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神直播间》 第一节：法师（上） 第九区是卡德纳斯著名的贫民区。 作为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所在，排污系统暂时还没能修进这里，所以这里的居民们每天早上都会把前一天马桶里积攒的尿液、粪便等端出来，倾倒到街面小巷上，这也就导致了整个第九区更加肮脏、污浊，有身份的人士是从来不会来这里的。 现在已经是临近中午了，临街的一处二楼窗户打开，起晚了的一个懒婆娘费力地端起马桶，搁在窗边，也没仔细看就往下倒去。 “哗” 黄色的尿液如暴雨从天而降，中间夹杂着好几段黑色的粪便，尿液中还有一些红色的水分，应该是这家有女性来了月经。 “唰” 这一桶水正好从诺曼的头顶淋下，浇了他一身，把他上半身全部都淋湿了，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也随之而来。 “卡擦！” 这位二楼的妇女显然很有经验，看到自己淋到了人之后火速把马桶收了回去，把窗户放了下来，整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所以当诺曼拿手擦了一把脸后，抬起头来，什么都没能看到。 这条街上人流稀落，只有寥寥数人。 这些人面上的表情本来都是木讷僵硬、眼神混浊黯淡无光的，但是看到这一幕后都咧开嘴笑了起来，尤其是诺曼左前方正靠着墙壁半躺在地上晒太阳的那个衣衫褴褛的瘦子，他本来是最愁苦的，现在却是哈哈笑出了声来，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脸上表情痛快无比。 会在这里的都是一些生活凄惨的低贱的人，生活中并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开心的，大概也只有看到有人比他们更倒霉，才能让他们笑出来了。 他们一边笑，一边盯着诺曼，本来要走过去的几人都不走了，伫立在原地，等着看戏，看诺曼如何痛骂楼上那户人家，但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诺曼抬着头，嘴巴一张，眼见着要骂出来了，但是话到嘴边却没力气送出来，最终只能咽下去，叹了一口气，右手伸到自己肩头，把上面挂着的一段粪便扫下来，然后就继续往前走去，双眼没有焦点。 他实在没有力气骂了，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掏空了，耳边回响着刚才所听到的话语。 “艾玛？……哦，是尤里乌斯一家吧？……他们是在这里住过，不过很早以前就搬走啦……不知道，反正肯定不在卡德纳斯了，听说他们要去圣维塔……” “不在卡德纳斯了” “不在卡德纳斯了”…… 这话语一直在他心里重复，揪着他的心脏，把他折磨得不剩丝毫力气。 诺曼终于有了表情，眼神绝望。 怎么就能不在了呢？！ 今年村子里的收成不好，他的父亲老诺曼都被饿死了，眼看着家里的粮食也不够他撑到来年，他只能从艾什丽村逃难来到卡德纳斯，为的就是找到这个老诺曼口中的“艾玛姑妈”，她怎么就能不在了呢？！她不在了自己怎么办呀！？ 艾什丽村肯定是回不去的了，他还欠了巴顿老爷今年的租子没有交呢，这一回去肯定会被农事官抓起来打个半死，基本就没个人样了——村子里那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农奴都是这样断了手脚的。 但是呆在卡德纳斯也不是办法啊：他到卡德纳斯已经七天了，这七天里他除了一路找艾玛姑妈家的下落外，也了解到了很多城市里的规则，比如说他这种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的人，在卡德纳斯这样的大城市里是讨不到活儿的，只能趴在路边乞讨，而那样的下场又是死路一条。 这几天他已经看到好几个饿死在路边的乞丐了。 一路绝望着，诺曼一路无意识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第九区。 卡德纳斯的太阳似乎总是很大，走了这么半天的时间，诺曼身上的尿液已经晒干了，只是难闻的尿骚味却是挥散不去，并且他的衣服上也有好几处地方被晒干的尿液硬结，和木板一样干脆，还有几缕板结的红色挂在他的身上，那是干了的月经血。 路过的行人看到诺曼这样子，都绕着走，没有一个愿意接近的，望向他的眼神也都是鄙夷讥笑。 显然，这又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被不小心溅了一身尿，这种情况在卡德纳斯总是能见到的。 “咕咕呜” 不管诺曼有多绝望多沮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比如说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开始筋挛，发出“咕咕”的声音，他还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肚子上那最后的一点点肥肉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跳跃着，拉着他肚子上的筋，一下一下的。 实在撑不住了，得吃点东西了。 诺曼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反手摸到了背上，摸在一个被布包裹着的坚硬的物体上。 这个用布扎起来的包里装着的是他所有的家当：一口缺了一小块口子的锅，一件在老诺曼入土前从他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一把手耙的铁头。 本来里面是还有两包豆子，一把荠菜的，都被他在来的路上吃了，还有一个锄头的铁头也被他卖到了铁匠铺里，那是他能在四天前吃上一点东西的原因。 锅……还是不能卖吧？…… 诺曼的手往下移动，移动到了那个手耙的铁头上，隔着布摸着。 那还是卖这个？ 正当诺曼不知道如何抉择的时候，在他面前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路口，在他的左前方，有一堵很大的墙壁，上面贴了不少纸张。 从来没有学过字母的他也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而现在，正有一个男人走到那堵墙壁前，往上面贴一张纸。 诺曼眼睛突然睁大，目光瞬间有了焦点，牢牢地盯着那张纸。 那纸张上写的东西和其他的纸有些不同。 在那张纸上，有几个奇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莫名其妙的，但是在诺曼看来却是意义不同：从小到大，他的左眼总是能看到类似的这种图案，同时他还能从自己的心里听到许多声音，那种声音太多太嘈杂，经常让他头痛欲裂，已经折磨了他十几年了。 就比如说现在，他的左眼就能看到不断地有这种图案飘过，也不断从自己的心里听到嘈杂的声音，说得全是他听不懂的话。 “￥！@&……@*#……*￥%” 还好在十几年的经历下来，诺曼已经越来越能忍受了，基本上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吵得脑袋痛到在地上打滚了。 诺曼快走两步上前，来到那堵墙的前面，仔细看去，发现这上面的很多图案确实和自己左眼所看到的是同一种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住的那些人也能看到外面的东西，他左眼所看到的那些图案渐渐地变了，都变成了和纸上排列相同的图案，所听到的声音也都音调节奏一致。 那个贴纸的男人注意到了诺曼的异样，往旁边退了一步，看着诺曼皱起眉头，迟疑着问了声：“怎么了？……” 如果不是诺曼的表情太过古怪，他怕是根本不会理睬这个身上散发出浓重尿骚味的乡下土包子。 但是下一刻，这个男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聘請古語家庭教師，酬勞面議，地址，六區佐敦道……” 诺曼下意识地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念了起来。 这种声音他听了十几年，睡觉都不得安生，折磨得他头昏脑胀，早就熟悉无比了。虽然不知道意思，但是让诺曼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发音还是没有半点障碍的。 “你是法师？！” 听到那和本森先生一样古怪的诡异发音，男子的声音都拔高、尖锐了，看着诺曼，一脸的不可思议：法师这样的贵族，不是都应该和本森先生一样高贵优雅的吗？可他面前这站着的是个什么鬼啊！ 杂乱的和鸡窝一样的头发虬结在一起，脸上一道黑一道黄的，眼睛里有眼屎，鼻毛窜了出来，胡子拉茬，身上的衣服即使已经布满了补丁都还有好几个洞，可以看到里面的皮肉——这家伙竟然是连内衣都不穿的！更别说他布满了泥垢的大手、胳膊，身上散发着的浓重尿骚味，肩头上甚至还有一小块黑色的东西……结合这人身上的尿骚味来看，那不会是屎吧？ 这会是法师？ 诺曼也和这男子一样疑惑，一皱眉。 法师？ 从男子口中跑出来的陌生词汇让他不明所以，正当他想要问法师是什么的时候，男子又突然开口了。 “你看我说的都是什么，我真该死，竟然质疑您的身份！……” 男子连连道歉，主要是被诺曼的那一皱眉吓到了，同时本森先生的话语也从他的心头闪过。 “我听人说，现在别说法师袍了，就连教会发放的法师徽章都有造假的，所以你如果想帮你的女儿找一位真正的法师来教她的话，不能看那些，你是无法分辨真假的……拿着这张纸去吧，如果能看懂我写的这东西，那就必然是一名法师了，这是无法作假的东西，你也不会被人骗了。” 虽然看着没有半点和法师沾边，但是能认识古语并且读出来，而且和本森先生读的发音好像差不多，这大个子肯定是个法师呀！他怎么能质疑对方呢？！你看，对方都生气了！ “这里不是一个谈话的地方，我们去我的家里谈吧？尊贵的法师先生，您不必担心，钱我一定会尽量让您满意的，只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谈话的机会……” 男子喋喋不休，诺曼本要出口的话语又吞了回去。 他的心思全被“钱”抓住了。 这男的要给他钱？ 男子喋喋不休了一番，最后问道：“法师先生，您怎么想？” 诺曼回忆起巴顿老爷的威严模样，尽力把自己的面皮拉长，面孔扳了起来，一点头，“那就走吧。” 既然有钱拿，他就装一下这什么法师吧，至于被拆穿了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大不了被卡德纳斯这里的大老爷派人抓起来打一顿，反正自己都快饿死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在诺曼心底，他听到的那些声音更多更嘈杂了，并且也不像之前他看纸张时那样整齐统一，而是非常杂乱。如果我们的诺曼是一位真正的法师的话，那么他就能听懂这些声音到底是在说什么了。 “有救了，這個世界也有中文啊！” “終於有希望跟主播溝通了，6666666” “家庭教師.avi已上線。” “這是這個直播間裡程碑式的進步啊！兄弟們金幣禮物走一波！” “$%@（法师）？這是什麽職業？有精通異界語的大佬出來繙譯一下嗎？新手表示不明白啊。” “音譯得沒錯，不過具體什麽意思看了十年的大佬也表示不知道，在我印像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結合前後語境好像是一種了不起的社會地位，類似於貴族那種？不太確定。” “膜拜前面這幾位自學異界語的語言大佬，看了八年了，本弱雞表示還是只能聽懂幾個簡單的單詞。” “為什麼有懂這種語言的大佬也不跟主播溝通一下啊？” “一看就是新來的水友，這主播是個文盲啊，我們根本沒有這種語言的字庫，光聽得懂沒有字庫怎麽發彈幕怎麽溝通？” “黑衣大奶直播間，未成年別來，怕你受不了，房間號，10029” “房管呢？刷廣告的封了。” “別開玩笑了，這房間哪來的房管。”…… 当然了，就算诺曼是一位真正的法师，看懂了每个字，也是不会懂这些声音究竟在说什么的。 第二节：法师（下） “这真的是一位法师？” “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酿酒师，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啊……如果本森先生没说错的话，他肯定是一个法师。” “本森先生应该不会说错的……可就是他这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就算是街上的乞丐也没有吃相这么难看的……” “是啊，3条白面包，10个椰子圈，6个砂糖气古，12个杏仁饼……本来只是按照待客的惯例准备了一些，没想到他竟然全部吃了！上多少吃多少，这些是点心不是正餐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就算是酒馆里最壮硕的小伙子巴泽尔，吃的也没有他多。” “还有他身上那些都是什么东西？黄色的，红色的那些硬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晒干的尿液，还有女人的月经血。” “一个法师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可能是经过了贫民区吧……也许这是一位外地来的法师，不知道卡德纳斯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 “可怜的外地法师……” “也或许是法师间的潮流，你知道的，这些贵族们的生活和我们这样的人总是不一样的，或许他们流行在身上涂上这些东西，这是一种上流社会的时尚？” “奇怪的上流社会……你在这里，不过去坐在他旁边，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们很没有礼貌？” “说的有道理……那我过去了。” …… 嘎吱一声，门开了，男子走了进来。 这是一处并不宽敞的客厅，摆下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后就只剩下一半的地方了，不过能在卡德纳斯有一个客厅，已经说明这户人家过得还不错了，远远不是贫民区的那些破落户们可以比的——那边的人们往往厨房卧室客厅都是连在一起的，并不会单独地区分出来。 客厅周围的墙壁都是木制的，被剥平了，木纹贴合在一起，看着很细腻，地上是平整的灰黑色石板，客厅中的桌子和椅子，则都是用白桦木做的，木质细腻坚韧，也容易上色，像这间客厅里的这一套桌椅，就被涂成了红绿色，很灿烂。 这些都是卡德纳斯近些年来最流行也是最具有性价比的房间布设了，对于诺曼这样从吃都吃不饱的乡下小地方逃难来的人而言，正常情况下绝对是看着艳羡不已，眼睛转都不能转，但是此刻诺曼现在一眼都没看，心思全部都被他手上的食物吸引了过去。 “呼哧呼哧” 只是三大口，诺曼就把自己手里的这个小蛋糕吞了进去，然后“嗝”的一声打了个饱嗝。 桌子上还有两个白白嫩嫩的小蛋糕，诺曼本来想伸出去去拿的，可是见到男子出来了，走到自己旁边坐下笑看着自己，终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只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刚刚抬起就拐了个弯，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的肚子明显地鼓了起来——能不鼓吗？他这一顿算是把三天饿着的都吃了下去，没撑死都是他胃大了。 “法师先生……” 男子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偷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想到已经收走的那些，不禁心头乱颤，有点痛。 为了招呼好这位法师先生，配得上其尊贵的身份，他刚才准备的这些都是家中最好的食物了，还有一些精致的点心更是临时让他妻子跑去街尾的老托德那里去买的，价格不菲。粗摸一算的话，这位法师先生最少吃掉了3个银纳尔！ 仁慈的主啊，3个银纳尔，这快是他们一家正常一个月的食物费用了…… 但是一想到女儿的未来，男子还是硬起了心肠来。 3个银纳尔，算不了什么，只要女儿能成为法师…… “非常抱歉，刚才一直没有机会做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科林?杜考特，能知晓你的名字吗？” “诺曼，” 诺曼从嘴里吐出自己的名字，看着面前这个叫科林的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诺曼?屋大维。” 幸亏科林不知道他的底细，若是坐在诺曼对面的是艾什丽村的村民的话，此刻大概已经跳起来了：见鬼的，小诺曼什么时候也有姓了？！整个艾什丽村就只有巴顿老爷家才有姓氏，而巴顿老爷的姓氏，正是屋大维。 诺曼这是把巴顿老爷的姓氏借过来用了，毕竟他现在可是一位“法师先生”，作为一个看起来似乎很有身份地位的“法师先生”，他怎么能没有姓氏呢？ “诺曼先生，” 得知了诺曼的名字，科林继续说道：“你觉得学费多少合适呢？每个月50个银纳尔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定下来这件事了，不然要是让这位奇怪的法师先生再吃下去……按照这位法师先生三天没吃过饭的模样，需要花在食物上的钱光是想想都心疼，这些完全都是可以避免的。 “嗝！？……” 诺曼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眼睛瞪大了，很吃惊，因为太过惊讶和激动，一时没忍住竟然打了个响亮的嗝。 50银纳尔？！ 这放在他们村子里已经可以买一头健康的成年耕牛了！而一头耕牛可是一家人最大的财产了。 一个月的劳作就能拿这么多钱，当法师实在太好了！就算法师的劳动再辛苦，诺曼都觉得非常值了。 照这么下去的话，也许他不用再去找艾玛姑妈家也能在城市里扎下根来了，甚至能买下属于他的房子，成为一名天天吃面包用不出吃野菜糊糊的真正的城里人了呢！ 一想到这诺曼就激动的控制不住地身体微颤起来。 科林却不知道诺曼的脑袋里想了这么多东西，一看诺曼的表情还以为他对这个价格很不满意，赶紧又道：“55个，55个银纳尔怎么样？！” 心下却是对诺曼的身份更多了一点信任。 虽然这位诺曼法师吃相难看了点，但是很显然他确实是一位法师，所以即使是面对50银纳尔一个月这样的巨额酬劳都不满意。 竟然又涨了？ 诺曼没想到他就打了一个嗝，科林就答应多给他5个银纳尔，这让他忍不住都想再打一个嗝了。不过看着对面科林那紧张的样子，这55个银纳尔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一笔小钱，再往上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了，而且自己刚才还吃了对方那么多的精美食物…… “好吧。” 诺曼答应了下来，“就55个银纳尔。” 虽然不知道科林想让他这个“法师”干什么，但是看在55个银纳尔的份上，让他干什么都行！甚至于杀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诺曼眼神坚定。 人被真正逼到了绝境的情况下，一切的伦理道德都可以抛到脑后，更别提不识字的诺曼本来就没多少道德可言，在村子里的时候他可是为了一头牛敢和人拼命的狠角色。 第三节：丑姑娘 诺曼是个很勤快的人，所以他和科林把具体的劳动内容和报酬都确定下来之后，当天就投入了自己的新工作。 工作时间是晚餐后，工作地点是科林家的客厅。在又混了一顿晚餐后，科林家的客厅里已经收拾好了，留下诺曼和一个小姑娘。科林和他妻子则是退到了他们的房间里，给他们一片安静的空间好好学习。 科林的妻子叫温妮?杜考特，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很温柔，只是此刻却一脸愁容，在房间里也不能好好坐着，来回地走来走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对坐在床边的科林说：“科林……你觉得那真是一个法师吗？” “应该是吧……” 科林的回答并不确定，很犹豫，主要是刚才晚餐的时候，他们又一次地见识到了那位法师先生恐怖的吃相，这实在很给他的法师身份减分。 “所以我才跟他商量，最终把月薪改成了日薪。” 科林眼睛闪着光，这也是他暗自得意的一个决定，“虽然按照本森先生的说法，他极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法师，但是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别的可能性。如果实在不幸，他真的是一个冒牌货的话，我想我们的女儿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能‘请’他离开。但如果他真的是一位法师的话，55个银纳尔一个月……这我们可是赚大了！” “我打听过的，要得到法师老爷的单独教学，一个月至少要1个金币，现在只要一半的钱就能请到，非常划算！” 温妮喃喃自语：“55银纳尔……” 她的丈夫科林每个月的酬劳是16个银纳尔，加上她在外面做浆洗工的每个月8个银纳尔的收入，两人加在一起也才24个银纳尔每个月。 对于这个家庭来说55银纳尔可是一笔大钱，现在一个月就要花出去，她一想到就心痛。所以即使她的丈夫是他们是赚到了，她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那个法师，让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一位真正的法师。 “或许我们应该请他先洗个澡的。” 温妮突然这样说道。 “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让他洗个澡的话，他自己舒服，佩姬也不会难受。你知道的，你女儿从来没有这样和一个满身尿骚味的人相处的经历，我担心她会吐出来。” 科林还是摇头，“这可能是他们法师独特的潮流，既然他自己没有要求，我们也就不要提出来了，以免触怒了他，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一位真的法师……” 科林夫妻俩在他们的房间里嘀咕个不休，客厅里的诺曼心理活动也很丰富。 多丑的一个小姑娘呀！ 诺曼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心中感叹着。 外面天色已黑，太阳早就不见了，客厅里点上了蜡烛，以供照明用。 科林为了女儿的未来也是上心，客厅里用的是蜜蜡，而不是他们卧室里用的那种石蜡。比起石蜡来，蜜蜡没有熏人的黑烟，当然价格也是要高得多的，一般只有贵族和富商才会使用，而借着蜜蜡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科林的女儿佩姬的模样。 白皙的皮肤，脸盘瘦瘦的，没有多少肉，下巴尖尖的，鼻子削挺，嘴巴很小，一看就不能吃。 她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一长马尾，一点都不利索，干起活来甩来甩去会很不方便。还有她的身材，胳膊细细的，腰一点也不粗，大腿好像还没有自己的胳膊粗。特别是她现在正看着自己，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很柔弱。 这么一个纤细柔弱的长马尾女孩，一点也不彪悍，实在没有半点美感。 丑，真丑！ 诺曼又想到了村子里的好姑娘尤娜，和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一比，尤娜可就美多了：结实的胳膊，粗壮的大腿，和水桶一样粗的腰线，还有宽大的脸庞，笑起来比盘子还大的血红嘴巴，一看就是能吃能干活的大美女，让人着迷得不行。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手伸到自己的衣服底下，摸了摸紧紧扎好了口子系在腰上的袋子，里面有两枚硬硬了的东西，那是2个银纳尔，也是他今天的酬劳。 算了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就算面对着这么丑的姑娘他也只能认了。 “我们是不是能开始上课了？” 诺曼对面的这位率先开口，打破了客厅中相对无言的沉默。 诺曼看去，见到对方正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很冷冽。 诺曼一点头，“嗯，可以。”心下却是一紧。 他刚才光想着银纳尔了，竟然是忘记了去思考怎么把这份活计给混过去的办法！ “这份工作很简单，就是教授一下古语，我相信诺曼先生你对于这方面是很擅长的。唯一需要说明的，就是在这一个月内，你的教学对象只有我女儿一个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跟着三区的本森先生学习，对于古语很有天分，学会了不少，但是你也知道的，群体教学的质量终归不是很好，而教会学校今年的考试还有一个月就开始了……我希望诺曼先生你在这一个月里能帮助她在古语上得到更大的提升，相信这对于你这样的一位优秀的法师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科林刚才的话从诺曼的脑子里闪过。 古语？他怎么知道那见鬼的古语都是些什么意思啊！ 更别提还要教这小姑娘了。 诺曼不知道怎么开始，小姑娘佩姬倒是挺有主见的，先开口了。 “诺曼先生，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这是在催诺曼了，让诺曼更加紧张了，不由地向她看去，见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正紧紧地盯着自己，右边嘴角还微微勾了起来。 这小丑妞似乎看出了他假冒的身份？这是在戏弄他？ 诺曼想得没错，佩姬正是在戏弄她——实际上，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位法师，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骗子。 法师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呢？！ 鸡窝一样杂乱的头发虬结着，脸上满是一道道黑的黄的不知道什么污垢，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还有好多坑洞，看进去这家伙竟然连内衣都没穿。而最离谱的是，这个被父亲认为是法师的家伙，身上竟然散发着浓重的尿骚味，衣服上还有尿液晒干后的硬块板结！ 这根本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乞丐，破落户，父亲怎么会认为他是法师呢？！ 不过不要紧，她马上就能拆穿他。 此情此景，让佩姬想到了本森先生曾经给他们说过的一些故事，里面就有一个是聪明善良的小法师凭借自己的智慧拆穿小丑的谎言让对方得到惩戒的故事，她此刻俨然就是那位小法师了…… 人丑心眼坏！ 看着佩姬的表情，诺曼隐约能猜到对方正不怀好意，于是在心底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然后他眼珠子一转，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法子。 “先让我来了解你的古语基础吧。” 诺曼左右看了看，视线在桌子上定住，上面正有几张空白的羊皮纸整齐地叠在一起，鹅毛笔和墨水盒有序地放在一旁，都是科林特意准备好了的东西。 “你把你会的古语都画出来，再念出来，一个一个来，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科林口中的古语到底是什么，但是从今天的事情不难看出，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声音、看到的那些图案就是那什么古语。 诺曼知道，那些古语的结构都是很复杂的，并且不一样的古语超多，全部画出来用几天的时间都不知道够不够，所以他让这个坏心眼的丑姑娘佩姬把她会的画上，多少能拖一点时间，给他多一点时间去思考怎么应对面前的局面。 佩姬听完诺曼的话，垂下了眼睑思考了一会儿。 她似乎是觉得诺曼的话有点道理，于是抓过一张羊皮纸，拿起鹅毛笔，吸取了墨水之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在上面画起古语来，诺曼则是赶紧抓紧时间想起来。 怎么办呢？跟佩姬坦白自己对于这什么古语一点都不会，自己就是个骗吃骗喝骗钱的假法师，骗子？不行，现在自己只到手了2个银纳尔，还有五十……五十几个来着？不认识字更不会算术的诺曼完全算不出来。 不过管它呢，反正还有好多银纳尔没弄到手，自己这法师怎么都还要继续装下去。 可若是不承认的话，自己怎么教佩姬呢？乱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反正照着自己左眼看到的随便找一个佩姬没画过的出来，乱讲一通，她也不知道自己讲的是对的还是错的，这不就混过去了吗？嗯，好像是可行…… 还没等诺曼彻底想明白呢，佩姬的声音传来。 “好了。” 第四节：星河耀世 这么快？！ 诺曼闻声惊醒，向对面看去，见到佩姬把那张羊皮纸抓在空中，原本空白的羊皮纸上已经画上了许多图案。 就这么一点儿？ 诺曼有些疑惑。 和他看到的那些种类繁多数都数不清的图案相比，佩姬画出来的只是其中的几十种而已，其他的为什么不画出来了？ 诺曼觉得佩姬的长马尾不利索，甩来甩去的不方便干活，但是佩姬做起事来却是个利索的姑娘，刚才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现在也痛快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这是‘餐’，指的是食物……” 她指着最上边最左边的一个图案念道。 佩姬不仅按照诺曼要求的读出古语的音来，还把该古语所代表的含义说了出来，以示自己确实是掌握了这个古语。 “这是‘門’，意思很简单，指的就是墙壁上的门了……” 佩姬一个个地念下去，一个个地解释着该古语对应的释意，从流畅程度上来看，她确实像她的父亲科林所说的那样在古语的学习上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诺曼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全部被佩姬的话语吸引过去了。 哦，原来这个图案对应的发音是这个啊，是食物的意思啊？不过这个坏心眼的小姑娘发音好像不太准，太宽了，开头的声音应该更窄一些。 啊，这个图案竟然是汗水的意思，确实很形象呢，右边那一坨就是人的身躯，左边那三个长长短短的小点则是身上流出来的汗水，很形象。 马果然是这个图案，也很形象，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村子里的那匹马，那也是村子里唯一的马，吃的东西比诺曼还好，只有农事官才有资格骑。真想试试看骑马是什么感觉呢…… 诺曼从懂事开始，就能从自己的心里听到这种声音，看到这种图案，即使是睡觉的时候都不例外，所以他对于这种声音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隐隐地连音和对应的图案都能勉强对上，只是不知道意思罢了。 而现在，佩姬的展示则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这座一直被封闭着的宝库之门。 更别说每当佩姬念到一个古语的时候，他身体里的那些声音也会前所未有整齐划一地发出同样的声音，在他的左眼上浮现出重复一致的图案，进一步加强了他的回忆、理解和记忆。 “餐餐餐餐餐餐餐餐餐” “門門門門門門門門門” “車車車車車車車車車” “汗汗汗汗汗汗汗汗汗” “樹樹樹樹樹樹樹樹樹” “拳拳拳拳拳拳拳拳拳” …… 佩姬一路没有停顿地讲下来，诺曼也分毫不落后，畅通无阻地跟着理解下来，一路上势如破竹，竟是没有半点迟滞，完全不像是在学习一门公认最为艰深难懂的语言，而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在这两个家伙都不知道的诺曼体内的某处，有一片星空，整片星空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随着佩姬开始讲解，星空上突然有一处地方亮了起来。 那是一颗星星。 接下来，随着佩姬的讲解、诺曼的理解，这片星空上亮起了第二颗星星，第三颗星星，第四颗星星…… 它们的光芒头尾相接，连成线、形成面飞快地亮起，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像是一把黯淡的白火在天上燃烧、蔓延开来。 …… 巴内斯山东麓，距离卡德纳斯八百里处 这是一片中心凹陷下去的焦黑土地，像是有流星从天而降，把这块土地砸得皲裂。 这处圆形的大坑三四里长，十几米深，大地的裂纹以中心最深处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见到这一条条的裂纹上七零八落地散布着一具具的尸体，越靠近中心处尸体越多越密集，并且这些尸体也都和地面一样，每个都是焦黑一片，从几个仰躺着死去的尸体来看，别说生前的面目了，就是连衣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全是一块块的焦炭。 在凹坑的东方边缘处的草地上，有六个身影，纤细瘦弱高大健壮无一不足，其中最中间的那个人是坐着的。 她身影纤细，披一条白色长袍，只是此刻这条长袍上已经到处都是黑色的泥土和红色的血迹了，披散在地上，有若地毯。 她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突然，睫毛抖动了两下，睁开，看向前方的地面。 周围似乎亮了起来。 这亮度上的改变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精神力惊人，甚至不会察觉到这种变化。 若是要形容的话，就好比是有人从天空抛下一片光的薄幕，覆盖在这片土地上，将所有事物的亮度都提高了那么一点。 只有那么一点。 一切都似乎朦胧起来。 “动静好大……” 女子左手边的蓝袍老头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样，此刻却是突然睁开眼来，喃喃自语了一句。 他能感应到，随着周围亮度的改变，巴内斯山脉深处那几道若有似无的强大魔兽气息仿佛受到了惊吓，突然销声匿迹，完全隐藏起来，再也察觉不到。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也都消失了，万物不再叫，风不再起，天地间一片死寂。 女子右后方那位身披连身盔甲的健壮男士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他们都想到了书籍上的记载，然后抬头，向天上望去。 遥远的天空中，一颗星星突然亮了起来，散发出比以往更耀眼的光芒。 接着，相邻的一颗星星闪亮起来。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闪光的特性似乎会传导，越来越多的星星开始散发出比以往更为耀眼的光芒，从西向东，由暗至明，如燎原的野火，点燃整片星空。 于是，宛若白昼。 而在遥远的卡德纳斯中，也有人正举目张望这异象。 城东，一处普通的居民住宅中，一个看着只有十二三岁、有一对绿色眼睛长相甜美的小女孩从窗户中伸出脑袋来，鼓着腮帮子仰天望着那片星空，眼睛一眨一眨。 巴内斯大公领主府内的某处花园中，站着一位身穿华丽贵族服饰的大胡子中年男士，他正抬头望着那片星空，眼中神光闪动，沉默不语。 卡德纳斯六区的一间挂着“哈里斯”招牌的面包店二楼上的阁楼中，一位身形瘦弱身着肮脏围裙的老者满面皱纹，一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推开了阁楼上的窗户，垫着脚尖努力地把头探了出来，望向头顶的那片开始燃烧起来的星空，咳嗽个不停，活像个痨病鬼。 或欢呼雀跃，或饶有兴致，或郑重其事，或深恶痛绝，或迷惑不解，或意兴阑珊……这些人的语气不尽相同，但是吐出的都是同样的词。 那是上古语发音的四个字。 “星河耀世。” 第五节：媽賣批 卡德纳斯六区荧根草酒馆前，一个烂酒鬼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路都走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路边，整个人躺了下来，正好看到了头顶那片燃烧的星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救命啊，天空烧起来啦……” 大概是因为喝得太多，他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清。 这烂酒鬼往上仰了一下身体，似乎是想要爬起来，但是他实在喝太多了，爬都爬不起来，上半身只是稍微往上拉了一点点就重新又落了下来，结实地砸在了地上。 他也挺识趣的，眼见着爬不起来，也不急着去逃命了，就保持着这个仰躺的姿势不再动弹，甚至还因为太热了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把衣服往下面拉了拉。 而在天空中， 正当那片区域的星空越来越亮的时候，突然戛然而止，只是一瞬间，那片星空就整个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复到了之前正常的夜晚亮度。 烂酒鬼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 因为喝多了，他的脸孔原本就很红，现在激烈的咳嗽之下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如风箱一般，脸也憋得更红了，半天才终于能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片星空，半晌才低声喃喃自语，用的语言却不是刚才的通用语了，而是另一种普通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申屠無刃死了，星河耀世也只有半截……到底是怎麽了……” 这堪称异象中的异象也惊到了之前那些都在仰望天空的人，所有人都是一脸迷惑，不明白为什么这异象会戛然而止，而在六区的某处普通居民房屋的客厅里，老师对于学生的考校也结束了。 “就是这些。” 佩姬在念完之后放下了手里的羊皮纸，冷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尿骚味的破落乞丐，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怎么说。 诺曼刚才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却没想到佩姬汇报自己古语水平的行为让他对于这总共48个古语在一瞬间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凭着十几年来被那些声音熏陶出的经验和感觉，他甚至还有了自己进一步的发现和理解！ 这让他临时更改了之前的决定。 比起胡诌他所不认识的那些图案的意思，还是这些发现和理解他觉得比较有根据，有说服力。 “很好很好……” 他先连声夸赞佩姬，然后道：“那我们从这两个古语开始吧。” 他依次指了羊皮纸上的两个古语。 “这个‘車’和这个‘上’，意思你都知道的，它们结合在一起意思又不同了，‘上車’，这个新的古语组合意思是登上车辆，比如说我们面前有一辆牛车，我要上去，那就是‘上車’，顺序不能错，反过来的话，‘車上’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这些都是他经常听到看到的古语组合，再结合他现在所掌握的孤立古语的含义理解之后，差不多揣测出了这些古语组合所代表的含义。 诺曼一边讲，他所听到那些声音一边也愈发地嘈杂。 “牛逼！這是語言天才啊！都他媽能舉一反三了！” “換我從小到大听十幾年的外語，真正學起來我比他還快，一個良好的語境有多重要你懂嗎？” “真正的天才听了看了十幾年，不用人教自己都會了好嘛？” “語境的幫助作用確實非常強大，但是你要說沒人教都能會我就不信了。他又不是真正生活在這個語境環境中，只是能聽到而已，沒有動作行為的輔導理解，他怎麽可能無師自通？” “我們跟他語言互動本來就是一種行為輔導了，憑什麼就不能無師自通呢？真正的天才不是彈幕裏的你這種庸才可以妄加揣測的。” “吵個雞，我只有一句媽賣批想要送給你們。” “來個大佬繙譯一下他們在說什麽啊。” “召喚實時字幕君。” …… “……‘媽賣批’，这三个古语按照这种顺序组合在一起也有一个特定的含义，表达的是愤怒、生气，” 诺曼在学到了这48个古语的含义之后，那些原本听不懂的声音也有一小部分都听懂了。 虽然他能听懂的一些古语都是断断续续的，比如“XXX媽XX一X三”之类的，但是也有一些是能连在一起的，比如说“媽賣批”这三个古语，就是刚刚从佩姬那里分别学来的，又刚好是能连在一起的，还是这十几年来诺曼经常听到的。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出售很多”会和愤怒生气联系在一起，但是以他十几年来所听到和看到的经验培养出来的潜意识来判断，应该是这个意思没错的。 诺曼一边说，还一边看着佩姬，观察着她的表情。 一开始的时候，佩姬这个小家伙是冷眼看着他，很明显不怀好意想要看他出丑的，但是当自己把“車”和“上”说了出来之后，她的表情就变了，眼睛瞪大，很惊讶，而当自己说出“上車”并解释的时候，她的表情就更加震惊了，嘴巴都微张了起来。 随着自己一路说下来，佩姬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直闪烁不定，震惊逐渐地收了起来，表情重新平静，只是刚才的冷眼轻蔑已经不见，变得庄重严肃起来。 这是，糊弄成功了？ 诺曼不太确定自己的瞎说有没有成功地震住佩姬，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要再找出一点东西来说的时候，佩姬开口了。 “请停止吧。” 诺曼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请停止吧？连称呼都没有了？ 好像和自己刚才从她脸上的表情推测出来的不一样啊。 难道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些发现和理解都是错误的，被她听出来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了？ 她的父母可都是在这个房子里的，如果佩姬揭穿了自己，到时候他们三个人一起上对付自己这个骗子，把他身上的2个银纳尔抢回去怎么办？ 虽说自己确实是没有道理的一方，确实是骗了他们，还骗了他们不少吃的，但是这2个银纳尔诺曼也是真不想还给他们，这可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硬来了。 这个小家伙这么瘦弱，等会儿自己直接一拳把她打晕过去，然后也不要再去想那五十几个银纳尔的美事了，赶紧开门去逃窜吧。 卡德纳斯这么大，自己跑远一点，就算他们想找自己暂时也找不到。再退一步，他们要是报告了卡德纳斯的领主老爷，领主老爷派人来找自己的话，那自己也能出城去，村子是不能回去的了，但自己能去今天那人说的圣维塔，艾玛姑妈一家很可能去了那里…… 嗯，就这么办。 瞬息之间，诺曼已经定好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但是佩姬的话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尊敬的诺曼先生，” 佩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他微微鞠了一个躬，神色肃穆，然后才坐下来，抱歉地说道：“很抱歉，您传授的内容太过高深，以我的水平还理解不了。本森先生说过，组词这种进阶内容暂时不适合我接触，扩大古语量才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对现在的我帮助最大的……” 天呐，她刚才竟然会怀疑这位尊敬的先生是个骗子？！这分明是一位知识渊博的法师啊！ 他那纯正的古语发音，听着比本森先生的古语发音还要悦耳，还有那艰深复杂的古语组合，果然如同本森先生所说的一样令人听得头昏脑胀难以理解，这些都有力地证明了这位法师先生在古语学方面有着多么深厚的造诣。 这样的一位先生如果不是法师的话，那么还有谁能是法师呢？ 不过最令人敬佩的还是他那高尚的品行：即使自己刚才表现出来对他是那么的不屑和轻视，他都没有在意，而是当作没有看见，依然尽心尽力地教导着自己古语方面的知识。如果是换作佩姬自己的话，她都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位诺曼先生这样毫不介意。 要做到这些，是需要多么宽广的胸襟，多么高洁的个人品德啊！ 佩姬为自己刚才的无礼在心中深深地懊悔着，对于诺曼的崇敬也就愈发高涨了，全然不知她心中品行高洁的法师先生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把她打晕、趁机拿了钱落荒而逃呢。 第六节：咒语 诺曼听到佩姬的话，又看她认真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反话，这才把心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看穿了，吓死他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个小姑娘不仅长得不漂亮，脑子还那么笨，怎么可能看穿呢？ 你听听她刚才在说什么：内容太过高深？理解不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诺曼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他猜都能猜出来的东西，在他的详细解释下佩姬还无法理解——除了“媽賣批”确实有点难以理解外，其他的所谓古语词不是都很容易吗？ 不过对他来说这更好，比起一个聪明的小姑娘，还是笨一点的好糊弄。 “那你想要学什么呢？” 诺曼放下心来之后，也不急了。 看小姑娘已经相信他是一位法师，他打算跟佩姬慢慢来，最好能是能一直聊到今天的时间结束，那就最好不过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能用他自己想的那个话说的法子来混一下，以这小姑娘的脑子应该也是能骗过去的。 佩姬恭恭敬敬地说道：“本森先生说，我现在应该以扩大古语量为主，但是我想诺曼先生您应该也有您的判断，我听从您的意见。” 当彻底接受了诺曼是一位法师的设定之后，之前的一些怪异的地方在佩姬看来也不那么突兀了，反而把诺曼的法师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 那古旧破烂的衣服，说明这位法师先生专心钻研法术，不沉迷于个人的享受。 那一身的尿骚味，可能是某种她所不知晓的强大魔兽的味道。强大的法师先生很可能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他身上的那些红色的干涸血液就是证明——那绝对是某种强大生物的血液！ 还有那虬结凌乱的头发，衣服上尿液硬结的板块，无一不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彰显着这个人的不平凡。 据本森先生所说，大陆上很多强大的法师都有自己独特的怪癖，怪癖越是严重的，实力越是强大，很显然，她面前的诺曼先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认识都让佩姬对于诺曼愈发地恭敬尊重了。 “我的意见？……” 诺曼一下子乐了，没想到事情还真按照他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了。 既然佩姬要听他的意见，那这时间就好拖了。 “嗯哼！” 诺曼回想巴顿老爷那威武的模样，模仿了一下，先假咳了两声，然后肚子一挺，脑袋一昂，用鼻孔看着佩姬，语调也拉长了。 “那不如你再多说一点你的事情来听听，这样我才能给出我的意见，不然你又要说不行……” 佩姬应了声“是的，先生”，然后就说了起来，诺曼听着听着，也知道了很多关于自己的这位“学生”的事。 这位叫佩姬的小姑娘是跟着一位叫做本森?卡特的法师学习的，在古语上已经学习了5年的时间了（果然是个笨蛋，5年才学了48个古语，诺曼心中暗自腹诽）。 现在是5月，眼下6月快到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就要开始了，佩姬也要参加。 她数学、文学、神学三门科目都很好，就是法学这门，虽然在本森先生的学生里是数一数二的了，但是面对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却还是有所不及——佩姬已经参加过三年的考试了，每年法学成绩都不合格。偏生法学在入学考试中又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法学不行，其他几门科目再行也没用。 另外，教会学校的招生有一个年龄限制，那就是只招收18岁及以下的学生，不然的话，长年累月的学习下去，即使是庸才都能达到入学考试的考核标准，起不到选拔人才的目的。而佩姬今年刚好18，这是她最后一次进入教会学校的机会，所以她的父亲科林才会想办法想要找个法师来专门教导她，最好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教出成绩来。 而通过佩姬的描述，诺曼也知道了为什么科林宁愿花55个银纳尔这么多的钱都要找个法师来教导他女儿了。 “……每年教会学校都会诞生出10名左右的法师来，我的父亲也希望我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法师……” 至于法师是什么，在诺曼的套话下佩姬也毫不怀疑地说了出来。 “……正像先生您一样，法师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们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脊柱，正是由于你们的存在，我们这些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才能安稳地在这片大陆上生活下来……成为一名法师是我的梦想，并不是因为成为法师能得到国王的册封、成为一名贵族，那只是父亲想的，他并不理解法师的荣耀，我所希望的是能够追随圣灵的荣光……” 对于法师强大的力量诺曼没有概念，但是对于其他的一些东西他还是有概念的，比如说，成为法师就能得到国王的册封、成为一名贵族？！ 难怪科林宁愿花这么多钱也要找一位法师来教导他的女儿、以冀望他的女儿能考入教会学校了，毕竟从佩姬所说的可以听出，只要进入了那个教会学校，可是有很大机会成为法师的，到那时候，命运就彻底地改变了！与此相比，55个银纳尔也就不算什么了。 贵族啊…… 诺曼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贵族就只有巴顿老爷了，听说巴顿老爷除了天天吃白面包之外，甚至经常能吃肉！……啧啧，那种生活，完全就是天堂！ “关于法师的力量，你了解多少？” 诺曼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乱问拖时间，心思已经完全扑在了“贵族”这个字眼上。 贵族啊……他是不是也能成为一名法师，进而成为一名贵族呢？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有点可能的哦！ 别的不说，从佩姬的话可以听出，古语是入学考试的关键所在，他虽然暂时在这上面不擅长，可是他学得快啊！想想办法接触一下这方面的学习的话，以他的这种学习速度，说不定还真能通过这一听就会很难的入学考试呢，再者，他虽然看着老，但其实也才是个18岁的少年，年龄上完全符合。 这样一切顺利的话，他说不定就能成为每年的那10名法师之一，最后就成为一名贵族了！最后，他也不用再去找艾玛姑妈一家了，因为他已经能够像巴顿老爷一样过上天堂般的生活了，每天都能有白面包吃，经常还能有肉吃！ 虽然从来没有吃过肉，但是诺曼曾经听人说过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比白面包还要好吃，那滋味形容得哟…… 一想到诺曼就会流口水！ 佩姬却不知道她的老师在想着吃肉的问题，认真回答起诺曼的话来。 “本森先生说过，强大的法师可以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让强大的魔兽逃跑，让传说中的龙族退入深山，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她说着，从身上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张半只手掌宽的羊皮纸来，展开，说：“但是我现在对于法师力量的了解，只限于这条本森先生给的法术咒文。虽然我并不能理解它，但是我能感受到它蕴藏在古语内的强大力量。” 法术咒文？ 诺曼看去，见到这张比那些空白的羊皮纸小上很多的羊皮纸上画着许多图案，和他左眼看到的那些图案一样，也是从左到右整齐地排成了一排的。 这上面的古语他有不少不认识，而在看到这张法术咒文的瞬间，他体内的那些声音瞬间多了不少，他左眼看到的图案也相应地增加了，和佩姬的这张羊皮纸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这些声音是那么地整齐划一，使得诺曼下意识地跟着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念了出来。 “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信徒祈求四團微光，在我的前後左右，請求降臨。” 而在诺曼所听到的那些整齐划一的声音中，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敢情那個單詞代表的意思是魔法師啊，這竟然是個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你跟我說這他\媽是魔法咒語？！” “好中二的咒語啊，看得我尷尬症都犯了。” “竟然還有魔法，這個世界太危險了！指不定主播什麽時候就掛了，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我喜歡，這才刺激啊！” “話說大家要不要來猜猜這條魔法咒語施放的是什麽魔法？” “從字面意思來理解，這應該是照明類的魔法。” “打\飛\機術！” “我打你個血媽爆炸。” …… 不过这些暂时还是不能全部听懂的话语都被诺曼自动忽略掉了。 第七节：改命 虽然听不懂，但是从诺曼那有规律的语调、语意生涩不明的语句不难辨认出，诺曼刚才是念了咒语。 “大人……您刚才是念了这张纸条上的法术咒文吗？” 佩姬小心翼翼地问了下。 自己刚才听到并且跟着念的那些话，应该就是这纸条上写着的东西、也就是本森先生所说的那什么法术咒文了吧？ 佩姬觉得应该是的，诺曼也这么认为。 他虽然不认识这上面的古语，但是从他看到和听到的动静来看，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家伙”显然是认识的，于是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是的。” 法师大人在发动法术！ 这让佩姬既期待、又紧张，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她期待的是终于能够见到传说中强大无匹的法术力量的真正模样，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法术是什么样的呢，本森先生也从来没有给他们示范过；她紧张的则是担心诺曼的法术力量会不会把她的家给毁了，毕竟在她听过的那些有关法师的故事传说里，法术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就连大山都能削平，更别说她家的小房子了；而心底的那一点点兴奋，大概是源自她心底深处的那点冒险精神了。 佩姬身体紧绷，一双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牢牢地盯好了诺曼，密切地注视着他周遭的变化，以在法术来临的时候能及时做出应变。 但是她盯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室内一片死寂。 两个人就跟木头人一样，都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诺曼和佩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佩姬说那种力量非常强大，可以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让……反正力量非常强大，可是为什么自己念了之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诺曼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没有时间给他继续想下去了——他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佩姬小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渐渐地有了疑惑，似乎也和他一样，想不通为什么诺曼明明念动了咒语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会不会由此想到自己并不是一位真正的法师而只是一个冒牌的家伙？毕竟自己刚才明明都承认了自己是在念咒文，结果却没有半点反应。即使诺曼对于法术这一行当了解不多却也能够知道，真正的法术显然不是这样的，佩姬会不会因此识破自己的身份呢？ 不行，得赶紧糊弄过去！ 诺曼平静地看着佩姬，脑子却是飞快地运转起来，只是几个来回间，已经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在看什么？” 不等佩姬询问，诺曼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佩姬答道：“我在等待观看法术的雄伟力量。” 诺曼笑了，把那张羊皮纸随手放到了一边的小桌子上，轻描淡写道：“法术已经发动了。” “啊？” 佩姬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摇晃着小脑袋紧张地左张右望。她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仔细地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点动静，全身肌肉绷紧了，随时准备着大声呼唤内屋的父母一起逃命。 但是她看了半天，还是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现。 “法术已经发动，你的命运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诺曼目光深邃，看着佩姬，视线却是稍微偏高，越过佩姬的脑袋往后望向她的身后，似乎那个空荡荡的地方有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法术的神秘超乎你的想象，平凡的少女全然不知，她的命运已经改变，历史的车轮也随之滚滚向前……” 诺曼跟个神棍一样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抛开前面那半句话不谈，后面的话都是他从每年路过村子的那个吟游诗人的口中学来的。 那个吟游诗人每年到村子里来的时候都会讲一些冒险故事，而每次讲到主人公的时候，不管主人公身份是什么，吟游诗人都会说出这句话来，诺曼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此刻就顺势把它抛了出来。 诺曼记得，村子里包括他在内的那些大小孩子们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想象着主人公的风采，都会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而这句话果然也真是威力不俗，放到城市里也同样奏效。 佩姬先是疑惑，继而思索，最后震惊，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到末了憋出一句赞叹的话语：“法术果然神秘而又伟大……” 竟然能够改变人的命运？！ 法师的强大超乎佩姬的想象。 虽然不知道诺曼把她的命运是变好还是变坏了，但是诺曼的强大让佩姬再一次地把尊敬的目光投向诺曼，眼眸深处还有丝丝恐惧和忐忑。 “坐吧，” 诺曼抬抬手，示意佩姬坐下来。 “那我们再谈谈别的事吧，这样我能更好地想想怎么教你，比如，聊聊那位本森先生？……” 诺曼不想再在咒语的事情上纠缠下去了，差一点穿帮！好不容易糊弄了过去，他现在背上都还满是汗呢，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于是赶紧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 “是。本森先生是三区的一位法师先生，也是我的老师，我在他那里已经学习了5年了……” 诺曼生拉硬扯，直到区教堂的钟声传来，连续8次。 这两天在卡德纳斯诺曼知道了很多事，比如说教堂如果连续敲响了8次钟声，那就是昭告教区内的子民们该睡觉了，这也将是一天之中最后一次敲钟。 而诺曼和科林约定的教学时间也就是晚饭后到8钟的这一段时间。 “时间到了，” 诺曼对佩姬这样说道，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虽然本森先生也是法师，但本森先生的学生很多，佩姬只是其中之一。 她还是第一次和一位真正的法师先生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接触、对话，这让她很兴奋，也很依依不舍。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让诺曼留下来，只能站起身来送客。 “好。” 佩姬完全以一个学生的礼节恭敬地把诺曼送到自己家门口，目睹着诺曼洒脱不羁的背景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去，关上门，脑子里却还想着诺曼的事情：这位神秘法师大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本森先生说的那样，地上刻满了魔法阵，随处是试管装着神秘的绿色液体，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猫头鹰居高临下地站在房梁上？…… 未知的事物总是神秘美好，现实却往往背道而驰。 佩姬心目中“神秘强大”的法师先生现在正走在一条无人的小街上，一手举高，捏着一块银币，借着月光瞅了半天之后放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陶醉地闭上了眼。 啊，这就是银纳尔啊，口感都和铜阿司不一样呢…… 陶醉了一会儿后，诺曼突然想到自己是在街上，要是被人看见自己有银纳尔来抢怎么办？ 他一把将手中的那枚银纳尔收进怀里，警觉地左右张望，只看到一片漆黑：8钟过后，街道两旁的人家都已经睡觉了，再没有半点火光，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天上的月亮。 得赶紧找个地方睡大街去。 诺曼强行按捺下内心的激动，想起了正事，脚步也不停歇往前快步走着。 虽说都是睡大街，但是在第六区显然是不能睡的，不然如果明天早上科林要是正好路过看到自己睡在大街上，还怎么相信自己是一个法师？这份差事显然也就丢了。 于是诺曼一路向前，左拐右绕，循路就走，走了好半天估摸着自己大概已经走出了第六区了，这才打算放慢脚步，找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地方睡下。可还没等他放慢脚步呢，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向前冲了过去！ 还好诺曼反应快，手脚并用总算没有跌个狗吃屎。等他站稳之后，回头一望，看到地上有一坨黑影，那模样，是个人蜷缩着睡在那里。 应该和他一样，是个睡大街的流浪汉，只不过诺曼从这家伙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味——没错，酒味，这让诺曼有些不理解却又羡慕。 酒啊，那可是好东西，他长到这么大也才喝过三杯，比水可有滋味多了。而地上这家伙一身酒味，该是喝了多少了？ 诺曼想到酒的滋味，咽了口口水，然后看着地上这黑影，想到这家伙刚才差点把自己绊倒，又是生气又是嫉妒，下意识地咒骂了一句：“媽賣批。”表达了一下自己愤怒的心情。 地上那黑影被诺曼猛地一脚绊到，本来正在蠕动着呢，看样子是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在诺曼这句话出口之后这个身影顿住了。 “娘希匹……” 模模糊糊的话语从黑影那里传来，被夜风一吹消散了。 什么东西？ 诺曼掏了掏耳朵，皱着眉头：这家伙的声音太小了，他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刚才在讲什么。 第八节：尝试交流 “@*！&……” 那睡大街的流浪汉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后，又趴在地上不动了，似乎是睡了过去。 诺曼正要走开，看了看周围，却是停下了脚步：这流浪汉看来是卡德纳斯的老流浪汉了，选的这处地方还是挺不错的，地面平整，没什么碎石块，睡起来应该不会磕得身体难受；另外，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街面上还是比较干净的，没有看到粪便尿液之类的东西，应该不会像诺曼第一天睡在卡德纳斯一样，被人用粪水浇醒；最后，刚才自己走了半天，到这里应该是出了第六区了，睡在这里不虞会碰到科林，很安全。 权衡了一番后，诺曼也懒得走了，干脆就近找了一块靠墙的平整地面坐下了。 他先是把自己背上的包裹解下、打开，把老诺曼的衣服拿出来、展开，将两枚银纳尔放进去，仔细地用衣服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再把已经裹成团的衣服和那口锅、犁耙的铁头放在一起，用布紧紧地包好，抱在怀里，靠墙就倒了下去，一时半会却是睡不着。 没办法，他今天一天的经历实在太曲折了，到现在他的心情还颇为激荡，怎么能睡得着呢？ 吃了好多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美味食物，假扮成了法师，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枚银纳尔，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名贵族！……他这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加起来都要丰富。 不过这其中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大概要数“古语”了。 佩姬说，古语是法师们所使用的语言，那么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许多法师呢？ 虽然身体里还住着许多人这一点让诺曼觉得很奇怪，无法理解那些人是怎么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但他还是尝试着和那些人沟通了一下。如果成功的话，这些住在他身体里的法师或许将在他进入教会学校成为一名贵族的道路上提供极大的帮助！ “你们听得到我说话吗？” 诺曼闭上眼睛，在心底里对那些人喊话，但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他所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古语并没有什么明线的变化，没有大量的增加。 这样子他们好像听不到？ “你们听到我说话吗？” 诺曼这次改变了策略，用嘴巴小声地呼喊了起来。 而这次的反应就很明显了。 “￥#&！……@” “%#媽%￥#%￥” “@#%鬥#%拳！@#” …… 诺曼听到的声音和左眼看到的古语一下子多了起来，不过以诺曼现在的古语水平，大部分他都听不懂，只有零星的几个字才能辨认得出来，所以完全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精神一振。 事实证明，他身体里住着的那些法师是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是可以沟通的！ 诺曼有太多的话想和他们说，有太多的疑问想得到解答了：他想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法师？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身体里？他们一直住在他的身体里都不需要出来吃饭的吗？他们有没有办法帮助他进入到那什么教会学校里去成为一名贵族？他们能不能从他的身体里出来，不要再这样整天吵他了？…… 诺曼有这么多的话想对他身体里的那些家伙说，可惜他现在的古语水平还是太差，和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一点都沟通不了。 要多学古语啊！ 诺曼深切地感悟到了这一点。 不管是要进入到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继而成为一名贵族，还是要和自己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们沟通，前提条件都是要学好古语。 不过学古语可不容易。 从之前在佩姬家里和佩姬的聊天中，诺曼得知了一些消息，比如说在卡德纳斯，只有法师们才会古语，也只有法师们才会教授古语，而学习古语的学费是非常贵的。 就拿佩姬的老师本森先生来说吧。 本森先生的教学方式是群体式教学，虽然这种教学没有私人教学的效果好，但是胜在便宜，每年的学费只需要1个金塔兰，这也是诺曼唯一有希望得到古语知识的方式了——私人教学的学费往往是群体教学的10倍，那是他更不可接触的领域。 但就是每年1个金塔兰的最低门槛，也不是诺曼可以承受的，他现在身上总共也才有2个银纳尔呢。 学古语啊学古语…… 这个念头就这么在诺曼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始终挥散不去。 可就他现在所知的办法，他根本学不了，能怎么办呢？ 看来只能明天再去套套佩姬的话，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诺曼这么想着，终于渐渐睡了过去，和他身旁不远处的那个烂酒鬼一起呼呼大睡起来。 …… 诺曼选的这处地方还是挺不错的，一大早没有被粪水浇醒，而这一区显然也比第九区要干净，走在路上也不用小心着，担心头上哪扇窗户会突然打开、有个人从上面把过夜的粪水浇下来。 而有了2枚银纳尔的诺曼生活品质和过去显然也不一样了。 他不用再像前几天一样挨饿了。 在教堂敲响了3钟之后，他花了1个银纳尔在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一根大大的黑面包，把找零的97个铜阿司小心地收好，就这么站在那家“哈里斯”面包店的门口把那条比他的整条胳膊还长的黑面包完完全全地吃掉，一点渣滓都不剩的那种。 面包店的那位虎背熊腰的大个子店员在里面一边卖面包一边看着，从头看到尾，眼睛都看直了！——那条黑面包可是一个成年男人一天的分量，这个流浪汉竟然一顿就吃完了！ 他的肚子到底是怎么装下那么一大条黑面包的？这还是人？ “嗝！～～” 诺曼则是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惊人的一件事，打了个饱嗝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背着一双手，在街上闲逛起来。 嗯，虽然没有昨天在科林家吃的那些白面包和各式见都没见过的小糕点那样好吃，但这黑面包还是非常非常美味的，至少比起村子里每个月牧师老爷发放的“圣餐”要好不少了——所谓的“圣餐”，是牧师老爷每个月的时候会分发给每户人家的一小块黑面包，代表着主的仁慈和光辉。一般来说，里面都会有一些蛆虫，吃的时候要拿着面包小心地在桌子轻敲半天，把里面的蛆虫都抖出来才能吃。 和圣餐比起来，面包店里售卖的这条黑面包显然要多得多了，不仅要软一些，而且里面没蛆虫。 完美。 而诺曼今天的闲逛也不像前几天那样绝望了。 虽然同样是漫无目的，但是诺曼今天的步伐轻盈、灵巧，眼神也不再死气沉沉，而是炯炯有神，好奇地观察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霍，这房子可真是高大啊，竟然有三层！比巴顿老爷的城堡还要威武……这家伙穿的是什么？看起来可真柔软，巴顿老爷都没有这样的衣服……这路面也太平整了吧？竟然是用一块块的青砖拼成的！听说只有巴顿老爷家的卧室才会这么奢侈…… 有了197个铜阿司傍身，有了有可能成为贵族的美好前景可以憧憬，诺曼现在的心态和一天前相比已经截然不同了。 能吃饱，能不用干活，能到处闲逛，能饱览这么多之前从没见过的美景…… 所谓天堂，应该也就是这样了吧？ 这个从乡下小村子来到卡德纳斯大城市的乡巴佬就这么在城市里闲逛了一整天，到临近饭点的时候走回了第六区，循着记忆摸索到科林家门口，打算开始今天的私教课程，而在那之前，顺便蹭一顿科林家的晚餐。 可能是因为从女儿那里确认了诺曼“法师”的身份，科林今天对待诺曼比起昨天来还要热情，对于诺曼来蹭饭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感觉很是荣幸，又是一顿好招待。饭后，则也是和妻子一起迅速地把客厅收拾完毕，留给诺曼和佩姬。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后，诺曼率先问了这么一件事：“你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本森吧？” 佩姬摇头，“没有。我牢牢记着您的话哩，诺曼先生。” 诺曼点头，“这就对了……” 他昨天忽悠佩姬说自己对她发动了改命法术的事显然不能让佩姬的老师、那位真正的法师本森先生知晓，不然怕是一下子就穿帮了，所以他昨天千叮咛万嘱咐佩姬千万不能泄露那件事，说“一旦泄露法术就会失效并招致不幸的恶果”，还好佩姬信了，没有泄密。 “关于怎么教导你我今天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头绪，也许我需要再多了解你一点……” 诺曼按照自己昨天想的，又开始和佩姬闲扯起来。 而佩姬也不疑有他，顺着诺曼的话说着，聊着聊着，诺曼突然抓到了一个重点。 “等等，你是说，每个学生掌握的古语都不一样？” 佩姬理所当然地说道：“是啊，有的人对这个古语记得牢，有的人对那个古语就记得更清楚，如果是放到卡德纳斯的所有学生身上，那就更多了。我有一个好朋友是芭芭拉女士的学生，据我所知，芭芭拉女士教授的古语和本森先生所教授的就有所不同……” 诺曼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佩姬，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主意。 第九节：站好，打劫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诺曼站在街边，眼睛盯好了来往的人群，在脑中不断地做着判断和筛选。 现在是下午，教堂刚敲完了6钟，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傍晚了，而地点，则是在第三区的庞德街。 卡德纳斯的区应该是按照富裕程度来划分，数字越小的区住着身份越高的人，这点从建筑和街道就能明显的看出来：第三区的街道比第九区要宽敞得多的多，整条街面都用平整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马车行走在上面都看不出抖动起伏来。而且和第九区这样的下等街区不同，第三区的街面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粪水的痕迹，甚至就连碎石和泥土都很少。 行走在第三区的人也明显不同了。 在这里，很少看到有穿打补丁衣服的人，破洞衣就更少了。唯一穿有补丁衣服的，只有那么零星两三个……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我们的诺曼。 一直穿着打满补丁的洞洞装的诺曼，现在身上已经不见了那件洞洞装，换成了一件灰色长袍。 灰色长袍很干净，一看就是新买的，上面别说补丁了，连半点灰尘都没有。只不过袍子明显买小了，虽然身体部分还算宽松，可是袖口几乎都快到诺曼的手中了，看着像是大人偷穿了孩子的衣服一样，看着很滑稽。 这件长袍是诺曼今天特意买的，虽然小了点，袖管明显不合身，但胜在便宜，只要23个铜阿司。同时诺曼今天还特意去城里的那条瓦登河洗了个澡，把自己全身上下好好地洗刷了一遍，现在别说粪便尿液了，就是污垢你在他身上都很难找到！ 抛开衣服很小这点不谈，现在的诺曼已经很像一个体面的城里人了。 当然，他做这些都是有目的的——如果他还是像之前的话，第三区的治安兵早就把他扔出去了，根本不可能让他在庞德街上站这么久。 而这点他刚才已经体会过了。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诺曼还在默默地数着，眼睛盯好了前方的一栋红房子。 数着数着，诺曼又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这件长袍，心揪了一下，很痛：洗澡就算了，虽然他不理解这些城里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清洗自己的身体，但是洗就洗吧，反正也不要钱，可连衣服都要规定是为什么啊？自己之前那一身虽然补丁多了点洞洞多了点，可难道就不是衣服了吗？自己总不是赤裸着站在这里的啊！ 莫名其妙的城里人！ 诺曼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下这些城里人后，重新把心思拉了回来，继续盯着前面的那栋红房子。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红房子的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有几位挎着包的青少年出来。 是了！ 诺曼看到这几人，眼睛猛地一亮。看到他们向着他这边的反方向走去后，他也不再站在原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第三区的人流量比起诺曼之前长时间晃荡的下几区，人明显要少了不少，所以他前方这几位一路蹦跳打闹的跳脱青少年显得很引人瞩目，也不容易跟丢。而诺曼在跟了一个拐弯后，突然加快了脚步，小跑了几步冲到几人面前，把他们拦了下来。 而见到有人挡路，明显来者不善，这几位青少年也停了下来，向着诺曼看过来。 他们看诺曼，诺曼也在看着他们。 四个人，都是男生，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的还是个孩子，只到自己的胸口，应该只有十二三岁…… 诺曼两眼就把面前这几人的信息都归纳了一遍，在心理盘算了起来。 “干什么？” 四人当中，年纪最大长得也最高的那个男生皱着眉头问诺曼。 应该没问题…… 诺曼心思动得很快，已经盘算得差不多了，于是面对着这男生的质问，他把脑袋往右边偏了一下。 “进去聊聊。” 旁边是一条幽僻的小巷，有点绕，从路边看进去只能看到巷口，再里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诺曼已经提前踩好了点，摸清了这附近的路，知道这里有这样一条巷子，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上来拦住他们的。 对面那四人听清楚了诺曼的话之后，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然后那个高个子少年问诺曼：“查理让你来的？” 查理？这又是哪个家伙？ 虽然不知道查理是谁，但诺曼反应也是快，马上一点头，承认了下来，“是。” 然后他看到面前这四个家伙又互相对视了一番，再一齐看向诺曼，还左右望了望，确定只有诺曼一个人后，都看着诺曼笑了起来。 像是一群黄鼠狼看着掉进了狼窝的小鸡崽。 “走！” 那个看着十七八岁个子最高的少年显然是这四人当中的头领，他仰着头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声后，四人就向小巷子里走去。 诺曼跟在他们身后。 他本来还盘算着怎么让这几个家伙往里走入深一点呢，可没想到不用他开口，前面这几个家伙就一直往里面走，似乎比他还要着急，这倒是让他乐得轻松了。 而且一边走还一边在说话。 “查理不但打架不行，脑子也不好使……” “听他之前说得那么凶狠，我还以为他要从七区找几个狠厉的家伙过来呢，没想到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滑稽的家伙……等会儿不用我们出手，这家伙就会被自己的衣服给绊倒了吧？……”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就找了一个人？哦圣灵在上，他是脑子被打坏了吗？……” 四位青少年说着一些诺曼无法理解的话，不过不要紧，他也没兴趣去了解他们在说什么。 终于，这四个家伙觉得差不多了，够深入了，已经深入到了那种喊得震天响街上的那些治安兵都听不到的程度，这才停住脚步，四个人回过身来，戏谑地望着诺曼。 正当当头的那位青年要为诺曼提前发表一番战前悼唁的时候，诺曼率先出声了。 “全都站好！” 诺曼手里拿着一口缺了一个口子的锅——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时候，他已经不声不响地把锅从背上的包裹里解下来了。 “打劫！” 诺曼看着这几个家伙，这样喝道。 而这也是没钱学古语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学古语的方法了——盯着那些会古语的人，打劫古语知识。 第十节：抢匪 诺曼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打劫的人。 为了这次打劫，他精心策划了很久，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比如说，打劫目标的选定。 从佩姬那里套来的话可知，掌握古语知识的人群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像本森先生那样的法师，一种是佩姬这样的学生。从古语的掌握量上来说，本森先生那样的法师显然要掌握得多得多，但是以佩姬的说法，法师掌握着他所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很可能他都还没打劫成功就那种神秘的力量干掉了，所以法师目标直接被诺曼排除在外。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学生了。 从佩姬身上诺曼都学会了48个古语，所以他对于自己从别的学生身上学到更多的古语还是有信心的。可是如何选择学生目标，显然也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 本森先生的学生是不能选择的，那样的话自己在佩姬这里很容易就穿帮、从而丢掉这份优渥多薪的工作了。而为了保险起见，甚至就连本森先生住所附近的那些法师们的学生都不能选择，那么目标就又排除了不少。最后，目标还要是自己这样新到卡德纳斯没多久的人都能准确找到的地方，要醒目。 这样一项项排除下来，目标就显而易见了。 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们，这就是诺曼在筛选了从佩姬口中所得到的信息后，最终选定的目标。 从地理上来说，富兰克林先生的住所在第三区的东边，本森先生的住所在第三区的西边，两者之间离得很远，不担心会被佩姬通过种种渠道得知，很安全；从目标认定上来说，富兰克林先生的住所很骚气，据佩姬所说，是通体红色的大房子。这样色彩鲜明的房子在第三区也是很罕见的，所以很好认。 有了这两点，所以诺曼现在才会站在这里，对对面那四个家伙喊出“打劫！”来。 而当诺曼喊出“打劫”之后，对面四个年纪不一的青少年都是一愣，似乎情况的发展出乎他们的预料。 不过这几个家伙平时显然架没少打，见到这种情况并不慌张，在一愣之后看着诺曼孤身一人的身影，反而都又笑了起来。 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也是，1个打劫4个，武器都没拿就拿了一口锅，还是个缺了口的坏锅！这不是傻是什么？他以为他是法师还是骑士啊？！ 四人中，当头那个子最高的青年吊儿郎当地站着，戏谑地说道：“我想你是找错了人……” 话还没说完，诺曼已经挟着一阵风冲了上来，当头一口大锅照着青年的脑门就砸了下来！ 那青年确实平时架没少打，反应非常快，下意识地猛退了一步，加上诺曼之前站得离他们并不是很近，冲过来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一下竟是被他闪了过去。 青年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动手，也不磨唧了，大喊一声：“上！”然后几个人就都扔下了挎包，向诺曼包围了过去，拳打脚踢。 诺曼打架的方式很野蛮：他对于这几个家伙的拳头完全不躲，任由他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则只是盯着面前那个个子最高的青年，眼神凶戾，手中的锅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现在靠得近了，青年再也躲不开了，被诺曼的锅子连连击中，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诺曼一脚踹得瘫在了地上。 但是诺曼还是不放过他，任由那几个家伙在他背后打他，像是疯了一般对着地上的青年猛踹猛打，直打的那青年嗷嗷直叫唤，最后双手抱头整个人像个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别打了！”，诺曼才终于停下手来，却是一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休息，转身对着他左边那个看起来只比那青年个头稍矮一些的少年又是猛地挥舞了锅子过去！…… 这几个在城市里养尊处优、即使打架也都是点到为止的小少爷们显然没有见识过诺曼这种不要命的野狗打法，而诺曼那凶戾得简直不像是人的恐怖眼神更是令人胆战心惊，直接把他们的战斗力都减弱了个五分。 既没了战斗意志，打起架来又没有对手这么不要命，还没有对方健硕——该死的，都是因为那身滑稽的长袍、让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身体到底有多健壮！那肌肉简直比铁还要硬！ 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个“凶器”，很快这几个小少爷就都被打得抱头躺在地上不动了。 “呼呼……” 个子最高的那个青年慢慢地把双手从自己脑袋上移开，看向诺曼。 到底是1打4，诺曼也受了一点伤：他的左脸红彤彤的、都微微有点肿了，右嘴角有血丝，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巴巴，像是被十八个大汉轮过一般，不过总体而言，还是要比躺在地上这几个家伙好多了。 地上这几个家伙，除了最小的那个诺曼没怎么下手外，其他的几个都是鼻青脸肿，有两个脑门都起包了。 “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那个子最高的青年看着诺曼，以为接下来会从诺曼的口中出来这样一句话——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自己要藏住多少个铜阿司、又要拿出多少个铜阿司出来了，但是诺曼的话语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把你们的课本都拿出来！” 诺曼对着这几个家伙恶狠狠地喊了这么一句。 “课本”这个单词，还是他从佩姬那里学来的。 课本拿出来？ 躺在地上的几个小伙都是一愣，意志都有些恍惚了——他们这究竟是在小巷子里被人打劫还是在富兰克林先生的书房里上课呢？ 看他们没有动静，诺曼又加大了音量。 “快点！” 说着还举起了手中的锅子，吓唬了一下。 在刚才的群殴中，锅子已经成了这几个小少爷心目中的恶魔，于是看到诺曼举起锅子跃跃欲试后都是一惊，然后连滚带爬到自己挎包扔下的地方，纷纷从里面找出他们的课本来，像是上贡一样举到诺曼面前，心中却是纷纷惊疑不定：现在的抢匪都已经不抢钱改抢课本了？ 诺曼率先从那个子最高的青年手中拿过课本，打开，看了起来。 说是课本，其实是学生的笔记本。 按照佩姬的说法，卡德纳斯的这些法师老爷们的教学方式大同小异，都是由老师们一个古语一个古语的教授，学生们把这些知识记载在自己的课本上。至于那种记载了大量古语知识的书本……那可是非常珍贵的事物，只有本森先生这样的法师大人才有，学生之中，大概也只有莱克大公爵的子女们这种大人物才会有了吧？ 不是这本。 诺曼第一本拿到是数学课本，上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根本看不懂也懒得看，于是直接扔到了一边。 “换一本。” 就这样换了两本后，他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古语课本。 就像佩姬所说，每位法师的教学方向确实不一样，所以这位青年的课本随便翻开一看，就有几个古语他不认识。但同时教学也有共通性，这里面还是有不少古语他都是认识的。 一个野蛮的抢匪还看个什么劲？ 个子最高的那青年看着诺曼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禁在心理腹诽起来，同时还有些骄傲：这可是古语，是属于法师们的高贵知识！ 可是下一刻，他的下巴直接被惊了下来，合都合不上了。 “拳，餐，鬥，車，汗……” 这个野蛮的抢匪突然开口，照着课本上的古语念了起来，发音听着竟比富兰克林先生还要纯正悦耳？！ 四个小少爷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诧到了，先是精神恍惚，然后面面相觑。 这年头，都要学好古语才能当个抢匪了吗？ 第十一节：怀疑人生 连一把趁手武器都没有、拿了一口破锅当武器的下三滥抢匪，和上流社会的磕门石、艰深复杂的古语，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东西。 一个抢匪不抢钱抢课本已经是非常令人诧异的事情了，这个抢匪竟然会古语那就更加令人惊讶了。 至于这个抢匪甚至还不懂就问…… 这已经不是惊讶的程度了，而是令人怀疑人生。 “这个字怎么念？什么意思？” 诺曼把翻开的本子朝向那青年，指着上面的一个古语这样问道。 青年看着课本上的那个古语，半天没说话。 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抢劫钱财，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被抢，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大概也是导致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好斗四处结怨的原因。 不过他见过那么多坏孩子、真抢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抢匪啊！ 这是哪门子的抢匪啊！…… 别说还未成年的这位小青年了，就是那些通过诺曼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的见多识广的人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花式抢劫。 “6666666666” “這主播怕不是一個傻|逼吧？” “哈哈哈，打劫知識，沒想到主播還是個知識型劫匪！” “文化人的事，能叫搶劫嗎？你們的用詞都有錯漏，這應該是文化交流。” “說傻\逼的，你自己才怕是智商不夠吧？主播可比你聰明多了，要是真搶了錢惹來治安官，可有得他受的，相反，像現在這樣直接搶劫知識就聰明多了，真要被抓起來也空口無憑，完全不能判他搶劫。” “前面的那位你怕是解讀過度了吧？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法律根本不瞭解，也許這個世界完全不需要用證據就能定罪呢？” “我倒是比較擔心主播會不會因此惹到什麽大人物，畢竟在這個世界能學中文的，應該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家，搞不好這幾個傢伙裡面就有什麽大人物的子女。” “黑衣大奶直播間，10029，未成年不要來，怕你受不了。” “打廣告的滾啊！” …… “说话！” 诺曼抓着课本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总算把青年的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但是迫于诺曼的武力，青年还是乖乖地答道：“这是‘眼’，就是眼睛的意思……” “唔……” 诺曼把课本拿了回来，看着上面的那个古语，跟着念了几次。 他第一次发音还很奇怪，不像“眼”，倒像是“俺”了，这音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这也让青年在震惊之中也不忘耻笑了一把：这什么奇怪的发音？ 可是诺曼的第二声，已经是“银”了。 而到第三声，则是完完全全的“眼”，不仅比青年刚才示范得要正宗，甚至和富兰克林先生的发音都不相上下了！ 这让青年眼睛瞪得老大。 很明显，这抢匪之前并不认识这个古语，现在是第一次接触，可他怎么只用了三声的时间，就彻底掌握了这个发音？！ 要知道，青年自己到现在这个“眼”的发音都还没这么正宗呢，舌头总是打架，绕不过来，而且这还是青年已经在这个古语上花了半年功夫的结果！ 半年的苦功，竟然比不上这人三声的功夫？ 青年忍不住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而诺曼又发了第四声。 “眼。” 青年的瞳孔猛地睁大了。 诺曼的这一声，已经不是和富兰克林先生不相上下的水准了，而是更为纯正醇厚，光是听，就让人感觉很舒服，没有半点别扭的感觉。 给人这种感觉的古语发音，青年这辈子倒是听过一次——那是在巴内斯大公莱克公爵三女儿的18岁成人晚宴上，他曾有幸参加，在人群的边缘他听到过这样的发音。 可当时发出这种古语发音的，可是卡德纳斯总教区的都主教马伦主教啊！而现在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穿着滑稽宛若小丑的野蛮抢匪…… 青年已经神志模糊了。 诺曼却不知道这四人中的带头大哥想了这么多，他只是抓紧时间辨认着自己不认识的古语，然后让这几个家伙给他解答。其中还遇到过他们几个意见不一的情况，一个说这古语是那个意思，一个又说这古语是这个意思，一个说这古语是这种发音，一个又说这古语是那种发音，最后还是诺曼结合自己从身体里所听到看到的情况，逐一帮他们统一了意见。 就这样一边问他们，一边结合自己脑海里所听到看到的反馈来学习，诺曼一本一本地学习了下去…… 这几个家伙论对于古语的学习热情和勤奋显然没有佩姬高，但是富兰克林明显比本森学识要渊博，这几个家伙课本上记录着的古语可不止佩姬当初展示给他看的那48个。从这几个小子身上，诺曼又新学到了好些个新的古语，再一次地拓宽了自己的古语知识面。 而且诺曼发现，富兰克林先生的这几位学生的课本上截止到空白部分的前面几页，甚至出现了词汇的内容。 嗯，一个古语写在前面，然后后面是两个半月的符号圈起来的空格，看模样，可能是想让人把正确的古语填写在里面，组成一个正确的词汇。 佩姬不是说过，词汇对她来说还太难了吗？可别人家富兰克林的学生们都已经开始学习了呢。有这样的教学水平差距在那里，也就难怪佩姬考了好几年都没能考进去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了。 这也让诺曼对于自己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信心又增强了一点。 他之前听到佩姬考了好几年都没能考进去，还有些担心那入学考试的难度会不会太大了，现在一看，佩姬之所以考不过完全就只是自身的原因而已。 而看着学着，诺曼突然眉头一皱，指着上面的一个词汇填空说道：“这里写错了。” 富兰克林的这四位学生除了最小的那位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位抢匪先生，其他的三位都是一脸木然。 他们已经被这位神奇抢匪先生吃饭一样的古语学习速度给震惊到麻木了，怕是很难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惊讶了。 但是他们显然忘记了诺曼刚才是怎么一次次地震惊到他们的了。 “‘拳汗’是什么东西？这里显然应该是一个‘頭’，‘拳頭’才对。” 诺曼指着那个不知道是谁写在空格里的古语说道。 青年两眼一翻白，神志模糊地差点晕了过去。 他还清楚地记得，“頭”这个古语还是自己刚刚才教给面前这个抢匪的，结果一转眼的功夫，这个抢匪不但记住了这个古语、掌握了超标准的发音和意思，甚至还能用这个古语来做组词这种超高难度的古语练习了？ 他大概是在做梦。 第十二节：匪师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么你可以不说话。” 四人组当中的老大快晕过去了，而其中那个坐在诺曼左前方的小瘦猴听到诺曼的话，则是小声嘟囔了句，眼神很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不屑。 诺曼现在拿着的，正是他的课本，上面那个“拳汗”也是他填上去的。 诺曼和他们离得很近，耳朵又尖，所以虽然他嘟囔声音很小，还是一下子就听到了。 “这是你的？” 诺曼把手中的课本对他比划了一下，那瘦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下头。 “写错了。” 诺曼非常真挚地看着他，以诚恳的语气再一遍地解释道：“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拳汗’，这个词实在是太古怪了……” 诺曼自认为是一个好人，他抢劫这些孩子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他终究还是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所以如果在他力所能及的范畴之内，他也不介意帮他们一下。 比如说，指出他们古语学习中的错误来，以此来弥补给这几个小家伙造成人身伤害的愧疚感。 瘦猴看着诺曼这幅模样，一下子忍不了了。 你打劫、打人、莫名其妙地强迫他们解释古语的意思也就算了，但是你还要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来教训他们，这瘦猴可就忍不了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摆出这种脸孔的人了！ “‘拳’是手的意思，‘汗’汗水，手上的汗水，这个词怎么会有问题呢？反倒是你说的‘拳頭’，手怎么能和脑袋联系到一起呢？古语义根本关联不到一起！” 瘦猴一口气连喷，把诺曼驳斥了个体无完肤，看着诺曼的眼神中则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一个下三滥的抢匪，装什么装？自己只是随便一驳斥，他就无话可说了吧？法师的知识终究还是属于高贵的上流阶层，这些一看就是底层贱民的渣滓就算一时之间能够死记硬背下来，但还是无法理解到更深层次的内容的。 这大概也是不爱学习的瘦猴生平第一次为自己所拥有的古语知识这么自豪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从旁人的角度来听，他这几个古语的发音别扭无比，七扭十八弯、支离破碎，都拐到姥姥家去了，和诺曼那纯正悦耳融为一体的发音完全不具备可比性，高下立见。光是从发音上来看，瘦猴已经被彻底碾压了。 而四人组中年纪最大的那位青年看着瘦猴，一脸震惊。 你疯了吗！ 他的眼中透露出这么几个单词来。 然后他又猛地看向诺曼，可是他预期中的这个野蛮人的拳头和破锅并没有招呼过来，野蛮的抢匪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一脸诚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边比划一边说：“‘手汗’是可以的，但是‘拳汗’是不对，因为‘拳’不止是‘手’的意思。从你们几个刚才所说的结合起来看，‘拳’是手握起来的状态，而汗水一般是从手心产生的，这样的话，在‘拳’的状态下，是看不到汗水的，所以‘拳汗’是不存在的。而‘拳頭’，这里的‘頭’照我的理解并不是脑袋的意思，应该是像脑袋，就是说你的‘拳’和脑袋一样，从形状上来说，两者也确实很像，这样一理解这种用法就很形象了……” 富兰克林的这几个学生可以说是最不听话的一批了，他们就算是平时上课的时候都无法做到专心致志地听讲，可是现在却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个抢匪给他们上古语课？这也太诡异了！这样新奇的经历很容易就抓住了他们的好奇心和注意力。 其中，瘦猴是听得最仔细的一个了，他需要揪出诺曼话语中的疏漏来。一个低贱的底层渣滓用肌肉打败他们很正常，反正回头他就能喊治安官过来把这家伙给抓起来，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个满身肌肉的愚昧下等贱民竟然妄想在古语这样的高贵知识上也压过他？ 他要让这个贱民看看，上流社会和他们这样的底层渣滓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至于那年纪最大的青年，大概是四人里面听得最不认真的一个了。 这抢匪不但会组词，甚至还给他们上起课来了？ 青年已经彻底神志恍惚了。 “……所以，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 诺曼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部都讲完了。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原因他还没有讲，那就是，“拳頭”这种用法他这十几年来见得多了，所以这瘦猴觉着奇怪他却觉得很顺眼很正常，而“拳汗”诺曼还从来没有见过，看着很别扭，这才是他觉得应该是“拳頭”而不是“拳汗”的主要原因。至于他之前讲的，全部都是他从这一点倒着推过去的。 当然了，他解释的还是有道理的，所以几个小家伙听完之后一时都没有说话。 瘦猴紧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开始想着该如何反驳这家伙的话，可还没等他想出来法子，那个年纪最小受伤也是最轻的男孩开口了。 “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几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去，男孩接触到诺曼的目光，有些胆怯，但是在诺曼现在已经转变为温和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鼓足勇气说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富兰克林先生也是说过的，是‘拳頭’。” 富兰克林先生也是这么用的？ 对于小男孩的话，几位学生都没有怀疑：虽然小男孩皮诺年纪最小，但是他在古语上的天赋和记性可是最好的，连富兰克林先生都经常赞叹不已。而且皮诺和这个野蛮的抢匪显然也不认识，没有必要帮他说话，既然皮诺都说富兰克林先生这么说过了，那应当是确实这么说过。 这让瘦猴的脸色很难看：他刚才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打这个贱民的脸，结果一转眼却被证明自己才是错的，别提有多难受了。 “抢匪先生，” 小男孩皮诺看着诺曼现在变得很温和的脸，壮着胆子把自己的课本从地上拿起来，翻开，递到他面前，努力挤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这里应该写哪一个古语呢？” 诺曼只是看了一眼，就随口道：“‘東方’。” 在不知不觉间，小皮诺不知何时已经把鹅毛笔拿出来了，甚至都已经蘸好了墨水！而在听到诺曼的解答后，他想了一下，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然后眼睛一亮。 “是的，富兰克林先生也这么用过！” 接着就马上趴下去，艰难地在那个空格里开始慢慢画起来。 虽然知道了正确答案，但是古语的形状是非常复杂的，一个古语一边想一边画都要半天。 看到皮诺的示范，除青年和瘦猴外的那家伙立刻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富兰克林先生留给他们的这些组词作业实在是太难了，就是皮诺很多地方也只能揪着脑袋发呆。而现在，却有一个能帮助他们的人在他们眼前…… “这个呢，这个呢？！” 这少年也立刻拿起自己的课本，压制住自己心中对于诺曼的恐惧，上前问道。 “‘馬車’。”…… 青年也终于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不甘落后地开始让诺曼帮助他解决掉这该死的组词作业。至于瘦猴……这个之前看着诺曼还是满眼蔑视的少年，现在正一脸傻笑着握着鹅毛笔在自己的课本上画着古语图案。 嗯，这贱民虽然野蛮了些，但还是很有用的，考虑到他的这种作用，以后可以让他经常来第三区逛逛。至于自己之前想过的让治安官来惩治他的事嘛…… 谁要喊治安官来？有种的站出来！ 谁敢惩治这贱民，甚至于把他赶出第三区，那就是跟他贝克大人过不去！ 诺曼这样一个家伙，对于他们这些不爱学习古语只爱惹事生非的纨绔子弟来说，简直就是父神的化身。 要供起来的那种。 第十三节：老大 诺曼和富兰克林先生的这四位学生在武斗之后又进行了一番亲切的会谈，会谈的氛围沉稳而不失活泼，庄重又热情洋溢。在整体友好热烈的氛围中，区教堂的敲钟声传来，不多不少，正好7下。 “糟糕！” 诺曼从对于四人的教学中惊醒。 在卡德纳斯，7钟是进食晚餐的时刻，而对于诺曼来说，这代表着他一天的工作时间到了。 他得赶紧去科林家上工了。 诺曼把手中的课本随手一放，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原本正在询问诺曼一道组词填空题的瘦猴贝克，视线随着诺曼往上抬了起来，眼中满是疑惑。 诺曼的动静有点大，另外三人也都往这边看了过来，纷纷一脸疑惑。 “我要走了。” 诺曼对他们这么说道，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 瘦猴贝克第一个喊了起来。 他急急忙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快步冲到了诺曼面前，手中还拿着他自己的课本，翻在刚才正在询问的那道组词填空上。 “你还没说这边该用哪个古语呢！” 大概是诺曼刚才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温和得太久，久到让他们都忘记了这个家伙一开始可是用锅子把他们四个打得满地找牙的凶神。 而诺曼，确实也不是一个温和的宽厚长者。 “滚开！” 诺曼一把将贝克推到了一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想干嘛？想阻止他去赚取今天的2个银纳尔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介意让他再一次尝尝自己拳头的厉害！ 而也是这一眼，让贝克终于想了起来刚才打架的时候这家伙的眼神到底有多么凶戾，心下不禁一颤，终于没再阻拦。 眼见着诺曼就要跑出巷子了，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青年大声喊了起来。 “老大，你以后还会不会来啊！” 到底是年纪最大，胆识、见识方面也确实比其他人要强。在其他人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现在的重点。 虽说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野蛮了些，暴力了些，拳头和破锅打在自己身上时着实太痛了一些，穿着滑稽了些……可这些缺点都掩盖不了他身上宛若圣灵般璀璨的光芒——这可是一个能帮他们解决那纷繁复杂的组词作业的救星！ 此刻，在青年心中，最伟大的父神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他深切地关心着诺曼以后还来不来的问题，这将关系到他们以后需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古语作业上，关系到他们会不会因为那该死的古语组词而想得脑袋发胀，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玩。 老大？ 这个崭新的称呼让诺曼急促的脚步放缓了一些。 他稍一思索，头也不回地说道：“会。”然后脚步再没停留，直接消失在了四人组的视线里，没两下就出了巷子，向着第六区的方向拔足狂奔。 赶到科林家的时候，已经是好一会儿以后，天都开始黑了。 诺曼本来还想学城里人那样敲门，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科林家的门直接敞开着，科林的妻子温妮正站在门口左张右望翘首以盼。在已经暗下去的街道上发现了诺曼之后，诺曼注意到温妮的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本来的焦急也褪去。 “诺曼先生，您终于来了！” “很抱歉，杜考特夫人，我白天有些事。” 诺曼站在温妮面前，努力挤出一脸歉意来，一边回想着一边慢慢说道：“你知道的，作为一名法师，我们总是很忙……” 他的语气很生硬，表情也很僵硬，挤眉弄眼的、甚至都有些狰狞了。同时，诺曼把右手抵在自己胸口，身子笔挺挺地往前冲了一下。 这种学虎反成犬的动作和话语不伦不类，若是让真正的上流社会的人物看到了，恐怕会立刻笑出大牙来，可以当作笑料在宴席间流传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放到第六区的温妮这位家庭妇人的身上，显然还是奏效的。 不愧是法师先生，多么优雅、多有修养呀！ 温妮看着诺曼“优雅”的动作，听着他的话，心中这样赞叹着。 作为踏车工的女儿，酿酒师的妻子，她显然并不知道真正的优雅到底是怎样，所以看到这种和她曾经见过的治安官老爷似像非像的僵尸动作，都觉得是优雅了。 “没关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诺曼先生请进吧……” 诺曼随着温妮进去，对自己刚才的做派颇为得意：他刚才的那些动作和话语，都是他今天在第三区盯梢的时候从那里的人们身上学到的，现学现用了出来。而看温妮的表情，他显然学得很成功，进一步地坐实了自己的法师身份。 到底是假的，诺曼心中对于自己的这个法师身份总是不自觉地会心虚，总是会想方设法地从各个方面来坐实自己的这个法师身份。 “诺曼先生。” 看到诺曼来了后，佩姬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佩姬的眼神有点奇怪，有点心不在焉——和第一天忽悠成功后的盲目崇拜不同，现在佩姬的眼神中还隐隐多了些焦急，甚至眼眸深处有着一丝丝的怀疑。 诺曼把这些都尽收眼底。 可能是因为从小被大量乱七八糟的古语声音和图案折磨的关系，诺曼比正常人要敏感不少，能观察到许多正常人不容易发现的东西，就比如说如佩姬此刻这般的细微表情。 “嗯。” 诺曼应了一声，对于佩姬的表情没有多作反应，只是按兵不动。 他大概能猜出来的佩姬这样的表情是出于什么原因。 “诺曼先生，你换衣服了？” 佩姬刚才确实是心不在焉，诺曼都出了一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也才注意到诺曼今天的不同。 他没有再穿那一身另类的洞洞装，也没有再继续屎尿横流的穿衣风格，而是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看着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当然，也只是像而已，没有什么正常人是会穿着袖口都已经快到手肘的长袍的，看着也太滑稽了。 不过，比起之前的那一身，今天的这一身已经非常正常了。 “是的。” 