷偷笑。
唐婷婷突然害起羞来,先朝着端坐在上座的林嫣行了个大礼:“宁王妃安。”
林嫣起身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眯眯的说道:“快让我瞧瞧,咱们的女将军长的什么样。”
昌平候夫人笑道:“王妃莫要逗她,免得回家又抱着刀枪不放!”
眼看着就要成亲,自己的嫁妆总要绣上几针吧?
唐婷婷满脸羞红,不好意思抬头。
林嫣牵着她的手呵呵笑道:“我倒是羡慕婷婷能亲自上阵杀敌,快来给咱们讲一讲,当时到底是番什么情形?”
邸报上只说功勋,并没有详细的战争场面,瞧唐婷婷又黑又瘦,一定吃了不少苦。
关键是,听说宗韵凡当时是被敌军给俘虏的。
唐婷婷便将那日的事情讲了一遍,听的众人心悸不已,纷纷拍着胸口说道:“太惊险了。”
楚氏脸都吓白了,追问唐婷婷:“凡哥受伤了?”
怪不得听派去城门口的人回来说,宗韵凡走路一瘸一拐。
唐婷婷慌忙起身说道:“不碍事,就是中的匕首上抹了毒,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楚氏心慌慌的,可是打仗哪里可能不受伤,比起宗韵景,宗韵凡这也叫伤?
但是做母亲的,心就是提在嗓子眼,不亲眼看宗韵凡一眼就是踏实。
林嫣劝道:“舅母,二表哥如今好好的在太和殿,您担心什么?只是可惜如今万岁重病,无法给二表哥封赏。”
她扫了疏影一眼,待对方会意的退出去,又转头说道:“以往庆功宴会,咱们女眷都是坐在家里等爷们回来才知道详情。
今个儿托了婷婷的福,咱们女眷也能坐在永乐宫,为我朝盛世敬上几杯酒。
大家敞开了话说,放开了肚量喝,可不能输给太和殿的爷们们!”
刑部侍郎夫人立刻附声道:“必须的,谨听宁王妃的……意思!”
她顿了顿,差点没把懿旨两个字说出来。
一时之间永乐宫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人心亢奋。
但是没多时,张传喜匆匆从外面进来,对着林嫣行过礼之后说道:“娘娘,刚才万岁醒过来,让人给宁王送了退位诏书,如今又昏迷不醒了。”
退位……诏书!
“……”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突然静了下去,纷纷惊恐地朝着林嫣张望:建元帝又出啥幺蛾子?
林嫣连作戏都懒的作,皱眉说道:“怎么好好的就送了退位诏书来了?”
她将退位二字咬的极重。
张传喜忙说道:“谁晓得呢,如今景王、宁王、蜀王、魏王还有三位相国,都去了八宝阁。”
可是八宝阁里。建元帝昏迷过去,根本说不了话。
小方子抹着眼泪对众人说道:“万岁一醒过来,听说西北大胜,喜的立时要起身。
可惜身子骨太弱,又昏迷了半个多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吩咐奴才拿了笔墨过来,写了个东西让奴才交给宁王殿下。
可是奴才送完回来,万岁又昏了过去,太医也说不出什么来。”
墨宁手里紧紧攥着笔墨刚干掉的退位诏书,心情复杂,目光在建元帝身边扫了一扫,突然眉头一皱。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建元帝床头,将案几上散落的一个珍珠耳坠掩在广袖里。
“父皇还说什么没有?”他问道。
小方子摇头:“什么也没说!哦,不,”
他停了一下,说道:“万岁说既然星象已变,他顺应天道就是。”
这般不认命却无可奈何的语气,还真像是建元帝的风格。
刘相沉吟一番,说道:“照目前来看,万岁确实不能再为国事操劳,若是能去行宫颐养天年,不失为一种聪明决策。”
严相冷笑一声:“早该如此!”
魏王眉心一跳,转头问蜀王:“你信吗?”
自从建元帝再次昏迷,这个八宝阁就没让外人进过,全是宁王府的人进出。
若是建元帝肯乖乖退位,何须折腾那么多事情?
蜀王看也没看魏王一眼,瘪了瘪嘴巴:“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难道二哥还想着反转逆袭不成?”
睁开眼看看现实吧!
他这话声音可不低,殿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严相吹胡子瞪眼,狠狠瞪了不死心的魏王一眼:竖子不足与谋!
四皇子傻愣愣看了床上的建元帝半天,一股心酸从骨子里升起,突然哭出声来:“父皇还能醒过来吗?他不醒,皇兄什么时候能登基成新皇!”
“……”这是来捣乱的吧?
401路漫漫
四皇子不管不顾,扑在建元帝身上嚎啕大哭。
魏王鼻子一酸,想想最近几年一事无成,还将墨宁得罪的死死的,怕是以后日子艰难,也跪下去哭起来。
严相和刘相互看一眼,眼角都不停的跳。
蜀王转了转眼珠子,噗通一声跪下去,爬着过去,将魏王挤到一边,抓住建元帝的手哭嚎:“爹!亲爹呀!”
“……”
众人无语,外面不知道的,该以为建元帝驾崩了。
刘相左右看看,少不得出来劝说:“宁王殿下,您劝一劝三位王爷,莫要让外人误会。”
景王也说道:“万岁到底如何还不知晓,这般哭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墨宁抿了抿嘴,没有动,他现在倒盼着建元帝死了。
四皇子边哭边看墨宁,见他没有动静,突然转过身抱住墨宁的大腿:“大皇兄,父皇病重,离不开人。请您恩准,许我别宫伺候父皇!”
他生母卑微,可是却被周皇后收养;之后又被乐康利用,哪怕没有成事,四皇子也不能不忌讳。
因此,他现在必须急着表态,替墨宁解决建元帝这个麻烦。
墨宁眉心微微一动,看向四皇子:“你确定?开府出宫,岂不更好?”
四皇子哭道:“可是父皇怎么办?您放心让他一个人别居行宫?”