诺曼在刚才来的过程中，已经把自己身上仔细地拾掇过了：嘴角的血迹已经擦掉，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在刚才那么一会儿功夫也神奇地消掉，看不太出来。所以佩姬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好看吗？” 诺曼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胸膛，问佩姬。 不管表现得再怎么狠辣、再如何凶戾，归根结底，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是有着天生的爱美和虚荣之心。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这件看着滑稽的长袍是他这辈子第一件新衣服——他之前的那件洞洞装，是老诺曼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爷爷老老诺曼的衣服，所以才有那么多的补丁和洞洞。而在艾什丽村，像诺曼家这样一件衣服传三代的人家不在少数。 正因为生平第一次买新衣服，所以诺曼忍不住臭美了一下，想要有人来称赞他一声。佩姬则是非常配合地担当好了一位学生的职责，昧着良心称赞道：“好看……”声音却是很虚，眼睛也不敢再看着诺曼。 诺曼没有去计较佩姬的这些微表情，只是受用了她的话，乐呵呵地一笑，然后就入座餐桌旁开始用餐。 科林这个时候已经吃完饭去酒馆上工了，就只有他们三人用餐。因为诺曼今天迟到的缘故，用完餐之后，称职的家庭主妇温妮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把东西都收拾好，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 而当房间里只剩下诺门和佩姬两人，窗外天色已全黑，屋内点上蜜蜡之后，诺曼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这两天，我对于你的古语水平有了一个清楚的了解，对于你的情况，今天也终于想好了该怎么教导你。你的老师本森说得没错，扩大你的古语量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所以我今天教你学习几个新的古语……” 诺曼一边说一边看着佩姬呢，而他所料也没错，当他说到“新的古语”时，佩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连续两天的闲聊乱扯不教授古语知识，终究还是佩姬这位脑袋不太好使的小丫头起了一点点的疑心。 还好，他今天总算是能拿出点干货来交差了。 第十四节：天外飞仙 从富兰克林的那几名学生身上学来的新古语彻底抹平了佩姬心中那最后一丝丝的怀疑，在连续教了好几个新古语之后，诺曼看着面前这小丫头的眼神已经看出来，就算他现在自己都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位法师，小姑娘也是坚决不会信的了。 庞大的古语知识量，纯正的发音，对于组词这种艰深的知识都能够信手拈来，甚至于他曾经还发动了一次法术！——佩姬对于之前诺曼说的那个“改变了她的命运”的法术可是一直牢记在心呢——这样的一位先生，怎么可能不是法师呢？ 诺曼的法师身份，算是彻底地坐实了。 “……‘頭’这个古语，指的是脑袋，我们的脑袋，猪的脑袋，牛的脑袋，羊的脑袋，等等这一些，都是‘頭’。你先来学习一下发音，把这个古语读一百遍……” 诺曼乱七八糟地教导着。 他本来也不是真正的法师，更不是一位老师，本就没有也没有经验好好教导佩姬，所以终于进入到教学之后他的教导方式完全就是乱来，具体来说就是采用大量的废话战术加上佩姬的大量自由发挥时间来构成，比如说，每教一个古语就让佩姬自己先念个一百遍，拖时间拖得丧心病狂。 诺曼这和本森先生迥异的教学方式也并不是没有引起任何反弹，在一开始的时候，听到诺曼要求读一百遍的时候，佩姬也吓了一跳。 别说本森先生了，就是从她的几位在别的法师门下学习的朋友口中，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教学方式。而好学善问的佩姬也马上向诺曼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诺曼先生，你是说，读一百遍？” 诺曼当时是想也不想地就一点头，“是的。”他也看出了佩姬的惊讶，随便想了个由头出来说道：“你的发音很奇怪，只能通过大量的发音练习来纠正，而纠正的最好时期，就是在你刚学习这个古语的时候，所以才会让你读一百遍。” 和诺曼相比，佩姬的发音确实很奇怪，所以对于诺曼的解释佩姬也没有怀疑，马上就接受了下来。 是啊，诺曼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而或许也是因为诺曼先生的老师对他采取了这样的教学方法，所以诺曼先生的古语发音才会如此地纯正悦耳呢。如果自己照着做的话，也许将来有一天自己的古语发音也会如此纯正！而当一个人的古语发音都已经能如此纯正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是一位法师呢？ 这么一想，佩姬立刻充满了干劲，对于诺曼的教学方式也不再质疑，以无限的热情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去。 于是一个乱教，一个认真学，时间过得很快，没一会儿区教堂就敲响了8钟，又到了诺曼下工回“家”的时间。 而诺曼在卡德纳斯的生活接下来也逐渐进入了正规：他白天的时候在卡德纳斯到处闲逛，到了下午就去第三区“学习”，晚上则去科林家扮演好自己的法师角色赚取银纳尔。和每天天刚亮就要爬起来去地里干活一直干到天黑了才能回家睡觉、一年到头天天如此的繁重农夫生活比起来，他现在这样的生活无疑是要轻松得多了。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要成为贵族！” 诺曼把杯中的麦酒灌下后，双眼微红，豪气风发地这样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飘荡，撞到周边的墙壁反弹回来，形成轻微的回响。 而夜风一吹，他脑子更热了。 此刻是夜晚，8钟早过，这条街上已经没有半个走动的人影，只在左边这块靠墙的地方才有两团黑影。今天晚上的月光不错，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容貌来，于是看到这两团人影一团是脸蛋和双眼微红的诺曼，一团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两人都坐在地上，身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桶，口子开了，凑进，可以闻到拙劣的麦芽酒味。而在两人的手上，都抓着一个大口径的木杯，里面有酒。 这里是诺曼这两天睡觉的地方——自从他开始假扮法师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这里睡觉。而在这两天下来，他也认识了那天的那个老酒鬼，和他算得上是“睡友”的托玛仕，也就是他面前的这个老头子了。 托玛仕应该是一个流浪汉，乞讨为生的那种，在卡德纳斯这样的家伙并不少见。而托玛仕和另外那些流浪汉不同之处，大概就在于托玛仕把他每天乞讨到的钱都拿去买酒喝了，所以诺曼每次看见他都是满身酒气的样子。 “我会通过一个月后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考试，到时候我就能进入教会学校，再然后我就会成为一名法师，最后，我就能得到国王的册封，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诺曼借着酒劲、看着托玛仕，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到时候，农夫的儿子，就成为了贵族！我就可以天天吃肉，也不用再睡大街，能睡在最柔软的稻草铺着的床上，每餐还能喝上高贵的葡萄酒而不是那些味道古怪的河水……而吟游诗人，到时候也会把我的故事四处传唱的！” 诺曼畅想着那一番美好的场景，心神激荡，颇有些不能自已了。 心事太多憋在心里是很难受的，总要找人倾诉出来，但是诺曼却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佩姬一家把他当成了法师，他显然是不能和他们说他的真心话，而在第三区的那些被他“打劫”的学生面前，他又需要保持威严来让他们乖乖听话，显然也不可能对那些小孩子倾诉自己的心情，所以他只能对托玛仕倾诉这一切了。 毕竟托玛仕只是一个无人关心的流浪汉，还是一个整天喝醉酒的家伙，一天之中很难见到他有清醒的时刻，所以对他倾诉，再保险不过了。 “恭喜。” 看在诺曼请喝酒的份上，托玛仕心不在焉地祝贺了一声，然后悄悄地把旁边的酒桶按得倾斜，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抓起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显然，他对于诺曼的豪情壮志并没有什么认同感，在他看来或许酒才是生命唯一的意义。 酒还很多，即使是以托玛仕的酒量，这一桶酒也还够他们喝上小半天的，可是突然之间，托玛仕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你说贵族老爷每天都是吃什么？有的人说天天吃面包，有的人说能天天吃……” 诺曼正在纠结着“贵族到底吃什么”的问题，被托玛仕这突然的站起身来吓了一跳，话一下子都停住了，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接着，他看到托玛仕这个老酒鬼动作敏捷地窜到了这面墙上的那扇蓝门前，一手伸进了自己的怀里，一下子掏出了一把钥匙，一手则还是紧紧地抓着他自己的那杯酒，没有松开。最后，他把钥匙插进那扇门的孔眼里，一转动就打开了门，整个人“哗”的一下蹿了进去，紧接着反手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给诺曼反应的时间，等诺曼反应过来之后，门都已经关上了。 于是诺曼站起身，呆呆地看着那扇门，终于把自己刚才的话说完了。 “……肉？” 他是怎么能进去的？难道说，这个老酒鬼竟然是旁边这房子的主人？可是自己好不容易狠下心来买了一桶酒，还好心地请他一起喝，为什么他也不喝完就突然进房去了？像是屁股后面有魔鬼的爪牙在追他一样。而且他既然是这房子的主人，为什么每天还睡在大街上？…… 一瞬间涌上来的信息量太大，诺曼一下子愣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就在此刻，他又听到了一些声音。 哗啦哗啦的，像是衣服被风吹得飘荡的声音。可奇怪的是，这声音好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诺曼下意识地转过身子，抬头，往天上看去。 月华如水，夜明星稀，如磨盘一般大的皎洁月亮在天上挂着。 一个人影以月为背景，正从天上缓缓降落，宛若从月中走来。诺曼听到的那哗啦哗啦的声音，是她身上的衣服——她的衣服很长很大，下落的时候被风吹得往后激荡不已，把她的身子似乎都往后拉长了。 会飞的人？ 诺曼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人都傻了，只是木楞楞地盯着，视线随着这人从上往下一点点地移动，最终放平。 那人已落到地上，正好落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在皎洁的月光中，可以见到，这是一个女人。 而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面容后，诺曼在自己心中震惊地呐喊了起来。 他见过她！ 第十五节：掐 天空是红的，没有云彩，而是一片火海，火焰不停地在翻滚，粘稠得如同海水，有最为粘稠的地方直接就挂不住了，一朵朵的火焰从天上滴落下来。这些火焰从地面上看着不大，可当落到地上才发现，每一朵火花都有城堡那么大，热浪逼人，还没接近就仿佛要把你全身的水液都要蒸发出来。 除了火海，还有雷电。 每一次，伴随着震耳欲聋令人胆战心惊的轰鸣，都会有一条粗壮的雷电从火海上的天空劈下来，劈穿火海撕裂火焰，如愤怒的电蛇，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个呼吸过后，电蛇就会消散，天空重新陷入一片烈焰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同时狂风激荡，呼啸不止，不一会儿就把这种味道带着远去，却把另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带来。 脚下，地面在晃动、皲裂，撕开一条一条的裂缝；身边，身穿盔甲的战士们在奋力地嘶吼；不远处，房屋在成片地倒塌，荡起漫天灰尘；天上，穿着各种颜色长袍的人在飞翔，不停有人带着痛苦的喊声坠落下来…… 这是诺曼从小到大经常做的一个梦。 和其他时候做梦不同，每当做这个梦的时候，诺曼的感觉都特别清晰，即使是醒来之后记忆也不会消散，而在做梦的过程中也和做其他梦的时候不同。 做其他梦、比如说梦到吃黑面包的时候，诺曼和梦里的其他人都是有互动的，他们听得到他说话，会和他交流，但是做这个梦的时候，梦里面的那些人却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即使他大喊大叫他们也不会理睬他，而当诺曼试图拦住他们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径直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他就像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灵魂，孤独地游走其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经历着这灾难的场景，从小到大。 但是在这个梦中，有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小女孩。 诺曼在梦里到处奔跑的时候遇见过她很多次，他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他，可惜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 梦里的声音很多，天空火海翻腾的咕嘟声，远方传来的不知什么动物的奇怪吼声，盔甲战士们的呐喊声，天上长袍飞人坠落时的惨叫声……但是诺曼在里面说不了话。 他即使拼尽全身力气也发不出声音，而那个小女孩显然也是一样，所以他们即使在梦里已经相遇过很多次，但每次只能互相看着，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地默默注视着对方，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 诺曼记得，他小时候做这个梦的频率很高，但是随着他的年岁渐长，却是越来越少做这个梦了。而最近的一次做这个梦，已经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老诺曼还没有死。 诺曼还记得，在那最后一次的梦中，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模样他都还记得。 正是他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晚风似乎停了，月光也变得柔和，万籁俱寂，唯闻虫鸣。 “嗝～” 诺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酒嗝。 他的右手还抓着酒杯，杯口却已倾倒，麦酒正从里面潺潺地流出来，滴在地上，化了开去，成一小滩，他却未曾察觉。 那个女人也在静静地看着诺曼，长袍垂落在身上，掩盖住曼妙的胴体。 月光从她的侧后方射来，洒落她的侧脸，却被她莹白的皮肤反射回来。半边幽白半边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璨若星辰，似有流光转动，脉脉不得语。 若是仔细看去，她的白色长袍上还有着泥土和血迹，隐隐似有血腥味传来，钻到诺曼鼻子里，宛若最有效的催情剂。 诺曼的左手手指不自觉地勾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左手缓缓地抬了起来。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地在梦中相遇时的场景一般，他把手缓缓举了起来，举到这女人脸庞高的位置上。 还差着一步的距离。 诺曼往前踏了一步。 然后，他的手落到了这女人的脸上，将她处于黑暗中的那半边脸颊轻轻捏住，掐起一小片皮肉来。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清晰地传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诺曼咧嘴，傻笑了起来。 在以往无数次的梦境相遇中，他无数次地伸手想要触碰她，但是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她的身上穿过去，一次次地落空。 而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他终于触碰到了她。 十几年的遗憾，纠缠心间的执念，身为同类的认同感，在这一刻统统得到了满足，人生都仿佛圆满了。法师，贵族，这些一直盘踞在诺曼脑子里的东西暂时之间也统统从他的脑海中离开。 他此刻只有得偿夙愿的畅快…… 这个女人很安静，这是诺曼在十几年的梦境相遇中得知的信息。 每一次自己伸出手去尝试触碰她的时候，她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做着各种尝试，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然后等到诺曼在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尝试过后颓废、放弃，默然对立，最后再擦肩而过。 她很安静，这已经成为了诺曼心里对于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的全部印象。 所以当他的脸颊微微一紧、被人捏住皮肉的时候，诺曼双眼瞬间睁大。 “哐啷” 诺曼右手一个没抓紧，酒杯落到了地上，转动了两圈之后滴溜溜地滚到了一边，碰到墙才停下。 诺曼惊讶地看着她，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来，落在自己脸上，轻轻捏住自己的脸颊，就像自己现在正在做的那样。 在她的这个动作下，长袍从她的手臂滑落，露出雪白纤细的胳膊来，盈盈只一握。 而迎着诺曼的目光，这个在诺曼的记忆中从来都是安安静静、连表情都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此刻嘴角微扬。 就像偷吃到了鸡的小黄鼠狼。 第十六节：你是谁 “之前看了五年，以為這是科教片，后来看了三天，又以為是魔幻片，今天一看，才知道原來他媽的是偶像片！” “我一直在寻找，油膩的師姐在這裡。” “我去，没想到落后的中世纪还有這樣的大美女！這脸蛋，這小腰，這胳膊，這皮肤，這都怎麽保養的啊？嘖嘖，宋甄感覺都没她漂亮。” “主播趕緊让她露个沟来看看。” “雞兒硬邦邦。” “來這裡本來是來修身養性的，結果没想到防不勝防啊！求求你讓我的雞兒放一天假吧。” “今天谁的雞兒都別想放假！” “哪裡來的一群没素質的？” “抱怨的哥們，没发现这两天直播间的人数增加不少了吗？龍蛇混雜也是正常。” “这倒也是，天天直播干农活有多少人能高興跟看啊？現在直播內容丰富了，观众增加也是正常。” …… 街上万籁俱寂，两人相对无言，诺曼的脑子却是炸开了锅，大量的声音充斥他的脑海，左眼也不断有各式各样的古语闪过。 几天的古语“学习”下来，诺曼的古语掌握量扩充了一些，现在他已经能听懂这其中的一部分了。只不过即使是他能听懂其中一些古语，但是仅凭着他听懂的这部分古语还是无法理解那些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并不重要。 “谁……” 诺曼看着面前的人，嘴里刚蹦出一个单词就被自己咽了下去。 在梦境里总是不能出声让诺曼已经习惯了，所以看着这张脸，他仿佛之间似乎还身处梦境之中，下意识地把自己当作无法出声的状态了。 不过他虽然喝得多了，却没醉，还是知道这是卡德纳斯，不是他的梦境，于是晕晕乎乎地一晃脑袋，胸膛用力，把话吐了出来。 “你是谁？” 话一出口，清风扑面，心情舒畅。 这确实已经不是梦境了，他在她面前终于能够出声了。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互相掐着对方的脸……说实话俩人这姿势着实有些奇怪，但是诺曼觉得手感挺好的，一时之间舍不得松手。 这个女人也没有松手，也还是掐着诺曼的脸颊，嘴巴微微一张，似乎是想要回答诺曼的问话，可是下一刻诺曼就觉得自己的左手一空，刚才还被他捏在手里的脸颊一下子不见了。再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女人已经站在了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刚刚扬起的嘴角也平复了下去，像以往他无数次在梦境中所见过的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再放在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 诺曼看着她，本来就被酒精刺激得有些晕眩的脑袋更加胀痛了。 怎么这个女人和托玛仕那个老酒鬼一个德性啊？都喜欢聊着聊着就突然闪到一边…… 而且她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他一点儿都没有看清楚。 还没等诺曼想明白呢，天上哗哗声轻响，让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又有好几个人像这个女人一样从天而降。 这里面有穿着厚重盔甲的壮年男子，身着精致银盔的青年男子，穿蓝袍的老头……老老少少都有，总共有五个人。 这些人和这个女人一样，身上并不干净，泥土、血迹，什么都有，诺曼甚至看到那个壮年男子的厚重盔甲上还粘着一大块黑色的东西，以诺曼的经验，像是烧焦的皮，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 那几个人从天而降之后，就很自觉地团团包围在了那女人周围。 蓝袍老头对诺曼看了一眼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显然是老年人精神不好，缺觉——诺曼在心中这样想着。 另外几人则是很自然地站着，除了都例行地看过诺曼一眼外，就没有再看过来，纷纷一脸平静地四处闲望着。其中那两个持剑的男子也是把剑挂在腰上，并没有拔出，甚至连手都没有放在剑柄上。 看上去，这几个家伙就和平常走在大街上的那些普通民众们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诺曼却从这些人的眼眸深处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有种感觉，如果他现在敢稍微动一下，这几个家伙就能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走。” 一个声音传来，吸引了诺曼的注意力。 是那个女人在说话。 诺曼在过去十几年的生命中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女人的声音会是什么样——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她的声音也许会很好听呢？ 在这些想象中，他总是把这个女人的声音想象得很美好：或许是像尤娜那样低沉，或许是像山猪那样厚重，甚至或许是像花斑虎那样威武…… 但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有如一阵清风，并不有力，没有诺曼想象中那样美好。 这群人的脚步很快，诺曼只是一个神，他们已经走得很远，快要消失在街角了。 “嘿！” 诺曼匆忙之间也顾不得许多了，对着那边大声地叫唤起来。可还没等他真正要说的话出口，那些人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再看不到了，于是他下面的话只能轻轻地飘荡在这条街上。 “你到底是……谁啊？……” 却没有人回应了。 “你到底是谁啊……” 诺曼轻声喃喃自语，右手举到嘴边，下意识地想要来上一口酒，却猛然发现酒杯不知道时候已经不见了，四下里一通找，才在墙边发现了酒杯。拿起来一看，发现里面的半杯酒早就流干，一点不剩了。 “浪费，浪费。” 一个声音从脑袋上传来，诺曼抬头一看，发现托玛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边说，这老家伙还一边把杯子举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 诺曼望着这家伙，想到了之前的事。 “你刚才怎么突然跑进去了？” 托玛仕只是喝酒，又灌了一口，才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一屁股坐了下来，把装麦酒的木桶按着倾斜，给自己的杯子慢慢倒满。 “我尿急。” 尿急？ 诺曼回忆了一下托玛仕刚才的样子……嗯，很急，好像确实是尿急的模样，不过他马上又有了新的问题。 “对了，这房子是你的？” “是。” 诺曼又不解了：“那你为什么天天睡在街上？” “里面太热了。” “那……” 托玛仕在回话的时候也不停地抓紧空挡喝酒，一口接一口，诺曼看到托玛仕不停地在喝他的酒，心一下子就疼了，话也一下子止住了。他赶忙也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猛灌了两口，才感觉没那么亏，继续拉着托玛仕说话，舔着脸问道：“我能不能睡里面？看在我请你喝了这么多麦酒的份上，我的朋友。我不需要床，你给我一块空地就行了。” “没门。” “不要这么绝情，我的朋友，你看，你还在喝着我的麦酒呢。” “那我不喝了。” “别！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 第十七节：尝试 第三区庞德街53号往左六十米的无名小巷 这条巷子是两边房子的墙壁夹出来的，没有人家的门开在里面，所以巷子里平时很少有人走动，而这两天下来，更是几乎变成了诺曼驻第三区的临时办事处。 现在他就正坐在里面，靠着墙，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放在一旁。 “……真是一个吝啬的家伙，” 只有一个人的巷子里，诺曼自言自语地抱怨着：“一通麦酒有一大半都是他喝的，结果让我在里面睡两晚都不行……” 他昨天和托玛仕纠缠了半天，最后直到两人都把那桶麦酒给喝光了托玛仕还是不同意他睡到托玛仕的家里去。而托玛仕自己又不睡在里面，当晚还是睡在了外边，真是一个怪人。 抱怨了一通那个老酒鬼之后，诺曼又想起了那群从天而降的人来。 “那就是法术吧……” 和诺曼忽悠佩姬的那所谓的“改命法术”不同，昨天晚上的那些人所使用的显然都是真正的法术，所以他们才能违反常理地从天上飞下来还没有摔死。 之前佩姬说，法术的力量能够“让晴朗的天空刮起狂风暴雨，让沉默的火山瞬间喷发”，诺曼还不以为然，觉得是这个小丫头夸大其词了，要不然就是她的另外那位老师本森先生同样也在忽悠着她——诺曼可不相信单凭人的力量能够做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昨天的事情却让诺曼重新正视了法术的力量：连让人像鸟儿一样在天上飞这种在这之前诺曼想都不敢想的事都发生了，法术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甚至于，诺曼深深地怀疑他经常做到的那个梦中的那番景象都是法术所造成的。 “好想亲身感受一下法师的力量啊……” 诺曼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双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个念头不可自抑地涌现了上来。接着，他站起身来，跟做贼一样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巷子前后都没有人后，站在原地，表情肃穆，回忆了一番后声音低沉郑重其事地吟唱道：“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信徒祈求四團微光……” 在这几天对于佩姬的私人教学中，诺曼已经不止一次地看过那张写着法术咒语的纸了。在他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帮助下，他已经把这条法术咒语给记忆得滚瓜烂熟，所以现在立刻就能说出来。而且经常几天的“学习”后，他的古语水平有所长进，这条咒语有一小半竟然是能看懂理解的了，这也让有了再次尝试的把握和冲动。 念这条咒语的时候，诺曼聚精会神，所以竟被他察觉到了一些和之前不同的状况！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在佩姬家里念出这条咒语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跟平常说话没什么两样，但是这次他这条咒语刚刚开始念诵，他身体里似乎就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在他的脑子里有一小滩东西。随着他念诵咒语，这一小滩东西流动起来！ 同时，在他的脑子里好像还有一样东西，这一小滩东西流进了这样东西里……这么说确实很难懂，打个比方的话，那就好像是诺曼的脑子里有一个空的酒桶，另外还有一滩麦酒。随着诺曼吟唱咒语，这滩麦酒就自觉地流进了这个空的酒桶里，可是麦酒太少了，还没等诺曼吟唱完呢，就全部流进了酒桶里一点不剩了。 “……請求降臨！” 呼， 一阵微风从诺曼傻傻放在面前的手上缠绕了一番，吹过，巷子里一片死寂。 诺曼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珠子转来转去，左张右望了半天。 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刚才傻傻放在面前的两只手收了回来。 刚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与之前不同的异状后还以为这次能成功发动法术了呢，没想到还是一样，什么都没能发动，这让他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起来：法术到底是怎么发动的？他不是已经把咒语完整地念出来了吗？到底还缺少什么？…… 诺曼就这么坐在巷子里苦苦思索着，还没想明白呢，巷口传来脚步声，这让诺曼暂时收摄心神，把目光投了过去——今天的“学习”，又要开始啦。 几天下来，诺曼已经脱离了第一天当众抢劫的低端格局，上升到有了代言人、也就是所谓小弟的高端格局：伯尼，贝克，皮诺，这几个被他第一天抢了的家伙如今就是他的小弟们，他们自告奋勇地去找“肉鸡”来给诺曼打劫古语知识，诺曼每天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议。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他们拉来的让诺曼打劫古语知识的学生们，竟然没有一个是不满的，骂骂咧咧乃至于动手动脚的更加见不到，相反，那些家伙全部都笑脸盈盈，一个个的脸上都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些城里人都有被打劫的爱好？ 诺曼有些想不通，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要能打劫到知识就行了。当然，每次在打劫完之后，他都会顺便“帮”这些被打劫的可怜人看一下他们的古语作业——古语组词的最多，还有字义词义解释的。当然这些对于诺曼来说都不在话下，只要古语范围在他学过的古语范畴之内，一概轻松解决。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照这么下去，一个月之后通过那什么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诺曼想着想着，看到巷口那里如往常一般进来人了，可是和往常不同的是，来的人有点问题。 看到来人，诺曼刚才还涣散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腰一弯一抬，动作敏捷地从地上抓起了自己的包裹拔腿就要往反方向跑去，可是他刚刚转过身子左腿还没有迈出呢，就又停下了。 在巷子这头也钻出两个人来。 诺曼只好把身体重新转了回来，看着巷口来处的那两人，脸上陪着笑，心中却已经破口大骂起来：伯尼，贝克，皮诺，别让老子再碰到你们，不然的话一定把你们打得连你们妈妈都不认识！ 只见巷口来的那两人，一位颇为胖硕，一位很是瘦小。 胖硕的那位穿着红白相间的马褂，诺曼这两天也认识了，知道这是卡德纳斯治安官的制服，瘦小的那位则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长袍，留着一小撇胡须，三角眼，一看就不像个好人，偏生又摆出一副庄重的肃穆模样，看着有些别扭。 富兰克林?伍德，通过这几天在第三区的晃荡混迹，诺曼已经认识了这位三角眼、也就是红房子的主人，尊贵的法师大人。 自己打劫了他的学生们，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十八节：困兽 “富兰克林先生会把他抓起来吗？” 皮诺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伯尼担忧地问道。 伯尼是第一天被诺曼打劫的那几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青年，现在他正不停地把头往巷子里伸去，想要看看里面的场景，但是这条巷子的构造很弯曲，站在巷口根本看不到里面，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 最后他只能把头缩了回来，摇了摇脑袋，叹了一口气道：“应该会，不然富兰克林先生不会带红白条来。” 他口中的“红白条”是卡德纳斯的城卫兵，也叫治安士兵，因为制服是红白条纹相间的马褂，所以也被一些人直接叫红白条。这些红白条是卡德纳斯最基层的暴力机构，一般都由治安官统辖管理，不过对于很多不了解城市治安机构建制的市民来说并无法区分其中的分别，所以很多人会把红白条也当作治安官，就比如说诺曼。 皮诺又问道：“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帮我们完成作业了？” 伯尼答道：“是的。” 皮诺再问：“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这下子伯尼没有再回答，而是沉默了。 他很想回答“能”，但是他的理智和经验告诉他，答案是“不能”。 富兰克林先生专门去请了红白条来，依照这些人的做事风格，他们很可能会把诺曼抓起来，然后再以僭越的罪名把他扔到监狱里关个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平民殴打贵族，这可是大罪。 想到这里，伯尼向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瘦猴贝克看了一眼。 虽然没落了，没落到需要和他们这些富商的孩子一起在富兰克林先生这里上课，但是贝克终究还是一名贵族的孩子，而且还是独生子，将来是继承他父亲的男爵爵位的。即使是现在，他也有了从男爵的过渡爵位，也算是贵族了，诺曼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就是触犯了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王国法律，红白条把他扔到监狱里去是合情合理。 贝克注意到了伯尼的眼神，这让他脸皮抽动了一下，把目光转移了开去，背靠墙壁，盯着街上来往的人群，沉默中倔强。 皮诺很聪明，虽然伯尼没回答他，但是他知道，伯尼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 “我会想他的……” 皮诺的话也代表了伯尼和贝克的心声。 少年人的心思比成年人要单纯得多，虽然诺曼打过他们，凶过他们，吓唬过他们，但是诺曼也有着令他们惊为天人的本事——他在古语上简直就和他们的老师富兰克林先生一样精通！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和他们差不多大，这让他们下意识地崇拜了起来。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中，诺曼还和他们说了很多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精彩经历，比如说农活，比如说森林，比如说打猎，比如说凶猛的山猪、可怕的花斑虎等等，这些都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物，光是听着就很羡慕了，也让他们对于诺曼更加多了些崇拜。 最后，因为诺曼的关系，他们几个这两天在第三区的法师学生群体中可是大出风头，现在第三区的孩子们很多都知道了他们三个是“能帮助他们解决恼人古语作业的大人物”，这让他们享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追捧，甚至就连他们的老对头查理都主动对他们示好了，这放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种种，这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诺曼当成了“邻家大哥哥”、“孩子王”来看待。如果一下子要是少了他，生活还真是要缺少很多乐趣。 沉默地看着街上行人的贝克突然背部一挺，从墙上弹了起来，迈开腿就向一旁的巷口迈去。 伯尼见状喝道：“你要干什么！” 在诺曼到来之前，伯尼是他们这群人的首脑，他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所以贝克暂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解释道：“我打算进去对富兰克林先生说清楚，告诉他我前两天是自愿被打的。以前和查理他们打架我被打了，查理他们不还是没事吗？这次加上我自己的声明，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伯尼却比贝克更清楚这些事情当中的潜规则。 “没用的，他这是触犯了王国的法律，不是你说不追究就没事的。” 他摇头，详细解释道：“至于查理他们，他们是富商的孩子，和诺曼不一样。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即使是在平民当中也是最底层的那一种，而且他不是任何一位法师的学生，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会被当作查理他们那样来对待。” 虽然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阶层只有贵族和平民两种，但是隐性上还划分出了很多细种，尤其是最近几百年来，这种隐性的细致划分就更多了，比如说，城市富商，这一阶层已经超脱了平民阶层，成为了一种介意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另类阶层。所以即使查理他们一伙儿在日常的斗殴中把贝克揍得鼻青脸肿，只要贝克自己不去认真追究，就只会被归结为孩子间的正常玩闹，不会有人真的用王国法律去计较，而诺曼这种贱民，即使是用力拍打一下贵族老爷都会被认真地追究到底，更别提把贝克打成这个模样了。 贝克知道伯尼说得应该没错，可他还是不甘心，“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总得做点什么…… 伯尼一手摸着皮诺的脑袋，一边看着贝克急躁的模样，不良久，一咬牙，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总得做点什么！走！” 即使进去劝说解释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也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诺曼并不知道自己这短短的几天功夫竟然用拳头和话语征服了这几个家伙，他只知道自己很可能面临着来到卡德纳斯之后最大的危险。 那几个治安官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对付，更别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还有武器了——诺曼有一次在大街上可是见过他们手中的剑出鞘的样子的，那锋利的剑芒连光都能折射出来，比农事官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显然要危险得多了，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一试。 当然了，最危险的还要数那个瘦弱的三角眼富兰克林先生了。 昨天晚上刚刚见识过法术神奇力量的诺曼对于法术的力量很是震惊，愈发觉得神秘的同时也愈发觉得其强大，而现在，一个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并且摆明了是来对付他的……富兰克林，显然才是前后四人当中最危险的一个，这也让诺曼把自己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一小半的脑子则是疯狂地运转起来。 因为自己把他的学生打了，所以富兰克林带人来惩治他吗？那么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抓起来吊着拷打一顿，再绑在木桩上暴晒上好几天也不给一口吃的？就像巴顿老爷曾经做过的那样…… 诺曼清楚地记得，和自己同村的艾德曾经因为一些私事把巴顿老爷的侄子偷偷痛打了一番，事后被查了出来，结果就是被巴顿老爷派人抓起来吊着拷打了整整半天，然后又在村教堂前的那片空地上插了根木桩，把艾德扒光了绑在上面整整三天，不给一点吃的喝的，任由灼热的太阳炙烤他。最后艾德都不成人形了，凄惨的模样让人都不忍直视，虽然最终活了下来，脑子却是不大好了。 他可不想那样！ 诺曼绷紧了全身肌肉，脚步微微挪动，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墙上靠，不给他们一个前后夹击的机会，整个过程中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富兰克林的身上，眼中蕴藏着凶戾的光。 看来就只能拼命了。 诺曼心中一边默默计较着，一边慢慢把手伸到包裹里，却没有再去抓那口破锅，而是摸索到犁耙的铁头，紧紧地扣住。 拼命的时刻，再用锅子那么仁慈的武器显然是不行的，他只能用犁耙了——虽然只有一个铁头，没有杆，未免太短了些，但好歹能伤人。 和富兰克林走在一起的那位红白条接触到诺曼的眼神，心猛地颤了一下：长久以来一直在城市里养尊处优的他平时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就连杀人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样的眼神了。 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猛兽而不是一个人了。 这也让这位胖子红白条下意识地把手中的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似乎这样才能给他一些安全感，而受到他的影响，从诺曼屁股后头包过来的那两个红白条也都立刻纷纷把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诺曼眼睛一眯，眼中的光芒更加凶狠绝然了，全身肌肉绷到如铁般坚硬，上半身微微往下压了点，手也往回稍稍一缩，就要把他的武器从包裹里拿出来。 大战一触即发，这是困兽的垂死挣扎。 第十九节：四个问题 诺曼对于法师的力量并不了解，但是对于普通人的力量，他很清楚。 对于诺曼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体型和肌肉，基本上就代表了一个人全部的力量，在这方面，诺曼并不怵这三位治安官中的任何一位，就算他们一起上他也不是没有胜利的信心。 可是他们还有锋利的剑。 诺曼并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格斗技巧连村子里的农事官都比不上，唯一占优的，就是他的体型、肌肉以及搏斗经验和战斗意志了，可是这些面对如此锋利的武器并没有什么用。 人的肉体显然是挡不住锋锐的剑刃的，即使他也有犁耙的铁头这样一个“武器”，但是和剑一比，这东西实在太短了，怕是根本戳不到他们、自己的身上就已经被刺出了好几个窟窿来。 更何况，还有一位强大的法师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完全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但是诺曼不会束手就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投降”这个单词如何拼写！（事实上这个文盲也确实不知道“投降”这个单词该如何拼写。） 所以诺曼的眼神已经凶戾到了极点，表情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他这是本能地把自己调整到了巅峰的战斗状态。 诺曼的手一抽，就要把犁耙的铁头从包裹里抽出来，站在富兰克林先生身旁的那个红白条看得最清楚，也下意识地按照偶尔训练时那样，压腰、微蹲，右手握着剑往外拉开了一些，以方便等一下的出剑。 白痴都能看出来，下一刻必将有人血溅当场，一声突兀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停手！” 这声急促高亢的喊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四个人的视线全部都落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也就是富兰克林先生的身上。 这位三角眼的瘦小先生喊出了“停手”之后，见所有人把目光都投了过来，笑了起来。 这位阴恻恻的先生就算是笑起来也不阳光，但这终究是个笑容，一瞬间把现场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先生们，我想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只是来向这位……” 富兰克林看着气质老成相貌却还带着些稚气的诺曼，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用“先生”来称呼他。 “……我只是来向这位‘先生’询问几个问题，没必要把气氛搞成现在这样。不如我们双方都把武器收起来，友好地进行谈话可以吗？” 作为现场公认拥有最强大力量的人，富兰克林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在他说完之后，3个红白条看到法师先生都这么说了，都把手中指着诺曼的剑收了回来，剑尖指地，却没有收进剑鞘，显然对于诺曼还是有些忌惮的。 而诺曼见到红白条们示好的动作之后，也放松了一些，眼神没那么凌厉了，手慢慢从包裹里拿出来，却没有带出他的“武器”。 能不动手当然是不动手的话，他也不是吃饱了撑着非得找死的人，能好好活着当然要活着。只不过诺曼的背还是紧贴着墙面，也和那几个红白条一样，随时能够战斗，一双眼睛则是在面前几人的脸上来回巡视着，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静，生怕他们突然袭击。 “很好，” 富兰克林见到现场几人保持了克制，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诺曼问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回答我。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保证你可以安全地离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然诺曼并不知道这句话，但是并不妨碍他对于自己处境的认识。这种时刻，他显然只能乖乖地跟着富兰克林的节奏走。 “好。” 诺曼应下之后，富兰克林问了他第一个问题：“你就是那位和我的学生伯尼、贝克、皮诺他们发生了‘亲密接触’的那位‘老大’吗？” 富兰克林似乎并不知道诺曼的具体名字，只知道他在学生们中间流传的代号。 富兰克林能找过来，在诺曼看来就是伯尼他们把自己给卖了，所以对于这点也没什么可抵赖的，干脆地回答道：“是。” 富兰克林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伯尼他们的古语组词，都是你帮忙做的？” 诺曼又光棍地承认道：“是。” 诺曼注意到，在得到他的这个肯定回答之后，富兰克林郑重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停顿了几个呼吸，似乎在思考，接着才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今年多少岁？”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还算正常、符合一个上门兴师问罪的老师的态度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实在太怪太跳脱了，怪到让诺曼都愣了一下，嘴巴却下意识地回答了：“18。” 这让富兰克林又盯着他的面孔仔细看了好几眼，最后问出了第四个问题。 “你以前从来没有学过古语？我所说的‘以前’，是指一年前以及更久远的范围。” 诺曼又是肯定地答道：“没有。” 这个回答一出，富兰克林牢牢锁定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于是两人就在小巷中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中似乎有电流蹿动…… 说实话，诺曼觉得这种氛围太奇怪了，但是他又不想率先挪开视线，那样就显得他怕了富兰克林一样，而他们之间等会儿可能还是会有一场战斗的。如果在战前对视中他都输了的话，那么等会儿要是真打起来是很影响他的士气的。 所以诺曼也是瞪着富兰克林，毫不相让，却不料富兰克林突然开口。 只不过他这次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古语。 “你是谁？” 诺曼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对视上，对于富兰克林的这一下突然袭击还真是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回答道：“诺曼。” “你從什麽地方來？” “？？？” 诺曼听到这一句就不太懂了，一句话中好些个古语都是他没有学过的，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富兰克林。 “你多大？” 这个诺曼又听懂了，因为富兰克林是用古语问的，他也下意识地用古语回答了。 “七寸。” 这也是从诺曼的口中头一次蹦出古语来，而在听到了诺曼的回答后，富兰克林怔了一会儿：一方面，是因为诺曼的发音之纯正远远出乎他的预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诺曼的答案很奇怪。 可是几个转念间，他突然明白了诺曼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年龄多大？” 富兰克林满头黑线地又问了一次，下意识地往诺曼的下体瞥了一眼。 而诺曼也还是用古语来回答。 “十八。” “把你的包裹給我，我給你十個金塔蘭。” “？？？” 诺曼这句又有好多古语听不懂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进行着古语对话，3个红白条半个字都听不懂，只能跟二愣子一样傻站在一边。而在巷口的来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三个小鬼头很快就跑到了富兰克林身后。 “老！……” 这是伯尼的声音。 作为以前的老大，他还是很有担当的，于是向富兰克林先生求情这种事也是他一力承担了下来，只不过他酝酿了半天饱含浓烈师生情的话连个称呼都没喊完整就半途而亡了。 “……师？” 伯尼看着面前的一幕，一脸懵。 想象中的惨烈斗殴场景没有发生，红白条们的剑都握在他们各自的手中，诺曼的身上也没有出现窟窿，现场更是没有半分打斗的痕迹，至于伯尼他们想象中的遍地鲜血……呵呵，那也就是想象了。 富兰克林先生正在和诺曼隔空聊天，两人面色平静，现场气氛一片祥和，其乐融融…… 这什么情况啊？！ 伯尼心中一万个问号。 第二十节：跪着收徒 伯尼，贝克，皮诺三脸懵，而作为当事人的诺曼其实也不比他们了解更多，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富兰克林是因为自己殴打了他的学生所以过来教训他的，但是富兰克林却没有动手，只是不停地在和他对话，而且古怪的是，富兰克林一直在用古语和他对话。 说实话，诺曼从小到大都是用通用语说话，一下子用古语对话还是不太习惯的，尤其是富兰克林说的三句话里面至少有两句会夹杂着他没有学过的古语，让他更是听不懂了，于是他也只能捡着自己听懂的来回答了，至于听不懂的，只能连蒙带猜，要不然就是直接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还好富兰克林见到他有听不懂的也不着恼，都是一带而过换一句话，所以两人这也才能勉强用古语对话下来。 伯尼他们几个人来到现场之后，富兰克林并没有理睬他们，他只是把手往后面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自己则是继续和诺曼用古语进行着对话。又在聊了几句之后，这才终于停止了这场奇怪的交谈。 诺曼看到富兰克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盯好了他，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东西。 他在想什么？想着该怎么对付自己吗？应该不会吧，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阻止那些治安官们动手了。而且，他刚才用古语和自己对话是在干什么？顺便说一句，这位富兰克林法师大人的古语知识量虽然比他丰富得多，可是发音着实有些别扭，和他的那几个学生差不多，让诺曼听着都有些费力…… 诺曼猜测着富兰克林的想法，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于是干脆也不想了，把目光投向了富兰克林身后的那三个小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好小子，敢对付我？下次再相遇有你们好受的！ 三位无辜的小弟却不太聪明，误解了诺曼的意思，看诺曼努嘴瞪眼的模样还以为是让他们赶紧想办法帮帮他呢，于是伯尼很用力地一点头，给了诺曼一个坚定的眼神，让他放心，右手还握拳在胸前比划，作了个加油的手势。 诺曼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好家伙，有法师撑腰了不起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要打他了！ 于是更加用力地瞪着这三个小子…… 诺曼正和伯尼眉来眼去得起劲呢，富兰克林终于开口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现场拥有最强大神秘力量的人发话了，诺曼赶紧把自己瞪着伯尼的眼睛收了回来，认真地听着。 “你有老师吗？就像伯尼他们这样，拥有一位教导你古语的老师，你有吗？” 富兰克林现在说的又是通用语了。 “我……” 诺曼本来是想说“有”的，给自己虚拟一个身为法师的老师出来，说不定能够震慑住这个富兰克林，让他不敢随便动自己呢！但是他立马又想到了，如果富兰克林继续追问下去他的老师是谁，住在哪里他该怎么办呢？而且就在不久前的那四个问题中，他也说过自己之前并没有学过古语，又哪里去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师呢？ 没办法，诺曼只好一摇头，道：“没有。” 不过他虽然老师没有，学生倒是有一位。 当然了，这事也没有必要告诉富兰克林知道。 这个答案显然不出富兰克林的预料，他一点头，最后问道：“那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诺曼看着富兰克林，眨巴了两下眼睛。 富兰克林在说什么？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位法师先生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当他的学生？ 他不是来教训自己的？而是来收学生的？…… 这个问话显然也出乎伯尼他们三人的预料。 他们的表情可比诺曼要惊讶得多了，各个眼睛都一下子瞪得和铜铃一样大：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的朋友，乃至于卡德纳斯的每一个古语学习者，从来都是当学生的上门请求身为法师的老师们收下他们为学生，教授他们相关的知识。毕竟古语的掌握者那么少，而想要学习古语的人那么多，哪里听说过法师先生亲自上门来问某个人愿不愿意当他们的学生的？ 就是一个面包工也不会这样当街拉着一个人就问对方要不要学习烤面包啊，更何况是高贵的法师！ 这实在太令他们震惊了。 不过，更令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诺曼听到富兰克林的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是满脸警惕地盯着富兰克林，一副想拒绝又不是很敢开口的模样，纠结了一番才道：“我没有钱。” 说话的时候他还一脸防贼的表情盯着富兰克林，手也不自觉地捂在了腰间放着银纳尔的小袋子上，似乎生怕富兰克林冲过来从他的身上把他的钱给抢走。 伯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凭空摔到了地上。 老大在说什么啊！富兰克林先生主动说要收他做学生，这放在整个卡德纳斯应该都是独一份，是莫大的荣耀，是炫耀的资本，是向他人吹嘘时最好用的材料！而他竟然用“我没有钱”来应对？！ 可同时伯尼的心理也隐隐激动兴奋着：就算放在整个卡德纳斯来说，有哪个人站在诺曼现在的立场上、面对着富兰克林先生主动要求收徒的意愿说出一句“我没有钱”来拒绝的？恐怕没有人能，只有诺曼能！只有他们的朋友诺曼能做到！…… 伯尼见鬼地为此感到与有荣焉。 而面对诺曼的回答，富兰克林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不过这位三角眼的瘦小法师先生也是见多识广，他又仔细看了看诺曼一身后，马上又是一笑，道：“我不收你的钱，相反，我还会提供给你每天的食物。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甚至能够提供一处住所给你临时居住，你觉得怎么样？” 不收钱，还包吃住？…… 伯尼身体素质确实不行，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什么时候法师的高贵知识竟然沦落到需要不收费还要包吃住才能让人来学习的地步了！？ 伯尼明明记得，当年他来富兰克林先生这里当学生的时候，家里为此可是一次性付出了3个金塔兰！而且那还只是拜师的费用，还没有把每年的学费2个金塔兰计算在内呢。 为什么富兰克林先生当年没有对他说“不收钱、包吃住”呢？ 伯尼此刻想要仰天长啸，感叹命运的不公，同时也不忘用晕晕乎乎的双眼努力锁定诺曼，想要看看他的回答。 如果诺曼再一次拒绝，富兰克林先生会不会跪在地上求他当自己的学生？ 伯尼心中闪过一个荒诞的想法。 在今天之前，他对于这个想法绝对是嗤之以鼻，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现在富兰克林先生连不要学费包吃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跪着收徒，这种想法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了呢。 第二十一节：富兰克林 父神为你关上了一扇门，那就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富兰克林一直坚信着这句谚语。 虽然他施放不出一个法术来，虽然他已经36岁了还只是一名法师学徒，虽然他这辈子都没可能成为一名法师了，可他现在不也是过得挺好的吗？在法师学徒们群居的第三区当一名“灰袍法师”，以教授古语知识来赚取丰厚的酬劳，有一位美丽勤劳的妻子，有三名相好的情妇，每天吃的是红肉，喝的是葡萄酒，还有一个8岁的聪明儿子……除了没有贵族的头衔，他这日子过得还是非常舒适的。 如果诺曼没有出现的话，富兰克林的生活大概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但是诺曼出现了。 富兰克林首先是从作业上发现到不对劲的：他的9位学生中，伯尼、贝克这几个家伙的古语成绩水平一向是垫底的，可是在这两天中，富兰克林却发现他们的古语水平突然之间突飞猛进，竟在一夜之间就把他布置下去打算让他们做一个礼拜的组词作业给全部完成了！ 这在9位学生当中可是独一份，就连平时古语水平最高的学生费伦都还没有完成呢，而且经富兰克林批阅完发现错漏极少，只有寥寥两三处有错误。 然后富兰克林又注意到了伯尼他们这几个家伙脸上的伤痕——这倒并不是说他们脸上的伤痕不明显，而是因为这几个喜欢惹事生非的家伙经常受伤，富兰克林早就见惯不怪了。可是以往的时候，每次被人教训过后，这几个家伙接下来的几天肯定都是气鼓鼓的想着怎么报仇，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这几个家伙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不但没有气鼓鼓的，反而是整天笑眯眯的，似乎被打成了猪头的不是他们一样，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实在是奇怪。 留意到这两点奇怪的现象后，好奇心起的富兰克林就专门在这方面留意了一下，过了两三天后，终于从学生中间搜集到了一些相关的信息：第三区出现了一位“古语作业终结者”，任何艰深复杂的古语作业只要拿到他面前，他都能免费帮你解决，堪称学生救星，而联系他的方式则是通过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伯尼。 很显然，他的这几位学生的异状，就是这位“古语作业终结者”先生引起的。而这位奇怪的不为财的终结者先生也引起了富兰克林的极大兴趣，他非常想知道这个很可能也是一位法师学徒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为此富兰克林先生专门把伯尼他们叫了过去，详细询问了有关诺曼的一切，而当他得知了详细具体的情况之后，心中翻起了波澜：这家伙听着怎么不像是法师学徒，而像是一位从来之前从来没有学过古语、在现场现学现卖的普通人呢？！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家伙该是一位多么天才的天才！？这样的一个天才，只要有老师好好地教一下，那几乎是注定要成为法师的。可是他会干出这种抢劫古语知识的勾当来，显然是没有老师的…… 富兰克林的心思突然活络了起来，想到了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作为巴内斯领的主城，每年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可不单是卡德纳斯居民们自个儿的事，而是整个巴内斯的盛事。每年这个时候巴内斯各地乃至于外领都会有人赶到卡德纳斯来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毕竟进入了教会学校就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成为贵族，这对于富商们以及那些无法继承贵族爵位的小贵族次子次女们来说，可是一个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更别说这对于那些平民们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但是每年的录取人数只有那么50个，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也不为过，战况惨烈。 在这场一年一度的盛事中，这50个名额绝大部分都被那些真正的法师大人们的学生们给瓜分干净了，留给别人的并不多。就比如说去年吧，他们第三区的所有“灰袍法师”的学生们当中，只有3个人通过了入学考试，而就这成绩已经是近些年来第三区所取得最辉煌的成绩了，那3位学生进入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灰袍法师，今年的学费也都纷纷上涨，价格最高的一个直接翻了一倍，可富商们还是挤破了脑袋想要把孩子送进他们的门下。 富兰克林当年也是这种事的受益者：他当年的一个学生也是进入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所以他的收费才会比很多灰袍法师都要高。而现在，似乎又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了。 巷子里的那位终结者先生似乎是一个古语学习的天才，又没有老师，如果自己能当他的老师，将会是怎样呢？ 结局或许将会是这位天才终结者先生在自己这一个月的针对性学习训练之下，各方面知识尤其是古语水平突飞猛进，然后在一个月中的上千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顺利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考试。而如果他真的像伯尼说的那么天才的话，搞不好他不仅能够进入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甚至能在这50人中当中都独占鳌头，把那些真正的法师们的学生都统统干趴下！ 再接着，富兰克林仿佛就看到了整个卡德纳斯……不，整个巴内斯的富商小贵族们络绎不绝地涌到他家门口来，奉上大把的财富央求着他收下他们的孩子们为学生，他的学费再涨个一倍……哦不，两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顺便，他还能看到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们吃惊的可笑嘴脸，尤其是那个古板的、断言他一辈子都成为不了法师的老家伙艾尔诺。 “你这样一个满脑子都想着金塔兰的家伙，一辈子都成为不了一名法师。” 对于富兰克林而言，艾尔诺二十年前的话一直历历在目，那副高傲不屑的嘴脸他永远都记得。 富兰克林特别想看到他见到自己的学生不如他富兰克林的学生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那想必会非常精彩。 我虽然确实没有成为一位法师，但是我的学生彻底地打败了你的学生！ 这也算是曲线报复、扬眉吐气了。 所以富兰克林今天才会来找诺曼，至于他为什么前来收学生还要带着3名红白条嘛……伯尼他们脸上的伤痕显然不是装饰，这个很可能是古语天才的终结者先生有着强大的暴力倾向，真动起手来的话富兰克林可没有信心用自己的这幅小排骨身板来制服他，所以才特意去邀请了3名红白条来陪同——让公家的人帮着自己办私事，对于地位超然于一般平民的法师学徒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而诺曼的表现也让富兰克林庆幸自己找了几个保镖陪着，要不然的话，搞不好自己也会和伯尼他们一样，这家伙的兽性实在令他有些吃惊。当然，诺曼接下来的古语表现更加令他震惊。 那几个问题就不说了，在对话的最后，富兰克林特意用古语来对话，就是想要验证一下这位终结者先生到底是以前就学过古语还是真的只是在自己的学生这里学的，而验证的结果令他既满意又震惊。 满意的是，从终结者先生的古语掌握量来说，他确实是在伯尼他们这里现学的古语，古语量和自己教授的范围能对得上。 这确实是个天才，他很满意，而震惊则是因为，诺曼的天才程度出乎他的预料：发音、古语的记忆、意思的理解这些就不谈了，终结者先生都堪称完美，尤其令富兰克林震惊的是这位终结者先生对于部分古语的理解竟然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例子则是那个“多大”的问题。 如果是伯尼他们的话，面对这个问题，肯定就是照着他曾经教授的例句回答他们各自的年龄，但是这位终结者先生却是第一反应回答了他下面的尺寸多大，在自己又具体问了一遍后才回答了年龄多大，这说明他是真正地彻底理解并掌握了这个古语词汇的含义，是从根本上的那种掌握，而不是表面死记硬背例句的那种。 这往往是真正的法师们才能做到的程度，可是对于这位终结者先生来说，很可能只是他学习了几天的结果。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天分？ 富兰克林无法想象。（他并不知道，由于那些弹幕长年累月刷“多大？”“18”“D”的原因，诺曼对于“多大”这个问题已经把“下面多大”“上面多大”当成了标准问题意义，年龄多大反而成了第二意义） 富兰克林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学生他必须收下！ 他将来不止能进入教会学校，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黑袍法师，甚至还可能成为红袍法师、蓝袍法师，甚至于，白袍法师都不是没有可能…… 而他，富兰克林·伍德，作为他的启蒙老师，将分享他的荣光！ 这位终结者先生，将改变他富兰克林的命运。 第二十二节：新家 不收钱，还包吃住？ 诺曼听着富兰克林的条件，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个不停。 就他从佩姬那里了解的情况，没有哪一个法师是会无偿教学的，所以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收钱，还提供食物和住的地方？” 诺曼把富兰克林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富兰克林则是一点头，道：“是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和诺曼能够带给他的东西相比，这些最多用1个金塔兰就能解决的事实在不叫个事儿。 而得到富兰克林的肯定回答后，诺曼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父神遗落在人间的私生子：先是科林相信自己是一位法师、从而愿意支付自己55银纳尔的学费让自己教他女儿学古语，接着又是富兰克林不收钱还包吃住要收他当他的学生，这放在以前，根本就是诺曼想都不敢想的事。 诺曼甚至都想问问富兰克林是不是再能支付点酬劳给他了，不过看了看现场这几位持剑的红白条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诺曼教过他，做人不要太贪心。 “好。” 诺曼点头，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在这里打劫的最初目的就是想要学习古语知识，从而能够通过一个月后教会学校的考试、最终成为一名贵族，既然富兰克林主动想要收他当学生，还不收他的钱还包吃住，他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当然是答应了。 诺曼的举动让富兰克林脸上的笑容弥漫开来、愈加畅快，而站在富兰克林身后的伯尼他们几个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说好的总得做点什么、热血沸腾地跑进来拯救诺曼呢？怎么什么都还没做事情就自动解决了？他们刚刚这满腔的热血、英勇的冲动敢情都是做了无用功了？…… 不过诺曼和他们成为同学还是让他们高兴的，这代表着他们以后再和查理那伙人打架的时候不会输了——诺曼的战斗力可是令他们印象非常深刻。 “干死查理那个婊子养的！” 小朋友皮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眼中泛着兴奋的光。 伯尼则是对诺曼隔空咧嘴笑，恭喜他成为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看到富兰克林先生跪下收徒，这点还是稍有些遗憾的…… 双方顺利达成了协议之后，也就没那些红白条什么事了，富兰克林用十几个银纳尔打发了他们。 按说现在已经是下课后的时光，诺曼这个学生应该明天再去富兰克林那里，但是诺曼还惦记着富兰克林说的包吃住的事呢，所以厚着脸皮问了一下富兰克林能不能今天就把他的居所给安顿掉。 他本以为富兰克林对于他这么急切会颇为不悦呢，没想到富兰克林好像比他还急一样，一听他的要求后立刻答应了下来，还马上拉着他去他的红房子说要给他安排住所，似乎生怕他跑了，而伯尼他们几个则是被打发走了。 富兰克林怎能不急？诺曼可不止抢了他的学生，第三区还有好几位灰袍法师的学生也都被诺曼抢过，如果他们也反应过来，然后来抢人怎么办？ 所以他得赶紧把诺曼的事给定下来，最好让诺曼住在他的家里，那就最为保险了。 “这里就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卧室，你觉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站在门口，盯着诺曼笑眯眯地问道。而诺曼则是看都没有看他，视线全部都被他面前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看起来就算躺上两个人都不嫌窄的大床下面的支架是实木的箱体，整体方方正正，一看就很结实，完全不是他在艾什丽村老家的那种用木凳架起来的床可以比的；床上铺着的不是晒干的干草，而是棉布织就的床褥，看着比他身上的新衣服都要细软；在床的左侧是一个床头柜，床尾靠墙的地方是桌子，四周的墙面别说粗大的木刺和泥巴了，就是连一点起伏都没有，非常平整…… 一侧的窗户开着，夕阳洒进来，温暖宜人，空气清新。 “这是……我的卧室？” 诺曼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敞亮、干净，床铺豪华，设施齐全，巴顿老爷的卧室也不过如此吧？！ 和这间卧室一比，诺曼在艾什丽村的那个睡觉、吃饭、养牲畜都在一个房子里不分房间的家简直和尤娜家的畜生棚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上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是的，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卧室。” 富兰克林又再次把“一个月”强调了一遍。 一个月后，诺曼应该就会进入到教会学校的宿舍里去居住了，当然不会再住在这里。 富兰克林非常乐观地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而这时，区教堂的钟传来，响了7声。 刚才在巷子里折腾了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7钟了。 “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下去用餐吧。” 富兰克林展现着一位主人家的热情，堪称待客典范，诺曼却是拒绝了他。 “我还有点事……” 今天下午的一系列事情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从而导致诺曼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自己每天的工作，直到7钟敲响才又想起来了。 “晚餐我会在别的地方吃，还有……” 诺曼盯着富兰克林的面容，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晚上有事，需要过了8钟才能回来，这样可以吗？” 他生怕富兰克林问他什么事，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想借口了，又怕富兰克林不同意，舍不得那还没拿到手的40多个银纳尔，心情可谓异常纠结，还好富兰克林只是看了他两眼，也没多问，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可以，我会告诉葛芮丝的，她就住在门房，耳朵也很好，你回来的时候敲门不用太大声她也能听见。” 葛芮丝是富兰克林家的老仆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诺曼见富兰克林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实在太感谢你了，富兰克林先生！” 免费教他古语，包吃住，对于他的行踪也不多问……面前这个头顶只到他肩膀的小瘦子此刻在诺曼眼中的形象无比高大，宛若父神降世。 富兰克林则是微笑着，一双三角眼努力想要和蔼，透出的光却还是那样阴恻恻。 “不用客气。” 你努力学好古语，在教会学校接下来的考试上力压所有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富兰克林在心中如此说着。 第二十三节：新学生 （无意间翻了一下老书的页面，发现完本之后多出了一个盟主……感谢致虚同学，不过老书已经完本加更不了了，看你也收藏了本书，那就明天本书多更一章以谢盟主吧） 诺曼全部的家当就一个包裹，所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当天晚上在科林家工作完之后、又去和托玛仕告别了一番，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搬进了富兰克林家。 在休息了一晚，睡了他有生以来最舒服的一个觉之后，诺曼也迎来了他生平第一堂课。 富兰克林的家仿若一个微型城堡，共有两层楼：二楼主要是富兰克林的私人空间，他家的4间卧室都在二楼，还有书房、私人实验室之类的房间；一楼则是半公开的空间，有大客厅，会客室，门房等房间。 学生们平时就是在一楼的大客厅里上课。 “这家伙是谁？也是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吗？” “有些奇怪啊，往年不是要到8月才会开始有新的学生来吗？” “你们看，他身上的衣服好滑稽啊，袖子那么短，哈哈哈哈。” “他看样子好老啊，三十总有了吧？应该不是富兰克林先生的新学生。” “不是新学生那还能是什么？” “说不定是其他的先生过来旁听呢？杰夫先生当年刚来卡德纳斯的时候，不是也来过富兰克林先生这里旁听学习吗？” “你别跟他说这个，他是两年前才来的学生，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 上身挺直，全身僵硬，双目直视着前方一眨不眨，后脖子上有汗水渗了出来，双手像是被钉在了面前的桌板上。 这就是诺曼此刻的状态。 他就像是一个稻草人一样，固定在他的座位上，听着周围那些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嗯，就差凑到他耳边来扒着他的耳朵大吼的那种窃窃私语。 显然，诺曼的这一身滑稽的衣服并无法让这些孩子对他产生什么忌惮敬畏的情绪，他们更多地把他当成了一个小丑在看。 但是这些孩子们的态度并不是造成诺曼现在稻草人状态的原因，诺曼之所以会全身僵硬紧张如斯，完全是因为这是他上的第一堂课。 他，诺曼，终于有一天，也上学了！…… 在艾什丽村的这些村民眼中，接受老师的教育是莫大的荣耀，是无比神圣的一件事，神圣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在整个艾什丽村，别说普通村民了，就连农事官的孩子都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力，唯一有资格接受教育跟随老师学习的，只有巴顿老爷的儿子，他跟着村教堂的那位牧师老爷在学习。 而现在，他小诺曼，竟然拥有了和巴顿老爷的儿子一样的跟随老师学习的机会！虽说他之前已经在抢劫知识了，但那终究是抢劫，和现在这名正言顺地上学可不能比。 这要是老诺曼还在世，绝对是会把家里的那只鸡给杀掉以酬谢父神恩赐的，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关键时刻敢拼命的诺曼现在却如此紧张的缘故。 无他，只因为他拼命已经习惯了，但是真正正式地上学可还是头一回…… 正当在座的这些学生们一边偷瞄着这个新学生一边聊得正是火热的时候，又有几位学生进来了。而随着这几位学生的到来，屋子里的声音立刻比刚才低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富兰克林先生来了呢。 进来的有4人，高矮长幼都有，正是伯尼他们几个，也是富兰克林先生的这群学生中赫赫有名的小霸王们。 他们一进来就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只是两眼，长得最高的伯尼就注意到了坐在这边犄角旮旯里的诺曼。 没办法，诺曼的这身衣服实在太“夺目”了。 “老大！” 他大叫一声，和几个小兄弟立刻冲了过来，一路上撞歪了好几张桌子，可那些学生也只是看看他们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平日里小霸王的作风可见一斑。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惊讶地看着伯尼他们。 伯尼自己不就是这个小团伙的老大吗？他现在这声老大又是在叫谁呢？ 接着顺着伯尼他们的视线和前进路线看过去，很自然地就发现了诺曼、这个今天突然出现在富兰克林先生家的陌生人。 伯尼是在叫他？他们认识？伯尼都叫别人老大了，这倒是有意思，不过看那陌生人的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就像一头熊一样，那体型，放在他们这群普遍纤瘦的学生当中实在太显眼了，用武力征服伯尼他们也就不难理解了。 “又来了一个大笨熊。” 在靠近客厅门口的地方，一个体型修长面容清秀的男学生对站在他桌子旁的那位女生这样说道，表情颇为不屑。 他叫贾斯汀?柯姆，是富兰克林学生中综合成绩最好的一位学生，尤其在涉及到古语的法学方面，更是富兰克林这些学生中公认的第一人。加上他家庭富裕，自身相貌又颇为英俊，所以在学生中人气一向非常高，平时也不太瞧得起伯尼他们这几个不好好学习整天惹事生非的家伙，一向以“大笨熊”这样一个带着蔑视的外号来称呼他们。 站在他桌子旁的那女生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秀丽甜美，高鼻子，小嘴唇，尖下巴，是纯正的古尔都美女模子，还没成熟，已有韵味，就是表情有些淡。 在听到贾斯汀的话之后，她挑了一下眉毛，随意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连一眼都懒得多看，淡淡地道：“看来不是来旁听的？真不知道富兰克林先生怎么会答应收这样的一位学生。” 贾斯汀一笑，道：“或许他家非常有钱？你知道，我们的富兰克林先生对于钱财可是非常热爱的。” 女生又道：“我倒是觉得，富兰克林先生如果真想多追求一些钱财的话，更应该好好把一下收学生的关卡，不要什么样的人都收为学生，而是以培养精英为主。如果能多培养出两个教会学校的学生来，岂不是要比多收几个这样的学生要有益得多？” 贾斯汀说：“教会学校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然后苦笑了一下，“说实话，就是我自己，今年的信心也不是很大。” 女生见状安慰道：“教会学校的入学难度我们都知道，可你也不要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我相信你能行的。而且你才16，就算今年不行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呢，加油，我相信……” 两人这边悄悄话没说完，那边伯尼的大喇叭声就无法阻挡地传来了。 “富兰克林先生说不收你的学费，还承担你的食宿，那老大你昨天应该就是在富兰克林先生家睡的吧？那你有没有去富兰克林先生的私人实验室？快和我们说说富兰克林先生的实验室到底是什么样的吧，我实在太好奇了！” 他们平时上课都是在一楼，二楼还从来没有学生上去过，据富兰克林先生的儿子、那个小胖墩说，上面有他爸爸的私人实验室……法师的私人实验室！这实在太令人好奇里面到底都是一些什么神奇的东西了！所以伯尼才会一来就追着诺曼问他有没有进去实验室看过。 而在伯尼的大嗓门之下，客厅里突然诡异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学生瞬间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盯着诺曼，仿佛在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把眼睛瞪得大，还有好些个人的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可以塞进鸡蛋。 伯尼刚才说什么？这个看起来足够当他们叔叔的家伙真的是富兰克林先生的学生？而且不止如此，富兰克林先生还没有收他的学费？而且而且还不止如此，富兰克林先生还主动承担他的食宿？而且而且而且还不止如此，他昨天貌似还是在富兰克林先生的二楼住的？ 那可是富兰克林先生家的二楼，有着法师实验室所在的神圣之地！就算是富兰克林先生最喜欢的学生贾斯汀都没有被允许过进去，这位今天刚来的学生就已经住在上面了？ 伯尼是不是整天在外面惹事生非，被人把脑子打坏了？ “呵。” 贾斯汀轻笑了一声，满脸的不信和不屑。 这也是一片死寂的室内唯一的声音。 第二十四节：大笨熊 贾斯汀一点都不信伯尼所说的话。 瞧瞧这个蠢家伙都说了些什么？说那大笨熊是富兰克林的新先生也就算了，毕竟以富兰克林先生的性格来说，对于学生可是来者不拒的，只要对方付得起价钱就行。但是后面那几点，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 富兰克林先生怎么可能对于他的学生不收费呢？毕竟就算是自己，跟着富兰克林先生学习都是要乖乖交钱的。至于还要承担食宿，甚至还让这大笨熊住在视为禁区的二楼，那就更加是半点都不能信了。 满嘴谎言。 贾斯汀冷笑着，正想开口提醒伯尼这个蠢家伙吹牛也要动点脑子的时候，那个大笨熊开口了。 “私人实验室？” 诺曼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卧室出来就直接下楼来了，没有进去过。” 到底是刚住到富兰克林家里，虽然富兰克林并没有特意限制他的行动空间，可诺曼也没有随意地乱逛。 今天早上1钟刚响他就准时醒了过来——干农活长大的他并不习惯睡懒觉，1钟起已成习惯了。而在醒了之后，外面还没有半点动静，他也就把床铺整理好、乖乖地坐在卧室里一直静坐着，直到坐到2钟响了才被叫下去用早餐，接着就是在大客厅里坐着等上课，再然后就是学生们渐渐来了的现在了。 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只有一楼的大客厅、餐厅，以及他自己的卧室，富兰克林家其他的地方他全都没有去过。 听到诺曼没有去过私人实验室后，伯尼甚是惋惜，不过马上又是一振奋，“没关系，你在这里住的时间还长呢，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对于那传说中专属于法师的神秘实验室，伯尼可是一直都充满了浓烈的好奇心，特别想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即使是听别人说说也好。 而其他学生的眼睛则是瞪得更大了：听这大个子的口气，他还真是住在富兰克林先生家楼上的？！那这么说，富兰克林先生不收钱、还提供食宿的事也是真的了？如此的另眼相待，富兰克林先生就这么重视这个大个子？他究竟是有多优秀？ 这些孩子们看诺曼的眼神立刻就微妙了起来，那一身原本在他们看来非常滑稽的衣服也显得与众不同了。 这种袖口到手肘的衣服难道说是新的潮流？…… 远远坐着的贾斯汀则是把自己原本想要开口嘲讽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因为诺曼的表情太自然了，不似说谎。 不过是不是说谎，等会儿富兰克林先生来了自然就揭晓了。 伯尼他们几人和诺曼聊了一会儿后，非常霸道地把本来坐在诺曼身边的几个学生都赶到了别的地方去，他们则在诺曼的身边围坐了下来，客厅很快又回复了之前的热闹，只是总的音量水平比起之前下降了一个层级，许多学生在聊天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向这边看过来两眼，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嘲笑和不屑，更多的是好奇。 而没过多久，当3钟敲响了之后，富兰克林踏着第三声钟声的尾音准时进入了客厅，就和平时一般无二，绝对不迟到，但也绝对不早到。 客厅里学生所坐的桌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大体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环形，而环形的最中央，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位置。 他来了之后，往那张桌子后面一坐，因为桌子颇高，人都被挡住了一大半，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昨天我们说到文章的书写规范，今天我们还是继续讲这个。在文章的写作过程中，规范是非常重要的，你的用语可以不优美，你的句式可以有错误，甚至你连单词不记得多少个都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谨记着写作的制度，这直接关系到你们的文学成绩……” 诺曼本以为富兰克林会直接教古语呢，却没想到他先讲起了文章的写作来，可问题是，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文盲啊！ 通用语他倒是能听会说，日常对话不成问题，可是字母却不认识，单词更是一个都拼不出来，就更别说写文章这种事了——在艾什丽村，那可是巴顿老爷和牧师老爷才会的大本事。 没有一点文学基础的诺曼勉强听了一会儿发现完全听不懂，就跟听天书一样，于是只好放弃，专心地研究起了自己的座位来。 他屁股下面的这张椅子是四只脚、带椅背的，用料讲究做工精细结构牢固，他这么一个大块头坐在上面使劲晃屁股都纹丝不动，听不到一点吱吱的响声，可比科林家的椅子要好不少了，至于诺曼老家的那两张从老老诺曼那边传下来的两张破椅子就更不要比了。 而他面前的桌子，有他一个身体这么宽，四只长长的桌角支在地上，还做了个抽屉，看着不怎么牢靠，却和椅子一样非常坚固可靠，诺曼把双手放在上面使劲地往下压了好几下、又隐隐使力左右晃动也没有看到桌子有丝毫晃动，更没有散架的征召…… 诺曼研究了半天的桌子椅子，终于熬到富兰克林把文学的部分讲完。正当他以为下面会是古语的时候，结果发现又说起了数学！ 12和39相加得到多少？27和33相加呢？还有13和8相乘…… 这都什么东西啊！ 对于数学的了解只限于扳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的诺曼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知识折磨得头晕目眩，扳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愣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12和39相加就是51了。 没办法，他就算把脚也加上，也只能数到20了。 不过这知识倒是挺有用的，如果学会了这个知识，那么他就能知道科林说好的一个月55个银纳尔结果变成了每天2个银纳尔是不是在骗他，到最后会不会少给了。而在此之前，为了怕科林一家看穿他的假法师身份，他都是不懂装懂地顺着科林的话走的。 这数学比起文学来倒是让诺曼更有兴趣。 可还没等诺曼搞明白到底为什么12和39相加能得到51的时候，富兰克林又讲起了神学来！ “……丰收女神是父神的第三个女儿，她的凡间名是赫拉莉丝，主管植物、农业，神力偏向于预言、附魔，几乎不具备任何死灵能力。正如我曾经说过的，我们想要和神明签订契约，那就必需先了解他，进而才能做到真正虔诚地信仰他，也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和神明签订契约，而根据《圣典》记载，赫拉莉丝可以说是父神的女儿中最平和的一位……” 丰收女神，赫拉莉丝，契约…… 又是一大通诺曼完全没有听过的东西。 不过和之前的文学以及数学比起来，对于诺曼来说神学倒算是三者里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了，尤其是富兰克林提到的那点“和神明签订契约”，一听到就缠绕在诺曼心中挥散不去。 和神明签订契约？…… 诺曼突然想到了他之前曾经尝试发动法术时、念动咒语咒语却无效的事。 难道说，要和神明签订了契约才能真正施展出法术来？ 诺曼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即使照着咒语念出来也无法发动法术的原因…… 而在诺曼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就有意无意地瞟过来一眼。 研究桌椅、神游天外、扳手指数数、面目呆滞地愣神……诺曼的表现被贾斯汀全部都瞧在眼里。 果然就只是一只大笨熊。 贾斯汀在心中冷笑连连，放下心来。 倒是伯尼，想出塑造这样一个靠山来提升他在这个客厅里地位的办法，倒是还有点脑子。可是在贾斯汀大人锐利的双眼面前，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 贾斯汀嘴角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果然，还是只有他贾斯汀才是最优秀的，他才是富兰克林?伍德最杰出的学生，他的骄傲！ 第二十五节：一头猪 贾斯汀觉得只有他才是富兰克林的骄傲，但是富兰克林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从进来到现在，富兰克林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诺曼身上，连一眼都没看过贾斯汀。而在观察诺曼到现在后，富兰克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诺曼的表现，和他想象中天才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会考察学生的四种知识，分别是文学、数学、神学、法学，所以像富兰克林先生这样的老师会全部教授四种知识，很少有只教授法学（古语）的，富兰克林的日常教学也是四门知识全部教授。 在富兰克林原本的想象中，诺曼在古语上都有如此惊人的天分，那么在其他的这几门基础知识方面他的天分想必就更加惊人了吧？可是实际的结果却出乎富兰克林的意料：诺曼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最愚笨的学生的样子！……不，连最愚笨的学生都不如。 他富兰克林的这些学生中，最愚笨的那个无疑就是伯尼了，但是伯尼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个傻子一样地和桌子较劲，更加不会扳着手指头数数！ 那是弱智才会做的事吧？ 富兰克林心中关于诺曼是个天才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诺曼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被好几个人刻意关注着，他还在思考着契约和法术的关联呢。 如果说签订了签约加上念动咒语就能发动法术了，那么他上次脑子里的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巷子里他尝试发动法术的时候，分明感觉到了自己脑子里有一滩东西随着他念动咒语的声音在流动，那一滩东西是什么？和契约相比，到底哪一个才是发动法术的关键？…… 还没等诺曼想出个大概来，富兰克林的教学方向又变了，转到了法学上。 这使得下面的学生们终于忍不住，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出现。 今天富兰克林先生是怎么了？平时他不都是上午讲解文学和数学，下午讲解神学和法学的吗，怎么今天讲这么快？一个上午都还没过去呢就讲到了法学。 “今天我们学习两个新的古语……” 而富兰克林讲授到法学的具体内容更是让下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增大，甚至有学生忍不住“啊？”了起来，疑惑的视线越过讲台投向富兰克林。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候就是入学考试了，富兰克林先生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教授新的古语呢？要知道，艰深复杂的古语学习起来可不容易，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学不好一个新的古语，更何况现在连一个月的时间多没有了，而且富兰克林先生还一下子要教两个新的古语！？ 富兰克林也没有解释，听到下面罕见地嘈杂起来，他只是拍了拍桌子，喊了声“安静”，以往树立起来的威严立刻就让客厅重新恢复了平静，然后他继续讲了下去：“第一个新的古语，是‘飄’，它的形状是这样的……” 富兰克林从坐下到现在第一次站了起来，反身背对着学生，站在他身后的那块石板前，拿起一根石笔开始在上面慢慢刻画起来。 坐在下面的诺曼暂时把法术相关的那些思考抛出了脑外，仔细地看着富兰克林，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颓样，整个人精神奕奕。 文学数学那些，对于他而言确实就跟听天书一样，但是古语就不同了。他不仅学得快，而且也有着最强烈的学习意愿，毕竟学会了古语他才能和自己身体里的那些人说话，也才能成为一名法师、成为一名贵族。 “这个古语的读法是……” 富兰克林画完“飘”的图案之后，转过身来详解，首先从读音开始。可还没等他把读音说出来，话语先是一顿。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诺曼身上，这一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也在第一时间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诺曼，于是就见到了之前一直跟条死狗一样要死不活的诺曼突然重生了，整个人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读法是piao，” 富兰克林一边讲解着，心中一边又再生起了希望。 虽说在其他几门基础知识上他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天分来，但是没准他在古语上真是有极大的天分呢？于是更加用心地讲解了起来。 嫖？ 诺曼觉得富兰克林的读法很奇怪，不太对。 事实上，诺曼早就发现了，不管是佩姬、富兰克林，还是伯尼他们，在古语发音上都很奇怪。他们的音总是基本发对了，却在细节上拐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发音该平的地方不平，该降的地方不降，实在古怪——诺曼的“对错”是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标准来衡量的。 按照诺曼朴素的思想，他身体里住了那么多法师，而佩姬、富兰克林他们只是两三个人，如果要判断对错的话，那肯定是以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为准。当这些法师们都用同一种读音标准的情况下，佩姬富兰克林他们却用了另一种有些怪的读音，那肯定就是佩姬他们错了，自己要跟着人数更多的法师们走。 这也就是为什么诺曼跟着佩姬他们学古语，发音却和他们稍有区别的原因了。 现在，在富兰克林家的客厅里，诺曼同样是用这个方法在学古语。 而在富兰克林教学的同时，诺曼还在经历着另一种教学。 “飘飘飘飘飘飘飘飘” “飘蕩，飘逸，轻飘飘，飘动，後面的接力。” “飘飘慾仙，飘飘然，发飘。我不行了，你们上。” “飘摇，飘浮，就想到兩個。” “飘浮不是的吧？不是漂浮吗？” “兩個都行好像。” …… 诺曼的左眼刷新着大量的古语图案，各种和“飘”相关的话语也不断地钻到他的脑子里，想不听都不行，加深他对于“飘”这个古语的认识和记忆。 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再加上十几年的熏陶，也就难怪在其他几门知识上一窍不通也表现不出任何天赋的诺曼在古语的学习表现上如此逆天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把诺曼换成一头猪，可能在古语的学习上都不会差太多。 第二十六节：优秀 由于古语的复杂，每次富兰克林教授新古语的时候都是只教授一个，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法学的课程内容肯定会被这个新古语所占据。 他会花上十几天的时间来详细地解释这个古语，采用各种办法让学生们去掌握这个古语的读法、语意以及画法等等。再之后的十几天里，他会围绕着这个新古语延伸出内容来，比如说围绕着新古语组词，一方面能进一步加强学生对于新古语的理解，另一方面也能巩固老的古语知识，可谓是一举两得。 所以每当学习一个新的古语的时候，富兰克林的这些学生们往往需要一个月出头的时间才能初步掌握。 可是并没有人觉得慢，学生们都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许多人觉得这速度很快了呢——要知道，第三区的其他法师，教得更慢的可是大有人在。 就比如说那位本森先生吧，有朋友在本森先生那里学习的学生可是听说过的，本森先生教授一个古语往往需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本森先生手下古语成绩最好、学得最快的那位佩姬小姐，5年时间也才学了48个的古语，这教学速度可和富兰克林先生完全没得比。 而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古语学习速度，所以学生们突然一听富兰克林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然要教授两个新的古语才会这么惊讶。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一个古语都学不会，两个怎么可能学得会？ 就在他们一边惊讶一边疑惑，纳闷着今天富兰克林先生是怎么了的时候，富兰克林先生已经对这两个新的古语做了一个大概的讲解，接着，学生们就见到富兰克林先生毫无征兆地拿起湿抹布，把石板上画好了的两个古语突然给擦掉了。 还没抄完呢！ 下面有正在对照着石板一点点慢慢勾勒古语图案的学生一愣，也有那还没下笔、还在观察着古语图案的学生也是傻了，盯着富兰克林的面容看了半天。 富兰克林先生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按照往常的规矩，这两个古语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是应该一直画在石板上不会擦掉、以帮助他们加深记忆的吗？ 还没等他们回过味来，富兰克林开口了。 “现在，谁能把我刚才所教授的这两个古语说一下？我是说，读音、大概的意思这些。当然，如果能画出来，那就更好了。” 嗡！ 下面的学生们都齐声低呼了起来，仿佛有一只狮鹫在客厅里低空掠过，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不理解地目光投向了桌子后的富兰克林先生。 他正站在那里，那张高桌的桌面快到他的胸口了。 富兰克林先生在说什么？他刚才对于这两个古语只是随便讲了讲，连发音具体是怎样的都还没有和他们详细反复地练习过呢，他们怎么可能“说一下”？ 说个屁啊！绝大部分学生现在根本都不记得那两个新古语的大概发音了呢，更别说意思了，至于画出来…… 古语的结构本来就很复杂，又非常精细，很多时候某个部分画长了和画短了就代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古语。对于这样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言来说，每一个新古语都用大量的时间去临摹、去练习才可能记住完整的图案形状，怎么可能只是随便讲一下就记住它的结构？ 但是富兰克林却并不体谅他的学生。 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的目光向他投了过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又转移了开去，对着靠近客厅门口的某个位置上的男生指了一下，“贾斯汀，你说说看。” 诺曼和其他学生一起，朝着那个叫贾斯汀的男生看去。 那个叫贾斯汀的学生是个男生，长相很清秀，站起来身上没二两肉，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实在不是个能干活的样子，颇像个娘们。 他看到这个叫贾斯汀的男生慢慢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他桌上的那张纸后，头一抬，看着富兰克林说道：“先生你教授的第一个古语是‘刨’，意思是……意思是……对了，是方位的意思，代表着西方……” 诺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刨”是个什么鬼啊？！ 如果说富兰克林的读音他还勉强能接受的话，贾斯汀的这个读音他就完全接受不了了——如果不是富兰克林明确说了是让他说说之前他教的那两个古语，他完全不可能知道贾斯汀说的是“飘”！ 这音也差得太远了吧？而且这个古语是怎么和方位扯到一起去的？ 这家伙对于这两个古语根本半点也没有理解啊。 不过也只有诺曼这么觉得了，贾斯汀自己还是很得意的：虽说他用了一点小技巧，用通用语的方式标记好了两个古语的读音，可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初步掌握这个新古语的发音，自己还是很了不起的。意思他也不记得了，还是他急中生智，从他隐隐还记得的一些结构中反推出来的，应该差不离。 自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富兰克林也非常满意。 他这个学生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音发到这种程度，可说是非常了不起了，放在他的这些学生可以说是独一份了，也不枉他一直把他当作重点来培养。 至于飘变成了西方的意思，他也不想太追究，毕竟他只匆匆讲了一遍，还没怎么细讲，贾斯汀搞混也是正常。 “……这两个古语就是这样。” 一会儿的时间，贾斯汀已经把他对于这两个新古语的理解说完了。 其他学生此刻都齐刷刷盯着贾斯汀看，好些人的眼神甚是崇拜，唯独伯尼他们几人表情平静。 没办法，见识过诺曼那种怪物后，贾斯汀这种原本在他们看来算得上极为优秀、优秀到足够令人嫉妒的家伙也就那么回事了。 富兰克林在听完贾斯汀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例行问了一句：“那你能把它们再画出来吗？” 贾斯汀摇头，“我不能。” 富兰克林再点头，“坐下吧。” 其他学生也没并没有因为贾斯汀无法把这两个古语画出来而对他失望：本来就是，这不是很天经地义吗？不可能有人能在看过两眼之后，就把新学的艰深复杂的古语重新画出来。 他们认为这是真理，贾斯汀也认为这是真理，所以他自己也不会因此而失落，依然是那么骄傲自信，优雅地坐了下来，优雅睿智的形象赢得了好几位女学生故作矜持的侧目。 约莫是个十项全能的完美白马王子的形象了。 贾斯汀回答了问题，富兰克林却似乎没有就此结束的想法，他的目光还在下面的学生们脸上巡索着，最后，在某个方位上终于停了下来。 “诺曼。” 上课到现在，富兰克林终于念出了这个绝大部分学生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你来说说呢？” 第二十七节：不懂装懂 从昨天到现在，富兰克林的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上下起伏不定。 在昨天发现了诺曼这个学古语的绝佳好苗子的时候，他的心情是相当激荡的，激荡到甚至都想到了自己几十年后的荣光，也是在这种对于未来的美好展望之下，他才会一时不能自持，做出了包括“不收钱包吃住”在内的许多决定。 而在睡了一夜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激荡的心拉了下来，恢复了以往一贯谨慎小心（疑神疑鬼）的行事作风，所以从进来上课到现在，他都没有对学生们介绍诺曼是他的新学生、是他们的新同学。 这是为他自己留了一个后手：万一他昨天看走了眼，诺曼这个家伙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是个天才的话，那么他也好随时赶走他，及时止损。 虽然富兰克林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凡事都小心点总是好的，不是吗？ 而接下来他所看到的，证实了他的小心没有错。 他原本认为是天才的家伙在课堂上的表现宛若一个弱智，这让富兰克林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诺曼“天才”光环的剥落让他非常失落，心渐渐沉到了谷底，展望好的美好未来逐渐远去更是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而另一方面，他也为自己的远见竖起了大拇指，至少他还没有承认过这是他的新学生，今天结束了就能悄悄地赶走他，及时止损。 至于学生之间会流传的那些“谣言”嘛……没有得到他的亲口证实，那些也只能够是谣言了，不足为惧。 虽然已经接受诺曼不是个天才的事实了，但还是出于一贯的小心谨慎，富兰克林还是把古语教学又搬了出来，最后测探诺曼在古语上的天分。 其他几门基础学科都听不懂、跟个弱智一样，到最复杂的古语就能像天才了？富兰克林并不觉得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但是诡异的是，好像还真有这样的事！ 之前一直跟个弱智一样的诺曼在他讲到古语的时候立刻整个人活了过来，精神奕奕地盯着他的教学，脸上写满了理解和了然，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满眼困惑。 这让富兰克林本来已经跌落到谷底的心又一点点地重新拉升了起来。 难道还真有这种基础学科听不懂古语这种高级知识反而以一听就懂的人？ 先是希望，接着平静，再是失望，现在又生希望……心情的跌宕起伏频率实在太快，富兰克林多有些受不了了，有些怕了，所以他在教完之后并没有立刻让诺曼回答，来解开他心中的最后这个疑问。 他有点怕了，怕希望再一次地幻灭。 所以他先点了贾斯汀来回答，给自己一个心里缓冲的时间，做好了再次迎接失望的准备之后，他才叫了诺曼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用回答得太过逆天，对于这两个古语的理解，他能有贾斯汀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富兰克林看着诺曼，心中这样想着。 