还真是不放心。
建元帝活着,就是墨宁的心病,他才不相信对方能老老实实在行宫养老。
退位诏书怎么来的,墨宁心知肚明,甚至一切都是在他默许和帮助下进行的。
墨宁抬起眼皮看了看床上的建元帝,也不知道真昏迷假昏迷,或者喂了药假睡。
建元帝现在面色紫红,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的打在枕巾上,似乎面色痛苦。
墨宁说道:“好,既然父皇执意退位……刘相,你去起草一份禅让宝册和诏书,本王就接过大周朝这个重担,定给黎民百姓造一个盛世!”
建元帝的喉咙不停的上下滚动,眼皮也动了动,墨宁冷冷一笑,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一走,屋里的人也没一个多呆的,竟然看也不看建元帝一眼,纷纷跟着走。
只有魏王和四皇子,还留在建元帝床边。
蜀王想走,可是看这两个人不动,他也停下脚步,冷冷一笑:“二哥,走不走?接下来许是还有别的事呢?”
魏王犹豫:“可是父皇……”
“好二哥。”蜀王翻了个白眼:“皇嫂莫不是还没将你骂醒不成?留在这里,父皇还能许你个太子之位?”
没有权柄的太子,等着屠龙吗?
魏王咬了咬牙,知道建元帝已经彻底无用,转身跟着蜀王出去。
但是谁也没有叫上四皇子。
听不到动静了,建元帝缓缓睁开眼睛,见床前再也无人,气的大骂:“一群畜生!”
他装睡,就是不愿意直面墨宁,避开无法改变结局的难堪。
可是这些人,着实让他失望。
他看向四皇子,目光里喷着火:“老四,你也投靠那个孽畜了,你为了个两面三刀的女人……”
“父皇,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您说这话良心会感到安宁吗?
无论她什么样子,儿子只是想救一救当初对自己温婉一笑的那个女孩子。
反倒是您,将她生生逼成了鬼!父皇,儿臣现在很是羡慕大皇兄,可以保护自己需要保护的人。
您这一生,保护过谁呢?或者说,为了保护你的私心,害死过谁呢?”
老济宁侯、杨皇后、周皇后、甚至自私的乐康和自避到后山佛堂的安贵人。
建元帝又保护过哪一个呢?
四皇子吐了一口气:“苍天饶过谁呢,父皇,起码你还有我陪你在行宫里安度晚年不是吗?”
那是陪吗?那是做墨宁的眼线!
建元帝哪里会认为是自己的错,怒不可遏:“朕是天子!命中注定的天子!你在帝王之家,跟朕谈什么保护不保护,感情不感情!皇帝都是寡人,孤家寡人!”
他激动的又咳起来,半响,嗤嗤一笑:“这样也好,他要这龙椅,朕让给他!
朕就看看他怎么平衡后宫,怎么哄他的皇后开心,怎么玩弄那些勋贵的人心!”
皇位哪是那么好坐的,一旦坐上去就身不由己。
墨宁呢,朕就看着你同林嫣离心离德!
他一把扯住四皇子:“你也看着,你也看着别人是怎么做帝王的,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朕的境遇的!”
他是真的疯了!
“父皇,你是真的疯癫了,就凭大皇兄还留着你一条命,他也不会如你这般!”四皇子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冷冷喊道:“来人,万岁又犯病了,上药!”
“他留朕一命?他留朕一命?他是怕朕死!”建元帝眼看着内侍端着药来,双手在空中乱抓,胡乱喊道:“朕死了他要守孝,不能立刻登基,不能马上诞下大周帝国的传承!朕还真就不死,满足他,全部满足他!”
内侍们端着药,为难的看着建元帝疯癫。
林嫣那几个内侍早撤了,这两个是从洒扫处选来的,没那个胆子强迫建元帝喂药。
四皇子站起身,怒道:“傻看着看什么,给我灌下去!”
内侍忙点头称是,真的一左一右按住建元帝挣扎的双手。
建元帝呆呆的凝望四皇子片刻,噗呲又吐出一口鲜血,直直躺了回去。
他的命,一直用药吊着,除了眼珠子其余的地方没一个能动弹的。
墨宁走出八宝阁的时候,林嫣就在不远处候着。
刘相等人瞧见,简单给墨宁说了下接下来的程序,之后便回去该忙什么忙什么。
墨宁眯了眯眼睛,走到林嫣面前,伸出手。
手掌里,躺着一枚珍珠耳坠。
林嫣搭眼看了看,摸了摸重新换的红宝石耳坠,笑道:“大意了。”
墨宁收起耳坠,笑道:“多谢!”
这句话让林嫣一噎,愣了半响,将手放在墨宁手掌心里:“你不怪我?”
墨宁朝天空仰望去,今日阳光甚好,他回头笑道:“倒是你不要怪我在这件事上优柔寡断,导致你直面这些不堪。”
林嫣低下头没有说话。
墨宁瞧着林嫣洁白的脖颈,温柔一笑:“册封的礼服和凤冠,要做起来了!”
说着,他牵住林嫣的走,沿着笔直且漫长的道路,缓缓朝前走下去。
(全文完)
番外:关于后宫的拓展问题(一)
今个儿是大年初一,离上次宫廷惊魂夜已经过去一年了。
林嫣身着皇后大衫、头顶双凤翊龙冠,端坐在永乐宫的大殿之上,听着底下赐座的几位外命妇你一言我一语。
今年大雪纷飞,从进入腊月就开始飘雪,一直飘了半个多月,断了官道,导致好多家在外地的官员无法返乡。
林嫣本就喜热闹,知道这些夫人大年初一也无甚去处,既然宫里也人口不多,她特意赐宴,请了几位外命妇在宫里过年。
能陪着皇后过年,对这些根系不旺的外命妇来说,可是无上的荣耀。
新升上来的按察使夫人,常年跟着夫君在外任职,墨宁登基后对官员进行大调动,因为她的夫君耿直严明,连升两级做了按察使。
按察使夫人出身在五品地方官的家庭,仰慕京里繁华,今次进京又是高升而来,不免得志。
当林嫣问起最近上京城有什么新鲜事的时候,她抢先开口:“最近大家伙都在讨论女人该在家里生孩子,还是抛头露面保家卫国!”
这事儿,还得从林嫣五月里册封皇后之后说起。
她进了宫廷,远离上京城的八卦中心,何况林嫣作为传说,已经贵为皇后。
拿一个皇后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墨宁可不像建元帝,允许众人看清自己的皇后。
他在不同的场合说过多次,得罪林嫣就是藐视皇权。
好吧,你愿意宠妻你就宠,反正上京城不缺新鲜事,谁还没话题似的。
比如最近风靡上京城的唐婷婷姑娘……哦,不对,是六安侯府二奶奶,她被皇后封了个巾帼将军,授意成立女子护卫队没多久。
就在不久前,她被爆出身怀有孕,因为与人争执动了胎气,回家休养。
今天哪怕大年初一,楚氏和昌平候夫人匆匆朝拜之后就回家照顾唐婷婷了。
林嫣听到按察使夫人的话,想起唐婷婷。
她想起唐婷婷,就感觉自己再也不是舅舅舅母掌心里的宝了,于是无边的酸楚。
她耷拉下眼皮,揉搓着自己金绣团龙纹的云袖,继续听按察使夫人说话。
按察使夫人坐位离的远,病不能看清林嫣的落寞神情,还在喋喋不休是,甚至言语间夹杂了自己的私货。
“让臣妾说,男人在外拼前程,女人就该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按察使夫人说道:“宗将军的夫人还不是一样回家养孩子。”
旁边的左侍郎夫人下意识的往外坐了坐,尽量离按察使夫人远一些。
这是个棒槌!
林嫣眼皮都没抬,听到按察使夫人抨击她的护卫队,轻声问道:“那依按察使夫人来看,那些想进护卫队强身健体的女孩子又该如何呢?”
按察使夫人还没意识到什么:“自然是全撵家去!抛头露面一点样子也没有,朝廷太纵容这些女孩子了!”
唐婷婷若不是操练护卫队,又怎么会动胎气?
也亏她婆婆楚氏脾气好,换成她,非得锁院子里不可!
林嫣没说话,大殿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按察使夫人终于觉察到不对来,有些慌张的看旁边的左侍郎夫人。
左侍郎夫人扯了扯嘴角,实在不愿意掺和进去。
但是想一想自己初进京城的时候,也犯过类似的错误,何况按察使人不错。
她犹豫了一下,笑道:“按察使夫人是看着唐夫人动了胎气,心里着急吧?
唐夫人这一胎,可是得六安侯府和昌平候府看中,据说若是个儿子,很可能是未来的继承人呢。”
按察使夫人眼睛一亮:“可不是,大家看哪一家的继承人是个女的,所以说建功立业本就是男人的事情。”
妈的,没法聊天!
左侍郎夫人头上直冒冷汗,她本来是想将话题转到六安侯府去,说一说六安侯府最近的的得意事让林嫣高兴高兴。
哪知道按察使夫人是个真棒槌,与她根本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林嫣笑了笑,终于抬起头看向按察使夫人:“夫人说的没错,女孩子终是要嫁人的,将来继承家业的都是男孩子。”
按察使夫人得到林嫣的肯定,还没笑出声来,又听见林嫣说道:
“正因为如此,本宫怜悯那些要嫁人的姑娘们。若是嫁的好,夫妻和睦,公婆仁慈倒是好事;
就怕嫁过去之后,本来父母掌心里的宝倒成了别人眼中的糟糠,若不学点本事防身,岂不被人磋磨致死?”
按察使夫人嘴角抽了抽:“皇后娘娘惯会说笑,哪能有这种恶婆婆?”
林嫣将目光转向殿外的大雪上:“有呀,本宫刚册封皇后的时候不就接了一个进京告御状的案子。事关地方县丞,按察使也旁听了此案,夫人忘了吗?”
是有这么一个案子。
只因为媳妇连生两个女孩子,婆婆非打即骂,家里骡子马都停了,就让媳妇一个人在磨坊里做活,美其名曰又不能生儿子,总要做些其他事,难道白养着不成?
后来媳妇怀孕,在磨坊里生下个儿子,婆婆高兴,抱走了孙子将媳妇置于磨坊无不管不顾。
大热的天,媳妇活活被一身伤痛折磨死。
媳妇家里有个妹妹,不顾家里人反对,从州县告到京城。
就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法典中也没有明确折磨媳妇致死的婆婆要受什么惩罚,害的人小姑娘跪在宫门外挨够了一百鞭子才将诉讼叫到林嫣手中。
见按察使夫人不说话,林嫣道:“本宫特意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审理,因为涉及州县地方官不作为,按察使也坐了旁听席。
若是没有记错,那位婆婆徒刑一千里可对?人都死了,就算以命抵命又能如何,不过解解活人的恶气。
本宫也知道,前朝女四书流毒甚广,至今还有些女人拿着些糟粕为难女人。
本宫没什么大作为,只想着在京城建个所谓的护卫队,让那些不愿意困在闺阁的女孩子出来练练身手,若是真遇到不讲理的婆家,拳头也能说的上话。”
上行下效,日子久了妇人们慢慢也就改变了自己卑弱的想法。
她看向按察使夫人:“夫人一定过的顺遂,从没有遇到过案中女孩子的事情吧?”
按察使夫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她竟然忘了护卫队是林嫣授意成立的。
可是越说越错,越错越说,按察使夫人张嘴就道:“那……娘娘也不喜欢男子纳妾吗?”
林嫣眼神一冷,成心不让人好好过年是吧?
番外:万岁他是身不由己?