这样的话，这个大个子再想想办法、凑一下学费，再从他家里搬出去，那么他真的收下这个学生也不是不行…… 诺曼不知道只是简单地让自己站起来说个话、富兰克林的心理过程能这么复杂，他只知道自己被点到名了。 那应该是像刚才那学生一样去做吧？ 诺曼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好依瓢画葫芦他还是会的，于是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回忆了一下刚才贾斯汀发言的顺序，也照他那样说起来。 “先生你教授的第一个古语是‘飘’，指的是物体落下来的一种运动的状态……” 富兰克林的原话并不是这样。 不关是读法，还是对于古语意思的解释，富兰克林和诺曼说的都有所不同。诺曼现在说的是他在结合了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话语和他十几年的经验之后，自己的理解，所以他的读音比富兰克林的读音更标准，意思的理解更准确。 所谓出之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如此了。 诺曼周围的学生们听到诺曼竟然还真能像模像样地说出一些东西来，都有些惊讶——这个陌生的大个子竟然还真能说点东西出来？ 不过听着听着很快就有许多学生在摇头了。 他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不管是读音、还是意思，都和刚才贾斯汀说的相差太远了，这都错到哪里去了？ 原以为这家伙还真有些本事，这个客厅里又要出现一个和贾斯汀一样优秀的家伙呢，没想到却是一个随口胡诌的家伙。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非要装作懂的样子，一点学习的态度都没有，比起无知来，这无疑是更令人讨厌的。 许多学生对于诺曼的第一印象立刻就不好了，之前那几位对贾斯汀故作矜持侧目相对的小女士们，更是有好几个都皱起了眉头。 这些学生完全没有想过是贾斯汀差错了而诺曼才是对的这个可能性——这怎么可能呢？毕竟富兰克林都对贾斯汀的回答很满意，显然贾斯汀说的才是正确的方向。 整个客厅里，只有伯尼他们这几个见识过诺曼在古语上逆天学习速度的，才觉得诺曼才应该是对的。 而在讲台上，富兰克林默默地听着诺曼的话，心中波涛汹涌、波澜起伏，像是有十几个禁咒在他体内爆炸。 这真的就只是他刚才听了一遍的学习成果？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富兰克林完全不会相信这个结果，就算是昨天下午对诺曼充满了无限信心的他都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那时候的他觉得诺曼应该是个天才，可也万万没想到能天才到这种逆天的程度啊！ 瞧瞧，瞧瞧！这个小子都干了些什么！ 只是听了一遍，诺曼不但完全发对了这两个古语的音，而且口音还纯正无比，甚至比他这个在古语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专家发的音都要纯正！ 这样的发音，现在的卡德纳斯里大概也只有大公爵、都主教、以及那几位刚来到的大人物才能做到了。 而和读音相比，更令人震惊的是诺曼对于这两个古语释义的理解。 没错，诺曼说的和富兰克林刚才说的释义并不一样，但这并不是因为诺曼错了，而是因为他对于这两个古语的释义达到了本质的理解，真正理解掌握了这两个古语的含义，所以他才能用自己的语言把释义表述出来，而不是像很多初学者那样死记硬背。 听一遍，就真正理解了古语的含义！？…… 这种天分，别说见了，富兰克林听都没……哦不，听倒是听过这样的传说，不过传说中的主人公可是那种身处神圣之地的超然大人物，当传说映射进现实，不免就容易令人精神恍惚。 于是富兰克林也像前两天的伯尼一样，心神不能自已，开始怀疑人生了。 也因为太过震惊于诺曼的天分，所以他的表情都僵住了，没有一丝笑容，这也让下面的学生们更加确信诺曼说的都是错的。 没看到富兰克林都不高兴了吗？显然也是在生气这个大个子不懂还要胡诌的行径。 第二十八节：各具心思 先是精神恍惚，表现出来就是表情僵硬。 再是反应过来之后捡到宝的狂喜，表现出来是身体微微颤抖，可是脸上的表情还因为之前的僵硬，一时半会舒展不开来。 最后是提醒自己要冷静，表现出来则是深呼吸，胸膛起伏，面皮也使劲拉了下来，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跟个白痴一样地笑出来，不让学生们看到自己出丑的模样。 这就是富兰克林的整个心路历程和外在状态。 而看在学生们眼里，却都解读出了另一种味道：表情僵硬是不满，身体微微颤抖是气得发抖，而深呼吸和面皮拉了下来那就更加是气得不行了。 瞧瞧这家伙在说什么吧，尊敬的法师大人就快要被这大个子白痴的话语气得晕过去了！ “诺曼。” 在诺曼终于说完后，富兰克林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过来。” 过去？ 诺曼有些不解：刚才那个像娘们的小子不是没过去么？怎么现在要他过去。 但是既然富兰克林开口了，他也没有不听从的道理，毕竟富兰克林现在是他的老师，还供他吃住，他还是要听富兰克林的话的。 于是诺曼就乖乖地走出了自己的位置，在学生们桌子的空隙间穿过，来到了富兰克林的讲台边。 他看到富兰克林手里拿着石笔，往他面前一送，似乎是要他拿着石笔。可还没等诺曼把手伸出去呢，富兰克林拿着石笔的手在空中稍一停顿，划了一道弧线，又非常自然地收了回去。 不行。 富兰克林在心中这样说道。 他本来是想要让诺曼把这两个新教授的古语给画出来的——没错，只讲了一遍就让学生把结构复杂的古语给再画出来，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但是诺曼刚才的表现让富兰克林相信他能做到。 这是个真正的古语天才，天才到可以和白山的大人物媲美的那种天才，他相信他可以做到！他能够只用一遍就把音发到如此纯正，把含义理解得如此透彻，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能一遍就把这两个古语的结构给记住呢？ 不可能。 但是事到临头富兰克林又收回了这个心思。 他的视线在下面的学生们面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过去，疑神疑鬼的天性又起作用了：刚才诺曼说的那些是对是错现场除了他之外相信没人知道，可是如果让诺曼当众再把那两个古语画出来的话，那相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古语天才了。现场人这么多，这消息很容易就泄露出去了，到时候，如果有人来抢这个学生怎么办？他能用条件吸引诺曼，别人就能用更优越的条件让诺曼该投门庭！…… 在入学考试前，他一定要瞒住这个信息！ 富兰克林瞬间就定下了决心。 “这是诺曼。” 下定了决心的富兰克林转身面对着下面的学生，介绍了起来，至于让诺曼把那两个新古语写出来的想法，则是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我的新学生，也是你们的同学。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将和你们一起学习，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这一番介绍，代表着富兰克林承认了诺曼、真正接纳了诺曼作为他的学生。 “你们好。” 在富兰克林介绍完了之后，诺曼终于知道了富兰克林为什么要把他叫上来，于是他向下面的人挥了挥手，把嘴巴故意张得很大的笑起来，显得很开朗的样子，希望让这些小少爷们感受到他的友好和热情。 毕竟这些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跟他们打好交道，以后搞不好能得到一些好处，这是属于村民的朴素马屁之道。 可是诺曼的热情并没有得到下面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的友情，他们反而觉得诺曼这个样子很可笑——他们家里的那些仆人们讨好他们的时候，不正都是这样一副模样吗？ 而至于为什么诺曼把富兰克林先生都气得发抖了富兰克林先生还没有把诺曼赶出去，反而正式地把他介绍给了他们……在学生们看来，这显然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修养好，有风度，以及一些不可名说的原因。 富兰克林先生满脸的无奈，就是最好的证据——没错，富兰克林现在的面无表情被大部分的学生解读成了无奈。 而这无奈是怎么来的呢？似乎、应该、大概、可能这个叫诺曼的家伙，其实是富兰克林先生的妻子的叔叔的小儿子的同学的父亲的远房外甥，和富兰克林先生有着亲缘关系，所以富兰克林先生即使对这个家伙非常无奈，也只能接收下来。 这样一想的话，这个大个子不被收学费还住在富兰克林先生家二楼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是亲缘关系嘛。 前后都串联了起来，一切都有了圆满的解释，完美。 现场好些个学生看着讲台上的诺曼，眼中都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嘴角带笑，一个个宛若看破真相智珠在握的智者。 倒是从开始就觉得诺曼只是个大笨熊的贾斯汀，现在正微微低着头看着他面前桌上的那张羊皮纸。 那上面有几个字母，以两种奇怪的方式排列着，并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单词。 这是贾斯汀学古语的小技巧，将字母以一定方式来排列来尽量靠近该古语的发音，以帮助他记忆这个古语。而他面前用这种技巧记录下来的这两个新古语的发音，竟是更接近于诺曼刚才的发音。 对于这两个古语的含义，贾斯汀无从判断，他唯一稍微有些掌握的就只有发音了。可是从发音上来说，为什么诺曼发的音好像更接近于他所记载的正确发音呢？难道说，他发的音才是正确的？…… 因为贾斯汀一贯的优秀形象和富兰克林的肯定，再加上本就不记得那两个新古语的发音和意思了，所以其他学生都自然地以贾斯汀的版本为准了，只有贾斯汀本人才依然坚定保持着对最初富兰克林先生版本的那两个古语的模糊印象。而以这个模糊印象来判断的话，竟然是诺曼所阐述的对于两个新古语的理解可能才是接近于真相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 在介绍完了诺曼之后，富兰克林就让他下去了。 贾斯汀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个衣服的袖口快到手肘的大个子小丑，眼神中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信都不见了。 惊讶，忌惮，思索，疑惑，排斥……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贾斯汀的眼神中。 贾斯汀的目光随着诺曼的脚步移动，最终，在诺曼屁股落座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轻扬，勾起一抹轻笑。 有意思，他似乎，有可能遇到了他有生以来最强劲的对手呢…… 而被他视奸着的诺曼却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某个戏多的家伙的宿命之敌，他只是在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觉得鼻子有点痒，然后挖出了一个鼻屎来，随手一弹。 接着就开始坐在椅子上发呆，思考起一个重大的问题来。 今晚科林家会做什么晚餐？…… 第二十九节：侄子 还没等来科林家的晚餐，先等来了富兰克林的午餐。 诺曼从来没有午餐的概念，所以当4钟敲响大家开始进餐厅用午餐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午餐这种东西。 城里人真是奢侈，一天竟然吃三顿。 诺曼一边啃着面包喝着蘑菇汤一边幸福地享受着这种奢侈的生活。 用完了午餐又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大家重新回到客厅里准备上课。 按照往常的惯例，富兰克林一般多是上午教文学和数学，下午教神学和法学，今天却是在一个上午把一天的教学方向都讲了个遍，下午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呢。而富兰克林也不负大家期盼的眼神，在用晚餐休息了一会儿过来之后，直接宣布了今天下午的学习内容。 “下午，你们就自己学习吧，” 富兰克林这样说道，表情平静，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这位三角眼的小个子先生也从来不开玩笑。 “好好把我上午教授的内容复习几遍，再把你们之前所学的内容巩固一下。临近年考，再教授太多新的内容已经没有意义，只会增加你们学习的负担又起不到什么效果，复习才是最重要的。” 富兰克林罕见地说了好长一通，而一般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这么反常。 自己复习？ 学生们都一愣。 他们还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学生们不知所措，富兰克林可是胸有成竹。 “诺曼，” 他点了诺曼的名字，“你跟我来，你妈妈有些话让我告诉你。” 刚才听到下午自己复习都没有反应的诺曼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的诺曼现在猛地一惊，比现场的所有学生都要更加发懵。 他的妈妈有些话让富兰克林转告自己？ 怎么可能！他的妈妈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话让富兰克林转告自己呢？而且他的妈妈就算现在还活着，显然也不可能认识富兰克林这样一位高贵的法师老爷。 而其他的学生们听到这话之后，则是有很多的面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超然自得。 果然，自己就说嘛，这大个子肯定和富兰克林先生有着亲缘关系，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所以他享受到那些伯尼所说的那些特殊待遇，也就很自然了。 那这么看来，他们以后还得和诺曼打好关系了，毕竟他可是富兰克林不知道隔着多远的一位亲人…… 诺曼懵懵懂懂地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富兰克林跟前，跟着他出了客厅，上楼，左拐右绕，进入到了一个有着三面书架的房间里。 “关门。” 诺曼依照富兰克林的话，回身把门关上，然后一转头，见到富兰克林站到了房中唯一的那扇窗户前，推开窗，正背对着他看着外边的天空。从背后看，这虽然瘦小却孤傲的背影还真有些高人的风范。 “富兰克林先生。” 诺曼犹犹豫豫，还是问了出来，“你说我的妈妈有话让你告诉我，你认识我的妈妈？” 他刚才上来的路上想过无数遍可能性的答案，比如说，富兰克林其实是他死去妈妈的哥哥也就是他的舅舅，现在认出了他，再比如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位大人物的子嗣，富兰克林法师大人现在是奉命来告知他真相，请他回去继承那位贵族的爵位…… 他想了很多，但他就是没有想到富兰克林直接地一摇头，干脆地道：“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诺曼更加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脑子里一片浆糊，还好富兰克林为他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诺曼，” 富兰克林叫着他的名字，转过身来，阳光从他的身侧四周洒进来，让他的正面处在了阴影当中，面容更显阴翳。 “你现在有危险，我刚才在客厅里的时候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施展了一个侦测魔法‘法師之眼’，结果看到了有些人想要对你不利。只不过在人多的情况下他们应该还不敢做什么，可是当人少的时候就难说了，比如说你每天晚上出去回来的路上。” 诺曼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每天晚上都是要出去一趟到8钟再回来的。 “我也不可能永远跟在你的身边，所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假装你是我的亲属，希望借着这层亲密关系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你觉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这竟然是和学生们想到了一起去，打算用这样一种办法来掩盖诺曼的天分光辉以免其他人来抢学生了。 诺曼当然是不知道富兰克林的真实想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瞧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凭借着自己超常的观察能力，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在说话的时候虽然面色严肃，还刻意把面孔扳了起来，但是在他的眼底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神色，似乎是……窃喜？ 这显然和富兰克林说的东西扯不上什么关联。 应该另有真实的原因。 诺曼这样想着，脑袋却是点了起来，顺着富兰克林的话连声道：“好的好的。”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富兰克林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他照做就是了，毕竟现在富兰克林可是供他吃供他住还免费收他当学生，他可离不开富兰克林，富兰克林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吧。 也亏富兰克林不知道诺曼的真实想法，不然怕是要怪自己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想太多。 诺曼在答应下来，富兰克林脸上浮上了一抹浅笑，和眼底的窃喜连结起来，表情这才统一，代表了他的真实心情。 “好，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侄子吧。” 然后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也让诺曼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他对面，道：“我看你对古语还是有点天分的，和下面那些人不同，跟他们在一起学习，只会拖累了你学习的速度，所以以后每天下午我们就来这里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教学，一方面方便你的古语学习，一方面也减少你和那些人里面那个危险的家伙待在一起的时间，尽量保证你的安全。还有，我单独教授你的古语知识你不能对其他泄露，如果有人问起了，你就说我在教你文学、数学方面的相关基础知识。另外，你的古语掌握量也要对其他人保密，若是有人问起相关的东西，你就一概都说不知道，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诺曼其他几方面的知识确实糟糕得可以，富兰克林觉得这家伙搞不好连一个完整的单词都拼不出来，所以对外说出“补基础知识”这么一个由头、再加上亲缘的关系，因此进行单独的教学也是合情合理。 而富兰克林这么说，诺曼也就这么听，不停地点头称是答应下来，心理却是不以为然：因为之前观察到富兰克林的异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导致现在诺曼看富兰克林说什么都觉得他在骗自己。 不过真实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诺曼也懒得去追究了，他能从富兰克林这里拿到好处就行。 而等到富兰克林终于把所有东西都交待完，两人终于进入正题了。 “上午的时候，你不是念出了那两个古语还说出了它们的意思吗？” 富兰克林看着诺曼，一直憋到现在的话终于能出口了。 “现在，你把它们都画出来。” 第三十节：星火燎原 毕竟没有专门地学过文化，诺曼拿笔的姿势非常奇怪，是用反手持刀的姿势把鹅毛笔整个握在手中，然后开始在面前的羊皮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不过虽然姿势不好看，古语图案也画得歪七扭八没有一点美感，但是诺曼确实把那两个新学的古语给完整地画了出来。 可以看到，除了难看了一点外，诺曼所画的这两个古语该画的部位一点不少，不该画的地方也没有多添出来两笔来，确确实实完全就是刚才富兰克林在石板上所画那两个古语图案的翻版。 不但立刻就能发对读音、记住含义，而且还能立刻就把结构给完整地记住，这表现实在是令富兰克林满意得无话可说。甚至如果不是富兰克林在巷子里的时候已经通过对话的方式探测出了诺曼的古语都是从伯尼他们那边学到的话，富兰克林都要再一次地怀疑他是不是以前就学过古语了。 “很好。” 富兰克林满意之下也不再废话了，直接开始正事，“那么接下来我再教你几个新的古语，你好好学……” 富兰克林拿过纸和笔，迫不及待地开始教起来。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教会别人知识，若是让他的妻子看见怕是都要怀疑她的丈夫是不是被邪恶的法师下了诅咒了。 富兰克林既然这么愿意教，诺曼自然也没有不学的道理，认真地听讲起来。 诺曼对于古语的学习在之前主要是两个途径，一个是从佩姬那里偷学，学起来有些困难，毕竟当时他是在骗佩姬的状态，佩姬只会说一遍，也不会详细解释；第二个途径则是从伯尼他们这些学生们身上来学。 那些孩子教他的时候，碍于他的拳头和一些别的东西，都会尽他们所能尽量详细地去解释，所以诺曼学起来也会比在佩姬那里偷学的时候容易一些。 可是和富兰克林亲自教授相比，那两种学习的效率还是都低了些：不管是发音、含义的解释、还是对古语图案的描绘，富兰克林和那些学生显然不是一个层级的，而且富兰克林教学工作从事久了，也有他自己独特的一套方便学生学习的方法，比如说，对古语图案的拆分等。他把这套方法此刻也一起运用进来，十八般武艺尽出，让诺曼都感觉自己学得比以往要快了一些。 于是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全部都是一遍过，诺曼的古语掌握量在不断增加，字库在飞速扩张。 往，蝦，梅，草，姐，涼，星，祖，鳥，耳，交…… 在诺曼脑海中的那个神秘空间内，随着诺曼字库的飞速扩展，那片星空上又有新的星星亮起来。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像上次一样连成一条线，再连成一片，如火烧一般蔓延开来，席卷整片星空。 星火燎原。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当中尚是下午，日头正烈，太阳那颗巨大的火球挂在天空炙烤着一切，光辉洒落天地间，没有星星，更没星空。 对于普通人来说，星星只有等到抬眼下山之后才会升上来，白天是没有星星的，可是对于一些特殊的人，比如说法师，他们就会知道，白天一样有星星，只不过是被太阳的光芒掩盖到看不见而已。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星星们似乎要造反，不甘示弱地散发出比以往强烈得多的光芒，就连白天都能察觉到。 有在墙角躺着的流浪汉看着天空，咒骂道：“该死的天气，好热……啊？” 他本是看到天空比之前更加明亮、显然是太阳更灼热了，正准备骂热呢，但是话还没说完才发现阳光并没有更加灼热，反而好像比刚才还凉快了一些？ 这是部分注意到天空细微异样的普通人的反应，他们对于这细微的异样也没有多想，马上就抛诸脑后了，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细微的”、“不必在意”的异样。 第三区西边的某处住所的书房内，一位看样子有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双手抱头地蹲在地上，他旁边的书桌上坐着一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正坐在书桌边缘、一双脚够不到地，正来回晃荡着。 “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听到没有！” 少女眨巴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对那抱头蹲在地上的男人这样说到，那男子则是赶紧连声道：“听到了，听到了！”从他胳膊的间隙里能看到他的面上青一块紫一块，似乎刚被人胖揍过一般。 少女满意地一点头，正想再教导自己的“老师”一会儿，却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小脑袋猛地一转朝向一旁的窗户，视线越出去，看向天空，脸上好奇和兴奋参杂，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第六区的哈里斯面包店内，现在正是一天中客人最少的时候，强壮的伙计拿着一张面巾盖住脸躺在一旁呼呼大睡，只剩下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在柜台后面坐着，右手撑着脑袋一磕一磕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却是突然之间双眼一睁，努力地瞪着一双混浊的老眼，伸长了脖子，向着门外的天空望去，眼中满满的都是思索。 第一区的亚贝大教堂的侧花园中，身着白色长袍的女子正在和她对面的蓝袍老者一边饮茶一边聊天，想到一句说一句，有一下没一下的。可是突然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稍稍抬头，望向了头顶的天空。 “又出现了……” 蓝袍老者喃喃轻语，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厌恶。 白袍女子却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男子面孔。 第六区的杜勒道上，街边，一个老家伙正蜷缩着，睡得正香，可是在天空明亮起来之后他就睡不着了。 翻了好几个身，还是无法安然入睡，这个老家伙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来，一边小声地咒骂着一边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个遍。 “娘希匹，有没有点素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又来……” 明明是个老家伙了，这骂起来倒是中气十足，身体显然很好。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最终从裤裆里掏出一个银纳尔来，这才止住了骂声，甩了甩脑袋，把这枚银纳尔攒在手心里朝着酒馆的方位一摇一晃地走去。 第三十一节：笔记 当区教堂的钟声敲响了6钟的时候，诺曼才从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而坐在他对面的富兰克林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有一群学生给忘了。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自己再把刚才学的那些复习一下，” 富兰克林说到这里突然话语一顿——以诺曼整个下午表现出来的在古语上的强大记忆力来说，复习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加深记忆的手段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于是又换了个说法，道：“那你先自己看一会儿吧。”说着，从身后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来递到诺曼面前。 “我先去下面，一会儿就上来。” 富兰克林说着，就从书桌后起身。 下面还有他的好些个学生，他得下去宣布放学。 “好的。” 诺曼应了下来，目送着富兰克林瘦小的背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书房，脚步很急切，似乎很心急。 等富兰克林离开了之后，诺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聚精会神地学了一个下午一动不动，即使是他能学会但是在巨大的学习量面前还是不免会感到疲惫。 不过这一个下午的学习确实也不是白学的。 诺曼没有计算过自己这个下午究竟学会了多少新的古语（实际上这个数学盲流也算不出来），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跟以前已经不同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将得到解答。 诺曼先是站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在书房里四处闲逛起来，一边走一边细心观察着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直到确定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外，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大家你好。” 这副景象很诡异：这间书房里此刻除了诺曼之外明明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但是诺曼却像是在对谁打招呼一样，要是放在晚上大概能把胆小的给吓破胆子。 而随着这声招呼，诺曼听到的声音一下子增多，左眼看到的古语也变得密集起来，就像曾经有几次出现过的大爆发一样。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诺曼已经能听懂不少、看懂不少了。 “老天啊，这个主播终于理睬我们了！” “十几年没有和弹幕互动过的主播，这主播也算是起源平台独一份了。” “这什么狗屁语法，大家你好是个什么鬼！” “主播我教你，不是大家你好，是大家好。” “主播你也好啊，能看到我说话吗？” “66666666666666” “这学中文的速度我是真的服气，外国人要都有这种学习速度，中文也不会被评为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了。” “主播把裤子脱了甩个吊来看看，上次你说你7寸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你的名字用中文也就是你们说的古语来音译的话，是诺曼，希望主播你记住。” “诺曼这个名字实在不咋地，不接地气莫名其妙，不如主播你改名叫李狗蛋吧，又好记又高端，怎么说都是个古语名字，哈哈哈。” “°妹妹茬鎵穿絲襪扣仦穴潮ロ贲る，楆ㄖㄅ╅覹信⒋58贰⒈⒋7⑥” “主播赶紧的，把打广告的给封了。” “你觉得这只会说个大家你好的二货会知道怎么封人？” …… 诺曼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们所说的古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分开来他大部分都能理解，但是组合在一起还真有些不是太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尤其是“主播”“中文”“二货”等等好多词汇诺曼拆开来知道各个古语的含义，组合起来却完全不知道是指什么了。 这也让原本以为自己学会古语就能和身体里那些法师沟通的诺曼不禁感到一丝失落和气馁，不过也同时感到古语确实是艰深复杂，你瞧，他就算是听得懂都还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表达什么个意思呢。 自己还需要努力学习啊…… 一方面是因为交流还是不太顺畅，另一方面也是怕富兰克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上来，发现他诡异的举动——诺曼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体里的异状，他身体里的这种异状他自己越想越是奇怪，要是被人知道了搞不好会被教廷抓起来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所以诺曼在尝试了一次交流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富兰克林刚才随手递给他的那本书看起来。 这本书是用古语写的，封面上两个大大的古语“笔记”。在这两个古语下面的小角落里，则是一串字母拼成的单词，这诺曼就看不懂了——能看懂古语却看不懂通用语，诺曼大概也算是卡德纳斯独一份的奇葩了。 应该是什么人的名字？ 诺曼盯着那串字母看了一会儿后这么想到，旋即甩了甩头抛开这个不想了，翻开这本笔记看起来。 这本笔记的前面主要是记载着一个个的古语，旁边还有通用语，古语和通用语混杂，看着像是某位学生学习古语的过程。而这些古语又都是诺曼已经学过的，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直接刷刷刷地就翻了过去。 这写笔记的学生学习的速度似乎挺快的，到笔记中间部分的时候大量的单个古语标注通用语的内容已经很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古语词汇、乃至于简单的古语句式的出现。 “今天是快乐的一天。” “牛肉好吃。” “和XXXX打架了。” “XXXX的神是智慧，我记住了。” ……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古语嘛。 诺曼看得津津有味。 和他身体里那些法师说的话比起来，这本古语笔记上的句式就简单得多了，很容易理解。而从这些话语也可以看出，这本笔记的主人应该是一位正在学习古语的小孩子，连和人打架都要用古语记录下来，气量实在是小，让诺曼觉得挺好玩的。 就是那个XXXX的名字是用通用语写的，诺曼不认识，这是遗憾的地方，不过倒也不妨碍阅读。 这个农夫的儿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阅读的乐趣，体会到了有文化的大人物平常的娱乐活动，这让他体验到了不一样的人生。所以即使他所看的内容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是看得乐在其中。 诺曼饶有兴趣地一页一页翻看着，没多久，门外就有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得出走得很快，没两下就到了门口。 这是富兰克林先生回来啦。 诺曼这才把头从这笔记本中抬起来，望向门口，准备迎接富兰克林先生。 而在他面前的那本笔记正翻开到了崭新的一页，笔记本那位气量很小的原主人记录在上面的话语随着笔记往后翻也变长了，最新的一句则是， “老师说，我的名字古语写法是亚德里安。” 第三十二节：解惑（上） “看得怎么样？” 富兰克林进来之后就径直走向书桌后面，随口问了一句。 他也不等诺曼回答，走到书桌后面站定之后瞥了一眼诺曼摊在桌上的那本笔记，目光一顿，眼色稍有疑惑，接着就拿住那本笔记合起，看到了封面。 “哈，竟然是这本。” 富兰克林轻笑了一声，手微微一缩，似乎是想要把这本笔记收起来，可是在瞥了诺曼一眼后他停止了动作，重新把笔记翻到诺曼翻开的地方，放在桌上，问诺曼：“你看得懂吗？” 诺曼一点头，“基本上能看懂。” 这本笔记是富兰克林的藏书，他自己自然也是看过的，也知道这本笔记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用古语写的，其中更是涉及了到词汇的组合搭配，句式的运用乃至于语法等高深内容。 在富兰克林看来，想要真正看懂这本笔记的话，别的不说，光是在古语的掌握程度上要达到一个非常高深的地步——那甚至已经不是普通的法师学徒的程度了，而是黑袍法师的程度！ “你真能看懂？” 富兰克林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产生了浓浓的猜疑。 或许对于一个真正的天才来说，在其他人的教授下对于古语字确实是有可能学得那样神速，富兰克林也听过这样的例子，但是在句式上又不一样了。 没有人专门教授过词汇搭配、语法、句式等知识，富兰克林实在不信真的有人能够无师自通到连这本笔记都能全部看懂的程度。 不过他马上又是想到了些什么，突地把那本书拿到自己面前对着诺曼刚才翻开的地方看起来，一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自主地嘴角一扬，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里，这样就好理解了。 这本笔记记载得挺有规律的，理解难度从前往后越来越难，很明显笔记的主人是用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写的，时间越往后，笔记主人的古语水平越高。而到了最后面的那部分，光从古语上来说，绝对已经是黑袍法师的程度了，他本也是为此而怀疑的，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原来诺曼只是看到了前面那些还不是太难的部分。 诺曼却不知道富兰克林心中一瞬间闪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只是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真能看懂。” “你在古语的学习上确实很有天分，” 富兰克林又把那本笔记递到了诺曼面前，自己也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就掌握了……” 富兰克林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自己的那本笔记拿了起来。 这是富兰克林的私人笔记，里面记载了大量的古语、词汇、语法以及句式等内容，是富兰克林法学智慧的总结。 在这本私人笔记的前半部分全部都是古语单字的内容，现在已经翻过去了几十页，这正是诺曼一个下午的学习成果。而要论古语单字总的学习数量的话，对于这本笔记的内容烂熟于心的富兰克林从翻开的那一页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来。 “300个古语……” 富兰克林顺嘴说完了这句话后，怔在了当场，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本笔记发起了呆来。 刚才一直沉浸在教学中，他竟然没有留意到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教了300个古语，诺曼也竟然就这么跟着学了300个古语。 300个古语，这已经达到了一星黑袍法师的古语字库评判及格线…… 当然了，非要严格地说的话，他们今天下午学的古语是没有300个的，因为诺曼之前就已经从伯尼他们那里学了不少古语。 不过再怎么减，200个肯定还是有的。 富兰克林不是不知道诺曼这个家伙的古语天分有多高，他已经见识过了，但那些都是直观的印象，而当纯粹的数字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天分究竟有多么震撼。 诺曼看富兰克林坐在那半天不说话，只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傻坐着也不是办法啊，诺曼这样想道。 自己7钟的时候可是要赶到科林家去上课赚钱呢，富兰克林要是一直不说话拖到那时候可怎么办？ 没办法，诺曼只好开口把他喊回神来，“老师，老师……” 他声音逐渐加重，喊了好几声之后才终于把富兰克林从这发呆的状态中喊醒了。 “啊？” 富兰克林一下子好像不清楚状况，看了诺曼一眼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哦……嗯……今天就先教这么多吧。” 不教了？ 诺曼闻言心情有些低落。 他现在正是对古语最感兴趣的时候，也是学得最起劲的时候，富兰克林突然说不教了，着实扫兴。不过富兰克林是老师，是供养他的再生父母，富兰克林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们聊聊吧。” 富兰克林突然这么说道。 诺曼向他看去，见到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满的充满了好奇，“说说你的事，我现在除了你叫诺曼之外，对你的了解还真不多，实在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自己的事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平常的农夫生活而已。不过既然富兰克林想听的话，那么诺曼也不介意说一下。 “我是艾什丽村的村民，从小在艾什丽村长大……” 诺曼把自己有生以来的事情都交待了个干净，当然，一些禁忌的事他还是没有说的，比如说他的梦、他身体的异状以及他是欠了巴顿老爷的租子逃出来的这些事。 自己的生活确实乏善可陈，大概让富兰克林失望了，所以诺曼清楚地看到富兰克林眼中的好奇是怎样一点点消失的，直到后来差点都快要听得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诺曼终于把自己的事都交待完毕之后，富兰克林赶紧道：“我们聊聊别的吧。” 很显然，诺曼刚才大篇幅地讲述干农活的事情让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他不想再听那些该死的农活和牛粪了！ 聊聊别的？ 诺曼闻言，看了富兰克林一眼，思量了一下，终于把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一名法师？” 他实在太想知道成为一名法师的具体方法了，因为成为法师就能成为贵族，成为贵族就可以天天吃肉、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在他的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富兰克林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面色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我还记得我当年刚开始学习古语的时候，问我的老师的第一个问题也是这个。” 富兰克林笑了起来，向诺曼看过来，视线却越过诺曼射向了他的身后，似乎在注视着他曾经豪情万丈的青春，一贯阴翳的表情此刻都柔和不少。 不过他显然不知道诺曼之所以想要成为一名法师只是单纯地想要每天都能有肉吃而已，若是知道的话，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诺曼静等了一会儿，而富兰克林在缅怀了一小会儿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后，终于把心思拉了回来，解答了诺曼的这一个问题。 “从本质上来说，能施展出法术的人就是法师，不过从现实上来说，能通过教会每年组织的法师考核、被教会登记在册、得到教会发放的与其实力相对应的法师袍和法师徽章的人，才叫做法师。” 又是考试，诺曼听得头都大了。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城里人这么喜欢考试：进那个什么教会学校要考试，成为法师又要考试，他们有什么是不要考试的吗？ 虽然头大，但是诺曼还想再问一下法师考试的内容是什么，自己好早做准备，可是富兰克林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你就不要想法师考试的事了，先想着如何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吧，这对你来说才是正事。” 富兰克林不让问，换作一般的学生也就不问了，可是诺曼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个从小山村来的家伙野性难驯，只有在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上才会乖乖听话，现在富兰克林想让他就这么不问显然不太可能。 诺曼眼珠子一转，又问道：“那怎样才能成功地施展出法术来？” 富兰克林刚才自己也说了，可不止是通过法师考试、拿到资格认证的那些才是法师，能施展出法术的也是法师。 第三十三节：解惑（下） “想要成功施展出法术来，有三点基本要素。” 富兰克林面对着诺曼侃侃而谈，平时面对学生们总是不苟言笑的他此刻也是面带微笑。 天才学生嘛，总是要区别对待的，要让诺曼感受到来自于他这位老师的爱和恩情。 “第一，你要和某位神明签订契约，这样你才能取得他的神力，这是施展法术的根本；第二，你至少要掌握一条切实有效的法术咒文；第三，你要有足够的魔力支持你引导出这条咒文的力量来。” 果然，施展法术是要和神明签订契约的啊…… 这点和诺曼之前所猜想的一样，而法术咒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这可是他在佩姬那里见到过的，就是最后一条让他有些无法理解。 “魔力？” 这个新单词让诺曼皱起了眉头来，“这是什么？” 富兰克林解释道：“这是一种通过修炼才能得到的神秘力量，平时会存在于你的体内，当你需要的时候就能用特殊的方法来调动它为你服务，从而发动法术。” 富兰克林的说法无疑是非常抽象的，不过他也确实不愧是一名老师，在把复杂的知识简单化的探索上还是有所成效的，马上又换了一个说法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你的肌肉，而发动法术则是你挥拳打人。你有肌肉才能打人，而你的肌肉越多越强，你打人就越痛。” 这种说法就容易理解得多了，诺曼一下子就理解了。 也就是说，魔力就是他身体里的肌肉咯？ 因为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群人，所以诺曼对于这个概念非常容易就接受了，再接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上次尝试发动法术时的场景。 他还记得他念动咒语的时候，似乎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动？ “魔力是和水一样的东西吗？” 诺曼尽量回忆当时自己的感觉，努力想要把它还原出来，“就好像有一滩东西在身体里流来流去的？” 如果那东西真是魔力的话，他岂不是直接具备了两点要素，就差最后一个签订契约了？ 这么一想诺曼的心思猛地火热起来。 搞不好，他都不用去教会学校，直接就能成为一名法师、一名贵族了！ 但是富兰克林却往他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 富兰克林直接否认了诺曼的说法，“从感觉上来说，魔力确实和水有些像，但是魔力贮存在你的魔力之海内，它是不会流动的。” 原来那东西不是魔力。 诺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离法师的名头又远了些。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又开始纠缠于这刚出现的又一个新单词了。 “魔力之海？那又是什么？” “这就涉及到人体的构造了。” 富兰克林侃侃而谈，“在我们的脑海里有一片神秘的空间，在那片神秘空间里，一共有三样东西，分别是字幕星河，魔力之海，以及通天塔。” “字幕星河是一片和我们头顶的天空一样的事物，唯一不同的是，这片天空上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星星。这些星星都是古语单字，你掌握了多少古语，你的字幕星河上就会有多少颗星点亮。” “魔力之海是这片神秘空间里的第二样事物，也是魔力的贮存之所。每一位法师的魔力都贮存在魔力之海内，魔力之海越大，所贮存的魔力越多，这位法师所能发动的法术也就越强大。而通天塔，是这片神秘空间的第三样事物。” “通天塔上头连接着字幕星河，下头根植在魔力之海里面，支撑起了这片神秘空间……” 富兰克林对于字幕星河和魔力之海说的很多，对于通天塔却是语焉不详，似乎他自己对此了解得也不多。而且诺曼听他的述说总感觉怪怪的，和富兰克林平时说话的内容顺序不太一样，好像在背书似的。 “……这就是法师力量的源泉，冥想空间了。” 富兰克林没在通天塔上说个两句就完结了，这也使诺曼更加确信对方对于通天塔方面确实所知不多。 不过这点马上就被诺曼抛到了脑后：相比起富兰克林对于通天塔所知不多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另外一件重要得多的事情吸引着诺曼。 “那怎么可以进入到那个神秘的空间里去？！” 诺曼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体里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也许就是住在那个冥想空间里呢，如果他知道怎么进去的话，那么他就能进去里面和他们面对面地商量让他们以后不要总是吵他了！毕竟现在的诺曼虽然对于那些声音和被迫不断看到的古语还顶得住，可是有这么一群家伙在你的耳边整天一直吵总是不舒服，不是吗？ 他也想要过一下没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话的正常生活啊。 至于为什么非要进去里面商量，而不是现在就用古语交流……他就这么说的话，那些家伙能不听，但是他进去之后面对面地说就由不得他们不听了。如果不听，那就尝尝他拳头的滋味。 诺曼却是忘了，如果那些说古语的家伙真的都是法师的话，到时候面对面地对峙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尝尝拳头的滋味呢。 “首先你要和神明签订契约。” 富兰克林并不清楚诺曼心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诺曼是求学之心渴切呢，很痛快地就回答了诺曼的问题。 “当你和神明签订了契约之后，你所信仰的那位神明自然就会指引你进入冥想空间。” 好嘛，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到第一点上来了。 诺曼又紧追着问道：“那怎么和神明签订契约呢？” 他本以为富兰克林又会抛出一大堆类似于字幕星河、魔力之海这种崭新的知识来说明呢，却没料到富兰克林这次的答案异常简洁，简洁到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命运。” 简简单单的两个单词，富兰克林这次的答案就是这么简洁。 “看命运？” 这是个什么鬼啊！ 这就好比诺曼对国王说他想要成名一名贵族，结果国王抛了个硬币，说字朝上就让他当贵族，平面朝上就不让当贵族一样，也太草率太扯了吧！？ 从刚接触第一个古语到现在，法术这门学问都让诺曼感觉很严谨很复杂，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没想到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竟然如此草率。 “是的，看命运。” 富兰克林又把这句简单的话重复了一遍。 诺曼注意到，富兰克林此刻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他的眼神幽远，应该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事，另外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鼻翼稍稍收缩。 在诺曼看来这种细节很熟悉，村里的那些家伙想要破口大骂之前都会有这样的细节表现出来。 但是富兰克林先生终究是个上流社会的、有教养的、优雅的、身份崇高的法师先生，所以他并没有像乡野村民一样粗鄙地破口大骂，怎么脏怎么骂。 他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句：“该死的命运。” 这里面有故事啊…… 诺曼这么想着，附和着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命运。” 他这是用古语骂的了，至于他怎么会这句嘛……你听了十几年你也会。 诺曼倒不是纯粹地符合富兰克林，他也确有同感：富兰克林说这能不能签订契约全看命运，可如果命运决定他诺曼不能和神明签订契约，不能成为法师呢？他该怎么办？ 认命是不可能认命的，到时候反正得想办法，一定要成为法师，一切阻挠他成为贵族的都是他的敌人，命运也不例外。 所以诺曼提前先骂上一句，过个嘴瘾，也给自己打个气。 当然，如果命运决定他能成为法师的话……哈哈，那么这种看命运来决定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成为法师的方法就实在是太英明了！ 第三十四节：神明 诺曼的卧室内 现在已是8钟过后，卡德纳斯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经熄灭灯火进入了梦想，但是这间房内还有光亮。 小小的房间里像是不要钱一样点燃了足足有10根蜜蜡，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把这间小小的卧室照得通透，跟白天一样，实在奢侈，而这些都是诺曼干的好事。 这个家伙打着“眼睛不好”“看不清”“晚上也想努力学习”的由头，向富兰克林讨了许多蜜蜡，富兰克林自然也没有不批准的道理，他甚至还盼着诺曼最好能不眠不休一直学习那才好呢，为此付出一些蜜蜡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诺曼的房间就变得现在一样明亮通透了，而“想要努力学习”的诺曼则坐在他的小桌前啃着肉排。 是的，啃肉排，鲜嫩多汁油光闪亮的肉排。 诺曼双手抓住这一大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正啃得香，每一口下去都能感受到肉汁在口中迸溅、绽放，接着狠狠咬下来，细细的品尝咀嚼一番，感到紧致的肉块在自己牙齿的摩动下一点点变得松散、感受着酱汁和调料在舌尖混合出触动人心的鲜美，最后才吞下去，让这肉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接着再张口，再啃下一块肉来…… 这肉排是诺曼向葛芮丝讨来的。 诺曼本来也是今天回来之后觉得肚子有点饿，厚着脸皮问了一下还有没有吃的，能有东西吃最好，没东西也无所谓，问问也不会少块肉。结果可能是富兰克林特意关照过的缘故，葛芮丝给他折腾了一通，硬生生在大晚上地弄出了这么一块鲜嫩多汁的肉排来。 于是诺曼这辈子头一次吃上了肉，而他吃上肉的感觉则是：果然好吃，太美味了！ 跟这块肉排缠斗了半天之后，诺曼心满意足地把手中的骨头放在了碟子里。 只见这根骨头上光溜溜，一点肉丝都没有，在光线通透的室内简直都快可以当作镜子来用了。 “嗝～” 吃的太快，诺曼还打了一个饱嗝。又摸了摸肚子，他这才把碟子推到一边，把桌子上放着的一本书拿了过来放在面前，却没有立刻翻开，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肉排那美妙的滋味。 说实话，诺曼最近这些天下来在科林家拿了也有12个银纳尔了，并不是吃不起肉，但是亲眼看到过老诺曼在自己面前饿死的他饿怕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并不舍得动用这笔钱，更不要说拿去买肉这种奢侈的东西了，所以他即使坐拥了11个多银纳尔的巨额财产（之前买了一件衣服花了一些），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吃上肉。 诺曼也不知道回味了多久，直到卧室里肉排的香味都已经散去、半点都也闻不到了他这才终于从这种美妙的滋味中回过神来。 为了能天天吃肉，一定要成为法师，成为贵族！ 诺曼的眼神无比坚定起来，这大概也是他到目前为止想要成为法师的信念最坚定的时刻了。 而想到就去做。 诺曼一把翻开面前的书本，迸发出了强烈的学习热情。 《神明概览》 这是他面前这本书的名字，也是一本由富兰克林专门挑选出来适合他这种看得懂古语却看不懂通用语的人所看的书，因为这本书上大部分的内容都是用简单的古语来书写的。 按照富兰克林的说法，成为法师的三点要素他只具备了一点，还有两点他都不具备，而这两点刚好又能联系在一起，都系于“和神明签订契约”这一关键点上，所以学习神学成了诺曼最迫切的任务。 而神学刚好也是教会学校的考核内容，富兰克林自然也是乐得见到诺曼在神学学习上有这么强烈的学习精神，于是不吝帮助，给了他这本书。 “海洋女神……” 诺曼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把照着上面读了出来，可是还没看两个字呢就遇到了他不认识的字。 这里的一串字母是通用语，并不是古语，写着的应该是这个海洋女神的名字。而诺曼也没有纠结，立马就跳了过去。 “什么什么，神名，公孙静烟，神力塑能系，性格……” 他又遇到了不认识的，不过这次不是通用语了，而是不认识的古语，不过有了经验的他也马上跳了过去。 “什么静，父神的第二个女儿，武器是什么什么什么叉？……” 诺曼很快就把第一页给读完了，对于这位海洋女神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嗯，虽然什么了有一小半，但他好歹知道了这位海洋女神叫公孙静烟。 话说这些神的名字还真是怪怪的，公孙静烟？即使诺曼每一个古语都会读，可连起来感觉还是很拗口，一点都没有诺曼、富兰克林这些读得顺口。 暗自腹诽了一番后，诺曼依照白天的时候富兰克林所教导的，在桌前端坐，双眼闭上，心思围绕着公孙静烟开始想起来。 对于正常学生来说，神学的课程只要记住一个大概的神系、宗教历史和一些主流神的名字、性格等就行了，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也只是会考到这些东西，不怎么难，唯一的难点只在于这个世界的神实在太多了点以及这些神的神名都是古语名这两点。 但是对于诺曼这样的天才来说，应该能做到更多，值得小小地期盼一下——嗯，这是富兰克林的想法。 “你可以试着和每个神都沟通一下，说不定这两天就能找到那个能和你签订契约的神。” 这是富兰克林当时对诺曼说的话。 诺曼还记得，富兰克林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似乎相信自己一定能和某个神立刻签订契约一样，这搞得诺曼自己都有点信了。 可是现在诺曼闭着眼睛围绕着公孙静烟想了半天之后，却是半点异样也没有察觉到。 “当你找到能和你签订契约的那位神明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有感应，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用语言很难形容……” 这是富兰克林的原话，可是诺曼闭着眼睛憋着脑袋想了半天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刚才那块肉排里是不是加了萝卜？不然他怎么会有点想要放屁的冲动呢…… 憋了半天之后，最终诺曼还是睁开了眼睛，放弃了他这第一次的尝试和神明进行沟通。 “对于某位神的信息了解得越多、越详细，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你和他签订契约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这也是富兰克林白天所说的话。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有很多字不认识的缘故，导致自己对于这位神的信息了解得不够多不够详细、所以产生不了感觉？ 诺曼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立刻就抛开这位海洋女神不管了，开始看第二页上的内容，还是一边看一边照着上面读出来。 “大地之神，什么什么，神名，谷梁叔齐……” 第三十五节：冥想空间（上） 事实证明，诺曼在神学上的天赋也就是普通人水平，这是经过了三个晚上的努力后，他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 所以诺曼在又一次地尝试和神明沟通失败后，把面前的那本书《神明概览》推到了一边，暂时不去看了，整个人也从桌前站了起来，来到床边躺下，衣服也不脱，就这么呈大字型地躺在了床上，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褥中，看天花板上的阴影跟随着蜜蜡烛光的跳动而变幻。 太舒服了…… 即使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好几天了，但是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还是让诺曼忍不住沉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睡在床上，最好就连吃饭都在床上，那才真是惬意的贵族生活。 而悠闲之下，他的思绪也飘扬了开来，回忆着这两日的事。 自从诺曼成为富兰克林的学生之后，富兰克林每天的教学内容就自然而然地改变了：富兰克林会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把以往一天的内容教完，之后的下午时光就变成了学生的自习时间，他会时不时地来到客厅解答他们的一些疑惑，其他的大部分时间则是在楼上的书房对诺曼进行单独的教学。 法学，也就是古语，是富兰克林对于诺曼最主要的教学内容，在三天之内，他总共教了诺曼600个古语单字。 如此庞大的古语字库都足够应付二星黑袍法师的古语字库了，却被教来应付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富兰克林也是没有办法——诺曼在文学和数学上的天赋都很普通，这么短的时间显然不可能有什么教学成效，那么这两门就等于是拿不到分了，而神学考试的话大部分答案也是用通用语来书写的，诺曼显然又是拿不到分，所以诺曼想要进入教会学校就只能指望法学了。 还好，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作为一间专门培养法师的学校，和普通的学校不同，对于神学和法学是比较注重的。尤其是法学，考核分数占到了总分数的70%，比例惊人，这也是在直接丢掉三门学科的情况下富兰克林还对诺曼考入教会学校有信心的原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法学考试是出了名的难，往年能拿到一半分的都少之又少，算得上精英了。如果诺曼能把这些分数都拿到——事实上以诺曼现在的学习速度和水平，只要再学十天做到这一点并不难——那就算他另外三门一分不要，那又怎么样呢？依照往年的惯例，还是能进。特别是古语满分…… 这名头想想就吓人，肯定是要被当作绝对的中坚来培养的。 这就是诺曼所知的富兰克林的计划了。 这份计划里面并没有神学，所以即使三天下来诺曼在通神上没有半点进展现在也并不觉得沮丧气馁，相反还优哉游哉的。 本来就是，富兰克林都为他安排了一切，美好的明天就在未来等着他，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可能是因为最近两天天天都尝试通神到半夜才睡的缘故，诺曼在这个8钟过去没多久的时候躺在床上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最后只能又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来到书桌前桌下，随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是之前他在富兰克林书房里看的那本亚德里安的笔记。 出于巩固古语知识的考量，富兰克林那天就把这本书暂时借给了他，让他没事的时候就看看，诺曼也照着做了——和《神明概览》比起来，还是这本笔记有趣些。 诺曼记得自己昨天是看到亚德里安的老师准备教他们魔法了，凭着记忆一翻找，顺利找到了那个地方，看了起来。 “XXXX已经能施展法术了，我还是没能和神明签订契约。” 这个亚德里安写到这里的时候古语水平比起之前简单的句式有了明显的进步，不过在三天的突击学习下来，诺曼的古语水平也是突飞猛进，倒也是能跟得上、看得懂。 “我只能尝试老师说的那种进入冥想空间的办法了，不过在尝试之前，我需要先写下来，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错……” 看到这里诺曼笑了起来。 富兰克林给他这本书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本笔记的主人虽然古语水平不错，但是这并不是一本严格的法师笔记，更偏向于一本小说、吟游诗人口中吟唱的那种。这上面许多东西很明显是笔记的主人臆想出来的，并不可信，所以当个热闹看看、学习一下古语就行，其他的不必理会。 就比如说这里的这个进入冥想空间的办法吧，这就是富兰克林特意举出来的一个例子。 “经过我、以及几位法师朋友的实验，这种办法完全就是胡乱的猜想，没有一点事实依据，更加没有半点可能性。由此也能推断出，这本笔记中许多匪夷所思的应当就像这办法一样，都是这笔记的主人臆想出来的。这很好理解，在学习法术的道路上，有很多法师都无法坚持下去，最终迷失了自己……” 诺曼摇了摇头。 不过他现在看这本笔记，本来就是为了一个放松心情以帮助入眠的目的，所以也就没有跳，而是饶有兴趣地顺着笔记的主人亚德里安所记载的办法看了下去。 “首先要确定冥想空间的位置，老师说它在脑袋尾骨往上一个小拇指节竖直向内三个小拇指节的地方……” 吹得跟真的一样。 富兰克林可是说过的，没有人知道冥想空间在哪里，它可能在我们的脑子里，可能在我们的脖子里，可能在我们的胸膛里，甚至可能在我们的肚子里，谁也说不准。相比起这个不知名的连姓氏都没有的家伙来，诺曼还是对富兰克林要更相信得多。 他继续看下去。 “没有神力引导，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精神力强行打开冥想空间，具体方法是集中注意力……” 诺曼一点点看下去，而直到他的脑子一疼，他才反应过来，注意到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间跟着笔记上所写的方法去做了。 不过令他惊讶的不是他不知不觉间跟着笔记上所写的方法去做的事，而是他感到自己的脑子某处突然之间空了一块！ 感应位置的话，似乎正是脑袋尾骨往上一个小拇指节竖直向内三个小拇指节的地方…… 冥想空间？ 诺曼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个呆的功夫就疑似打开了自己的冥想空间？可富兰克林不是说一定要和神明签订了契约才能找到、进入冥想空间的吗？他还说他已经和别的法师都实验过了，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可自己为什么就成功了？还是说，这东西并不是冥想空间，而只是自己脑子里单纯地空了一块？……可见鬼的为什么无缘无故自己的脑子会突然少一块东西啊！…… 诺曼脑袋里想法百转千回，最后，他收起了纷杂的思绪，看了看眼前摊开的笔记，上面正记载着进入冥想空间的步骤。 试试也不吃亏，不如就试试？ 决定了就做。 诺曼眼一闭，照着笔记上记载的方法，将自己的全部意念投入进了那块空了的地方。 第三十六节：所有星星落在我心里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诺曼像是从卧室里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像富兰克林说的，这个世界有天：抬头望，可以见到辽阔的夜空就在上方，有许多星星点缀其上，可是和整片夜空相比，这些亮着的星星还是太少了点。 这显然就是他的字幕星河了。 “怎么这么稀薄？” 诺曼有些纳闷。 在经过了这两天大量的古语学习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在古语上学习的差不多了呢，可是从这字幕星河上来看现在看来他所学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大片的夜空上没有星星呢。 究竟到底有多少古语啊…… 看完了星空之后，诺曼看向地面，不过这次就和富兰克林说的不一样了。 富兰克林所说的魔力之海他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是一片皲裂的大地。 广袤的大地呈环状向着中心处凹陷下去，而地面一条条巨大的裂缝也从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地伸展开去，连绵不断交错陈杂，从诺曼现在所处的空中来看，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 别说海了，一滴水都看不到。 在大地陷到最深的中心处，是一根直通天际的柱子。 柱子有五六人合抱那么粗，说塔不够大，说柱又嫌小，一头扎进了那片大地里，一头往上直冲云霄，看也看不到尽头。 这应该就是富兰克林所说的通天塔了。 虽然出了点意外，没有看到魔力之海，但是这应该确实就是富兰克林所说的冥想空间了。 他竟然真的在没有和神明签订契约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到了冥想空间里？那本笔记上所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可为什么富兰克林却说他和他的那些法师朋友们试验过了这种做法，证明无效呢？…… 诺曼一下子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他却不知道，这本笔记中记载的这种进入冥想空间的方法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来打开冥想空间，而从来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的精神力远没有这种强度，需要进入到冥想空间中经过一定时间的修炼才能达到这种强度，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悖论——不修炼无法用这种方法打开冥想空间，但不打开冥想空间又无法修炼精神力。 富兰克林和他的那些法师学徒朋友们都是一群没能和神明签订契约的人，没有修炼过，所以精神力其实是和普通人没有差别的，自然也就无法用这种方法进入冥想空间了，所以才会认为这种方法不可行。 可是诺曼不同。 诺曼从小到大经历了十几年的折磨，那些声音无时无刻不在吵他、折磨他，但同时无形之中也锻炼了他的精神力，早已让他的精神力远胜常人，所以他才能抵御住那些一直在他心底响起的声音不被吵疯，甚至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下还能睡着，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也是因为有这种远胜于常人的精神力，诺曼才能这么轻易地就用这种方法进入到冥想空间之中。 不过这一切诺曼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干脆也不想了。 冥想空间里面是什么样看也看过了，又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具体该干些什么，只能干瞪眼看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诺曼就想离开了，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刚才光看怎么进来了，却没有看怎么离开！ “救命啊！” 诺曼凄厉地大“喊”起来。 事实上他现在并没有身体，只是一团意识，所谓的“喊”也只是一个想法，并无法发出真正的声音来，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人听到了，更加不可能真的有人来救他。 “有人吗！救命啊！放我出去！” 诺曼在自己的冥想空间里喊了半天，通用语和古语轮番来，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根本就没有回应，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整个世界异常的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等等，只有他一个人？ 诺曼这时才发现一件他忽略掉的事：在这片冥想空间里，他再也听不到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声音，左眼也不会看到大量的古语了！他刚才一直沉浸在成功进入到冥想空间的喜悦中，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这也是诺曼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没有人在他耳边吵他的清净，这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兴奋的诺曼一时之间甚至都忘记了他出不去的事实，只顾着细细品味这种弥足珍贵的安静了，冥想空间中的一切在他眼里也因为心情的愉悦而变得格外美丽起来：那如蛛网一般皲裂的大地，那直通天地的通天塔，那晃动着的字幕星河，都是那么的可爱…… 晃动着的字幕星河？ 诺曼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头顶上的那片星空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才似乎看到这片星空在晃动？可是天空怎么会晃动呢？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诺曼干脆盯着那片星空看了起来。 他也没有等上多久，终于又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那片星空晃动了一下。 准确来说，天空没动，是天上的那些星星晃动了一下。这些星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在往前推了一下，于是一齐往旁边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可是这股力很快就消失了，它们有重新回到了之前所在位置上。 而也是在这么聚精会神观察的情况下，诺曼发现，随着这些星星的晃动，有一些亮点从它们上面飘下来。 这些亮点就像是雪一样，但是颜色要淡得多，几乎看不见，要不是诺曼现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怕是根本看不清。它们下落的速度也比雪要快得多，几乎只是两个眨眼的功夫就从遥远的星空落到了底下那片皲裂的大地上，一片片薄薄的贴在大地上，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 这好玩，冥想空间里竟然还能下雪！ 诺曼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那片星星是怎么晃动的？ 诺曼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些星星上面，而当他刚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后，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像是在他面前有一堵墙一样。 诺曼不服气地一憋紧，一使力，念头一用力，终于把这股阻力往前推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星空上又出现了刚才星星齐动的场面。 “又出现了！” 诺曼精神力一没集中，那股强大的阻力就把他“推”了回来，而在星空上，那些星星也重新回到了原位上，又纷纷洒下一点星辉。 看到这幕场景后，诺曼瞬间明悟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感到的那股阻力就是那些星星，他使劲推其实就在推那些星星，他念头一松呢，则是会被推回来，也就是那些星星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 就跟荡秋千一样。 “有意思！” 大致想通了的诺曼立刻又再行动起来。 这次他摒除了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一心去推那些星星，可是越推到后面阻力越大，到最后他实在推不动了，只能放松，让那些星星重新荡了回来，然后他再推，再松，再推，再送，给星星们荡起了秋千来。 在诺曼这样的频率下，天上不断有星辉飘落下来，连成一片，洋洋洒洒的，竟然真的就像是下雪一般了。 这些星辉虽小，但是架不住数量越来越多。它们在地上堆积，过了一会儿，也和真的雪一样连在一起，最后还融成了液体，顺着倾斜的大地向着最中央通天塔根部所在的地方流去，只不过往往流出没多久，它们就会被大地上那些无处不在的裂缝给吞噬，最终能流到通天塔所在地的十不存一。 一心一意在摇晃着星星们玩的诺曼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知道，这活儿实在太他\妈累人了！ 他摇了最多也就几十下不到一百下，可已经摇得筋疲力尽了，感觉自己的精神非常疲惫。摇到最后他甚至都推不动了，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才舒服。 也是在这种精神非常疲惫的状况下，诺曼突然睁开了眼。 是真的睁开了眼，他莫名其妙地又从冥想空间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而在诺曼离开了之后，冥想空间重新又安静了下来，星空不再跟抽风一样晃荡个不停了，总算能好好歇一会儿了。 歇上好一会儿之后，星空才又震荡了一下，洒落星辉，之后陷入静谧，过上一会儿，再震荡一下，如此周而复始，往复不断…… 第三十七节：猫头鹰 摇星星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诺曼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从冥想空间里回来的他精神极度疲惫，真的是恨不得立马爬到床上去好好地睡上一觉，可同时他现在精神又极其的敏锐，就像是绷紧了的琴弦，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把他绷断。 这是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状态。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诺曼突然把脑袋一转，看向了他左面的窗户。 在窗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只猫头鹰。 这是一只有着黑黄相间羽毛的猫头鹰，眼睛是黄色眼珠、黑色瞳孔的，和巴内斯乡村间常见的那种黄色羽毛黑色眼珠的不太一样，但外貌上大致类同。现在，这只猫头鹰正用它的那双黄色的眼珠盯着诺曼看。 这只猫头鹰和普通的猫头鹰不大一样，诺曼直觉地这么觉得。 他也说不出这只猫头鹰除了羽毛和眼睛的颜色外和别的猫头鹰到底有哪里不同，可他就是觉得不同。 他觉得他面前这只猫头鹰的眼睛很有灵性，看着不像是个猫头鹰，倒更像是个人了…… 人？ 诺曼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这不过是只猫头鹰而已，怎么可能是个人呢？ “嘿，” 诺曼隔空和那只猫头鹰对话，“你会说话吗？” 他用的是通用语，那只猫头鹰听了之后没动静，依旧只是盯着他看。 “你会说话吗？” 诺曼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用上了古语，可那只猫头鹰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果然，他还是想多了，这就是一只猫头鹰而已。 “傻\逼。” 诺曼摇了摇头，很没素质地用古语咒骂了一句这只猫头鹰——这家伙突然出现在那，还真让他有点被吓到了。 “傻逼”这个古语词是诺曼从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身上学来的，以诺曼现在的古语水平再加上那些法师们孜孜不倦的教导，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用通用语来说的话，就是类似于“婊子养的”的意思。 而在这句“傻\逼”出口后，原本一直没有反应的猫头鹰竟然突然动了！ 它翅膀突然张开，扑扇了两下后，从诺曼的窗口飞了起来，在空中一个回旋，转身，消失在了夜空中，留下“欧欧欧”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听得还是很清晰的。 在卧室里，诺曼则是盯着那只猫头鹰飞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情况，这货还真能听懂？如果它听不懂的话，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自己骂了它之后就飞走呢？可问题，自己刚才骂他的那句是古语啊，而且还是有点难度的，对着伯尼说伯尼都可能还以为自己在夸他的那种，一只猫头鹰竟然能听懂？…… 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诺曼实在无法接受，最后只好强行归结为巧合也就不去想了，倒是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还一直纠结着这件事。 “鹰鹰那么可爱，主播你怎么能骂鹰鹰呢。” “猫头鹰：我日你奶奶个仙人板板。” “没素质，公然直播辱骂小动物。” “据老夫推测，这只猫头鹰来历不简单，君不见很多小说中法师们都会养一只猫头鹰吗？很显然，这只猫头鹰也是某位法师的私人宠物，最好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拜个明师，从此飞黄腾达。” “又有了？刚才怎么拉闸了，主播家断电了吗？” “就是小睡了一会儿，拉个屁的闸。” “圣殿骑士团招人，工作内容：运用现代科学化的知识体系，为主播提供一切难题的解决方案。工作报酬：个人价值的实现，很可能你的一个建议将改变这个魔法世界的格局，这种满足感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工作要求：需要有个人的一技之长。报名方式，联系企鹅号叁陆捌玖肆贰伍陆。” “不给钱鬼报名。” “又来了，你们圣殿骑士团招了好几天的人了，倒是开始行动啊。光打雷不下雨，鄙视。” “人家已经行动了，只不过你那时候不在而已。” …… 这些法师们说的话，除了一些确实不懂的概念比如“直播”“拉闸”什么的，其他的一些日常内容在古语水平的精进之下诺曼已经能听懂了。这几天里他也和他们交流了好几次，可是现在的诺曼并没有跟他们聊天的心情。 他的精神现在实在太疲惫了，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极其想要睡觉，所以他对那些人说了声他刚学会的古语词“洗洗睡吧”之后，就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摇星星真的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诺曼再一次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以往的时候他早已经习惯了1钟准时醒来，但是今天他一直睡到了2钟才醒来，不过还好他匆匆赶下楼去总算是没有错过吃早饭的时间，可他却没在餐桌上见到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先生呢？” 诺曼问坐在他餐桌对面的多琳，一手拿面包，一手握着刀叉往上面摸黄油。 几天下来，他开始有点城里人的样子了。 多琳是富兰克林的妻子，和瘦弱的富兰克林不同，多琳身材很丰满，是个胖子，手臂有富兰克林的大腿那么粗，魁梧的程度都快赶上诺曼了，在诺曼看来是个大美人。 “还没醒吗？” 诺曼一边问一边探着脑袋向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以往的时候富兰克林都会和他们一起用早餐的。 多琳帮她的孩子小哈利把面包撕成了碎片后，才回答了诺曼的这个问题，“早上起来他就出去了。” 早上起来就出去了？ 对于不需要干活生活惬意的法师来说，这倒是罕见，也是诺曼来到富兰克林家之后第一次见到。 他本来还想要和富兰克林分享一下他成功进入了冥想空间的喜悦呢，可是很遗憾，富兰克林并不在。 诺曼也没有再多问，安静地吃完了早餐后直接就去了客厅里。 客厅里已经有三个学生来了。 这三个学生都是男生，本来在聊天的，看到诺曼到来后他们立刻立刻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低头拿起了自己的本子，一个个像是拉满了的弓上亟待射出的箭矢，目标是诺曼。而等到诺曼到他自己在角落的位置上坐下来后，这三个家伙立刻就跟真的箭矢一样，向着诺曼射了过去。 “我！” 三人中那个十五六岁看着文文弱弱的男生仗着地利之便第一个冲到了诺曼面前，把自己的本子猛地拍在了诺曼面前，脸上表情很是兴奋。另外两个没有拔得头筹的男生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只能沮丧地站在这人身后乖乖地排队。 诺曼对于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 他敲了敲桌子，提醒了一句“钱”，然后这个叫爱德华的男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他自己的脑袋，接着赶紧把手伸进了他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钱币，都是标准的王国制式银纳尔。 他从里面捻出2枚，小心地放在诺曼桌上。 这些小少爷还真是有钱啊，这可是科林家给自己一天开出的报酬呢。 诺曼在心底里感叹了一句，不客气地把桌上的2个银纳尔收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然后开始做事。 “说吧，哪两个？” 按照他的规矩，1个古语1个银纳尔，爱德华既然给了2个，那就是说要学2个古语了。 爱德华赶紧把他的本子翻开到一页，指着上面说道：“这个，还有这个，这两个……” “这两个？” 诺曼看了看爱德华指着的那两个古语，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裆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掏出了一张羊皮纸来、 那三位学生在看到这这张羊皮纸后，并没有因为它是从诺曼的裤裆里出来的原因而嫌弃，反而都是眼神热切，很是激动。看他们激动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诺曼身体强壮一个能打他们好几个，他们怕不是要冲上来抢了。 这可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啊…… 诺曼把这张羊皮纸放在了桌子上。 和普通的空白羊皮纸一样，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泛着黄，材质没什么特殊的，但是又和其他的普通空白羊皮纸不一样：在这张羊皮纸上，有好几个形状一样的图案。 那是用红色的墨水画出来的一个个正方形，都是实线，在正方形里面，则是一道竖线一道横线两道斜线把正方形分成了8个部分，像个古语的“米”字。另外，和正方形不同的是，里面的这些线都是虚线，并且很淡，若有似无的。 “这就是‘古语牢笼’啊……” 爱德华喃喃自语，眼睛发光。 这可是真正的魔法物品啊！ 第三十八节：圣殿骑士团 “你知道这是古语牢笼就好，” 诺曼见爱德华认出了这东西，神秘兮兮地对他小声嘱咐道：“我这可是偷偷拿出来给你们用的。记住，千万不能让我叔叔知道了，不然的话我就不能从他那边再拿到这东西了，也就不能再给你们用了。” 诺曼是富兰克林的侄子，这两天下来所有的学生都知道了这件事。 “嗯！” 爱德华用力地一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 这种屁话诺曼听都不想听，更别说信了。 这两天里，至少有四个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要是没人传出去，这第一个客人后面的几个客人是怎么知道他这里有魔法物品的消息的？ 不过诺曼也并不在意，他本就只是不想让富兰克林知道罢了，让这消息在学生之间流传倒是正合他意。 “行，那我们开始吧……” 诺曼把那张绘有米字格的羊皮纸放在自己面前，用鹅毛笔在其中的一个格字上开始写起来。 这所谓的古语牢笼，真正的名字其实应该是古语词汇“米字格”，不过诺曼并不知道该如何用通用语翻译出来，所以只能自己随便起了个名字叫古语笼子。结果传来传去之后逐渐变形，就变到了如今的古语牢笼了。 而且这东西也并不是诺曼从富兰克林那里拿来的，而是诺曼在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具体来说，是在一群自称为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的指导下，具体的时间则是诺曼刚在富兰克林学会300个新古语的晚上。 诺曼还记得，当时他从科林家教完佩姬回来就开始通神，结果通到快睡着了也没有半点成果，于是爬上床就要睡觉了，却听到有好几个声音在一起喊他的名字。 诺曼，诺曼，诺曼…… 他名字的古语写法不断出现在他的左眼上，对应的声音也在他耳边连绵不绝。 平时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都是聊他们的，比如说他当时听到的“别刷屏了”“刷你妹的弹幕啊”“机器人滚出去”之类，都是那些法师们相互之间在交流，这还是那些法师们头一次这么密集整齐地和他对话。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想要和他对话的方式很简单，只是叫他的名字，如果更复杂一些的话，诺曼大概也是会直接无视掉。 当时的诺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应了这些声音。 “大家你好！” 其实诺曼一直都是很想和他身体里的法师交流的，他对于这些家伙为什么会住在他的身体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好奇了，可是他一直不会古语，后来即使会了，水平也不高，那些法师们说的古语又很复杂，他并不是很懂，而现在遇到这种简单的交流方式立刻就感觉遇到了知音，马上回应了。 而那些声音确实就是他的知音。 “你好，我们，圣殿骑士团。” 刚才那几个一起喊诺曼的又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而且还之前简单地叫着诺曼的名字一样，他们现在用的也是非常简单的交流方式。光看这种完全不成语式、纯粹由词汇拼凑起来的花语，怕是要以为这些家伙是和诺曼一样刚学古语的人呢，可诺曼知道，这些人和他身体里的另外那些法师并没有区别，他还记得其中一个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听过了，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尖锐纤细，非常有特色。 诺曼也记得那个声音之前说的话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非常复杂的语句，令他即使认识了不少古语也依然无法理解，可是现在他发出的古语却是简单到诺曼可以理解的程度，显然这些法师们都是有意这么做的。 “你好。” 诺曼跟着赶紧又说了一句，这次自觉地把“大家”给去掉了。 那些法师们没说“大家”，那么在“你好”前面，可能是不能加“大家”的，这点记下了。 “我们，帮助，你……” 诺曼也不知道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之间是怎么联系的，他只知道，那几个自称圣殿骑士团的人总是一齐说着同样的话，而且还是诺曼能理解的那种。偶尔碰到诺曼无法理解的话他们也不会像其他法师一样骂“妈卖批”或“傻\逼”，而是沉默一会儿，接着就再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表达，就这么不停地换，一直到诺曼能听懂为止，非常有耐心。 也是在和圣殿骑士团的这些人的交流中，诺曼知道了这些人是来帮助他成为一名法师的！ 这么一大群法师齐心协力来帮助他一个农夫的儿子成为一名法师，即使是诺曼这种野性难驯的家伙都不免感到甚是荣幸，并且那些法师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们已经制定好了完整的路线。 首先是应对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已知入学考试会涉及到文、数、神、法四门学科，现在诺曼在法学上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再加强法学的学习其实意义已经不是太大，文学、数学、神学三门学科的学习才应该是接下来阶段的重点。其中，数学和神学都会涉及到文学知识，所以文学应该是诺曼接下来学习的重中之重。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也不必太过于重视，不以赶超普通学生的文学水平为目标，甚至不以达到入学考试的合格标准而目的，只是有侧重点地学习文学上关系到数学和神学的内容，其他方面的一概不用去学；而在数学方面，那些圣殿骑士团的家伙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一套学习计划…… 圣殿骑士团制定的计划之庞大复杂，让诺曼听了之后叹为观止——那些法师甚至都已经思考到了入学考试的考试内容会是什么，为此还做出了好几套不同的预案。 不过圣殿骑士团的那些人并不是死盯着入学考试这一条路。 万一诺曼没能通过入学考试呢？ 所以他们还想到了一条可长远发展的路线：以诺曼的年纪，今年不通过那就没有希望了，再针对以富兰克林为目标建立的“数据模型”，在那样的情况下富兰克林很可能会放弃诺曼，不会再让诺曼当他的学生，更不可能再提供的诺曼的食宿，到时候，生存就成了第一要务，成为法师反而成了第二级目标。 为了应对这种可能性，诺曼很有必要从现在开始就积累钱财，有钱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才能有希望成为法师，成为贵族。 而米字格，正是因此而诞生。 圣殿骑士团的人说，这种用第六区长舍里街道上路边的紫花野草研磨粉碎后加入墨水中制成的红色墨水来描绘的格子，能帮助古语学习者有效地记忆古语那复杂的图案，使得原本记不牢的古语能够牢牢地记住。 而实际效果呢…… 从诺曼面前这位爱德华同学热切的眼神不难看出，这魔法物品“古语牢笼”究竟多么有效。 第三十九节：古语牢笼 爱德华向诺曼“购买”的两个古语，一个是“能”，一个是“康”。 诺曼在米字格上写出了一个“能”之后，招手让爱德华靠近些，说道：“我们先从这个古语开始说吧。可以看到，这个古语在古语牢笼中被分成了四个部分……” 圣殿骑士团的那些法师们不仅教会了他如何制作这件魔法物品，还传授给了他这件魔法物品的使用方法。 爱德华正要把头探过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猛地回头一望，就见到他身后那两位学生正把脖子伸长了往这里看呢。 可恶！ 爱德华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家伙一眼，那两人倒也知道规矩，悻悻地把脖子缩了回来，都退后一步以示清白，然后爱德华这才转头，把脑袋凑了过来认真地听诺曼讲起来。 诺曼在说的，是由富兰克林先生传授给他的这件魔法物品的使用方法，他可得听清楚了。 “……别的部分你先不用去管了，我们先把右上格这个古语结构看清楚，记牢固……” 诺曼其实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米字格对于学习古语会有帮助，在他看来，每一个古语该是什么形状就是什么形状，即使是把它们写进米字格里面也没有任何改变呀。 这件魔法物品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根本不具备任何魔力。 但与诺曼相反的是，富兰克林的学生们用了米字格之后却是都能把原本记不住的古语给记住了。 这东西竟然真的有魔力？！ 诺曼感到困惑的同时，也对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更为佩服和敬畏了。 果然是一群强大的法师啊…… “……你先把这个部分给记牢了，反复书写。” 几句话的功夫，诺曼就把第一部分的内容给讲完了。 他讲完之后，爱德华听话得一点头，拿着鹅毛笔就要往米字格上写，但是手刚刚一动就停了下来。 这可是珍贵的魔法物品，一张纸上也就这么几个牢笼，要在上面练习爱德华实在有些心疼。 这可是2个银纳尔啊！即使是他这样的富裕家庭，用2个银纳尔一张的纸来练习还是会心疼的。 还是用别的纸吧。 爱德华这么想着，拿过一张别的纸开始练习起来。 诺曼优哉游哉地坐着，爱德华在他旁边站着、弓着腰在他桌面上奋笔疾书，这姿势一看就很累人，站久了肯定吃不消，着实令人心疼。可是另外那两位学生见了，并没有表现出对同学的同情，也没有表现出看到竞争者吃苦时的舒畅，反而很是焦急。 现在大家都用上了这种魔法物品，每个人的古语水平都在快速地提升，就他们两个后知后觉地还没开始使用呢，怎么能不焦急？ 而在诺曼这边，爱德华弓着腰写了一会儿之后，直起腰板来。 “行了，我记住了。” 诺曼看了看他的纸张，点了点头，“现在我们看右下格……” 跟着富兰克林学了好几天，诺曼对于富兰克林的教学方法也是非常了解了：在教古语结构的时候，富兰克林会把古语当作一个完整的、连续性的迷宫图案来教授，要求学生们连贯地记忆下来，只要哪里记错了，就要整个推翻从头再来，重复记忆量非常大。 而米字格的方法却刚好相反：米字格把古语肢解了开来，让学生们记忆简单的零部件和它们在米字格上的位置，等他们把这些相对简单得多的东西都记住了之后，再让他们把整个古语拼起来。这样即使哪个部分记错了那也不打紧，只需要再重新记忆这部分的结构就是了，其他记忆正确的部分完全不需要去动，工作量立刻下降了几个层级，记忆效率也得到了提升…… 嗯，这些都是圣殿骑士团的法师说的，诺曼觉得确实有道理。 可为什么用在他自己身上就不管用呢？ 诺曼对于这一点深深不解。 他却不知道，米字格的学习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化整为零。 对于一个不接触古语的正常人来说，刚学习古语时这样化整为零的记忆方法是非常有效的，但是他不同。他诺曼经过了十几年的熏陶，在对于古语结构的认识上已经自然地达到了化零为整的更高境界，米字格对于他来说自然就无效了。 “……好了，我们现在在古语牢笼上拼一下。” 不知不觉间，爱德华已经把“能”字的四个部分都记好了。 现在到了最后的验收阶段。 诺曼对爱德华说：“记好哪个部位在哪个格子里，然后把它放在里面就好了。最好是按照我们刚才的顺序来，也就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爱德华面色庄重，右手紧紧地握笔，俯首看着他面前桌上的古语牢笼，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一脸肃穆地落笔。 这样一笔下去，到这里拐个弯，最后在这末端添上一笔，这第一个图案就完成了，然后是下一个…… 爱德华照着诺曼说的，把一个个的图案慢慢地填进古语牢笼相对应的格子里，然后收笔，拿起自己的笔记对照着，最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古语牢笼发起呆来。 只见在淡红色上的虚线上，一个黑色的古语“能”字清晰可见，结构完整，和他笔记上记载的那个正确的图案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错。 他记了好久都没能记住的古语，就这么记住了？…… 这件魔法物品实在太神奇了！ 爱德华终于从发怔中回过神来，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心头情绪一波波地涌动，看着那张古语牢笼的眼神也愈加火热了。 没想到这魔法物品比传言中的更为神奇！这2个银纳尔没有白花！ 爱德华后面那两个学生看到这一幕后，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们看向这里的眼神也更加火热了，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把爱德华推开取而代之赶紧享受起这件神奇的魔法物品来，可是他们也知道诺曼的规矩。 不管是从武力上还是从利益上，没有人敢挑战诺曼的规矩，所以这两个家伙只能站在这里眼热得看着。 这三个家伙很热切很激动，诺曼却是看着爱德华深深地思考起来。 这家伙快被他自己的古语字给丑哭了？ 嗯，这个“能”字歪七扭八，确实挺丑的，但也不至于要哭吧？…… 第四十节：天堂 富兰克林的这些学生们本就在古语上下过大功夫，只是因为其复杂性才会导致他们在一些古语上至今仍存有障碍，而现在经过古语牢笼一调教，这层障碍立刻就被突破了，所以学起来倒都是神速。 而在他们学的时候，其他的学生们也陆续到来了。 “诺曼，早安。” “早上好，诺曼。” “老大，早上好。”…… 每一个学生来到客厅之后第一件事都是看向诺曼坐着的位置，见到诺曼之后，都是远远地就笑着打起了招呼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这和诺曼第一天来到时候的情景可大不一样：在诺曼刚来那天，这些学生看他的眼神或嘲笑或不屑或鄙夷，除了伯尼他们少数两三人后，就没一个人给过这个穿着滑稽衣服的大个子好脸色看。 但是如今诺曼俨然却成了客厅里最受欢迎人气最高的人。 这倒不是因为诺曼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侄子：对于那些低贱的仆人来说，很可能会因为诺曼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侄子而刻意去迎合讨好，但是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自小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他们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并不会因为诺曼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侄子就如此去讨好他。 他们之所以现在会对诺曼如此热情，完全是因为诺曼把古语牢笼这件魔法物品拿出来和他们分享的“高尚无私行为”。 那可是古语牢笼，那可是具有神奇力量的魔法物品，那可是连富兰克林先生都敝帚自珍、从来没有展示给他们看过、只给他的侄子诺曼使用的珍贵之物！诺曼却能够牺牲他自己的利益，把这些古语牢笼拿出来跟他们分享，而代价只是象征性地几个银纳尔，这需要多么悲天悯人的胸怀、这需要多么慈爱广阔的心胸啊！ 这更加说明了诺曼是真心把他们当作好朋友来对待的。 那么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理由不会被所有人都喜欢呢？ 整个客厅里，大概也就一个人不这么喜欢诺曼了。 贾斯汀像往常一样提前了一会儿来到富兰克林家，温和而不失大人物威严地用鼻孔和老仆人葛芮丝打了声招呼，就进入了客厅。 他下意识地向角落看了一眼，如期看到有个家伙正站在诺曼的桌边，是斯坦?巴纳利。 哼哼。 贾斯汀在心底冷笑起来。 又是一个铜脚趾。（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古老谚语，一般指趋炎附势之徒） 贾斯汀没有和诺曼打招呼，直接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而他也是唯一一个进来却没和诺曼打招呼的学生。 他怎么能和诺曼打招呼呢？ 要知道，在诺曼到来并拿出古语牢笼之前，他贾斯汀才是整个客厅里最瞩目的焦点！除了伯尼他们那几个蠢笨的家伙外，其他学生谁不是以他马首是瞻？但是诺曼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他“红石之光”的荣耀风光就被诺曼全部夺走了，果然是他贾斯汀的宿命之敌。不过他也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贾斯汀?柯姆才是最优秀的！ 贾斯汀这样想着，从自己随手的精皮挎包里小心地拿出一张羊皮纸来。 这是一张古语牢笼。 可以见到，这张纸上共有6个古语牢笼，如今已经有4个被使用过了，还有2个是完好的。 这正是诺曼从富兰克林先生那里偷偷拿出来的魔法物品古语牢笼。 贾斯汀虽然不会向诺曼低头、花钱让他教自己古语，但是并不妨碍他别的学生手上买来这古语牢笼。 在贾斯汀看来，自己和诺曼之间的宿命之战自己已经处于了劣势：诺曼能从富兰克林先生那里源源不断地取得古语牢笼，自己却不能拿出这样神奇的魔法物品来讨好人心，这可是大劣势。解决的办法倒是有，那就是向富兰克林先生告密，说诺曼把先生给他私用的古语牢笼拿出来给别的学生用，但是贾斯汀并不屑于做这种事，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很可能不但没有重夺荣光，反而会被所有的学生孤立，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那么他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来想办法了。 贾斯汀对此想到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入学考试上盖过诺曼。 他第一天的时候还对诺曼的古语水平甚为敬畏，以为这大个子的古语天分有多么惊人呢，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那件魔法物品的功劳。现在这个大个子傻傻地把这么神奇的魔法物品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他要是不用岂不是跟诺曼一样傻？而有了古语牢笼的帮助，贾斯汀相信自己的古语水平会突飞猛进，到时候在入学考试上一鸣惊人，甚至震撼整个卡德纳斯都是有可能的，还不重夺他红石之光的荣耀？ 甚至，那时候就不是红石之光了，而是“卡纳之光”…… 贾斯汀想到那激动人心的场景，想到那荣耀加身的时刻，学习的热情越发高涨了。 诺曼却不知道他的某位同学想得这么长远。 他还在想着自己今天能赚多少钱呢。 2个银纳尔，再2个银纳尔，后面3个银纳尔，晚上还有2个银纳尔…… 诺曼扳着手指头在数数，刚才那位同学已经拿着他买下的古语牢笼心满意足地回去自己的座位了，而后面也没有人再来，因为快到3钟了。 3钟一到，富兰克林就会踏入客厅，到时候他们如果还纠缠在诺曼这里的话，就会让富兰克林先生发现异样，接着说不定就会发现诺曼瞒着他把古语牢笼分享给他们使用。 “……到时候叔叔一生气，肯定就不会再把古语牢笼给我使用。” 这是诺曼跟所有人都说过的话。 “我没得用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样一来你们也没得用了，这才是真正要紧的大事。所以，如果你们不想以后再没有古语牢笼使用的话，那么一定要对我的叔叔保密，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还有，临近3钟的时候也不要再过来了，叔叔马上就会来的……” 诺曼这一番完全为他们着想的贴心窝子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感动，也个个都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保密，绝对不会让富兰克林先生发现这件事，自然也就都很自觉地绝对不在3钟快到的时候还纠缠诺曼。 诺曼刚刚扳着手指头数清楚自己今天一共能赚9个银纳尔的时候，3钟响了。 按照惯例，富兰克林先生会踏着最后一声钟声准时进入客厅，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第三声钟声已经响完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富兰克林先生到来。 客厅里有些小小的骚动，大家相互之间窃窃私语，不明白富兰克林先生为什么还没有来，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有事耽搁了？ 而诺曼还在想着他自己的事：到现在为止，他身上一共有42个银纳尔和几十个铜阿司……老天爷，十天的时间就赚了几十个银纳尔，这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他什么都不要干，直接回去艾什丽村把巴顿老爷的租子还了再买上一头牛，余生都能过上美滋滋的生活了。 当然了，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在卡德纳斯生活了十几天，他已经完全被这座大城市给征服了：这里有白面包、有奶油、有精致的各色糕点、有肥美多汁的肉排、有清香浓郁的葡萄酒、有爽口的麦酒、有宛若云端的洁净绵软大床…… 有这些东西，他为什么还要回去艾什丽村过那种天天和跳蚤一齐睡觉、喝野草糊糊的生活？更别说在艾什丽村他还要每天天刚亮就下地干活，而在卡德纳斯，他什么都不用干。 而且他在卡德纳斯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他会有越来越多的钱，他会有属于他的房子，他会进入教会学校成为一名预备役法师，他甚至会成为一名贵族！…… 老诺曼说得没错，他是该来卡德纳斯，这里就是天堂！ 就在诺曼畅想着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时候，富兰克林先生终于来了。 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和平时不同的是，他今天的面色好像更为严肃凝重，目光更加阴翳。 富兰克林往讲台后面一站，视线在下面扫视了一圈，低沉着声音，宣布了一个消息。 “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今年，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诺曼还在规划者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贾斯汀也在遥想着他在入学考试上力压重人的激动场景，全被这句话一刀斩断。 “蛤？” 包括诺曼在内，所有学生齐刷刷地看向富兰克林。 十脸懵逼。 富兰克林再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今年的入学考试。” 他的目光更加阴翳了。 无法参加入学考试？ 诺曼怔怔地看着富兰克林。 他突然想起了有一年的时候地里大丰收，老诺曼高兴之下生平第一次答应给他买肉吃。可是巴顿老爷却在那一年加重了租税，于是他的肉终究还是没能吃到，最后只能坐在田埂上对着光枯的田地哭。 第四十一节：剧变 卡德纳斯教会学校每年的入学考试是面向所有人开放的，不设限制，只要缴纳5个银纳尔的考试费用就能参加考试。而参加考试的学生们从学习经历上来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就是法师们的学生，这是最有希望进入教会学校的一批人；第二个部分，是富兰克林这样的法师学徒们的学生，他们之中能够进入教会学校的很少，但每年也都有那么几个；第三个部分，就是一些在普通教师手下主要学习文学和数学的普通学生了，这些学生中厉害一点的学过点神学，但是无一例外都在古语上一窍不通，来参加卡德纳斯的入学考试完全就是白交钱，每年这群人中从来没有一个能通过入学考试的。 