大殿又陷入可怕的寂静,就连热心的左侍郎夫人也不愿意开口帮按察使夫人茬音了。
上位后的好处就是,你想不到该如何接话的时候就保持神秘和端庄。
林嫣其实很生气,但是碍于身份又不能直接动手,也不知道该怼个什么才能不破坏过年的气氛。
她索性捻起桌子上的瓜子,当着众人的面,在大殿之上,一颗一颗嗑起来。
按察使的眼角随着林嫣的瓜子一下一下的抽动,她终于知道怕了。
“娘娘,请饶恕臣妾……多言之罪!”想了半天,按察使夫人终于给自己找了个不那么大的罪名。
林嫣乐了:“多言之罪?话多若是罪,上京城的牢房怕是都装不下了!”
按察使夫人额头的汗冒了出来,不停的换手擦拭。
诸位夫人生怕林嫣生气,纷纷惶恐的起身。
一直没说话的蜀王妃和魏王妃也站起了身,景王妃眉头紧皱,开口道:“大过年的,大家以和为贵。”
林嫣第一次主持宫中盛典,可不要落下话柄让人说嘴。
没意思!
林嫣突然失了留人热闹的兴趣,挥手道:“本宫身子不爽利,怕惹了大家过年的兴致,不如就此散了吧。”
诸位夫人心里都怪将按察使夫人骂死了,不会说话能不能别抢着说话。
如今惹了林嫣不喜,万一墨宁犯起邪给自家夫君穿小鞋怎么办?
虽然知道墨宁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大家忍不住的就那么想。
众人慢慢的叩首散去,林嫣深感疲惫。
三位王妃还在,林嫣笑道:“婶子带着弟妹换了这身厚重的礼服,一会往八宝阁暖阁里,咱们自己一家人开宴。”
以往皇家的宫宴都是在那里进行,今年墨宁也没有例外。
蜀王妃笑道:“我和魏王妃先去永寿宫接了母妃,回头就过去,皇嫂你也快点。这大半天的,肚子都饿了!”
林嫣一笑,让绿罗送了几人出去。
她朝后一仰,问疏影:“你是不是也觉着在宫里,日子过的着实没滋味?”
疏影想了想,点头:“确实。”
不但没滋味,而且乏味的令人发指。
红裳笑道:“那是因为娘娘之前有事情做,如今尘埃落定突然闲下来,娘娘不适应。”
林嫣叹口气:“嫂子在家里坐月子,表嫂估计也不会常来宫里走动,倒留下我一个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熬日子。”
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身孕呢?
林嫣下意识的将手放在小腹上,因为少时生活困苦,太医说宫寒之症严重,需要慢慢养护。
这半年她喝的药一天比一天苦,心也一天比一天失落。
先是看见自己侄子的小笑脸,她心酸;后来得知唐婷婷也怀上了,她更着急。
太医说要放松心情,可是哪里放的松?
外面都有人嘀嘀咕咕,商议给墨宁选秀充盈后宫了。
她问道:“万岁那边可结束了?”
绿罗答道:“结束一阵子了,听说娘娘宴请夫人们,万岁便去了永寿宫给太皇拜年。”
建元帝身子被四皇子照顾的一天弱似一天,今年的皇家家宴怕是参加不了了。
林嫣犹豫一下:“那……咱们收拾收拾去八宝阁。”
从知道自己受孕有些艰难之后,林嫣就不大往建元帝宫里跑了。
因为建元帝似乎有了察觉,如今只要林嫣一去,他就嘲笑墨宁没儿子。
已经不是林嫣气他,而是他气林嫣了。
可是等林嫣换了家常便服,同诸位王妃和王爷坐在八宝阁的暖阁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墨宁出现。
林嫣首先坐不住了,问季妃:“季母妃,你们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万岁可有说是什么?”
墨宁不可能这么磨叽的。
季妃皱眉:“万岁留下陪太皇说话,咱们先过来了。”
那两个人,能有什么话说到现在?
这下子,大家都坐不住了。
蜀王站起身:“老四也没来,我去永寿宫看看!”
魏王也不甘落后:“我也去。”
他好怕自己不积极,被墨宁记恨上。
林嫣站起身说道:“你们都留下,今早去给父皇拜年,他还睡着。我顺便再拜一次去。”
说着就领着自己的人马朝着永寿宫放向去。
景王眼角跳了跳:“本王怎么感觉要出事?”
景王妃心里一提:“太皇不会今天驾崩吧?”
景王忙呸了几口:“你怎么说话呢?我是说帝后要出事!”
见众人都紧盯着自己,他叹声气:“你们都没发现今天永寿宫里宫女突然多了吗?”
建元帝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叨墨宁子嗣的事情了,难道他不盼着墨宁断子绝孙?
蜀王和魏王真还真还没注意。
景王妃目光一凛:“谁都跟你似的,就知道盯着姑娘看!宫里的女人,也是你能多瞧几眼的?”
真是越老越没羞!
景王涨红了脸:“你瞎咋呼什么,本王这是观察能力强,观察能力懂不懂?”
景王妃不愿意在宫里通他吵架,翻了个白眼,又担心起林嫣来:“别不是太皇又惹事了吧?”
还真是!
林嫣一踏进永寿宫,就听见墨宁在大殿里的咆哮。
守在门口战战兢兢的张传喜看见林嫣进来,激动的跟见了亲人一样迎上去。
可是他张嘴说的话却让林嫣心一沉:“皇后娘娘,万岁可什么也没干!”
?
林嫣推开张传喜直接进了大殿的门,正看见墨宁立在建元帝的床边,手中还揪着对方的领子,而四皇子蜷缩在一角,吓得直哆嗦,眼里全是惊恐。
“出什么事了?”林嫣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墨宁揪着建元帝的手猛的一松,建元帝摔回床上哈哈大笑。
墨宁转身疾步朝林嫣走去:“没事,你怎么来了?”
可是他刚走到半道,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就冲过来抱住林嫣的腿:“求娘娘恕罪,万岁他是身不由己!”
跟着林嫣进来的疏影等人下巴都惊掉了!