这种惯例已经持续了百多年，但是今年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作为卡德纳斯都教堂的亚贝大教堂今天一大早突然下了一道教令，宣布今年的入学考试只有具有教会认证的法师资格的法师们的学生才能参加：教会认证的法师有四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为初级法师（黑袍法师），中级法师（红袍法师），高级法师（蓝袍法师），大法师（白袍法师）。 需要具有教会认证的法师资格的法师们的学生才能参加入学考试，也就是说，至少要黑袍法师的学生才能参加入学考试。而第三区的这些所谓“法师们”，包括富兰克林在内，全部都是法师学徒，自称的灰袍法师，他们的学生在今年的政策下自然是无法参加入学考试的了。 这也就难怪富兰克林现在的脸色这么难看了。 这些富商、没落贵族花着高昂的学费把学生送到他们这些第三区的“法师”手中，就是希望他们的孩子能有机会进入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结果如今却连考试的资格都将没有，他们怎么对那些家长交待？ 一想到这富兰克林就头痛得不行。 富兰克林在台上头痛着，下面有学生开口了。 是诺曼。 和这些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事就是被坏小子揍了的小少爷们不同，他从小到大经历过的逆境和不顺实在太多，这让他很快就从这个令人震惊的坏消息中回过神来。 “为什么？” 诺曼看好了讲台后面的富兰克林，这样问道。 富兰克林也向他看过来。 作为一个老师，平时回不回答学生的问题完全看心情，想不回答就不回答，可是诺曼的这个问题显然不回答显然不行——如果不给这些小少爷小小姐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后边的家长们怕是能让他富兰克林滚出第三区、甚至滚出卡德纳斯。 于是富兰克林回答了诺曼的问题：“都教堂今天一大早下了教令，今年只有黑袍法师的学生才能报名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而我只是一位灰袍法师，所以你们没有报名资格。” 看着诺曼，富兰克林的头更加疼了。 除了应对这些学生们的家长外，诺曼的事也是让他头疼的地方：他本来还指望着诺曼这个秘密武器能让他在今年的入学考试上大出风头、让他来年学费翻倍呢，可没想到现在诺曼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他还怎么学费翻倍？还怎么成为未来的白袍法师的启蒙老师？ 当然了，想要继续让诺曼在今年的入学考试上大放光彩富兰克林也并不是做不到。 他在卡德纳斯当法师学徒也这么多年了，虽然一直没能成为法师，但是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人还是不少，也能和两位真正的黑袍法师说得上话，只要他推荐一下，详说一下诺曼的古语天赋有多么恐怖，相信那两位黑袍法师都会非常乐意收下这位学生，然后诺曼就能继续在今年的入学考试大放光彩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诺曼到时候大放光彩了，他的老师也另有其人，不再是他富兰克林了，他从诺曼身上捞不到一点好处，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不是真的是诺曼的叔叔。 所以推荐给黑袍法师是行不通的，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诺曼的事…… 诺曼却不知道富兰克林已经提前封死了他的出路，他还纠结在富兰克林刚才的话中。 今天一大早下了教令？ 不知道为什么，诺曼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停在自己窗口的那只猫头鹰，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骂了那只猫头鹰一句“傻逼”，而那猫头鹰好像还听懂了的样子，难道说……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诺曼连连摇头，马上把自己的这个想法撇到了一边。 这想法未免也太不靠谱了，都教堂下达教令改变入学考试的规则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是针对他一个小小的农夫的儿子而产生的呢？大概是这两天富兰克林的称赞听多了，让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而这边诺曼一带头，本来在懵逼状态的学生们也都一个个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纷纷询问起来。 “富兰克林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富兰克林先生，难道说我们就只能参加卡德纳斯公立学校的入学考试了吗？我想要成为法师，我不想当一名书记官啊！” “富兰克林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你知道的，我家中很富有，只要能让我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我的父亲一定会重重地酬谢你的！” …… 客厅里顿时吵成一片，嘈杂如菜市场，和平日里安静的场面迥然两异，吵得人脑壳疼。 而诺曼受到的噪音袭扰，绝对是在场所有人之最，因为他不仅要承受客厅里这些噪音的侵袭，还要经受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爆发出来的吵闹声。 “搞什么鬼啊，这莫名其妙的教令是什么情况啊。” “发生了什么事，谁能翻译一下吗？” “我晕啊，好好的入学考试怎么就没有报名资格了呢？” “什么？连个报名资格都不给了？！这还怎么当法师啊！抗议！上街去游行去抗议！” “游行个屁，你以为这是现代文明社会啊？封建集权下谁管你。” “所以我他\妈最烦中世纪就是这点了，平民连个发声的途径都没有，只能任由大人物摆布。” “你们说会不会跟昨天晚上那只猫头鹰有关系？当时我就觉得那只猫头鹰很诡异，要不然怎么早不发布晚不发布，偏偏在主播骂了那只猫头鹰傻逼之后突然发布这么一条政策呢？” “圣殿骑士团的都死哪里去了？教屁个米字格，干点正事好好教一下主播谨言慎行不要祸从口出不好吗？” “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让你辱骂小动物，遭报应了吧！爱护动物人士表示坐等看戏。” “说猫头鹰的戏都太多了点，关那只猫头鹰屁事，我觉得这事和主播没关系，这个城市的上层应该正有事在发生，主播只是刚好倒霉被波及到了。” “从概率学上来分析，主播只是倒霉被波及到的概率非常大，刷猫头鹰的可以闭嘴了，你这么爱护动物干脆天天吃素好了。” “10003，性感荷官在线打牌，声音嗲得受不了。” …… 今天上午，整个第三区都因为这条突然下达的教令沸反盈天。 而发出教令的源头、亚贝大教堂中的某间花室中，一位白袍女子正坐在窗前，头顶上的阴影中倒挂着一只猫头鹰。 咔咔 有人敲门。 女子轻声道：“请进。”接着就有一位蓝袍老者迈步进来。 他来到女子身旁站定后，例行地汇报起了每日的事宜：“莱克公爵还是没有做出正面的表态，看来我们的消息出了错，他应该是站在摄政女王那边的……” 女子听着听着，也不说话，只是在老者说话停顿的间隙里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尤金先生说，你在这座城市的入学考试方面下了一条教令？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我相信有更多的事需要你去关注。” 蓝袍老者向那只猫头鹰淡淡地瞥了一眼，表情平静，并没任何动容，只是道：“是的，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就不值得关注了。” “莱克公爵已经不值得信赖，那么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势必要从卡德纳斯抽离大量的精英，再加上白山之前的事，这里的人手已经将非常稀缺。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再给这座城市漫长的时间去孵化人才了，我们需要大量可用的人来顶替上这些未来的空缺，法师们的学生，显然要比其他那些只有理论的人都更为合适。” 女子听完蓝袍老者的这番话，没有吭声，静默了两个呼吸后挥了挥手。 “继续吧。” “是。” 蓝袍老者继续汇报起每日的事宜来。 第四十二节：高文 富兰克林最终还是没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来——或者该说，他想出来的解决方案根本不是个解决方案。 富兰克林所想出的解决方案是，让他的这些学生都放弃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大家都冷静一点，面对事实，事实上每年从第三区里走出去的教会学校的学生人数最多也就三四个，而每年第三区的学生有这么多，你们仔细想想，你们会是这几个幸运儿吗？所以说，这个教令对大家的影响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 富兰克林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但是并没有任何意义：谁敢说他们就一定不是那几名幸运儿之一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可能就是那几名幸运儿之一，要不然也不会花重金到富兰克林这里来学习了。 “大家听我说，其实公立学校也不错，每年因为年纪已到不得不从我这里离开的学生，大多都进了公立学校，现在他们不是也都过得很好吗？有当上书记官的，有当上治安官的，还有在公爵府当管事的……” 这些话学生们同样也不想听。 他们可不是那些低贱平民的孩子，他们的家庭不是没落贵族就是富商，他们的目的可是要挤入真正的贵族阶层或是重返荣耀，而小小的一个治安官显然是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的。 “我们就想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富兰克林先生，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 学生们翻来覆去地就那么几句话，吵闹了半天也没从富兰克林这里得到什么结果，最后课也不上了，一个个都回了家去，要告诉家中的长辈们这个突然的消息，看看他们能怎么办。 这些学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些家长们，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想到这富兰克林就头疼。 不过在眼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先解决。 富兰克林看了坐在他面前的诺曼一眼。 诺曼也在看着富兰克林。 他们俩现在正在富兰克林的书房中，隔了一张书桌面对面地坐着。 诺曼现在的表情很奇怪：和其他那些学生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震惊、焦急、绝望以及愤怒不同，诺曼现在的表情还算得上平静，似乎只是听到了一件令他感到遗憾的消息、而不是这样一条将会改名他人生轨迹的大事。 看不出来，这个粗野的农民倒是挺冷静的，这可非常难得。 富兰克林在心中这样想着。 他却不知道，诺曼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就要上来手撕了他。 搞什么！凭什么就不能参加入学考试了？！为什么要把他成为法师成为贵族的路子给切断！？太可恶了！！！ 这是诺曼从富兰克林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他刚才还在畅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呢，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他可不像那些学生们那样斯文，有着艾什丽村农民的优良传统品格——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他，急火攻心之下差一点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手撕富兰克林要个说法了。 他的手都伸了出去，要把前面的学生拨到一边，他的脚也已经迈开。 而这时，有圣殿骑士团的人在他身体里开口说话了。 “不要冲动！你会毁了自己！” 这是一道尖锐的男子声音，在众多法师们的声音被诺曼准确地听到。 诺曼对于这个声音印象很深刻，这是在他身体里长住的老法师了，自称“高文”，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 而也是听到了这道声音，诺曼才暂时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圣殿骑士团教了诺曼米字格和用法，就让他在学生中赚了不少钱，圣殿骑士团说不能光想着教会学校一条路要多留一条后路，结果现在就真的出了状况，可以说圣殿骑士团的这些睿智的法师们已经赢得了诺曼的信任，觉得他们说的都是有道理的，是为自己好的，所以一向野性难驯的诺曼现在才会克制自己。 “如果他是法师，你可能会死！” 高文说得很急切。 经过富兰克林几天连续不断传授新古语，以及和圣殿骑士团的密切沟通，诺曼的古语水平突飞猛进，现在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已经不是问题了。 “你们说，他不是真法师。” 诺曼小声和高文进行着对话，因为现场非常嘈杂的缘故，倒是不虞会被人听到。而且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富兰克林身上，根本没有人会来理睬他的奇怪举动。 高文：“如果他是呢？圣殿骑士团第一准则，以诺曼大人的生命安全为至高要义，没有什么比诺曼大人的生命更重要。所以请珍惜您的生命，我们不能冒险！” 这话让诺曼听得非常舒服：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叫过大人呢。唯一的例外是科林家，不过他们是被自己骗了，像高文这样真心实意地喊上一句“诺曼大人”的，还是头一遭，听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更何况你们再听听他在说些什么？ “以诺曼大人的生命安全为至高要义，没有什么比诺曼大人的生命更重要”！ 虽然诺曼不是很明白“至高要义”是什么，但是后面一句还是能听懂，这让他听着很舒服。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实在太爽了，尤其还是被一位睿智的高贵的法师老爷这么重视，就更爽了，所以诺曼也不急着上去向富兰克林讨个说法了，先听听看高文要说什么吧。 而其他的法师们却是又吵起来了。 “呕，这马屁拍得真他\妈震天响，我都要吐出来了！” “兄弟，清醒点好吗？你这角色扮演玩得也太投入了吧。” “玩是你们会玩，还是你们戏多，在下叶良辰自愧不如。” “圣殿骑士团这邪\教组织全是这种溜须拍马之徒？” “哈哈哈，有意思，这种的不给个房管实在说不过去了主播。” “我觉得他说的倒是个实话，如果主播挂了，我们还看个屁啊？主播千万不能挂，圣殿骑士团的中二少年们好好干活。” …… 正常人想从这一大堆声音里找到他希望听到的那个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不过诺曼经过十几年的折磨，早已不是正常人了，再加上还有他左眼所看到的对应的古语语句的照应，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高文的声音。 “而且，你为什么这么焦急？你刚到卡德纳斯的时候，想过要成为一名法师吗？你最开始只是想要活下去，最多再加个活得好，而你已经办到了。” “你的42个银纳尔，足够你几个月的食物，你制作古语牢笼的手艺，可以让你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你已经达到了你最初的目标，你为什么这么焦急？” “所以，冷静，别这么焦急，这只是一件小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你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处理好事情……” 诺曼听着听着，渐渐觉得好有道理，确实就像高文说的一样，心情于是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不像其他学生那样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而在寻找高文声音的过程中，被诺曼自动过滤掉的那些声音则是在说： “这家伙是心理医生？” “看来加入这个圣殿骑士团还真要有点本事，我说我的简历投过去怎么石沉大海了呢。” “屁，不就是避重就轻吗？我也会。” “你行你就上，不行别哔哔。” “嘿，我就哔哔我就不上，你咬我啊。” …… 第四十三节：艾格尼丝 在富兰克林的书房里，诺曼和富兰克林两眼相对，即将就今天这条教令下达之后诺曼将何去何从的事进行对话，而在相去甚远的第一区亚贝大教堂的某间花室中，也有两人正面对面就这件事展开讨论。 不，准确来说，是一人一猫头鹰。 蓝袍老者已经离开，之前在白袍女子头顶上方的阴影中倒挂着的猫头鹰此刻飞了下来，站在她身前的桌子上。 这只猫头鹰是黄色眼珠、黑色瞳孔的，身上的羽毛黑黄相间，现在它正盯着女子，张开了嘴，发出的却不是欧欧的叫声，而竟然是娴熟的古语。 “艾格尼丝，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 名叫艾格尼丝的白袍女子表情平静，反问道：“相信，或者不相信，有什么区别？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用的同样是古语。 她也不等这只猫头鹰回答她的问题，又说道：“倒是你，尤金先生，你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猫头鹰尤金见艾格尼丝责怪他，不忿地道：“都怪那个粗野的家伙，他竟然骂我傻逼！父神在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这样骂尊贵的尤金大人！这个大胆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艾格尼丝你，我早就让他尝尝火烧屁股是什么滋味了！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猫头鹰尤金喋喋不休，跟个长舌妇一样，艾格尼丝只是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尤金停下，这才说了一句：“他的胆子确实很大，尤金先生你是应该让他受到点教训的。” 尤金张了张他的鸟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腹诽了起来：这还是你生平第一次让我去监视一个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和教廷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男人，这态度明显诡异，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我怎么敢教训他呢？ 满肚子的鸟语出不来，尤金憋得难受，最后只好说了一句：“艾格尼丝，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 艾格尼丝摇了摇头，“尤金先生，你别忘了我的身份，哈迪司铎做的没错。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我会比他做得更彻底。” 和艾格尼丝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尤金深切地知道艾格尼丝所谓的“更彻底”，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哈迪他想得更多。” 尤金补充了一句。 在这次出行之前，对于哈迪这个人他还是听说过的，知道这确实就是一个恪守着古法的迂腐家伙，坚持秉承着父神的仁爱教义。不过哈迪这次之所以没有做更彻底的举动来，除了他本身的这个性子外，或许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因素。 “也许他怕他做得太彻底，会惹怒艾格尼丝你……” 艾格尼丝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好了，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尤金先生，你以后也不要再去那里了，我们应该把时间用在其他一些更有益的方面……” 尤金一点鸟头，正要应下，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他已经监视了诺曼好几天的时间，一直都平安无事，昨天晚上之所以会被诺曼发现，完全是因为被诺曼看穿了他施展的二级幻术系法术“阴影面具”。可据他这两天的观察所知，诺曼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连最低等的一星黑袍法师都不是，一个零级法术都施放不出来，怎么能戳穿他的法术阴影面具呢？更何况他也没有侦测到半点法术波动的轨迹。 当然了，除了以法破法外，幻术系法术还有一个破解的方法，那就是以纯粹的精神力来破解。比如说，你如果对一只巨龙施展五级以下的幻术系法术，那是半点效果也没有的。 可是要能够单纯地凭借精神力来破除他施放的二级幻术系法术阴影面具，那被施法者的精神力强度至少得是一星红袍法师的程度了，而一个连一星黑袍法师都不是的普通人的精神力强度能达到一星红袍法师的程度？…… 比起前一个方法，这一个方法显然更加没有发生的可能性。 所以尤金就一直有些奇怪，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自己的法术突然失效了，只是被早上那条突如其来的教令一打扰，他忘了把这件事说出来，直到现在才想起。 “他……” 可是他刚刚说出一个字，就被艾格尼丝打断了。 “好了，尤金先生，让我们把这件事忘了好吗？” 尤金只好咂巴了一下他的鸟嘴，“好吧。” …… “富兰克林先生，非常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在富兰克林的书房里，诺曼这样对富兰克林说。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情诚恳，一边说着，还一边对着富兰克林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些都是在圣殿骑士团的指导下做的。 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似乎不是一直住在里面，就比如说这次吧，先是高文一个人和他交流，到了书房里后另外几名圣殿骑士团的成员才逐渐赶来，最终组成了他熟悉的“音阵”（几个人刷同样的话语）来对话。这种对话方式比起在茫茫多的声音中去找一个单独的声音要容易轻松得多，也是诺曼比较喜欢的一种对话方式。 而圣殿骑士团齐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诺曼，坚决不能逼问富兰克林该怎么参加入学考试的事，更不能逼迫富兰克林去想办法让他参加入学考试。接着他们又制定了一系列的行动步骤，现在诺曼就是按照他们说的在做。 没办法，圣殿骑士团前几次都没有坑他，马屁拍得又那么舒服，他现在跟一只无头苍蝇似的，也只能听从他们的指挥了。 “我第一次睡到这么舒服的大床，第一次吃到这么精致的食物，更是第一次吃到肉，你和你的妻子，在这段时间给了极大的关怀和爱护，让我这个没有了父亲的孩子再一次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 诺曼按照圣殿骑士团的指示，一直感谢富兰克林，就是不问入学考试该怎么办的事。 从富兰克林错愕的表情不难看出，他现在大概是和诺曼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抽风了？ 而在诺曼的心里，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们还不停在指挥着，另外那些看热闹的法师们也跟着一起瞎起哄。 “语句不要太连贯，要抑扬顿挫！” “抑扬顿挫个屁，他听得懂成语吗？是有快有慢！” “感情，感情，感情！说了多少遍了，念台词不能干巴巴的，你这样子连自己都感动不了还怎么感动别人？” “眼泪！给我眼泪！挤出两滴眼泪来，今年的华表奖影帝就是你！” “再加点肢体语言！手动起来，挥舞，自由地挥舞！擦眼泪！随便你，总之动起来！” “让我看到你的张力！” “把自己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你想要感动别人，首先要感动自己！” “哈哈哈哈，老哥你们实在有才，一个个都是北影毕业的高材生吧？” “谁去把杜安给喊来？这种时候要是能有这位八届影帝来指导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啊。” “杜大老板怕是忙着拍电影，不看直播哦。” …… 第四十四节：扎心了，老铁 “我刚来卡德纳斯的时候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多亏了富兰克林先生你，我才能不用被雨水淋湿……” 诺曼一边想，一边从肚子里往外挤话说。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家伙。 圣殿骑士团的那些法师让他真诚地去感恩富兰克林，不喊停不能住口，可是他把几件重要的事一讲完之后那些法师们还没有喊停，于是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一件件地拎出来讲。 “你的孩子小哈利很可爱，他让我有了弟弟的感觉。我还记得有一次用餐的时候，他偷偷地把他的面包塞给了我吃……”事实上小哈利当时只是不喜欢吃那面包罢了。 诺曼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照着圣殿骑士团的指示在做，按照他们要求的去说，并不是他自己的真心话的，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他虽然说着感谢的话，语气却是干巴巴的，就像背书一样，毫无感染力。 但是说着说着，他被自己催眠了。 好像他还真是要万分感谢富兰克林啊？ 如果不是富兰克林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在和托玛仕那个老酒鬼一起睡大街；如果不是富兰克林的话，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尝过肉的滋味；如果不是富兰克林的话，他更加不能和自己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们交流，不能赚到现在这么多钱…… 他确实得感谢富兰克林，从他出生到现在，除了老诺曼之外，富兰克林确实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逐渐有了这样真诚的心意，诺曼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情绪也渐渐饱满起来，甚至连表情都不僵硬了，柔和下来，眼神中带着感激和笑意。 “……葛芮丝本来8钟的时候就能睡觉了，可就是为了给我开门，她一直要等到我回来才能睡。而且她还没有半点抱怨，每次都是笑眯眯的，还说我像她的孙子……” “……你完全可以让我晚上不要再出去了，毕竟我现在住在你家，就应该遵守这个家的规矩，但是你并没有这么做。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每天晚上都出去干什么……” “……你有一位美丽又贤惠的妻子，她烤的面包是我吃过除了肉排之外最美味的食物，而且她也是第一个会问我喜欢吃什么的人……” 真实的情绪是最能感染人的。 富兰克林一开始非常诧异，不知道诺曼想要干什么，可是听着、看着，他被眼前的诺曼那越来越自然真挚的感情给感染到了。尤其是在他的学生们都对他群起而攻之的现在，诺曼的存在更是鹤立鸡群，难能可贵。 于是富兰克林脸上的诧异逐渐隐没，只是看着诺曼，安静地听着，整个人沉默不语。 “……十分感谢你，富兰克林先生。” 对于不善言辞的诺曼来说，能讲这么多真的是有感而发、发自肺腑了，再多的实在也憋不出来，于是就只能说到这里了。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那些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喊停。 “666666666” “扎心了，老铁！” “富兰克林老铁看样子是真的被扎心了。” “主播这就很有灵性，刚才那一番话说得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感觉主播刚才是真的入戏了啊。” “果然，想要感动别人，先要感动自己，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 他身体里的这些杂乱的声音中，就是看不到圣殿骑士团的身影。 而就诺曼说完，富兰克林看了他两眼，嘴巴微微一动正要说话的时候，诺曼等待了良久的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终于又开始了统一的音阵交流。 “跟他告辞，说你要搬出去。” 告辞？搬出去？！ 诺曼有点懵，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这些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了。 之前让他感谢富兰克林，虽然诺曼一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感谢完了之后觉得还是有道理的，自己确实是该感谢富兰克林，但是现在说要搬出去是怎么一回事啊？ 自己在这里住得好，吃得好，富兰克林也没有开口让他离开，他凭什么自己主动要求搬出去啊？！ 不搬！ 诺曼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不打算开口，但是圣殿骑士团的那些法师们却像是猜出了他的心理活动一样，采取了密集的音阵攻势，大量重复地说着“快点，这是你参加入学考试的唯一希望了！” 参加入学考试的唯一希望？ 说实话，这诱惑实在太大，让诺曼都不禁动摇了。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起来，在把圣殿骑士团以往的做法和对他生活施加的变化回顾了两遍后，他终于一咬牙，一瞪眼，决定还是再相信圣殿骑士团的这些法师们一次。 希望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睿智。 “富兰克林先生，” 诺曼抢在富兰克林前头开口了，这让富兰克林刚刚张口的嘴又闭了起来，安静地看着诺曼，示意他说下去。 “我……” 虽然已经决定了，但是事到临头诺曼还是有点说不出口。不过还好，他是一个既然决定了就会去做的人，最终还是一咬牙关，说了出来。 “我决定从你这儿搬走。” “哦？” 富兰克林似乎也没有想到诺曼会说这样的话，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自己大概是个傻逼。 诺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之后，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决定从你这儿搬出去。” 富兰克林不自觉地双手交握在身前的桌面上，没有接诺曼的话，沉吟良久，就是不说话，这让诺曼已经陷入了黑暗的心中咯噔一亮。 什么情况？富兰克林先生真的好到这种程度，自己要走他都不让走的？ 他却不知道，富兰克林的心中也在天人交战。 这条教令一下，诺曼今年又已经十八，对于富兰克林来说，诺曼显然再没有半点用了。一件东西没用了自然要扔掉，这是富兰克林的习惯，于是他就想着随便找个由头把诺曼赶走呢——既然已经不能给他创造价值了，那不赶走还留着干什么？面包不要钱，肉不要钱，葡萄酒不要钱吗？ 可是富兰克林却没有想到诺曼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而且最后更是主动提出要搬出去，这反而让富兰克林心中纠结了起来。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聪明孩子。 他和其他的学生都是金钱往来，只有从面前这个看着粗野的傻大个身上，才感受到了那种细腻的师生情谊。如果不是有这条教令的话，那该多好啊……如果说把他推荐给其他的黑袍法师们，是否可行呢？他似乎不该太自私了，这样的古语天分，不当法师似乎真的有些可惜…… 富兰克林交握着的手松开，右手食指在书桌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诺曼按照圣殿骑士团的教导，也不说话，只是坐着，室内一片寂静，唯有富兰克林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声和诺曼心中的沸反盈天。 “趁虚而入，以退为进，攻心为上？” “66666666” “富兰克林老铁怕是要中招了。” “之前听圣殿骑士团的那些人说对富兰克林建立了数据模型，我还当个玩笑，现在一看好像分析得还挺准的。这要不是对目标有个精准的定位和分析，绝壁做不到啊。” “要我看关键还是主播发挥得好，刚才那番表现不说影帝吧，拿个最佳新人还是没问题的，很有灵性，真的走心了。” …… 不用他们说，诺曼自己也看出了富兰克林的状态和他之前面对那些学生们时的不同来，心中又生起了希望。 圣殿骑士团的这些法师果然睿智无比！虽然他们要自己做的东西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确实是能起到效果的。 这怕不是一种极其厉害的精神类法术？ 对于法术一窍不通的诺曼在心底胡乱猜测起来。 而终于，在漫长的寂静过后，富兰克林收起了他的手指，看向诺曼。 成了。 诺曼看着富兰克林这样想到。 此刻，他对于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所施展的精神类法术充满了信心！ “好，你走吧。” 富兰克林对他这样说道。 你走吧？ 如果说诺曼对于这句话还有一些不是很理解的地方，那么当他中午的时候背着包裹站在第三区的街道上、看着来往人流的时候，他终于理解了。 确实就是“你走吧”，不带有任何别的意思。 富兰克林顺着他的话把他赶出家门了。 而在诺曼心底，所有法师都仿佛成为了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一起刷着同一句话。 “扎心了，老铁。” 第四十五节：黑袍法师在哪里 诺曼不知道“老铁”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大概能猜出扎心的意思。 他也确实被扎心了。 不止扎心，甚至都扎穿了，不停地在滴血。 “高文！” 诺曼在街上发呆了好一会儿之后，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个名字。 那群圣殿骑士团的法师们在搞什么！他们究竟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他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结果就是被富兰克林赶出来？现在回去跟富兰克林说他不想走还来得及吗？…… 往日的时候高文可是非常活跃的，就算圣殿骑士团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在，他也肯定在。可是现在在诺曼的呼唤下，那个尖锐的男人声音并没有出现。 诺曼清楚地记得，高文刚才分明还在的，给他出主意的那些圣殿骑士里，就属他的声音最好辨认了。 “高文！” 诺曼又一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但是高文还是不吭声。 不止高文，圣殿骑士团的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似乎是意识到他们闯了祸，诺曼只能听到其他法师们整齐的“扎心了，老铁”。 诺曼摸了摸自己的背后：在他的背上是他的包裹，里面还是他刚到卡德纳斯来的时候带着的几样东西，一口破锅，一个犁耙的铁头，两件衣服——一件是老诺曼的，一件是他自己买了新衣服之后换下来的，还有一本书。 接着诺曼看向前方。 正午时分刺眼的阳光，大城市里往来不绝的人群，一张张冷漠的脸孔…… 一切都像是他刚来到卡德纳斯时候的样子，他仿佛做了一场梦。 如果不是他藏在裤裆里的那42个银纳尔和一把铜阿司有着沉甸甸的分量的话，如果不是包裹里多出了那本亚德里安的笔记的话，他真要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了。 圣殿骑士团不吭声，诺曼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转身，脑子里想着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回去，跟富兰克林先生说他并不是真的想走，富兰克林能同意他继续住下来吗？…… “别想了，他是不会让你继续住下去的。” 除了“扎心了，老铁”外，他终于从自己心底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特别，正是他刚才找了半天也不吭声的高文。 “你终于出现了？！” 诺曼恶狠狠地对他说道。 都是这家伙害的！ 随着高文的出现，圣殿骑士团的其他人也终于都冒头了，他们又用熟悉的音阵来和诺曼交流，却没有回应诺曼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为什么他会收你当学生？是因为你在古语上有天分，收你当学生，如果你在入学考试上考出好成绩，他会出名、得到很多好处。现在这条教令出现，你已经不能带给他任何好处……” 圣殿骑士团的人把他们推测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地都对诺曼说了出来，而诺曼也是这时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富兰克林会收他当学生。 “……这个方法没有成功，是我们工作失误，可是我们没有选择，就算你当时不开口，他也会主动让你离开。而我们那么做，至少是做出了努力了，效果也不是没有——他不是把那本笔记送给你留作纪念了吗？只能说我们对他评估出错。” 诺曼听了他们的分析后，回想着富兰克林刚才的举动，隐隐觉得确实如此。 他的脑子并不笨，观察力更是突出，他只是缺少社会经验和对人形的了解罢了。现在听圣殿骑士团一说前因后果，再结合他自己所观察到的东西，立刻就想明白了。 确实，就如圣殿骑士团所说，就算他不开口富兰克林也会开口让他走的，所以不管如何，富兰克林家他都是再也不可能住下去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诺曼重新又把身体转了回来，面向大街。 “但是我们还有希望。” 似乎是为了将功补过，圣殿骑士团的人又在出主意了。 “他说，黑袍法师的学生才能参加入学考试，那么我们就去找黑袍法师，成为他们的学生——以你的‘天分’，做到这一点相信并不难。到时候，你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人生轨迹上。” 诺曼一听，豁然开朗。 是啊，他何必在富兰克林这一棵树上吊死呢？既然富兰克林的学生没了参加考试的资格，那么他去找那些能让参加入学考试的人、当他们的学生不就好了吗？ 经过富兰克林这一役，诺曼对于自己的“古语天分”还是有所了解、颇有自信的，相信想要让其他法师收他当学生并不难。 “黑袍法师，应该就是真正的法师了。这样也好，重新找一个真正的法师当老师，那么你学到的东西将更加有用……” 圣殿骑士团的人还在他心底罗哩罗嗦地说个不停，诺曼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虽然圣殿骑士团刚刚才闹了个大乌龙，不过这次出的这个主意还是可以的，诺曼刚好也是这么想的，双方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他把绑在身上的包裹紧了紧，直接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 当诺曼来到科林家门口的时候，7钟准时敲响。 诺曼站在科林家门口，脸色并不好看。 他一个下午都在寻找黑袍法师的，可是结果却并不理想：他先是把熟悉的第三区扫荡了一遍，厚着脸皮的逮着人就问，一些像是学生之类的家伙更是没有放过，可是得到的结果却是令人沮丧的。 整个第三区的古语老师，都跟富兰克林一样，全部都不是黑袍法师。 他也问了很多人知不知道卡德纳斯哪里有黑袍法师，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很正常，这才符合真法师们高贵的身份。” 圣殿骑士团对于这一点是这样总结的。 确实，法师们是高贵了，可他上哪里去找这些老师啊！ 为了寻找黑袍法师的踪迹，诺曼后来甚至还跑到了第二区去寻找，但是那里的人更少，街上的红白条更多，行人也更冷漠，光是看到他的穿着就没几个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讲话了，更加没人回答他哪里有黑袍法师的问题。 最后诺曼甚至想去第一区寻找了，可惜第一区的几个入口处都有城卫兵驻守——是实实在在穿着盔甲、手持锋锐武器的城卫兵，而不是其他几区在街上巡逻的红白条。有这些城卫兵驻守，诺曼甚至连进入第一区的资格都没有，更加不要说去里面问哪里有黑袍法师了。 寻找了一个下午没有结果后，诺曼只能想回到第六区来了。 入学考试暂时不知道怎么办，住的地方也没了，在这种时候，科林家的这份工作可是不能再丢掉了，这可是他现在在卡德纳斯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想着想着，诺曼敲响了科林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科林，这让诺曼颇为惊讶：往日的这时候，科林都已经不在家里去酒馆工作了，今天怎么在家？ “诺曼先生。” 科林对他打了声招呼，态度很恭敬，可是恭敬中却又有着一些怪异的神色，似乎是有些话想说。 “？” 诺曼看着科林，不明白这个家伙有什么想说的。 科林双眼眨巴着，看了他两眼，鼓起勇气！……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抛出一句废话：“请进。”说着让开了进去客厅的路，示意诺曼先走。 如同往日一般，科林家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面包篮里烤得焦黄的吐司，每人面前的一小盘淋着黑色酱汁的豆子，还有餐桌中央的一大盘甘蓝……呢？ 进入到客厅兼餐厅的诺曼发现往日每顿晚餐都会有的一大盘甘蓝沙拉不见了，餐桌中央空荡荡的。 不止餐桌上的晚餐出现了变化，温妮和佩姬的神情也有些不对，都有些神不守舍。 不过诺曼什么也没有说。 他能在这里继续混一口餐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去管别人家的事？ 于是他像往日一样，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大家纷纷入座，开始用餐。 在用餐的途中，诺曼好几次注意到科林似乎有话想要对自己说，但每次都无疾而终：他不是装作去拿果酱、就是嘟囔着从放在桌子上的陶罐里又给自己舀了一勺豆子，始终没有对诺曼说出想说的话来。 诺曼还注意到，科林的妻子温妮好几次用眼神示意科林，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拱了科林两下，似乎是在催促他。 终于，在温妮又一次用手肘拱科林后，科林最终下定了决心，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朝诺曼看过来一眼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诺曼先生，请问……你是一位黑袍法师吗？” 科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温妮和佩姬各自在进餐，却是不约而同地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果然，诺曼在心中想着。 他就猜到会是这件事。 第四十六节：古音 佩姬的老师叫本森?卡特，也是第三区的一位古语老师，和富兰克林一样，都是灰袍法师。不过和富兰克林不同的是，本森先生因为没有教出过能考入教会学校的学生，教学质量一直不被信赖，这也就导致了本森先生的学费在第三区的这些老师中是比较低廉的，在本森先生那里上学的也多是一些小商人或富裕的手工业者的儿女们。 比如说佩姬。 以上这些信息都是诺曼从伯尼他们口中得知的，这几个家伙平时闲着没事聚在一起就喜欢讨论他们用拳头“开疆拓土”的事业，而要开疆拓土，自然是要对于他们的敌人——第三区其他老师的学生们——有一定的了解。 既然本森先生也是一位灰袍法师，那么佩姬显然也是无法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了，这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大概是一个毁灭性的消息。 诺曼和科林家也相处了一段日子了，对于这个家的情况多少也是了解的：科林是一个酿酒师，他的妻子温妮则是一名浆洗工，两个人的收入并不是很高。这样的家庭能供应佩姬在第三区学习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以说是勒紧了裤腰带在生活，而他们倾其所有，为的就是拼一个佩姬能进入教会学校、改变命运的机会，结果现在这个机会眼看着就没了…… 他们现在大概比诺曼还绝望，毕竟诺曼只是最近一段日子才刚开始做这事，他们却是已经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几年的时间，结果到头来一场空。所以他们现在肯定很不甘心，就像是暴风雨之夜飘荡在大海上的旅人，死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诺曼看着科林，见到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中正盯着自己，眼中燃烧着希冀的火苗。 “我不是。” 诺曼摇头，无情地把科林的这一丝希望给浇熄。 “我只是一位灰袍法师。” 他把富兰克林的由头给搬了出来——这个理由还真是挺好用的。 科林闻言，没有马上收回目光，还是固执地盯着诺曼，似乎觉得诺曼在跟他开玩笑一样。看了好一会儿后，他眼中那希冀的小火苗才逐渐熄灭，终于把目光收了回去，默默地重新吃起了面前盘子里的豆子来。 温妮和佩姬也是，听到这个答案后，竖着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这一顿晚餐可以说是诺曼来到这个家教古语之后吃过最安静的一次，刚吃完，科林就出门了，温妮收拾了一下后，客厅里只剩下诺曼和佩姬两人，例行的学习又开始了。 佩姬是一个爱好学习的小姑娘，往日的学习热情让诺曼都觉得害怕：别说富兰克林手下的那些学生了，就是他自己，也没有佩姬这样的学习热情。 这个小姑娘会抓紧一切的机会询问学习方面的疑难问题，上课的时候更是会以最饱满的热情的来对待，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会闪亮，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一切知识。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这个在学习的时候从来都是充满了热情的小姑娘现在蔫了，安静沉默着，仿佛变成了一个哑巴，眼中也没有神采，心不在焉。 得赶紧把她的心思给拉回来，诺曼心中这样想着，否则的话，她这样学习效果不好，科林夫妻不满意，那么搞不好会不要他再继续教导佩姬了…… 当这份工作成为了诺曼生活的唯一依靠，诺曼也不由想得很多。 砰砰。 诺曼敲击了两下桌面，把佩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见到佩姬看过来后，他问道：“还记得我昨天教你的古音表吗？” 佩姬一点头，“记得。” “那好，” 诺曼吩咐道：“背一遍。” 他得让佩姬有点事干，让佩姬的脑子有事去想，这样佩姬才不会总是想着教令的事，也才能认真学习，得到学习的效果，更才能保住他的这份工作。 佩姬不但勤奋好学，也是一个听话的学生，听到诺曼的命令后，当下就背了起来：“阿不死勒呃……” “古音”，古语名“拼音”，这是圣殿骑士团又教给诺曼的一样东西。 按照圣殿骑士团的指令，他这两天除了古语之外，还在富兰克林那里主动学了一些通用语的知识，比如说字母表：通用语的字母表一共有32个字母，这些字母构成了千千万万个单词，是通用语的基础。而诺曼学会了字母表之后，单词还没学几个呢，就先学会了另一样东西——拼音。 圣殿骑士团提取出了字母表中的前26个字母，标注了一套和字母发音截然不同的音，最神奇的是，这些音按照一定的规则拼在一起后竟然能标注出古语的准确读音来！ 通用语和古语，在一定程度上竟然是互通的，这让诺曼觉得很好玩，也饶有兴趣地学习了一番。 而对于已经通晓了600多个古语、掌握着纯正的古语发音，同时对于字母又没有刻板印象的诺曼来说，学习起拼音宛若吃饭喝水一般简单顺畅，两天的功夫已经掌握了拼音方面基本的一些知识。 诺曼顺便还把拼音教给了佩姬。 这么做有几个好处：首先，一项全新的、佩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古语知识，无疑能让诺曼的这个法师身份坐得更实；其次，他这两天也确实有些受不了佩姬了——这个小姑娘实在太笨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古语学了好几天都学不好，音根本发不准。如果教了拼音的话，她的音至少能发准一点，不会让诺曼这么发愁；最后，当初要不是科林在大街上把他捡了回来，现在诺曼可能已经饿死了，这让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个家一些东西。现在教佩姬拼音这么一种独特的古语知识，能让诺曼感觉对自己在这份工作中确实是付出了的，不再总是感觉欠着这个家什么东西。 基于以上三点原因，诺曼才把拼音教给了佩姬。 “……签烟日。” 佩姬把拼音表给背完了，但是结果却令诺曼心中暗道：她刚才背的是什么？古语发不准音就算了，连个拼音都发不准？尤其是最后“西”的音，她竟然能发成“签”，还有“滋”，发成“日”，差那么多，也是厉害。 诺曼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张纸——他这个老师从来都是一样东西都不带，全部用科林家的——开始教起来。 “有几个音你发的还是不错的，但是更多的音你都发错了，我们现在再来学习一遍……” 不过看来佩姬今天的心情确实很糟糕，导致这个一直以来的乖乖女竟然第一次正面反抗了，发表了自己的不满。 “对不起，诺曼先生，” 佩姬看着诺曼，说：“我只是向你学习古语的知识，而不是学习这些奇怪的东西。” 她的眼神闪烁，似乎还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在纠结。 诺曼仿佛回到了他第一天来教佩姬时的场景……不，比那时还严重，那时候的佩姬就算怀疑他不是一位法师都没有这么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来，今天真是有些反常。 她想干什么？不能参加入学考试了，所以她学不学古语也无所谓了，于是打算把自己赶走？…… 诺曼心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个念头。 可是不管佩姬怎么想，他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这份工作，他不能丢。 “奇怪的东西？” 诺曼看着佩姬，冷笑了一声，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拿起鹅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古语。 一个“飘”字，也是佩姬最近在学却总是发不对音的一个古语。 佩姬只是看着，不知道诺曼想要干什么。 诺曼写完这个古语后，又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母，然后指着那几个字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指过去，每指一个，口中就发出对应的拼音来。 “坡一拗……” 诺曼读了好几遍：第一遍的时候，这几个拼音分得很开，很清晰；第二遍的时候，几个拼音开始往一起靠；第三遍的时候，几个拼音的发音靠得更加、几乎连在了一起，头尾相接。 于是，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音。 “飘。” 佩姬本来一直恍惚无神、闪烁躲闪的双眼，此刻一下子猛地瞪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恍若见到神迹。 第四十七节：夜话 佩姬本来或许确实是想要赶诺曼走的，但是在古音这种神奇的新力量面前，这个热爱学习的小姑娘瞬间忘却了一切，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 她大概就连今天早上发布的那条引起第三区动荡的教令都忘了。 一直到8钟敲响，诺曼一刻都不敢耽误，从佩姬那里拿了今天的酬劳2个银纳尔之后就赶紧离开了科林家，生怕再出点什么差错，遁入了茫茫黑夜之中，只留下佩姬一个人在客厅里。 而温妮也在诺曼离开之后，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她的女儿身边问道：“你对他说了吗？” 还兀自沉浸在古音神奇的力量中、抓紧时间趁自己记忆尚算清晰正不断念诵着古音字母的佩姬闻言，这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父母和自己谈的话，话语于是一滞。 半晌，才道：“没……没有……” 佩姬满脸自责：她实在是太自私了，一接触到新的古语知识就什么都忘了，完全忘记了现在家里的处境。 温妮却没有责备她的女儿，只是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佩姬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 还好跑得快。 诺曼走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这样想着。 不过也是他脑子转得快：如果不是他当时灵机一动，抓准了佩姬爱好学习的特点把拼音的神奇之处展现了一下、让佩姬完全沉浸到了学习当中去的话，说不定佩姬已经开口说出一些他不想听到的话了。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十几天该怎么应付…… 诺曼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富兰克林那边是回不去了，那么诺曼只能去他的老地方，托玛仕那边睡觉了。于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后，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上黑漆漆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诺曼也是闲着无聊，就和他身体里的那位法师高文闲聊起来。 “你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本来马上可以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舒服地睡觉了，结果现在要沦落到又去睡大街了，实在糟心。 诺曼在心底恶狠狠地把那个发布教令的该死家伙又咒骂了好几遍。 这句话诺曼完全是抱怨着说的，还以为高文会说都怪那条教令，却没料到高文给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答案来。 “因为你。” “因为我？” 高文的话令诺曼不解。 高文说：“是的，因为你。” “如果你从一开始搬进富兰克林家后就由衷地感谢他赐给你的这一切的话，和他建立好感情的话，那么他今天很可能就不会让你离开；如果你眼里不是只有自己的利益，能和伯尼他们做朋友的话，那么你现在不会完全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黑袍法师；甚至如果你刚才用晚餐的时候能狠心一些，骗科林你是黑袍法师的话，也不用再担心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赚这份工钱的事了……” “教令只是诱因，真正导致事情变化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因为你。” 诺曼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听高文这么说，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导致了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我做错了？” “你做错了。” 可是高文马上又道：“但是你也没有错。” “你在那个小村子里长大，老诺曼除了农活之外什么都没有教过你，而你每天的生活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人会教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该怎么做。所以，我们怎能去苛求你像个优雅的贵族那样去待人处事、明辨是非呢？更别说让你形成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了。你只是一个农夫，一个逃荒来到这里、没有接受过半点教育只会干农活的懵懂农夫而已，是我们对你的评估过高了。” 高文这次的讲话没有太注意，其中有一些诺曼无法理解的内容，不过大致内容诺曼还是能够听懂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高文的眼中竟然如此不堪，说得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蛮人一样，这让他有些不服气。 “我什么都明白！” 高文对他的叫嚣不以为然，“那是你以为。”他还举了个例子来证明，“你知道为什么今天上午，当富兰克林说你无法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你会想要上去用武力讨个说法吗？” 诺曼想了想，说：“因为我暴躁！” 暴躁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他却说得理直气壮，感觉还颇为自豪呢。 高文却说：“不是，是因为升米恩，斗米仇。” 这句话诺曼就听不懂了，还好高文后面有解释：“当你快要饿死的时候，有人给了你10条白面包，你会感激这个人，可是当他再给你2条黑面包、甚至不给你面包的时候，你不但不会感激他，反而会责怪他，记恨他为什么不帮你，却不会记得他曾经给过你10条白面包，富兰克林和你之间就是这种情况。” 诺曼仔细一想，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高文竟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心中想法！ 这时高文又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会产生这种想法吗？” 诺曼又想了起来。 这次他想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不少，可是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答案是什么来——他哪里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啊？产生了就是产生了呀。 于是他最后干脆地说了声：“不知道。” 高文于是又解释道：“这是因为富兰克林之前给你的东西将你内心对于感激的标准拉高了，一旦低于这个标准，就不再感激，甚至记恨对方。” 接着，高文又问道：“那你知道……” 高文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全部都是有关诺曼的问题，诺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结果高文却能为他一一解答。 光从这些答案来看，诺曼并不是诺曼，高文才是诺曼。 这让诺曼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就像高文所说的那样不堪，同时也对法师高文的这项本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想学你的这种能力！可以吗？” 高文倒是没有想到诺曼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之后才道：“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以，或许我们之前一直都搞错重点了。” “你在古语上能力出众，需要的只是时间来熟悉，实在不需要我们那些特意的帮忙了，相反，在一些基本的方面，比如说人情世故、道德准则、世道人心等方面，你确实很薄弱，而这也是我们更擅长的地方，或许我们该以这方面为工作重点的……如果我们之前就从这方面入手，进行改善，现在的局面也许会大不相同……行动纲领需要进行调整……” 高文像是在对诺曼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说了好一会儿后，才最终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可以。” 第四十八节：绽放 夜风习习，诺曼在深夜的寂静街道上走着。 “你想要成为贵族，可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吗？” 高文在他的心里这样问他。 诺曼想要学习高文的那种看穿人心的技巧，高文也想使诺曼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粗野农夫能够适应城市的生存法则，两人一拍即合，于是教学就立刻开始了。 “贵族？” 诺曼向高文阐述了他对于贵族的所有理解：“不用干活，天天吃肉，喝葡萄酒。” 嗯，这就是他对于贵族的所有理解了。 “你只讲到了最粗浅的表象，真正的贵族，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而想要讲清楚贵族是什么，首先你要了解这个世界是怎样运行的。” “人们按照一定的组织规则组成了这个国家，每个人在这个组织中都有他的作用，比如说你。” “你在来到卡德纳斯之前，是一个农夫，你什么都不用想，你的作用就是进行耕作，生产粮食。这些粮食一部分用来养活你自己，一部分用来上缴赋税、供养另外一些不生产粮食的人，如巴顿男爵，巴顿庄园的管事等。” “而巴顿男爵他们也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不用干活，天天吃肉，他们需要保障你们的生产，村子周围出现了野兽威胁你们的生命安全他们就需要组织人手去猎杀，天荒的年份他们还要想办法保住收成……” 高文说的这些诺曼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以为巴顿老爷只需要天天睡在床上、没事下来走走就行了，却没想到他还要操心这么多事。 “巴顿男爵在艾什丽村是至高的存在，可是放在整个卡德纳斯来说，他也只是一个组成部分，他需要依附城市的统治者。” “城市的统治者负责保障城市以及周围村庄的安全和生产，同时享受着他们缴纳的赋税，而身处在这样的一个位置，像你这样的人是显然做不好这些事的。” “作为一个城市的统治者，他需要处理好和周边领主的关系，需要管理好依附于他们的那么多小领主，需要分配好恰当的人手来管理好这个城市，让这个城市稳定的运行，需要处理好他的人际关系，这样才会有人帮他做事，而这些都是你做不到的。” “你连和富兰克林的关系都处理不好，更别说要复杂得多的多重人际关系以及管理的卓越智慧了……” 高文在诺曼的面前把整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框架拉开、描绘起来，于是，整幅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宏伟画卷在诺曼的眼前缓缓展开。 诺曼之前从来不知道，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贵族也有生存的压力。 原来相比起他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平民来，许多贵族确实是要优秀得多。 原来就算是至高无上的国王也不是不用干活，只是国王干的活儿和他这样的农夫干的活儿不一样。 原来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是落后的封建王朝（那是什么东西？），教育普及不到位，所以才会有他这样愚昧的农夫。 …… 虽然无法全部听懂，但是很显然，高文法师实在太睿智了。 这是诺曼一路听下来之后的唯一感受。 高文仿佛什么都知道，他甚至都有些怀疑，高文可能不是个法师，而是全知全能的……神。 诺曼却不知道，高文所述说的关于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所有架构，都是圣殿骑士团的数据团队在收集到零散数据上建立起来的分析模型，却和实际情况相差不大。 也就是说，圣殿骑士团根本没有具体了解过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组织架构，只是通过诺曼这样一个农夫的生活轨迹、以及诺曼在卡德纳斯生活时候接触到的点点滴滴的城市细节，再结合类似的模型推算，就把整个王国的大体架构给直接全部推算了出来…… 这简直比这个世界的神还要神。 “……所以，真正的贵族并不只是一个身份，它还代表着责任，英勇，怜悯，公正，荣誉等等。当你做到了这一些后，即使你的身份并不是贵族，你也已经是一名贵族了。而现在就算让你当上国王，你也依旧只是一名农夫。” 而除了有关贵族、有关王国的事项外，高文还和诺曼说了许多其他方面的东西。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高文马上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别人给过你1条白面包，你就要用10条白面包去回报他。” 诺曼觉得这很傻。 “为什么？最多把那条白面包还给他，为什么要给他10条？” 这种亏本的事，打死诺曼也不会干。 高文观察了诺曼这么多年，对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非常了解，于是用诺曼能理解的方式来告诉他：“如果你给了一个人1条白面包，结果他用10条白面包来回报你，当下次他再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还会帮助他吗？” 诺曼点头，“当然会。” “那如果一个人给了尤娜1条白面包，尤娜还给了他10条白面包，当尤娜再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会帮助她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诺曼回答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到时候别说诺曼了，所有人都会抢着帮助尤娜。 诺曼听到这里，双眼逐渐明悟。 或许这句话高文解释得有点歪，但是对于诺曼来说，这样的解释方式才是最能被他所接受的。 “当一件事物发生了之后，你不能光看他的外在表现。比如说今天富兰克林宣布你们无法参加入学考试，你们围着他有什么用？宣布这一切的，是那条教令，他也没有办法。” “再比如说，巴顿男爵今年又加重了租税，使得你逃难来到了卡德纳斯，可是你想过巴顿男爵为什么要加重租税吗？” “我们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可能是卡德纳斯的领主加重了租税，巴顿男爵为了维持自己的利益，把租税摊派给了你们。为什么卡德纳斯的领主要突然加重租税？很大的一个可能，是某处已经或者即将发生战争，他要为此支出一笔额外的开支。这场战争的背后是什么？也许，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现在正面临着危机，可能是外部入侵，也可能是内部动乱……” 幸亏尤金先生在艾格尼丝的指示下没有再跟着诺曼，也更加幸亏尤金先生无法听到诺曼身体里的这道声音，不然的话怕是他要把自己的眼珠子都吓得掉出来。 竟然有人能够单单凭借一个小村子今年突然加重租税这么一个完全不算线索的线索，推测出了王国正在内乱…… “我们需要做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诺曼却不知道高文的这种能力在这个时代究竟有多么恐怖，他只是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边走边听，孤独前行，唯有月光相伴。 月光把他的身影拉长、扭曲、张牙舞爪，宛若魔鬼，又如变异的花。 这是21世纪现代文明沉淀了数千年的卓绝智慧，正在这具中世纪的愚昧身躯中萌芽、绽放。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 第四十九节：浪 一个中世纪的愚昧农夫，显然无法通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从思想上转变为21世纪的现代文明人。 诺曼也不例外。 即使有高文不断地教导，他也只是模糊地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比他所知的要复杂得多，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有着千千万万的规律，这些都是需要他慢慢去学习的。 而他需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首先，经常洗澡能够将你身体表面的泥垢细菌……” 高文说到这里才意识到“细菌”这种东西对于诺曼来说显然是无法理解的，于是换了个诺曼能够理解的说法，继续道：“经常洗澡能够让你不容易生病。” “其次，洗澡能让你的身体不再经常弥漫着异味，这将使其他人更愿意接近你，更愿意帮助你……” 高文说了一堆洗澡的好处，在高文的讲解下，诺曼这也才知道原来洗澡有这么多好处——艾什丽村的农夫们从来都没有洗澡的概念，一两年不洗澡很平常，经常洗澡反而是异类。 诺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来到卡德纳斯之前已经好几年没有洗过澡了，最近一次还是为了进去第三区才特意洗的澡，但也是将近十天前了，而现在可是夏天…… 得知了洗澡有这么多好处之后，诺曼就听从了高文的教导，没有去托玛仕那里，而是先拐弯去了流经第六区边沿的瓦登河边，想要好好清洗一下自己的身体。 月光下，空无一人的瓦登河边幽静得可怕，河面平静，水光粼粼，偶尔有鱼噗通出水面透气，再潜入，荡起层层涟漪。 诺曼在河边找了一处石板拼成的甲板，迅速把自己脱了个光溜溜，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完全不怕被人看见了，更加没有半点羞耻感。 本来就是，有什么好羞耻的？在艾什丽村的农夫们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走在村里的时候经常露这露那的，到了每年最热的时候脱光了在地里干活的更是常见。 倒是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很大惊小怪。 “哟，这身材不错啊，瞧这肌肉，哥们带劲！” “哎哎哎别动，一动都是水波，根本看不清倒影了，你就好好搓你身上的泥就是了。” “我擦咧，还真特么这么大啊！我还以为这小子以前吹牛的呢！” “这他\妈也没有21吧？照现在这规模估计，硬起来最多18不能再多了。” “可能是他说的寸和我们的不一样，有大佬能普及一下这个世界的度量单位吗？” “已撸。“ “随着身体的一阵抽搐，这个直播间索然无味。” “这都能撸的兄弟，我老奶奶都不扶就服你。”…… 还有一些则是在调侃着高文。 “高老师现在这职位是又升了啊？厉害，忽悠人的本事就是牛！” “放古代，高老师这怎么也能算个太师了吧？” “一看就不懂，高老师这是太傅！以后咱们看见高老师来了得喊高太傅咯，跟咱们平头老百姓可不一样，他可是和主播说得上话的。” “说高太傅的都是图样图森破，高文（Gawaine）是亚瑟王十二圆桌骑士之一的名字，所以咱们得叫高文太傅。” “抛书袋的一边去吧，就你知道？咱们这叫入乡随俗，以后就算十二圆桌骑士坐第一把交椅的兰斯洛特蹦出来，那咱们也是叫兰太傅。” “没错没错，入乡随俗，高太傅没毛病。”…… 诺曼一边洗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努力地听着他身体里的这些声音，不过还是有很多陌生词汇听不懂，比如说已撸，索然无味，太师，太傅，亚瑟王，度量单位什么的。 还是要努力学习啊，诺曼心中感叹着。 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高文那样，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诺曼不知道的是，虽然他还是有很多东西不懂，可是在他这种努力去听去理解每句话的情况下，他的古语水平在一点一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慢慢地提高。就拿昨晚和今晚来比较，虽然他认识的古语是一样多，可是他的古语水平已经不一样了。 得天独厚的古语语境，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造就了他恐怖的古语水平提升速度。更恐怖的是，别人想要提升古语水平需要专门去学，可他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开始提升了，随着他每一下的呼吸，他的古语水平都在不断提升着…… 诺曼正想着自己的心思呢，突然感到一阵异样，像是有针扎在他身上一样。 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就是昨天晚上他还住在富兰克林家的时候，他也是有了这种感觉，然后发现了窗边的那只猫头鹰。 诺曼猛地甩头，向一个方向看去，接着，就看到在岸边离着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的穿着很普通，都是大街上常见的那种，个子娇小，小手小脚，脸蛋也小，白白嫩嫩，全身上下最瞩目的地方大概要数她的眼睛了。 那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绿得浓郁，化不开。 她就这么看着光溜溜的诺曼，没有看出半分的不好意思来，和一般的女人看见男人裸体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取而代之的，是她满眼的兴奋和好奇，像是见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而不是一个健硕男子的裸体。 她这么看着诺曼，诺曼也没有半点示弱，就这么看着她，两人于是大眼瞪小眼。 互看良久之后，这个小姑娘似乎是看够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转身，一蹦一跳地沿着河边向着上游的方向走去。 诺曼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之后，也收回了目光，继续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一把一把地从身上刮出黑色的泥垢来，积累几处的团成一团之后扔进河里，心中却在想着那个小姑娘的事。 这个时间的卡德纳斯对于诺曼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个时间卡德纳斯街上人会非常少，几乎没有，偶有一两个在街上游荡的也都是托玛仕那样的酒鬼，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呢？她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诺曼还记得高文刚才示范的从一件事推算到另一件事的范例呢，现在他也开始模仿着高文的方式尝试着进行推算了。 可是他显然没有高文的本事，问了自己半天结果屁也没问出来一个，最后还是一低头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胸口之后灵机一闪：这小姑娘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是半夜跑出来洗澡的？ “她也是来洗澡的？” 诺曼迫不及待地向高文提问，他第一时间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把高文的这项本领学到手了。 高文却给了他无情的打击：“我不知道，但是根据我的推测，她更大的可能性是和某位男子约好了晚上见面，刚好路过这里。” “不管在你们村还是在卡德纳斯，十几岁结婚很常见，她这个年纪有了情人也很正常，而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也透露出对异性的渴望，这说明……” 高文还在认真分析着呢，诺曼突然发现原本平静的河面泛起了浪来。 浪很小，是从上游的方向来，轻轻拍过诺曼脚下的石板，浸没过诺曼的脚面，然后涌过，只剩水痕。 第五十节：选择 从河边洗完澡后，诺曼就直接去了托玛仕那儿，也就是他接下来一段日子的住处。 托玛仕并没有欢迎他这位睡友重新回来和他一起睡，因为这个老酒鬼早已经呼呼大睡起来，诺曼也没有吵他，在自己曾经睡了好几晚的位置上躺了下来睡去。 只要入学考试还没有开始，那就始终都还有希望，诺曼坚信着这一点。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了起来，又在卡德纳斯满大街地寻找起黑袍法师的踪迹来，只不过一天下来之后依旧没有半点收获，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高文和他讲了不少故事。 嗯，高文现在主要的职责就是给他讲故事、传授他为人处事的道理和规则。 而也是在高文的教导下，当科林晚上亲自和他谈话，说要和他提前解除约定、不需要他再担任佩姬的老师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暴躁地把科林打一顿。 “尊敬的诺曼大人，我感到非常抱歉，可是现在既然出了这样的教令，佩姬已经是参加不了入学考试的了，所以你的古语课程……” 科林当时是小心翼翼地提出解约的事的。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背弃条约，但是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科林时而陪着笑脸，时而扮可怜，好说歹说就是想要提前解约。 如果是依照诺曼以前的性子，绝对直接冲上去揪着科林的脖子问他究竟想怎么样了，科林要是回答得不好大打出手也是极有可能的。 但是现在的诺曼却已经有所不同了。 虽然他对于科林切断他这最后一条财路的事情还是感到很气，可他已经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按照高文教导的方式来分析这件事了：那条教令一出，佩姬的老师又是本森先生，那么她肯定是参加不了入学考试的，所以对于她来说，学不学古语应该不再重要，毕竟大家学古语都是为了参加入学考试，那么，自己这个古语老师自然也是没有必要再请了。 嗯，这应该就是科林的想法了。 但是他当时可是和自己说好了教一个月的，现在时间还没到呢，他就不要自己了，这又怎么办啊？…… 高文这时开口了。 他先是把情况分析了一下，诺曼发现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接着高文提出了解决方案来，这就是诺曼想不出的地方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他违背约定在先，你可以要求他对你进行赔偿。二，你什么都不要，体谅他家的难处，就这么离开。” 高文说的第一条诺曼觉得很有道理，第二天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离开？ 高文都说了，是科林家错了，他为什么不要对方进行赔偿啊？这又是个什么道理？这不是傻吗？ 高文仿佛知道诺曼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等诺曼开口就直接说道：“做好事并不傻，第一，做好事能让对方心中对你感激。” 高文是分条来说的，下面应该还有，但是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截断了。 “高文，记住我们的目的，请让他自己选择。”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要不是提到高文的名字，诺曼根本不会在他心中这许多的声音中注意到它。 不过高文似乎认识这个声音，在这个声音出口后，高文下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于是这个问题留给诺曼一个人解决。 二选一。 科林紧张地站在诺曼面前，盯着诺曼看，小眼睛一闪一闪地眨个不停——他可是听女儿说过这位法师先生有多么独特的，掌握着神奇的、连本森先生都不懂的神秘知识，想必是非常强大的。而自己现在却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真不知道对方会有多生气呢，说不定会用神奇的法术力量撕碎了他！ 不过科林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家现在正是最缺钱的时候，实在没有办法再承受多一分的支出了。为了女儿那希望渺茫的未来，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位强大的法师先生面前了。 科林盯着诺曼看，诺曼也在盯着科林看。 强大的观察力让他注意到了科林脸上的紧张，注意到了科林额头的汗珠，注意到了科林的双手在腰间不自觉地紧紧缠握着，似乎是在他自己鼓劲让他站在这里…… 最终，诺曼开口了。 “好的。” 在科林刚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诺曼虽然没有动手，但是脸上的怒意还是很明显的，可是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平和。 “我明白了。” 诺曼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也许是因为记着当初科林让饿了好几天的他吃了个饱，也许是因为看到了科林现在忐忑紧张小心翼翼的可怜模样，也许是因为他想尝试一下做傻事的滋味，也或许是因为，越过科林的身影，他看到了半个熟悉的小脑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丑丫头警惕的眼神，他也记得之后那个丑丫头对他有多么尊敬崇拜，他还记得那个丑丫头学古语有多么认真，一旦学习起来就全情投入，为掌握每一点新的古语知识而欢喜兴奋，他更记得，昨天即使已经想要对他说出这件事了，可是一旦他展现出了拼音的神奇之处后，那个丑丫头立刻忘却了一切，沉浸在对于这种新知识的学习中。 那个丑丫头和他见过的古语学习者都不一样。 其他人，要么像伯尼一样是因为家族的期望而在学习古语，要么是像贾斯汀一样为了振兴家族而学习古语，要么是像他一样成为贵族过上好日子而学习古语，甚至是像富兰克林一样纯粹把古语当作一门赚钱的生意、一样工具。 但是佩姬不同，她只是单纯地热爱着这门语言，所以即使她无法参加入学考试了，她依然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古语知识。 能教这样的学生，他感到荣幸。 科林的眼睛连续快速地眨巴了好几下，似乎是没有料到诺曼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满脸的不敢置信。 一段日子的相处下来，从女儿的口中、从妻子的口中，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这位掌握神奇力量的法师先生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家伙，现在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有为难他？…… 诺曼盯着那个小丫头在门板后的那半个若隐若现的小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转身，就打算离开了。 他现在心中有种古怪的情绪在蔓延：骄傲，满足，遗憾，伤感……这种情绪很复杂，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做傻事的体验，确实很奇妙。 诺曼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那颗因为再没有了收入而在滴血的心了。 而在他的身后，科林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对着诺曼离去的北影不断地感恩戴德：“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尊敬的诺曼先生！你的仁慈令小佩姬离那位黑袍法师大人更进了一些，我们永远不会……” 黑袍法师？！ 诺曼脚步一滞，猛地转身，盯着科林看起来。 仿佛科林的脸上开了一朵花。 第五十一节：一样 “那位黑袍法师！” 诺曼紧走两步，逼近科林的身前就想立刻询问出那位黑袍法师的下落，最后还是在高文的不断提醒之下他才总算没有习惯性地去揪科林的领口，而是垂着手站在科林面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起来：“你刚才说的那位黑袍法师是谁？他在哪里？” 科林也不多想，见仁慈的灰袍法师诺曼大人问起，就把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诺曼先生你也想去拜会这位黑袍法师大人吗？他是第二区的蓝伯特大人……” 通过科林的叙述，诺曼知道了这件事大概的原委。 发生了教令的事后，跟随本森先生学习的佩姬也无法参加入学考试了，对于女儿寄语了无限厚望的科林自然也像诺曼一样，到处去寻找黑袍法师。而和孤立无援的诺曼不同的是，科林在这个城市从小长大，好歹也生活了四十多年了，交际圈还是有的，也是从朋友的朋友口中，科林得知了第二区有一位平易近人的黑袍法师先生，叫蓝伯特?邓肯。 虽然听他朋友的朋友说那位蓝伯特先生有着贵族的传统美德，对待平民很友善，路上要是碰到有平民对他打招呼甚至都会回应一下，但是日常接触和拜师明显是不一样的，想要拜蓝伯特做老师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据科林那位朋友的朋友说，蓝伯特可是不会轻易收学生的，一般只收他相熟的一些贵族朋友们有天赋的子女，而且学费也不是一般平民家庭能够承受的，听说一年需要将近10枚金塔兰！ 第三区的那些灰袍法师们一年学费最多也就收个2、3枚金塔兰，这一年10枚金塔兰着实有些恐怖了，确实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担得起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对于这个家来说，现在每一个铜阿司都是需要珍惜的，” 科林苦笑着，脸上的表情痛并快乐着，“还好诺曼大人你能够体谅我们……” 为了凑这10枚金塔兰，科林大概是拼着倾家荡产的风险了。 但是诺曼却问道：“你刚才说，他只收他的贵族朋友们的子女当学生，就算你有钱也不代表他一定会收佩姬当他的学生。” 科林补充了一下，“是贵族们有天赋的子女。”之后才道：“诺曼大人，你曾经说过佩姬在古语上非常有天赋，我相信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钱，再加上小佩姬的天赋，一定能让那位黑袍法师收下她当学生的。” 非常有天赋…… 诺曼记得，这是他某天晚上的时候曾经对温妮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完全就是闲聊时随口一说，让自己的雇主开心开心。可事实上佩姬除了对古语的学习热情惊人外，天赋在诺曼看来实在不怎么样，非常普通。 但是看着科林在他面前这章憧憬的脸孔，他又说不出真相来，只好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对于佩姬来说，今年是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最后一年了，错过了她就再也没有了进入教会学校的机会，也就没有了成为法师、成为贵族的机会，所以这大概也是科林为什么会如此疯狂、可能在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的原因了。 科林就像是一个赌徒，想要把全部家当都压上去…… 从科林那里得到了黑袍法师的消息后诺曼就真地告辞了。 这入夜了大家都开始准备睡觉了，显然也不是个去拜访黑袍法师的时间，所以诺曼就先回去了托玛仕那里，一路上和高文讨论着黑袍法师蓝伯特的事。 “10枚金塔兰我们没有，短时间也不可能赚到，所以我们只能让对方看到你的天赋，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匆忙之间，连那位黑袍法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高文也提不出更多的意见来，只能提老一套的一些建议，唯一崭新的一条建议就是再去洗个澡。 “你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他给你的感觉叫做第一印象。在人们的交往中，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它直接决定这个人愿不愿意和你交流，你想要那位黑袍法师收你当学生，给他一个好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而第一印象是由性别、年纪、衣服、表情等组成的……” 所以即使诺曼觉得每天都洗澡实在太麻烦也太没有必要了，但他还是又去洗了个澡，特别是头发狠狠地搓洗了个干净，之后才回到托玛仕那儿。 因为整整教学了一天，诺曼累了高文也累了，秉承着劳逸结合的原则，高文就神隐了下去，把时间留给诺曼自己安排，而诺曼到了之后却没见到托玛仕的人。 那个老酒鬼肯定是去酒馆了。 诺曼靠着墙边坐下，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身边，闭着眼睛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半天后却是睁开了眼睛，没能睡着。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8钟过后再睡，现在7钟才刚过没多久，他哪里能睡得着呢？ 闲着无聊，又睡不着，诺曼干脆把身边的包裹打开，从破锅下面翻出了那本笔记，借着明亮的月光瞪大了眼睛开始看起来。 富兰克林对他确实是很不错了，临走临走了，还把这本亚德里安的笔记送给了他，说是留个纪念，正好闲着没事他干脆就看着玩。 “我没有看到魔力之海，看到了大地，地上全都是裂缝。” 诺曼是接着上次看到的冥想空间那边开始看起的，而笔记上记载的内容让诺曼想到了自己的冥想空间。 在他冥想空间里也没有看到魔力之海，也是只有布满了裂缝的大地，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是这样呢，看来大家全部都是这样，这他就放心了。 诺曼却不知道，富兰克林之所以会把这本笔记给他，是因为这本笔记没有丝毫价值——除了是用古语写作的这一点外，这本笔记通篇都是胡言乱语，全部都是臆想出来的东西，没有半点价值。 怎么可能不通神就进入冥想空间？冥想空间里怎么可能没有魔力之海，只有布满裂缝的大地？在富兰克林看过的其他书籍上都没有记载过，富兰克林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完全就是一派胡言。显然这个叫亚德里安的家伙也是一个法师学徒，在长年累月无望成为法师的情况下疯了，臆想出了这一切来。 这让当初因为笔记是用古语写的外加便宜的原因买下了笔记的富兰克林后悔不已，正好诺曼似乎挺喜欢这本笔记的样子，于是富兰克林就送给了诺曼，这也是留条后路了——万一诺曼将来发达了，说不定就能记得这一段好吃好喝招待着最后还送书的恩情呢？到时候可就赚了，而他所付出的，只不过是一本用不着的笔记罢了，划得来。 当然这些诺曼都是不知道的，他还在认真地看着这本笔记消磨时间呢。 “我开始第一次冥想，震动星空，震了十六下，老师说很好。” 十六下？ 所谓的震动星空，应该就是摇星星了吧？诺曼也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摇了多少下了，就记得很多，不到一百下，但也绝对不止十六下。从这上面来看，自己是要比这个叫亚德里安的家伙厉害的。 “魔力从裂缝流走，没剩下多少，我很伤心，老师说会有办法的。” 从裂缝流走？那么魔力应该就是那些星星上面落下来的星辉了吧？诺曼这才知道，原来魔力长成那样，和雪一样，落到地上又像是水。 诺曼就这么看着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还听到头顶传来“嗝”的一声，抬头望去，发现是托玛仕这个老酒鬼回来了。 托玛仕这个老酒鬼正努力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诺曼手中的这本笔记上面看了一眼，再看一眼诺曼的脸，然后再看一眼笔记，再看一眼诺曼的脸，看来看去，看得诺曼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托玛仕先是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喷出了一嘴浓烈的酒气，然后才口齿不清地道：“没……没什么……” 说完之后，就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经过诺曼的身边，到了这面墙上的那扇门前，摸了半天把钥匙摸出来打开，进去，反手关门。 这疯子，今天可比前两天还要热，结果他又跑回家里去睡了。 诺曼这样想着，身子却是站了起来，凑到门前通过门缝对着里面不断地喊着：“哎，托玛仕，让我进去睡吧，看在我请你喝过酒的份上！”但是喊了半天里面托玛仕也没有开门，最后他只能重新回到墙边。 被托玛仕这么一打扰，诺曼也看不进去笔记了，开始想起了明天的事来。 那位叫蓝伯特的黑袍法师会收下他当学生吗？…… 第五十二节：不会开的门 科林口中的黑袍法师蓝伯特住在第二区，诺曼2钟敲响没多久就赶到了这一区，依照科林形容的地点找了一番后，顺利找到了这位黑袍法师的家。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通体用整齐的石块堆成，门脸却很平常，就简简单单地一扇门，要是没人指点的话完全不知道这就是黑袍法师的住所……佩姬说法师都是会被册封为贵族的，所以诺曼之前一直都是按照巴顿老爷那样的小城堡去找，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样不起眼的民宅，所以难怪就一直没找到了，确是没有想到黑袍法师会住得这么低调不起眼。 第二区的行人比起其他区来明显要上不少，街上人流很稀，这条街上现在更是只有街尾的地方有零星两三个人。 诺曼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摸了摸头发，确定一切都和高文嘱咐的一样后，走到门前轻轻敲起了门来。 他谨记着高文的嘱咐，生怕敲太多下会引起这位法师的反感，所以只是敲了两下就住手了，然后站在门前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没有反应。 没听到？ 诺曼又上去敲门，这次特意多敲了几下，然后站在门口等，可是半天过后还是没人来开门。 这时诺曼听到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别敲了，那是魔法门户，你再敲下去，里面的人也不会听到的。” 诺曼转头一看，见到一个胖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眼笑嘻嘻，看着很和善，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胖子穿着黑白两色的衣服，样式很好，看着就不便宜。而在胖子的左手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伙，穿着灰色的衣服，一看就是仆人。 “你好，” 这胖子率先向诺曼打了一声招呼，“我是哥达?布朗。” 诺曼也说了自己的名字，“诺曼。”接着问他：“你刚才说魔法门户？那是什么东西？” 胖子哥达解释道：“这扇门是施加了法术的魔法门户，只有被这扇魔法门户的主人允许的客人才能进入，而且你就算敲得再大声，里面也是不会有人听到的。一些喜欢安静地研究法术的法师们很喜欢用这样的门，所以销量也一直都不错……” 原来这扇门上竟然施加了法术！这也让诺曼更加确定了住在这里的确实就是黑袍法师蓝伯特，他没有找错地方。 “你也是来找蓝伯特法师的吧？” 这个满脸带笑的胖子哥达很健谈，明明刚刚见到诺曼却像是熟识的朋友一起聊起来，“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贵族吧？（诺曼摇了摇头）确实，卡德纳斯这么多黑袍法师，大概也只有蓝伯特法师才有可能收我们这些平民当学生了……” 现在是上午2钟刚过没多久，还算清晨，可即使是清晨，夏天的太阳也很毒，胖子哥达在这大太阳下站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额头上汗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挂在脸上。他擦了一把之后，实在受不了了。 “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去那边阴影下面聊吧。” 大概是胖人天生怕热，诺曼却没觉得有多热，不过也点了点头，和哥达去了对面——那里的房子刚好把阳光挡住了，洒下一片阴影，看着就很清凉。而且就在蓝伯特家对面，可以看到蓝伯特家的门，这样要是蓝伯特突然开门出来也不虞会错过。 诺曼到这里直接就一屁股坐下了，那个胖子哥达倒是讲究，先让他的仆人在地上摊了一块布才坐下。 “你原来是在哪位先生那里学习的？” “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先生？我知道，那可是第三区一位挺不错的先生，听说古语上的能力不比很多黑袍法师差，不过很可惜，他只是一位法师学徒……” “法师学徒？” “就是他们自称的‘灰袍法师’，其实就是法师学徒，而黑袍法师才是真正的法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我来给你讲讲吧……” 哥达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比富兰克林的那些学生们知道得都多，在哥达的讲解下，诺曼也才终于对“法师”这种职业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能够施放出法术的人才是真正的法师，法师里面也有分级，按照能力高低，从低到高分为黑袍法师，红袍法师，蓝袍法师，白袍法师。而在黑袍法师下面还有一个默认的分类，那就是法师学徒，指的是对于法师的各门学问都有所了解却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施展出法术来的人，介于普通人和法师之间，富兰克林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聊着聊着，这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哥达去用午餐先走了，诺曼则是继续在这儿等开门。到了下午的时候哥达又来了，也跟诺曼一样在这里等起来，而干等实在无聊，于是两人又闲聊了一个下午，到7钟敲响才各自散去。 如此这般，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诺曼和哥达这对闲得蛋疼的哥俩每天就跟工作一样就是坐在蓝伯特家的对面干等开门，可是那门从来就没开过。 “在卡德纳斯的这些黑袍法师中，蓝伯特先生也算是一个异类了。他对于酒会、交际这些完全不在乎，只对法术有兴趣，十几天不出门是常事。有位黑袍法师说过一个笑话，说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楼里不出来……” “当他的学生也比在其他黑袍法师那里当学生要辛苦，经常跟着他做法术实验一做就是几天十几天不能出来。虽然里面吃的喝的都有，也能洗澡，什么都不愁，但总是关在房子里不出来，人都会憋坏的，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 这种人是圣殿骑士团最怕的家伙。 圣殿骑士团不怕强大的家伙，不怕狡猾的家伙，不怕睿智的家伙，可就怕这种不露面的家伙！因为对方只要不露面，不给诺曼接触的机会，那他们就搜集不到对方的相关数据，没有数据就没办法分析，更加没有办法制定对策，只能等诺曼一样睁着眼干等。 但是干等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白白干等了三天却没有任何结果的情况下，距离入学考试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月了，而且最绝望的是，这种等待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毕竟听哥达所说，这个蓝伯特可是能十几天不出门的，有可能到了入学考试那天他才会出来。 可是除了蓝伯特，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据胖子哥达所说，他已经拜访过卡德纳斯的好几位黑袍法师了，可是因为他的平民身份，那几位黑袍法师不愿意收他当学生，甚至都不想听他说话，最后他只能来蓝伯特这里碰运气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即使白等了三天，哥达还继续愿意等下去。 因为对于他们这样的平民来说，这里是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虽然干等不是个办法，但是他们只能继续干等——当然了，圣殿骑士团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他们已经做好了不能参加入学考试的准备，甚至开始做第二套发展路线预案了。 而在第四天晚上，正当诺曼和哥达又闲聊了一天、临到傍晚就准备各自分手回去睡觉的时候，那扇他们以为永远都不会开的门终于开了。 第五十三节：蓝伯特 诺曼本来以为蓝伯特作为一名黑袍法师，怎么也得四十多岁了，毕竟法师学徒富兰克林都将近四十了，但是蓝伯特的年龄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黑袍法师不是很矮，身体却很单薄，皮肤苍白文文弱弱，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的样子，非常的年轻。他身穿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沿着袖管、袍边绣了几条金色的线，简单却又不失庄重，而在他袍子上胸口的位置还绣了一颗金色的六芒星，在六芒星稍微靠下则是一枚黑色的圆形徽章，和袍子的色差很小，要不是诺曼的眼里出众，很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枚和袍子一样是黑色的徽章。 那应该就是蓝伯特的法师徽章了。 从蓝伯特家中出来的一共有4个人，除了身穿黑色长袍的蓝伯特外，其他几人都是更加年轻的小伙子们，一个个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也都穿得非常体面，一看就不是普通平民。 他们从蓝伯特家出来后就站在了路边，似乎在等什么，而身后的那扇魔法门户在他们出来后竟然神奇地自动关上了！——诺曼敢保证，他没有看到外面或者里面有人去关那扇门，它就是自己关上的。 魔法果然神奇啊。 诺曼还在感慨着，他这两天相处下来的“好朋友”哥达却已经冲了上去，脚步迅捷得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脚步迟缓的样子？比野猫都灵敏。 诺曼也不傻，一看哥达冲了过去他也赶紧跟了上去，几个大踏步就来到了蓝伯特法师他们对面，而这时健谈的哥达早已经跟蓝伯特说上话了。 “……我知道蓝伯特大人你不喜欢别人浪费你的时间，对于你这样的天才法师来说，确实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对魔法的研究中去，可是你在这边等车也是等，听我说话也是等，不如就听听我的来意好吗？如果你愿意对我说句话的话那就更好了，如果能得到你的教诲我将感到非常荣幸，我的家族也会为此而自豪……” “输了输了。” “完了完了。” 诺曼心中不断响起这样的声音。 论沟通交流能力，诺曼和这位哥达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不过诺曼也有他自己的方法，那就是来到蓝伯特面前后，就站在哥达旁边，任由哥达喋喋不休地对蓝伯特说着话，他自己却一声不吭，就这么站着。 “他现在和你是朋友，可是一旦蓝伯特出来了，你们很可能就成为了竞争对手。在有对比的情况下，谁表现得好，谁就更有可能被蓝伯特收为学生。” 圣殿骑士团对于这一幕早就猜到并做好了应对方案。 “他很可能是富商的儿子，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交际能力很强，而交际能力不是短时间能训练好的，所以我们认为你可以直接放弃跟他比拼交际能力。并且交际能力强，有的时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我们没有见过蓝伯特，但是从哥达给出的有限信息来分析，这位蓝伯特很可能是一位不善于交际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人，让对方感到你是他的同类，是同样的不善于交际的人所能带给他的好感，比一个善于交际的人能给他的好感更强……” 这就是圣殿骑士团给诺曼制定过的计划之一了，很简单，就一个字，沉默。 而蓝伯特似乎也正如圣殿骑士团预计的那样：虽然是哥达一直在不停地说话，但是诺曼却注意到，蓝伯特更多时间是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适当的时候，不说话比多说话更能引人注意？诺曼又学到了新的东西。 除了蓝伯特更多的关注之外，诺曼还注意到了一件让他比起哥达来更有优势的事：在蓝伯特身后的三个小伙子之中，有一个竟是他认识的！ 贾斯宁还是贾斯汀来着？诺曼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因为对方是富兰克林的那些学生中唯一一个没有向他买过古语牢笼的人，所以他对这个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话的家伙还是有点印象的。 看在大家在同一间客厅里相处过几天的份上，这个家伙或许能帮他说上点话？ 诺曼乐观地想着。 “你以前是谁的学生？” 蓝伯特对于哥达的一大通好话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直截了当地用一个问题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蓝伯特用的是古语。 哥达双眼迷茫地看着蓝伯特，显然完全听不懂蓝伯特这是在说什么。 他单个的古语或许还能认出一些来，但是连成句子的古语就听不懂了，更别提这句子还有很多他没掌握的古语了。 看到哥达这模样，蓝伯特直接就不看他了，目光转向诺曼，眼神比看着哥达时更柔和了点——很显然，沉默的诺曼确实比呱噪的哥达更讨他的好感。 “我以前是富兰克林?伍德的学生。” 这古语对于哥达来说或许如天书一般听不懂，但是对于诺曼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了，很流畅地回答了，那纯正的口音更是让蓝伯特眼睛一亮，重新仔细地打量起了面前的诺曼来。 “富兰克林？那你和贾斯汀是同学？” 蓝伯特用的还是古语。 诺曼也用古语回答：“是的，我和他在同一间客厅里学习过。” 诺曼正确的语法，流畅纯正的口音，都让蓝伯特非常满意，这从他越来越亮的眼睛、以及抑制不住的笑容都可以看出。 显然，他现在对于诺曼非常有好感，非常有兴趣。 这模样也不用分析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蓝伯特对诺曼的好感来，于是诺曼心中刚才还成片的“输了输了”风头一转，全变成了“成了成了”。圣殿骑士团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原本为了保险起见在做的另外几份预案看来也可以永久搁置了。 “很好，很好。” 蓝伯特连连点头。 诺曼也看出了蓝伯特显然对自己非常满意，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正要用古语向蓝伯特请求当对方的学生，蓝伯特却是又有一个问题扔了过来。 “你和哪位神明签订了契约？” 他问的很自然：在蓝伯特看来，有这种古语水平的天才，又已经这个年纪了，肯定是已经学习了很多年，可能四五岁就开始学习法师的相关知识了，和神明签订了契约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是诺曼显然是一个例外。 “没有。” 蓝伯特非常满意的表现让诺曼也不自觉地放松了自己的心态：看蓝伯特的样子，他显然也会和富兰克林一下收下自己当学生，说不定也会不收学费还包吃住呢。 于是他也跟着轻松起来，没多想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没有通神。” 可是这个答案刚说出口，诺曼就听到心底高文的大喊：“说公孙静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诺曼的这个回答让蓝伯特满脸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接着收束起来。 “没有通神？” 蓝伯特重新打量起了诺曼来。 第五十四节：路线 对于富兰克林这种只是盯着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人来说，古语就是一切，可是对于蓝伯特来说显然就不是了。 对他来说，似乎通神与否比起古语来更重要。 蓝伯特听到诺曼没有通神之后，虽然表情不佳，可也没有立刻说出决断的话来，而是凝眉思索了一下后，一侧身一转头，退后了两步走到贾斯汀身边低声问道：“你的这位同学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里又用回了通用语了，贾斯汀这学生的古语水平他这个当老师的还是清楚的。 