身不由己的意思是……
林嫣抬眼看向墨宁,墨宁脸黑成木炭,一脚踢开了那位宫女。
宫女飞起后落在柱子一旁,嘴里哇的吐出一口淤血,她擦拭一下苦笑:“奴婢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求万岁记得今天对奴婢做过的事情。”
说着,她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往柱子上撞。
结果还没撞,本就遮不住多少身体的衣服就被人扯住,打断了她的英勇就死。
她一回头,林嫣皮笑肉不笑的抓着她的衣袖,说道:“别忙死,先把话讲清楚。”
就这么丢下不明不白的两句话,是要在林嫣和墨宁直接扎根针吗?
番外:娘娘有喜2
这宫女说话说半句,支支吾吾不清不楚,若是心眼细脾气躁的,还真就被唬住了。
宫女没死成,不由自主的朝建元帝看。
建元帝正看热闹,突然林嫣不按脚本唱戏,他忙做胸闷状在床上打滚。
“哎呦,快来人,寡人憋的喘不过气来!”真是越来越不顾形象了。
谁也没理他,建元帝叫了半响自己也觉着没意思,索性将锦被盖住头,面朝里睡了。
林嫣松了手,命令疏影押着宫女,自己整了整真红大袖衣,然后瞟了墨宁一眼。
墨宁脸色涨的通红,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差一点就被这宫女害死了有没有?
感觉到林嫣看自己,墨宁神情一变,一脸的委屈,上去就搂住林嫣急着辩白:“我真没有!”
“我知道!”林嫣说道:“你若是连这种容貌的女人都看的上,我人生也太失败了。”
那宫女下巴尖胸口无肉,一点福相都没有。
若是墨宁要纳妾封妃,怎么也不会瞎着眼找这总货色。
她看向宫女,又看看蒙头装睡的建元帝,问是谁指使的又有什么意义?
她吩咐疏影:“拉到外面,当着满宫下人的面,杖毙!”
进了宫才知道,仁慈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且严且宽,相得益彰。
这个宫女刚才空口白牙就敢构陷皇帝,已经犯了大忌,若是轻轻绕过,其他老实听话的怎么办?
宫女没想到林嫣直接判了自己死刑,挣扎道:“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故意跟万岁上床的!”
林嫣脸色大变,怒道:“疏影,打死之前告诉众人,此人心怀不轨、构陷帝后,其罪当诛!”
疏影一把按住还在挣扎的宫女,直接拽着头发拖了出去。
走到门口,宫女死死抱住门柱,咒骂道:“皇后善妒,无容人之心,难道要看着天子膝下无子吗?”
疏影上去就是一巴掌:“帝后子嗣不用你操心!”
她直接撕了对方的衣裳堵在其嘴上,命令左右内侍去喊周围伺候的宫女内侍来,看看同帝后作对的下场。
大殿外面宫女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四皇子听的心颤,扑过去说道:“皇嫂,是父皇对万岁用了手段,但是不是宫女说的那样!”
墨宁也急了,林嫣脸色真的要吓死人,他说道:“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发现自己喝的茶不对劲就吐了出来!”
只是还是有半口下了肚子,头立刻晕了起来,一个宫女扒了自己的衣服就钻在他的怀中。
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墨宁使劲全力喊了张传喜进来,这才将宫女拉开。
可是等头脑完全清醒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也很愤怒,根本不知道建元帝这么闹有什么意思。
直到林嫣进来,宫女说那些不明不白故意诱导人胡思乱想的话,墨宁这才惊觉建元帝打的什么主意。
以死明志,然后让林嫣误会。
说不得明天还能传出他大年夜强一个宫女,导致对方触柱身亡的故事。
墨宁简直要被建元帝给气笑了,但是眼下,先哄林嫣要紧。
林嫣也气,被宫女嚷嚷着说中心事,脑子里一股热血涌了上去。
天子的子嗣可怎么办?
难道自己无法怀孕,真要亲自给墨宁封妃不成?
林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墨宁话刚说一半,就看见林嫣气昏了过去,唬的脸色一白,急忙唤人过来。
永乐宫里乱成一团,八宝阁暖阁里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季妃气的拧着帕子咬牙切齿:“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偏偏不自量力的找麻烦!”
她说的是建元帝。
自从出宫后,季妃就没想过再进宫里来,哪怕建元帝退避永乐宫,按理她一个太妃也要跟过去。
但是严相上报说严妃得了疯症,怕是再不能近身伺候建元帝,墨宁允许。
季妃观望了一阵,见宫里始终不招自己进去,也乐的装糊涂。
在自己儿子府里多好,有吃有喝还能跟着媳妇去福鑫楼听听乐子。
听的乐子中,有建元帝不少趣闻。
说好听是趣闻,难听就是无事生非,见天的给新帝找麻烦,最近又开始热衷鼓动那些有小心思的大臣为墨宁选妃。
这不祸害良家妇女吗?
季妃气愤填膺,景王妃也不淡定了:“皇后才多大年纪,这么逼着人生孩子,真是……”
为老不尊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魏王妃幸灾乐祸的看热闹,问来报信的红裳:“皇后娘娘真的气昏过去了?”
就这肚量,得让她笑话半年。
如今她的人生乐趣,也就是笑话笑话别人来掩盖自己的不幸了。
红裳低着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刚奴婢说话只说了一半,怕是让魏王妃误会了!”
咦?
众人好奇的看向她。
红裳高高昂起头,神情不无得意:“皇后娘娘可没有那么狭小的肚量,刚太医来诊过脉,是娘娘有喜了!”
这下子,看谁再敢打着为大周传承的借口,想方设法往宫里塞人!
魏王妃脸色立刻绷住,周围人都惊喜万分,纷纷祝福,魏王狠狠瞪了她一眼。
魏王妃扯了扯嘴角,愣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那真是恭喜了,这下子那些大臣该不多嘴多舌了,就怕肚子里是个女儿!”
魏王气的上去一脚:“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倒是想同魏王妃好好相处,但是这么蠢,怎么举案齐眉?
被诊出喜脉的林嫣,也是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墨宁在自己身边跳圈。
“太好了,这可是开年第一喜!”墨宁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连连唤人:“来人,赏……不对!”
他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的对林嫣说道:“这整个宫里的东西,包括我都是你的,我哪有资格赏赐你?”
他凑到林嫣面前:“谢皇后娘娘赏赐朕一个天大的喜事!”
林嫣终于反应过来:“我……真的怀孕了?”
墨宁忙点头:“千真万确,以后你看见武定侯夫人和夫人,可终于不用再酸了。”
“哪有?”林嫣瞪了他一眼:“我哪有酸?”
墨宁噗呲一笑:“听见别人有孕,你表情都酸出天际了,真当我看不见?”
他小心翼翼的,都不敢提跟孩子有关的话题,若林嫣真的无法有孕,大不了过继老三家的一个来做嗣子,怕什么!
可是现在老天厚爱,林嫣有孕了。
墨宁眼睛里全是星星:“都说酸儿辣女,你想吃什么?就是天上的龙肉我也去给你找过来!”
林嫣笑了:“吃龙肉哪那么麻烦,直接啃你一口不就行了?”
墨宁小心的圈住林嫣:“那你现在就咬!”
一旁的疏影和绿罗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怎么此刻孩子没生下来,万岁就变小孩了?
两人又听见林嫣担忧的问道:“若是个女儿,若生了女儿损伤了身子怎么办?”
这种形象在别府又不是没有,那些夫人可是主动给夫君纳妾,就怕断了香火。
虽说现在考虑的有点多,但是林嫣最近被怀孕这个问题折腾坏了,内心就有些敏感。
疏影和绿罗也紧张起来。
墨宁不以为然:“前朝武帝不也是个女人?她还只是天家的媳妇!我的闺女可是咱们正正经经墨家的血脉,难道还不够资格做皇帝?”
“……”
万岁想法好超前呦!
ps:竟然赶起点之前码完了,哈哈哈哈哈……
番外:远大理想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胖七的新书大纲没过,因为女主选择了本土,所以代入感不够。
我要空出脑子好好捋顺新书大纲。
《宁欢》大家也看出来了,后段节奏、情节、逻辑都有点崩,感觉对不起追订的你们。
新书,我要捋顺大纲,对自己负责,对读者负责。
这本书其实故事已经被我崩到无事可讲了,我很不满意。还有三个番外在脑子里,等我把新书大纲重新捋好再写。
胖七脑子笨,同时做不了两件事。之前因为写书感觉影响工作了都,最后都是晚上熬夜写。
不是说我多辛苦,那样就太矫情了。我就想集中时间专心搞新书大纲,给大家讲更精彩的故事。
那个……嘿嘿,给大家订个时间,也是逼我自己一下子:12月15号放番外,争取元旦左右开新书。(不能拖到过年后呀,我会懒死的。想想大学时老师给半年时间准备论文,我浪到最后一个月才开始构思……)
如果规定时间没放番外或者没开新文,罚我在读者群发红包,请大家监督,杜绝懒癌症(安利qq群:586181654)
番外:公主的烦恼(1)
建安十六年,高中榜首的状元郎骑马游街。
一如既往,探花是位英俊的少年郎,出身江南世家,风采翩翩。
挤在福鑫楼临街房屋里的宗小凡、林小毅两人,陪着泰阳公主墨令仪在窗前。
独独温子恒,转了性一样坐在桌前,毕恭毕敬的给宗韵凡斟茶倒水。
宗韵景忍不住好奇:“你怎么不去看状元游街?”
“那有什么好看,还不是跟咱们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孔?”
话虽如此,温子恒的眼睛却忍不住往窗户那瞄。
这时候墨令仪说了句话:“我渴!”
刚给宗韵凡斟茶斟了一半的茶壶立刻被温子恒收回,屁颠屁颠的过去递给墨令仪。
墨令仪皱了下眉头:“难道你要我对着壶嘴喝?”
温子恒有些脸红,转身又赶忙拿了个杯子,小心的用温水冲洗了,这才倒上茶端了过去。
宗韵凡无语的看着温子恒忙前忙后,又瞥了眼专注得望着窗外的墨令仪,然后默默喝茶。
墨令仪对着温子恒说道:“刚才你没看见萧探花,真真一个公子如玉。”
温子恒不服气:“公子如玉指的是人性格,你只看外表能看出什么?世上多得是披着好看画皮的人渣!”
墨令仪不高兴了,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自个儿是个纨绔,嫉妒人家才学相貌都比你强!”
这就没法聊天了。
温子恒气的抢过她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回桌子上:“给个傻子倒水喝!”
墨令仪脾气也上来了:“谁稀罕喝你倒得水,吐给你!”
说完话,竟然真的呸、呸、呸吐口水。
温子恒气的浑身发抖,这要不是公主,信不信他一拳就打过去了。
宗小凡和林小毅没事儿人一样坐回桌子前,各人倒各人的茶水喝。
宗韵景小声问道:“你们俩也不劝劝?”
宗小凡满不在乎:“习惯了,这俩人见面就怼,很日常。”
林小毅也点头:“大舅,您不用理他俩。”
宗韵景掏了掏耳朵,便真的没再理会吵架的两个人。
墨令仪回宫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气呼呼的,到了永乐宫林嫣面前,小嘴都还嘟着。
疏影第一个发现,忙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谁还惹你生气不成?”
“还能有谁?温子恒那个死纨绔呗!”墨令仪接过疏影手里的羊奶,一边喝一边发牢骚。
林嫣笑了:“这次又怎么惹的你?”
温子恒性子跟他爹不要太像,闹的温婉的静和郡主每次说起,都一脸的愤然之色。
墨令仪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人家探花郎明明有才情有相貌,您说温子恒不是嫉妒是什么?”
林嫣却从中听出不一样来:“那位探花真的那么好,让咱们小令仪全力维护?”
墨令仪突然噎住,从脖子到脸慢慢泛起红晕,她放下碗就往外走:“母亲不正经!”
林嫣挑了挑眉,掩嘴笑出了声。
疏影都看不下去:“哪里有娘娘这样嘲笑自家姑娘的?”