贾斯汀赶紧低声回答道：“他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侄子……” 诺曼就站在这边，也不敢靠近，对于他们正在说的话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隐隐听到“侄子”“富兰克林”“古语”之类的字眼，也不知道蓝伯特和贾斯汀究竟在说什么。 希望是好话吧。 诺曼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期待了，却不知道他的这位老同学的心中正在得意非凡：诺曼这个家伙显然也是因为那条教令的关系、前来想要蓝伯特能收下他当学生的，而蓝伯特正在询问自己相关情况，可以说，诺曼的命运就掌握在他贾斯汀手中了！ 这种感觉让贾斯汀觉得特别爽。 当然了，秉承着对老师负责的态度，他贾斯汀也是不会乱说话的，所有事情照实说就是了，最多在某些部分加重语气，比如说“他是富兰克林先生的侄子”，“富兰克林经常对他单独进行教学”等，通过这些来解释诺曼的古语为什么好，至于其他一些“不重要的部分”，比如说诺曼来富兰克林家才几天这样的事情，自然就没有必要对蓝伯特说了。 而在听完了贾斯汀的话之后，蓝伯特也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回转身来问诺曼：“你是贵族吗？” 在了解到面前两人的古语水平之后，他这里也不再和诺曼用古语对话了。 诺曼摇头，“不是。” 看蓝伯特表情，这个答案他显然已经料到，这么一问只是保险起见罢了。 接着蓝伯特又问道：“你能交多少学费？” 诺曼默想了一下，说：“36个银纳尔。” 为了给蓝伯特留下好印象，诺曼还特意花6个银纳尔买了一件新衣服、一条新裤子，就是他现在身上正穿着的这套，所以他现在身上的钱只剩下这么多了。 蓝伯特听到这个数字摇了摇头，最后看了诺曼一眼后就把视线转了开去，看向街尾瞧瞧马车来没来。倒是哥达这时赶紧凑话道：“蓝伯特先生，不知道15枚金塔兰你觉得怎么样？这只是今年的，入学考试后到明年我们再算，但是绝对不会低于15枚金塔兰……” 15枚金塔兰！ 这个天文数字几乎把诺曼的脑袋砸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和自己闲聊了3天的胖子竟然这么有钱，随口就是15枚金塔兰，而且听他这语气，这15枚金塔兰还仅仅只是这半个月的学费！ 要是诺曼的话想都不想马上就会答应下来了，但是蓝伯特见多识广，并没有把15枚金塔兰放在眼里，甚至连视线都懒得给哥达，只是看着街尾，心中为诺曼感到可惜：听贾斯汀所说，富兰克林显然已经教导了这诺曼很多年了，所以他的古语才这么好，而这许多年间，富兰克林肯定也已经让他在通神上尝试过无数次了，毕竟吃过亏的富兰克林可是比谁都知道通神的重要性的。但即使这样都没能通神，那这家伙这一生在通神上也就没有希望了，不过就是一个更优秀的富兰克林罢了，可惜。 对于富兰克林这样只盯着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法师学徒来说，古语成绩自然是最重要的，可是对于正宗的黑袍法师蓝伯特来说，能否通神才是他最看重的部分。毕竟古语好的人卡德纳斯不少，蓝伯特知道富兰克林的古语甚至比他还好，可是那又怎样？无法通神，就只能一辈子是法师学徒，他可不想收一个注定无法成为法师的学生，没有意义。而至于像富兰克林所想的那样指望诺曼在入学考试上力压群雄给他挣面子的想法，蓝伯特更是一早排除了——没错，依照他所观察到的诺曼的古语水平，在入学考试上大放异彩确实很有可能，但是那又怎么样？这家伙是注定成为不了法师的，到几年后，十几年后，当这家伙始终还是一名法师学徒的时候，这份曾经的荣耀就会变成耻辱，当初能有多辉煌，到时就能有多耻辱，富兰克林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吗？而他蓝伯特，将和这家伙一起承担这份耻辱，成为卡德纳斯的法师间永远流传下去的一个笑话！ 但即便如此的话，蓝伯特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诺曼，毕竟诺曼的古语出色的有点过分了。 如果诺曼是贵族的子女或者能交出足够的学费来，蓝伯特都是能考虑一下把诺曼留在身边再看看的，帮着处理一下古语上的一些问题也行啊，只要他不去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就行。但是诺曼一样都拿不出手，那就没办法了。 他实在是不可能收下一个注定无法成为法师的家伙，还只收那么一点称不上学费的学费——那点钱，连抵消伙食费都是不够的！ 他是法师，不是开慈善院的。 …… 很快就有一辆马车来了，蓝伯特他们四人上了马车绝尘而去，只留下诺曼和哥达主仆三人在原地。 “呸，说什么对平民友善，很看重天赋，我这么好的天赋你都不要，真怀疑你的眼睛是不是墙面上的摆设……” 在蓝伯特离开之后哥达立刻卸下了笑脸开始咒骂起来。 可是骂也没有用，最后哥达只能无奈地离开，心情沮丧之下这个往日里健谈的家伙都懒得和诺曼告别了。 诺曼却是不懂什么叫放弃。 通过和哥达这两天的聊天，他也知道了蓝伯特就是他在卡德纳斯能找到的最后一位有可能收下他这个平民的法师了，如果连蓝伯特都不愿意收他当学生的话，那么再找到别的黑袍法师也是没用。 所以他连晚餐都不去吃了，生怕蓝伯特在他去吃晚餐的时候回来，就这么一直坐在门口，硬生生等到了8钟都敲响了老半天之后，才终于等到了那辆马车回来。 “蓝伯特先生！” 诺曼看到马车的时候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现在一看到蓝伯特下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可是他却愕然发现蓝伯特的表情并不好，看得出来心情很糟糕——他甚至根本看都没看诺曼一眼就直接推开了那扇魔法门户当头走进了他自己的家中。而包括贾斯汀在内的那3位学生则是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低头默不作声地跟着进去，最后那扇魔法门户在诺曼眼前关上。 “操！” 暴躁的本性不是一时半会能改掉的，诺曼又饿又气之下也憋不住了，直接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门板上。 哥达说过，这是魔法门户，外面敲再响里面也听不到，所以他这一拳上去倒是不虞会触怒里面的法师先生，而刚才他的那声“操”，则是跟着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学来的。 妈卖批，傻逼，操……对于一门语言来说，脏话确实是最容易学习的东西，诺曼到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古语的骂人方式。 打了门，骂了人，可是问题没解决，天又这么晚了，诺曼也只能先回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两天诺曼还是继续蹲守在蓝伯特家门口，哥达这胖子倒是不见了，应该是放弃了。只不过继续蹲守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蓝伯特家又像前两天一样，一直不开门，也不知道下次开门是什么时候。 对于诺曼来说，蓝伯特是他最后的希望，蓝伯特要是不收他当学生的话他的整个人生都失去了希望，整个灰暗了下来，无比绝望，但是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蓝伯特只是他们诸多选项中比较有价值的一个而已，失去了也仅仅有些可惜。 事实上，圣殿骑士团的人已经不再指望入学考试了，他们已经启动了第二条发展路线，也是诺曼还在富兰克林家里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计划过的那条路线——从这方面来看，他们倒是真的深谋远虑。 在这条发展路线中，他们给诺曼设定的发展方向是古语老师。有米字格和拼音相助，相信诺曼能成为全卡德纳斯最优秀的古语老师。 “古语老师？” 诺曼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很不解，“因为那条教令的关系，第三区的那些法师学徒们都失业了，为什么你们还让我当古语老师？” 圣殿骑士团则有他们的解释，“因为黑袍法师们只收贵族学生，这条教令可以说切断了平民、尤其是富商通往贵族的上升渠道，不用多久相信不满的富商们就会联合起来，要求重新开辟上升渠道，之前的入学考试很大可能性就是这样开辟出来的，所以法师学徒担任的古语老师这门职业不会断绝。再有就是，在新渠道没有开辟出来的这段时间内，富商们想必会采取一切办法把他们的子女塞到黑袍法师手下去当学生，而黑袍法师凭什么打破惯例收下这些平民学生呢？除了钱外，这些平民学生所能表现出来的古语天分将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因素，我们叫这‘学前教育’……” 听圣殿骑士团一通分析之后，诺曼才知道在如今这条教令下的卡德纳斯，古语老师并没有断绝生路，相反，会进入一条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发展道路…… 好吧，诺曼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是很能听懂，不过听起来很有前途就是了。 而在当古语老师的过程中，诺曼也可以自己搜集和法师相关的信息，尝试着成为法师。这样或许时间会长一点，但是很稳妥，到时候只要通过教会的法师考核，一样能成为法师，一样能成为贵族，没必要在入学考试上死磕。 诺曼听圣殿骑士团一通分析，这才知道天没有塌，他的未来还是无比光明的！而他本来就对于教会学校没有什么感情，之所以那么想要进入也是想要成为贵族，现在一听走另外一条路同样能成为贵族，想了没两天就接受了……当然，这和蓝伯特那边没有音讯也有关系。 诺曼在蓝伯特家门口又蹲了整整四天，结果没开一次门。这个野蛮的家伙还尝试过破门而入，结果那扇魔法门户牢固无比，他也尝试过从楼上的窗户爬进去，但是石板堆砌的墙壁光洁平滑，根本没有可以借力上去的地方…… 两边一综合之下，最终接受了圣殿骑士团第二条路线建议的诺曼在第五天的晚上从蓝伯特家门口撤离了，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你的这些钱大概只能在第九区租到房子，但是富商的子女们显然是不会去第九区的，所以我们建议一开始采用摆地摊的方式来招揽学生，这样不需要花钱，地点选择在第三区。到入学考试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是不可能招收到学生的，这点你要做好准备，但是我们还是要去摆地摊，这是为了扩大知名度，让那些潜在的学生知道我们的存在……” 圣殿骑士团诉说着他们的路线规划，听众是刚洗完了澡正慢慢向托玛仕家走去的诺曼——由于圣殿骑士团的建议，他现在正在培养经常洗澡的习惯。 而听着这项路线规划，诺曼心中感觉很古怪。 他这个在半个月之前还是个纯文盲的家伙，现在竟然要开始当老师了？…… 兴奋，欢喜，忐忑，害怕…… 还没等诺曼品尝清楚自己这份复杂的心绪呢，他全身的汗毛突然倒竖起来，强烈的直觉然让他想也不想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顺势一个测滚翻翻到了一边，这才迅速抬头一望，见到一个人影正站在他原本的位置旁，手上握着一柄剑，剑尖正指着他原来所在的地方。 由于事情发生得突然，这条街上光线又不好，诺曼一下子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他大致的体型，应该是个男人。接着，他还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 “嗯？” 那人似乎对于诺曼能躲过他的这一击感到奇怪，不过也并不在意，简简单单地一个收剑、侧身、扬手，速度快得惊人！ 诺曼打了这么多年的架，从艾什丽村打到卡德纳斯，自问还从来没有见过速度这么快的人，他的眼睛几乎都快跟不上对方的动作了！ 剑刃闪过，月光在这条街上乍现又不见，眼见着这锋利的剑尖就要刺进诺曼的身体，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在这条无人的街上响起。 “好汉饶命！” 那人愕然，手中的剑也不动了，剑尖正好就在诺曼的胸前3寸的地方。 万籁俱寂，唯闻风声。 第五十五节：冲锋 第六区的某条街道，现在是晚上8钟头过后的深夜，街道两边的房屋都是2、3层的小楼，它们将月光遮住，洒下大片的阴影，导致了这条街上很黑，而诺曼和那个出剑很快的男人就在黑暗的阴影之中。 “那个人对韩信说，如果你不怕死，就拿剑刺我，如果你怕死，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 高文讲过的一个故事在诺曼的脑海中闪过。 “韩信知道自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所以选择了从他的胯下钻过去。当时周围的人都在取笑韩信，但是韩信保住了他的性命，也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冲动地送死，所以后来韩信才有机会成为大公爵……” 这个“胯下之辱”的故事很对诺曼的胃口，他也认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刚才在眼见着那人又要出剑的时候他才下意识地喊出了“好汉饶命”来。而且因为太匆忙，他连自己顺嘴喊出来的是古语都没有察觉到，还好对方听得懂。 “卧槽！” “***啊！” “吓死老子了，差点就死了啊！” “尼玛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哪来的傻逼啊？！” “赶紧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警察！警察哪里去了啊！有人当街行凶啊！” “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傻逼啊！老子还想继续看直播呢！”……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平时嘻嘻哈哈惯了，对于这个中世纪除了落后一点、有超自然的力量外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觉得和现代社会似乎差别不是很大，可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文明的现代社会。 这是随时可能把命丢了的异世界。 在那声“好汉饶命”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现场很安静，诺曼连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呼，呼，呼…… 同时，诺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个人：在适应了这里黑暗的光线后，他隐约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出头，身形并不瘦弱，却也远远没有诺曼那般健硕。他脸型不错，一头金发在黑暗之中都很炫目，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有料到诺曼会喊出那样的话来。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诺曼的脑子急速运转起来，不断往前回溯着自己的记忆，只是片刻就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下来。 是那个在他梦境里出现过的女人！ 他记得，他见到那个女人的晚上，后来有几个人也和那女人一样从天而降、保护着那个女人一起离开，其中有一个就是他！不过当时这个青年是穿了一身盔甲的，现在却是一身轻便的亚麻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诺曼那声“好汉饶命”，这个刚才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拿剑刺过来的家伙现在也不急着动手了。 他甚至把剑收了回去，垂在身边，剑尖指地。 见到危险暂时解除，诺曼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是……”话还没说完呢，整个人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全身肌肉绷紧，如一只离弦的箭向着这个青年冲了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诺曼也想求饶，但是他看清楚了这个青年的眼睛之后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这种眼神他见过，巴顿老爷在全村人面前笑眯眯地处死麦基之前就是这种眼神，任凭麦基的亲人们如何哭喊恳求也没能动摇巴顿老爷处死麦基的决心。 这种眼神，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只有把这人击倒、甚至杀死，他才是安全的，没有第二条路，所以他果断地选择了出击。 诺曼右手握拳，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这人的脑袋轰击过去——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天生比一般人大不少，所以平时就算是打架也都不敢用全力，但是现在生命垂危的危急关头他也顾不得了。 诺曼的动作很快，可是那个青年的动作更快。 诺曼看到那个青年抬脚直接向着他的胸口踹过来，这一脚的速度之快就连诺曼的眼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更别提即时做出反应了，于是被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了胸口，整个人向后面倒飞出去，直接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才摔到地上。 “咳咳咳！……” 诺曼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表情扭曲痛苦。 这青年看着没有他健壮，但是力气却大得不可思议，这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让他觉得自己胸口的骨头都要碎了，气都一下子没能喘上来，现在即时能喘气了，每喘一下都还隐隐作痛。 那个青年看着诺曼，眼中原本的警惕渐渐散去，手中的剑却是没有松开，还是垂在身边。 诺曼一边咳嗽一边对着这个青年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动手了。 “我……” 待呼吸稍顺畅一些，诺曼又开口了，可是他还没说完整呢，整个人突然向前扑去。 这次他的目标不是对方的脑袋了，而是腿。 可是那个青年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踢飞了回来。 然后诺曼再上，再被踢飞回来，再上，再被踢飞回来…… 他就像是一个悍不畏死的勇士，一次又一次地向着这个想要他命的凶徒发起冲击，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被瓦解。而那个青年也不急着杀他了，只是一脚又一脚地踢飞，胸口，肩膀，大腿，腰，胳膊…… 这青年就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并不急于杀死诺曼，而是尽情地戏耍着。 直到诺曼最后一次站起来。 左脸红肿，右眼乌青，额头皮肉绽开往下留着血，血丝从眼球上流过，看世界都是一片血红色；往下，胸口诡异地微微凹陷了进去，右臂手骨已断，无力地垂在身边；左腿腿骨好像错位了，稍一用力就钻入骨髓地疼，于是诺曼只能把重心放在了右腿上，整个人倾斜着站；肚子上的那一脚似乎把他的肌肉都撕裂了，一站直就撕心裂肺，诺曼只能弓着身子…… 滴答，滴答…… 诺曼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这死寂的街上很安静，和他粗重的如同风箱一般的呼吸声相互辉映。 他虽然站着，整个人却在颤抖，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他还是努力站着，还能动的左手紧握成拳。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诺曼的心中史无前例地安静，所有透过他的双眼看到这个血红色世界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无法看到全景，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跟着诺曼一次又一次地向着那个凶徒冲过去，然后一次又一次各种角度地被踢飞回来，直到诺曼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直到诺曼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把这个世界染红，直到他们眼中的世界一直在颤抖。 诺曼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要再过去了……” 终于有法师说话了，喃喃着，劝诺曼不要再过去了。 “投降求饶吧……” 还有人这么说。 这群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第一次活生生见到这种惨烈的场景，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之前还和诺曼交流着的圣殿骑士团面对这种场景，也不比这些人高明到哪里去，同样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叫着让他赶紧求饶保命，不要再逞能了。 投降求饶？ 诺曼心中苦笑。 他倒是想这么做，但是有用吗？ 对方现在的眼神已经和巴顿老爷处死麦基那一刻的眼神一样了，下一刻，他大概也会像麦基一样死去，这些都是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老爷们所不了解的，他也没空去解释了。 可是该做的还是要做。 诺曼深吸一口气，大概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吸的最后一口气了。 他握紧拳头，打算发起这最后一次的冲锋。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这是从小开始老诺曼就一直用来安慰他的一句话，到临死前老诺曼都在这么说，也是这么多年里老诺曼除了农活之外唯一教给他的东西。 而这时，那个一直不说话的青年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早点遇见你，也许你能当我的骑士侍从，为我擦鞋。” 青年看着诺曼，这样说道，语气遗憾，似乎能给他擦鞋将是诺曼的荣幸。 刚好又有鲜血流进眼里，诺曼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心中已经有一个法师叫了起来。 “我擦尼玛了个逼！！！” 第五十六节：苟 诺曼并不认为这个青年终于开口了是想要放过他，而青年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现在，你只能死。” “不过能死在我手里，也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到光荣。” 青年说话的表情非常认真，并不是在自吹自擂。 看起来这家伙真是这么认为的。 “神经病啊！” 已经有法师代替诺曼说出了他此刻的感想。 被杀了还应该感到荣幸？那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杀了自己？ 诺曼完全搞不懂面前这位青年的想法，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为什么要杀我？” 他明明和这个青年无冤无仇，这家伙凭什么就这么想要杀了他啊！？这是诺曼怎么都想不明白的。 在诺曼问出这个问题后，青年思索了起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答案告诉他。最终，当青年的目光落在诺曼那站都站不稳却还依然紧握着的左拳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用你的英勇赢得了这个资格，希望你在听完之后，能够同样勇敢地选择自杀，那样或许我将会为你行礼。” 自杀？ 诺曼不认为自己会那样做，更加觉得面前的这个青年是个神经病了，不过急于听到原因的他没有开口。 “其实我们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所以现在我才会在这里，因为你的存在将导致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分裂，造成无数无辜的民众死亡……” 要是放在今天之前，打死诺曼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地位竟然能有这么重要——导致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分裂？造成无数民众死亡？ 他觉得这个青年肯定是认错人了，但是听了下去他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要从父神教说起。 父神教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唯一认可的教派，势力遍布整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卡德纳斯教会学校就是隶属于父神教，卡德纳斯所有的教堂也都是父神教的，所有的法师都要经过父神教的法师认证才能成为法师，甚至就连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国王都要经过父神教教宗的加冕才能成为合法的国王，父神教的势力之大，由此可见。 甚至就连诺曼这个在艾什丽村长大的农夫都知道父神教，因为艾什丽村那种偏僻的地方都有父神教的教堂。 而父神教地位最高的有两个人，一位是教宗，那是父神教的最高领袖，还有一位是圣女，那是父神教的精神领袖。 关于教宗和圣女的传说，诺曼已经在每年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那里听过许多，深切地知道这是两位和国王地位相当的真正大人物。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竟然掐过其中一位的脸。 那位从天而降的女子，那位一直在他梦境中出现的女子，名叫艾格尼丝，身份是父神教的这一任圣女，和国王并驾齐驱的大人物。 同时每一任的圣女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父神奥墨斯都的妻子，她们必须为奥墨斯都守身如玉，终身不嫁。 而他，曾经掐过这位父神妻子的小脸？…… 诺曼一想到这都不免头脑有些恍惚。 国王、教宗、圣女这样对他而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实在太不真实了。 “……艾格尼丝派出了尤金先生来观察你，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接下来她还会做什么呢？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想知道，我们只知道，那无疑将会是一场灾难，父神教的灾难，整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灾难，你则是这场灾难的源头，罪孽的根本。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刻，我们更加无法承受那一切，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曾经想过要杀了你，可是父神教导我们，要爱世人如爱自己的亲人，即使对方满身罪孽，所以我们给了你一次机会。我们将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规则更改，断绝你进入教会的途径，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可是你却不懂得感恩，还是固执地妄图接近圣女，动摇教会的根基……” 诺曼现在才知道，原来今年教会学校入学考试规则的突然变更，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第三区的动荡，无数家庭希望的破碎，佩姬失去了参加入学考试的机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想要阻止自己接近那位圣女，而青年所说的“还是固执地妄图接近圣女”，应该就是他这两天一直蹲守在蓝伯特家门口的事了。 可是还是有一件事诺曼弄不明白。 “我做错了什么？” 诺曼看着青年，很认真地问出了这一个问题。 青年说他不懂得感恩，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感恩？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要按照往年卡德纳斯的规则规规矩矩地参加入学考试，进入教会学校，一切就和往年的无数学生没两样，他做错了什么？ 是他们，是他们臆想了一切：父神教的灾难，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分裂，无数民众的死亡……但事实是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连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也是他们改变了一切，剥夺了他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剥夺了无数学生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扼杀了无数家庭的希望和梦想，却还要他感恩，现在更要杀了他。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青年一下子被诺曼的这个问倒了。 他似乎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很认真地思考了好长一阵时间，最后才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你的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诺曼的这个问题让青年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改变了之前的主意，不打算给诺曼自杀的机会了。 他挥手，起剑，剑尖遥遥指向诺曼。 这也是青年再第一次出剑之后，再次出剑。 诺曼握紧了左拳，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 如果他能够不死，如果他能够侥幸地打败这个家伙，那么他会把那个问题再问他一次——他做错了什么？ 青年刚才的答案太过霸道，蛮不讲理，并无法令他满意。 但是他很可能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在诺曼刚才和青年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里也有两个声音在交流着。 “对方很显然是那种从小被洗脑长大的人，可以说和机器人没有差别，想要制止对方的决心没有可能。” 这是高文的声音，他原本不在，这紧急情况发生之后立马赶来了。 和高文对话的另一个声音是个普通的男性声音，如果诺曼注意听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声音正是上次科林想要和他解约的时候，那个阻止高文向他解释利益关系的男人声音。 “如果从交流层面没有办法，我们也许可以不用钻在牛角尖里，跳出去想一下，从武力层面来考虑。” “武力层面？对方显然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力量速度都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极限，诺曼根本无法和他对抗。” “你别忘了，这可是个有着法术这种超自然力量的世界，我们为何不从法术上去想办法呢？” “你也看过资料，知道法术有三要素，诺曼并不具备。” “你喜欢走堂堂正正的王者之道，但是在我看来，有的时候剑走偏锋也未尝不可。我有个想法，就像规矩是人定的一样，法术三要素也是人定的，谁又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律是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 “我想到了之前看的你们整理的那些资料中的法术咒语，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那么简单的祈祷词都能引动法术力量，那么语言更加精炼的古诗词呢？甚至于，它们有没有可能突破法术三要素的桎梏？” “没有经过实验，不好说。” “你做事确实稳，但是都这种时候了，还有时间给你实验吗？我们只能拼了，除非你有更好的想法。” “……好吧。” 两人的交流不单诺曼能听到，其他人也能听到，而这时，他们通过诺曼的眼睛看到青年举起了剑，对准他们。 古诗词古诗词古诗词！ 和高文对话的那个家伙提出了唯一的一个办法，不管这个办法看起来有多么不靠谱，他们现在也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一起拼了！ 而一提到念诗，常年混迹于网上的大家第一反应都会想到这么一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赶紧跟着念啊主播！” “这是救命的禁咒啊！” …… 众法师们整齐的声音久违地袭来，让诺曼的心神都从对面的青年身上分了一点过来，而听到有人说这是救命的东西，他立刻想也不想地跟着迅速念了起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第五十七节：汝乃何人 诺曼有过施法经验，两次。 第一次是他刚成为佩姬的古语老师的那天，佩姬曾经给他看过一条法术咒文。他当时还不认识几个古语，完全是照着他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声音来读的，而在他念出了那条咒文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第二次的施法经验，则是在第三区的那条小巷子里。 当时他的古语知识增长了不少，对于那条咒文也能看懂一小半了，而在念出那条咒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东西流动起来——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那时候流动的应该是他冥想空间里的微薄魔力。 那是他的两次施法经验，这次是第三次……嗯，如果那些法师们说的这句话也是法术咒文的话。 说实话，诺曼到现在认识的古语不少，很多句子也都能看懂了，但是法师们说的这句话他真是一点都看不懂。明明是他认识的古语，可是串联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在迅速地念出这句话之后，他也没有感到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异动，像第二次施法时那样的魔力流动之感并没有产生。 夜风拂来，裹卷花香。 一切都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不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诺曼对面这位强大无比的青年却是面色剧变。 这个青年从出现到刚才，一直都是一幅稳操胜券的平静模样，即使面对着诺曼出乎他意料的英勇以及把他问倒的问题都没有变色，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令他的情绪出现波动。 可是现在他的面色变了。 在听到诺曼的那句话后，他的瞳孔紧缩，像是见到了地狱深渊最底层的魔鬼爬到了他面前，表情肃穆凝重、甚至狰狞起来。 “啊！” 他猛地大喝一声，舌绽春雷，原本指向诺曼的剑倏忽收了回来，狂舞成一团光护住自己。 他的剑舞动得太快，看不清剑身、只能见剑影。 而从诺曼的角度看过去，见到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银色的蛋包住的人。 他的剑太快，现场甚至平地起风了。 这剑要是刺过来，诺曼相信自己身上早就出现几十个窟窿了，可是这家伙只是这样原地挥剑干什么？疯了？难道说法师们刚才紧急传授给自己是一条可以让人变成疯子的神奇法术，而自己也发动成功了？…… 诺曼有太多不解了。 “咦？” 诺曼突然听到自己身侧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听音质来辨别，对方应该远未成年，还带着些许奶气。 诺曼猛地转头，朝着自己的右边看去。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道声音几乎是贴着诺曼的耳边响起，对方距离诺曼最多应该也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可是当诺曼转过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空荡荡的长街。 见鬼了？ 诺曼浑身汗毛倒竖。 而接下来，更让诺曼感到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的身前凭空浮现出一个人来！ 诺曼看得很清楚，这个人从虚幻中一点点浮现出来，身上泛着虚幻的白光。从背后看，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身着轻薄的白纱长袍，背着一把红色的十字剑。 而最诡异的是，这个人的背后有一对翅膀！ 白色的大羽毛，如鹅毛般形状，却比鹅毛要大得多的白色翅膀！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不，这家伙竟然有翅膀，根本不是人！他应该叫…… 鸟人！ 没错，像鸟一样有翅膀的人，就叫鸟人。 可这个鸟人是谁呢？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说自己还真发动了法术，但是效果却不是让那青年变疯、而是召唤出这个奇怪的怪物来？…… 诺曼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他的这些疑惑还没有解开，就听到前方那青年的位置传来一声惨叫。 “天國凝視！” 这四个字青年是用古语叫出来的，这个父神教的家伙确实也会古语。而喊这四个字的时候，青年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天国凝视？是这个鸟人的名字吗？ 诺曼还没想明白，就听到哐啷一声，有金属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由于被身前的鸟人挡住了视线，诺曼也看不到前面的景象，只能猜测可能是青年的剑掉在了地上。 这个突然出现的鸟人这么厉害，剑还背在背后没动呢就把那青年的剑打掉了？ 诺曼正想着，又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青年的声音，声音都颤抖了，其中的恐惧让诺曼听着都不禁心儿颤：这家伙究竟是见到了多么恐怖的景象？怎么听他声音，竟是怕成了这副模样？这鸟人长得有这么难看吗？…… 接着，诺曼就见到一身身影向着空荡的街尾狂奔而去。 是那个青年。 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几个跨步就奔出了一大段路，而且身形灵敏：他在快到街尾的时候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什么原因，竟然被自己的脚绊了个跟头，一头栽到了地上跌了个狗吃屎。可他没有半点停顿，直接用脑袋一顶整个人就顺势翻了过去，然后继续向前撒足狂奔，似乎后面有什么恐怖的怪兽要吃了他。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青年就消失在了这条街上。 而在青年消失之后，诺曼身前的那个发着白光的鸟人竟然也渐渐化成了光粒，消散在了空中。 诺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摸，却是什么都没有触到，那里什么都没有。 青年走了，鸟人化了，这条街重新恢复了平静。 要不是地上的痕迹、血渍，要不是青年的那柄银色的十字剑正静静地躺在诺曼身前六七步远的地方，他真要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了。 那发着白光的鸟人究竟是怎么来的？自己的咒语是发动成功了吗？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个诡异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诺曼现在有着太多的疑问，他迫切地想要找个人来回答，可这么晚的卡德纳斯，显然不可能再有第三个无聊人士跑到这条街上来回答诺曼的问题了。 但可能确实是父神庇佑，诺曼心想事成了。 诺曼面前，空荡荡的街上，突然有一阵风刮来。 这阵风卷过后，一个小姑娘凭空出现在了诺曼面前。 她衣着并不起眼，十二三岁，个子娇小，小手小脚，皮肤白白嫩嫩，有着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诺曼记得她，尤其是她的眼睛。 这是他洗澡的那天晚上见到过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着诺曼，张口说道： “汝乃何人?” 第五十八节：爹爹 汝乃何人？ 小姑娘说的竟然也是古语，不过诺曼却听不懂。 就像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一样，诺曼听得懂她说的每一个字，但是连起来的意思却是完全不明白。 诺曼听不懂，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却懂。 “竟然是文言文？很亲切，刚才那个天使很可能也是她召唤出来的，或许她可以成为我们强大的盟友。” 这是之前和高文交流的那个人的声音，也就是那个说要念诗的家伙。 “不见得吧？只怕是前拒狼，后有虎。” 这是高文的声音。 “一个这种年纪的小萝莉不仅古语这么好，甚至还会文言文，你觉得这正常吗？这个小姑娘太神秘了，而神秘代表着不被掌握，代表着危险。” “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有的时候畏首畏尾只会错失良机。” “我不赞同，我认为鲁莽行动才会导致失败。”…… 高文和那个说要念诗的家伙，从智商来说无疑要比诺曼高明不知道多少，但是正因为他们想得太多，有的时候反而迟迟不能做下决定。 倒是诺曼，他并没有太纠结于自己是否能听懂对方的话，更不会纠结该如何去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脑子远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他只是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你那天晚上，是去和情人幽会还是去洗澡了？” 诺曼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用的是通用语。 小姑娘愕然。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也都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的脑回路完全跟不上诺曼的节奏。 这个问题和刚才以及现在的情形有半个铜阿司的关联吗？ 正常人显然都无法理解诺曼的脑回路。 不过诺曼却不是在开玩笑，他也不懂幽默是什么。现在的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小姑娘，即使满脸鲜血也无法掩去他满脸的认真严肃，仿佛他刚才问的不是那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而是“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这样的终极哲学问题。 看着诺曼这认真的表情，小姑娘竟然也没有再计较诺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地认真回答了诺曼的这个无厘头的问题。 “洗澡。” 用的同样是通用语。 得到答案的诺曼眼睑下垂，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在教令事件中，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见识到了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睿智。对那种智慧异常崇拜的他于是开始听从法师们的意见去改变自己，一切都听从他们的安排，相信他们说的一定是正确的，完全放弃了自己的思想。 可是他似乎错了。 他曾以为他身体里那些睿智的法师们是神，但是他错了，他们并不是神，他们也有不足，就比如说今天晚上的事。他们根本看不出来父神教的那个青年只想杀了自己，求饶根本是没有用的，只有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再比如面前的这位小姑娘。 那些法师中的佼佼者高文说她是去和情人幽会，诺曼却认为她是去洗澡，而如今小姑娘的答案证明了诺曼才是对的。 他才是对的，他赢了高文。 诺曼曾经以为自己竟然赢了高文会非常高兴，可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带给诺曼的却并不是喜悦，而是思考。 他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和他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关系来…… 诺曼突然陷入了沉默，不说话，这绿色眼睛的小姑娘也闲着没事干，就只能看着面前的诺曼。 说实话，诺曼现在的样子着实有些狼狈：他弓着身子，侧对着小姑娘站着，却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一只胳膊无力地耷拉在身侧，姿势诡异，身上的衣服满是黑色的脚印，肮脏不堪，脸更是被打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还到处肿大。 可是他的眼神深邃。 正陷入神思的诺曼，眼里仿佛有着无尽的星空。 小姑娘看着这双眼睛，心猛地一颤，双眼忽而迷惘，竟不自觉地轻声低吟出一个古语词汇来。 “爹爹……” 可马上她就反应了过来，双眼瞬间精光一闪，回过神来，接着惊疑不定地盯着诺曼。 她刚才是中了精神类的法术吗？但是她分明没有感应到如何法术波动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中了精神类的法术，她怎么会…… 小姑娘在那边惊疑不定，诺曼却是慢慢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他的双眼重新有了焦点。 虽然还是弓着身子，虽然一只胳膊还是抬不起来，虽然满面血污，虽然浑身污浊，却遮不住他眼中的光。 那是明悟，那是自信，那是…… 诺曼。 在对绝对智慧的过分崇拜中迷失了自我的诺曼，回来了。 完全认识不到自己的短处固然不行，但是对于他人的智慧盲目崇拜丢失了自己也并不可取。那些法师们能给他建议，却不能由他们来安排他的人生。 归根结底，这是他诺曼的人生。 …… 看着诺曼此刻的眼神，小姑娘的心又是一颤。 诺曼的眼神让她觉得熟悉而温暖，却因为对方的身份又抗拒，这是一种非常矛盾复杂的心情。以至于在诺曼又对她开口说话之后，她甚至都没有回答就直接卷起一阵风，消失在了这条街上。 “刚才那个鸟人是你召唤出来的……”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诺曼这句话还没问完呢，面前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吗？” 这小姑娘就和她出现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法师在他心里这样评价，诺曼却是听不大懂。 诺曼本来还有一大堆的疑问想要问她呢，结果她一声不吭又跑了，实在有些奇怪。不过对方的法师身份在诺曼这里是坐实了：能突然出现，又能突然消失，这显然只有传说中神秘的法师才能做到，虽然那小姑娘的年纪实在太小了点…… 当然，这些都和现在的诺曼无关，他现在最该做的是离开这，回去睡一觉，然后马上离开卡德纳斯。 “……对方甚至能够更改教会学校的入学规则，显然不是一般的教会成员，而且能够了解到圣女的动向，更加不是普通牧师能够做到的，极有可能是父神教的核心成员。既然他们不想你接近圣女，那么我们就离那位圣女远远的，不然的话今天这样的情形还可能发生……你不用担心，这也许是个契机，去了另外的城市我们或许将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也许不用两年的时间，你就能成为一名法师……” 高文还是专业，在危机发生还没多久就已经顺着突发状况做出了一条应对预案来，如果是之前的话，诺曼现在大概马上照着高文说的赶紧连夜跑出卡德纳斯，有多远跑多远了。 但那是之前的诺曼。 “不，” 诺曼拒绝了高文的计划。 “我不会离开卡德纳斯。”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能看到诺曼看到的东西，听到诺曼听到的声音，但是他们无法看到诺曼的思想，也并不知道诺曼的思想藉由今天的契机已经发生了本质上的改变。 “离开之前你需要了解一下周围城市的大致情况，从而做出一个……” 高文还在兀自说着自己的计划，等诺曼都已经拒绝了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话语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从来都是他们说什么，诺曼做什么，这还是诺曼第一次拒绝他们的提议。 “我说，我不会离开卡德纳斯。” 诺曼语气坚定地对高文这样说道。 “我要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进入教会学校。” 高文完全没料到诺曼竟然拒绝他的提议，这打乱了他的整个思路，以至于他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憋了半天，只能说出一句：“可是你没有黑袍法师的老师，无法参加入学考试啊。” 诺曼却道：“不，我有。” 高文纳闷了：他很多时间都盯着直播间，没有盯着的时间段也会补习圣殿骑士团录下来的资料，可怎么诺曼有了黑袍法师的老师他会不知道呢？不可能啊。 “谁？” “托玛仕。” 托玛仕？那就是个老酒鬼，什么时候成了黑袍法师了？ 到底是看着诺曼长大的老观众了，高文对于诺曼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想了两下，立刻就明白了诺曼的用意。 然后他没有在直播间说话，而是在现实中盯着血红色的屏幕呢喃起来。 “疯了，你疯了……” 第五十九节：王 虽然已经猜到了诺曼的计划，但是高文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你想要让托玛仕假装黑袍法师，带你去参加入学考试？” 诺曼说：“是。” 果然…… 高文觉得诺曼简直是脑子有病！ 他就像是一个有着最传统思想的中国典型家长面对着自己成绩优异的儿子，可是这个儿子却在即将高考的时刻选择了退学、还说是要去创业，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满腔的恨铁不成钢之情，不知道这个儿子脑子是缺了哪根筋。 好好的阳关道不走，为什么偏偏要走奈何桥？ 高文忍不住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非要留下来的想法有多危险多蠢？还有你的计划。你的想法太幼稚了，计划更加是漏洞百出，谁会相信托玛仕那个老酒鬼会是一位黑袍法师！” 诺曼却反问道：“在来到卡德纳斯之前，我不认识一个古语，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夫，谁又会相信我是一位法师呢？但是科林信了，温妮信了，佩姬信了。” 高文话语一滞，还真被诺曼举的这个例子给问住了。还好他逻辑能力强，一瞬间就想通了诺曼话语中的偷换概念，立刻反驳道：“你和托玛仕不一样，你有我们的帮助，两件事的事物主体都是根本不同的，不能用来比较。” 诺曼不知道“事物主体”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高文在说他和托玛仕不一样，于是他再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托玛仕和我不一样？就像他不知道我的身体里住着你们，你能保证他的身体里没有同样地住着一群像你们一样的人吗？” 学习的第一个阶段，就是问，所以为什么会有《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而不是《大学生十万个为什么》。而在问的这一方面，诺曼做的非常好。 这个问题又把高文给问住了。 可是高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转移话题，“但是教会学校的那些人可不是科林，他们会很轻易地拆穿你蹩脚的欺骗技俩！” 诺曼则说：“你曾经告诉过我，对于我们不了解的事物不要轻易地下判断，你自己现在正这么做。你根本没见过他们，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像科林一样呢？” 高文话语再次一滞，久久不言语，倒是另外的那些法师们幸灾乐祸地纷纷起哄。 “6666666，高太傅被自己的学生问倒了。” “这要是好好培养一下，绝对是个辩论能手啊。”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招玩得溜。” “高太傅这是被自己打倒了，教学能力太过出色。” “别怂啊，高太傅，就是干！” …… 诺曼心中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这些法师们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本事着实不小，这么一回功夫已经把刚才的惨烈场景都抛诸脑后，纷纷看起了热闹来。 高文很无奈。 他知道，诺曼说的东西都没有意义，只是诡辩。可是诺曼的诡辩全是从他曾经教导过的东西出发的，如果要推翻诺曼的诡辩，那就是推翻他高文自己。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最后高文逼得没办法，只好问诺曼：“你为什么一定要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我们有很多办法都可以让你成为法师，成为贵族，你完全没有必要死盯着这一条路。” “因为我没错。” 诺曼知道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所以他已经开始向着托玛仕家的方向走去了，只是因为身上伤痕累累的关系他走得比平常要慢一点，一边走一边回答高文的问题。 “他们说我是罪人，但是我仔细想了下，发现我并没有做错的地方。如果我听你的走了，不再参加入学考试，离开了卡德纳斯，那就是向他们屈服，承认我错了。” “但是我没错。” 诺曼已经离开了刚才那条街，转入了现在的这条街。和刚才相比，这条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了不少，这让月光能顺利地照射进来，路也好走一些了。 要不然的话，他现在这种眼睛都肿着不是很能看清的状态走夜路还真有点够呛。 “既然没错，那我为什么要认错？” 诺曼非常固执，眼神坚定。 “你对我说过，人可以耍手段，但一定要有原则底线，我以前就是一个没有原则底线的人，不好。我以前听你怎么说都是不怎么明白，但是我现在好像懂了。” “既然没错，那我就不会认错，这就是我的原则底线，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一个有原则底线的人了，而让托玛仕假装黑袍法师，是手段。” “我要用我的手段，维护我的原则底线。” ……高文突然觉得头很疼。 他似乎教得太多了点，他的这位学生学东西似乎也太快了点。而且这一次诺曼又是用高文教给他的东西来回击高文，这让高文不知该如何回应是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回高文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诺曼了。 他和诺曼现在的分歧，其实不在于谁对谁错，而在于选择不同，他选择了生命，诺曼选择了原则。生命和原则本来就是一体统一的两个东西，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更重要，就像跪着生和站着死，在高文看来并没有高低对错之分，有的只是选择不同，所以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站在高处对诺曼说“你错了，要听我的”。 于是高文只好沉默，不再开口。。 没了高文的骚扰，诺曼走路似乎都快了起来，一步一晃地走了小半天不到就到了托玛仕家门口。 没有看到托玛仕，应该是进屋里睡觉了。 诺曼这么想着，靠着墙，一点一点地坐了下来，然后躺下，期间牵连到痛处又是龇牙咧嘴一通。 最后他靠着墙完全躺了下去，粗重的呼吸没多久就渐渐平稳下去。 他进入了梦想。 “房管黑屏了！” “拉闸了拉闸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又到了和大家说拜拜的时候，各位明天见！” “抢地主！” “要不起！” “你的牌打得也太好了！” …… 诺曼睡着了，他身体里的法师们也渐渐散去，渐渐再没人说话。 直到夜深，才有一个声音响起。 “很遗憾，你刚加入才两天，圣殿骑士团可能就要解散了。” 这是高文的声音，他竟然还在。 回他话的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声音，也是那个和他两次对话的男人。 “我觉得你太悲观了。” 高文苦笑，道：“不是我悲观，而是事实如此。就算根据现有的资料推断，父神教采取过激措施的可能性偏小，但是照他这么做迟早要出事，而且你不会真像他一样天真，认为一个封建王朝的最大宗教、掌管着法师考核标准的组织会认不出一个黑袍法师的真假来吧？”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这两天查阅过往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想听听吗？” “随便。” “我发给你。”…… 两人之后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文的声音才又出现在诺曼心中。 “我们该怎么做？” 那个普通男人的声音则是道：“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是了，揠苗助长的故事相信你小时候肯定也已经听过了。” “是吗？……” 那个男人似乎看出了高文的犹豫不决，他也沉默了。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道。 “放手吧，高文。” “你以为你做的都是为他好，但说句不客气的话，其实你只是把他当成了棋子，当成了你在这个世界的投影，你想要他做的，都是你想做的，你并没有真正地尊重过他的自我意识，你潜意识里甚至不认为他有自我意识，今天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是你不得不承认，随着你、随着我、随着我们这样教下去，他逐渐会变得跟我们一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有他的三观，到时候你将控制不住他，而事实上，他的价值观已经开始出现了雏形。” “所以，放手吧，高文。” “是时候重建我们和他之间的关系了，别忘了这个组织的名字，圣殿骑士团。” “我们只是骑士，” “他才是王。” 第六十节：局势 诺曼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空，而是结上了蜘蛛网的房梁。 他不是睡在路边的吗？ 诺曼奇怪地坐起身来，把他所处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遍。 这是一处不算宽敞的房间，整个大小只有科林家的客厅那么大，现在他就躺在外侧的墙边，脚边就是门，那也是这个房间唯一的一扇门。显然，这户人家并不像科林家那样，拥有好几个房间，这是唯一的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多少东西，仅有的几样家居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连张椅子都没有。另外，在房间里还随意地四散着一些杂物：有一条吃了一半的黑面包，搁在了桌子上，有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耷在窗边，一半挂在床上一半垂落到地上，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空酒桶，一些零散的布条，布条上都是血渍。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嗯，如果房梁上的那些蜘蛛网和随处可见的虫子尸体不算的话，这房间可真够脏的，即使是诺曼这样一个不怎么有卫生观念的人都如此觉得。 哦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是一个人。 床上躺着一个一个人，侧睡着，脸正好对着诺曼这边。 是托玛仕。 这就是托玛仕的家了？ 诺曼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托玛仕经常喜欢睡在大街上了，他这个家和街边相比，除了下雨的日子外，其他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看完了托玛仕的家，诺曼慢慢站起身来，而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异样：他眼前的血渍已经没有了，用左手摸了一把脑袋后发现自己头上包着布条，他的右手也不再晃荡在身侧，而是被人用两根木棍绑着固定了起来，直勾勾的也跟根木棍一样。 这让诺曼看向了床上睡得正香的托玛仕。 显然，这些都是托玛仕做的。 他没料到这个老酒鬼还有这样的手艺，就是举动奇怪了些：头上绑布条他能理解，那是为了把血堵住，但是右手用木棍绑起来是为了什么？ 想了半天诺曼也是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轻声问道：“有人吗？” 他的声音非常轻，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这是害怕别人听到，更怕别人知道他身体里住着一群法师，毕竟一个人的身体住着一群法师这种事太诡异了，搞不好会被父神教的人拉去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而随着诺曼的声音，马上就有人回应道：“有，编号十三为你服务。”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圣殿骑士团的工作都是围绕诺曼而运转的，组织虽小，却有着严明的组织结构和分工体系。平时当诺曼休息的时候，一般都是基层人员负责值班，并且为了方便诺曼记忆，这些基层人员都不会用名字，而是用数字的代号，比如说这位编号十三。 诺曼又问：“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有太多的不解了。 “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对我说的那句古语是什么意思？你们教给我的法术发动成功了吗？那个发光的鸟人是什么？……” 编号十三虽然只是一个基层人员，但是基于圣殿骑士团的相关人士工作了一整晚整理出来的数据分析报告，他还是能够回答诺曼的这些问题的，照本宣科就是。 “根据我们纵横比对所有相关资料分析，那位小姑娘有可能不是人，至于她的具体身份，因为资料不足我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她对你说的那句话我们称之为‘文言文’，是古语的一种古老运用规则，她可能隶属于一个以文言文为交流语言的族群，至于这个族群是不是人类族群我们无法从现有的资料中做出准确的判断。而她的那句‘汝乃何人’的具体意思是，‘你是什么人’……” 听着编号十三的报告，诺曼这才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有了一个更全面的认识。 和他想的一样，圣殿骑士团也认为他的法术没有发动成功，这从时间点上可以推算出来。 发动法术的另有其人。 基本上可断定是那位神秘的小姑娘发动了法术，那个发光的鸟人应该就是小姑娘所发动的法术，而“天國凝視”这个从青年嘴里喊出来的名字，则应该是那个鸟人法术的法术名称，至于为什么小姑娘要发动法术救诺曼一命，很可能是因为诺曼念的那一句诗。 那句诗也是文言文，这可能让小姑娘误以为诺曼是她同族的人所以才出手相救，但是却在救了之后才发现不是，于是又悄然离去。 另外圣殿骑士团还提供了一些诺曼所不知道的信息，比如说，当他那个时候在思考的时候，那位神秘的小姑娘竟然叫了他一声“爹爹”！这可是爸爸的意思啊。 诺曼听完之后就懵了：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呢？女儿的妈是谁呀？……最后还是编号十三向他解释了一波，说那个小姑娘可能是看到诺曼想起她的父亲来了，并不真是他的女儿，诺曼这才了然，却更悲伤了。 那小姑娘怎么说也十二三岁了，那她的爸爸怎么也得三四十了吧，这样她都能把自己认成她的爸爸…… 自己长得有这么老吗？ 自己明明才十八，还是个少年呀！ 虽然对于这位浑身是谜的小姑娘圣殿骑士团总结出来的信息也不多，少得可怜，但是在别的方面圣殿骑士团的信息分析能力还是强大的，比如说那位青年。 “虽然他没有说出任何关于父神教内部派系的信息来，但是他想要杀死你时所选择的方式、地点、时间，本身已经透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来。父神教的势力非常庞大，足以名正言顺地通缉你，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让一位成员在深夜的幽暗街道上采取偷袭的方式来暗杀你，这说明卡德纳斯的父神教内部在并不是铁板一块，对待你的问题上他们很可能分裂成了两个派系，一派我们称之为支持派，是你的友善派系，一派我们称之为反对派，是你的敌对派系……” “支持派应该以圣女为主，在对待你的问题上他们很可能采取了消极不作为的态度，反对派则是以某位我们所不知道的高层人物为主，和支持派相比，他们在对待你的问题上所采取的态度显然要积极得多。而昨晚的那位青年应该就是反对派的成员了，但绝对不是这次27号街暗杀事件的主使者，当然，所有可能性我们都会罗列出来，其中就有那名青年是擅自行动的可能性，但是综合我们对于那位青年的人物建模来匹配分析，这种可能性很小……” 编号十三将同僚们通宵工作了一整晚整理出来的分析报告娓娓道来，将卡德纳斯父神教现在的内部情况以及昨晚暗杀事件的来龙去脉完整呈现在了诺曼面前，然后把事件的后果报告了出来，给诺曼吃了一颗定心丸。 “……以父神教的势力，你被暗杀的消息相信已经传到了支持派耳中，而支持派虽然一贯消极但是相信这次会采取措施，这从反对派的谨慎处理上就能看出来，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你在卡德纳斯的安全，也不用担心父神教的人会继续派人来暗杀你。综合我几位同事所作的分析报告，你在入学考试前遭到第二次暗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幸亏青年听不到这些，不然若是让他知道他的一次失败行动竟然会暴露使节团内部的这么多信息，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而听完编号十三的报告后，诺曼也才终于安心了。 看来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一安心之后他又想起刚才的事来了，眼睛一瞟，望向了自己的右胳膊。 托玛仕为什么要把他的右臂绑成一根木棍？ 第六十一节：20倍 “那是为了固定你的骨头，让你的骨头能够顺利愈合。” 像是猜到了诺曼心中所想，他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说道，却不是编号十三。 而在解答完之后，这个声音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达戈尼特，是圣殿骑士团的一员，从今天开始我将负责你的身体健康。” 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达戈尼特显然级别要比编号十三高，应该是和高文一个级别的。 达戈尼特似乎对于诺曼的右臂特别感兴趣，又对诺曼说：“可以请你用手轻轻地触摸一下你的右臂吗？这将使我们能更好地处理你的伤势，否则你有可能变成残疾……” 变成残疾？ 诺曼一听吓了一跳，赶紧遵照那个达戈尼特的指令用左手去摸右臂。 他先是小心地把左手放到右上臂上，轻轻地触摸着，然后再顺着达戈尼特的指示一点一点地加重力道，感受皮肉下面的触感，一边感受着，一边把自己摸到的情况详细一点点地告诉了达戈尼特。 “这里凹进去了……多深？我感受一下……嘶！……大概是我半个指节这么深……” “这里凸起来了，像是一个斜坡……高了一个指节……” “这里摸起来软软的……” “这里硬硬的，摸起来有点粗糙……” …… 达戈尼特仔细听完了诺曼的描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对方虽然掌握了一定的医疗知识，但明显不健全。骨伤治疗有三项基本原则，复位、固定、功能锻炼，从你的描述来看，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固定的作用，但是对于复位却是不知道，而根据你刚才的描述，我建了模，根据模型判断，你的右臂即使复原了也会畸形……” 达戈尼特的话诺曼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但是大致意思他还是明白的：托玛仕的手艺不行，按照托玛仕这么做，他的右手即使好了也会是畸形的！ 在阐述完了诺曼右臂的整体伤情后，达戈尼特又说道：“你右臂的整体伤情就是这样，但是我有一点不解。” “你的右臂是昨天断的，到现在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但是我按照你刚才描述的情况来建模，发现好几个部位竟然已经完成了纤维连接，而有一个创面甚至开始形成了原始骨痂！纤维连接一般需要一周的时间才会出现，原始骨痂需要的时间更久，要2到3周才会出现，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确定你刚才的描述没有出现错误吗？” ……如果说达戈尼特之前的话诺曼还能勉强听懂大概意思的话，那么现在这番话就完全听不懂了，一脸懵逼。 “纤维连结是什么？原始骨痂是什么？‘不可思议’又是什么？……” 达戈尼特刚才过于激动了，再加上他的专业本不就是一个善于和人交流的领域，所以语言上也没有注意，现在诺曼一通问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妥。 虽然资料显示诺曼的古语学习进度非常惊人，但是这些专业名词就是直播间里的那些普通人都听不懂，更何况诺曼呢？ 于是达戈尼特换了一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你的右臂不像是昨天才断的，而像是已经断了一个月。” 由此达戈尼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你身体的自愈能力，是正常人类的20倍。” 他怕诺曼还无法理解，又加了一句解释，“就是说，正常人受伤了需要20天的时间才能恢复好，你只需要1天的时间就行了。” 是这样吗？ 诺曼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他只知道自己力气比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大，却不知道自己在受伤的恢复上也比其他人强。当然，这和他皮糙肉厚基本上不会受伤也有关，不怎么受伤，自然不知道自己和其他人在受伤后的恢复能上有差别了。 不过这样也好，比别人恢复得快，那这伤势就影响不了自己接下来参加入学考试了，这是个好事。 可还没等诺曼高兴呢，达戈尼特又说：“不过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自愈能力比别人强还不是好事？ 嗯，诺曼已经初步掌握了这个新的古语词汇。 “为了使你的右臂不至于变成畸形，你的右臂需要重新进行复位。如果你是普通人的话，那没什么问题，可是你的自愈能力实在太强，现在重新进行复位的话，会带给你很大的痛苦，有点像是要把你的骨头重新打断，当然，这只是比喻，从纯粹的痛感上来说并没有那么痛，可是加上心理感受的话，对于很多人来说比打断骨头还痛。” 原来达戈尼特要说的是这个。 诺曼完好的左手一拍胸膛，“我不怕痛！”…… 好吧，即使诺曼不怕痛，但是他伤在了右臂，纯粹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完成达戈尼特的治疗要求的，还好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托玛仕，托玛仕……” 诺曼走到床边，开始推搡这个老酒鬼，推了好几下才把对方叫醒。 “唔……” 托玛仕睁开惺忪的双眼，含糊不清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谢谢你帮忙处理我的伤势，” 诺曼先是对托玛仕道了声谢，这也是他在最近的学习中学到的，然后才道：“但是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托玛仕闭上了眼睛，似乎想尝试着再睡着，可是没一会儿就又睁开了，应该是被吵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只好在床上坐起身来，对着诺曼嘟囔道：“看在你请我喝过酒的份上我才把你拖进来，你别指望我再帮你什么了。” 诺曼也不废话，直接道：“我给你钱，3个银纳尔。” 这话一出，托玛仕双眼一瞪，立刻精神了，人也变得爽利起来。 “你想我帮你什么？” 诺曼指着自己的右胳膊说道：“你帮我把这个拆了。你治得不对，你这么一绑，我以后即使好了也会变成畸形，我要重新弄一下。” 他虽然学会了感谢，但显然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学到，说话实在太直接了。 “我治得不对？我曾经可是一名医生，治好了许多人……” 托玛仕听了诺曼的话很不爽，小声嘟囔起来，但看在银纳尔的份上他也不跟诺曼计较了，让诺曼坐在了床边，开始给诺曼小心地把两根绑好的木棍拆下来。 诺曼听着托玛仕的嘟囔抱怨，颇有些惊异：“你竟然是一名医生？”他万万没料到这个落魄到睡大街的老酒鬼竟然还曾经是一名医生。 要知道，医生可是地位非常高的手艺人，艾什丽村都没有专门的医生，村民们实在有些什么毛病都只能找村教堂的那位牧师老爷对付一下，听说在相距几十里的另外一个大庄园才有专门的医生。 可是一位地位崇高的医生大人怎么沦落成一个酒鬼了？ “当然，” 托玛仕提到自己的老本行看起来颇有些骄傲，“我曾经可是治好过一位真正的贵族的！大贵族！不是你们村子的巴顿老爷那种乡巴佬贵族……” 诺曼平时闲着没事也会和托玛仕聊聊天，所以托玛仕也知道了艾什丽村，知道了巴顿老爷。 两人聊着聊着，木棍也拆下来了，诺曼按照刚才达戈尼特教他的开始指挥起托玛仕来，而托玛仕看在银纳尔的份上也乖乖地听他的指挥，只不过一边干活嘴上还一边抱怨着。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手断了是这样治的……” “只是摸有什么用？……”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用力了，你的手会断的！……” “你这简直就是折磨人，完全不是治病，你看你头上都痛出汗来了！……” “这样就不会畸形了吗？……” …… 随着治疗的进行，诺曼脑门上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不停地淌下来。 达戈尼特说得半点没错，对自愈能力超强的他来说，这种重新进行复位的工作确实非常痛。 托玛仕掰他骨头的时候，诺曼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哦不，用达戈尼特的说法，是“纤维结缔组织”被撕裂的痛楚。而更痛苦的是，托玛仕这老家伙很多时候都不敢太用力，这就导致他在一点点地撕裂他的那些纤维结缔组织，像是拿着一把小锯子在来回地锯，比一下子扯断更要痛上千百倍，痛得诺曼额头上冷汗直出，把脑袋上的布条都浸湿了。 不过还好，托玛仕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到后边总算稍微好受些。 “……好了。” 托玛仕终于干完了活儿，诺曼的右胳膊又重新绑上了，只不过和之前那次不同的是，两根木棍这次被折成了四根，诺曼的胳膊也不再是跟个木棍一样笔直了，而是弯曲在胸前，用一根不带吊在了脖子上。另外，木棍和手臂之间还用布条垫上了，根据部位的不同垫的布条多少长短也不同。 这样就不会畸形了，诺曼低头看着自己指挥托玛仕完成的作品，满意地想到。 托玛仕则是默默地看着诺曼这根造型特异的手臂，似乎在思索，半晌，才问道：“这个办法谁教给你的？” “我们村子里的牛倌。” 诺曼假话张口就来。 不用达戈尼特提醒他也早就猜到托玛仕肯定会问，早已想好了借口。 “村子里的牛从山坡跌下来，他都是这么治的。” “牛倌？” 托玛仕喃喃自语。 “这么珍贵的治疗办法，贵族们都没有享受过，你们竟然是用来治牛的？……” 第六十二节：资本论 诺曼却不管托玛仕低语什么，他只是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裆，这个动作也让本来正在出神的托玛仕一下子把目光聚集了过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诺曼莫名其妙地看了托玛仕一眼，没有理睬，手在裤裆里掏了几下，拎出来一个钱袋。而在看到钱袋之后托玛仕眼中的警惕也才渐渐散去，只是又多看了诺曼的裤裆两眼，似乎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钱袋藏在那个部位。 诺曼把钱袋拿出来之后，放在桌子上，站在桌边用完好的左手慢慢解开扎口的细绳、展开，然后里面散出蒙蒙白光。 是一片银纳尔，至少几十个，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铜阿司。 托玛仕的眼睛一下子被这么多的银纳尔吸引了过去，盯着眨也不眨。 诺曼从里面捻出3个银纳尔，放在桌子上，推向靠近托玛仕的方向。 “这是你的。” 他刚才答应了托玛仕如果他能帮忙的话，就给他3个银纳尔的。 托玛仕也不客气，跨上一步赶紧把这3个银纳尔一把夺了过来。 他似乎还有些担心诺曼这个穷鬼是不是从哪里弄了假的银纳尔来骗他，将其中一枚银纳尔捏住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拿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可就是这样他都还不放心，又跑到房间里唯一的那扇窗户前，把窗户推开。 推开窗户才知道，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随着窗户的推开，街上哗啦啦的行人交谈声、街边小摊贩的叫卖声、红白条们驱赶没有缴纳保护费的小贩的呼喝声一下子涌了进来，仿佛从天堂一下子回到了人间。随之而来的，还有夏天汹涌澎湃的热气、鼓噪的灰尘味，让这间刚才还显得有些阴凉的房间暖和起来。 托玛仕站在窗边，把那枚咬过的银纳尔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老半天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放回了手里，和另外两枚银纳尔一起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转过身走回来。 “你发财了？” 托玛仕看了诺曼好几眼，表情困惑，似乎是想不通这个睡大街的穷鬼怎么会真的能给他3个银纳尔的。 说实话，诺曼刚才说要给他3个银纳尔帮忙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指望真能有3个银纳尔，最后能要到3个铜阿司就不错了。 “是啊，发财了。” 诺曼随口回了他的话，注意到托玛仕的目光不住地往桌子上他摊开的那些银纳尔上看，再想到托玛仕刚才那样子，心中一定。 从托玛仕的表现来看，这个落魄的家伙很有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是那种为了钱敢拼命的人，这就好办了。 不过诺曼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随意地和托玛仕聊着。 “可是你说你以前当过医生，怎么3个银纳尔就让你这么开心？” 托玛仕摇了摇头，“我当医生的时候，3个银纳尔当然不被我放在眼里，但是现在我不当医生已经很久了，都怪休伯特那个婊子养的……”看来他似乎是得罪了某个人，才从原本生活优越的医生落到现在这种只能整天买醉的落魄境地。 老托玛仕回忆起了自己曾经风光的岁月，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可是住在2层的小楼里，睡的床铺了5层羊绒，盖的被子是鹅毛的，每天吃的是马斯卡彭，喝的是英菲尼庄园酿造的葡萄酒……”可是慢慢他眼里面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你至少还有一个房子，虽然小了点。” 托玛仕苦笑：“这房子也住不了多久了，下个月新的主人家就会搬进来，现在不过是可怜我，让我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日子。” 原来是把以前的积蓄一点点都卖了，甚至把最后的房子也卖了，难怪托玛仕能天天潇洒地喝得酩酊大醉，这显然不是光靠乞讨能办到的。 可是托玛仕现在的日子只怕比诺曼还不好过：就拿近两天诺曼看到的来说，这个老酒鬼竟然有两天都没喝醉了，怕是钱财已经消耗殆尽了，难怪这位曾经的医生见到3枚银纳尔的反应这么大。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老家伙就会饿死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成为这座城市每天醒来的时候饿死的众多流浪汉中的一员。 “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诺曼配合地感叹了一下，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问道：“那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部分回到过去的生活，你愿意接受吗？” “部分回到过去的生活？” 托玛仕看样子不是很明白诺曼的意思。 诺曼干脆也就把话给他讲明白了。 他一指桌上的那些银纳尔，说：“这里有33个银纳尔，还有几十个铜阿司，如果你愿意再帮我一个忙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你其中的1……”诺曼本来想说15个的，但是话将出口的时候觉得15个好像太多了点，看托玛仕刚才那财迷的模样，也许10个就够了，于是本来要出口的话变成了“10个。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的话，我会给你10个银纳尔，这够你喝到你以前喝的那种葡萄酒了吧？” 托玛仕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连看了诺曼好几眼，“你真的发财了？！”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快说！” 诺曼于是说道：“我要你假扮成一位黑袍法师，当我的老师，带着我一起去参加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他还怕托玛仕不知道黑袍法师是什么，又追加解释了一遍，“黑袍法师就是法师，法师你总知道的吧？” 托玛仕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半天才道：“你要我……假扮成黑袍法师？！” 看他样子，似乎是知道黑袍法师是什么。 也是，他怎么说曾经都是一名医生，算是社会的中流阶层，知道黑袍法师也不稀奇。 “没错。” 诺曼本来以为以托玛仕刚才表现出来的对于钱财的热爱，以他现在的处境，让他答应下来这件事很容易，没想到托玛仕连连摇头。 “不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可是假扮成贵族，被发现了可是大罪！……” 资本为了追求利益，有2个银纳尔利益的时候，他可以努力去工作；有50个银纳尔利益的时候，他可以不择手段；有10个金塔兰利益的时候，他就可以不顾法律；有100个金塔兰利益的时候，他就可以冒着杀头的风险。人也是这样。 这是高文教给诺曼的，诺曼深刻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也深深地相信着。 人没有不敢做的事，之所以不敢做，是因为利益不够大，托玛仕相信也是如此。所以诺曼也不去劝说他，直接就道：“15个银纳尔。” 托玛仕还是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不……” “20个银纳尔。” “真的不行，如果被发现了，这是会被抓进监牢里去的！可能要吊死的！” “25个银纳尔。”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真的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30个银纳尔，我只有这么多，我不会再加了。” “……成交！” 成了。 诺曼在心中学着那些法师们说了这么一句。 而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则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些吃喝不愁的文明世界的人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肯为了30个银纳尔就赌上一条命。 而曾经差点活生生饿死的诺曼理解。 第六十三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高文觉得诺曼的计划太过荒诞、不靠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但是诺曼自己并不这么觉得。事实上，他到现在为止做的哪一件事靠谱过了呢？ 不管是当初一个古语都不懂就跑去假扮成法师，还是拿着锅子跑去第三区打劫古语知识，他一直在干着在高文看来不靠谱的事，可结果都是成功的，这让他相信自己这次依然会成功。 当然了，成功并不是仅靠信念，还需要周密的计划，这点诺曼也早就想过了。 “你刷得均匀点好吗？你这列刷得实在太厚了！” 诺曼一边干着活儿一边注意着托玛仕的动向，不停地唠叨着。 他们两人现在正在托玛仕的家里，都蹲在地上，面前的泥地上铺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在袍子的下摆部分，放着一个阔口的桶，里面是一桶黑色的液体，味道有些难闻，两人则是一人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不停地伸进桶里蘸上黑色的液体然后在面前的白袍上涂抹着。 这是在制作法师袍。 身为一位黑袍法师，法师袍肯定是必备的，如果是在以前的话诺曼可能还不知道法师袍长什么样，但是还好他在黑袍法师蓝伯特家门口蹲过，也跟蓝伯特面对面地聊过，所以还记得蓝伯特身上那件法师袍的模样，现在照着制作出来就行了。 而更巧的是，托玛仕曾经是一名医生，家里就有一件白色的袍子，据说那是他的医生袍，用来制作法师袍正合适，只需要再去买点黑色的涂料来就行了。 于是诺曼就跑了好几条街买来了黑色的涂料，然后抓着托玛仕一起赶工制作法师袍。 “少蘸点，你看你拿出来的时候洒得地上到处都是，这浪费了多少涂料啊！如果涂料不够用，你自己出钱去买吗？” 涂料的钱也是诺曼出的，于是也就自然地要求多了一点。 而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看到这一幕也是议论纷纷。 “震惊！黑心作坊压榨老年工人惨无人道，原因竟是……” “U\C震惊部已经满员了，你还是去网\易报道吧。” “哈哈哈哈，这家伙还真是个活宝，竟然自己做法师袍，我服。” “法师长袍，手工制作，1银一件，先到先得。” “反正这里也没有机械作业，不管真的假的大家都是手工制作，没毛病。” “主播眼力和记忆力都不错啊，我拿前两天那黑袍法师的截图对比了一下，这色度正好，还真没差别，牛逼。” “你没听说最新消息吗？圣殿骑士团出材料了，这主播的身体素质可是非人级别的，相应的也许眼神也是非人级别呢。”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人体相机了吗？” …… 诺曼早已养成了对这些法师的话习惯性无视的本领，继续干着自己的活儿，不过托玛仕的活儿实在让他有些不满意：不是这里涂太多就是那里空了两块没涂上，也不知道人老眼花了还是故意跟他作对想要偷懒。 制作法师袍可是个重要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不然可是会被看穿的。 诺曼也不敢怠慢，最后只能对托玛仕说：“行了行了，老托玛仕，你去旁边坐着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刚才干活还有气无力的托玛仕立刻扔下刷板蹿到了一边，诺曼看这老小子精神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肚子气，可是接下来自己还要靠托玛仕帮忙，又不好对他发脾气，于是只好低下头更加努力地干活，把气都撒在了面前的这件白袍上。 忙活了半天之后，诺曼总算是把托玛仕的这件医生袍的正面刷成了黑色的法师袍，接下来是反面，不过涂料还没干，如果现在反过来的话会让涂料不均匀甚至粘上泥土的颜色，所以还要等涂料干了才行。 但是这个时间诺曼也没闲着，而是走到了桌边。 老托玛仕家穷的连个椅子都没有，大概是被他拿去换酒喝了，所以诺曼只能站在桌边，拿着他去买涂料时顺手买的纸笔开始画起来。 除了法师袍之外，蓝伯特身上可还是别着一个法师徽章的，制作法师徽章也将是这次假扮法师行动的一个重点。 那枚法师徽章诺曼还记得是黑色的、圆形，上面好像还有些图案，不过能在黑色的法师袍上记住同样是黑色的徽章的大致形状诺曼已经很不容易了，上面那图的具体模样诺曼是真的不记得了。 但是还好，他有后援团队。 “过过过……斜着往上……” 诺曼不知道那些圣殿骑士团的法师是用了什么法术还是因为他们的记忆力超群，他们似乎非常清楚地记得那枚法师徽章上面的图案，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本身记不清图案的诺曼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超了超了，再下来一点……” “对，就是这样，往左边拉……” “慢一点慢一点……停！” …… 在圣殿骑士团的指挥下，诺曼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画着，在画废了三张纸之后终于成功地把那枚法师徽章的样子完整地画了出来。 这好像是一朵花的图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花，反正诺曼不管是在艾什丽村还是卡德纳斯都没有见过。 “这……” 诺曼正在对着那枚法师徽章做最后的检查呢——其实就是让圣殿骑士团的人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错漏——后面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托玛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视线正聚焦在他手上的法师徽章的图案上。 诺曼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法师徽章，你认识？” 按照法师们的说法，他现在和托玛仕是“坐在一条船上”，所以很多事他都打算跟托玛仕直说了，而且这枚徽章以后可是要托玛仕戴着的，早点让他知道这是什么也好。 托玛仕点了点头，“我见过。我曾经给一位黑袍法师治过病，他身上就有这枚徽章，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法师徽章，他看他对徽章很感兴趣，还好心地把徽章给我摸了一会儿，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就跟你画的一样。”说到“一样”的时候，他还多看了诺曼两眼。 诺曼听了一喜：托玛仕原来也见过法师徽章，不止见过还亲手摸过，记忆很深刻。而连亲手摸过法师徽章的托玛仕都说和自己画的一样，那照着这章纸上画的来做肯定就不会出错了。 诺曼心下更加放心了。 他作势就要出去，托玛仕一看他动作，问道：“你去哪里？” “去找铁匠打出来啊。” 托玛仕却是赶紧叫住了他，说：“但是你只画了正面，还有反面！” “反面？” 诺曼作势欲迈步的脚一下子收了回来。 他当时只看到蓝伯特那枚法师徽章的正面，还真没看到反面。 “难道反面不是平整的吗？反面还有图案？” 托玛仕一点头，说：“当然了。” 他看了诺曼一眼，似乎也想到了自己和诺曼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诺曼的计划要是出事了他跟着一起倒霉，于是叹了一口气，从诺曼手上把笔抢了过去。 “我来画吧。” 托玛仕开始俯首在桌上慢慢地画起来，诺曼在一旁看着，为自己选择了托玛仕庆幸不已：还好是选择了老托玛仕来扮演黑袍法师，不然如果是街边随便拉一个人来假扮的话，光是法师徽章上就要出纰漏了。 而这显然也是父神给他的提示，告诉他这次行动肯定会成功！ 诺曼信心倍增。 第六十四节：软饭主播 “在摇晃星空的时候，我一次能摇七十二下了。” 诺曼坐在地上，手中捧着亚德里安的那本笔记正在看着。 他眼睛突然快速地眨动了好几下，嘴巴微张，似乎要打出喷嚏来，但是张了好几下后却是没能打出来，最后只能揉了揉鼻子就这么算了，视线却向一旁的烛光瞥了一眼。 那里点着一根石蜡，正冒着劣质的黑烟，味道很刺鼻，把不大的房间照得昏黄。 这里是托玛仕的小屋，时间是晚上。 忙活了一天之后，法师袍已经基本制作完成，法师徽章也画了出来交给铁匠在做，于是刚有了钱的托玛仕又跑去酒馆喝酒了，而作为他的雇主，诺曼取得了待在他房子里的权利，现在正在看书。 “老师今天让我把冥想空间里的裂缝画出来，说在《圣典》里找到了线索……” 在和那位青年的战斗之后，诺曼终于意识到了城市某些时刻比起乡村来更加野蛮，想要在卡德纳斯这样的城市里生存，指望红白条和市政官是没用的，终究还是要自己有力量才行。所以他赶紧抓紧时间看起了亚德里安的笔记来，毕竟这可是他唯一拥有的和法师相关的东西，若是能在里面找到得到法师力量的关键，能和那个小姑娘一样施放出强大的法术来，他下次再遇到昨天那样的战况也就不会一筹莫展了。 可是还没等他好好看完这本笔记呢，圣殿骑士团的音阵又开始呼喊起他来，等诺曼注意到后，他们向他介绍了一个人。 “我是兰斯洛特，从今天开始，我将负责你的常识教育。” 这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声音，诺曼却有印象：如果记得不错的话，这个声音曾经喝斥过高文，昨天晚上也是这个声音号召法师们一起说出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来。 诺曼疑惑道：“高文呢？” 他的常识教育一向都是由高文负责的，可奇怪的是，今天高文一天都没有出声，现在更是换了一个常识老师。 面对诺曼的疑惑，兰斯洛特道：“高文将长期休假，他的一切工作将由我来接管。” “长期休假？” 诺曼瞬间不解了，“他怎么会休假了？” 高文在对于他的教学上一向是孜孜不倦，堪称最合格的老师，怎么会突然之间休假不干了？而且还是长期休假。 兰斯洛特悠悠道：“当他意识到这个游戏已经不是他想玩的那个游戏的时候，他自然就不想玩了。”也不管诺曼能不能听懂他这话，兰斯洛特又继续道：“而且，他也确实该休假了。作为诺曼大人你的常识老师，他连诺曼大人你的真实意愿都看不透，如何还能继续当你的老师？” 诺曼听了兰斯洛特的话，心里突然噗通了一下，也不再看书了，腰杆挺直，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高文相信了你拒绝离开卡德纳斯、想要参加入学考试的理由，但是我并不相信，或者说，我只相信一部分。” 兰斯洛特缓缓道来：“能让你顶着父神教的巨大压力，应该不止是原则这么简单，或许诺曼大人你另有目标？比如说，父神教的那位圣女……” 诺曼听到这，左手不自觉地把原本抓在手里的亚德里安的笔记扫到了一边。 而兰斯洛特的话还在继续。 “高文看到的只是反对派的压力，诺曼大人你却看到了支持派的助力，你的眼光非常刁钻。” “也对，如果能得到圣女的帮助，那么你就不用再去和教会学校的学生们去争取每年的那10个名额，也许下个月通过入学考试，接近一下圣女，再下个月诺曼大人你就被册封为贵族了——对于和国王同等地位的大人物圣女来说，想做到这一点显然很容易，而且从那位青年的话来看，刚好她对你的态度明显不同。” “按部就班地按照高文的计划的话，诺曼大人你最近两年能不能成为法师都难说，毕竟你还没有通神，更别说成为贵族了，还是接近圣女比较快。” “甚至，到时候诺曼大人你获得的不是男爵这样的封邑，而是子爵，甚至……伯爵？谁知道呢？对于国王那种级别的大人物来说，放开了想也没有什么问题。而诺曼大人你需要做的，只是冒一个险，凑到她面前去，然后下半生就不用愁了。” “哇，诱惑这么大，我都心动啦，难怪诺曼大人你干得这么起劲。” …… 诺曼完好的左手握紧了拳头，眼神闪烁不定。 他已经不是那个唯身体里这些法师们的命令是从的乡巴佬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那些法师们似乎叫这为“隐私”，当他的这点小心思被人一语道破的时候，就让他很不舒服很没安全感。 更何况他的这点小心思也不太光彩。 “高文连这一点都看不透，竟然单纯地相信了你维护原则的鬼话，那么他离开也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确实需要再进修一下。” 兰斯洛特这话说的，一点也不给高文留情面。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兰斯洛特最后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呢？” 其实这个时候诺曼还没有承认，他完全可以否认，称兰斯洛特说的都是他自己的臆想，但是经过兰斯洛特这最后一问，诺曼直接下意识地跳过了可以拒绝承认的环节，进入到了兰斯洛特的节奏里。 “我怕你们觉得我吃软饭……” 诺曼的声音很小，但是也足够直播间里的人都听到了。 这就是他觉得不光彩，不想说的地方。 他已经从一个不知廉耻只求温饱的中世纪农民，开始知道廉耻了，知道吃软饭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能不说就不说，能用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盖过去那就更好。并且，他那时还用上了之前离开富兰克林家的时候法师们教他的方法，完全入了戏，搞得他自己差点都相信了，结果最后还是被人看穿了。 太羞耻、太丢人了，这些整天喊他诺曼大人的法师们，此刻大概非常看不起他了吧？ “……” 兰斯洛特哭笑不得，万万没料到自己唯一想不通的环节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实在无话可说。 好好的一个西方中世纪农民，硬生生被高文折腾成了中国传统男子，连“吃软饭”都知道了。 不过确实也是，毕竟高文自己就是一个中国人，显然不可能指望他把诺曼教成一个正统的中世纪贵族，更大的可能性是教成一个半中半洋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的这个诺曼。 “吃软饭其实没什么不好，能吃软饭也是种本事……” 兰斯洛特真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使得从出现到现在都一直潇洒自如的他都有些语塞了，随口胡诌道：“吃软饭其实体现出了对女性的尊重……” 诺曼心中其他的法师们则直白多了。 “吃软饭？666666666” “主播可以当中国女婿了，吃软饭都懂。” “这个……确实不知道怎么说，软饭这东西……世事艰难啊……唉……” “我靠，昨天白感动了，竟然是个软饭主播！” “感动？前面感动的是小学生吧？这个点了赶紧睡吧。” …… 果然，被鄙视了呢。 诺曼听着，满脸痛苦。 完了，全完了，我诺曼大人光辉的形象啊！ 第六十五节：说唱法师 拼着一条老命出卖男色博取高位的想法被看穿了，我们的诺曼大人现在很羞愧，还好兰斯洛特给他解了围。 这位刚才把“吃软饭”和“尊重女性”都能扯到一起去的好同志扯了一会儿之后也没有再深入下去，而是谈到了自己这次主动找上门来的主旨。 “我和高文不一样，他觉得教会你当好一名贵族很重要，我却觉得如何让你顺利地成为一名贵族更重要……” 兰斯洛特一上来就把高文过去的政策全部推翻，直接开辟了一个新方向，而诺曼听着他讲话的内容，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要点破自己的真实想法：通过这种方式，兰斯洛特成功地在他诺曼、在所有法师的心目中竖立起了一个“兰斯洛特比高文强”的印象，而高文说过，人都有服从强者的本能，这样一来，兰斯洛特与高文截然不同的新政策方向就能顺利地推动下去，被所有人接受。接着，再通过顺利推动与高文截然不同的政策这一措施，完全抹除高文在圣殿骑士团的印记，最后，兰斯洛特成为新的领导者，高文将不会再被人所记得。 这完全就是高文曾经对诺曼讲过的某位国王故事的翻版。 当然了，这一切诺曼都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只是听着兰斯洛特在说话。 “……诺曼大人，能讲述你昨天晚上念出那句古语后的感受吗？就是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能把你前两次尝试施法的感受都说出来。” 兰斯洛特确实和高文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也不讲故事直接奔着法术就来了，不过正好诺曼也想要研究一下法术，看有没有办法施展出来，正好和他一拍即合，立马就详细地阐述起了自己的感受来，“在念到那句我不懂的古语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前两次施法时候不一样……” 他详细地把自己三次施法的经验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听完之后，兰斯洛特很快就下了判断。 “初步看来，法术咒语并不是念出来就行，而是需要你对于法术咒语的内容了解才可以。正因为你不理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句话，所以你无法发挥出相应的法术来，当然了，也不排除这句古语不具备任何法术效力的可能性，在没有确切的事实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猜测……” 兰斯洛特的初步判断和诺曼想的没什么两样，都认为需要理解咒语才能施法，而兰斯洛特最后更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现在是否能再次尝试那条法术咒语呢？就是佩姬所展现给你看的那条，那条咒语对于你来说应该已经能够理解，如果你不记得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圣殿骑士团里就是备份多，各种各样数据的备份，只要是诺曼见过听过的，基本上全都有。 不过诺曼却不需要。 “我记得。” 由于那是诺曼知晓的唯一一条法术咒语，他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每一个古语都记得，但是对于兰斯洛特的要求却有点不理解。 “我没有通神，是无法施放法术的。” 兰斯洛特却道：“试试看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就成了呢？” 如果是高文，这时候肯定会趁机说一大堆道理，但是兰斯洛特什么都不说，诺曼心中这样想着。 不过他也没有推辞，从地上站了起来，在烛光昏暗的房间里站着，闭上眼睛再回忆了一下那张法术咒语的内容。确认无误后，他张口嘴开始念诵起来。 “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信徒祈求……” 和上次在巷子里念诵时一样，随着自己的念诵，诺曼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流动起来，感应方向正是冥想空间的方位。 是魔力在流动！ 和上次一样，随着他的咒语念诵，魔力很快就流干消失殆尽了，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诺曼清楚地记住了魔力流干的时间。 是在他念到“祈”字的时候，魔力流干的。 不过诺曼也没有立刻停止，而是继续念诵下去，“……在我的前後左右，請求降臨。” 房间内石蜡继续燃烧着，散发出劣质的黑烟，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勉强照亮这个狭小的房间。 一如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样？” 兰斯洛特在诺曼停止后立刻问道，诺曼如实把情况反馈了给他：“和上次一样，在念咒语的时候我感应到魔力在流动，但是在我念到‘祈’字的时候，魔力就流干了。”说完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身子，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而且什么都没有发生，法术发动失败了。” 兰斯洛特在听完诺曼的描述之后没有再说话。 诺曼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他开口后，也不等了，重新坐了下来，把那本亚德里安的笔记拿了过来，重新看了起来。 可还没当他看两页呢，兰斯洛特又开口了。 “我们刚才讨论出一个猜想：如果你能赶在魔力流干之前，把整句法术咒语念出来的话，说不定有成功的可能性。” 诺曼怎么听兰斯洛特的这个想法怎么不靠谱，提出了反对意见：“这怎么可能？首先，我没有和神明签订契约，其次，魔力流干的时间那么短，我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么长的古语句念出来？”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兰斯洛特就职这么久，终于教了诺曼第一条东西，“法术三要素也是如此，如果你不去试就由别人来告诉你不行，那你已经失败了。” 诺曼听得若有所思。 而兰斯洛特接下来又道：“至于你说的第二点，想要在短时间内把那条咒语念出来完全有可能，加快你的语速就行了。”说到这里兰斯洛特举了个例子，“你也听吟游诗人唱过歌吧？” 诺曼答了一声“嗯”。 吟游诗人吟游诗人，自然是要唱歌的，故事很多也都是以歌的形式唱出来，对于曾经的诺曼来说，每年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那悠扬的歌声是最美妙的享受。 “有一种歌唱的形式，和你听过的那种不同，叫说唱。具体来说，就是把歌以非常快的速度唱出来，我们刚才试过，以这种方式，最快的情况下完全能够在你念到‘祈’的时候把所有咒语全部念完。” 说唱？ 对于诺曼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古语词，他完全无法想象非常快速地唱歌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样还是唱歌吗？啊，不对啊，他们不是在讨论咒语的吗？怎么讨论到唱歌上去了？…… 兰斯洛特却不管他怎么想，还在说着：“只要你熟练掌握说唱的技巧，完全能在魔力流干之前把咒语全念完，说不定就能施放出法术来。” 最后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说唱法师？有意思……” 第六十六节：八百标兵奔北坡 “偉大的澹臺有涯您忠實的……” 诺曼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刚才是和兰斯洛特在讨论事情，不需要用到眼睛，所以为了省钱，诺曼干脆就把石蜡给吹熄了，就这么一个人摸黑在屋子里，所以房间里终于也就没有劣质的黑烟和刺鼻的味道，倒是舒服一点了。 诺曼站在屋子中央，挺胸抬头——据兰斯洛特说，这种姿势有利于他发古语的音——正从嘴里面不停地往外喷着古语，语速比起之前的正常语速来要快上一些，连个停顿都没了，一路溜下去，可是只溜到一半就卡壳了。 “您忠實的”的几个字接连从诺曼嘴里冒出来后，后面的“信徒”这个词就憋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不是诺曼不想说，而是在他发音如此快没有停顿的情况下，念到这里舌头自己就打结了，下面的咒语自然也就念不出来了。 诺曼“呸”了一声，把这失败的晦气吐掉，然后用左手抓住了自己的脸颊使劲揉了几下，似乎这样就能把音给揉顺了。 虽然还是不知道说唱是什么，但是诺曼觉得兰斯洛特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比如说，快速地把咒语念出来。 如果他能真能做到在魔力流干之前就把咒语全部都念出来的话，那是否真能把法术发动出来呢？也许是有可能的，所以诺曼想要尝试一下，可是没想到第一次就失败了。 揉了揉自己的嘴后，诺曼正想要开始继续练习第二遍的时候，脑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他一时之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明明是很平整的泥地，他硬是一个趔趄撞到桌子上，然后也再站不稳了，整个人顺着桌子倒了下来，连带着把桌子都撞开了一点。 整个人倒在地上之后，诺曼好半天都没能清醒过来：他睁着一双眼看着房梁，眼神却是没有半点焦点，完全地迷散，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而在他的脑子里，也是空白一片，像是被抽空了，一时之间什么想法都没有，像是失了魂。 不过还好，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没一会儿诺曼就回过了神来。