墨宁正巧踏了进来,奇怪的问道:“令仪怎么脸红脖子粗的跑出去了?”
疏影一瞧见墨宁进殿,忙招呼了其余的宫人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单独的空间。
这是十多年的规矩了,帝后感情深厚,不自觉的总做出些羞人的动作,所以下人避出去的好。
林嫣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懒洋洋的说道:“孩子大了,知道什么叫公子如玉了。”
番外:公主的烦恼(2)
年纪大归大,不代表林嫣就不管了。
琼林宴上,林嫣悄悄过去瞧了两眼。
新探花郎果然是世家出身,一举一动都显着修养,对人也是彬彬有礼,倒真称的上公子如玉。
林嫣心里莫名一酸:“咱们的小公主长大了,要留不住了。”
这才刚及笄而已。
疏影劝道:“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殿下贵为公主,当得世上最好的男儿。”
林嫣摇摇头,捂着肚子就要转身,却无意瞥见李探花将舞姬遗落的香帕勾在脚下。
她当即变了脸色。
建安初年,多少大臣高呼要充盈后宫,直到墨宁放出狠话,这才消停下去。
纵然如此,在不同场合对墨宁抛媚眼的贵女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两个。
林嫣从来都认为,男人三妻六妾,作为女人是管不住的。
幸亏墨宁从没有让她失望过,不单单是为了熬死先帝做个样子。
她连生一儿一女,身子受损。墨宁不听外面讨厌的声音,将儿子抱在膝头处理朝政。
慢慢的,都看出帝后感情坚韧。
潜移默化下,文武大臣慢慢的也开始将家里姬妾清减,整个家庭氛围都温馨起来。
墨令仪自小在这种氛围中,哪里知道男人的不堪,自然是看水水清,闻花花香。
林嫣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如同那位圈禁在公主府里的乐康一样,嫁给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她怒气匆匆回了宫,本打算要招墨令仪过来直言。
疏影拦住她:“娘娘就是说了,殿下会听吗?到时候殿下脾气也上来,您肚子里可还有龙子!”
娘俩又不是没打过。
再说中年得子,可比不得年轻的时候。
林嫣怒道:“不管她,难道还要找万岁革了那位探花郎的功名不成?”
疏影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不如将三位小公子招来,让他们出主意。”
林嫣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没错没错!”
她上下打量疏影一番,笑道:“绿罗嫁了人,你倒是学精明了。”
疏影掩嘴一笑,忙出去安排。
不过一个时辰,温子恒等人就聚在了林嫣的永乐宫。
“姑母叫我们何事?”林小毅问道。
林嫣笑问:“没事,就是问问那天学子们骑马游街的场面,我可是多年没看过了。”
林小毅老实,不作他想,当即老老实实将街上热闹场景说了一遍。
宗小凡和温子恒心眼多,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林嫣直转。
林嫣听后,又问:“那位探花郎虽说痴长你们几岁,但也是人中之凤,以后多结交总是好的。”
温子恒不乐意了:“看那人油头粉面,虚伪假面,我们才不愿意同这种人结交呢!”
林嫣眼睛一亮:“子恒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温子恒脸一红,宗小凡若有所悟:“姑母,要不我们试探试探那个人怎么样?”
林嫣吩咐道:“可以是可以,但对方被万岁钦点探花郎,学识还是有的,悄悄的就好,不可断了人前程。”
三个人当即同意,林嫣想想又说道:“带上令仪见见世面,可别让她在宫里给呆傻了。”
温子恒瞪圆了眼睛,他好似知道皇后娘娘什么意思了。
番外:春天里
三小只一出宫门,就将头凑在一起。
“姑母为什么让我们测试李探花的人品?”林小毅傻乎乎的不明白。
宗小凡说道:“大概看那人不顺眼吧。”
只有温子恒摸着青涩的下巴沉吟:“事情不简单,到底怎么个考验法,娘娘也没说呀。”
所以,去问问老大宗韵景喽。
宗韵景很是惊讶,待问清楚是林嫣的意思后,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温子恒一眼。
“考验的方法很多,关键是你们想看出什么?”宗韵景说道:“认识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灌醉,酒后吐真言嘛。”
“要是他喝完酒跟我爹一样闷头就睡呢?”林小毅问道。
“……”
宗韵景眼角抽了抽,忍住想动手的冲动。
他顿了顿,说道:“花楼上包个雅间,请几个姐儿陪着,几杯黄酒下去,妖精也现行了。”
“……”
轮到三小只傻眼了,花楼?
“爹,您说的是,那个花楼吗?”宗小凡咽了口吐沫。
宗韵景斜他一眼:“还有哪个花楼?记得让令仪扮作男装!”
啥?
进花楼还得带公主?
万一被万岁打死怎么办?
墨令仪知道了,简直不要太兴奋。
“自然要去!”她昂首挺胸:“据说那里令男人流连忘返,本公主倒要看看那里有什么不同!”
她又看向温子恒:“你个死纨绔,肯定已经去过了吧?”
温子恒面红耳赤,直摇头:“没去过没去过,我爹会打死我的!”
好吧,且信你一回!
李探花接到宗小凡得邀请,既激动又疑惑。
江南世家这十年没落的不成样子,几乎没有人在朝堂之上有话语权。
世家子弟埋头苦心,就指着能在科举中出人头地。
如今李家终于出了个探花,如何在京城立足,使江南世家重新得到万岁好感就成了关键。
宗小凡是皇后娘娘的外甥,若是同他攀上关系,自然是道捷径。
李探花思前想后,还是如约赴宴。
一推开雅间的门,就看见四个青葱少年坐在里面,另有四个已经选好的姑娘陪坐。
宗小凡率先起身:“李探花?久仰久仰,昨个儿在宫里我姑母就训我们几个,说您年少有为,要我们多跟你学学。”
直来直往的话,打消了李探花的疑虑。
怪不得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他谦逊得回了礼:“不敢当,不敢当。”
宗小凡是未来的六安侯世子,听说自小被扔在深山里训练,最近两年才回到京城。
如此武将世家,不敢轻看。
宗小凡拉着他介绍其他人:“我表弟,林小毅!”
本朝最年轻的一位将军,李探花忙拱手行礼。
“魏国公世子,温子恒!”
不得了,景王爷亲外孙,皇亲国戚!
李探花腰弓的更深。
“……她……姓梅,就是个纨绔,家世不值当提!”
墨令仪咬了咬嘴,强按住心头恼怒,偏头狠狠瞪了温子恒一眼。
温子恒傻了,明明是宗小凡胡说八道,为什么最后埋怨的人还是他?
宗小凡虽然介绍的不伦不类,但是李探花也不敢轻视。
毕竟能跟三位贵公子坐在一起的人,就算家世不好,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朝着墨令仪拱了拱手,墨令仪忙红着脸回礼。
几个人推让着坐下,唤了好酒好菜,又叫了个唱曲儿的。
三小只全是武将出身,同科举出身的李探花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这会儿人请来了,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好。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安静的有些尴尬。
李探花坐着也不自在,左右看看,咳了一声准备主动攀谈。
这时候墨令仪眼睛闪亮亮的望着他,问道:“李兄可曾娶妻?”
“……”
谁家一上来就问这个,大家都有点懵。
温子恒感觉特别丢人,上去捂住墨令仪的嘴,冲着李探花说道:
“梅兄的意思是,李兄风采卓著,定是受少女们喜爱的。”
墨令仪挣脱了他的手,温子恒瞪眼道:“不会说话别说话!”
墨令仪知道自个儿莽撞了,也红着脸低下头。
李探花虽然觉着奇怪,但还是温柔一笑:“李某不才,功业未建,不敢成亲。”
他感觉是不是自个儿眼花了,怎么那位姓梅的公子眼睛闪了一下。
温子恒却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多讨论,直接推了个姐儿在李探花怀里:“逢场作戏,李兄不会也拒绝吧?”
李探花怔了怔,下意识的抱住了那位姐儿。
三小只第一次来,还要装成常客得模样,宗小凡慌忙端起酒杯:“来,为认识李兄这样的翘楚,干杯!”
赶紧喝酒,酒上头脸一红,就能掩盖住羞红的小脸蛋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但是墨令仪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中途,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说声不舒服推门就走。
温子恒嘴角一翘,跟了出去。
林小毅也想跟出去,却被宗小凡一把扯住:“傻吗?
李兄,你刚才说那什么冰火两重天,是什么意思?”
温子恒追上墨令仪:“生气啦?男人嘛,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你本不该来的。”
墨令仪涨红了脸:“温哥哥,那人说的东西,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虽然不太懂,但是瞧着酒后李探花对姐儿上下其手,以及说话时的表情,可见不是好的。
温子恒挠挠头,懂也得装着不懂呀:“我哪儿知道,看个小画册都被我爹吊起来打。”
“什么画册?”墨令仪被吸引了注意力。
温子恒囧了:“那个,赵孟頫得画册,那是画的杠杠好。”
话音一落,他就赶紧扯别的:“我看你酒也没喝菜也没吃,咱们去福鑫楼吃点心吧?”
“不去,我要回宫!”墨令仪现在心情不好,直接回绝了他的提议。
好吧,温子恒将其送了回去,总感觉墨令仪情绪不是一般的低落。
他想了想,准备去福鑫楼找宗韵景问个清楚。
墨令仪回到宫里后,就坐到林嫣榻前,绷着张脸什么话也不说。
林嫣奇怪了:“怎么了这是?没跟他们几个出去玩?”
墨令仪眼圈一红:“母后,什么叫深水炸弹,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林嫣脸色一凝:“什么意思?”
墨令仪便将席间李探花的话说了一遍。
对方说的半遮半掩,她也学的不清不楚。
可是林嫣到底年长,没吃过猪头还没见过猪跑,以前她听过那些夫人说过一两件男人的荒唐事。
她皱眉:“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李探花,可见不是干净的。”
墨令仪低头不语,少女初次懵懂,突然破碎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想想总觉着惆怅。
林嫣趁机教育:“你贵为公主,喜欢谁就去追求,无可厚非。
但是也得对方是个干净良善之辈,爱你在骨子里。
否则,是福鑫楼的书不好听,还是宫廷里的马球不好玩?”
她这边教女,宗韵景那边却烦的要死。
老一辈的在他跟前秀一波,现在轮到小辈来秀了,他就长的这么像知心大哥哥?
“师伯,您说我该怎么哄公主开心呢?”温子恒小心翼翼的问道。
宗韵景故意说道:“她开不开心关你屁事,你将两个兄弟扔在花楼,就为了这个问题?不怕他们跟着李探花学坏?”
温子恒道:“他们俩才不会呢,那可是在军营里受过特殊训练的人。
那个,师伯,你到底会不会哄女孩子?”
这话宗韵景不爱听了:“谁没年轻过似的,当年我……”
他突然闭上了嘴,轻轻捏了捏自己腰上的一个寿字结,没再说下去。
温子恒一心扑在怎么哄墨令仪上,并没有注意。
宗韵景顿了顿,说道:“哄女孩子开心,看的是心。
心到了,就看对方领不领情了。”
话里韵味深长,让温子恒呆又呆:“心到?”
几日过去,花楼的事情慢慢淡去,只是墨令仪再没有出过宫。
这一天,她正在御花园留百无聊赖,宫娥说温家小世子来了。
一转头,就看见温子恒提着个鸟笼子兴奋的走了过来。
“令仪,瞧,我训练的鹦鹉!”他将鸟笼子放下,掀开遮挡关系的布。
一直绿头花鹦鹉昂首挺胸,对着好奇的墨令仪嚷嚷:“公主殿下最威武!公主殿下最威武!”
墨令仪愣了片刻,然后噗呲笑出声来:“这什么鬼!”
她一抬头,正看见金色阳光洒在温子恒身上,突然感觉春天真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