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把刚才的晕眩感给甩出脑外，之后再一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整个人貌似和之前没差别，却发现了一件事。 虽然眩晕和脑子抽空的感觉没有了，他现在能正常思考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感，深深地疲惫感。 诺曼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明明很精神，眼睛也很明亮，但就是精神特别疲惫，像是……对了，像是在冥想空间里摇了几十下星空那般疲惫！ 怎么回事？ 诺曼赶紧把这情况告诉了兰斯洛特，而兰斯洛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刚才念咒语的时候，感应到魔力在流动吗？” 诺曼勉力打起精神回应着兰斯洛特的问题。 “没有……刚才没有感应一点魔力流动。” 他今天晚上一共念了两次咒语，第一次的时候可以明显得感应到冥想空间魔力在流动，而第二次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动静，现在听兰斯洛特这么一问，再一想，可能是魔力在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可能是你的魔力在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消耗完了。” 兰斯洛特的结论也和诺曼想得一样。 “你第二次是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发动咒语，你现在的疲惫感和你之前的突然晕倒，很可能就是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念动咒语的后果。” 诺曼自己又想了一会儿，期间因为精神疲惫好几次差点睡着，最后还是靠着狠掐自己的大腿才撑了下来。 而也是在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他勉力思考完了兰斯洛特的结论。 好像确实只有兰斯洛特给出的这一种解释了，这结果让面色本就难看的诺曼脸色更加难看了，整张脸都拉了下来，满面苦色。 “可是这样的话，我还怎么练习？……” 如果没有魔力的时候发动咒语有这么强烈的副作用，他还怎么练习啊？本来就读不顺口，还不能多练习，他这要到哪一年才能顺利地在短时间内把这句咒语快速地念出来？ 只怕是此生无望咯。 本来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可能的希望，结果马上又被扑灭了，诺曼现在是又疲惫又郁闷，真想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睡了再说了。 还好兰斯洛特的话让现在萎靡的诺曼精神微微一振。 “不能读咒语，却并不代表着就不能训练这种快速念咒的能力。” 不能念咒还怎么训练？诺曼想不通，也没这个精力去想，赶紧问兰斯洛特：“你有什么办法？” 兰斯洛特没有立刻回答诺曼，而是先让他把蜡烛点亮了。 照着兰斯洛特说的，诺曼先去把蜡烛点亮了，于是石蜡特有的劣质黑烟和刺鼻味道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不过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这原本令人难受的东西却是不错，很提神，让想睡的他都稍稍精神了一些，最后诺曼还忍不住凑上去去多闻了两口那味道、多熏了几眼那黑烟。 难闻是真难闻，辣眼睛是真辣眼睛，但这么一干提神也是真提神。 不过兰斯洛特让他点亮蜡烛可不是为了让他提神的。 “接下来我会说一些古语句，你把他们写下来。” 圣殿骑士团的这些忠实观众都是知道诺曼左眼能看到弹幕的，新的大当家兰斯洛特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也不怕诺曼会写错。 “八百标兵奔北坡，北坡八百炮兵炮，标兵怕碰炮兵炮，炮兵怕把标兵碰……” 诺曼跟着兰斯洛特说的一路写下来，这时候又体现出来托玛仕家的优点了：由于这个家里没有椅子，诺曼只能站着写东西。这样一边站着写古语一边辣着眼睛一边刺着鼻子，嘿，一时之间还真能抵挡住精神上那绵绵不绝的疲惫感，顺利地把兰斯洛特说的东西都写了下来。 “扁担长，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没有板凳宽。扁担要绑在板凳上，板凳偏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诺曼吊着右手、左手拿笔努力地跟着他左眼看到的古语写着——对于这个本来就不会拿笔的文盲来说，究竟是用左手还是右手差别还真不大，倒省了一点麻烦。 而在诺曼写的时候，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也在议论纷纷干扰着他的耳朵和视线，间接性地给正疲惫的他提神了。 “这年头，不会绕口令都当不了法师啊……” “以前是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接下来是不是该全宇宙都在说中国话了？” “蛇团的《中国话》改一改歌词可以输出异世界了。” “可惜我饶舌小王子嘻哈鬼见愁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不然怕是早已晋级白袍法师了。” “灰鸡公尾巴灰，红鸡公尾巴红。” “兰太傅是从德云社出来的吧？” …… 第六十七节：缺钱 大清早的第二区，空气清新，就是夏天的太阳太毒辣了些，已经有暑意泛了上来，微微有些燥热。 卡德纳斯的街区一向都是越高级的区，人流量越少，但是今天的第二区人流却颇多，纵观第二区的几条主干道，虽称不上熙熙攘攘，但也是络绎不绝，第二区的原住民们却不会感到奇怪：还有几天的时间就是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了，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周围城市甚至周围领都有学生提前过来准备参加考试，人流量自然也就多了，今年这还算少的了。 由于那条新教令的原因，周边城市有及时得到教令却没有考试资格的，自然也就不会来了，这就减少了一部分人流量；还有一些教令传达到周边城市的时候已经在路上的考生，到了卡德纳斯之后知道了这条新教令之后，也有部分选择了直接干脆地离开，这就又减少了一部分人流。所以比起往年来，今年的人流量还算少的了。 而这些大老远跑来卡德纳斯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们，尤其是那些具有考试资格的黑袍法师们的学生们，大部分都是贵族们的子女，自然是不会住在第六区第五区那种平民住的地方，第一区又不是一般人能住进去的，第二区自然就成为了最热门的选择。 这两天，第二区的各家旅店可谓是爆满，老板们纷纷趁机涨价也抵不住这些贵族子女们的消费力，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而贵族子女黑袍法师们出门显然不可能独身一个人，大多都是驾着自家的马车来的，车夫、仆人都是必备的，少算点一人带两个，那也是又多了考生人数几倍的人，所以第二区一下子也就热闹了起来。 而在昆兰街的街尾，一个吊着右臂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躬身耷脑左瞄右看。 这个吊着右臂的家伙自然就是诺曼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缩在怀里，好像在怀里藏着什么东西，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来往的人群，终于见到一个像是学生的少年、穿着还不错、看起来挺富裕的人之后，他赶紧几个小碎步凑上去拦住了这家伙。 那人警惕地看了诺曼两眼，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而不等他开口，诺曼就提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朋友，魔法物品要吗？”一边说还一边左右张望着，似乎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 少年似乎不太习惯别人贴着他，下意识地想要退开一步，但是诺曼的那句“魔法物品”还是让他的脚步固定在了原地，再配合诺曼那神秘兮兮的模样，让他兴趣大增，不由也跟着问了一句：“什么魔法物品？” 大概是受到了诺曼的感染，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下来。 诺曼那只完好的左手终于从怀里拿了出来，只见他的手上正攥着一张纸，纸上面是一个个的方格子，里面描着红色的虚线。 “看你的样子，也是来参加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学生吧？” 少年稍一犹豫，点了点头。 诺曼见状，继续道：“那这个就正适合你使用了，尤其是在这种入学考试即将开始的关键时刻。” “这件魔法物品叫古语牢笼，学古语必备，能有限帮助你记忆原本记不牢的古语。原来需要一个月时间来记忆的古语，用上古语牢笼之后，只需要1天就能记牢，天分高的只需要半天！当然了，你会想这么好的东西、又是魔法物品，会不会很贵？那我现在就告诉，一点都不贵，只要1银纳尔！在卡德纳斯，1银纳尔你能买到什么？连一件好点的衣服都买不起，可是在我这里，1银纳尔你就能买到一个迅速提升自己的机会，也许就因为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多掌握了几个古语，原本通过不了入学考试的你就能通过了！……” 诺曼的嘴巴像是机关枪一样，叭啦叭啦动个不停，不断地往外喷出话语。 卖米字格，这就是诺曼突然跑来第二区的原因了，因为他需要钱。 昨天晚上把兰斯洛特教导的东西记了下来之后，诺曼就因为精神太过疲惫睡着了，今天早上醒来之后，他先是把那“绕口令”按照兰斯洛特的要求练习了几十遍，然后准备去吃早餐、拿钱的时候才发现一件事。 他的钱不够了。 用钱砸托玛仕的时候他是过瘾了，但是一个没注意，没控制好数量，直接砸到了30个银纳尔，而他自己总共才33个银纳尔外加几十个铜阿司，这么一承诺出去，他自己就剩3个银纳尔了，而他还有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刷法师袍的涂料要钱，买纸张鹅毛笔墨水要钱，找手巧的铁匠打造法师徽章更要钱，尤其是法师徽章，虽然东西很小，但是对手工的要求很高，他到现在都只付了1个银纳尔外加50个铜阿司的定金，后边的工钱还不知道从哪里来呢。最后，还有入学考试的报名费，也要10个银纳尔。 没有钱，他连入学考试都参加不了，更不要说通过入学考试接近圣女接着成为贵族了，这些钱去哪里找？ 削减托玛仕的酬劳是不可能的，毕竟假扮黑袍法师他们都清楚这是一件怎么样的事，托玛仕肯答应已经不容易了，他不可能在说好了30个银纳尔的情况下又临时去削减。这30个银纳尔是无论如何一定要留给托玛仕的，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俩被扔到监牢里准备吊死了，这30个银纳尔也一定要交给托玛仕，这是他的承诺。 你可以不说，但是你说出来的话一定要做到，这样别人才会相信你，才会愿意帮你做事，不然就算这次被你逃过去了，但是以后没有人会再帮助你，你得到了一时的利益，却失去了一辈子的利益，这是蠢才才干的事。 这是高文教过的，诺曼一直记得。 既然托玛仕的钱不能动，诺曼就只能另想办法了，结果就想到了之前卖米字格的经历，于是又做了一些米字格跑到第二区来贩卖。 少年显然不经世事，被诺曼一顿喷之后有些晕头耷脑，不辨东南西北，忍不住多看了那古语牢笼两眼，问道：“这真是一件神奇的魔法物品？” 这家伙心动了，诺曼心中如此想着。 就怕你不心动，一心动就好办。 诺曼嘿嘿一笑，把少年拉到了一边，道：“你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当场实验一下，你觉得确实有效果再买，好吗？” 少年一想，觉得这样也吃不了亏，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诺曼就问道：“你有哪个想要记忆的古语？……” 诺曼按照他早已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指导着少年使用了一下米字格，花费了一点时间之后，就看到少年的表情变了。 这位刚才还带着八分怀疑的少年此刻盯着诺曼手上的那张古语牢笼，满面惊讶，眼神甚是热切。 成了。 诺曼心中暗道，然后陪着笑，问道：“朋友，你要几张？” 少年又犹豫了一下，才苦笑着开口了，说的却不是要几张，而是一张都不要。 诺曼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一张都不要？”少年的表情分明是很想要的呀，“也许你就因为在这最后的两天用了古语牢笼，就能通过入学考试了呢！” 少年却说：“是的，但是我连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听了少年的话，诺曼才知道，原来面前这家伙是从周边的城市跑来参加入学考试的，结果到了才知道新教令的存在，结果他没有考试资格。而现在少年正发愁家里倾出所有能不能帮他争取到一个黑袍法师的学生名额，显然不可能再有闲钱让少年浪费在这些魔法物品上了。 “浪费我的时间……” 诺曼嘟囔了一声。 他在这边招揽生意也有一会儿了，可是过往的人群要么直接无视他，要么听完了他的话后把他当成骗子冷笑两声就走掉，这少年还是他的第一个生意呢，结果也泡汤了。 接着诺曼不再盯着少年，就要再去街上兜揽生意的时候，却是听到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你可以去黑玫瑰酒馆，” 诺曼回头一望，“黑玫瑰酒馆？” 少年很善良，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浪费了诺曼的魔法物品的一次使用机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提供了一个情报当来当作弥补：“是的，黑玫瑰酒馆，那里有许多黑袍法师的学生，他们应该会对你的魔法物品感兴趣。” 第六十八节：腻得蔫灵 黑玫瑰酒馆在第二区的马桑德街上，和昆兰街隔了两条街区，当诺曼一路询问着路人赶到这里的时候，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家酒馆。 那是栋二层的长建筑，通体木制，前脸宽阔，门楣上方是一个大大的黑色玫瑰图案，旁边还有个酒桶，彰显着这里就是黑玫瑰酒馆了。 酒馆的门口有两位少年站岗，在周边则是围了好些个少男少女，粗摸一看十几个总是有的，正三三两两地聚堆说着话。 为什么不进去？ 诺曼疑惑地看了堵在门口的那些人一眼，脚下不停歇，直接走到了酒馆门口就要进去，门口的两位少年却是手一伸，拦下了这个吊着胳膊的家伙。 “腻得蔫灵？” 左边那位少年张口问道，话一出口让诺曼一愣。 他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语言？ “腻得蔫灵？” 少年又问了一遍，看诺曼一副呆愣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伸出手去就要把诺曼往外推，而诺曼的体格也没有被他放在眼里——他可不相信有人敢在第二区里对他动手。 可少年的手却没有真地推到诺曼身上。 “十八。” 在少年问了第二遍之后，诺曼终于听懂了，并下意识地用古语回答。 而诺曼之所以能听懂，还要多谢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这话好奇怪啊，陌生又熟悉，难道我突然间无师自通异界语了？” “我也是，难道说父神教的神迹穿越时空降临在我们身上了？” “我靠，你们这都听不出来？他说的不是中文吗？‘你的年龄’啊！” “6666666，给大兄弟点赞，这他\妈你都能听出来，也是个人才。” “我晕，这发音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吧？鬼能听出来啊。” “我以前还嫌主播前后鼻不分呢，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主播的中文发音多么纯正！” …… 在这些法师们的提醒下，诺曼才终于听懂了。 听到诺曼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少年的手收了回来，眉毛不自觉地一挑，和他身边那位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古语口音，可是纯正得很呐。 接着少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同样是用那他的那一口塑料古语：“腻得抿梓？” 诺曼这下有了经验，仔细一辨认，明白了对方在问他的名字，于是回答道：“诺曼。” 他还以为会有第三个问题，也做好准备了，没想到那位少年让开了位置，一侧首，对他比了个向里的手势。 “进去吧。” 这下少年用的是通用语了，也让诺曼听着舒服了点，然后赶紧穿过这道门进去，头也不回，实在不想再听这少年说话了。 那古语让他听得实在揪心。 进了门，就是黑玫瑰酒馆内部了。 酒馆很大，呈长方形，最里面是一个垫高的台子，中间是一块空地，两侧则是一排长桌，长桌前摆放着一些椅子。可能是为了隐秘性，酒馆的窗户全部都关着，这使得酒馆内的光线不好，但是遍布酒馆各处的粗大蜜蜡弥补了这一缺点。 酒馆内人挺多，粗略一看，约有二三十，都是少男少女，年纪最大的看着也不会超过十八。现在这些少男少女们分布在酒馆内，或是坐在长桌旁，或是手上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场中央的空地上相互交谈，也都自发地分散成了许多个小团体，三三两两地在说着笑着。 随着诺曼的进来，靠着门口的几个人把目光投过来，在诺曼这古怪的造型上来回巡视了两遍后、再一看诺曼的脸孔，见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也都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和身边的人交谈起来。 如果那少年没有骗他的话，这些少男少女们就都是黑袍法师们的学生了，也是他的潜在客户，不过诺曼却并没有立刻上去向他们推销米字格。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酒馆左右两侧的长桌吸引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长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黄油点心、黑白脸、慕滋起司、砂糖气古……在富兰克林家的那段时间，诺曼对于糕点的种类多了不少了解，但就是这样他也认不全长桌上的糕点，只能辨认出几样，更多的是他没有见过的。 而除了各色面包糕点外，还有大托盘里放着的各种肉：黑红色浇淋了浓郁酱汁的猪肉条，鲜嫩的还带有血丝的牛排，烤得外皮焦脆微黑的鲟鱼…… 更多的是诺曼没有见过的肉类。 除了面包糕点和各种肉外，各色蔬菜豆类也不少，烹调得都很可口，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还有酒也不少，全是红酒，装在小容量的橡木桶里，横放在长桌上。有人要倒酒的时候就拔开桶上面的塞子，拿杯子去接，然后再把塞子塞上，浓郁透亮的红色葡萄酒就在晶莹的赛克里斯杯中晃荡着，散发出清香的酒味，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咕嘟嘟…… 诺曼本就没有吃早餐，又忙活了一上午，现在还遇到了这种场景，更是忍不住了，肚子直接就叫了起来。所以他干脆也不忙着去推销米字格了，镇定地走到长桌旁，随意地伸出手去，像其他人那样拿起一块黑白脸不慌不忙地放到嘴边吃起来，整个过程中眼睛还不经意地瞥着左右。 没人注意他。 这让诺曼放心大胆地两口就把这黑白脸给吞掉了，然后挪了两步，直接来到那块带着血丝的牛排前，抓起来就啃、哦不对，是优雅地进食…… 就算是在富兰克林家的时候，伙食也没有这么好，更别提诺曼这段时间已经好久没吃肉了，这一顿免费的吃得可是酣畅淋漓，简直快要把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给忘了。还好，随着他的肚子渐渐被填报，理智渐渐回归。 “嗝～～” 诺曼连灌下三杯葡萄酒后，打出了一个饱嗝，眼前这很多他之前见都没见过的美食对他的吸引力大大下降，也才终于从自己的美食世界中回到这个世界。 “很高兴我们大家在今年又相聚在了一起，我在你们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可我却希望明年不要再见到你们，你们也不要再见到我，你们懂我什么意思的……” 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在说话。 诺曼端着一盘他不知道名字的小糕点转过身去，见到大家已经全部聚集在了中间的空地上，都看向前面的台子，而台子上有一位看着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正在发言，面带笑容，瞧着很优雅。 听着听着，诺曼也才大概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场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们的考前聚会，每年都会举行，其中的参加者有来自周边城市的，也有卡德纳斯本地的。 听这少年的话，这叫“三色堇联会”的聚会似乎是个赫赫有名的活动，并不是什么人想参加就能参加的。 参加这场聚会并不是看你的家境以及老师，而只看你自身是否具有符合要求的古语水平——嗯，大概就是门口的少年问的那两个问题了。所以能参加这聚会的都是每年的精英，绝大部分都是黑袍法师们的学生，其中很多人更是入学考试的热门通过人选。 而这场聚会也不是光让他们来吃吃喝喝，更主要的目的在于比试一下各自的古语水平，在入学考试前来一场相互之间的较量，让大家认识到自己的水平放在这些最有希望通过考试的考生中是什么地位，从而对考试做好心理准备，顺便再比出个一二三名来。 这一二三名也不是白比的，能拿到一二三名的人通过入学考试完全不是问题，历年来都是如此，无一例外，算是一个提前看看自己是否能进入教会学校的机会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拿到名次，那在众学生中可就是立刻出名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这可是极大的荣耀，连自己的家族都会增光不少。 当然了，这些都不关诺曼的事，他就是来推销米字格的。 诺曼的视线在人群里一阵巡梭，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满面肥肉的小胖子，长得痴痴呆呆，一看就很好骗。 第六十九节：小试 诺曼凑到那胖子身边，低声对他打了个招呼，“朋友，你好。” 那小胖子看了他两眼。 虽然诺曼造型怪异，吊着一只胳膊，但是能参加这场聚会的都不会是无名之辈，所以小胖子也没有怠慢，给了他一个笑脸，“你好，朋友。” 诺曼左右张望了一下，继续小声地道：“要魔法物品吗？”说着就把左手伸进怀里，捏出一张米字格来，拿捏着在胖子面前晃了下。 “古语牢笼，学习古语的好帮手，能有效帮助记忆古语。原本你记不牢图案的古语，用上古语牢笼之后只需要1天的时间就能牢牢把这个古语的结构记住、重新画出来，天分高的人更是半天就能记住！这么好的东西你肯定觉得很贵吧？事实是它一点也不贵，只需要1个银纳尔，你就能把它带走……” 小胖子听着听着，嘴巴微微张开，表情颇为错愕。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聚会里竟然会有人来推销东西，还是什么“魔法物品”？ 他的老师可是一位真正的黑袍法师，他也是见识过真正的魔法物品的，所以他怎么看诺曼手上的这章东西都不像是个魔法物品。 这不就是一张纸上面画几个格子吗？连古语阵列都没有，怎么可能是魔法物品？要知道，老师的那几件魔法物品上面可都是有古语阵列的，那是魔法力量的来源。 而且这张纸还这么薄，古语阵列显然也不可能藏在里面，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法物品。更别说这人说的那些功效了：1天记住一个古语的结构？天分高的半天就行？这根本就是在说梦话吧？ 所以，这家伙是在卖假货？…… 诺曼却不知道自己面前看着痴痴傻傻的小胖子一眼看破了自己手中的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魔法物品，还在卖力地推销着，却不料小胖子最终一摆手，微笑着拒绝了他：“请原谅，我对你的这件‘魔法物品’并没有什么兴趣，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别人需不需要？” 诺曼这才收束了自己的口水，撇了撇嘴，眨巴着眼睛又打量了面前这看似痴傻的小胖子两眼后，这才放弃继续推销下去的欲望。 “好吧。” 看样子这小胖子挺坚决的。 于是诺曼又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继续推销他的魔法物品。 而在诺曼偷偷摸摸地推销他的魔法物品的同时，现场的活动也在进行着。 参加这场“三色堇联合”并不是就一定要参加比试，你也可以是来看热闹增加一下自己的学识，也可以是暗中旁观不暴露自己的实力，都可以，当然如果你想参加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在相应地环节上台去写下自己的答案就行了。相应的评分会记录在内，到最后的时候一起公布出来，以最终的总评分分出一二三名，但是答案却不是最后公布，而是在确定没有人参加该项的比试后就会直接公布，让大家进行讨论，这也是为了起到一个相互交流提升的作用。 现在酒馆最里的那台子上已经挂上了幕布，上面画着一个个的古语，正是第一项的比试内容——找出其中错误的古语来。而为了让酒馆内的学生们都看得清楚，幕布上的古语是用粗大的黑色墨水画出来的，一个个有拳头那么大，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的，看着都一目了然。 这是考验古语的掌握量和古语结构的记忆，算是一道基础题。 很快就有想要参加这次比试的人逐一上台，在旁边另立的一张台子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那里也有专门的人员保存下他们的答案、并会在这次评分结束之后把他们的分数也一一对应上。 这倒基础题的部分过得很快，每轮限时的沙漏还没有流完呢，所有想要参加比试的人都写完了。主持者随后公布了正确答案，然后大家开始讨论，相互交流，一切都和往年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场内有一个家伙一直在游走。 “朋友，要魔法物品吗？” 诺曼揪住一个身穿黄色丝绸衣服的瘦子这样神秘兮兮地问道，左手还拿着米字格在身侧晃了下又收进了怀里，想要引起面前这黄衣瘦子的好奇心。 黄衣瘦少年却是没有太感兴趣，而是把更多的目光放在台子上。 那里又有一块幕布挂了起来，出现了新的题。 幕布分成了两块区域，左边是一个个呈竖列排列的古语，右边是空白的横线，却不是组词，而是比组词更难的进阶内容。 反义语。 组词的选择性很多，古语A和古语B能组成词，古语C和古语B也能组成词，还有古语D，古语E等等，但是反义语不同，一个古语的反义语就那么两个，更多是只有一个，因此和组词比起来，反义语的范围更小，考校的古语掌握量更大，难度也更高。 这里的人大多是黑袍法师们的学生，确实都是精英，开场的开胃菜之后直接就上了这么难的一个内容。 而这样的内容，即使对于现场的这些精英来说也是难度不小，就比如说正被诺曼推销着的那个黄衣瘦少年，就皱着眉头在思索着第三个“甜”的反义语是什么。 “古语牢笼，古语学习的好帮手，使用了之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入学考试了……” 诺曼锲而不舍地推销着，喋喋不休。 黄衣瘦少年实在被他吵得不行了，但又都是能参加这场聚会的，他也不知道诺曼的底细不好发火，说不定对方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呢？ 于是只能指着台上道：“既然你说的这魔法物品如此神奇，那么拥有它们的你，古语也肯定很好。所以如果你能说出这些题的正确答案，我就相信你，买一张。” 黄衣瘦少年是这么想的：这一幕布的反义语题难度可不小，诺曼如果真去做的话，可得要费好一阵子，更大的可能性是到结束都没能做完，那他也就不会再吵自己了。而如果诺曼不做的话，那更好，就是诺曼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这魔法物品并没有他吹嘘的那么神奇，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请诺曼离开了。 不管怎么想都解决了面前这个恼人的家伙，完美。 黄衣瘦少年为自己的急智暗自得意。 在他面前的诺曼听到黄衣瘦少年的话后，却是精神一振。 他原本看少年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这次又是白费功夫，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说好了？” 诺曼再确认了一次，得到了少年的点头，“说好了。” 然后诺曼看向了台上的那块幕布。 那一幕布的反义语难度着实不小，确实是为精英们所准备的，尤其是最后那三个形成了词汇的反义词更是升级版，摆明了是来拉开分差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不像刚才那样很快就上去写下自己答案了，他们都在凝眉思索回忆着，快的人已经解出了七八个，慢的人还卡在第三个。 难，很难。 现场有参加去年入学考试的已经发现了，这道题已经到达了去年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难度，而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可是出了名的不可能出现满分情况的，所以已经有人在想着，能解出十个以上就上去写答案。当然，如果沙漏计时快要结束了还没有想出十个来，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写答案，能写几个是几个了。 现场氛围一时有些凝重。 唯一一个没有凝眉思索的，大概就是诺曼了。 他一目十行地把幕布上面的这些古语几下子就扫完了，然后立刻对旁边的黄衣瘦少年轻声报起答案来。 “少，东，苦，粗，饿，笑……” 黄衣瘦少年一开始有些懵，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报答案？ 距离自己那话说出来才几个呼吸的时间，正常人连题都没能看完全，他却已经把这上面的反义语题全解出来了？ 乱报，一定是乱报！ 黄衣瘦少年这样想着，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把诺曼报的答案和幕布上的空格一一对应上，进行了比对。 前面两个没错，第三个好像也没错，第四个就不太确定了，第五个他说的究竟是哪个古语？…… 虽然诺曼的古语发音纯正清晰，但是由于他口播的速度太快，上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呢下一个已经出来了，黄衣瘦少年听到后面都有些辨认不清了。还好现场非常贴心地分发了纸币，是给学生们预算用的，以免上台去之后才发现有古语不记得、写不出来，那就尴尬了，也浪费了时间。 “停！” 黄衣瘦少年叫停了诺曼，然后拿起自己的纸币递给他。 “你写一下。” 大概是因为诺曼前三个都报对了的缘故，黄衣瘦少年现在竟隐隐生出了一些荒谬的想法。 虽然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做出这一幕布的反义语题太不可思议了，但也许是真的呢？……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诺曼报的这些是不是对的。 第七十节：城市套路深 “少，东，苦，粗，饿，笑……” 诺曼把幕布上那些反义语的答案一一按照顺序写下来，然后交给黄衣瘦少年。 黄衣瘦少年接过纸后，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里一共有18道反义语的题，以黄衣瘦少年的古语水平，可以判断出前9个基本上是对的——他刚才只是匆忙间没能想起来，但是看到答案之后还是能分辨是非的。 但是后面9个，黄衣瘦少年即使看着诺曼给的答案、再和幕布上的题目对比也无法分辨对错。 而在这时，沙漏快要流完了。 现场开始有学生陆续上台去写下自己的答案，黄衣瘦少年把诺曼给他的这张纸又看了好几遍后，一咬牙，不着痕迹地把纸张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然后走上了台去，也到一旁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反正诺曼写的前9个和他想的一样，写下是没错的。后面9个虽然不知对错，可让自己来写还写不出来呢，所以就照着诺曼写的去填也没差，总比写不出来好。 写完之后，黄衣瘦少年就下台来了。 诺曼站在少年身边，也终于不再开口推销他那古语牢笼了，而是双手环胸打量了现场一圈，一边优哉游哉地等着收钱一边心存疑惑：这些黑袍法师们的学生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们还要皱眉想半天？…… 诺曼的古语学习历程是非常独特的：他先是从佩姬那里偷学，然后再从伯尼他们那边打劫知识，最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规的老师了，结果学了没两天他又卷铺盖走人了，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古语水平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 在他看来，黑袍法师是很厉害的，他们的学生也不会差，这从黑袍法师蓝伯特身上就能看出来了——蓝伯特可是见识过诺曼的古语水平的，但是即使那样，蓝伯特也没有收下诺曼当学生，而现场这些学生可都是黑袍法师们的学生，这么一对比，差距还不明显吗？ 诺曼这个被黑袍法师拒绝收为学生的家伙，显然是比不上现场这些黑袍法师们的学生的。 所以诺曼才会奇怪这些黑袍法师们的学生皱个什么眉，想个什么半天，这让诺曼都忍不住皱眉思索起来。 而在想了好一会儿之后，诺曼顿悟了。 他们这是在迷惑对手！ 现场的这些家伙几天后可是要在入学考试上一起参加考试的，到时候，他们就是对手了，所以怎么能在这里就暴露出自己的实力来呢？ 按照高文说的，越早暴露底牌的家伙，赢到最后的机会越小，这些黑袍法师的学生们显然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他们都在演，都在迷惑他们潜在的对手，让他们的对手放松警惕，从而使得他们能在入学考试上一举取胜！ 诺曼终于想通之后，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起来：厉害，不愧是黑袍法师的学生们，不光是古语厉害，心思也明显远在自己这种被黑袍法师拒绝的失败者之上，自己真是要好好学习…… 就在诺曼这一番思索的功夫，沙漏计时已经走完，主持者开始宣布这一项比试的正确答案。 “第一题的正确答案，是‘少’。” 主持者是一开始发言的那位十七八岁气质优雅的男子，诺曼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他“桑切斯”，大概就是他的名字了。 桑切斯的古语发音虽然还是有点偏，但至少比门口那个家伙要好，诺曼听着也不是很费力，稍一辨认就能听出来。 “对于现场的大家来说，这道题相信没有什么好讲的，为了节省时间，就让我们立刻进入下一道吧。第二题的正确答案，是‘东’……” 桑切斯就这么写一个答案讲一道，很快四题就过去了，从第五个开始他终于不再宣布了答案就过，而是邀请大家一起讨论起来，学生们有自己想法的也都一一发言。 “这道题我错在对于‘饱’这个古语的理解，所以把答案写成了‘空’，现在一看，真是滑稽……” “你还算有点接近了，我连‘空’都没有想到。” “我倒是想出来了‘饿’，可是下笔的时候才发现结构竟然不太记得了，真是糟糕。” “其实这道题以大家的水平，多想一下都能想到，只是现场有沙漏在计时，一催促之下大家就心慌了，这也是值得我们牢记的一个经验……” …… 三色堇联会，比试是一个目的，交流、促进、共同提高分享经验是另一个目的，算是一个精英互助会，所以现场的交流氛围倒是很好的，大家都踊跃发言，分享着自己的教训和经验，畅所欲言。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下，一路推进到了最后一题。 “‘热闹’，这大概是这项目中最难的一题了。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到了答案，这道题足够我想到明年去，所以我留空了。” 桑切斯幽默地开了自己一个玩笑，引起下面一片友善的笑声，然后桑切斯才继续道：“‘宁静’这个词，我相信是‘热闹’最恰当的反义词了，当然了，这是在我们看到了答案的情况下，我想听听大家在看到这一题的时候，都是怎么想的呢？” 桑切斯一开头，下面立刻就有学生踊跃地站出来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我们大家都知道，古语词汇的反义词，在反义语练习中是最难的，尤其是这种虚幻的形容式古语，更是难中难，而我的经验是，在遇到这种情况时……” 从桑切斯报答案开始，黄衣瘦少年一直吊着一口气，尤其是当桑切斯报出来的答案和诺曼写给他的答案一个一个全部对应上的时候，他这口气也越来越往喉咙口吊，最后几乎要冲破喉咙口挤出来了。 还好，最后一题诺曼总算是错了，这让他一直吊着的这口气总算是卸了下来。 他就说嘛，一眼看过去就能把这块幕布上面的反义语题全做对，那也太荒谬了，确实是错了一个的……嗯，错了一个…… 好吧，黄衣瘦少年不得不承认，即使错了一个，诺曼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从现场一路公布答案下来大家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在场的学生们没有一个是只错了一道的。即使是这次聚会的主持者、外来考生中公认最优秀、这次一定能考上教会学校的桑切斯，也说他错了4个，而且桑切斯还是在思考了整个沙漏的时间才作答的，那家伙却只是看了两眼就作答了，时间差距明显。 这个推销着假货魔法物品的家伙，实在太猛了，…… 黄衣瘦少年一下又一下，不停地用眼睛的余光瞥着诺曼，暗自庆幸着自己刚才没有轻易得罪对方：显然，这种逆天的猛人不是好惹的，出身也肯定不简单，要是自己因为不耐烦而对他恶言相向，以后怕是要倒霉了。 而被他黄衣瘦少年不停拿余光瞥着的诺曼却是看着台上，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宁静？ 好吧，他承认，“宁静”和“热闹”是能勉强对上，但是要真说反义词的话，不是应该“冷清”更加合适吗？他们为什么不提出“冷清”这个更加适合的答案来呢？…… 可是马上，诺曼就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明白了。 这题目的设计者在下套！ 他们故意舍弃更合适的“冷清”不用，而是用“宁静”来作为正确答案，这是为了混淆现场这些学生们的古语概念。这样如果入学考试真考到了这个题目，那就只有题目的设计者才能做对，在场的这些精英学生们全都被今天的这场聚会给带偏了！ 哇，好深的套路，好阴险的招数啊。打这交流互助的名号，干着这么龌龊的事，真的可怕…… 不得不说，诺曼其实非常聪明，学习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但这次却是想多了。 这套题目的设计者其实只是水平没他高，只能想到“宁静”却想不到“冷清”这个对仗更工整的答案而已…… 第七十一节：演员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诺曼经常听到他身体里的法师们这样说，他现在总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不过虽然这些黑袍法师的学生们套路有点多，却不关他的事，他能把米字格卖出去就行了。 “怎么样？” 诺曼对黄衣瘦少年说道：“虽然有一道题错了，但其他可都是正确的。”对于出题者的套路他也没打算去揭穿，就当是自己错了，能把米字格卖出去就行。 然后他就见到黄衣瘦少年一改之前的敷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非常痛快地拿出钱袋、解开，从里面拈出1个银纳尔交到自己手中。 这让诺曼颇有些惊讶：按照他们的答案，自己终究是“错”了一个的。以黄衣瘦少年刚才那敷衍的态度，他还以为对方怎么都要借此推脱一番，没想到却给钱给的这么痛快。 这银纳尔不会是假的吧？ 一想到这，诺曼忍不住往手中的银纳尔上多看了两眼。 说真的，诺曼此刻很想把这枚银纳尔放到嘴里咬一口，看看是不是假的，但是这么多人在呢，黄衣瘦少年也正在面前看着他，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这银纳尔放到嘴里咬一口，那也太难看了。 于是就只好手上用力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硬度，再仔细观察亮度。 嗯，好像是真的呀？…… 既然是真的，那这交易就成了。 诺曼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米字格交到少年手中，这桩交易就算完成了。 自己的米字格生意好不容易开了个头，费了一早上唇舌的诺曼精神一振，眼睛四下里一寻摸，就要去找下一个交易对象，却没料到还没迈开步子呢，就被面前的黄衣瘦少年拉住了。 诺曼低头看了一眼黄衣瘦少年揪住他衣角的手，然后再抬起来，就见到少年陪着一脸的笑，热情活泼地对他说道：“朋友，你的魔法物品……” 黄衣瘦少年一下子还想不起来那假货的名字是什么了，脑子转了两圈才终于记了起来。 “就是‘古语牢笼’，还有吗？” 诺曼眼睛一亮：这家伙买了一张还不够，还要继续买？ “有有有！” 诺曼连声道：“你要多少？” 黄衣瘦少年却是把手指竖到嘴前，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鬼鬼祟祟地左看右望，这让诺曼也不自觉地重新把自己的声音放低。 黄衣瘦少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谈话后，才终于小声问道：“你有多少？” 这让诺曼心下又是一喜：这是全要啊？！ 大客户，绝对的大客户。 诺曼眼珠子一转，左手伸进怀里，把自己早上做好的古语牢笼全部拿了出来，放在自己吊着的右胳膊上开始一张张数起来，看究竟有多少。 而这时，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三个比试项目。 黄衣瘦少年一看台上第三个项目开始了，也没有耐心再等诺曼数下去了，直接轻轻按住了诺曼的左手，小声道：“别数了，就当这里有30张好吗？” 30张？ 虽然诺曼不记得具体有多少张了，但是一眼上去光看这纸张的厚度，撑死了也超不过20张。 诺曼就要答应下来，但是一看黄衣瘦少年那颇为焦急的眼神，他改主意了。 “其实是35张。” 他倒也没往太高了报，也怕这少年翻脸，只是拿捏住对方焦急的心思稍稍地抬了一下——虽然他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看着有些焦急。 “行。” 黄衣瘦少年完全没有计较究竟有多少张，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对诺曼说：“你的这些古语牢笼，我都买了。不过就像刚才一样，你需要把幕布上的答案写给我……” 黄衣瘦少年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诺曼能不能答应，所以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到最后甚至都像是蚊子叫了，眼睛还不停地瞄着诺曼：如果诺曼和他一样，都是立志想要在三色堇联会上展现自己的风采的话，那么这个要求绝对不可能被答应，但是诺曼并不是。从刚才就能看出来了，诺曼似乎对于这场比试没什么兴趣，一门心思地兜售着他的那假货魔法物品，所以黄衣瘦少年才大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至于那35个银纳尔，则完全没被黄衣瘦少年放在眼里。 35个银纳尔？那算个什么东西？愿意花35个银纳尔进来这里面的人都数不胜数了，而如果能花35个银纳尔就在三色堇联会上大出风采、把自己的名声传播出去，那相信愿意出钱的人更多，大概会把头都挤破了。 现在就看诺曼答不答应了…… 诺曼听到少年的要求后，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出来了少年的心思——这买米字格是假，买答案才是真啊。 不过也无所谓，自己能赚到钱就好，管他买什么呢。 “行！” 诺曼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这让黄衣瘦少年一下子喜出望外，然后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诺曼赶紧开始看现在的题。 “那我们快开始吧，沙漏已经开始计时了……” 诺曼看了一眼幕布，然后开始报答案。 “‘一朵’对‘鲜花’，‘一场’对‘秋雨’，‘一张’对‘纸’……” 比试项目的内容一项比一项难，在场的学生们凝眉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很多学生还开始揪起了自己下巴上没多长的稚嫩胡须来。 可其中有一个异类。 这些黑袍法师们的学生套路真是多，戏也很饱满。 诺曼一边给黄衣瘦少年报答案一边这样想着。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完成他的工作就好。 “‘你和我一起去冥想吗？’，‘父神的教导要记在心里。’，‘我是你的爸爸，不是妈妈。’……” 诺曼就没有停顿过，只要幕布上挂上新的题目，他立刻就能报出来，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更不用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帮助。 但这并不是说这次比试的题目都很简单——恰恰相反，这次比试的出题人可谓是变态一名，出的这些题的难度堪称恐怖。 这次比试，从反义语，到词性，最后甚至连“连词成句”这种超高难度内容都搬上来了，让一干精英们也是做得头昏脑胀，难度可想而知，这从在场这些学生们脸上的表情就能轻易地看出来了，尤以桑切斯为代表：这位从一开始就总在优雅地微笑着的贵族少年，从反义语项目开始就逐渐减少了笑容，到了考校词性的时候笑容几乎消失，而到了连词成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眉头皱成了“川”字形，面色凝重肃穆。 唯有诺曼是个另类。 到后来诺曼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不对，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于是也故意皱起了眉头，挤眉弄眼了一番。 唉，既然大家想要演，那自己就奉陪一下吧。 当然，嘴上还是继续报答案。 “‘我已经长大了’，‘我正在拉屎呢’，‘我一边吃饭，一边拉屎’……” 这最后一项的答案虽然看似简单了，但是难度却是更高了——这是“给词造句”，根据给的词自己想出古语句子来。这可不像前面的连词成句一样，只需要拼顺序就行了，而是需要广大的词汇量，足够的词性知识、句式知识，缺一不可，可谓是考察最全面的古语能力了，难度系数可以说是整场最高，这从学生们的反应也能看出来。 很多人都已经放弃了独立思考，开始和周围相熟的朋友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寥寥几个还在独立思考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全拔光才舒服。 至于诺曼…… 嗯，他一边报着那怎么听怎么奇怪的造句，一边挤眉弄眼，配合大家的表演。 第七十二节：横扫 黄衣瘦少年还是相当守承诺的。 当所有比试项目都结束，诺曼把所有答案都报给了他之后，少年就痛快地把35个银纳尔交给诺曼了，看他这架势，那魔法物品古语牢笼给不给他也无所谓了。 不过他可以不要，诺曼却不能不给。 仔细地把手中的银纳尔数了三遍，确定是35个之后，诺曼喜笑颜开，用一只手把这些银纳尔艰难地装进钱袋，塞进了裤裆里，然后把自己做好的米字格全部塞给了少年。 “交易愉快，我走了。” 诺曼对少年说了这么一句，也不停留，径直穿过人群向酒馆门口走去。 这正合黄衣瘦少年的意，他刚才还在想着怎么能让诺曼赶紧走呢，现在诺曼自己要走，当然不会挽留。 虽然中途离开有些奇怪，不过三色堇联会也没有规定不能中途离开，所以门口的人倒也没有拦，就让诺曼这样走掉了。 而在诺曼离开之后，台上开始讨论这最后一项“给词造句”。 “接下来，有请海勒?科菲先生。” 主持者桑切斯上台之后又恢复了满面笑容的优雅模样，往左侧了个身子，让出半个高台来。 “海勒先生是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精英，也是三色堇联会前年的第一名，相信在场某些人对于这位先生还是有些印象的。如今的海勒先生已经是一位黑袍法师，这次我们有幸邀请到他来担当这次联会的评审，并评判这最后一项比试内容的答案……” 随着桑切斯的介绍，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从侧面缓缓步上台。 这位叫海勒的男子穿着便装，衣着款式简单，面目看着温柔谦和，很好相处。而上台之后的开口也让人更加确定，这确实是一位很好相处的黑袍法师先生。 “用‘评判’我认为并不恰当，其实我们大家年纪都差不多，所以我觉得，用‘讨论’这个词更适合……” 给词造句并没有标准答案，只要符合语法、意思没错，都能算对，所以这种题目答案的对错就要请专业人士来了。而三色堇联会确实也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竟然能请到黑袍法师前来担当评审。 大家就这最后一项比试内容“讨论”完了之后（其实基本上都是在听海勒在说），就开始今天这场聚会的最后一个项目了。 将所有答案评分，然后计算总分，选出今天聚会的一二三名来。 这也是最扣人心弦的时刻。 “你觉得这一次谁会是第一名？” “我觉得桑切斯的可能性最大，他已经参与了三届了。” “詹姆士也不错，那可是二星红袍法师奈登先生的学生！” “老师是怎样的等级并不重要，学生们自己的表现才重要。你没有看到刚才的时候，詹姆士都快把自己的头给挠破了吗？他明显不是桑切斯的对手。” “我也觉得桑切斯的优势比较大，他可是这次聚会的主持者，谁敢说他就没有偷偷看过题目呢？” “收起你的嘴吧，巴登！我相信桑切斯不是这样的人。” “呵呵，莉莉丝，我们都知道你喜欢桑切斯，但是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 当舞台上的评审们给所有参赛者进行评分统计的时候，下面参与聚会的学生们也是不歇着，相互之间交头接耳，悉悉索索地说个不停，交流着各自的意见。而若是将他们的话语一个个听过去的话，就能发现他们提到最多的就是两个名字了，一个是桑切斯，这是今年第一名最大的热门，另一个是詹姆士，也是一个大热门，但是很明显大家都觉得稍弱于桑切斯。 不过学生们说了不算，评分才是唯一考量标准。 “女士们，先生们，安静，” 海勒拿着一张纸走到舞台中央，对下面的人这样说道。 桑切斯作为参赛者，实在不适合报排名这一项工作，所以就由现场唯一的黑袍法师海勒来担任了，而参与过三色堇联会的海勒显然对于联会的这一套流程很熟悉。 他看到现场大家都噤声、看向他后，开始宣读最终的排名了。 “这一次比试的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在我的手中。当我看到这最终的分数的时候，心中是很惊讶的，同时也很欣喜，因为，这分数代表着我们三色堇联会将来很有可能出现一位红袍法师，甚至，蓝袍法师。” 场内哗然。 每年报排名的时候本来就是最紧张的时刻了，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比试的人，更是揪着一颗心，而海勒的话更是把大家的心再吊高了不少。 海勒这评价，可是高到天上去了，在往年可从来没有听过呢。 很多学生都不自觉地目光投向了正站在舞台边缘的桑切斯。 显然，他们觉得海勒说的就是他。 “现在，就由我来向大家宣布今年联会的最终排名吧。第三名是，詹姆士?迪基，总分63……” 场内再度哗然，许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詹姆士，很是疑惑，另外一些参与了比试的人则是纷纷眼中现出喜色。 詹姆士原本被认为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结果竟然到了第三，那岂不是代表着他们有机会了？ “第二名，桑切斯?芬恩，总分71……” 哗！ 场内再再度哗然，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桑切斯，满脸的不敢置信。 詹姆士第三，桑切斯第二，竟然还有比他们俩都高的？ 这匹黑马是从哪里杀出来的？ 桑切斯自己也是满脸惊愕：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得第二名，但是如果他得第二名，在他想来，第一名会是詹姆士，但是如今詹姆士却是第三名。 第一名是谁？ 作为主持者的桑切斯都猜不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今天的这些的参与者中，会有谁的古语能力是超过他们俩的。 现场的学生们接着也都开始左顾右盼起来，以往还算熟悉的人如今看着都不真切了，仿佛戴着一张面具。 而其他的一些参赛者们则都是强自冷静，眼中的喜色却是按捺不住。 桑切斯和詹姆士都落马了，这岂不就是轮到他们了吗？ 一举成名，就在今天！ 他们都已经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上台了，而海勒也终于念出了那最后一个名字。 “第一名，劳伦斯?凯尔森，总分96……” 轰！ 酒馆内像是被禁咒轰炸过一样，众人纷纷咋舌，低沉的轰声顿起。 接着，所有人或掉头、或扭头、或回头，全部把脑袋转了角度，齐刷刷地看向一个人，看向一个身着黄色衣服的瘦弱少年。就是有不认识劳伦斯的，比如说海勒，在大家的表现下也一下子就认出了谁是劳伦斯来。 “很惊人的分数。” 海勒远远地看着劳伦斯，这样评价道，满面友善的笑容，比刚才更柔和七分。 “做得好，劳伦斯。” 以往不是没有过爆出黑马的历史，但是像这次的劳伦斯一样，这么黑的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一下子拉开了第二名20多分，几乎拿到了满分，彻底碾压所有人，还是这样一个平时在学生群体中默默无闻的家伙拿的……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大家都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龙族一样地盯着劳伦斯看了。 而处在所有人视线焦点中的劳伦斯，则是激动得两坨腮红飙上了脸颊，激动得嘴唇都开始颤抖了，却因为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而强自抑制住想要手舞足蹈的冲动，强作镇静，心却是飘扬了起来，已经飞上了天空。 现在还有谁不认得他劳伦斯？现在还有谁再敢看不起他，当他不存在？！所有人都在仰视他，就连初级法师海勒、前年的第一名、当时他只能仰望对方的存在，如今都在讨好地看着他，夸他做得好！ 而在此时，劳伦斯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才那个吊着胳膊的家伙。 96分？ 猛，太猛了！ 35个银纳尔？ 值，太值了！ 再加一倍都值！ 第七十三节：葵花宝典（上） 诺曼回去的时候，托玛仕还在睡觉。 现在已经是4钟过后许久，太阳正是到了一天中最高的时候，结果这老小子还在睡觉，真是让人羡慕。 诺曼走到床边看了托玛仕两眼，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还没有散去，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也没有去吵他，而是走开到一边坐在了地上。 他其实还挺羡慕托玛仕的，睡醒了吃，吃好了喝，喝醉了再睡，这日子着实过得舒服，像天堂一样。可惜啊，他现在还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得等到接近了圣女，赶紧混上个贵族当当，那也许就能过上这种混吃等死的美好日子了，但他现在该做的是尽量提高自己的保命能力。 所以诺曼又拿出亚德里安的笔记开始看起来。 “原来摇晃星空的数量和精神力有关，老师说，精神力越强，一次能够摇晃星空的数量越多，产生的魔力也越多，这就是冥想……” “我一直没能通神，这使我越来越沮丧，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通神了……” 正午热烈的阳光从窗**进来，形成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上下飞舞、翻滚、翩跹起曼妙的舞姿，最终随着一阵清风从窗口吹入，将它们吹散，也带来久违的凉意。 诺曼就背着窗，靠墙坐着，认真地观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这本笔记本。 说实话，从富兰克林把这本笔记交给他到现在，诺曼都没有好好完整地把这本笔记本看上一遍。昨天好不容易终于想着要把这笔记完整地看上一遍了，结果又被兰斯洛特给打扰了，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看看，而也是看着看着，诺曼发现这本笔记的主人和自己还真是有很多相似点的，比如说，他们都面临着无法通神的困扰。 按照富兰克林的说法，无法通神，是无法施展出法术来的，但是随着这本笔记看下去，诺曼却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老师今天开始教导我学习法术，他说我一定可以成功的……” “我今天终于施展出了第一个法术！但是我还没有通神，这实在太神奇了！” “我找到了#[email protected]%(尤里乌斯)比试，我要用法术打败他，但是我失败了，这让我很沮丧……” …… 在富兰克林学了通用语基础，又经过圣殿骑士团连日来针对入学考试的相关性训练，所以诺曼现在对于通用语也不是一窍不通了，勉强能拼出来他之前看不懂的那些字母是个人名，大概是叫“尤里乌斯”这个发音。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本笔记的主人，也就是那个亚德里安竟然说他没有通神就施放出了法术！ 这和富兰克林曾经说过的法术三要素相互冲突，弄得诺曼都懵了，一时不知道该信富兰克林还是信这本笔记。 信这本笔记吧，富兰克林可是正宗的法师学徒，接受过正规的教育，所以富兰克林怎么可能错呢？但是要信富兰克林吧，这本笔记上面记载的很多东西都和诺曼身上发生的一样，甚至就连那种进入冥想空间的办法，诺曼也是试验过确实有效的，笔记可信度很高。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诺曼心中更愿意相信笔记是真的，那样的话，就意味着他自己即使不用通神也可以施展法术了！ 而他的心中，那些法师们也是各持己见，众说纷纭。 “我就说吧，不要迷信规则，什么见鬼的法术三要素？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得了吧，也许这本笔记是瞎写的呢？我可不相信接受过正规法术教育的富兰克林会弄错。”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黄子韬都会演戏了，你上哪儿说理去？与此相比，法术三要素被打破也就正常了。” “你知道我们家wuli韬韬有多努力吗？他每天可是要练23个小时的舞的，你见过这么努力的艺人吗？黑子自重！” “咋扯到那货身上去了？话说我还是不太相信这本笔记上面说的。” “我当初就纳闷富兰克林怎么那么大方把笔记给主播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书籍还是挺贵的，现在一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本笔记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没有价值。” …… 诺曼盯着这页足足看了七八遍，也分不清上面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先放下不论，翻掉这一页，往后面看去。 而在后面，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亚德里安能施展出法术来。 富兰克林没错，亚德里安也没错。 “我问老师，法术三要素是不是错了，老师说没有错。” “我很奇怪，如果法术三要素没有错，我没有通神为什么能施展出法术。” “老师说，他在《圣典》里找到了答案，答案就在我的冥想空间里。” “我的冥想空间里的那些裂痕是契约，是和奥墨斯都的契约，我是天生的通神者。” 学过神学的诺曼知道，奥墨斯都是一位神，一位没有任何具体职司的神，人们一向习惯称呼这位神为： 父神。 “我的神明，是父神。” …… 这个重量级的重磅消息一下子把诺曼的脑子炸晕了。 原来他不是不能通神，而是他早就已经通神了？他是天生的父神通神者？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富兰克林可是说过的，父神是最特殊的一位神，他是众神之父，也是唯一一位不能签订契约的神明。 新的矛盾又出现了，这也是富兰克林为什么会认为这本笔记毫无价值的最根本原因。 如果说前面的错漏、比如说不需要通神就能进入冥想空间还能勉强容忍的话，那这个错漏实在是半点都无法容忍了——所有的神学入门书籍中都会提到，父神是特殊的存在，是无法签订契约的神明，所以怎么可能和父神签订契约？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是违反真理的！ 诺曼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却是反应不大，因为诺曼并没有向他们提起过他冥想空间里的状况，更没有说起过他冥想空间里的那些裂痕，所以这些法师们并不知道诺曼也是一位天生的父神通神者。 他们还在议论纷纷呢。 “这逻辑倒是成立，但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我找到了！我这里的资料显示，富兰克林明明是说过父神是唯一不能与之签订契约的神明，这本笔记的主人在吹牛。”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未知，黄子韬都会演戏了，你怎么就知道父神就一定不能和人签订契约呢？” “我去，老哥怎么又是你？你和wuli韬韬是不是有仇啊？” “这要是真的，这笔记的主人可就牛逼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父神代言人，那这笔记可就是宝贝了，搞不好藏着神功秘笈，内有这个世界的《葵花宝典》！” “赶紧拿到火上去烤一烤，肯定有隐藏的秘密，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 第七十四节：葵花宝典（下） “老师和我一直在做实验，想要弄清楚父神契约的秘密。” 诺曼不管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说什么，心思稍定之后，又继续看起亚德里安的笔记来。 “今天的实验，我能够施展智慧之神的法术……” 接下来也全部都是类似的实验日记格式。 “今天的实验，我能够施展狩猎女神的法术……” “今天的实验，我能够施展战争之神的法术……” “今天的实验，我能够施展海洋之神的法术……” “今天的实验，我能够施展铸造之神的法术……” …… 连续两页都是相关的法术实验内容，最后亚德里安和他的老师终于停止了实验，得出了一个结论。 “老师说，每位神的契约者只能施展出他所信仰的神的法术，但是在我们的实验中，我能施展出所有神的法术。” “父神的契约者，似乎能借用所有神的神力，但是因为我们找不到父神的法术咒文，所以并不知道是否也能借用父神的神力。” “老师说他要继续研究《圣典》，希望能找到父神的法术咒文来实验。” …… 诺曼看着笔记，心中波涛汹涌、海浪滔天。 这下子他终于明白自己念咒语时的状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澹臺有涯是光明之神，也在众神范畴之内，按照亚德里安的说法，自己作为父神契约的缔结者，也是能够借用澹臺有涯的神力的，所以自己念咒时魔力会顺利地流动，那真的就是发动咒语的前兆了！ 对于别人来说千难万难的通神，对于他来说竟然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成功了！ 狂喜之意涌上诺曼的脑海，他一时按捺不住，甚至都想要蹦起来手舞足蹈了，还好笔记本上这一页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老师说得没错，父神给你打开一扇窗，就会关上一道门。” 这话让诺曼看得心中咯噔了一下：看这意思，似乎还有反转？和父神缔结契约并不是纯粹的好事？ 他左手赶紧手指头一拈，把这一页翻了过去看到下一页。 “和父神缔结契约，不用再担心通神的问题，但修炼的难度却加大了千万倍。” “老师说，正常人冥想空间中的魔力之海不会有裂痕，储存的魔力也不会流失，但是我不同。作为父神的契约者，我魔力之海中的裂痕会让魔力不断地从中流走，我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千百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和别人一样的冥想效果。” “魔力的存量不够，是我最大的难题。” …… 诺曼看着看着，激动的心思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正常人的冥想空间里是没有裂痕的，似乎只有他们这种父神的契约者才有：一方面，那些裂痕让他们不再需要担心通神的问题，但是另外一方面，那些裂痕让他们的修炼比正常人困难了千百倍。因此，那些裂痕既可以说是父神的恩赐，又可以说是父神的诅咒，实在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 这让诺曼的心思又渐渐低沉下去。 而亚德里安笔记上的一段话，让他慢慢低落下去的心情渐渐抬了起来。 “老师看到了我的沮丧，他问我，为什么要沮丧？” “老师说，相比起那些始终无法通神、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的法师学徒，我已经非常幸运了，至少我能通神。虽然修炼很困难，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千百倍的努力，但是去付出不就好了吗？” “老师说，困难，是失败者给自己找的借口，成功者眼里没有困难，只有机会。”…… 诺曼静静地看着亚德里安写的这句话，心中若有所悟，忍不住低声呢喃道：“真是一位睿智的老师啊……” 而在这之后，亚德里安又写到了他冥想空间里父神的契约裂痕的事。 “老师说，他终于在《圣典》里找到了修补父神的契约裂痕的方法，他让我自己选择，是继续当父神的契约者，还是和别人一样正常地修炼。父神的契约裂痕修补完之后，父神的契约很可能就失效了。” “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如何选择，我最后还问了尤里乌斯，他是智慧之神的信徒，应该比我聪明。” “尤里乌斯也不知道，他让我自己选择，不过他建议我跟随着自己心的方向。” …… 所以，亚德里安到底选择了什么？是继续当父神的契约者还是和常人一样正常地修炼？而修补父神的契约裂痕的办法又是什么？如何进入到体内的冥想空间中去修补裂痕？…… 诺曼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可是当他左手拈着书页翻开后，才发现这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亚德里安的笔记全部看完了。 “如果这本笔记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亚德里安的身份非常可疑，他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的法师。” 在看完之后，兰斯洛特的声音就响起在诺曼的脑子里。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是一位像富兰克林一样无法成为黑袍法师的法师学徒无聊之下的幻想，毕竟他说的这些，跟我们的资料记录截然相反。” 圣殿骑士团的资料记录都是从富兰克林身上得来的，那也是迄今为止诺曼所接触过的人里面，在法师知识方面最可信的信息来源。 诺曼听着兰斯洛特的话，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对他们透露一些情况。 “这本笔记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是在托玛仕的家里，诺曼习惯性把声音放得非常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而在听到诺曼的声音后，兰斯洛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猜到了什么，问道：“难道说？……” 诺曼知道兰斯洛特大概猜到了什么，承认道：“是，我的冥想空间里也有很多裂痕，我可能就是父神的契约者。” 他需要圣殿骑士团在他的修炼上能起到帮助的作用，所以他必须要让他们了解到自己的一些真实情况。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平时一向都是吵吵嚷嚷的，可是在诺曼这句话出口后，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的声音迅速减少，很快就消失了，死寂一片。 然后，一下子巨量的声音袭来，轰炸诺曼的听觉，他左眼上的那些古语弹幕也是密密麻麻一起挤了出来。 “卧槽，主播这下牛逼了！” “666666666666” “这还通个毛线的神？直接一把全通了！” “我去，我仿佛看到了主播头上顶着一个光环，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主角光环’。” “唉，感觉像是中了五百万，却要交四百五十万的税，真的不知道该为主播开心还是悲哀。” “没看笔记上写的吗？抱上父神的大腿也不全是好事啊，虽然不要通神了，但是修炼起来很惨的，搞不好得不偿失。” “那这本笔记说的就很可能全是真的了？那这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葵花宝典》了啊！赶紧上家伙招呼起来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就看这一本的了！” “我们要科学地来对待这种神功宝典，我建议先拿水泡一泡，然后舔一舔。” “泡一泡舔一舔？你当吃奥利奥啊！” “还是拿火烤靠谱一点，绝对能烤出隐藏的神功来！” “都别争了，我吊大听我的，先把封面裁开来，很大可能性有夹层，林远图藏《葵花宝典》的时候就是这么藏的！” “╰→荖公不恠镓很寂瘼，等亇筙揷，薇信壹③4⑥伍8249⒎伍8ˇ” “草，号是空的，这是假车，兄弟们快下车！” …… 第七十五节：母牛的产后护理 《葵花宝典》？ 诺曼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法师们的意思。 听他们说的，这本笔记里似乎藏着一个大秘密？ 诺曼立刻就心动了，想要立刻按照他们说的那样拿着笔记本去火上烤一烤，但是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呢，突然感到身前有些异样。 诺曼猛地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托玛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的身前，低着头，看着他手上的笔记本。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醒的？下床了也没发出一点声音，跟猫一样。 诺曼暗自腹诽着。 “那是什么？” 托玛仕看着诺曼手上的笔记本好奇地问道，一双眼睛还不停地在上面瞄着，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些是古语？” 到底是当过医生的人，还是有些见识的，诺曼却懒得跟他解释，用简洁的答案应付了他。 “书。” 可托玛仕继续追问道：“什么书？” 诺曼没办法，只好胡诌道：“讲母牛生产之后该怎么进行产后护理的书。” 托玛仕一听，更加不依不饶了，“古语不是法师所用的语言吗？怎么会用来记录母牛的产后护理这种小事？” “母牛的产后护理可不是小事，你知道在农村，一头牛就是一户人家的生命吗？这可是关系到一户人家生死的大事，所以用古语来记录也很正常。”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你可是当过医生的人，我只是一个从偏僻村子里逃荒来卡德纳斯的农民，我怎么能骗得了睿智的你？” “你说的没错。” …… 诺曼一边和托玛仕这个老小子胡诌着，一边在房间里转悠起来，瞧瞧有没有什么作案的工具，很快就在一个小木桶前面停了下来。 托玛仕的生活太奢侈了，即使穷到了这种把房子都卖给了别人的地步，每天的饮水还是靠去酒馆喝酒来解决，所以之前他的屋子里连个储水的容器都没有。 相比之下，诺曼就持家得多了，这个小木桶就是诺曼弄来的，原本是他那次请托玛仕喝酒的时候装酒的木桶。 秉承着农村里任何垃圾都是宝物的原则，酒桶里的酒喝完之后他没有扔掉，而是习惯性地藏了起来，结果在他搬进托玛仕家之后真的又派上了用场，被他从藏着的地方取了出来，放到托玛仕家当作了储水桶，这样也省的他每天跑到河边去取水，取一次水可以用好几天了。 看到诺曼在储水桶前停了下来，托玛仕也不再追问不休了，转而说道：“你要开始烧水了吗？直接喝就好了，为什么要做那么多没有意义的事呢？或者你和我一起去酒馆吧，你有那么多银纳尔呢。” 烧水，这是诺曼在圣殿骑士团的指挥下学会的一件事，而且在圣殿骑士团的口中，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这是保障你生命的关键！要么喝酒，要么喝烧过的水，绝对不能再直接喝河水，那将慢慢夺走你的生命！” 在圣殿骑士团的一再强调重申下，诺曼现在正在慢慢改掉直接喝河水的习惯，而他的那口破锅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就是这种行为始终不被托玛仕所理解：在托玛仕看来，这种把水烧开了再喝的行为实在太奇怪了，毫无意义又浪费时间，浪费木柴，浪费铜阿司！ 不过这浪费的是诺曼的铜阿司，而诺曼现在又是他的雇主，所以托玛仕平时最多也就抱怨两声罢了，倒是不会去阻止。 但是这次诺曼却不是烧水喝。 诺曼站在储水桶前，看看左手拿着的笔记，再看看面前的储水桶，意思很明显了，他身体里的法师也都看出来了。 “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样，赶紧放进去泡一泡，成神就在这一泡了！” “我觉得不行，还是应该先把封面裁开来看一看，如果封面里面有夹层，夹层里有东西，这一泡不是泡坏了吗？” “我觉得可以，如果泡不行的话，那么我觉得你裁也不行，你这样说有失公正。” “都别说了，糖糖先记下，先泡一下好不好？” “赶紧的，别墨迹了主播！” “我喜欢！高文走得好啊，还是兰太傅合我的胃口，要是高文还在，绝对不会让主播这么干的，那将缺少多少乐趣？高太傅一路走好，永垂不朽！” …… 诺曼听到他身体里这些法师们的说话，却是听不到兰斯洛特的声音。 这些法师们说得没错，如果是高文在的话，他大概会阻止自己这种荒唐的行为，诺曼甚至都能猜到高文会说的话——“这本笔记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我们不能轻易地摧毁它，需要慢慢地进行研究，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叭啦叭啦诸如此类。 但是兰斯洛特不会。 几天的接触下来，诺曼也看出来了兰斯洛特和高文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高文是一个不管他做什么都要指手画脚一番的人，怕这怕那，什么都要考虑什么都怕，始终想要追求最优解，而兰斯洛特正好相反。在大多数时候，兰斯洛特都不会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只会单纯地给他讲讲故事，具体的决定都让他自己去做，并且不管他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所谓的最优解。 总的来说，高文和兰斯洛特两人一个生怕诺曼摔上哪怕一跤，一个则是乐于见到诺曼去横冲直撞，诺曼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对于自己更好…… 不过他也没有在上面想太多，马上就痛快地把手中的笔记抓进了储水桶里，仔细地浸泡起来。 “66666666666”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出来吧，神龙！” “前边的走错片场了，这里有神龙毛线事啊？” “完了，全完了，应该先裁的！” …… “你在干什么？！” 诺曼做的事不仅让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议论纷纷，他身旁的托玛仕也叫了起来。 这个老小子一脸错愕地看着诺曼的行为，完全不理解他在干什么。 “那可是关于母牛的产后护理的宝贵知识啊，你把它这么泡不是没用了吗？！你就算不想要了卖给别人也好啊，换几个银纳尔请我喝酒不好吗？！” 托玛仕错愕之后，开始絮叨起来。 诺曼却是不理睬，心中默数了一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把笔记从水里拿出来，然后拿到桌边放好，摊开，仔细地看起来。 第七十六节：赶海 亚德里安的笔记本所用的纸张不是羊皮纸而是莎草纸，被水一浸泡，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了，一页页湿答答地皱着粘连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上面书写的笔迹也大多化开了，黑糊糊的一团团都是墨迹，没几个完好的古语字形。 诺曼把这本泡过的笔记本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大秘密没发现，倒是不小心把已经泡烂了的书页又撕烂了好几张。 最后放在桌子上，整本笔记已经破破烂烂了。 “都是银纳尔啊，就这样没了！……” 托玛仕连声惋惜，看模样着实心疼得很，视线也聚焦在那本笔记上片刻都舍不得离开，瞧着似乎比诺曼还心疼，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要以为这本笔记的真正主人是他而不是诺曼呢。 作为笔记本真正的主人，诺曼则是怔怔地看着面前这折腾过后的一团狼藉。 说好的大秘密呢？ “66666666” “扎心了老铁。”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主播你还真这么干啊？” “成功地被弹幕带了一波节奏。” “好想看看主播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你没发现视角已经定格了好久了吗？主播现在怕是已经石化了。” “还是应该先裁的，看吧，这就是不听我话的后果。” “裁你妈卖批，都这样了还要裁吗？一眼就能看出来什么都没有啦，这就是一本简简单单的笔记。” “标准结局，里面要是真藏着什么神功宝典我才会吃惊呢，又不是武侠小说。” …… “……我真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你实在不想要了，把这本书送给我也好啊，” 诺曼还在看着面前的笔记怔怔出神，托玛仕絮絮叨叨的话语从身边不断传来。 这家伙对于诺曼就这么把一本书给毁了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呢，毕竟这可是一本书啊——用通用语写的书都很珍贵，更别提这还是一本用古语写的书了。 怎么都能换一桶麦酒吧？ “要不然我们拿火烤一烤吧？说不定能烘干，然后还能再找个人卖出去，换一桶麦酒来喝……” 诺曼听着托玛仕一直絮叨到这里，眼珠子突然动了。 说实话，他也心疼自己所拥有的唯一一本书就这么毁了：托玛仕说得没错，就算自己不要了，这好歹也是一本书，还是本用古语写的书，多少也能卖点钱吧？就这么糟蹋了实在太可惜。 得赶紧抢救一下，托玛仕说的那个办法似乎就挺不错的。 “生火！” 诺曼招呼了一声，人一下子就蹿到了墙角。 那里多出了一个简易的土灶，是诺曼为了每天的烧水砌的，现在他的那口破锅还架在上面呢，旁边堆着一些木柴干草。 诺曼和托玛仕钻到了墙角一通忙活，协作之下很快就把火给生起来了，然后诺曼又去桌子上把那本笔记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单手托着，以自己的手为支架在火上面烤起来。 而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兰斯洛特终于出声了。 “恭喜你，又上了宝贵的一课。” 兰斯洛特的声音从他心底传来。 “这一课告诉你，在诱惑面前也要冷静地思考再去行动，否则带给你的只有后悔。” 兰斯洛特的确不常出声，但是每一次的出声都让诺曼记忆深刻，就比如说这次。而诺曼也确实感觉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被那些法师们的话语一诱惑就立刻照着去做了，都没有好好想清楚，这大概就是高文曾经说过的利欲熏心吧。 趁机教育了诺曼一番后，兰斯洛特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本笔记所有的内容我们都已经记录下，如果你想要了解什么，直接问我们就行……” 兰斯洛特的话还没有说完，诺曼突然感觉手上一阵灼热，然后顺眼一看，见到笔记本烧了起来。 自己明明小心地用手掌托着笔记本，火苗在下方，中间是自己的手掌，上面才是笔记本，而且笔记本还浸满了水，怎么就能烧起来呢？！ “……” 一直在絮叨的托玛仕也不说话了，呆呆地看着笔记本，似乎也不明白这满是水的笔记本怎么就能隔空烧起来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笔记本上的火焰腾得一下窜了起来，火势竟比火坑里的火焰还大。而诺曼也再也托不住了，被这汹涌的火势灼得刺痛，下意识地把手一翻、把手缩了回来，让燃烧着的笔记本落在了火坑里。于是笔记本上的火焰和土灶里的火焰融为一体，火势更旺了。 诺曼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看到手心已经全黑了——若是不及时缩回来，怕是皮肉都要烧得绽开了。 他也顾不得去舔舐这伤口，直接站了起来又蹿到储水桶旁，一手拎起来储水桶冲到土灶旁，手一提一翻，直接把储水桶里的水全部浇了下去。 “哗！” “滋！” 储水桶里的半桶水浇下后直接把土灶给淹平了，原本烧得正旺的火苗挣扎了两下后就全部熄灭，唯有几缕白烟袅袅升起。 而诺曼则是看着那堆水坑，怔怔出神。 这下怕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这土灶还要用来烧水呢，就这么放着不管显然不行。于是诺曼接下来又把土灶里的水慢慢排出去，顺带着排出了一堆烧剩的草木灰、纸灰。 当清理到最后时，诺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越来越迟缓，最终完全停下，一双眼睛盯着火坑里一眨不眨。 那里发着蓝色的光。 诺曼慢慢伸出手去，扒开那东西上面的灰，将它从火坑里取了出来。 是一张“纸”，蓝色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古语，而在最顶端，写着两个古语。 赶海。 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看到这一幕，先是渐渐没了声息，然后一下子又是大量的声音涌了上来。 “我靠，还真有神功宝典啊！” “赶海？这什么意思啊？看不懂啊。” “我去，这不科学啊！异界中世纪的人怎么还会我们中国的传统套路呢？” “刚才泡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有东西啊，怎么一烧就出来了？还真是峰回路转，话说这东西是怎么藏在那本书里的？” “那么大的火都烧不坏，绝对的好东西啊！” “我就说要用火烤吧！这下牛逼了！” “赶海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没有《葵花宝典》这种有气势啊。” …… 在诺曼身后，托玛仕则是紧紧盯好了诺曼手上的那张蓝色纸片，一双眼中情绪非常复杂：惊诧，疑惑，缅怀，回忆，欣慰，释然…… 第七十七节：不是天才 诺曼粗略地那张标题为“赶海”的蓝色纸片大致瞥了一眼。 那上面写着的似乎是和冥想有关的东西，诺曼看到了“精神力”、“字幕星河”等字眼。不过他也没有多看，马上就很鸡贼地把裤子一解，将蓝色纸片卷成一团小心地塞到了自己的裤裆里。 这家伙潜意识里似乎觉得裤裆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管是钱袋还是这个从亚德里安的笔记里烧出来的蓝色纸片全部都往里面塞。 塞完之后，诺曼转过身来看着托玛仕，已经开始开动脑筋想着怎么应付这个老小子无穷无尽的追问了，毕竟他刚才肯定也是看到那蓝色的纸片了。 可是令诺曼没有想到的是，托玛仕突然由之前的絮叨个不停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看外边的天空，伸出手来。 “我的那30个银纳尔，先付给我一些。” 诺曼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望了一眼，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太阳竟然已经西斜，临近傍晚了，这也正是托玛仕要去酒馆的点。 “昨天不是刚给过你3个吗？” “用完了。” 这么能糟蹋钱，难过现在这么落魄。 诺曼心中暗自腹诽着，手却已经伸进了裤裆里，刚把纸片塞进去又开始往外面拿钱袋。 将钱袋掏出来在桌子上解开后，引来的是托玛仕的惊讶声。 “你从哪里又弄来这么多银纳尔？” 诺曼一边数钱一边说：“秘密。” 他先是数出3个银纳尔来，就要把它们拿给托玛仕，手刚要伸出又停住了，想了想后，又从中拈出了2个银纳尔来，凑成5个拿给了托玛仕。 “给你5个，还有25个在我这里。” 托玛仕把诺曼的动作看在眼里，目光一暖。 他却不知道，诺曼完全是因为刚学数学不久，记3和27感觉比较困难，还是记5和25方便，所以才这么给的。 拿到了5个银纳尔之后，托玛仕识趣地离开了屋子去酒馆了，剩下诺曼一个人。 而当托玛仕离开之后，诺曼仔细地门窗关好，点燃了石蜡，从裤裆里把那张蓝色纸片掏了出来，坐在火苗旁终于开始看起来。 亚德里安的笔迹诺曼已经很熟悉了，而纸片上的字迹和亚德里安的笔迹截然不同，非常漂亮，给人的感觉也非常舒服，光是看都觉得身心愉悦。 而仔细看下去之后，诺曼也知道了，这张名叫赶海的纸片，记载的确实是冥想方面的东西。 通过亚德里安的笔记，诺曼知道了冥想就是在冥想空间中摇晃星空，催生魔力，这就是法师的日常修炼方式。诺曼自己也是冥想过、摇晃过星空的，用自己的精神力推着整片星空摇晃……那种感觉非常累人。 而纸片上却提出了一种分区域摇晃星空的方法。 “根据自身字幕星河的分布情况，只集中精神力去推动点亮星河的星空区域，使有限的精神力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还能分区域摇晃字幕星河？ 诺曼看到这纸片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如果能做到纸片上所说的这样，那他就不用把精神力浪费在推动那些无法生成魔力的荒芜星空上，冥想效率将是现在的好几倍，生成的魔力也将是现在的好几倍，这对于现在魔力成了老大难问题的诺曼来说可谓是救命的稻草！ 可是怎么分区域地摇晃星空呢？ 这张纸片上也给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把精神力分开，每一股精神力负责推动一片区域，这样就不会把精神力浪费在推动没有点亮的无用星河上，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冥想效果。 而怎么样把精神力分开，纸片上也记载了相应的办法…… 诺曼如痴如醉地一头埋了进去，晚餐都不记得去吃了。不过他中午在三色堇联会上扫荡了那么多好吃的，到现在还没消化光呢，不吃个晚餐也没什么。 纸片就那么大，虽然上面的古语很小，密密麻麻的，但是一路看下去很快也就看到头了……嗯，其实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诺曼看不懂。 “损者十九，补其一，意达于外，三及……” ……虽然都是古语，但是诺曼完全看不懂这剩下的一半内容究竟在说什么。 不过这难不倒诺曼：编号十三对他说过这种东西叫“文言文”，那位救过他的小姑娘也会这种文言文。当然了，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也会，把这些交给法师们就行了。 “你只需要看前面的就行了。” 而圣殿骑士团的效率也毋庸置疑，都不用诺曼开口，兰斯洛特就直接揽过了这项工作，“后面的这些我们会翻译成你能听懂的话。” 这就很舒心了。 有了兰斯洛特的话，诺曼于是就安心地研究起前面的内容来，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下来后，确定自己已经把这上面的内容都记得滚瓜烂熟了，甚至还闭上眼默背了几遍，这才把纸片小心地塞到裤裆里。 然后他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纸片上记载的尝试修炼起来。 纸片上说，修炼的第一步、也就是把精神力一分为二的时候是最难的，因为这是一种完全违反了自然常理的行为——人的精神本就是一个统一的整体，想要强行把这种统一的状态打破，迈向一种变态的全新精神状态，其难度可想而知。 “蠢才，二十年可以达成，庸才，十年可以达成，天才，三年可以达成……” 这是纸片上写的，诺曼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所以他才会抓紧时间这么迫不及待地就开始修炼起来，毕竟三年可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啊，早点开始早点成功。 嗯，没错，诺曼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归入到“天才”那一类人当中，但是他马上就知道他不是天才了。 随着他按照纸片上说的那样一步步做下去，他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顺利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再然后，他的精神力就一分为二了——就像十月怀胎的孕妇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拉出个孩子一样。 诺曼就这样迈出了他修炼“赶海”的第一步，所用时间…… 嗯，用地球时间来计算，总耗时17分59秒。 他显然不是天才。 第七十八节：伊贺派忍者的想法 成功把精神力分成了两半的诺曼并没有继续修炼下去，而是迅速从这种冥想的状态中退了出来，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把那张蓝色的纸片重新从裤裆里掏了出来仔细地又看了几遍。 没错，上面明明写着就算是天才也要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第一步，怎么自己一个晚上都不用就做到了？ 托玛仕甚至都还没有从酒馆滚回来呢！ “兰斯洛特！……” 诺曼实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赶紧呼唤起了最可靠的圣殿骑士团来，然后把自己的情况讲给了他们听，又引来身体法师们的一阵鬼叫。 “歪，幺幺零吗？老地方，赶紧来，有人在作弊，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66666666666”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挂，主播我是服你的。” “我刚说主播这下要牛逼了，结果你就牛成这个样子？还给不给别人一点活路了啊！上面不是说好天才都要三年才能做到的吗？！” “我去，我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主播是不是那什么父神转世了，这挂开得实在有点大。” “哈哈哈哈，三年能做到是天才，那么十几分钟能做到是什么才？” “这不科学。” …… 全部都是一些废话，最后还是兰斯洛特给出的分析结果让诺曼听着比较信服。 “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存在的原因。” 兰斯洛特将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娓娓道来：“从小到大，你一边要听我们说话，一边要和村子里的其他人正常交流，这就相当于另外一种将你的精神力一分为二的训练了，也就是说，其实你已经在这种修炼上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而现在只不过是将你十几年的修炼成果表现出来而已……” 诺曼觉得应该就是兰斯洛特说得这样了，他并不是什么超越天才的存在，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自身所存在的特殊情况罢了。 于是诺曼也才放心下来，开始照着《赶海经》（兰斯洛特对蓝色小纸片的称呼）所写的继续修炼起来。 或许真的就像是兰斯洛特所说的那样，诺曼有十几年的底子在那里，所以他修炼起《赶海经》来异乎寻常地顺利。 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诺曼不仅完成了第一步将精神力一分为二，甚至将接下来的二化三，三化四都做到了，成功地把自己的精神力分成了四份。 而在用四道精神力摇晃星空进行冥想的时候，诺曼又发现了一件提高修炼效率的事。 他可以把自己点亮了的字幕星河再进一步地细分，只摇晃那些下方没有裂痕的星空，这样的话，生成的星辉大部分都不会直接落到裂痕里去。 虽然这样做的话，最终当魔力汇聚成流的时候还是会有部分流到裂痕里去，但是比起那种不管裂痕的粗放式摇晃还是能节省不少魔力的。 诺曼为此还专门进行了实验，结果发现，现在他拼尽精神力进行冥想的情况下所能产生的魔力，是过去同样情况下的两倍！ 《赶海经》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这也让诺曼修炼得更加起劲了，只不过几天下来后，诺曼发现自己暂时还是只能把精神力一分为四，无法再分下去了。 看来真的就像是兰斯洛特说的那样，他现在的突飞猛进只不过是过去十几年的积累爆发的结果，一旦进入了正规之后，又回到了正常的修炼速度上。 不过不管怎么说，诺曼总算在冥想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不过这对于他施放法术的帮助却不是很大：虽然他生成魔力的速度加快了，但是魔力总量却没有增多。 他的魔力还是像过去一样，最多把通天柱周围的一圈地面将将铺满，这时他若是再继续催生魔力，多余的魔力就会从通天柱周围的这个小凹坑中漫出来，向四周弥散开去，很快不是流进了裂痕里就是流干不见了。 所以他想要施放法术，还是要能快速地念出咒语来才有机会，因此诺曼这几日除了辛勤修炼外，绕口令的练习也没有丢下，而他的练习也没有白费。 在不停苦练绕口令之下，诺曼发现自己的口舌真的灵便了许多。 他原本以很快的速度说古语时，舌头非常容易就会打结，兰斯洛特称那为“吃螺蛳”。但是在这几天对于绕口令的苦练下来后，诺曼发现自己吃螺蛳的现象大大减少，语速也加快了不少，特别是在最近一次的日常练习当中，他终于赶在魔力流干之前顺利地把咒语全部念了出来！ 但是结果令人错愕——什么都没有发生，法术没有发动成功。 “不用失望，这在我预料之中，” 兰斯洛特却似乎对这早有预感，“看来我们猜得没错，这毕竟是祷词，光是快没有用，所以你还是需要尽量去理解说唱是什么……” 一提到说唱诺曼头就大，他完全听不懂兰斯洛特所说的“个人风格”是什么，实在是太抽象了，而兰斯洛特也很无奈：他只能打字跟诺曼交流，最多打出点象声词比如“呵呵”之类，却是无法用文字的形式唱出说唱来。 也正是交流上的困难，导致诺曼到现在都还是不明白说唱究竟是什么，只能按照圣殿骑士团没办法之下憋出来的办法去练习，四个字停顿一下四个字再停顿一下，先熟悉节奏这种初级层次的东西，再想着理解个人风格这种东西，可结果却是使得诺曼更加不明白说唱是什么了。 而就在这种忙碌的状况下，入学考试不知不觉地临近。 明天就是入学考试了。 …… 天色已黑，托玛仕却罕见都没有出去喝酒，早早地就躺上床睡觉了——明天就是他干活的时候了，收了诺曼30个银纳尔的报酬，他这种时候怎么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喝酒了，不然要是醉酒了起不来误了事，实在无法对这30个银纳尔交待。 诺曼则是坐在地上，听从兰斯洛特的嘱咐，没有因为明天就是入学考试而激动，还是像往常一样在修炼。 又一次把星空摇了四百多下后，诺曼的精神逐渐疲惫。 按照兰斯洛特之前的嘱咐，他此时应该停止修炼，去睡觉，以饱满的精神应对明天的考试。 但是诺曼却暂时不想睡。 他现在魔力够了，念咒的速度也够了，偏偏就因为无法理解说唱是什么而导致无法施放出法术来，这让他这两天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无法放下。 诺曼于是就这么停留在冥想空间中，又开始努力回忆兰斯洛特的话语，尽力想要去理解“说唱”究竟是什么。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隐隐发现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可是在冥想空间里，他不是无法听到那些法师们的声音吗？ 而且这把声音和法师们的声音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法师们的声音是平淡的、机械的、间歇平衡的，就像是一个人用最平静的状态来说话那样，但是这把声音不同。 这把声音是活的。 没错，这把声音给诺曼就是这种感觉：它有不同的停顿节点，有声音上的时高时低，每个音都包含着不同的情绪。 它是活的。 同时，诺曼也发现自己的右眼起了异状。 平日里的时候，诺曼的左眼能看到不断有古语飘过，右眼却还是正常的，可现在在冥想空间里他的左眼正常了，右眼却突然不正常了！ 他此刻明明闭着眼睛，人在冥想空间中，但是右眼却能看到一个穿着古怪滑稽衣服的男人站在一间房子里。 男人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颜色多到诺曼前所未见，同时男人的衣服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而男人的裤子更加古怪，裤管连在了一起，到膝盖下才分开。 此刻男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金属圆棒凑在嘴边，另外一只手则是直勾勾地挺在身前，手上还比了个奇怪的手势，整个人不住地在摇晃。 同时，诺曼心底那鲜活的声音愈来愈清晰。 那并不是普通的说话，似乎是一首歌？但是和吟游诗人那悠扬的歌声不同，诺曼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古怪的歌，非常快，并且唱的是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似乎既不是古语也不是通用语。 “！（*（*%￥@&！……” 这是什么语言？ 而渐渐地，诺曼发现了，这鲜活的声音似乎是他右眼看到的那个衣着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同时他也终于在那古怪的语言中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话。 “伊贺派忍者的想法，只会用武士刀比划，哦，我一个人在家，乖乖地学插花……” 这几句最终慢了下来，而诺曼也终于听清楚了。 这他\妈竟然是古语？！ 他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来。 第七十九节：拂晓前夕 诺曼不知道自己右眼看到的这个男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对，等等！ 他似乎知道这个男人在干什么。 快速地唱歌方式，个人风格，无规律有节奏的停顿…… 这难道就是兰斯洛特所说的说唱？ 诺曼很想向兰斯洛特确认一下，但是在冥想空间中他无法和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沟通，而如果现在退出冥想空间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到这个神奇的景象，所以诺曼思索了一番后决定还是暂时留在冥想空间中。 除了衣服外，那个男人身处的房间也很奇怪：他身后的墙似乎不是木制的，有着绚烂的色彩，他推到一边的椅子也是诺曼从来没有见过的材质，造型也很奇特，椅背非常高，底下是个八爪形的椅腿……好吧，诺曼第一次看到这种椅腿。 男人像是看不到诺曼一样，还在继续唱着那种奇怪的歌曲，吐字依然含糊不清，只有最慢的部分诺曼才能听懂。另外除了男人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些乐器的声音，可是很抱歉诺曼这辈子只听过吟游诗人的口琴，所以他无法辨认出这是些什么乐器的声音。 而随着男人的声音，诺曼不自觉地跟着“抖动”起来——这是一种形容，事实是诺曼现在身处冥想空间中，并无法做出抖动的动作。 就这样，没多久，男人终于一曲唱完，开始说起话来，而他说的话诺曼也能听懂。 是古语。 “哎哟，不错哦，今天的人气蛮高的。” 男人一边说，没有握着黑色圆棒的那只手还一边上下翻飞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 “喜欢主播的朋友双击666，关注走一波，给老铁们比心了。哎哟，有人送礼物了不错哦，感谢小乐同学送的飞机，扎心了老铁，给你上个房管，哟……” 男人说着，靠近诺曼、手放在诺曼的视线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男人说的话诺曼每个字都听得懂，很多词也都经常听到法师们在说，比如说“主播”，“老铁”，“房管”什么的，但是他至今还是不知道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诺曼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男人下面的话吸引去了。 “接下来再为大家带来一首说唱，《公公偏头痛》……” 男人说“再”，那他刚才确实就是在说唱！ 原来那真的就是说唱啊…… 诺曼终于具体地感受到了说唱是怎样的了，而这个男人接下来的表演又让他对于说唱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男人换了一首和刚才不同的曲子，节奏快慢还有乐器的声音都有所不同，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说唱在某些部分比刚才还要更快，却不像刚才那样让诺曼完全听不懂了。 原来兰斯洛特要的是这种效果！ 诺曼把这两首歌听完之后，对于说唱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具体印象。而当他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右眼所看到的景象逐渐模糊，片刻间就如一波一般涣散不见，并且他也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既然右眼看不到东西了，诺曼就立刻从冥想空间里退了出来。 他本来立刻就想把自己刚才在冥想空间中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兰斯洛特，但是嘴巴刚刚张开，就停滞住了。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被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所窥探到，唯有冥想空间是一片净土，他在里面不管干什么都没人窥探、也没人吵他，这种享有隐私的感觉让从来都是生活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的诺曼觉得很舒服。 而现在这件事也是他的隐私。 于是诺曼有点不想说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后，修炼过后的精神疲惫却袭上了脑袋，于是干脆也不想了，倒头睡了下去。 管他呢，明天再想这事，现在养好精神应对明天的入学考试才是正事。 …… 当诺曼已经入睡许久，外边的街上再没一点声音，似乎就连月亮都睡着了的时候，躺在床上已经熟睡很久的托玛仕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在床上慢慢坐起来，挪到床边，低头望着睡在地上的诺曼。 窗户关着，屋子里闷热漆黑，托玛仕的双眼却像是能穿过黑暗看清诺曼的脸一般，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起话来，用的是古语。 “是时候说再见了，老朋友。” 屋子里就他和诺曼两个人，但是现在诺曼因为精神疲惫的关系睡得正香呢，显然不可能听到他的话，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放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托玛仕说完话之后，又看了诺曼好一会儿，眼神终于坚定，右手缓缓伸到自己面前，五指成爪，竟是一把扣住自己的面孔，然后往外拉。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托玛仕竟硬生生地从他自己的脸上抓出来了一团东西来！ 那团东西似乎不舍的离开托玛仕，在托玛仕的撕扯下还有许多部分粘连在托玛仕的脸上，但在托玛仕手臂拉长之后，它终究还是粘不住了，整团从托玛仕脸上脱离下来。 这团东西从托玛仕脸上脱离下来之后，一阵扭曲，几个晃动间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只有正常人手掌大小的人。 这个小人通体暗黄色皮肤，下体光溜溜，没有男女性别之分，背后一对翠绿色蝉翼翅膀，双翅飞舞之下，竟是漂浮在空中，悬停在托玛仕面前。 它满眼忧愁地望着托玛仕，张口，发出吱吱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托玛仕却像是听懂了一样，笑了一下，说：“谁能不死呢？申屠无刃都会死，更何况是我？” 那个黄色的小飞人又吱吱地叫了两声，托玛仕再道：“我不是为了他去死，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知道，老师究竟想要干什么。” 托玛仕看着地上睡得正香的诺曼，缓缓低语。 “我原本还不确定，但是当他从亚德里安的笔记中找到《赶海心经》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老师让我活到现在，让我回到这里，就是为了等他。” “他究竟是谁？他和老师是什么关系？老师做的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要知道这一切，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龙族有一句谚语，是这么个意思：早上得知了真理，即使晚上死去都没有遗憾了。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想法。” 黄色的小飞人吱吱地再叫两声，托玛仕却是坚决又凝重地摇了一下头，拒绝了。 “老师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肯定会这么做。” 托玛仕说到这里苦笑了起来，满面皱纹卷曲在一起，望着无比苍老。 “而且，为了这件事，已经死了一个神，你认为我们能阻止老师吗？唉……” 最后他一指窗外。 “你走吧，去过你的生活，这里的一切已经和你没有关系。” 黄色小飞人还想说话，托玛仕却是抢先堵住了它的话。 “走。” 托玛仕的眼神宽厚却坚决，小飞人看了他几眼后，终于展翅缓缓飞开，一步三回头地飞到窗边，最后回首凝望了托玛仕一眼后，向外飞去。 闭合着的窗板对于小飞人来说似乎并不存在一般，他就像是融入了水里，一下子钻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屋内于是只剩下诺曼和托玛仕。 诺曼睡得正香，托玛仕则是斜躺回床上，看着窗户的方向，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八十节：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两鬓仔细地修剪平整，几乎不留头发，头顶却是毛发浓密，向左后方整齐地梳理过去，如伏倒的麦田，最终在后脑勺偏下一点的部位结束，有点像是马尾。 这就是诺曼在圣殿骑士团的专业人士指导下修剪出来的新发型了。 “这是结合了今年秋冬季的流行元素和卡德纳斯的时尚风格设计出来的一款发型，两鬓尽可能不保留头发能突出你健康的精神状态，头顶的背头设计则能吸引人的目光。同时，我们加重了头顶头发的保留，这样能利用头发的重力自然造型……” 说实话，诺曼并不是很能听懂那位“托尼老师”的解说，不过专业人士觉得好就好。 头发往下，是光洁饱满的脑门，如利剑一般的眉毛，深邃的眼眶，挺直的鼻梁。鼻孔很干净，看不到一根鼻毛窜出来，很明显也是经过了特意的修剪，而嘴唇周围则是干干净净，才十八岁的诺曼还没有受到大量胡须的困扰。 再往下，原本他身上那件袖口开到手肘的衣服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修身衣服。 这件衣服和卡德纳斯现在流行的那种包体式的上衣不同，在前面的部分几乎有一半是微微敞口的，形成一个V字型，而在衣服的后摆部分，则是更加奇怪地剪出了一个小口子。 “在第一印象当中，穿着占到的比重非常大，有的时候甚至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比如说同样是你，穿着老诺曼留给你的那件破袍子和穿着国王的豪华礼服，给别人的印象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现在的银纳尔并不允许我们花费太多的钱在购买各种华丽的点缀物和追求精巧的做工上，那么我们就只能在穿着的款式上动脑筋……” “整体流行线的版型设计，能将你的身材优势完美地衬托出来，而在夏天采用黑色的元素非常傻，却正因为傻，才独特，更能吸引人的目光。并且黑色代表着神秘、未知，能将你的傻气转化成神秘元素，而对于女性来说，神秘感是最让她们着迷的东西，一旦某位女性对你感到好奇，那你就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这些都是托尼老师说的，而也是在托尼老师的指导下，诺曼变成了现在这副崭新的模样。 他站在河边，低头看着水里的那个人。 这样她会喜欢吗？ 诺曼默默地想着，脑子里闪过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 嗯，没错，他提前几天又花费额外的钱定制了一套新衣服、浪费时间把头发修整了一下、今天还这么一大早地爬起来到河边清洗头发，全部都是为了那位名叫艾格尼丝的圣女。 今天是入学考试的日子，他很可能会见到她，所以他提前让圣殿骑士团的人帮他整理出一个讨人喜欢的形象来，就是为了出卖自己的色相，想要讨好她，让她对自己的好感更盛，从而更有机会从她那里得到好处——搞不好连入学考试都不用考了呢？ 就是不知道最终效果会是怎么样。 诺曼看着水里的那个人，往左侧了一下身子，又往右侧了一下身子，从两个侧面再观察了一下自己，最后抬起头来，看向河边寥落的行人。 现在二钟还没到，河边的行人还不是很多，但是这寥寥的行人在经过诺曼身边的时候无一例外地都会把目光投过来。 诺曼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迷惑、不解、欣赏，而在一位路过的少女眼中，他更是看到了期盼和羞涩，当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位穿着灰色破旧衣服的少女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匆匆走掉了。 应该还是不错的吧？ 诺曼这样想着，抬头看看太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也不再多想，最后看了一眼河里的自己、确定和托尼老师要求的没有差别之后，就向托玛仕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托玛仕家的时候，一进门，诺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见到在床边坐着的那个人后，一愣，接着退后一步，退出了门外来到街上，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这里就是托玛仕家后，才重新走了进来，然后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人问道：“你是谁？” “托玛仕。” 那人一开口，声音让诺曼吓了一跳。 这分明是托玛仕的声音！ 但他眼前这个坐在床上的并不是托玛仕啊…… 这个人看年岁倒是和托玛仕差不多，也都五六十的样子，但是五官可和托玛仕完全不一样，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托玛仕完全就是一个乱糟糟的酒鬼老头子，而他面前的这个家伙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位善良仁慈的长者，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可要说他不是托玛仕的话，为什么他的声音和托玛仕完全一样？ 这阵子的亲密接触下来，诺曼对于托玛仕的声音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你……你怎么会是托玛仕呢？” 诺曼手舞足蹈，想要在这人面前比划出托玛仕的模样来，“他的眼睛是这样，鼻子是那样的……” 他还是想要面前这人承认他不是托玛仕，但是对方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我洗了一下脸。” 这人一张口，还是托玛仕的声音，而说出的话语竟让诺曼无语凝咽，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上不来。 洗了个脸……能把整张脸洗得完全不一样？ 诺曼正想继续说什么，但是这位有着托玛仕声音的慈祥老者已经抢先开口了。 “对于你来说，我是不是托玛仕又有什么关系？你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假扮黑袍法师的人而已，不是吗？” 被老者这么一说，诺曼一下子想通了。 是啊，他说的没错，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托玛仕有什么关系？自己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假扮黑袍法师的人而已，至于这个人是托玛仕还是科林抑或是佩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位慈祥的老者不知不觉间从床上走了下来，在屋子里转悠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法师袍呢？徽章呢？你最好快一点，如果迟到了，无法参加考试我可不会负责，你也不用指望我会把你的30个银纳尔退给你。” 想通了的诺曼一听到这，立刻开口道：“这里！” 他一个小碎步赶紧跑到床边，趴下，从床底的最里面拉出一个包裹来，解开，从里面拿出法师袍和铁匠已经完工的法师徽章。 他帮着这位“托玛仕”把这一身黑色的法师袍穿上，然后小心地法师徽章挂在了他的胸口，最后让这位“托玛仕”把袍子系好，靠内站着，他自己退到门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对方打量了好几遍，目光重点在法师袍和徽章上，再和记忆里的蓝伯特法师进行了几次对比，确定没有问题了，这才露出笑容。 “好！” 管这家伙究竟是谁呢，他肯假扮黑袍法师就行！ 第八十一节：赶考 每年的6月6日，入学考试都会在亚贝大教堂举行。 坐落在卡德纳斯第一区的亚贝大教堂建立于圣诞历1621年，几乎和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同样年龄。 从建立的那一刻起，亚贝大教堂就是整个卡德纳斯最大的教堂，而在历年间，它总共又经过了3次翻修扩建，每次都使得它的面积更为扩大，所以迄今为止，它已经是整个巴内斯最大的教堂了。也是因为它的面积非常大，最多能够同时容纳一万两千人，完全能够满足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庞大人数的需求，所以它才会被选做每年入学考试的考试地点。 另外，因为入学考试的缘故，每年的6月6日到8日，第一区会向所有人开放，不少其他区的居民、尤其是下层区的平民们，都会选择在这个日子去第一区游览一番，看一下他们平时不允许进入的第一区到底是怎么个模样。于是一年一年下来后，竟是逐渐形成了一个隐性的节日，每到这个时候第一区各处的人就会空前得多，尤其是亚贝大教堂附近，更是爆满。 诺曼就体会到了这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谁摸了我！” 诺曼大吼一声，扭头一看，但是后面茫茫多的人潮拥挤着，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实在找不出来刚才是谁在摸他。于是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把头扭了回去，继续跟着人群一起向前挤去，右手拉好“托玛仕”，生怕他被人群挤散了——得益于他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以及达戈尼特的断臂治疗方法，他的右手现在已经好了，跟没受伤之前没两样。 人太多了！ 诺曼一边拉着“托玛仕”向前挤，一边心中抱怨着——来到卡德纳斯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想着想着，诺曼还左右又张望了一眼。 这是一条非常宽敞的街道，足够四辆马车并排同行，现在人们都拥挤在街道两侧，中间留下一条空荡荡的车道，在人群和车道之间，是身着盔甲的士兵在维护秩序，每隔几步就有一名。也是因为有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的存在，行人们才没有把车道给拥堵上。 而在诺曼的身边，“托玛仕”正一边随着人群往前挤，一边气喘吁吁、头上冒汗。 “你还好吗？” 诺曼看到他这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虽然样子和托玛仕截然不同，但是声音却和托玛仕一模一样，再加上他一直声称自己就是托玛仕，诺曼也只好暂时把他当成托玛仕了。 托玛仕摆了摆手，一笑，继续随着人群往前挪动，“我没事。”说着还把脖子伸长了往前看了眼，“前面就是亚贝大教堂了吧？快到了。” 诺曼也探头向前望了一眼，点头。 “嗯，快到了。” 话音刚落，左边空荡的车道上有一辆马车驶过。 诺曼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见到马车的车窗开着。 在马车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循着车窗进去，在里面见到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贾斯汀?柯姆。 这并未使诺曼惊讶，因为这中间的车道本就是为黑袍法师和贵族们所准备的，他一路挤过来的路上已经见到过好几位黑袍法师带着学生乘着马车从上面经过了，而在贾斯汀身侧，他也确实见到了那位黑袍法师蓝伯特。 贾斯汀也看到了诺曼，这一点诺曼很确定，因为他见到贾斯汀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之后略略有些偏移，应该是移到了托玛仕身上，随后，贾斯汀的目光有些疑惑，似乎是不明白堂堂一位黑袍法师为什么要和这些平民挤在一起。 不过更多的信息诺曼就看不到了，因为马车已经越过人群向前驶去，他只能看到车屁股…… 亚贝大教堂的大门前方是一片巨大平整的广场，同样是以亚贝命名，称为亚贝大广场，最多可同时容纳五千人。 现在广场四周密密麻麻已经站满了人，都是一年一度来看热闹的平民们，而在广场中央靠近教堂大门的部分，则是空了一大片空地出来。 空地不是自然形成的，同样是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现场维持秩序、阻隔平民，这才形成了中间这一大片空地。 现在这片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人，一堆堆的分布着，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每堆人的中心都是一位身着黑色法师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就是黑袍法师和他们的学生们了。 有相熟的黑袍法师见到了，会相互接近打招呼，并站着聊上一会儿，内容涉及到时政、经济、法术等各个方面，他们的学生们则是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着。 “英格玛，你终于舍得从你那肮脏的狗窝里爬出来了吗？” “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你也知道，今年的政策不一样了，我不想来都不行。” “谁说不是呢？这样该死的天气，就应该待在法师塔里好好研究法术才对，现在却要顶着大太阳站在这里，父神在上……” “不过今年还好，参加考试的人数比往年要少，否则要是之前的年份你带着学生来参加考试的话……我不想回忆了，真是痛苦的经历。”…… 亚贝广场上不允许停放马车，有新到来的黑袍法师们从马车上下来后，都是徒步进入中央的这片空地，中间要经过一队士兵布设成的临时岗哨。 这一切都被诺曼看在眼里。 “不要紧张。” 他转头给身边的托玛仕鼓起气来，“你看到了吗？我们就这样走过去，经过那里，然后进入那片空地，和那些黑袍法师们站在一起，然后就行了，就这么简单。” 他生怕托玛仕现在会退缩、会承受不住这种大场面——说实话，现场这么多人，声音轰隆轰隆一阵一阵的，他都微微有些怕。 但是这个和老酒鬼托玛仕拥有一样嗓音的老者却表现得比他想象的要镇定得多。 “是挺简单。” 老者这么说着，微微笑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率先从平民们的人潮大军中挤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法师袍后，向着中间黑袍法师们聚集的那片空地走去。 诺曼一愣，但是马上也反应过来，赶紧挤出人群跟了上去，学着那些黑袍法师们的学生的样子亦步亦趋地尾随在老者身后。 进入中间那片空地前的临时岗哨是最让诺曼担心的部分，也是最有可能露馅的部分，但是情况却比他预计的还要顺利：可能是因为没想到会有胆大包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冒充黑袍法师，也可能是因为不敢对尊贵的黑袍法师们太过无礼，那些士兵们、包括那位看样子应该是他们头头的士官都没有仔细检查托玛仕。 看到了托玛仕身上和其他黑袍法师一模一样的法师袍以及胸口别着的法师徽章后，他们都是例行地行礼，然后恭恭敬敬地目送着托玛仕和诺曼穿过岗哨、步入空地。 一切都顺利得出乎诺曼的预料。 竟然真这么容易？ 诺曼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他原本还让圣殿骑士团帮着他做了很多可能性的预案呢，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当然了，现在也不能说就完全没事了，毕竟现在他们还在广场上呢，连教堂的门都没进，周围还有这么多黑袍法师，指不定接下来会出什么状况。所以他们现在最好是扮成隐性的，乖乖地站在角落等待着，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别乱跑！” 看到托玛仕进来之后还在朝里走，诺曼赶紧一把拉住了他，低声急促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冒充的吗？！” 然后他拉着托玛仕往一个无人的角落退去，那里没有黑袍法师，不用怕有人过来搭讪从而露馅。 而他和托玛仕两人这鬼鬼祟祟的动作，都被已经入场了的贾斯汀远远地看在眼里。 “……这位就是古语牢笼的创造者了吗？。” 有一位黑袍法师在和蓝伯特攀谈，但是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蓝伯特身边的贾斯汀。 “我原本以为，能创造出如此充满智慧之物的人必定是一位有着丰富人生阅历的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实在令我惊讶。” 从眼神中不难看出，这位黑袍法师对于贾斯汀非常欣赏，要不是贾斯汀的老师就站在他面前，他可能都要开口邀请贾斯汀成为他的学生了。 蓝伯特微微一笑，脸上泛光，对于自己的这位学生似乎也极感自豪，“是的，就是他创造了古语牢笼。”说着还给两人介绍起来，“贾斯汀，这位是康拉德?布朗，他是一位黑袍法师，当年在我成为黑袍法师的路上，他曾经给过我很多帮助。布朗先生，他是……” 康拉德听到这笑着打断了蓝伯特的话，“贾斯汀?柯姆，我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说，整个卡德纳斯现在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而将来，随着古语牢笼这项伟大创造的推广，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很多人也将知道这名字，他将成为我们卡德纳斯的骄傲……” 贾斯汀这位学生的地位是很特殊的，当两位黑袍法师在交谈的时候，其他学生们都乖乖地在他们身后垂手而立，只有他能站在蓝伯特身边，参与到两位法师的交谈中去，地位超然。 而随着“古语牢笼”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到，贾斯汀现在的表情有些奇怪，并不是完全地骄傲、得意，反而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作为他的老师的蓝伯特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 “贾斯汀，你怎么了？” 贾斯汀又向诺曼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道：“老师，那边的那位黑袍法师有些奇怪……”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心却跳得很快。 竟然是这个家伙！ 千万不能让这家伙进入教会学校，要不然自己就全完了！ 自己得竭尽全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第八十二节：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蓝伯特顺着贾斯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和诺曼一起站在角落里的托玛仕。 确实有些奇怪。 现场的黑袍法师都是携带着很多学生前来，哪一个身后不是跟了至少四五个人的？多的法师们身后甚至跟着将近十位学生，唯独那位上了年纪的黑袍法师的身边就只有一位学生，着实有些奇怪，在这片空地上很是显眼。 蓝伯特问道：“布朗先生，你认识那位法师吗？” 康拉德也和他们一起远远地看了托玛仕两眼，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 康拉德虽然只是一位二星黑袍法师，但是他的交游广阔可是出了名的，在场的这些法师们康拉德基本都认识，刚才也是一路问候过来的，如今却是遇到了一个连康拉德都声称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袍法师，也是少见了。 “看他的年纪，成为黑袍法师应该有些年头了，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康拉德还在远远地看着托玛仕，连连摇头，“可能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没有乘马车，应该不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这时贾斯汀适时地插嘴了。 学生在老师说话的时候插嘴是会被视作僭越的行为，但是现在的贾斯汀显然是一个特例。 蓝伯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问道：“哦？你怎么知道？” 贾斯汀说道：“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见到了他们，因为他穿着法师袍，所以我印象很深刻。我还记得，我当时看到他和他的这位学生正在人群中步行，他们是一路走过来的。” 大家都是坐马车过来的，所谓的“人群”是怎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听到贾斯汀这么一说，蓝伯特和康拉德又是忍不住往托玛仕那里连看好几眼，眼神都很诧异。 堂堂一位黑袍法师竟然是和那些低贱的平民一起挤着走过来的？ 古怪，实在古怪。 贾斯汀看到蓝伯特和康拉德的模样，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最后道：“站在那位黑袍法师身后的学生我认识，他是我以前的老师富兰克林的侄子。在富兰克林那里学习的时候，这就是一位非常喜欢骗人的先生，而且胆子非常大，当着富兰克林先生的面都敢骗我们，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贾斯汀向托玛仕那边看了一眼，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一咬牙，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这位奇怪的黑袍法师，会不会是假冒的？” 贾斯汀并不确定托玛仕就是假的黑袍法师，但是他现在别无办法，他只能赌托玛仕是假的，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是古语牢笼的创造者，是卡德纳斯最闪耀的新星，是可能改变王国法师数量的天才！他不能失去这一切…… 这件事情的源头，还要从八天前说起。 八天前的下午，贾斯汀去富兰克林那里想要买上一些古语牢笼，以帮助自己在接下来的入学考试上取得一个更好的成绩，却没料到富兰克林竟然对古语牢笼一无所知！？没有办法之下，贾斯汀只好拿着自己那张已经用完的古语牢笼去找他新的老师蓝伯特，希望能从蓝伯特那里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古语牢笼，结果被蓝伯特告知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魔法物品！ 再结合富兰克林的反应，贾斯汀这时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被诺曼骗了？郁闷的他恨不得找到诺曼打上两拳，但是蓝伯特却对古语牢笼很感兴趣。 “你把古语写在这东西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面对老师的发问，贾斯汀乖乖地把古语牢笼的用处对蓝伯特讲解了一遍。 “用古语牢笼来记忆古语的结构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记，比如说这个‘能’，把它放进古语牢笼里之后，就可以先记忆它的左上部分，记牢了之后再记忆它的左下部分……最后的时候，把这些部分拼凑在一起，就把这个古语的结构重新画出来了……” 贾斯汀可能不是很明白古语牢笼的作用，但是身为黑袍法师的蓝伯特怎能不明白？ 他一听用法之后，立刻意识到了古语牢笼这种东西对于古语教学的重要意义，为此，他还立刻仿制了一张出来用自己的另外几名学生做实验，而实验结果令蓝伯特精神亢奋。 用上古语牢笼之后，学生们记忆古语结构的效率大大提升！ 这种提升的速度甚至用肉眼都能非常明显得看到，堪称恐怖。 “这将是会改变整个王国法师力量的重大改革举措，做得好，贾斯汀！” 蓝伯特是一个不错的老师，他并没有把这项发明归拢到自己头上，而是肯定了贾斯汀的天才创意，并为这位新收的学生感到自豪。 “你天才的举动，将使得卡德纳斯，使得巴内斯，使得整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法师数量大大增加！你也必将会被铭刻在历史上，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的这项发明创造推广出去……” 蓝伯特当时很激动，贾斯汀则是不知所措，忘了说这并不是他发明的——或者说，他记得，只是不想告诉蓝伯特这不是他发明的。 他一直以来想要做到的，就是成为卡德纳斯之光，而现在他不仅能成为卡德纳斯之光，甚至能够成为奥古斯都之光！ 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只要他跨出这一步……这对于贾斯汀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如果能对王国的法师界做出贡献，那将是我的荣幸，先生。” 当时的贾斯汀最终巍巍颤颤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成为了古语牢笼的发明者、创造者，成为了卡德纳斯之光，成为了法师们口口相传的绝世天才。 “得益于这项发明创造，卡德纳斯法师界接下来的几十年内，将会取得比其他城市快上几十倍的发展速度！” “整个巴内斯的法师力量都将因此增强，黑袍法师的数量将大大增加，巴内斯领的整体实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现在对此感到最兴奋的，大概要数我们的莱克公爵了。” “对于现在内部暗潮汹涌的王国来说，这项伟大的发明创造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它让我们看到了法师的智慧和力量不应该只被用来争权夺位，这其中所饱含的伟大智慧和无尽仁爱，无疑将使那些一心争权夺利的家伙感到羞愧。” “圣灵将那群该死的爬虫赶进了北境，而现在，有了这项伟大的发明创造，或许我们可以思考如何把那群该死的爬虫赶到更远的北方去了。” “毫无疑问，贾斯汀?柯姆是整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今年最大的惊喜，他是王国之幸。” “今年是圣诞历1857年，我认为，这一年应该被记作‘贾斯汀年’。” …… 所有感受过古语牢笼之中所包含着的伟大智慧的法师都深深为此感叹着，赞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往那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贾斯汀身上扔。 无数的荣耀加身，贾斯汀深深地迷恋上了现在的这种生活、这种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焦点的生活。 他也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下去，他甚至都快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古语牢笼的真正发明者。 而就在这个时候，诺曼来了。 贾斯汀万万没想到诺曼会出现在这里，这无疑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危机。 如果让诺曼参加了入学考试，甚至通过入学考试，进入了教会学校，在长久的学习相处中，人们很可能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原来古语牢笼是诺曼发明创造的，他贾斯汀只是一个可耻的剽窃者！ 到那时候，他的荣耀、他的光明的未来都将离他而去，以往那些赞赏、崇敬的目光也将变成鄙夷、蔑视，他将从高高在上的天堂，坠落到无尽的地狱深渊中去！ 贾斯汀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他只能拼了，凭着自己发现的一点蛛丝马迹，他只能赌托玛仕是一个假的黑袍法师了，借此把诺曼驱赶出去。而如果托玛仕真是一位黑袍法师……他也会另想办法，反正竭尽所能，就是不能诺曼参加入学考试！ 现在不是诺曼死，就是他亡！ 他已经没有退路。 第八十三节：准备战斗 诺曼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他还在满场乱瞟呢。 左前方远处那个跟在一位黑袍法师身后、气质优雅的男生他认识，正是三色堇联会上作为主持者的那位男生；和男生的老师在交谈的那位黑袍法师先生身后的一位学生他更认识了，就是那家伙买走了他的古语牢笼，所以他才能有多余的闲钱置办下今天的这一身行头；还有再往右边过去几堆人后，就是黑袍法师蓝伯特了，这也是一位他认识的人了，还有蓝伯特身边的贾斯汀也是他认识的…… 诺曼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在法师圈子里竟然也认识了不少人。 不过这些人中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空地最右边的一堆人。 那堆人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黑袍法师，正在和一位和他年岁相当的黑袍法师在交谈着，他们的学生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看起来和别的人没什么分别。 但是诺曼的目光在这位中年黑袍法师身后定格住了，定格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小女孩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正是那天晚上救了他一命的小女孩，也是圣殿骑士团推断为有可能不是人类的小女孩。 她竟然也来参加入学考试了？ 诺曼觉得很奇怪。 她那天晚上明明施放出了一个强大的法术来，所以她应该已经是法师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入学考试呢？…… 诺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女孩看，她似乎心有所感，也向诺曼这边看过来了一眼，可是眼神却很平静，只是看了一眼后就把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再瞧过来一下，似乎并不认识诺曼一样。 诺曼摸了摸鼻子：既然小女孩装作不认识他，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凑过去道谢，正好在这个角落偏僻的角落里安静地待着，省的露馅。 然后他又继续满场乱瞟起来。 可以见到，这片空地上站着的法师们绝大多数都穿着黑袍，只有两位穿了红袍。 这两位红袍法师占据了最靠近的教堂大门的位置，尊崇的地位显而易见，而他们那也很少有法师过去攀谈，偶尔才有一位黑袍法师鼓起勇气带着学生们过去，但是往往谈上没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可就是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诺曼注意到，能过去和这两位红袍法师攀谈上两句的黑袍法师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后，表情都不同了，发着光，似乎能和红袍法师攀谈上两句是很有脸面的事——事实上也确实是有脸面的事。 而其他一些没有门路、不敢上去攀谈的黑袍法师们看着这些能说上两句的关系户的时候，眼中也都颇有些羡慕。 法师之间的森严等级划分，似乎比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还要深刻。 诺曼一边感慨着这一点，一边对着托玛仕喋喋不休地嘱咐着：“等会儿你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要说话，都由我来说。你要做的就是微笑，微笑，微笑，保持好你的微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如果你乖乖配合，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事情完结之后我不介意再多给你10个银纳尔，如果是喝麦酒的话，这可是足够你喝上好几天的呢……” 但是没一会儿诺曼的话就戛然而止了。 他看到有人过来了。 是原本和蓝伯特在交谈的那位黑袍法师，他正带着他的学生们直愣愣地往这边走来。 他应该是找别人吧？ 诺曼很希望是这样，但遗憾的是这个方向只有他和托玛仕两个人。 该死的，这家伙过来干什么？！ 诺曼表情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波澜：他都已经特意退到这个偏僻的角落了，尽量让这些人不要注意到他们了，可这家伙还非要过来！这家伙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不管诺曼愿不愿意，康拉德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位先生，你好，” 康拉德看着托玛仕说了起来，用的是通用语：“我是康拉德?布朗，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托玛仕?屋大维！” 诺曼抢先代替托玛仕说了出来，然后又解释道：“很抱歉，我的老师在修炼一种神奇的冥想方法，不能说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他之所以不让托玛仕说话，主要是怕对方会说古语，到时候托玛仕完全听不懂那就露馅了。 而诺曼之所以不教托玛仕古语，则是因为时间太短了，根本教不了，所以只能用这个借口来应付场面了，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哦？” 康拉德有些不悦，应该是不满意一个学生竟然敢如此僭越。但是看到托玛仕本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也只好暂时压下不谈，切入了这次过来的正题。 “托玛仕先生，我能知道你是哪里人吗？” 诺曼对于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也让圣殿骑士团做好了功课，此刻立刻张嘴就来，“我们从卡德纳斯东边的一个叫维尔的小村子来。” 康拉德说道：“哦？小村子里能走出一位黑袍法师，那真是太不容易了……托玛仕先生其他的学生呢？” “他们这次没有来。” “那真是遗憾……不知道托玛士先生的老师是哪一位？说不定和我的老师认识呢。” “是麦基?希尔先生……” …… 圣殿骑士团准备的资料还是非常齐全的，连“托玛仕?屋大维”的老师的老师都准备好了，可是一番对话下来，交游广阔的康拉德还是心中有数了。 甚至可以说是基本能够断定了，这也让康拉德心中一定。 他原本会过来也是给贾斯汀一个面子，毕竟贾斯汀现在虽然还什么都不是，但是前途必定是无限光明的，就是在场的两位红袍法师以后很可能也是要对贾斯汀赔笑脸的。如果趁着贾斯汀还没有开始飞黄腾达的时候就开始投资、能帮着贾斯汀做一点事，那以后的回报无疑将是很丰厚的，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康拉德作为一个黑袍法师甘当贾斯汀的马前卒的原因。 而现在既能帮贾斯汀做点事，又不会得罪一位“黑袍法师”，那无疑是好上加好了。 “托玛士先生，我听说，现在在卡德纳斯有一些大胆的狂徒，竟打算冒充黑袍法师跑到入学考试上来捣乱，” 康拉德悠悠地说道：“所以我们不如先检验一下法师徽章好吗？毕竟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路途这么遥远，路上难免有不注意的地方，说不定就被那些大胆的狂徒把你的法师徽章掉了包？我可是听说这些狂徒连亚贝大教堂都敢闯。” 康拉德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按上了自己胸前的法师徽章，然后诺曼就见到他胸前的法师徽章竟然亮了起来，发出幽暗的黑色光芒，最后光芒在徽章前凭空形成了一朵剑齿兰的形状。 诺曼看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法师徽章竟然还有这种功能！而他找铁匠定做的假货显然不可能会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托玛士先生，请你检验一下你的徽章吧。如果真被那些大胆的狂徒掉包了，教堂正好就在旁边，我们可以赶紧去换一个，免得等会儿在都主教大人面前失礼，那就不好了。” 康拉德还在咄咄紧逼。 由于康拉德突然启动了法师徽章的缘故，一些原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法师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却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相互之间议论纷纷。 “那不是康拉德吗？他在做什么？” “康拉德对面那位先生看着很面生，你认识吗？” “没见过，不知道是哪座城市的法师先生。看康拉德的样子，这似乎并不是一场友好的交谈？” “真是一位奇怪的先生，只带了一位学生来吗？”…… 两位红袍法师中的一位，也在看着这边，却是默然不语，心中颇感疑惑：那名年迈的黑袍法师为什么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可是仔细一想却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而作为所有人此刻瞩目的焦点，诺曼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急切地想要想出一个办法来处理面前的紧急状况。 赶紧，赶紧！…… 可他连一个不靠谱的想法都还没想出来呢，就见到一直听从他的吩咐默不作声的托玛仕突然把手伸到了胸前，像康拉德刚才所做的那样摸上了他胸口的那枚法师徽章。 他在干什么？ 诺曼呆呆地看着托玛仕，被他的动作惊呆了。 随着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所有人都看到徽章没有发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了，全完了！看到这一幕的诺曼心中狂呼着。 一直远远看着这边的贾斯汀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重新变得睿智自信起来。 他赌赢了，他仍将是卡德纳斯之光。 “看来托玛仕先生你的徽章真的被掉包了，” 看到这一切，康拉德嘴角露出了笑容，眼神意义不明，悠悠道：“又或许，托玛仕先生你整个人都被掉包了？是假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想就需要周围的这些士兵们来处理这件事了。” 似乎是响应康拉德的话，他的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传来了猛兽的嘶吼声，四面八方都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到，抬头，于是见到这片天空上方不知道何时飞来了十几只巨大的狮鹫，正盘旋在亚贝广场上空，隐隐还能见到狮鹫上坐着全副武装的骑士。 “狮鹫骑士！” 有人叫了出来。 狮鹫骑士，这可是卡德纳斯最精锐的战斗力量，直属于莱克公爵，而一下子出动了十几只…… 卡德纳斯的狮鹫骑士总共才25名。 亚贝大教堂的正门，在这一刻也突然开了。 身着银色盔甲的圣教军们从正门中大量鱼贯而出，迅速涌入广场，然后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空地中的所有法师们围在了中间。 之后，十几名身穿修士袍服的神职人员从正门中陆续飞出……是的，飞出，这些身穿白色修士袍服的神职人员有的手持短木杖，有的捧着书本，都是直接飞出来的。 他们没有落地，而是直接飞到了空地中众法师们的头顶上空，在狮鹫骑士们的下方布设成了第二道防线。接着，从公爵府的方向也陆续有人飞过来，加入到这些神职人员的飞行行列当中，将这第二道防线填补得更加严密。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轰，轰，轰…… 周围的街道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地面都震动起来，似有山川在移动，而有经验的人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大量的重装士兵在列成队形行军。 最后，诺曼看到一位手持权杖、身穿红色修士袍服的高瘦老者从亚贝大教堂的正门中缓缓走出，在门前站定，看向他这边的——没错，诺曼觉得那老者就是在看着他这边。 不止老者，诺曼甚至觉得周围所有这些突然出现的人都在看着自己这边。 “准备战斗！” 高瘦老者张口喊道，声音洪亮得不可思议，声传四野。 最后，老者向着诺曼这边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坚定狂热，明明是一个老头了，瞧着却比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还要热血。 然后，老者撕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父神与我们同在！” 这一声撕心裂肺，宛若视死如归前的诀别战吼，嗓子似乎都要喊哑了，令听者不由得热血沸腾。 “父神与我们同在！” 周围的圣教军们，天上的法师们、狮鹫骑士们，以及远处还看不到的那些重装士兵们一起吼了起来。 喊声响彻天地，声浪几乎要把人给掀翻过去，而广场周围的平民中确实有不少人都被前所未见的大阵仗给吓瘫在了地上，甚至就连空地中的这些黑袍法师的学生们，都有不少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已经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惶惶不知何以。 而作为刚才发号施令的始作俑者，康拉德此刻已经化成了一座石雕。 什么时候他康拉德一声令下，竟然能调动卡德纳斯的所有精锐部队和教会的武装力量了？他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诺曼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只是假冒黑袍法师而已，用得着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吗？ 第八十四节：土匪头子 “有点糟糕。” 兰斯洛特平时不吭声，但是到关键时刻就又冒出来了。 “事情的发展和我们预估的产生了一点点偏差。” 一点点偏差？ 诺曼从兰斯洛特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一些信息来。 兰斯洛特似乎对这种状况有所预料？ 诺曼很想立刻问兰斯洛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托玛仕和那位黑袍法师康拉德就在他身边，周围还有几千双眼睛盯着他，他实在找不到机会问。 不过还好，兰斯洛特似乎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判断出了他现在的想法，说道：“你不用开口，听我说就行了。”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法师，还有军队，应该都是冲着你身边的这位托玛仕来的。” 诺曼一听，面色更苦了。 还真是来抓他们的啊？ 不过就是假扮了一下黑袍法师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这里要发生战争了呢。 而兰斯洛特还在继续说着。 “和我们掌握的情报所推测的一样，托玛仕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鬼，但我们却没有料到托玛仕的真实身份会这么敏感，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一点点偏差了。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托玛仕应该是某个非政府政权的重要人物……” 托玛仕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鬼？ 放在今天之前诺曼是不会信的，但是今天托玛仕突然变了一张脸，然后又引发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由得他不信了。 诺曼猛地一侧头，仔细地盯着托玛仕的脸看，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一般……嗯，说真的，如果单指这张脸的话，他也确实是今天才认识这个托玛仕。 托玛仕如果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鬼，那他会是什么人？“非政府政权的重要人物”是什么意思？兰斯洛特他们又是怎么早就判断出来托玛仕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鬼的呢？ 兰斯洛特似乎从视角的转变就猜出了诺曼的想法，话锋一转，切到了诺曼感兴趣的部分。 “根据资料显示，你和托玛仕相遇的第一个夜晚，你曾经对他说过一句‘妈卖批’，当时他也对你说了一句话……” 那个晚上诺曼有印象，因为那是他刚刚开始冒充法师在科林家给佩姬上课的第一天，可是他分明记得，那天晚上托玛仕并没有对他说什么话啊？ “他当时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人耳很难分辨，我是动用了军用设施把环境音放大了之后才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娘希匹’，这是他当时说的三个字，是古语。根据我们的资料库，能把古语的语义掌握到这种程度，他显然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酒鬼，很有可能是法师，并且在我们所创建的评估模型中，他是黑袍法师的可能性也很小，更大的可能性是红袍法师、甚至蓝袍法师。” “他的第二个可疑点，是在你让他帮助你治疗断臂的时候，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么珍贵的治疗办法，贵族们都没有享受过’，他没有用‘贵族老爷’而是用‘贵族’，很显然，他自身就是一位贵族，这和他自称的医生身份冲突，更加增加了他是法师的可能性。最后，这种事情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在托玛仕的面容改变之后紧随着发生，实在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没有用“贵族”而是用了“贵族老爷”也是疑点？ 诺曼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是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立刻就明白了：用古语来说，“贵族老爷”和“贵族”差别不大，只是多加了一个后缀，但是在通用语中这却是两个不同的单词！ 用“贵族”或者是用“贵族老爷”，这体现了一个人下意识的用语习惯，比如说像诺曼这样的平民提到贵族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贵族老爷”这个单词，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哪位平民直呼贵族老爷为贵族呢，而托玛仕却是下意识地用“贵族”……再结合之前的疑点，确实就像兰斯洛特说的那样，非常值得怀疑了。 不过诺曼更为兰斯洛特们的精准细节掌握能力感到惊讶。 他实在没有想到，只是单纯的一个称呼就足够兰斯洛特掌握这么多信息了。 “……非政府政权的重要人物，你可能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指王国当中可能存在着一股不受国王控制的团体力量，比如说，土匪，这你总是知道的吧？” 土匪诺曼还是知道的，对于艾什丽村的村民们来说，那是最恐怖的存在了，老诺曼甚至亲眼见过土匪，也曾向他诉说过土匪的残暴和可怕。 “从卡德纳斯政府的反应来看，你身边的托玛仕很可能就是这样一股非政府政权的重要人物，并且还是非常出名的那一种……” 随着兰斯洛特把圣殿骑士团紧急之间做出的分析报告娓娓道来，诺曼对于面前这原本令他一头雾水的局面才终于有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判断。 周围的这些军队、士兵，还有天上的法师、那些骑着飞天猛兽的家伙确实应该是冲着托玛仕来的，但却不是像他原本所想的那样是来抓假扮黑袍法师的家伙的，而是来抓土匪头子的。 嗯，没错，托玛仕现在的身份在诺曼这里已经从“老酒鬼”升格为了“具有法师能力的土匪头子”。 可是虽然对局势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但是情况却好像更糟糕了。 假扮黑袍法师，这罪名听起来怎么也没有“和土匪头子勾结”严重吧？要是再顺势安上一个叛国的罪名…… 诺曼欲哭无泪，只剩下一个想法：他现在赶紧跑开，说自己和托玛仕其实不熟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还没等诺曼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左侧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诺曼定睛望去，见到一杆枪凭空飞了过来。 那是一根黑色的枪，目测有五米多长，却没有实体，通体都由黑色的烟雾组成。 黑枪是从圣教军背后的平民人群中飞出来的，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一能挡，圣教军那看着无比坚硬的盔甲在这杆黑枪前竟是如纸片一般脆弱。 倏忽之间，这杆黑枪已经飞到了诺曼他们面前，将诺曼面前这位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现在却化做了石雕忘记了言语的康拉德先生一下子穿透。 鲜血飞溅，溅射到诺曼脸上，那是康拉德的血，黑枪已经将他的胸膛洞穿。 这位先生面色灰白，眼神溃散，瞧着竟是死了。 血腥味道从鼻腔肆无忌惮地涌入气管，刺激着诺曼的血脉，令他瞳孔不自觉地微微张大，紧接着，他眼前一阵恍惚，一个身形竟然比他还要魁梧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他和托玛仕面前，大手一伸，握住了那杆黑色烟雾凝聚成的枪，就这么横卧在身前。 不动如山。 “大主教。” 一道声音近在咫尺，诺曼下意识地顺着望去，才发现一个穿着普通瞧着和普通平民没两样的干瘦老头正站在他和托玛仕身边，对着托玛仕行礼，那声“大主教”应该也是对托玛仕说的。 这干瘦老头瞧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脚步却是敏捷，诺曼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他对于托玛仕的称呼倒是让诺曼意想不到。 大主教？不是说好了这是个土匪头子的吗！？ 当然了，这个称呼也让诺曼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大主教”这个称呼，一听就是父神教的成员啊，所以对方弄错了？其实托玛仕是父神教的重要人物才对？而“大主教”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拉风，在父神教的地位肯定不低，指不定都能比肩圣女了！ 这下发达了，自己一只手抱着圣女的大腿，一只手再抱着这位大主教的大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但是兰斯洛特却有不同意见。 “这下更糟了。” “真要是土匪那样的武装力量，倒还好说，结果这却是涉及到宗教争端了……” “宗教之争，那可从来都是最残酷的啊……” 第八十五节：叛神者 那杆黑枪将诺曼面前的康拉德洞穿之后，除了爆开大团的鲜血外，被这股强大的力拉扯，康拉德的前后肋骨大半都断了，全从背后扎穿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浸染鲜血，就这么挂在体外，断裂处尖锐的骨刺看得一清二楚，上面还挂着几块刺穿的内脏，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尸体康拉德的站姿没保持多久，很快就噗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迸起一地血，那些断裂的肋骨在地面的抵抗下又从胸口再反向扎穿了出来。 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下的很多人连杀猪都没有看过，更何况杀人？而且还是这种凶残的杀法，放在文明社会完全就是变态杀手的手段，经验不足的刑警看了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这些普通人？ 诺曼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声音一下子减少了不少，只有少数一些还在说话了。 “太恶心了！就连我这个见惯了各种尸体的都有点受不了。” “超管赶紧来把这房间给封了，直播杀人啊！” “我去，刚才我想着看大场面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我都不忍再看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有点想关掉这个直播间了。” “直播造人就要封房间，直播杀人就不管了吗？起源的双重标准也太严重了吧。” “该直播间暂时无法封停，技术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中，请所有观众自觉退出该直播间。” “超管终于有反应了。” …… 但是现在的诺曼已经没空去理睬这些法师了，面前的事情更为急迫。 “是你们？” 作为整件事的中心，托玛仕终于开口了。 他看了一眼那干瘦老头，略一思索，问道：“你们是为了圣女来的？” 看样子他也没有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两个人来。 干瘦老头一点头，道：“是。我和卡隆在这里监视圣女的动向，没想到遇到了大主教你。” 卡隆应该就是这位在他们面前横握着那杆黑色长枪的魁梧男人了。 解释完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后，干瘦老头又看了托玛仕两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开口道：“大主教，你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教廷？这几个月你一直都在卡德纳斯吗？我们一直在找你，还以为你被……” 干瘦老头的话还没说完，诺曼就听到周围那轰轰轰的如山川移动般震天的脚步声终于停止了。 接着，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早上好，托玛仕先生，” 诺曼、托玛仕还有干瘦老头都转过身去，见到原本身后的那道临时岗哨被撤走了，而目光可及处，只见到广场外是密密麻麻的士兵阵列，都身穿厚重的板甲，头戴全套的头盔，只留出两只眼睛来，手握着尖锐的长矛，矛尖上寒光闪烁。 刚才一直响彻着的那令地面都震颤起来的脚步声，应该就是这些重装士兵所发出的了，那边黑压压的全是头盔，一眼看过去都不见尽头，也不知道究竟来了多少人。 而在这些重装士兵的最前方，是一位身穿贴身袍服的中年男子。 这位男子的衣服整体白色，上面绣满了星星，一眼看上去宛若璀璨的星空，再仔细一看，隐约可见两条星河从他的胸前交叉绕过到身后。 男子右手持着一根小臂长短的暗黄色木棒，木棒不怎么直，略有些弯曲，材质古朴，木纹清晰。而在木棒表面，还有三道血红色的条形纹路相互交缠着，从木棒头一路蜿蜒着交缠下来直到木棒尾端。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男子的脸了：他有着一嘴的大胡子，非常浓密也不刮，连嘴唇都看不见了。 在这位大胡子男人的身侧右前方相距不足一步的地方还站着一位身着绿色裹体软件的国字脸男人。男人体型和诺曼差不多，也极为魁梧，却没有拿剑，而是非常罕见地手提一面圆盾，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大胡子右前方。 “父神教前任枢机主教，自由神教现任大主教，四星白袍法师，正义之锤、叛神者，托玛仕?卡尔普尼亚?尤里乌斯先生，你能光临卡德纳斯，是我的荣幸。” 大胡子左手按胸，身体微微向托玛仕一倾，这么说道。 大胡子站在广场边缘，离诺曼他们最起码还有几十步的距离，而且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却神奇地传得很远，诺曼听着仿佛就在他耳边说话一样，听得清清楚楚，显然又是法术的力量。 不过最让诺曼惊讶的，还是托玛仕的名头。 父神教前任枢机主教，自由神教现任大主教，四星白袍法师，正义之锤，叛神者……托玛仕的头衔长到不可思议，念都要念半天，而其中包含的意义更是令人震惊！……好吧，其实什么“枢机主教”，什么“自由神教”，还有那什么莫名其妙的“叛神者”等等，诺曼全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他只需要知道一个意思就够了。 四星白袍法师。 托玛仕竟然是四星白袍法师！ 他记得胖子哥达说过，黑、红、蓝、白四袍，其中白袍法师是力量最强大的法师，而白袍法师还分为四个等级，其中四星白袍法师是白袍法师中最强大的力量，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托玛仕竟然是这么牛逼的存在？ 而这样一来，也就能解释托玛仕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一张脸了。对于人世间最强大的法师来说，变一张脸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也不是太难吧？ 想到这里，诺曼又喜又怕。 一方面，他对于自己过去那样对待托玛仕、把他呼来喝去感到后怕，一方面却又很兴奋：托玛仕竟然是四星白袍法师，这可是比黑袍法师牛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自己这要是抱上了托玛仕的大腿，而不立刻就起飞了？ 诺曼突然之间手很痒，好想给托玛仕捏捏肩膀捶捶腿，顺便再狗腿地问上一句“托玛仕先生，这样舒不舒服？” 不过兰斯洛特让他没能这么做。 “哇，我们的托玛仕先生来头可真不小，瞧瞧这一长串头衔，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太丰富了。” 兰斯洛特从来都是不急不躁，即使是刚才见到那样的大阵仗也只是略有些意外，但现在却像是兴奋了起来，这可是很难得的。 “你先镇定，暂时什么都没别说，这件事还有转机。” 好吧，既然兰斯洛特让他先别说话，诺曼也只能听了，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站着，闭口不言，看着竟是甚为冷静，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之风，让托玛仕看到之后都是暗自点头。 不愧是亚德里安的继承人。 和诺曼相比，空地里其他那些法师们的反应就实在不怎么像话了。 “叛神者！” “竟然是这个魔鬼！” “快跑啊！” “妈妈我想回家！” “让我们出去！” “我只是刚好路过啊！” …… 一听到大胡子嘴里说出的话来，黑袍法师俱都大惊失色，纷纷往后退，远离诺曼他们这边，甚至还有一位黑袍法师老爷后退得太匆忙，把自己平地绊了一脚，在地上滚了两下也懒得起来了，直接一路滚得远远地才爬起来。 黑袍法师们虽然狼狈，但是他们的学生们更加不堪。 这些学生全部都是未到18岁的少男少女，其中更有一些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心理素质可没有黑袍法师们这么强，而偏偏他们又几乎全部都是贵族子女，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判神者都知道，可以说很多都是听着“你再不听话睡觉，就让叛神者来把你抓走吃掉！”这种恐吓的话长大的。 如今这位喜欢吃人的大魔鬼就在他们面前，一想到这位叛神者的那些“恐怖事迹”，他们怎么能不怕呢？一些小孩子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要妈妈，跑都跑不动了，还好他们的老师还算有良心，硬生生把他们拖走。 诺曼看到，唯一例外的就只有那位救过他一命的绿眼睛小姑娘，她安安静静地跟着她的老师走到一边站好，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这里，眼神很是好奇。 诺曼甚至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不是顾忌到现场人太多，这家伙可能会马上跑过来和托玛仕搭讪…… 空地里的这些黑袍法师和他们的学生们想出去，但是左右都被圣教军给包围住了，任由他们怎么哀求也不松开一条口子让他们出去，而且出去了似乎也不是个出路。 在圣教军们的身后，就是广场上四周密集的平民人群，但是现在这些平民们也走不了，前有圣教军，后有把他们团团围住的重装士兵，根本动不了，只能也跟里面空地上的那些法师们一样，哀嚎着。 而在事情的起源点，就没有周围这样乱了，反而是异常地平静祥和。 托玛仕远远地向那大胡子回了一个礼，神情放松随和，就像是早上起来逛街在路上遇到了一位熟人一样，而不是身处重重包围之中。 “早上好，安东尼?莱克先生，能见到你我也很荣幸。” 这位大胡子，正是巴内斯领领主，安东尼?莱克公爵。 巴内斯的土皇帝都亲自上阵了。 第八十六节：一触即发 来到卡德纳斯的这一个月，比诺曼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加起来还要精彩：他先是捏了圣女的脸，然后把一位四星白袍法师呼来唤去，现在还和巴内斯的大领主面对面地站着。 嗯，站着！这是重点。 要知道，之前在艾什丽村里的时候，巴顿老爷一旦来了他们这些村民可都是要跪在路边迎接的，没有得到允许连头都不许抬，更不要说站起来了。而现在，他站在整个巴内斯领的大领主面前，笔直地站着，甚至于，这位地位崇高无比的大领主刚才还向他行礼了！ 嗯，虽说莱克公爵是向托玛仕行礼的，但是他和托玛仕站在一起，勉强也能算他向自己行礼了。 这使得诺曼非常兴奋。 和四星白袍法师同行，被大领主行礼，这一天简直就是诺曼人生的顶点！但是他没高兴多久，一个声音就将他的满腔兴奋浇熄了。 “莱克公爵，请你下令进攻，剿灭这四名异端吧。” 这道声音从教堂前传来，扭头一看，正是那位最后从教堂大门里走出来的手持权杖的红袍老者。 现在他将权杖握持在身侧，遥遥对着这边的莱克公爵喊话：“这是父神的旨意！” 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一声“准备战斗”过后老半天都没能打起来有些不满，尤其是已经有几位忠诚的圣教军被异端杀死了，但是莱克公爵却还在和那名异端聊天，更让他不满了。可是他只是一位都主教，现场有一大半的军事力量是隶属于莱克公爵的，所以这个进攻的命令还是要莱克公爵来下才有效，于是他也只能催促了。 剿灭？异端？还正巧是四名？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他们啊！？ 诺曼有点懵。 他一开始的时候以为托玛仕是个土匪头子，后来莱克公爵现身点出了托玛仕的身份，他才知道原来托玛仕是个四星白袍法师，而且还当过父神教的枢机主教……嗯，这应该是个地位很高的职位。 除此之外，托玛仕现在还是那什么自由神教的大主教。父神教，自由神教，都是神教，总该有点姻亲关系的吧？所以托玛仕才能从一个教跳槽到另一个教啊。 于是在诺曼这里，托玛仕一下子从土匪头子变成了教会的自己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从害怕变成兴奋。 他甚至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对付的另有其人呢，而托玛仕就是他们深入敌方打头阵的急先锋，结果没想到要要对付的还正就是他们。 也是这时，诺曼才想起来兰斯洛特在之前好像就说过一句话，什么“宗教之争”什么的。 难不成自由神教和父神教不是好兄弟？名字这么像，不可能啊！而且如果双方是死对头的话，那托玛仕怎么跳槽过去的啊？！…… 诺曼在乱七八糟地想着，莱克公爵却是在红袍老者的催促声中再次向托玛仕行了一个礼。 “托玛仕先生，我对此感到遗憾，但是你也知道，人生就如同落叶。” “请原谅。” 说完之后，莱克公爵就缓缓往后退，他身前那位手持盾牌的男子也随着一起往后一步步退去，两人正面始终朝向这边，不敢把背露出来，眼睛更没有闲着，盯好了托玛仕的一举一动，即便托玛仕根本就是站在那儿根本没动，他们都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托玛仕一动，更是让他们的瞳孔紧缩。 那位手持盾牌的男子更是一下子把盾牌举在身前，侧身一步挡在了莱克公爵面前，同时，他手上那面看着不起眼的盾牌刹那间大放光芒。 几层幽蓝色的水纹出现在盾牌上，一瞬间就扩散出去，竟是涨到一座房子那么大，上接空气下接地，把他们两人的身影防护得严严实实。 而若是仔细看的话，能见到这扩散出来的几层水纹中竟然有小鱼小虾在游动，瞧着像是真的水一般，堪称巧夺天工。 不过男子这一番动作却是白费功夫了。 托玛仕这位四星白袍法师并没有施展法术，而是看向干瘦老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两人似乎颇有默契，干瘦老头一看就知道了托玛仕的想法，心念一动，就将刻在他自己通天塔上的一个法术瞬发了出去。 “古斯塔夫，” 托玛仕转身，对着教堂前的那位红袍老者遥遥说道：“能先听我说几句话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也传得很远，看来这种能力确实是法术的力量了。 听到托玛仕的话之后，红袍老者古斯塔夫却不予理睬，而是更催促起了莱克公爵来。 “和这种异端没有什么好说的，莱克公爵，请你马上下令进攻，我再重申一遍，这是父神的旨意！” 莱克公爵此刻有些尴尬。 托玛仕只是转身说个话，他却搞得如临大敌一样，他的近身侍卫更是直接发动了魔法物品进行防御，着实有些丢脸，古斯塔夫的催促正好能解他的围。 可是让他就这么立刻下令，他心中还是有些抗拒的，毕竟对方可是一位四星白袍法师，那可是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而且这位四星白袍法师还是托玛仕，传说中的正义之锤、叛神者，可不是普通的四星白袍法师啊，这一番打下去，他要损失多少精锐啊…… 但是剿灭异端这种事，确实也不能反对，不然父神教怕是第一个就要灭了他莱克公爵。 莱克公爵内心纠结了没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右手缓缓举了起来。 这是进攻的前兆。 古斯塔夫眼中一喜。 莱克公爵身后的士兵们看到了莱克公爵的举动，都微微把长矛放低了一些，周围的士兵们看到了，也都开始做进攻前的预备动作，就这么一层层传染了出去。 狮鹫骑士们在空中开始列队，天上飞翔着的法师们神色肃穆，或是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或是翻开了书本找寻那条长到根本记不住的咒语，准备开始施法。 轰轰轰 这是重装士兵们在调整脚步的声音。 组成最里面一层包围圈的圣教军们双手握剑，竖立于身前，眼神坚毅。 在空地中的那些黑袍法师和他们的学生们全部抱团在了一起，学生们大多瑟瑟发抖抱头痛哭，偶有强作镇定之人，法师们俱都面色凝重，都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法杖，准备拼命了。 诺曼他们面前的那位无比魁梧的男子，此刻终于将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双手握住了那杆烟雾组成的黑枪，由横卧缓缓变成了斜向前的一个姿势。 大战一触即发。 托玛仕却是依旧面不改色，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已经抢先响起。 “等一等！” 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 是谁在喊话？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然后见到是站在托玛仕身边的诺曼。 诺曼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一起看着，这种感觉实在令他有些拘谨，忍不住就有些胆怯。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是再不干点什么，搞不好就变成肉酱了，也就心一横，不管了！ 他学着托玛仕刚才那样，一指自己的嘴巴，干瘦老头却没有马上给他施法，而是先看了托玛仕一眼，见到托玛仕点头后才对诺曼施展了扩音术。 “你在撒谎！” 被施展了扩音术之后，诺曼对着那位站在教堂前的红袍老者古斯塔夫就喊了起来，声传四野。 “这根本不是父神的旨意，而是你古斯塔夫自己的旨意，你假传父神的旨意！” 一个邪恶的异端，当众指责父神教在卡德纳斯的都主教假传父神的旨意，这情景着实令人惊愕。 所有人都是一愣，怔怔地看着诺曼。 听他这语气，怎么这位异端像是父神教的成员、父神的忠实信仰者，而古斯塔夫反倒像是是自由神教的异端了？ 这情景瞧着着实有些玄幻啊。 而在诺曼此刻的心中，却是乱哄哄的一片嘈杂之声。 “兄弟们，现在是大家一起出力的时候了。记住我刚才说的，重复重复再重复，主播就是一位体验派的演员，一定要帮助主播入戏才行！这样他说的话才能有感染力，才能把这一波节奏成功地带起来！” “想不到兰太傅也有求咱们的一天，不容易啊。” “少废话了，赶紧干活吧。” “诺曼，你非常同情这些士兵，诺曼，你非常同情这些士兵……” “诺曼，你爱好和平，诺曼，你爱好和平……” “诺曼，你拉屎不擦屁股，诺曼，你拉屎不擦屁股……” “我靠，这哪来的哥们？都这种时候你正经点行不行！” “栢ιíňɡ，護±，幼ㄝ，魜獸，薍倫，ー切資源儘恠霺信1Э五4㈡8柒1Э柒4_﹏ゥ” “我去，卖片的无处不在。” …… 第八十七节：为了和平 假传父神的旨意？ 这顶帽子实在是扣得太大了，以至于古斯塔夫都不敢不理睬了，不然若是继续催促莱克公爵下令进攻，倒像是他默认了诺曼给他扣的这顶帽子、此刻正要杀人灭口一般。 他嘴一张，就要喝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斥责他胡说，但是诺曼却又抢在他面前说了起来。 “父神教导我们，要爱我们的仇敌，为那些逼迫我们的祷告。” 在众目睽睽之下，诺曼这样说道——他在富兰克林那里学过神学，父神的话也看过一些，虽然他没能记住，但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对此可是记得很牢。 诺曼的右手按在胸前，看表情颇为虔诚，再加上这张口就来的父神语录，竟让现场的所有人一时之间恍惚了起来。 这家伙究竟是自由神教的人还是父神教的忠实信徒啊？站在自由神教大主教身边背诵父神语录，也真是够可以的。 而听到诺曼的话后，古斯塔夫不由得把自己本来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现在他显然不能再斥责这家伙胡说了，毕竟诺曼莫名其妙突然迸出一句父神语录来，他怎么可以斥责父神的话是胡说？ 得把这句父神语录绕过去喝斥对方。 可是还没等古斯塔夫想清楚呢，诺曼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不指望你能做到这种境界了，毕竟你只是卡德纳斯的一位小主教，思想境界达不到这种程度，我们都可以理解。” 一听这句话，古斯塔夫顿生怒意，却又无法反驳：如果他要反驳了，岂不是就认同了“要爱我们的仇敌”？那样的话这场异端剿灭战还要不要打了？ 最终古斯塔夫也只能强忍一口气，默不作声，先听这异端还有什么要说的。 局势如此，他不信光靠这家伙一张嘴就能翻天覆地。 见古斯塔夫默不作声，诺曼为兰斯洛特的智慧大大感到钦佩，同时吊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这位古斯塔夫一看就是一个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应该是和莱克公爵同一级别的那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这位大人物，他可是鼓起了相当巨大的勇气的。 还好对方如同兰斯洛特所料那样，没有发作。 于是诺曼精神一振，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们退一步，要求你爱你的朋友，爱你的兄弟姐妹，你总能做到的吧？” 古斯塔夫自持身份，自然不可能回应他，甚至连哼都懒得哼一声。不过也不打紧，诺曼本来就没指望古斯塔夫会回应他，默认就够了。 “嗯，毕竟身为父神教的主教，我相信你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可是我从你的行为中却没有看到这样一种迹象来。你根本就没有把这些士兵们、把这些法师们当作你的伙伴，当作你的兄弟姐妹，在你心里，他们只是你通往权力王冠的阶梯！别说爱你的兄弟姐妹了，你甚至都没有把他们当人来看！” “你一口一个父神的旨意，但是伟大的父神从来只在你的嘴上，没有进入你的心里！甚至，在你的心里，连父神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也是是你登往权力王冠的阶梯而已！” 诺曼扣帽子上瘾了，这帽子是一顶接着一顶不要钱地往古斯塔夫头上扔，一顶比一顶大，而接到这最后一顶巨大无比的帽子的时候，古斯塔夫终于再也憋不住了，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张口斥道：“狗屎！” 古斯塔夫平日的涵养不可谓不好，也很有城府，要换作别的话语他大可置之不理，可偏偏诺曼这顶帽子实在是扣得太大了，直接把父神扣了出来。他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这位父神忠实的信徒有一天还能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以至于心情激荡之下，这位地位崇高的大主教也忍不住跟粗野平民一样爆出了粗口。 此正所谓，当局者迷。任你才智再高，一旦牵涉到自己最紧张的事物，也不禁会失常。 古斯塔夫这粗口不爆还好，一爆，立刻又被诺曼抓住借题发挥。 “原来父神在你心里真的只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你竟然骂父神是狗屎！” 古斯塔夫一听，一口老血憋到胸口差点喷出来，但是这种时候可不是吐血的时候，他得赶紧反驳才是。 “我刚才说的是你是狗屎！” …… 随着诺曼的开口，现场局面逐渐从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状态渐渐放松了下来，这是最合莱克公爵的意的。于是他的右手也从头顶收了回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诺曼和古斯塔夫隔空斗嘴，心中则是盼着他们最好能一直就这么对喷下去，永远不要停，不然他可是要肉疼的。 托玛仕也站在一边，静静地旁观，嘴角隐约可见一抹笑意。 而站在诺曼前面的那位如山一般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巨型男子卡隆没想到是个话痨，在诺曼和古斯塔夫对喷的时候，一听到精彩的部分就忍不住插嘴悄声说上两句。 “没错，这古斯塔夫就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权力的怪兽！” “说得好，他根本没有把他们教会里的人当成他的兄弟姐妹！” “太对了，父神就是一坨狗屎！”…… 卡隆的牢骚话之多，让干瘦老头听着都有些尴尬，瞥了一眼托玛仕后不知不觉间悄悄又往后挪了一步，似乎是想要装作自己不认识这个大个子。 太丢脸了。 而诺曼和古斯塔夫喷着喷着，又拐回了正题来，不再纠结狗屎的问题了。 本来也是，“狗屎”那问题只能玩玩文字游戏恶心一下古斯塔夫，真正将古斯塔夫军的另有其物。 “……你说你谨遵父神的教导，爱他们如同爱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你为什么要催促着他们去送死？你不是不知道我身边的这位是谁，他就是四星白袍法师、叛神者，托玛仕?卡布奇诺?尤里乌斯！” “是卡尔普尼亚，不是卡布奇诺。” 兰斯洛特在他的心中提醒道。 ……不管了，反正差不多。 诺曼就当作自己没有说错，也不回头再改了，免得扰乱自己的思绪，继续说了下去。 “你还知道，广场周围的这些平民中有自由神教大量的精锐战士以及法师！” 诺曼大手往右一挥，目光越过圣教军落到被圣教军和重装士兵夹在中间的密集平民人群中，眼含自豪，仿佛那些正在鬼哭狼嚎的平民全是“自由神教的精锐战士和法师”。 这是入戏了。 “你甚至还知道，在第八区，在第九区，自由神教早就埋下了一万六千名士兵，这些士兵现在正在赶来！” 好家伙，兵力这直接又翻了好几倍。 而诺曼此刻的神情也愈加激动，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一幅天下大势尽在我掌握中的模样。 这是彻底入戏了。 大个子话痨卡隆听得非常激动，碎碎念道：“原来大主教在卡德纳斯是这个用意，打了个反包围战，大主教的智慧果然惊人！……” 干瘦老头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心中却是苦笑连连：卡德纳斯有多少自由神教的人他能不知道吗？ 连他、卡隆和托玛仕全部加上，总攻也才十几个而已，而现在这里更是只有他和卡隆两个，哪来的精锐战士、法师，哪来的第八区第九区的大部队啊！？打开传送门运送过来吗？！ 大主教的这位小朋友还真是敢说。 但是自由神教究竟有多少人，只有干瘦老头知道，父神教的可不清楚。 所以古斯塔夫面色凝重起来。 看诺曼的表情，这话似乎不似作伪，当然了，这小子并不可信，真正让他相信的是托玛仕。 自由神教的第二号人物独身深入险境？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古斯塔夫是不会信的，他也早就想过卡德纳斯会有自由神教的余孽了，所以他刚才才会一直催促着莱克公爵赶紧进攻，先集中力量把托玛仕消灭了再对付其他的人。 而诺曼的话，只不过把他心中的猜想落实了而已。 莱克公爵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位大胡子先生左顾右盼起来。当然，他暂时什么都看不到，最后只能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场内的诺曼，心中暗自祈祷着这位小伙计最好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避免大战的发生，否则的话，他的这座卡德纳斯城怕是要毁了。 众人心思各异，诺曼的表演则在继续。 他大手一挥，直指古斯塔夫。 “你明知道这一切，知道我们的力量如此强大，却还催促着这些士兵们进攻，这分明是让他们送死！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因为我们并不想引发战争！” 不想引发战争？那你托玛仕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和平？ 古斯塔夫心中暗自腹诽。 诺曼却像是听到了他心中所说的一般，双手一扬，展翅飞翔，声情并茂地咏叹起来。 “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 第八十八节：节奏大师 一名邪恶的异端分子，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在卡德纳斯布置下大量的军队，更出动了四星白袍法师这样的顶级军事力量，为的，是带来和平？ 这话怎么听怎么荒谬，古斯塔夫第一个不信。 他冷笑一声，喝斥道：“胡说！你以为你说的这话会有人相信吗？” 而见到诺曼的话题越跑越远，已经远离了父神，他也终于敢再次催促了。 “莱克公爵，请下令进攻！”这次却是没有再把父神挂在嘴边上了，生怕又被诺曼揪住自己的小辫子不放。 怎么又来了！？ 莱克公爵心里很苦，他这手是举还是不举？ 还好诺曼阻截了古斯塔夫的命令。 “我们已经充分表达了我们希望追求和平的决心，不然的话，凭借我们强大的军事实力，我完全不需要和你说这么多。如果我们想发动战争的话，我相信你和莱克公爵的这些勇敢的战士早已溃败！” 诺曼说的跟真的一样，一幅踌躇满志的模样，仿佛此刻他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有无数的士兵从外边杀进来一样。 明明是被围困在里面了，却像是他才是掌控全局的人一样。 “但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托玛仕先生刚才也说了他有一些话要说，不管怎样，你都该听听我们的托玛仕先生想说些什么、给我们一个表达的机会不是吗？也许一场无意义的残酷战争就能这样消弭了，谁都不用死！” “但是你不听，或者说，你要的根本就不是和平，你要的只是战争！因为只有战争，才能让你有得到晋升的机会，而和平却不会，你关心的只是你自己的权力！” 诺曼逐渐义愤填膺起来。 “看看这些可怜人吧！” 他把手举着，缓缓转了一圈，将全场所有人都指了进去。 “这场战争过后，他们都将葬身在这里，而古斯塔夫，我想你肯定有办法逃离，到那时，你再将自己包装一下，就成为了在卡德纳斯率众英勇抗击过自由神教的英雄！而如果靠着这些英勇的战士们你侥幸战胜了我们，你的功劳无疑更大！所以这场战争不管胜利还是失败，你都是最后的赢家。” “但是，这些勇士们，这些可怜人，不管输赢，他们都是失败者！” 诺曼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正是卡隆扔枪冲出来的点，两位被黑枪刺杀的圣教军的尸体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拖走，还躺在地上呢，只是被挪到了一边，以免影响战阵，满地的鲜血却是没空去清洗了。 “看看那两位躺在那里的可怜人吧，这并不只是两个死人，而是两个家庭的破碎！” 诺曼满脸的痛心疾首，光是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他此刻内心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两位勇敢的战士都有他们的妻子、儿女，我猜他们的女儿可能叫莉莉，儿子叫汤姆。原本这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他们的父亲有一份正当的工作，能给他们一个安慰的生活，能让他们有地方住，每天能够吃上白面包，节日的时候能吃上牛排，能穿上漂亮的衣服，甚至能供应他们在黑袍法师们的门下学习，将来有机会成为一名法师，生活无限美好，前途无限光明！”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已经彻底入戏的诺曼，此刻面上痛惜、遗憾、同情、悲悯等情绪陈杂，话语饱含深情。 “随着这两位战士的死去，他们的家庭从此就失去了收入来源，他们的儿女无法继续在黑袍法师门下学习，再也没有了成为法师的机会，并且他们也无法再在节日的时候吃到牛排，每天只能吃上粗糙的黑面包，如此下去之后，终有一天，他们甚至连房子都要卖出以维持生活，两个原本幸福美好的家庭就此破碎！” 最后，诺曼又缓缓指了一圈周围。 “古斯塔夫，如果你一定要发动战争的话，这里将有无数个家庭就这样破碎！” 诺曼一幅悲天悯人的大慈悲表情，仿佛心怀天下，普爱世人。 宛若父神降世。 被诺曼饱满的情绪感染到，广场周围的重装士兵们都沉默了，广场中的圣教军们也面色微变。 这些勇敢的战士或许不怕死，但是身而为人，有很多东西比死更值得他们考虑，比如说诺曼说的那些。 对方是四星白袍法师，周围还有那么多埋伏，如果这场战争一定要打起来的话，确实就像是诺曼所说的那样，会有无数个家庭破碎。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他们的儿女怎么办？父神教和领主府确实会有补偿，但是那份补偿能管他们一生吗？说到底，他们自己活着，对于他们的家庭来说才是最切实的保障。 古斯塔夫的意志无疑要比这些战士们坚定，反驳道：“这是为了父神的荣耀！能捍卫父神的荣耀是我们的荣幸，我相信我的战士们会为此感到骄傲！” 诺曼却角度刁钻：“父神只教导了我们要爱护自己的亲人朋友，从来没有说过要我们为了他的荣耀牺牲掉我们自己的幸福，你依然是在利用父神来完成你自己龌龊的心思而已！而且父神说过要爱护所有人，将所有人视为我们的亲人朋友，我们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子女，我相信父神也肯定不愿意见到他的子女们为了你所说的那所谓的‘父神的荣耀’而白白牺牲掉！” 古斯塔夫气的不行，偏偏一时反驳不了。 他饱读《圣典》，但也确实从来没有在《圣典》中见到父神说过要捍卫他的荣耀，这一切只是后人因为崇敬而自己加上去的。而反观诺曼说的那些父神的话，却全是父神真正说过的。 这让他一时半会儿怎么辩？ 不过还好，任凭诺曼巧舌如簧，战士们的意志仍然坚定，尤其是圣教军。 他们的队形依然完整，神情依然严肃，脚步依然坚定，手持的武器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方向。 父神教已经深入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位正式的士兵基本上都是父神的信徒，他们长年累月被父神教所洗的脑子，显然不是诺曼一时之间可以扭转的，想让他们就此叛变投入自由神教的怀抱，完全不可能。 诺曼的话，最多只是让他们沉默，在他们心中撬开了小小的一块地方而已。 但是对于诺曼来说，这就够了。 “古斯塔夫，” 诺曼叫唤着古斯塔夫的名字，说道：“如果你愿意和托玛仕先生交流一下，这对双方都好。就算是谈不拢，最后仍然要交战，至少我们尝试过了和平的解决方式，我相信我们双方都不会后悔。” “可是如果你到了现在依然不顾这些战士们的生命、幸福，为了自己的权力一心想要发动战争的话，连一个让他们能回去和他们的家人团聚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的话，那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我只能为父神教和自由神教的这些勇敢的战士们祈祷。” 古斯塔夫沉默了。 自由神教的反包围，四星白袍法师的压力，在他看来都可以接受，大不了为了父神战死，那是无上的荣耀，但是圣教军和那些重装士兵们的感受他却不能不理。 他能感到，这些他原本非常熟悉的部队此刻的情绪有些异样。 如果他此刻还依然坚持着不谈判、只作战的方针的话…… 古斯塔夫战斗经验丰富，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到时候，就算这些士兵们不会叛变，可是心有怨怼，作战起来的战斗力也会有所下降，但是面对托玛仕这样强大的敌人，再加上那些未知的敌人，就算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保证胜利，何况战力还有所下降了呢？原本能赢的战斗搞不好就这么给输了。 算了，实在没办法，就先听听这个异端还有什么好说的吧，反正已经把他们包围住了，不放就让他们再多活一会儿。 “你说吧。” 一听到古斯塔夫的话，刚才一直侃侃而谈的诺曼胸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他成功了。 换作一个月前，打死诺曼也想不到自己这么一个农夫的儿子竟然有一天能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侃侃而谈，并且还成功地说服其中的一位关键人物改变了想法。 接下来就看托玛仕的了。 虽然诺曼也不知道托玛仕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他和兰斯洛特都相信一位四星白袍法师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托玛仕来这里肯定有他的目的，这从他刚才想和古斯塔夫对谈就能看出来了，所以他才努力争取来一个谈判的机会。 希望托玛仕想说的话能改变局势，如果实在改变不了的话，那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啊，晚死总比早死好，顺便还能给圣殿骑士团拖时间再多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指不定就想出什么绝世好计来救他脱险了。 莱克公爵则是远远地看着诺曼的北影，双眼若有所思。 这种人才，如果不是自由神教的人而是他的人，那该多好啊？光是这一张嘴就值一个子爵的爵位…… 第八十九节：师伯 谁也不知道托玛仕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古斯塔夫不知道，莱克公爵不知道，干瘦老头不知道，卡隆不知道，就算是和托玛仕一起来的诺曼都不知道。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位大人物肯定是有备而来，必定有着大预谋。 从古斯塔夫和莱克公爵的角度来看，托玛仕应该是奔着教堂中的那位圣女来的，也只有圣女这种级别的人物，才值得这位自由神教的第二号人物亲身犯险，所以古斯塔夫才一直不愿意和这异端交谈。 有什么好谈的？听这位异端如何叫嚣着让他们把圣女交出来吗？ 不可能，没什么好谈的。 干瘦老头也是这么猜的，在他看来，大主教秘密离开教廷，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刚好圣女也在，除了猜测大主教是为了圣女密谋已久今天终于展开行动了外，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他也认为托玛仕接下来的谈判内容应该是围绕着圣女展开，说不定大主教真有什么办法可以说动对方把圣女交出来！毕竟大主教的睿智不管在父神教还是自由神教都是出了名的，他猜不到大主教的想法，那也正常。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托玛仕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我投降。” 古斯塔夫嘴一歪，合不上了，呆呆地远眺着托玛仕。 莱克公爵本来正在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对策，听到这话手一抖，把胡子揪了一撮下来，却也不顾的疼了，同样呆呆地看着托玛仕。 干瘦老头那双似乎怎么都睁不开的眼睛此刻终于睁开了，不仅睁开，还瞪得很大很圆，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托玛仕。 一直背对着他们握着枪摆POSE的卡隆终于回头了，一扭头看向了托玛仕，嘴巴大张，惊讶无比，足足可以塞进两个拳头。 一个狮鹫骑士没坐稳，身子一歪，差点从狮鹫上掉下来，天上的众多法师们也有好几位心神激荡之下没能飞稳，在空中摇晃个不停，划出一道道的上下抛物线。 空地上本来神情绝望的众黑袍法师们，此刻也都呆呆地望着托玛仕，原本在哭泣的很多学生，此刻也暂时停止了哭泣。 所有听过托玛仕威名的人都呆呆地望着托玛仕，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说得没错，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 托玛仕微笑着，这样说道。 诺曼也傻了。 他刚才只是嘴炮了一番，没想到托玛仕还真的就这么顺着他说了下去。 投降？为了和平而来？ 他这个刚才嘴炮这一番话的人都不信啊！ 谁能相信堂堂自由神教的第二号人物，四星白袍法师这种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辛辛苦苦跑到敌人的阵地上来就是为了投降而来的啊？ 傻子都不信啊！ 阴谋，这其中肯定有着巨大的阴谋！ 古斯塔夫收回了自己宛若智障的痴呆表情，面色凝重起来，迅速思考着托玛仕这一番话背后的用意。 莱克公爵头大如斗：这位大主教先生究竟想要干什么？他说的这话实在太诡异了，这比摆明了阵仗要打还要令他头疼。 所有人开动了脑筋，没有一个人相信托玛仕的话。 但是托玛仕还在说着。 “古斯塔夫，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立刻投降。” 果然有阴谋！ 古斯塔夫闻言，心中如此说道。 托玛仕投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虽然基本上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古斯塔夫还是想听听他投降的条件，万一是真的呢？ 侥幸心理每个人都难免，所以古斯塔夫不动声色，道：“你说。” 先听听看再说，答不答应这条件还要看自己。 “第一，你让这两个人安全地离开卡德纳斯。” 托玛仕指了指他面前的干瘦老头和卡隆，这样说道。 竟然就是这个条件？ 古斯塔夫有些意外。 这位好尔德主教虽然也算个人物，但是和托玛仕一比就差远了，如果真的能让托玛仕不作反抗乖乖投降，放走好尔德和卡隆完全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条件。 毕竟这位四星白袍法师要是反抗起来，威力实在是太惊人了，结局也很难说。 干瘦老头好尔德则是面色一变，急声道：“大主教……” 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被托玛仕一摆手，直接断在了喉咙里。 “再说说你的第二个条件！” 古斯塔夫遥遥对着托玛仕喊了起来。 这第一个条件对古斯塔夫来说完全不算条件，他想听听第二个条件，相信那第二个条件才是托玛仕真正的目的，也必定会很难接受。 应该就是和圣女有关了。 托玛仕于是继续说出了他的第二个条件，但是却和古斯塔夫猜测的不一样，和圣女更是半个铜阿司的关系都没有。 “第二，你让他参加入学考试。” 托玛仕指着他身边的诺曼这样说道。 好不容易面色凝重恢复正常的古斯塔夫这下子又呆住了，傻傻地远眺着托玛仕和诺曼。 这就是……第二个条件？ 和圣女无关，而且简单得不可思议。 堂堂自由神教的大主教跑到这里来投降，就是为了让一个人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为此这位著名的大人物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乃至于生命？ 这个家伙究竟是托玛仕的什么人啊！？儿子？孙子？但是古斯塔夫知道，托玛仕一心向神，从来没有结过婚。 所以是他的私生子？ 可是为什么他不自己教导，非要送到父神教里来呢？就算扔在自由神教也好啊，相信这个年轻人凭借着托玛仕的这一层关系，肯定可以受到最好的教导。 阴谋，肯定有阴谋！ 也许这人就是托玛仕想要安插在他们父神教的一名间谍！但是托玛仕这样明目张胆地把他安插进来，也太没脑子了吧？当他们都是傻的吗？明知道这家伙是自由神教的人还培养他？…… 古斯塔夫实在想不通，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托玛仕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诺曼也想不通。 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四星白袍法师大人竟然是来投降的，更没想到托玛仕投降的原因竟然是为了他，为的就是想让他能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 他诺曼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啊？！ “为什么？” 诺曼忍不住问道。 托玛仕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解答了他心中的这个疑惑：“因为我是你的老师。” 好尔德心思也很敏锐，一见到他们俩在说悄悄话，立刻就意识到其中可能包含着重要的消息，马上就又在四人周围瞬发了一个寂静屏障，以阻绝自由神教的重要信息外泄。 “但是……” 诺曼看着托玛仕，欲言又止。 他的意思很明显：托玛仕先生，你这个老师是假的啊！ 托玛仕也看出来了，却不这么认为。 “你还记得亚德里安的笔记中，提到他有一个同学叫做尤里乌斯吗？” 诺曼想起来了。 亚德里安的笔记中确实多次提到了他有一个叫尤里乌斯的同学，然后他又想到了托玛仕的全名：托玛仕?卡布奇诺?尤里乌斯。 难道说…… 一看诺曼的表情，托玛仕知道他应该猜到了，点头，道：“我就是那个尤里乌斯。” 接下来的话他则是用古语说的了。 “你接受了亚德里安的传承，那你就是亚德里安的学生，而按照龙族的说法，我是亚德里安的师兄，也就是你的师伯。现在你的老师不在，我就有义务接过他的责任，继续担当你的老师。” “而既然你想要参加入学考试，那作为师伯的我，怎么都应该帮你一把。” 他多次听到诺曼练习绕口令，知道这种程度的古语对于诺曼来说没有困难，为了方便就用古语说了。 诺曼闻言后，沉默不语，心绪纷杂。 托玛仕是亚德里安的师兄，自己的师伯？自己接受了亚德里安的传承？看在亚德里安的面子上，托玛仕甚至想要牺牲自己来让他参加入学考试？…… 亚德里安，究竟是什么人？ 第九十节：本源法师 大名鼎鼎的叛神者、四星白袍法师竟然为了让一个人能参加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从而打算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能想通这个问题。 狮鹫骑士们，天上飞翔着的法师们，莱克公爵，重装士兵们，现场的黑袍法师和红袍法师们，他们的学生们，好尔德，卡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诺曼，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困惑。 古斯塔夫张嘴欲言，想要拒绝掉。 虽然不知道托玛仕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其中必定有着天大的阴谋，他绝不能中了对方的计！ 可是古斯塔夫说不出口。 在不死伤一条人命的情况下，让自由神教的第二号人物乖乖投降，这是多大的功劳，又是多大的荣耀和威名？纵观历代教史，约莫就只逊色于当年圣灵不伤一条人命和龙命、便说动龙族进山的壮举了。 经过白山一战，现在父神教正是人手紧缺的时刻，如果他古斯塔夫能挣下这么大一个功劳，那么他极有可能从都主教升任为教省主教掌管整个巴内斯所有教区的教务！甚至于，前往白山进入枢机都不是不可能。 而且一旦做到，从今往后，他古斯塔夫的名字很可能也就镌刻于教史之上，以后人们再提到圣灵说动龙族进山的壮举时，大概也会随之提到他古斯塔夫说动异端头目投降…… 名和利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即使这背后肯定有天大的阴谋，古斯塔夫也无法把拒绝的话语果断地说出口。 他只能和诺曼一样，问道：“为什么？” 托玛仕和诺曼的谈话已经结束，好尔德也把静音屏障撤去了，古斯塔夫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进来。 “你为什么不让他在自由神教，而要送到父神教来？” 古斯塔夫现在内心太纠结了，他甚至于隐隐期盼着托玛仕能说服自己。 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位位高权重的都主教大人也无法自持了。 面对古斯塔夫的问话，托玛仕则是说道：“他学的是北方语系，自由神教不适合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如此。 古斯塔夫内心暗想，口上却是道：“没有什么北方语系，父神所传授的古语才是正统，其他的都是邪恶的异端！” 不管怎么样，作为都主教，他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还是要坚持的，可不能就这么默认了自由神教这些异端的古语划分方式。 然后古斯塔夫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教导他？” 托玛仕说：“哈迪应该在这里吧？这点你可以问哈迪，我相信哈迪能解答你的疑惑。” 哈迪司铎知道？ 古斯塔夫心中一转，暂时把这个问题略过，再问道：“他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愿意为他牺牲？”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这也是他们希望知道的答案。 诺曼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如果托玛仕把和他之间的这一层关系说出来的话，古斯塔夫再问一问，也许他就能知道亚德里安究竟是谁了。 但是托玛仕并没有说出和他之间的这一层关系，而是道：“他是谁，我相信哈迪比我更清楚，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我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位天才法师，若是有父神教这样的教育环境，他将成为一名未来的本源法师。我只是单纯地希望人类再多一名本源法师而已，为此牺牲我的生命也可以。” 托玛仕不像诺曼刚才的表情那么夸张，那样的悲天悯人，他只是简单地陈述这样一件事，但是表情真挚，语气诚恳，令人自然地就想相信。 当然，他的话语内容更加爆炸。 未来的……本源法师？ 古斯塔夫猛地看向诺曼，双目瞳孔紧缩。 莱克公爵伸长了脖子，从他的那位持盾卫士身后努力地把目光投向诺曼的方向，想要重新再把那位牙尖嘴利的小伙子好好看上两眼。 好尔德猛地扭头，盯着诺曼的脸仔细地观看起来，仿佛诺曼的脸上开了一朵食人花。 天上飞翔着的法师们也全部双目圆睁，把目光投射了过来，死命地盯着诺曼的脑袋，似乎想要他们的目光把诺曼的脑袋钻开，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空地上黑袍法师和红袍法师们齐刷刷地目光投了过来，越过卡隆的身躯，射向诺曼，这其中要数蓝伯特的目光最精彩了——震惊、不敢置信、后悔、懊恼、痛苦…… 绿眼睛的小姑娘静静地望着诺曼，眼含思索，若是细看进去，能发现她的眼眸深处竟然隐含杀意。 不过大多数人则是茫然，不知道托玛仕话中的含义。 现场大概只有贾斯汀的表情最与众不同了：这位和同学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学生，此刻眼含嫉妒。 贾斯汀对于今天的场景预想过无数遍了，在他的无数遍预想中，他这位卡德纳斯之光无疑是今天的绝对焦点，但是诺曼破坏了一切。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诺曼，看着诺曼的那位“黑袍法师”老师，没有人再看他这位卡德纳斯之光，甚至于就连身边这个和他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同学，也都在看着诺曼，而没有把目光投向他这位卡德纳斯之光！ 还有他的老师，蓝伯特，这位之前拒绝收诺曼为学生的黑袍法师。 贾斯汀现在从他的这位老师脸上能轻易地看到无尽的后悔以及懊恼，显然蓝伯特正在为自己痛失这样一位学生而痛苦万分。蓝伯特是如此专注地在懊悔着，以至于连自己这位他曾经最为之骄傲的学生看着他都没有察觉到。 这是我的舞台！我是卡德纳斯之光！ 贾斯汀很想这样大喊，让所有人重新把目光投到他身上来，但是在那位可怕的四星白袍法师面前，他喊不出口。 还是继续抱着自己的同学瑟瑟发抖吧…… 作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诺曼现在一头雾水。 本源法师？那是什么？ 猛盯着他看的好尔德看出了诺曼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本源法师，那是超越白袍法师的存在……” 如果换个人来说诺曼会是未来的本源法师，怕是没一个人会信，当这个人在说梦话，但是说这话的人是托玛仕，并且托玛仕甚至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一个四星白袍法师都愿意为之付出生命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托玛仕这个“叛神者”有这么伟大吗？为了人类将来能多出一位本源法师而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古斯塔夫心更乱了。 他看到这张阴谋的大网越来越大，但同时在他面前的诱惑也越来越大。 也许，除了说动异端头目自动投降这一项大功劳外，他甚至还可能成为下一任教宗的洗礼人…… 第九十一节：四层逻辑 为了人类能多出一位本源法师而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这种事在场的人自问都做不到，古斯塔夫也一样，但是他知道托玛仕真的有可能这么做，这也是为什么托玛仕会有“正义之锤”这样一个称号的原因。 虽然父神教一直将托玛仕宣传为叛神者，说他有多么多么邪恶，但那都是为了父神教的利益，真正的托玛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尤其是他这位父神教的高级神职人员还能不知道吗？ 这是一位真正父神式的人物。 “要爱我们的仇敌，为那些逼迫我们的祷告。” 刚才诺曼所说的这句话，真正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位托玛仕先生了，古斯塔夫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位托玛仕先生甚至真的实践了这一点，放着地位无比崇高的父神教枢机主教一职不要，叛逃了父神教投入到自由神教的怀抱中，只是为那些异端奔波忙碌，帮助他们争取生存的空间。 这是一位真正为自己的理念而活着的人，在这位大主教的眼里似乎没有名和利。所以托玛仕的这个理由乍听之下不可思议，但是反而让古斯塔夫相信了。 如果托玛仕真的相信那个小伙子能成为未来的本源法师的话，为了人类的未来，托玛仕还真的有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就像他当初放弃枢机主教的职务不要毅然决然走上那条艰辛无比的道路一样。 于是古斯塔夫越来越心动，并且又再多看了诺曼两眼，眼神隐隐热切起来。 托玛仕的眼光他可是清楚得很，教会内部也一直流传着相关的传言，就比如说现在教堂内的那位哈迪司铎吧。 这位哈迪司铎当初只是一个土匪的孩子，出身低贱，是托玛仕赐给了他姓氏，也是因为托玛仕的关系他才能进入父神教，从一个驻村牧师的学生做起，一直爬到了今天枢机司铎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父神教中还有许多人都是托玛仕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在托玛仕叛逃父神教之后这些人还能屹立不倒并且依旧往上爬就能看出，托玛仕的眼光有多毒辣了。 而现在，托玛仕说他身边的这个小伙子未来能成为本源法师，并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 父神教有着一个不成文的传统，那就是，历代教宗都是本源法师。也就是说，先要成为本源法师才有可能成为教宗，而现在这个小伙子有可能成为本源法师，托玛仕也打算把他交给父神教来培养，那岂不就是说，这家伙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教宗？而这个小伙子现在要进入的是卡德纳斯教会学校，将来要入会，也是在卡德纳斯入会，只要自己愿意的话，就能成为这位小伙子的洗礼人（教父）…… 未来教宗的教父，这项诱惑实在太大了！ 与诱惑相比，其中的阴谋古斯塔夫实在想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到托玛仕这么做对自由神教、对托玛仕自己有什么好处。 古斯塔夫刚才还在期盼着托玛仕能说服自己，结果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快要被托玛仕说服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小伙子是什么人？如果确定这小伙子没有问题的话，古斯塔夫想要马上答应下托玛仕的条件。 托玛仕这根本就是白送一场大富贵给他啊！ 而托玛仕刚才说过，哈迪司铎似乎知道这位小伙子是什么人？ 古斯塔夫心思一动，正想着自己是不是派人去通知一下哈迪司铎这里的情况，就听到身边一个声音传来。 “亚当夫都主教。” 古斯塔夫侧身一看，发现一位蓝袍老者正站在他的身侧，正是他刚想派人去通知的枢机司铎，哈迪?尤文斯坦。 “哈迪司铎。” 古斯塔夫对哈迪行了个礼，正想把这里的情况对哈迪说一遍，顺便再问问哈迪那小伙子究竟是什么人，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哈迪就率先说道：“圣女和我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这里交给我吧。” 古斯塔夫一堆话憋在肚子里，最好只能道：“是。” 没办法，哈迪是枢机司铎，本身职位就比他高，这次更是带队圣女使节团——教宗下令沿途所有教区以使节团为最高指令，所以哈迪要他交接权力他只能乖乖交接。 于是古斯塔夫退到一边，哈迪走上来，站到他原本的位置，静静地远眺着站在托玛仕身边的诺曼，眼眸深邃。 古斯塔夫猜不透托玛仕的用意，但是他能猜到。 他甚至还能猜到圣女和这个诺曼在那天晚上肯定还发生过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这些都被就住在那里的托玛仕看到了，所以托玛仕才会拼出自己的一条命作出这样的举动。 什么为了人类的将来？ 托玛仕的真正用意，是想要把这个祸端送到圣女的身边，以此来引起圣教千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剧变，让圣教从内部动乱。也只有圣教自己内乱了，自由神教才有真正崛起的机会，最终达到托玛仕理想中的双教并立的局面。 以自己的生命来达成自己理想中的完美国度，这确实是托玛仕会做的事。 他当初应该好好把这个老酒鬼调查一下的…… “……别忘了，那天晚上托玛仕就在附近，他很可能看到了你和圣女互掐脸的情景，看出了圣女对你的态度有问题，所以他才会竭尽全力把你送到圣女身边。同时，你的身份父神教的人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知道你只是一个农夫，和托玛仕相遇只是这两天的事，你清白得很，再加上托玛仕牺牲自己的生命担保你将来能成为本源法师，父神教是有可能着重培养你的，再加上圣女对你的不同态度，到时候你就有很多和圣女接触的机会，搞不好就让那位圣女做出不应该做的事。” “信仰是宗教的根本，如果作为父神教精神支柱的圣女都出轨了，那父神教内部就会出现巨大的动荡，这时候自由神教再从外攻击，很可能就让父神教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自由神教也能趁此机会崛起。” 哈迪想到的东西，兰斯洛特也想到了，正对诺曼一一道来。 “这是第三层逻辑。” 不过兰斯洛特想的比哈迪全面。 “托玛仕怀着崇高的信仰，只是为了人类将来能多出一位本源法师，从而打算牺牲自己成全你，这是第二层逻辑。” “因为托玛仕是你的师伯，他想要帮助你这个师侄完成你的心愿，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这是第一层逻辑。” 因为托玛仕的话前后不统一，变来变去，诺曼都被他搞混了，脑子乱如浆糊。而现在经过了兰斯洛特的分析，他才终于理顺了这其中的关系，能够清晰地观察整个局势了。 “我们也不知道哪一层逻辑才是托玛仕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你的这位师伯实在是太会演戏了，我们无法从他的表现来判断出他哪句话是真的。” 兰斯洛特甚至又再提出了一个可能。 “也或许，他的这三层逻辑全部都是假的，他真正的目的在于第四层逻辑。” “这第四层逻辑我们掌握的信息不多，暂时只知道应该和那位‘老师’有关，也就是托玛仕和亚德里安的老师，你的师祖。” 第九十二节：诺曼大人 诺曼不知道托玛仕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像兰斯洛特说的那样，他真正的目的在于那未知的第四层逻辑，他只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哈迪接受了托玛仕的投降条件。 尽管好尔德和卡隆并不想走，想要为他们的大主教血战到底，但是在托玛仕的严辞命令下他们还是无奈地离开了。 莱克公爵也下令包围了广场的重装士兵们松开两道口子，把广场上的那些平民和其中那些“自由神教的精锐战士们”全部驱赶离开，并严守四周，确保亚贝大教堂周围不会再有自由神教的人混进来。 天上飞了半天的法师们终于也能下来歇歇了，毕竟人力有限，但是狮鹫骑士们却没有松懈。狮鹫们的耐力可比法师们好多了，所以他们还在亚贝大教堂上空巡视着，以防不测。 重装士兵部队驻守场外，圣教军撤去，退入教堂，广场上只剩下带着学生们前来参加入学考试的黑袍法师和红袍法师们，总数才两三百人，于是亚贝大广场重又变得如往日一般空旷起来。 诺曼站在原地，身边空无一人。 好尔德和卡隆走了，投降的托玛仕也随着哈迪进去教堂了，这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诺曼突然觉到一阵空虚降临，眼神茫然。 如果不是左侧不远处有几位领主府的工兵在收拾那两位惨死的圣教军的尸体的话，他真要觉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了。 而让诺曼知道自己不是做梦的证据还有那些黑袍法师们：那些黑袍法师们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的学生们也都不再哭泣了，所有人还是像之前一样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但是和之前他们相互之间交谈甚欢的情景不同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 光明正大地看，眼神热烈地看，侧着脑袋看，扭着脖子看，用交谈来掩饰着地看，蹲在地上一边整理袍服一边看，刚才吓瘫倒在地上也懒得再爬起来地躺着看…… 各种各样地花式看法，诺曼一朝之间仿佛化身成稀有的龙族，被他们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突然之间，他们的眼神更加热烈了。 “诺曼……？” 一个声音从诺曼的身后传来。 诺曼转身一看，赫然发现，莱克公爵正站在他的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 这位公爵大人的一嘴大胡子还是那么醒目，身上那件画满了星星的衣服也很亮眼，此刻，这位公爵大人正微笑着看着他，神情很温和。 “莱克公爵！……” 诺曼一下子手足无措了。 刚才他虽然也和莱克公爵面对面过，但是当时他们可是隔了几十步远的，而现在两人却是近在咫尺，他甚至连莱克公爵那一嘴的大胡子在右侧靠下的部位少了一小撮这样的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他该做什么来着？ 礼节，对了，礼节！ 和贵族相处时，礼节非常重要，尤其是莱克公爵这样地位最为崇高、家族历史悠久的大贵族，想必也会更加看重礼节。 “早、早上好！” 诺曼手足无措地一手按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另外一只手则是背到身后——是这样的没错吧？ 然后他对着莱克公爵俯了一下身子。 “莱克、莱克公爵大人！” 这古怪的礼节令莱克公爵一愣，旋即莞尔，左手抚胸，对着诺曼微微一躬身。 “早上好，诺曼先生。” 莱克公爵满面笑容的亲情模样令诺曼非常舒服，尤其是莱克公爵竟然向自己鞠躬行礼，这让诺曼的脑袋更是一下子懵了。 巴内斯的土皇帝，现在在向他一个农夫的儿子行礼？ 而且并不是因为托玛仕在他身边？ 莱克公爵只是单纯地在向他诺曼先生行礼？ …… 如果说莱克公爵的行礼让诺曼懵了的话，那么接下来莱克公爵的举动更是让诺曼呆若木鸡。 “感谢你，诺曼先生，由于你的睿智和勇敢，这些英勇的士兵们才不至于战死在这里。” 莱克公爵对着诺曼缓缓道来，语调柔和，通用语发音极其正宗悦耳。 “就像你所说的，你拯救了卡德纳斯无数个家庭，我代表这些家庭感谢你。” 莱克公爵说到这里，却没有再行礼，而是上前两步，来到诺曼身前，伸出右手来到诺曼身后，身子靠了上去，和诺曼面对面轻轻来了一下拥礼，随后再退了回去到刚才的位置上，脚步位置分毫不差，完美地体现出了一位从小接受最严苛的贵族教育的男士对于自己的礼节行为控制得有多么精确。 “哦！……” 黑袍法师们那边宛若又被一杆黑枪穿过，响起一片低沉的低鸣。 诺曼呆若木鸡，兀自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 巴内斯的土皇帝在感谢他？而且还主动和他这个农夫的儿子碰了一下胸？要知道，在艾什丽村的时候他这样的贱民就连触碰一下巴顿老爷都是罪过，会被狠狠地鞭打，而如今巴内斯的土皇帝却在主动和他进行身体接触…… 而在此时，诺曼听到他心中传来法师们不合时宜的声音。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哈哈哈哈，完蛋了，这位大公爵搞不好看上主播了。不过这样也好，对谁不是出卖色相呢？抱上大公爵的大腿也不错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且男男别有一番滋味，挤压前列腺的美妙感觉，谁试谁知道。” “托尼老师！我重金求购造型啊！你这造型的杀伤力实在太生猛了，男女通杀啊！” “都别闹了，这明显是来笼络人心的好嘛？”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 法师们的话让诺曼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诺曼略有些结巴地回应了莱克公爵的话。 还好，因为这些法师们那些可怕的话语，他总算不至于一直呆下去了。 莱克公爵点了点头，还是微笑着道：“祝福你能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管是礼节，还是语言，莱克公爵都选择得很有尺度，即不会生疏，也不会过分的热络，让诺曼感觉非常舒服，也使得诺曼逐渐放松下来，可以和莱克公爵顺畅地聊上两句了，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脸却是渐渐红了起来。 倒不是害羞，而是因为激动。 他现在可是在和巴内斯的土皇帝谈笑风生！整个巴内斯有几个人能做到？这可是莱克公爵啊，巴顿老爷想要舔他的脚怕都是无法被允许的，如今自己却在和他亲切地交谈着。而且莱克公爵还一直对他赞赏有加，一幅非常欣赏他的样子，没有半点大人物的傲慢…… 他现在约莫真的是诺曼大人了。 黑袍法师们那边的目光自始至终也一直挂在这里，其中尤以贾斯汀的目光最为炽烈。 他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这些荣耀本该是他的！如果没有诺曼突然冒出来的话，莱克公爵本来是应该和他这位卡德纳斯之光亲切交谈的！这本将是能写入他柯姆家族历史的一刻，如今全被诺曼窃走了！ 他却忘了，就连帮他获取了一切荣耀的东西都是诺曼给他的。 而此刻，在亚贝大教堂的南耳堂中 “哈迪司铎，你就这样……” 古斯塔夫紧紧跟在哈迪身边，坐在长桌的一侧，长桌的另一侧坐着托玛仕。 这位大主教好整以暇地坐着，身上没有镣铐，更没有任何魔法禁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那里。 这正是让古斯塔夫这么紧张的缘故。 “我们应该禁锢住他的魔力之海！” 古斯塔夫小声急促地对哈迪说道。 南耳堂很大，但是长桌并不大，古斯塔夫的声音轻易地就被托玛仕听到了。 托玛仕也赞同古斯塔夫的意见。 “为了保险，你应该禁锢住我的魔力之海，哈迪。” 哈迪的面色未有丝毫动容，只是看着托玛仕，良久，才道：“不需要。” “因为你已经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父亲。” 第九十三节：无法通过 对于哈迪称呼托玛仕为父亲，古斯塔夫没有什么惊讶的，因为哈迪是托玛仕从土匪窝里捡了出来带进父神教的，托玛仕也是哈迪的教父，哈迪称呼托玛仕父亲没毛病。 他惊讶的是哈迪的判断。 “你已经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四星白袍法师怎么会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呢？ 这是古斯塔夫最震惊的地方，所以他“蛤”了一声后，惊疑地望着托玛仕，然后再望望哈迪，再望望托玛仕，在两个人脸上看来看去，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托玛仕却像是早就料到哈迪会这么说一样，脸上表情并没有动容，只是眼眸更加深邃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他真的……打开了通天塔？” “他”，连个名字都没有，但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托玛仕说的是谁。 那是父神教的噩梦，差点让教廷毁于一旦的魔鬼，也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现今一切混乱的源头，更是一位强大到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法师。 他就是亚德里安，一个普通人听都没听、却在大贵族间宛若噩梦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亚德里安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的老师是谁，更没人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法师，因为他差点把父神教的大本营白山都给夷平了、把教宗打成了重伤，所以他显然不可能参加父神教的法师考核。 人们只知道他极度疯狂并且强大无比，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人类了，就是龙族，应该也没有比亚德里安更强大的存在了。古往今来，大概就只有圣子和圣灵能和他一战，可惜，圣子和圣灵早已经不在人世，不然的话，也许就能阻止那家伙的疯狂举动了。 “他进入了通天塔，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们这里所提到的通天塔，说的显然不是法师们冥想空间中的那座通天塔，而应该是另有其物。 面对哈迪的回答，托玛仕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申屠无刃……” 哈迪点头，“应该已经被他杀死了。” 申屠无刃，是智慧之神的神名。 古斯塔夫对于这一点倒是没有惊讶，作为父神教的高层，他多少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自从四个月前的白山一战后，他就发现卡德纳斯有两位牧师失去了施展法术的能力，而这两位牧师都是智慧之神的信徒。他也向白山报告了这件事，随后得到了答案——智慧之神，可能已经死了。智慧之神自己都死了，自然就不可能把神力再借给他的信徒，所以智慧之神的信徒们空有一身魔力和咒语，却也施展不出任何法术来了。 虽然这件事极度不可思议，更是人类有历史以来第一次听到神也会死，但是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的话似乎也就不是完全不可能了。 针对智慧之神的可能性死亡，父神教方面相关人士也开始做出相应调整，比如说调整培训计划，以后培养法师们的时候将会把智慧之神的内容全部剔除掉等等，这些古斯塔夫作为卡德纳斯的负责人都是知道的。 而现在，哈迪也说托玛仕无法施展出任何法术了，难道说托玛仕也是智慧之神的信徒？ 这倒是古斯塔夫不知道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刚才还和托玛仕在那里对峙个半天？！ 早知道现在的托玛仕就是个纸片人，他早就把托玛仕拿下了！ 不过对于哈迪答应托玛仕的投降条件，古斯塔夫倒没有腹诽太多：虽然托玛仕自身没有了施法能力，但是周遭还有自由神教的许多余孽，真要战斗起来还是要牺牲不少士兵的，如果能并不刃血的拿下，顺便再收获一位法术天才，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划算。 了解完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从哈迪那里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托玛仕说道：“你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孩子，所以对于你能这么容易就答应我的条件，我真的有些惊讶，这不像你。” 他甚至还故意问道：“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阴谋吗？” 哈迪却道：“事实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父亲。” “但是你的条件只是让他参加入学考试，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要是换一个条件，让他加入父神教，我才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托玛仕听出了哈迪的意思。 “你认为他无法通过入学考试？” 哈迪点头，“是的。” 托玛仕对于诺曼的具体古语水平并不是很清楚地了解，但是从诺曼能看懂亚德里安的笔记，还有诺曼那古怪的绕口令都可以看出，诺曼现在的古语水平已经小有所成了，通过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完全不是问题。哈迪也一直派人在监视他们，多少也该了解一二，可为什么哈迪还这么有自信诺曼无法通过入学考试呢？ 答案很明显了：诺曼的考试内容，很可能是加了料的、和其他学生是不一样的。 “你果然变了。” 托玛仕有些感叹，“你小的时候，立志要当一位正直的牧师，但是如今你却做起了你以前不屑做的事。” 哈迪却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为了父神教的稳定，为了人们能得到父神的解救，让我自己深陷地狱也可以。” 托玛仕深深地望了哈迪两眼，叹道：“你真的不同了……”语气中却颇有些欣慰。 “那会是什么程度的？” 托玛仕这样问道，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哈迪明白自己这位教父的意思：托玛仕这是在问他给诺曼加的那些料，会是什么程度的考试内容。 鉴于托玛仕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一切都在哈迪的掌控之中，所以哈迪也不介意透露一些信息来满足他这位教父的求知欲。 “二星黑袍法师。” 二星黑袍法师难度的考试内容？哈迪确实对诺曼的古语水平略知一二，所以竟然直接给诺曼加到了二星黑袍法师的难度。要知道，其他学生的考试内容可是学徒级的，连一星黑袍法师的难度都还没到呢，诺曼这考试难度直接比他们高了两级。 这也就难怪哈迪这么有自信了：他可是把诺曼调查得很清楚的，一个种了十几年地的农夫，学了一个月的古语就想通过二星黑袍法师的法师考核内容？ 呵呵，当法师是大白菜不要钱吗？ 就算诺曼确实对于学习古语很有天分，但是想要通过一个月的古语学习就通过二星黑袍法师的考试内容，也是不可能的。 哈迪十分笃定这一点。 他相信诺曼绝对无法通过入学考试、进入父神教，更无法引发托玛仕所希望的那些后果，所以他才答应得这么痛快。 托玛仕则是闭眼想了起来。 他也不是一进入父神教就是枢机主教，也是和所有人一样，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的，这期间还专门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法师考核的内容，所以对于父神教的法师考核机制颇为了解，现在仔细一回想，大致能想起二星黑袍法师的考试内容都会是哪些方面和程度。 然后托玛仕睁开了眼。 “祝你好运。” 托玛仕对哈迪这样说道，嘴角隐隐带笑。 哈迪不置可否，并没有被托玛仕虚张声势的模样吓住，反击道：“也祝你好运，父亲。” 两人在这里祝福来祝福去，而外面广场上诺曼和莱克公爵的谈话终于结束。 教堂门开，入学考试即将开始。 发生了这么多事，终于回归了今天的正题。 第九十四节：入场 亚贝大教堂正题建筑宏伟，光是大门就和普通的教堂不一样，整整有两层楼那么高，光是打开关闭都很费劲。 而今天亚贝大教堂的这扇大门也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从外面看进去，仿佛有一层薄雾朦朦的水汽套子罩在上面一样，瞧着有些诡异。 “参加入学考试的人们，请进吧。” 几位牧师打扮的人在大门两旁列定，其中一位这样说道。 黑袍法师和他们的学生们终于把目光从诺曼和莱克公爵身上收了回来，法师们整理袍服，学生们擦去眼泪鼻涕、抖擞精神，就准备入场了。 率先进场的是红袍法师奈登和他的学生们。 奈登一马当先，缓步向教堂的大门口走去，来到大门口那层水汽罩子前时，胸口的法师徽章微微一亮，然后半个身子就融入了水汽罩子里，接着再两步，就穿过了水汽罩子，进入了教堂内。 最靠近奈登的那位拽着奈登的法师袍一角，其余的学生们也都一个拽着一个，就这么跟在奈登后面一个个穿过水汽罩子进入了教堂内。 然后是另外那位红袍法师…… 看到这一幕后诺曼才知道自己当初想要伪造黑袍法师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法师们的神奇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常识，显然不是伪造一件法师袍和法师徽章就能轻易蒙混过关的。 但是当法师们带着他们的学生逐渐进入，诺曼才发现一件事。 他怎么办？ 虽然哈迪答应了让他参加入学考试，但是他可没有法师徽章啊，他怎么进去啊？！ 于是他只能问莱克公爵：“莱克公爵，我怎么进去啊？” 莱克公爵这个大领主也是闲的蛋疼，站在这里和诺曼聊到了现在。 凭借着优秀的交际能力，他们俩一路从托玛仕聊到了诺曼的出身，都快要把诺曼的祖上十八代给聊穿了，而现在收到诺曼的求救后，他微微一笑，道：“诺曼，不要着急，我相信哈迪司铎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越过诺曼的身体向着教堂的方向射去，嘴巴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看，有人来接你了。” 有人来接他了？ 诺曼顺着莱克公爵的目光转身望去，果然见到一位穿着朴素布衣的中年男子向着这里走来。 这个男人有点面熟啊？ 诺曼盯着那远远向他走来的男人的面孔望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 是在圣女从天而降的那一晚，这个男人也是后来从天而降的几个人之一，当时就和哈迪司铎站在一起。 那男人走路的样子看着缓慢，但却是异常地快，似乎只是几个跨步就来到了诺曼他们的身边，这种感觉让人看着很有些别扭。 而当那男人来到他们身边后，率先向莱克公爵行了一个礼。 “莱克公爵，早安。” 莱克公爵也不敢怠慢，向他回了一个礼，满面笑容，“多明尼克先生，早安。” 看莱克公爵的态度，这位身着朴素布衣的男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和莱克公爵打完招呼后，多明尼克对诺曼说：“跟我来吧。”然后又和莱克公爵告辞，就转身，要向教堂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经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的诺曼就要跟着多明尼克离开，还好兰斯洛特提醒了他。 “先和莱克公爵告辞！” 诺曼这才慌忙又把身子转过来，对莱克公爵说：“莱克公爵，我先去了，希望……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见面。” 得亏刚才和莱克公爵已经聊了大半天，相互之间稍微有些熟络，他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不然的话这种话他还真的说不出口。 莱克公爵面含微笑，道：“好的，领主府随时欢迎你的到来，诺曼。” 这态度就让诺曼很受用，跟着多明尼克向教堂走去的时候都还在回味着莱克公爵的友善态度。 这就是大贵族啊，亲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让诺曼对他好感大生。当然，更重要的是莱克公爵身为那样一位地位崇高的大贵族，巴内斯的土皇帝，还能如此亲切地和他交谈，这才是最让诺曼激动和感动的，同时也生出一个想法。 他这算是，抱上莱克公爵的大腿了吗？ 如果自己在教会学校这边混不下去，是不是可以去跟着莱克公爵混？莱克公爵会不会赏他一个小贵族当当？他要求也不高，巴顿老爷那种程度、可以有自己庄园的就行了！ 圣女的面还是没能见到，本来新抱上的大腿托玛仕似乎也都自身难保了，这新出来的莱克公爵似乎成为了诺曼的一个不错的新选择…… 诺曼还在想着自己的心思，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为利奥波特的事向你道歉。” 是多明尼克的声音。 诺曼抬头往前看去，却只能看到多明尼克的后脑勺，而多明尼克的声音还不停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你或许不知道利奥波特是谁，他就是在那天晚上把你打成重伤的年轻人。” 诺曼这才知道那天晚上那个持剑的家伙的名字。 “正如48任教宗尼古拉斯三世所说，教会应该远离血腥。利奥波特的冲动行为偏离了教旨，我已经惩戒过他了。” 原来那个家伙受到了惩罚？ 这让诺曼心中痛快了一些。 该！ 同时心中对于这位多明尼克的好感也顿生，可是多明尼克接下来的话又来了个大拐弯。 “利奥波特的行为虽然冲动，但是他的态度却也是我的态度。” “作为圣堂骑士团的副团长，我希望你能恪守自己的行为，明白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你将承受的，是整个圣堂骑士团的怒火，我以我的荣耀起誓。” 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批黑袍法师们身后了，但是前面的那些黑袍法师们却像是听不到多明尼克的话一样。 只有诺曼能听到。 “尼古拉斯三世确实说过，教会远离血腥。” “但圣昆廷也说过，教会不惧血腥。” 这算……威胁吗？ 诺曼还在琢磨这句话呢，多明尼克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这让他猛地一惊，心忽地一跳。 然后多明尼克就这样拉着他，穿过了那层水汽罩子。 其他法师们带着学生穿过水汽罩子时，即使是一开始的两位红袍法师，大门两边的牧师们也跟雕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睛都懒得瞥上这些人一眼，但是轮到诺曼和多明尼克时，他们就都微微躬身，向这位身着朴素布衣的男人行了一个礼，面含敬意。 这种差别待遇落在那些刚刚进入教堂的黑袍法师们的眼里，都不由得多看了多明尼克两眼，眼神惊疑不定，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够资格认出这人是谁来。 这人显然大有来头，如今却竟然干着引路侍从的活儿…… 贾斯汀也在看。 蓝伯特是最后进入的法师们之一，作为蓝伯特的学生，他正好能见到刚才诺曼进入大门的那一幕，这让贾斯汀现在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而蓝伯特的其中一名学生盯着诺曼看了半天，突然小声道：“好像见过他？就在十几天前，他似乎来求老师收下他当学生？……” 诺曼的造型改变有点大，这位学生此刻才终于认了出来。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蓝伯特的面皮抽搐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后，道：“走。”然后率领着众学生向里面走去。 第九十五节：多明尼克 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地点在亚贝大教堂的中殿。 亚贝大教堂总共能容纳一万两千人，中殿分八千，其他的那些建筑分担了剩余的四千人，中殿之大，可想而知了。 这里是平时做大礼拜的场所，穹顶挑高，有正常房子五六层那么高，非常雄伟，站在里面都感觉空荡荡的。中殿尽头是主圣坛，再过来一点则是一排排的椅子，为了入学考试的特殊需求，其中一部分已经做出了相应的临时改造，加上桌板，组成了一张张的小桌子，学生们分散落座之后也不显得拥挤。 从诺曼这边一眼望去，中殿内大部分空间都是空荡荡，那些落座了的学生们不仅没有给到这片空间感填充感，反而愈使人觉出空旷来。 中殿的穹顶上镶嵌着大块的玻璃天窗，上面刻画着宗教图画，有圣子创建父神教受人朝拜的景象、有圣灵劝说龙族进山的场景、有尼古拉斯三世因不忍父神教被贵族们滥用成为杀戮的借口而创建宗教裁判所拯救世人的故事等等，无一不足，都是卡德纳斯的历代艺术大师精心雕琢而成，一幅幅图案栩栩如生。 而最惊人的是，阳光从这些天窗上射下，在中殿内竟是隐隐可见可见巨大的光人形象！ 这神奇的景象配上空荡荡的中殿，一时之间竟令诺曼有一种身处天堂的感觉，还好他精神力强大的，所以也只是觉得惊异，若是让普通民众来此，身处其间，怕是已经跪倒在地叹服这神迹了。 “穹顶的玻璃经过特殊的雕刻，组成了阵列，这才使得光线在一定的角度下能形成这样的效果，技艺非常高超，堪称艺术。” 兰斯洛特在他心中这样说道，诺曼却是听得不太懂，但是多少也知道了是因为顶上的那些玻璃天窗才造成了这样的奇景。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亚贝大教堂的时刻，赶紧参加入学考试才是正事。 进入中殿没两步就有一张临时搭出来的台子，有五位牧师正站在台子后，各有职司——嗯，简单来说，这里就是收考试费的地方。 不过和往年不同的是，因为那条教令的关系，今年的参考人数大大减少，这使得这几位牧师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多明尼克先生。” 几位牧师看到多明尼克和诺曼过来后，都赶紧行礼，这景象自然也让那些之前就已经进来的法师们一怔，然后盯着多明尼克看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看穿着，这男人怎么着都不像是一位牧师啊？又穿着如此朴素的布衣，也不像是贵族，倒是奇怪了。 多明尼克也对这几位牧师一行礼，然后侧身，把诺曼让了出来，让他去交钱。 今天早上换上这身新衣服之后诺曼也考虑到了要交考试费的事，总算没有再把钱袋放在裤裆里，所以倒是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掏裤裆了。 他从衣服内的夹层里把钱袋掏出来，交了个考试费之后，就把个人信息都报个了这几位牧师，让他们登记在名册上，然后就继续跟着多明尼克向里走去。 考生们考试的地点安排在中殿正中稍靠内侧的地方，一大片铺设开来，旁边还有将近十位神职人员在现场辅助引导，安排学生们入座。他们的老师们一时半会却是还没有离开，有的在对学生们做着最后的考试要点交待，有的相互之间在攀谈聊天，还有好些位目光一直向诺曼他们这边瞥过来。 这是几位黑袍法师，最中间的是那位红袍法师奈登，他们都在看着诺曼和多明尼克。 “我想起来了，那是圣堂骑士团的副团长，多明尼克?查普曼。” 奈登看了多明尼克良久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男人了。 “我曾经在卡希尔达公爵二儿子的成人晚会上见过他，听说他当时正在胡苏姆执行教会的一项重要任务，所以卡希尔达公爵才能够邀请到他。” 圣堂骑士团的副团长？！ 黑袍法师齐声吸了口冷气。 圣堂骑士团是父神教的护教骑士团，长年驻守白山，担任着抵抗龙族的重任，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最强大最精锐的骑士团，每位贵族少年都以能够进入圣堂骑士团为荣。历代皇子也有很多有过在圣堂骑士团参军的经历，就比如说年初死去的老国王，就曾在圣堂骑士团历炼过，现今的二皇子也曾经在圣堂骑士团历炼过，圣堂骑士团的地位之崇高，可见一斑了。 换句话来说，这位副团长可是很有可能当过二皇子上司，甚至踢过二皇子屁股的大人物，如今却竟然在做引路的工作！ 这可是侍从才会去做的事啊…… 诺曼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还没坐下呢，多明尼克就告辞了。 “再见，诺曼。” 多明尼克站在诺曼面前，对诺曼这样说道，嘴角微微带着笑，看起来很友好，话却不是很客气。 “希望你能……” 多明尼克的话还没说完呢，身后就有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多明尼克大人，早安。” 诺曼的目光越过多明尼克的肩膀看去，见到好几位黑袍法师簇拥着一位红袍法师过来，正站在多明尼克身后，开口的正是那位红袍法师。 多明尼克转身，看向这几人。 “我是奈登?肯尼迪，我们曾经在卡希尔达公爵第二位儿子的成人晚会上见过面……” 奈登热情微笑着，却又努力克制，让自己显得不至于太过狗腿，想要和多明尼克寒暄两句。 多明尼克却是没有心思和他多聊，只是礼貌性地向他们点了点头，道了声“早安”，然后就直截果断地打断了奈登的话。 “抱歉，我有点事正在和他说。” 招呼打到，也不等法师们有什么回应，多明尼克就又转身面对诺曼，轻声道：“希望你能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竟是完全视那些法师为无物。 虽然哈迪司铎在阻止这位诺曼先生接近圣女的事上非常有信心，但是多明尼克却没有哈迪那么乐观，这倒不是多明尼克比哈迪更聪明，而只是因为多明尼克认一个简单的道理：儿子，赢得了父亲吗？尤其对方还是托玛仕，这位正义之锤除了无私的高尚品德外，智慧也是一绝。 以防万一，多明尼克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自来给这位诺曼先生一点警告。 和刚才一样，这些法师们似乎听不到多明尼克的话，只有诺曼能听到。而在说完之后，多明尼克把手搭上了诺曼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鼓励。 只有诺曼知道，这是警告。 最后，多明尼克转身，向着那位想要搭讪他的红袍法师奈登点了点头，“再见。”然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很快就离开了中殿，半点面子都没给这几位法师们。 到底是个武夫，远没有莱克公爵那样会来事。 以红袍法师奈登为首的几位法师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方的身份可是比他们这几个穷乡僻壤的乡巴佬高太多了，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诺曼微笑了一番后，都转身离开了。 诺曼显然和普通的参考学生不同，所以就是他们都不自觉地对诺曼笑了起来。 废话，托玛仕担保他是未来的本源法师，莱克公爵都对这家伙满脸微笑，踢过二皇子屁股的副团长都给他引路、刚才还那么亲昵地鼓励他，他们几个连蓝袍都不是的法师还能像对待普通学生那样给他脸色看吗？ 指不定这个陌生的家伙背景有多大呢，还是笑吧。 诺曼则是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几个对自己傻笑的法师们，看着他们走开，然后才坐了下来。 那考试费也不是白交的，墨水，鹅毛笔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还附送了两张空白的羊皮纸，应该是给考生们用来打草稿用的。 而诺曼在等待了好一会儿后，3钟终于敲响，考试要开始了。 神职人员们开始关闭教堂大门，请法师们从侧门离开，去凉廊旁的侧室休息，待到法师们都从中殿离开后，有三位执事和两位圣教军进来。 两位圣教军抬着一口箱子，到中殿内放下，三位执事中的一位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试卷，让现场神职人员开始分发。 考试正式开始了。 第九十六节：黑科技 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内容就像诺曼所知道的那样，分为文学、数学、神学、法学四项，而考试顺序也是这么来的，一项项过。 其中，第一项考试科目文学是以通用语为主要研究内容的学科。 诺曼现在虽然不再是个纯文盲了，32个字母认全了，单词也认识了一些，但是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文学科目显然不是懂一些最基础的通用语内容就能通过的，所以诺曼在面对这份多达六张的羊皮纸文学试卷的时候还是只能干瞪眼了。 不过他不会，圣殿骑士团却会。 “接下来你就按照我们给你的答案照着写上去就行，同一个答案我们会不断重复，直到你解决完这一道题目，然后我们就会进入到下一道，你听明白了把眼睛闭上一会儿。” 听到兰斯洛特的话之后，诺曼赶紧把眼睛闭上，然后听到兰斯洛特说“行了”之后，才把眼睛睁开。 兰斯洛特他们会怎么做？他又该怎样把他们说的那些古语答案转换成通用语呢？他倒是知道古语的意思，但是转换成通用语却大半会说不会写啊。 这一点诺曼想不通，他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也想不通。 可是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 一串又一串重复着的古怪字符从诺曼的左眼上闪过，同时诺曼也不断听到熟悉的声音。 “安哥列的弟弟，安哥列的弟弟，安哥列的弟弟……” 他竟然听到圣殿骑士团的这些人说起了通用语来，而他左眼看到的那些也是由通用语字母组成的语句！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沸腾了。 “我去，这是什么语言啊？完全看不懂啊！” “这些人在刷什么啊？我怎么看着都是一个个的空白格子？” “只能看到空白格子的丰富一下你的字库吧，这种语言应该是用好几种已知的字库组合出来的新字库，反正我是能看到啦。” “这些东西和主播面前的那张试卷上的语言好像是一样的哎，该不会就是通用语吧？” “给大佬们跪了，竟然拿出了这种黑科技来！” “对于这种落后的屈折语来说，一旦得到了基础的书面资料，再加上十几年的环境信息积累，做出字库来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好他妈酷炫啊，教练，我也想学啊！” “学什么学，教练我自己都还不会呢。” “骑士团的大佬们把字库分享一下啊！” “分享个蛋蛋，就算分享给你了你懂异界语吗？” “超管，我举报！这里有人考试作弊啊！” “异界语教学班开课，本班授课导师为来自圣殿骑士团的资深异界语大佬，采用网络小班教学模式，一月可有小成，三月可听懂异界日常对话，现在报名更可享受七折优惠，再赠送两课时的文字版进阶内容，让你从听到看，享受至尊级的直播观影体验，获取信息再无障碍。有意者联系企鹅号叁肆伍玖贰陆捌捌。” …… 诺曼心中世界一片火热，中殿内却是寂静无声，只有某些学生手中的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力量过重时发出的一点轻微划拉声。 十几位神职人员在两百多位考生的前后左右晃来晃去，严格地监视着他们行为，谨防作弊，主考执事在主圣坛前端坐，默默地凝视现场，主持大局。 诺曼奋笔疾书。 有了圣殿骑士团的帮忙，他只需要照着他左眼看到的答案一路抄下去就行了。不过一边在抄写答案的同时，诺曼也一边为圣殿骑士团这些法师们的卓绝智慧感到敬畏。 他身体里的这些法师之前明明是不懂通用语、是和自己一起学习的，结果现在他自己对于通用语的掌握还只是在一个初级的阶段，这些法师们却已经如此娴熟了，解答起这份在他看来宛若天书的试卷来竟是如此容易。 这份智慧，着实令人生畏。 他却不知道，这并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比他聪明多少，而只是因为圣殿骑士团的学习手段和他不同而已。 那些对于诺曼来说只是看过一眼的内容，确实很难记住，但是圣殿骑士团的这些水友们却能通过截屏录音等手段记录下来，一遍又一遍重复研究，可以说这是用科技手段达到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异能。再加上圣殿骑士团人手众多，有一部分人更是专门研究通用语，而诺曼还要学习那么多门别的知识，学习做人的常识，学习古语等等，如何能和这些人比？ 而放在现在的答题上也是一样，总共有9位专门研究通用语的大佬在同时分工解题，所以才能如此恐怖的解题速度，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细分工的效率强大之处了。要是真一对一放到同一环境下来学习的话，圣殿骑士团估计还真没几个人能有诺曼这样的学习速度呢。 当然，这些诺曼不知道，暂时也没有必要知道，他只需要照着圣殿骑士团的答案一路抄下去就是了。 而在南耳堂中，有一面圆形的镜子正悬挂在半空中。 镜子是由水雾组成的，有一个普通单人澡桶那么大，就这么凌空悬浮在长桌的一头，距离地面的距离有一人那么高。 托玛仕、哈迪、古斯塔夫三位则是正坐在长桌旁，一起看着那面镜子。 水雾镜子上面竟然有图像！ 细看之下，可以见到镜子中的景象正是中殿内，而画面的正中央是诺曼的脑袋，三人可以看到诺曼奋笔疾书的模样。 哈迪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可是已经把诺曼调查得清清楚楚了，知道了这个小伙子只是一位从艾什丽村逃荒来卡德纳斯的普通农夫，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在来到卡德纳斯前更是一个纯粹的文盲，和王国大部分的无知农夫没两样。 诺曼真正受到教育的时间，只有这一个月。 而一个只经受过一个月教育的文盲农夫，竟然可以在筛选精英的入学考试上如此奋笔疾书？ 从画面的余面可以看到其他的精英贵族子弟们都是要思考一会儿才会作答的，诺曼却像是不需要思考一样，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哈迪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接着就见到镜中的画面拉近了，诺曼面前试卷上的内容逐渐清晰起来。 现场的三位都是博学之辈，这份通用语的文学试卷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难度，所以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了。 对，对，对，对，对…… 就他们看到的内容而言，全对。 而诺曼还在奋笔疾书，就像一个答题机器。 这种速度，和其他学生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就像是满身肌肉的大人和稚弱的幼童之间的差距。 哈迪微微皱眉。 托玛仕面不改色，宛若什么都没有看到。 古斯塔夫眼露喜色，最是激动。 刚才他已经问过哈迪了，也知道了诺曼的来历，就像托玛仕之前说的一样，确实清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哈迪司铎会对诺曼如此了解，但是他更知道不该问的别问）。古斯塔夫更知道了诺曼只经受过一个月的正规教育，在此之前，诺曼只是一个纯文盲。 可就是一个月的正规教育，就让他学成了如此程度？ 天才，这家伙是绝世的天才啊！ 难怪托玛仕说这家伙会是未来的本源法师了。 如果诺曼在古语上学习速度也是如此惊人的话，那么古斯塔夫将对托玛仕的话不再有丝毫怀疑。 第九十七节：格子算法 文学是一门主观性比较强的学科，所以在诺曼写到后三张试卷的时候，终于出现了哈迪认为有待商榷的答案。但是不管怎么说，整体而言，这份文学试卷的作答可称完美，那惊人的作答速度更是令人乍舌，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诺曼的字了。 那究竟是怎样的字迹啊。 歪歪曲曲扭扭绕绕，偏生又扭曲得没有一点美感，同一个字母在上一个单词中还是这么扭的，到下一个单词中已经换了一个扭法，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羊皮纸上爬一样，密密麻麻令人看着不由觉得有些恶心。 这丑陋无比的字实在和那完美的答案太不相称了，不过考虑到诺曼进行系统性的学习才一个月的时间，这仅有的一丝缺点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在中殿内的诺曼却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正为人所偷窥，完成了文学的试卷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其实是让圣殿骑士团检查——然后举起了手。 这是在示意监考人员给他发放下一项科目的试卷了。 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有着硬性的规定时间，从早3钟开始，一个钟一门考试，不可超时。 这是什么意思呢？ 打个比方，3钟到4钟的这段时间是文学考试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你有没有完成，所有文学试卷都会被收走，接着就开始发数学的试卷，然后5钟一响，就会把数学试卷收走，发神学试卷，以此类推，一直考到晚7钟法学结束，期间没有休息时间，也不允许进食，只允许上厕所。 但是虽然不允许超时，却可提前结束。 也就是说在4钟敲响之前你就完成了文学试卷的话，那么你就可以提前交卷、得到下一项科目的试卷，这也是考生们经常会利用到的规则：他们往往会迅速做完前三门学科的试卷，尽量多地挤出时间来进行法学试卷的解答。毕竟以古语为内核的法学这门学科的难度之大可是众所周知，能有越多的时间来进行解答，通过的几率自然也就越大。 但是他们再挤压时间，也没有诺曼这么快啊。 诺曼举手的时候，周围正在全身心答题的学生们还没有注意到，直到监考人员过来换试卷了，靠着诺曼的几位学生才注意到。 这家伙竟然在换数学试卷了？！ 可现在距离3钟敲响才过去没有太久，他们最多也才做到第三张而已……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的话，这些贵族子弟大概会对诺曼的行为不屑一顾，认为这家伙是根本做不出来，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这种人他们往年也见多了。但是经过了今天广场的一系列事件之后，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托玛仕说那家伙会是未来的本源法师的，显然诺曼不会是那种人。 所以，他这是已经完成了文学考试的内容了吗？在他们才只做到第三张试卷的时候？…… 不愧是被四星白袍法师断定将来会成为本源法师的人，果然厉害！ 周围注意到这一点的贵族学生们对诺曼不由心生敬畏，却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对手是9个脑力正处于巅峰年龄段的现代文明社会的成年人。 同时诺曼的行为也激起了这些学生心中作为贵族的骄傲，不服输地更加快速作答起来，有人还时不时地瞥诺曼一眼，看诺曼是不是还会那么快。 不过还好，面对数学试卷，诺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看来数学这是他的弱项。” 古斯塔夫透过水雾镜子看到这一幕后，如此出声道。 托玛仕和哈迪虽然不作声，但也是这么想的。 可真实原因却和三人想的相反：在文、数、神三门学科中，数学并不是诺曼的弱项，反而是诺曼的最强项。而诺曼之所以速度会明显得慢下来，是因为兰斯洛特没有再提供帮助。 “这里你自己解决吧。” 在拿到数学试卷之后，兰斯洛特是这么说的，而接下来兰斯洛特也确实如他所说一般，没有再让圣殿骑士团提供帮助。 这又是兰斯洛特和高文不同之处了。 如果是高文的话，诺曼敢断定高文必定会继续帮助他，以求做到最完美，但是兰斯洛特就不会了，他只会提供大方向上的保障，一旦有了机会，在不影响大方向稳定的前提下，他会想尽办法地折磨诺曼……或者说锻炼诺曼。 诺曼对此只能接受。 不过还好，数学试卷上的内容让诺曼感觉并不是很难。 12和27相加能得到多少？28减去16会得到多少？哦，这道终于难一点了，13和11相乘能得到多少！确实有点困难了，但是通过格子算法应该不难解决…… 诺曼运用圣殿骑士团这些日子里教导他的数学知识，将这些题目一道一道地做起来。 而随着诺曼的做题，一直在关注着诺曼试卷的古斯塔夫又把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画一个方形的格子出来干什么？怎么又在方形格子里拉斜线了？他怎么还把数字往里面填呢？…… 还没等古斯塔夫想明白呢，突然瞳孔一张。 他见到了神奇的一幕：诺曼利用这个古怪的格子，寥寥几笔就将一个两位数相乘的复杂数学问题给解出来了！ 古斯塔夫对于数学并不是很精通，闭着眼默默算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得出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和诺曼利用这个格子算出来的一样！ “……天才的构想……” 哈迪盯着镜子上的那个格子，良久，才喃喃低语。 和托玛仕、古斯塔夫这两位主教不一样，哈迪身为枢机司铎，平常的工作多跟内务打交道，长年累月下来，在数学方面相对这两位就要好不少，因此他几眼下来就瞧出了诺曼所画的这个格子的奥秘所在。 这是能够大大减少计算工作量、缩短计算时间的神奇算法，更神奇的是，这种算法哈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也就是说，这种格子算法极有可能是诺曼自己发明出来的？是这位一个月前还是个文盲的农夫发明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月的时间数学能入门就不错了，这人却不仅入了门、还发明出了全新的算法来，这究竟需要多么恐怖的天分才能做到？…… 这也就难怪一直视诺曼为灾祸、对诺曼充满敌意的哈迪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天才的构想”了。 哈迪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丝遗憾：如果这小伙子不是和圣女的关系古怪的话，那该多好？光凭他的这一个算法，凭他的这一份天才，自己就能保他在父神教中荣耀加身、一世无忧。 而也是这时，哈迪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托玛仕说这家伙会是未来的本源法师。 这样绝世的天才，确实前所未见。 第九十八节：一盏温茶 贾斯汀抬头向诺曼的方向看去，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看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贾斯汀心仪诺曼，而是因为监考人员又一次地来到诺曼身边，收走了诺曼的神学试卷，给他发下了法学试卷。 是的，诺曼已经开始做法学试卷了，而现在4钟刚刚敲过。这也就意味着，诺曼将有整整3个钟的时间来完成这份法学试卷，时间极其充裕。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解答一份法学试卷？这对于被托玛仕誉为“未来的本源法师”的学生来说，应该并不是一件难事。也就是说，光从解答时间上来看，诺曼都有较高的可能性将能通过入学考试了。 诺曼如果真的通过了入学考试，进入了卡德纳斯教会学校怎么办？他会不会对其他学生说起古语牢笼的事情来？如果自己私下里偷偷找到他，给他一笔钱的话，他能不能把这件事永远保密下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自己是不是能向父亲报告这件事？父亲会怎么处理，是不是会派人来暗杀他？…… 贾斯汀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紧了诺曼，心中思绪联翩，神游天外。 “咚咚” 经过的一位神职人员见到贾斯汀的模样，在他的桌子上敲了敲，这才把贾斯汀惊醒，抬头向自己面前的那位神职人员看去。 那位神职人员瞪了贾斯汀一眼，这让贾斯汀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埋头做起了试卷来，但是心思还是紧紧缠绕着在诺曼身上，乱七八糟地瞎想着。 其他学生也有很多都注意到了诺曼的作答速度：怎能不注意到呢？诺曼可是整个中殿内最先拿到法学试卷的考生。不说别的，这整整3个钟的法学试卷作答时间，就让其他学生羡慕不已。 不过这3个钟的时间里，诺曼会用到多少呢？也就是说，诺曼会在法学试卷上花费多少时间？ 2个钟头？1个半钟？甚至于……1个钟？ 最大胆的考生最多也就猜1个钟了，毕竟卡德纳斯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难度之高可是众所周知的，历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能用不到1个钟的时间就把法学试卷给完成的呢。 考生们也是看在四星白袍法师托玛仕的绝高赞赏之上，又看到了诺曼对于前面三门学科的超快完成速度，才敢大胆地推测到1个钟的时间。 古斯塔夫却知道，绝对不可能是1个钟的时间。 别说1个钟了，就是3个钟，3天，诺曼都做不完这张法学试卷！ 古斯塔夫从看到那张试卷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不是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而是正统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 也是这时，这位都主教才明白刚才托玛仕和哈迪之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哈迪竟然把诺曼的法学试卷换成了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 以正义之锤的传承者闻名于父神教、公正无私到几乎不近人情的枢机司铎哈迪，竟然公然玩了如此不公正的一个把戏，赤裸裸地进行着以势欺人的行为！ “哈迪司铎……” 古斯塔夫张开了嘴。 他刚才还在幻想着自己为诺曼洗礼的神圣一刻，骤然之间却发现哈迪如此光明正大地欺凌诺曼，下意识地就想要为未来的教宗讨一个公道！——嗯，没错，我们的都主教想象力超绝，刚才一个钟的脑补中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将来诺曼加冕为教宗的那一天。 但是古斯塔夫的嘴巴张了张，艰难地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再蹦出半个单词来。 “……” 他能说什么呢？指责哈迪司铎私自调换诺曼的法学试卷？可是枢机主教哈迪的权势比他大啊，尤其是在教宗的临时命令下，他更没有半点资格质疑使节团领队哈迪的行为。 就像刚才哈迪要他交出战场的领导权，他只能乖乖交出来一样。 所以古斯塔夫只能沉默，心中为诺曼可惜起来。 这样的一位天才，注定要被挡在教堂之外，实在是太可惜了…… “亚当夫主教？” 哈迪听到了古斯塔夫刚才的那声称呼，回应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古斯塔夫只是摇头，道：“没有。” 不过他好歹也是个都主教，虽然职位没有哈迪高，但也不是个无名小卒，尤其在卡德纳斯当土皇帝当久了，多少也有点自己的脾气，说完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暗刺了一句，“我就是在想，如果他在去年参加了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的话，那么他的命运将会完全不同。可怜的孩子……” 这是在暗讽哈迪仗着自己的权势所进行的不公正的欺凌行为了。 没错，哈迪的命令他古斯塔夫不能违抗，但是作为卡德纳斯的都主教，他说话的权力总是有的吧？ 哈迪却像是听不懂古斯塔夫话里的嘲讽一样，表情平静，不发表任何意见。 事实上，哈迪现在心中何尝没有一点惋惜呢？如果诺曼不是身份特殊的话，他比古斯塔夫更希望这位聪明的孩子能进入父神教，但是没有如果。 事关圣女，事关父神教的千年根基，他只能选择毁掉这孩子的前途。 …… 法学成绩占到了整个入学考试成绩的百分之七十，法学成绩如果很糟糕的话，那么就算这位考生其他三门学科再如何优秀，也都跟教会学校无缘了。 而一个只接受了一个月系统教育的农夫，显然不可能通过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内容，即使他在文、数、神三门学科上的发挥已经足够令人惊艳了。 但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所以在古斯塔夫和哈迪的眼里，从这张法学试卷发下去的那一刻起，诺曼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一切到此为止了。 哈迪甚至都懒得再看，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开始思索起接下来的行程来：从卡德纳斯到圣维塔，这一路上可不容易啊，还好借着这次的教令又能趁机招揽一批法师，扩充了使节团的力量。 就是不知道圣女那里的检测结果如何，这批法师不知道有多少是能够信任的…… 哈迪还没有想仔细呢，突然听到古斯塔夫发出“蛤？”的一声惊叹。 怎么了？ 哈迪正打算看向古斯塔夫，瞧瞧他怎么了，却听到古斯塔夫又发出更大的一声。 “蛤？！” 哈迪向古斯塔夫看去，见到他正双眼发直盯着长桌尽头浮空的那面魔法棱镜，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瞠目结舌，一点也不夸张，那张嘴张的，足足能塞进一个拳头。 发生了什么，令古斯塔夫如此惊讶？ 哈迪顺势扭头，向着魔法棱镜看去，然后就见到了那令古斯塔夫会有如此表情的一幕。 诺曼在那张二星黑袍法师的试卷上正奋笔疾书，已经写到了第二张。 哈迪瞳孔一缩。 拿错了试卷？ 不对啊，自己从魔法棱镜上看得清楚，正是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可他怎么会解答的？瞧他写下的那些答案，分明没错啊？！ 而且不止会解答，诺曼这解题的速度，竟然比他刚才做另外那三份试卷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哈迪还没想个明白，魔法棱镜中，诺曼已经把第二张试卷解答完毕，开始了第三张。 然后是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这一幕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就连古斯塔夫这种长年身处高位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出声核对起来，一点也没个都主教的样子了。 “对！” “没错！” “是这样！” “又对了！” …… 古斯塔夫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不难看出这位都主教大人心中的激动。 直到诺曼做完这六张法学试卷。 “……全对！” 古斯塔夫从胸口憋出了这最后两个单词，声音甚至都颤抖了起来。同时他也吐出了胸口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舒畅了。 一股几不可见的白气袅袅升起，浮现在古斯塔夫眼前、继而飘散，再也不见——那是他们在4钟的时候刚倒的茶水，一种用来自远东莫阿领的特产“茶叶”冲泡出来的贵族饮品，需要用烧开的水冲着喝。 现在，茶尚温热，题已解完。 不用3天，不用3个钟，甚至不用1个钟，只需要一杯茶从热到温的时间，这位一个月前还是文盲的农夫就完成了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而且是全对！…… 不可能？ 命运？ 现在看来，宛若笑话。 古斯塔夫看着魔法棱镜中的那张侧脸，眼神亮得骇人。 哈迪看着魔法棱镜中的那张侧脸，沉默不语，眼神复杂。 托玛仕看着魔法棱镜中的那张侧脸，优哉游哉。 第九十九节：拿错了 亚贝大教堂的中殿内，诺曼再一次举起了手。 这是他第四次举起手来。 而一看到诺曼举手，旁边就有一位牧师立刻凑了上来。 “怎么了？” 这位名叫杜克?史考特的牧师这样问道。 他是专门负责诺曼这片区域的人员，诺曼前三次的试卷都是他收的。因为诺曼超快的做题速度，杜克已经注意上了诺曼，所以才能在诺曼刚刚举手的第一时间就凑过来。 这位考生是要上厕所吧？ 杜克低头瞥了诺曼一眼后这样想到。 得赶紧领着他去，然后让他快点回来做题，因为他刚才转悠的时候可是和艾凡悄悄打了个赌的。 艾凡赌这小子会在6钟和7钟之间把法学试卷做完，他则赌了这小子能在6钟之前把法学试卷做完，赌注是20个银纳尔。 虽然钱不是很多，但好歹也是20个银纳尔，能赢自然还是要赢的，所以他得赶紧领着诺曼去上厕所。要找那间最近的厕所，还要选一条最近的路，不能让他在上厕所上浪费太多时间…… 杜克还在规划着距离厕所最近的路线呢，诺曼的声音传来。 “我做完了。” “嗯，那跟我来……” 杜克的话出到一半，戛然而止，脑袋猛地一甩，低头望向诺曼。 “你说什么？！” 他应该是听错了吧？ 但是诺曼重复的话语证明他没有听错，诺曼说的确实是那句话。 “我做完了。” 诺曼说着，还把那张法学试卷往前推了推，示意杜克可以收走了，接着又问道：“我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杜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的视线被诺曼的法学试卷牢牢地吸引住了。 不是空白的，而是写满了答案。 杜克也没有细看试卷，随便扫了一眼后就伸出手去，翻开一张，看到第二张，还是写满了答案，翻到第三张，还是如此…… 真的做完了？！ 杜克低头望着这份法学试卷，怔怔出神。 如果他的耳朵没有出问题的话，4钟才敲响没有太久，5钟还没到的吧？这学生就把法学试卷给全部做完了？1个钟的时间都不要？而且如果他的意识没问题的话，这应该是半个钟的时间都还没到呢…… 杜克在这里监考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把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能解答得这么快的人！ 不管对错如何，光是这份速度，已经可以载入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历史了。 “我可以离开了吗？” 诺曼见到这位牧师只是看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却不说话，于是又问了一遍。 杜克这才回过神来。 “啊？……哦，哦！可以，你可以离开了。” 杜克把诺曼的试卷收起来，然后对诺曼说：“你跟我来。”然后杜克就捧着试卷，向主圣坛的方向走去，诺曼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刚才考试的内容。 文、数、神、法四门学科中，文学他基本上完全是靠着圣殿骑士团来完成解答的，数学则基本上是自己独立完成，神学半自主半帮助，而他最擅长的法学、也就是古语考试内容，也完全是他自己完成的，圣殿骑士团并没有帮任何忙。 在这四门学科中，诺曼觉得最轻松的就是法学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一路解答了下去，这让诺曼很有些惊讶：他总是听人说入学考试的古语考核内容有多么难多么难，结果没想到竟然还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当然，这是好事，这意味着他的入学考试十拿九稳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能顺利进入教会学校了吧？…… 想着想着，诺曼已经跟着杜克来到了主圣坛前。 主圣坛前临时搭了一个台子出来，旁边放了几个空箱子，后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是吉罗德?彼德森，亚贝大教堂的执事，也是入学考试的总统筹人，主监考官。 按照程序，学生全部作答完毕之后，要先由监考牧师领到主监考官这里来，把他们的试卷交接完毕，主监考官确认无误了，该考生就能离开了，现在他们就是在走这个程序。 程序顺利地走完，诺曼向着侧门走去，打算去凉廊——那位牧师说了，穿过侧门进入凉廊后，会有人指引他离开的。 底下的考生们注意到竟然有人在5钟还没到的时候就走程序要离开了，都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就认为这人是放弃了考试。可是当他们看到这人竟然是诺曼后，惧都呆滞了。 这不是被那个大魔鬼叛神者称为“未来的本源法师”的人吗？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毫无疑问，这是放弃了考试要离开了，但是如果是这人的话……能被那位叛神者誉为“未来的本源法师”，托玛仕甚至牺牲了自己才给他换来了这么一个参加考试的机会，他显然不会轻易地放弃考试…… 所以说，他竟然已经完成了整个入学考试？ 在他们甚至连法学试卷的影子都还没看到的时候？！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有些学生、诸如桑切斯之流，此刻面色难看，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还有些学生、诸如贾斯汀，则是不断在心中狂呼着这家伙就是放弃了考试！ 比起诺曼完成了入学考试来，这个答案更让他们愿意相信。 但是不管这些学生们怎么想，诺曼都向着侧门一步步走去，很快就来到了门边，手已经向前伸出，就要拉开门。 但是这一只手伸不出去。 “诺曼！” 后面有人喊他。 诺曼回头，见到是站在主监考官吉罗德身边的一位牧师。 那位牧师向着他招手，让他过去。 “刚才给你的法学试卷拿错了，你需要重新作答。” 这位牧师的话一出口，那些不敢相信诺曼竟然已经完成了入学考试的学生们这才松了一口气，面色也才好看起来，可以安心地继续做自己的试卷了。 原来是拿错了法学试卷吗？就说呢，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就完成教会学校的入学考试，这才对嘛…… 拿错了法学试卷？ 诺曼这个当事人也立刻信了，而且想的也和那些学生差不多：就是嘛，他就说入学考试的古语考核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原来是拿错了试卷。 只有在主圣坛前的主监考官吉罗德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份试卷，不为人所看到的眼中满是震惊。 他面前的这份试卷是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 骗鬼呢！ 作为二星黑袍法师的他岂能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而且从难度上来看，应该就是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难度。 不过最让吉罗德震惊的是，这位学生竟然把这份试卷都给做了出来，有些答案甚至比他这位二星黑袍法师所想的还要更贴切！ 这让吉罗德一时之间神志都有些恍惚了。 他是谁？他在哪里？…… 而在南耳堂中，古斯塔夫正盯着哈迪，一言不发。 刚才哈迪做了一件事，他让人重新拿了一份法学试卷过去给诺曼做。至于诺曼之前的那份，则是“拿错了”…… 同为父神教的人，古斯塔夫都觉得哈迪司铎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这哪里还是一位枢机司铎？ 强盗小偷也没有这么无赖啊！ 但是刚才以性命换取诺曼考试机会的托玛仕却是并不恼怒，反而显出一幅悠闲的模样，只是问了句：“这次是什么难度的？” 哈迪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了三个单词。 “一星红袍法师。” 第一百节：到此为止 “哈迪司铎，” 古斯塔夫忍不住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实在不明白，哈迪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位天才使劲往外面推。 没错，现在的天才很多，没几年就听到这位男爵家中出了个十八岁就成为一星黑袍法师的天才儿子，过两年又听到那位伯爵的天才女儿十六岁就成为了一星黑袍法师，而其中最耀眼的一位天才，无疑是艾格尼丝了。 作为圣女，艾格尼丝在十八岁的年纪上已经是一位一星蓝袍法师了。 但是在古斯塔夫看来，这些天才都比不上诺曼，因为那些所谓的天才、包括圣女在内，都是用大量的资源堆砌出来的，尤其是圣女，花费在其身上的资源多到一位普通的公爵都不敢想象的恐怖程度。 但是诺曼不同。 根据他从哈迪司铎那里得来的消息，可以知道，诺曼别说资源了，就是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都没有，一个月里面真正接受教育的时间甚至可能还不到半个月！而且就是这半个月的时间，他还要学习文学、数学、神学等这些其他的知识。 但就是这样，这个家伙还是通过了二星黑袍法师的卷面考核，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流畅方式。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不依赖任何外部力量的纯粹天才！若是再给诺曼倾注一些资源的话，古斯塔夫都不敢想象这家伙该会以怎样的速度起飞……如果真给诺曼倾注一些资源的话，搞不好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家伙就能成为一名一星黑袍法师？ 古斯塔夫真的相信有这样一个可能。 但就是这样一个真正的天才，现在却被哈迪使劲往外推，古斯塔夫实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哈迪没有告诉他。 “试卷拿错了，只是这样而已。” 哈迪平淡地说道，不打算解释什么。 古斯塔夫这次却不打算轻易罢休了，“是因为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他是自由神教的人？” 哈迪摇头，“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他只是一位农夫的儿子。” 古斯塔夫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哈迪再说：“试卷拿错了。” “试卷拿错了？” 古斯塔夫冷笑一声，接着道：“我很想知道，如果枢机主教大人、甚至于教宗大人知道哈迪司铎你做的这一切的话，知道你把这样一个诚心的求学者拒绝在教会的门外，他们会有什么感想！” 终究是卡德纳斯的都主教，现在还在他的大本营里，之前古斯塔夫只是给哈迪面子罢了，真要硬气起来，他面对着哈迪这位枢机司铎也是一点都不虚。 面对着古斯塔夫强硬起来的态度，哈迪适时地避其锋芒，没有再跟他争执下去，而是盯着魔法棱镜看起来。 古斯塔夫最多也就是嘴上过过瘾罢了，绝对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哈迪对于这点还是有信心的，所以他还是继续选择保密。 毕竟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这种地方上的主教，这种机密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们知道。 而古斯塔夫也确实就像哈迪所料的那样，过了把嘴瘾之后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看到哈迪不理他，一肚子气没处撒，只能也盯着魔法棱镜看起来。 诺曼已经拿着他的那份新试卷，回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如果是三星黑袍法师的卷面考核的话，看到诺曼刚才惊人表现的古斯塔夫或许还有些信心，相信诺曼有机会通过，但是一星红袍法师…… 红袍法师和黑袍法师，这是两个境界，有多少黑袍法师这一生都是无法晋级到红袍法师的呢？ 实在太多了。 这其中固然有魔力、施法等方面的因素，但是卷面考核也是阻隔在那些三星黑袍法师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所以古斯塔夫不认为诺曼还能像刚才那样继续创造奇迹。 …… 这才是教会学校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嘛。 看了一眼试卷的诺曼这样想到。 这张试卷，比起刚才他做的那张难度提高了不少，比如说这一道题。 “（）亚当夫都主教已经是56岁高龄，依然显得（），活力（），不乏（）和幽默。” 下面是几个候选项目，让他从其中选择最恰当的一项填上去。 “一，即使，能干，充足，机智。二，尽管，精干，充沛，睿智。三，即使，能干，充沛，睿智。四，尽管，精干，充足，机智。” 这是融和了句式、近义词的一道组合题，即使是诺曼，一眼看过去都觉得四个选项好像差不多，确实难度极高，所以诺曼终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继续一路顺畅地做下去了，而是思考起来。 这一幕呈现在魔法棱镜中，展现在南耳堂中的三位大法师面前。 果然不行了。 看到诺曼现在“苦苦思索”的状态，题中人古斯塔夫?亚当夫都主教这样想到，却并不觉得意外。 本来就是，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只经历过一个月正规教育的文盲能通过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呢？诺曼能通过二星黑袍法师的卷面考核，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了，现在无法解出一星红袍法师卷面考核的题目实属正常。 到此为止吧，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了。 古斯塔夫看着魔法棱镜中的那个年轻人，心中默默说道。 同时，他也打定了主意，晚上的时候要修书一封，送到白山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报告给枢机主教大人。 父神教不能错过这样的天才，卡德纳斯更不能错过这样的天才！尤其是不能因为某位大人物与其之间不可告人的私人恩怨，而错失这样的天才！ 哈迪也在看着魔法棱镜，眼中神色复杂，坚定、遗憾、如释重负等一系列情绪在其中交错。 托玛仕则是依旧面色平静，仿佛魔法棱镜中那个少年并不是他刚才以生命作保让他能够参加考试的人。 而在中殿内，也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诺曼。 周遭的学生们盯着诺曼，见到他在那只是呆呆地看着试卷，好一会儿都没有下笔，纷纷都把心情放松了下来。 未来的本源法师？ 呵呵。 一旦拿到真正的入学考试的法学试卷，还不是照样不知如何下手？那位叛神者，这次看错了人吧…… 他们随之纷纷收回了目光去，重新开始专注起各自的试卷来。 主圣坛前也有两道目光凝视着诺曼，那是主监考官，执事吉罗德·彼德森。 诺曼的法学试卷被刚才拿来新试卷的那位牧师取走了，因为对方是哈迪司铎的人，刚才更是向他表明了是按照哈迪司铎的命令行事，所以吉罗德这位主监考官也只能照着对方所说的去做。 而没有了那份试卷后，吉罗德也终于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但是目光却是离不开诺曼了。 能让这位学生都不知如何下笔，这份新拿来的法学试卷究竟是什么等级的？三星黑袍法师的卷面考核么？又甚至是，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 第一百零一节：宛若智障 在诺曼的心中，法师们各说各话，兰斯洛特却一直没有出声，他似乎是觉得这样的难度诺曼自己可以应付得了。 而诺曼确实也能够应付。 尽管，精干，充沛，睿智。 经过了一番思索之后，诺曼把自己比较下得出来感觉正确率最高的一组答案填写了上去。 这让南耳堂中看到这一幕的古斯塔夫目光一亮。 他竟然做出一题来？ 继而心中重新又生起了一股近乎于渺茫的希望。 或许，他真能把这份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也给做出来？…… 哈迪看到这一幕，眼神愈加复杂了，似乎在为诺曼感到高兴，又似乎更加厌恶这位农夫的儿子就是不放弃的贪婪行为。 主圣坛前的主监考官吉罗德也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边猜测着诺曼手中的究竟是一份什么级别的法学试卷，一边猜想着他解出第二道要再花费多少时间。 吉罗德的心思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位他不经意间窥探到秘密的学生吸引住了，甚至都忘却了自己主监考官的职责，只一心关注着诺曼了。 而作为多人的注意力焦点，诺曼开始思考起了第二道题目来。 “亚贝大教堂的执事彼德森先生是一位名画的收藏家，他最喜欢的一幅画是这样的，（）（）（）（）（）（），这幅名画就是《红鲤鱼与云》。” 下面是题干：一，仿佛在与这云彩攀谈，二，一尾红鲤鱼在其中游动，三，白云如在白色的纱布，四，溪水间，五，张着嘴，六，一条流水淙淙的小溪。 这道题要求把这六个选项，按照合适的顺序依次填入题目中的空白处，下面还给出了四个选项，进一步地降低了题目的难度。 一，二五六一四三，二，四二五一六三，三，六三四二一五，四，六四三二五一。 这道题光是答案都让人看着宛若在看天书，更别说要立刻选出那个合适的答案来，所以诺曼也只能慢慢地思考起来。不过好在这道题给出了四个候选答案，降低了题目的难度，他可以把四种答案依次放进去尝试阅读，从中找出让他感觉最自然的那个来。 当然，这更需要时间，于是诺曼就这样一个个选项地代入、开始感应起语感来。 还好，他现在时间还多。 诺曼就这样一道题一道题艰难缓慢地攻陷着，5钟就这样不知不觉来临了。而到了这里，也终于有其他的学生完成了前面三门学科的试卷，开始进行法学试卷的作答。 可惜诺曼正在全身心地思考着自己面前的题目，不然若是去看一眼其他人的法学试卷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这张法学试卷究竟有多坑了。 瞧瞧别人的法学试卷是怎样的吧！ “果（），木（），开（）……” 这是组词的题。 “清，（）。进，（）。鸡，（）。……” 这是写出一个和前面一个古语发音相同的古语。 而下面这道题就有点难度了。 上面一排“大，多，去，前，左，远，有”，下面一排“少，小，后，无，来，近，右”，要求把上下两排相互配对，帮助他们找到朋友。 “找到朋友”，这题目就够坑的，含糊不清，无形中增加了这道反义字题目的难度，足够这些参加入学考试的考生们头痛一番了。 当然了，和诺曼的那份法学试卷相比，真正入学考试的这份法学试卷上的这些题目宛若智障。不过除了寥寥数人、如南耳堂中的那三人以及主监考官吉罗德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差异。 贾斯汀自然也不知道。 在5钟敲响了好一会儿后之后，贾斯汀终于完成了前面三门学科的解答，拿到了他的那一份法学试卷开始做起来，不过他有个毛病，那就是一边做一边不自觉地会朝着诺曼看过去，比较一下诺曼和自己解题速度，而答案是令贾斯汀兴奋的。 诺曼的解题速度，比他要慢！ 这发现令贾斯汀很是兴奋，似乎连思绪都清晰了不少，答题速度愈加快了起来。 而贾斯汀还不是最快的，优雅的贵族少年桑切斯解题最快。虽然他拿到法学试卷的时间点比诺曼要晚，但是仗着快速的解题，他已经超过了诺曼的解题速度，解答到了第三张，而诺曼还在第二张法学试卷上搏斗着呢。 或许是因为诺曼的刺激，这些精英贵族少年们都拿出了比平时更加亢奋的状态来，一个个解题效率都比平常练习时快了不少，恨不得自己下笔如飞，唯独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位绿眼睛的小姑娘，她不紧不慢地做着题，到现在都还在解答神学试卷呢，却一点也看不出着急的样子来。 还有一个就是诺曼了。 诺曼已经完全沉浸进了面前的法学试卷中，一道题接着一道题谨慎全面地思考，虽然缓慢，却是稳扎稳打地逐步推进。 如果说其他学生是机动性强的骑士部队策马狂袭的话，那么诺曼就是重装士兵部队缓步推进。 这道做出来了，这道竟然也做出来了…… 古斯塔夫看着魔法棱镜中的诺曼，随着他每攻陷一道题，都对这位孩子的赞赏更添两分，可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不知不觉间，诺曼竟然做到第六张了？！ 古斯塔夫一双眼睛瞪大了牢牢锁定魔法棱镜中的那个少年，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他的呼吸要是粗重一些会吵到那个少年、影响他的思绪一般。 一路盯着诺曼做题的古斯塔夫可是清楚地记得，这位少年虽然解题的速度很慢，但是他确实把绝大部多数的题都正确地解出来了！ 这让古斯塔夫心中那个原本渺茫的希望，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依照他所看到的诺曼的正确率，这个少年是完全有可能通过这张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的！ 如果这最后一张他也能保持着这样的正确率的话。 而诺曼也不负古斯塔夫的期望，像是重装士兵大军一样继续缓慢有力地推进，在6钟已经敲响了好一会儿，有几位学生都开始做完交卷的时候，他终于解到了最后一题。 在诺曼解这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古斯塔夫完全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一双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诺曼的动作。 哈迪则是盯着魔法棱镜中的诺曼发起了呆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托玛仕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却并不多震惊，而是眼含思索。 就在三人的这种表情下，诺曼经过一番思索后，握着鹅毛笔在羊皮纸的试卷上写下了他对于最后一道题的解答。 当诺曼落笔后，南耳堂中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古斯塔夫粗重的呼吸声——他刚才憋气憋的狠了，这一松懈，立刻大口地呼吸起来。 三人都是大法师，这份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对于他们来说都较为容易，所以他们也都能看出诺曼解答的正误。 而他们观察的结果是，诺曼通过了这份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 一个一月前还是文盲的农夫儿子，经过一个月的学习，通过了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 古斯塔夫一边粗重地呼吸着，一边默默地看着魔法棱镜中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他当年也曾被誉为天才，但是和诺曼一比，他觉得自己宛若一个智障。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自己早生了几十年。 因为有这样一个人在，这个时代的所有所谓天才们，将会全部暗淡无光。 第一百零二节：无赖 诺曼把手中的这六张法学试卷检验了一遍之后，举起手来，示意自己做完了，顺便看了一眼周围。 他见到好些个位置已经空了，纸和笔都被收走，显然是坐在那里的学生们已经全部作答完毕，离开了。 不愧是黑袍法师们的学生，果然厉害，这么难的试卷都能这么快就做完了。 诺曼打量着那些空位，如此想着。 然后他又想到了三色堇联会时的场景。 他当时就在猜想，那些学生对于当时的题目都是故意装作不会、以此来麻痹彼此，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他能赶在7钟之前做完这份试卷就已经足够。 一直关心着自己赌注的杜克牧师见到诺曼终于举手了，走了过来。 “做完了？” 杜克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也是，诺曼在6钟过后7钟不到的这个时间才完成了这份法学试卷，按照赌约，他已经输了。 不管是谁，输了20个银纳尔出去，脸色都不可能很好看。 诺曼一点头，“做完了。”然后把试卷交给杜克，自己也站了起来，如同之前那样，跟着杜克向主圣坛前走去。 和杜克一起走到主圣坛前，看着杜克把试卷交给主监考官吉罗德之后，诺曼就可以离开了。 他向着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着那份法学试卷：正确率应该是不错的吧？是可以通过入学考试的吧？…… 他此刻很想问问兰斯洛特自己的正确率有多高，但是中殿内现在到处都是人，他根本没机会问出口，只能暂时按捺下这个心思，等着出去再问了。 然后诺曼又想到了圣女。 他特意一大早爬起来让圣殿骑士团把他折腾成这个样子，就是想要吸引圣女的注意让圣女对他的好感更增，结果没想到一天下来连圣女的面都没有见到，白白浪费了他的这个造型和定做衣服的钱…… 在诺曼的身后，等候了半天的主监考官吉罗德终于拿到了诺曼的法学试卷，这让已经盯了诺曼半天盯到眼睛都开始有点花、精神也稍有些萎靡的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能让这位学生都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来作答，这会是一份什么等级的法学试卷呢？ 怀着满腔的好奇心，吉罗德缓缓打开这份试卷，从第一张看起来。 这道题……不确定…… 这道题……四个答案好像都一样啊…… 这道题……他连题目都看不太明白…… 不看还好，越看吉罗德越是心慌，额头上甚至都渗出了冷汗来，继而心中生起了一个大大疑问。 这究竟，是什么法师等级的卷面考核内容？ 吉罗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肯定是二星黑袍法师以上的，而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位学生竟然能把答案全部写满了！ 今年的入学考试，究竟来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吉罗德为这位学生的古语知识感到恐怖的同时，心中也萌生了一个迫切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赶紧看向了试卷上那个学生的名字。 诺曼。 嗯，诺曼，好的，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吉罗德开始思考转入教会学校的程序——没错，他已经决定马上申请转入教会学校，当一名教师了。 这样的学生，可不能让教会学校里那群混日子的家伙来教导，那根本就是浪费这位学生的天分！ 可是没一会儿吉罗德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位学生的古语水平似乎比他还要高，他凭什么去教导人家？ 看来只能请都主教大人来教导了，也只有都主教大人的亲自教导，才能不浪费这位学生的天分。 而在南耳堂中，古斯塔夫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的老师会由我来担任，而且我认为，这样的学生应该享有特殊的待遇，他和普通学生不一样，” 古斯塔夫对着哈迪说了起来，“我建议可以让他直接加入父神教，一边在教会学校学习，一边在父神教任职……嗯，可以先让他从牧师做起。在他加入父神教这件事上，我愿意担任他的洗礼人……” 古斯塔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落实这一切了，他非常想看这个家伙在自己手上将能绽放出怎样绚烂的光芒来，那或许将给整个卡德纳斯带来荣光。 至于哈迪……这终究是一位地位尊崇的枢机司铎，不是一个市井无赖，古斯塔夫不相信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之后，哈迪还能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某人的决心。 哈迪默默地听着古斯塔夫的建议，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一直看着魔法棱镜，看到诺曼已经站起身、跟着一位牧师向主圣坛前走去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哈迪嘴唇蠕动，施展了一个二级法术魔嘴术，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一直遵照他的命令守候在中殿外的某人。 这微弱的魔法波动被古斯塔夫捕捉到了，让古斯塔夫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怔怔地看向哈迪。 之前那次调换试卷的时候，哈迪也是这样，同样是施展了一个魔嘴术，把他的意思传达给了某人。 难道说…… 魔法棱镜中的画面告诉了古斯塔夫哈迪做了些什么。 “诺曼！” 诺曼来到侧门口，正要出去，身后又是一个声音传来。 他转身，又见到之前说他拿错了试卷的那位牧师又出现在了主监考官吉罗德的身边，正手捧着一沓试卷看着他。 “刚才给你的法学试卷又拿错了，你需要重新作答。” 那位牧师这样说道，连台词都和之前那次几乎一样。 …… 南耳堂中，古斯塔夫阴着一张脸，哈迪面无表情，甚至就连一直都是优哉游哉的托玛仕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气氛诡异，安静得可怕。 良久，才听托玛仕开口，问道：“什么难度？” 看得出来，托玛仕也无法再保持悠闲的心境了，连废话都懒得再多说。 “一星蓝袍。” 哈迪也不太想说话，这可以理解：一位地位尊崇的枢机司铎，万人景仰的大法师，现在却像个市井无赖一样不要脸皮地盯着一位少年死缠烂打，着实太难看了。 要不是被诺曼逼到了绝境，哈迪也不想这么做。 “一星蓝袍？” 古斯塔夫呵呵冷笑起来。 这下子厉害了，直接又再跨了一个大境界。 他们三个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份一星红袍法师的卷面考核内容已经是诺曼所能应付的最顶点了，诺曼的古语水平就是一星红袍法师的水准，一星蓝袍……诺曼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6钟过了一半，距离考试结束的7钟只有半个钟的时间，而诺曼刚才解答那份一星红袍法师的试卷都用了两个多钟的时间。现在只有半个钟的时间，他怎么能做完这份试卷？ “你直接对他说教会学校不欢迎他比较干脆。” 面对着古斯塔夫的嘲讽，哈迪没有吭声。 他怎么直接拒绝诺曼？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托玛仕的条件，他不可能再出尔反尔地开口拒绝诺曼进入教会学校。 他只能用入学考试的规则来对付诺曼，即使这种规则到他这里已经畸形了，没有半点公平可言，但是依然是规则。 南耳堂中的第三人托玛仕则是面色肃穆地看着魔法棱镜，默然不语。 他不知道老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不可能再有奇迹发生，魔法棱镜中的画面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只见魔法棱镜中，诺曼拿着试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盯着试卷看起来，半天没动，甚至连笔都没有拿起来。 显然，这位奋力拼搏了一天的少年终于也累了，被权势的马车撞得头破血流的他看清了现实，绝望了，也放弃了。 第一百零三节：大戏开场 在旁观之人看来，诺曼是绝望了，放弃了，所以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连笔都懒得再拿起来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在听别人说话。 “我日他个先人板板，这是在耍猴呢？” “换一次也就算了，结果又来一次，真当别人都是白痴呢？这摆明了是在针对啊！” “草！这一次又一次没完了是吧？烦不烦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干脆也别考了，摆明了是被针对了，再做下去也是徒劳，结束了还会有再有新的来。” “我估计是后面出来那个老头搞的鬼，他当时看主播的眼神我瞅着就不对劲。” “不能就这么算了，跟他玩到底，谁怕谁啊！” ……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已经吵作了一团，说什么的都有，吵得诺曼脑子都有点疼。不过更让诺曼头疼的，还是面前的这份试卷。 他刚才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发现了一个不幸的信息：他现在拿到的这份古语试卷比起刚才的那一份来难度又大幅度地增加了，任何一道题的正确答案他都看不出来，每个答案在他看来似乎都是一样的，根本分不出哪个是正确的，哪个是错误的。 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此时，兰斯洛特出声了。 “这显然不是巧合，有人在针对你。” 诺曼也不是傻的，这点不用兰斯洛特说他也看出来了，他甚至都能猜到那个人是谁——就是那个后来出现的蓝袍老头，诺曼在圣女降临的那晚也看到过他，那家伙显然也是反对派的。 不过现在诺曼并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自己怎么把面前的这份试卷做出来，而圣殿骑士团应该能帮到他的忙，就像之前圣殿骑士团帮助他快速地解决那份文学试卷一样。 可还没等诺曼开口求救呢，兰斯洛特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们确实能够帮助你把眼前的这份试卷立刻就解答出来，但是在有人故意针对你的情况下，你知道如果我们这么做了，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诺曼顺着兰斯洛特的话细想下去，把线条一条条地理出来，逐渐想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后果：他刚才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做出了之前的那份试卷来，现在如果让圣殿骑士团帮忙，在很短的时间内把这份比刚才的难度还大得多的试卷就做出来，傻子都知道里面有蹊跷了。他们如果再顺着这个疑点查下去，把自己抓起来严加拷问，自己指不定就招架不住把身体里的秘密给透露出来了，最后他们说不定会把自己开膛破肚，以此来找出自己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 兰斯洛特的话佐证了诺曼的猜想。 “如果我们帮忙了，他们就会发现你身上的异状，这将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和灾难。” 圣殿骑士团不帮忙，诺曼自己是解决不了这份试卷的，但圣殿骑士团如果帮忙了，那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于是摆在诺曼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 放弃入学考试。 看着这条路，诺曼有些绝望。 所以说，他辛辛苦苦拼尽全力托玛仕还牺牲了自己给他换取来这个参加考试的机会，到头来全部都是白费功夫？他终究是通过不了入学考试？…… 在这一刻，诺曼深深感到了权势的力量。 拥有权势的人可以肆意更改世间的规则，而没有权势的人，只能任由对方摆布自己的命运，无从抗拒。 也是在这一刻，诺曼突然之间不甘心像以前那样只当一名小贵族了。 他要当一名大贵族，大到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不用再由别人任意摆布自己却无从反抗，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当然，具体怎么成为一名大贵族，那是以后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现在该做的就是乖乖地放弃入学考试，乖乖离开这里。 诺曼屁股一挪，就要站起来，兰斯洛特的声音又传来。 “但同时，这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兰斯洛特的这话让诺曼的屁股重新又落了下来。 这怎么又会是一个好机会了呢？ 兰斯洛特叽里呱啦地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通，让诺曼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刚才自我分析了一遍局势之后，还以为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是死路一条，万万没有想到在兰斯洛特的眼中这条死路却反而有可能成为一条通天大道。 还能这么玩？这玩的也太大了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没有风险的，而现在时间合适，地点合适，事件合适，根据我们的评估，相比起成功的收益来，这件事的风险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当然，具体怎么选择，还是在于你自己。” 兰斯洛特一番阐释之后，把选择的主动权交给了诺曼。 诺曼坐在凳子上，把刚才兰斯洛特所说的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后，思考了良久，最终一咬牙。 “就这么干。” 诺曼这样说道，声音小到如同蚊子叫，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就像他当初选择在支持派和反对派之间走钢丝一样，他现在同样选择了冒险的方案。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这个农夫就是个天生的赌徒。 而在收到诺曼的答案之后，兰斯洛特启动了整盘计划。 “行动开始。” 他向其他人等下达了行动的命令后，自己则是负责跟诺曼联系，阐述起整个计划的流程来。 “首先，你需要平稳你的呼吸，跟随着我的节奏来，我让你呼气你就呼气，我让你吸气你就吸气。呼，吸，呼，吸……”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但是兰斯洛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必定有其深意。于是诺曼也不多想，照着兰斯洛特的指示跟着做起来，随着他的指挥把自己的呼吸调整成了有节奏的状态。 “记住这个频率，千万不能乱。” 诺曼照着兰斯洛特的指示，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然后不要再看试卷了，看周围，主要是看那位两次带着你去交试卷的老师，但是要注意，不要太刻意。你要表现出这份试卷不知道怎么做的茫然、无助来，稍微把嘴巴张开一点能加强这种状态的表现效果……” 诺曼继续照着做，跟个二傻子一样左顾右盼起来，一幅被高难度试卷折磨成了精神病的迷茫模样。 “等会当你听到我说‘举手’的时候，你就举手，等那位牧师过来后你对他说你要上厕所，记住，你的话要在2个呼吸内说完，在第3个呼吸的时候你要站起来，然后你要控制自己的脚步，以1个完整呼吸3步的速度跟着他走，不要管他走路的速度有多块，你只需要记住你的速度是1个完整呼吸3步就行了，千万不能快，也不能慢……” 诺曼就这么一路照着做，把兰斯洛特的嘱咐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而就在兰斯洛特要他注意的那位牧师在他的右前方向左侧稍一转身的时候，兰斯洛特的声音突然传来。 “举手！” 大戏，开场了。 第一百零四节：父神降临 诺曼举起了手，有节奏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等待着那位牧师过来。 那位在他右前方不远处的牧师刚好就在向左侧转身，这一转，立刻就见到了诺曼举起手来，于是向着这边缓步走来。 这位牧师的步履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基本上是以1个完整呼吸3.5步的频率向着这边走来。并且每随着这位牧师走完一个完整的呼吸，兰斯洛特都会在诺曼的心中报数。 “一，” “二，” “三，” …… 随着“五”在诺曼心中响起，这位牧师走到了诺曼面前，兰斯洛特的声音也继续传来。 “第一步成功。” 而这位牧师的声音也紧随着传来。 “什么事？” 诺曼一边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语速，让自己的话语在2个呼吸的时间内均匀排布。 “我想上厕所。” 对于修炼起《赶海经》来如同吃饭一样简单的诺曼来说，这样一心二用并不是难事。 听到诺曼的话后，那位牧师转身，“跟我来吧。” 诺曼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在椅子上停顿了一下，待到心中细数到了第三个呼吸开始，这才站起身来，到第三个呼吸中间的时候，他完全地站了起来，再到第三个呼吸结束，他才迈开了右脚，离开了座位，跟随着这位牧师向前走。 为了防止作弊，中殿内的这些学生们如果中途要上厕所的话是需要有现场的神职人员陪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场会安排了这么多神职人员监考的原因之一，现在这位牧师就是领着诺曼去厕所。 而在跟着这位牧师往前走了几步后就向左转了一个弯后，兰斯洛特的声音继续传来。 “路线正确，第二步成功。” 第二步成功的消息不仅没有诺曼放松一些，反而令他更加紧张了起来。 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在心中默数着拍子。 呼，吸，呼，吸，呼，吸…… 他随着那位牧师在中殿内行走着，影子斜向后方，拖曳而行。 现在6钟已过，已是黄昏。 因为太阳转移、阳光角度转换的关系，诺曼早上进入中殿时看到的那宏伟的光人形象早已消失，现在的中殿除了无比宽敞之外，和其他的建筑物内部空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昏黄黯霭的夕阳从穹顶的玻璃天窗上射入进来，被艺术加工过的玻璃天窗割裂成了一条条一块块，在中殿内交错，光怪陆离，虽无法照亮整片中殿，却足够将中间的这片考试区域完全覆盖，使得参与考试的学生们不虞看不清试卷。 还没有完成考试的学生们俱都低着头，和面前自己的那份法学试卷苦苦奋战，牧师们各自巡逻、监管着自己的那片区域，主圣坛前的主监考官吉罗德安然端坐。 整个中殿一派祥和静谧的考场氛围。 八，九…… 诺曼心中默记着自己的呼吸，随着越来越接近兰斯洛特所说的那个数字，他也越来越紧张。 近了，更近了…… 最终，那个数字来临。 十二。 与整个数字一通来临的，还有兰斯洛特的额外提醒声：“开始！” 诺曼却没听，完全就是照着兰斯洛特之前给他说的那样，以自己默数的呼吸为准，在数到十二的那一刻，他左脚一扭，身子一旋，由正向往前走的姿态扭成了侧面对着他前面的那位牧师，双脚却是在原本的位置没有移动，只是改了个角度，然后他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而就在诺曼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所站立的位置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中殿内那些被穹顶的玻璃割裂得支离破碎的光线在他所站立的位置交错、融和，竟然是逐渐形成了一个光人的形象！ 并且这个光人不像中午的那个光人一样是站立着的，而是倾斜着，光人的双脚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就是诺曼的双脚，前后串联一看，仿佛是这光人把诺曼推倒了一般。 “第三步成功！” 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诺曼的心中响起，诺曼闭上眼睛，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最艰难的一步，还好成功了。 同时，诺曼对于圣殿骑士团这些法师的神通广大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产生了更大的敬畏：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己除了样式之外对于这座中殿无一所知，只会和其他的学生们一样对着上午那光人的宏景赞叹着，他们却能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光人的景象再一次地出现。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预言术吧？他经常在吟游诗人的口中听到这种世界上最神奇的法术…… 诺曼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那个光人凌空悬浮在他的身上对他“肆意妄为”，中殿内的那些牧师们则是看着这一幕发怔。 这光人是亚贝大教堂的知名奇景，叫做“父神降临”。 一般来说，父神降临的奇景会在阳光好的日子里出现在上午，是大光人，而在夏日的黄昏时分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奇景，不过会变成小光人，并且位置也和上午的不一样，所以往日里见到光人出现这些牧师们并不会惊讶。 而他们现在之所以发怔，是因为父神降临的位置明明不在那里啊！ 至少偏离了有五六米的距离。 而且黄昏时分出现的父神降临奇景也和上午的一样，是站立着，怎么现在却变成半趴着的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的诺曼缓缓站了起来。 因为那光人等于是斜趴在他身上的，所以他这一站起来就从光人中穿过了，在这庄严肃穆的中殿内，这一幕很有些神秘的宗教色彩，令牧师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盯向了诺曼，于是他们就看到，诺曼面无表情，双眼放空，没有了焦距，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瞎子，又仿佛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样。 而且他也不去上厕所了，保持着那副失了魂的模样，转身，向着来时的路径回去，走去他的位置。 “你……” 原本给他带路的杜克牧师一张嘴，就想问他不上厕所了吗，但是看到诺曼的脸后他把话憋进了肚子里。 这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幕实在太诡异了，父神降临的奇景移动了位置、转变了姿势，那位学生恰好就在奇景出现的那一瞬间倒了下去，然后又如此诡异地站了起来。再配合上中殿宽敞无比的空旷空间造成的压迫感，四周的宗教壁画给出的宗教感，父神降临的奇景造成的肃穆感觉，那学生宛若失了魂一样的木讷表情…… 父神降临，这个词闪到了杜克心间，指的却不是那幕奇景了，而是真正的。 父神，降临了。 第一百零五节：开始你的表演 “还有这种骚操作？” “我错了，我竟然以为主播是个疯子，我现在才知道，兰太傅才是个真正的疯子啊！正常人谁会想出这种主意来！？” “你懂个球，兰太傅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杀伐果断，抓住机会就不错过。要是都跟高太傅一样小家子气，哪辈子能成功？” “6666666666，如果能成功的话，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局就要诞生了。” “圣殿骑士团的这些人有点本事啊，他们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东西出现的啊？” “早上看到那光人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建筑本身的结构很独特，如果圣殿骑士团搜集一天下来的所有目测数据进行建模的话，完全是有可能建出3D模型来的，再根据光线推算太阳的移动规矩，进行模拟，预先发现这个结果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他们只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做到了这一切，速度真的有点快了，给我的话可能要做一个月。” “哈哈哈，这波大神跳的可以，我他妈都看懵了。” “我仿佛看到了两千年前刘邦斩白蛇的情景再现，大抵也是这么装神弄鬼。” “爱拼才会赢啊，主播撑住，千万不能笑，成功了你就是神之子了，还抱什么圣女的大腿？这就直接原地起飞了啊！” …… 诺曼身体里的那些法师们现在彻底沸腾了，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一波又一波的噪音侵袭着他的脑子，偏偏诺曼还不能有任何异样，面部要保持成一个痴呆瞎子的状态。 这就是兰斯洛特告诉他的计划了，装成父神上身。 说实话，在这么多人面前假装自己被父神上身实在是太疯狂了，一个不小心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容易露馅，正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刻。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这并不是诺曼的演技处女秀，他已经有过两次演出的经历了，而作为体验派的他，光是有剧本还不够，还需要入戏。 这点兰斯洛特自然会负责。 “兄弟们，又到了大家出力的时刻了。不要光说废话了，帮帮忙，给主播洗一波脑，大家一起来完成这个世纪大骗局，若成功了，岂不是很有成就感？” 在兰斯洛特的调动之下，众水友们纷纷响应，立刻跟上了这一波节奏。 “你是一个瞎子，你是一个瞎子，你是一个瞎子……” “你是一个白痴，你是一个白痴，你是一个白痴……” “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 “你欠我两万块，你欠我两万块，你欠我两万块……” …… 诺曼被众人密集的语言催眠了一番后，渐渐来了感觉，慢慢入了戏，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维持住这副失了魂的模样，表情也更加自然。 另外，这位体验派的演员还给自己加了一点戏：在走到贾斯汀桌边的时候，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也没避让一下，右腿一迈直接就撞了上去，大腿和桌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 嗯，贾斯汀还没离开。 贾斯汀的法学试卷已经做到了最后一张，正在埋头辛勤奋斗呢，却没想到天降灾祸，被诺曼大腿这一撞，桌板直接一歪，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一道黑线。 贾斯汀立刻就火了，抬起头来就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结果看到是诺曼。 因为剽窃了古语牢笼的事，他对于诺曼本来就很心虚，看到是诺曼后他一肚子的火就灭掉了一半，还有一半则是因为看到了诺曼那失了魂一般的诡异表情后，让他莫名地觉得身体一寒，浇熄了另一半的火。 这家伙怎么了？ 看到诺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后，贾斯汀更加觉得奇怪了：刚才那一下撞得那么厉害，这家伙的腿不痛吗？看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感觉刚才撞在自己桌子上的不是他的腿一样？ 而接着，贾斯汀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这一抬头之后，注意到中殿内的那些监考的牧师们全部都把目光投向了诺曼，脸上表情各异，有疑惑，有震惊，有虔诚，有恐惧…… 长路终有尽，诺曼在跟个僵尸一样走了几十步之后，终于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坐下。 他坐在凳子上，双目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右手去拿笔，而这里，我们伟大的体验派演员诺曼又有了自己的精彩发挥。 诺曼最开始拿笔的时候是手掌握拳，像反手握刀一样把鹅毛笔攥在手心里书写，这是文盲的标准执笔方式，后来在圣殿骑士团的纠正下，他慢慢改正了这种方式，采用了食拇两指夹笔的方法来书写，他今天在书写考试答案的时候也都是用这种方式。 但是现在，他又换了。 他重新换回了自己之前的那种握笔方式，反手握刀一样把鹅毛笔攥在手心里，蘸取了墨水之后，移动到试卷上方，整个过程中他的双眼一直朝向前方，看着非常不自然。 接下来，是这次行动的第二个重点了。 “……这个计划有两个重点，第一个就是你倒下的时机。你要配合着那将会出现的光人倒下，绝不能快，也不能慢，时机要恰到好处，如果成功了，这次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还有一个重点，则是那张试卷的解答上。” 兰斯洛特的话语犹在诺曼耳边。 “原本你是不能去解答那张试卷的，但是有了这个计划之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解答这张试卷了。这份试卷不再是阻碍你的魔鬼，反而是成就你的天使。” “而且你不单要解答，还要解答得非常快、并且还要保证全对。当然，这些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会把答案报给你，你的任务就是在保持你的表演的同时，把这些答案尽可能快地写下来，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难度……” 诺曼坐在那里，调整自己的表演状态，静静等待着，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这场戏。 而在诺曼所不知道的世界里，许多人也在为这场表演准备着。 在某栋摩天大楼56层的背窗独立大办公室中，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子单手托腮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另外一只手在键盘上缓缓地抚摸着。 在一间窗帘拉上屋内漆黑宛若黑夜的杂乱房间内，一个头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的男子盘腿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电脑，手里还捧着一桶泡面，时不时地吸溜上一口。 某个古色古香的书房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端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老人家手握一支笔，手腕支在数位板前，凝心静气，盯着电脑屏幕…… 最后，总导演兰斯洛特一声令下。 “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一百零六节：祷告 兰斯洛特说的没有错，一边保持着表演的状态一边誊抄答案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诺曼在兰斯洛特说了之后隐晦地尝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么做非常容易顾此失彼，不是专心于手部动作让表演的状态出现了瑕疵，就是专心于表演让手部的动作不标准，到时候搞不好抄答案都能抄错，把古语抄成通用语都未可知。 这就让诺曼有些伤脑筋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怎么才能一边专注于保持好表演的状态，一边抄好答案。 还好，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赶海经》。 《赶海经》不就是将精神力一分为几的法门吗？是不是能把《赶海经》运用到这里来呢？ 而就在这时，兰斯洛特的命令下达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 紧接着，诺曼的左眼就开始有答案闪出。 “二，寂寥，萧瑟，尸骸，五四三六一二……” “二，寂寥，萧瑟，尸骸，五四三六一二……” “二，寂寥，萧瑟，尸骸，五四三六一二……” …… 圣殿骑士团这次还是采取了音阵的形式来传达答案，大量密集的答案出现也确实比较醒目，不容易搞混。 面对着已经开始出现的答案，诺曼也没有实验的机会了，只能拼一把，牙一咬，将《赶海经》中的分裂精神力的法门运用了出来。 不过他这次没有分为四份，而是两份，一份用来表演，一份用来抄答案，而效果也出乎他意料的好。 他就像在修炼魔力时一样，仿佛变成了两个自己，一个他在专心地维持着这种表演的状态，还有一个则是照着左眼看到的答案迅速地把答案抄下来，写在羊皮纸试卷上。不但一个字都没有抄错，而且还感觉自己的表演状态更好了！ 在中殿内的其他人眼中，诺曼的状态就有点恐怖了。 他双眼望着前方，瞳孔没有焦距，像是失了魂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但是偏生他的右手却不停歇，攥着那支鹅毛笔在羊皮纸试卷上飞快地书写着。 洋洋洒洒，笔走龙蛇。 一动一静，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人看着别提有多别扭了，同时也很诡异，但是接下来，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诺曼开始动笔之后，主监考官吉罗德以及其他的牧师们骇然发现，那个偏离了原本位置的光人开始迅速移动起来！ 那具光人从原本半趴下的姿态迅速地归正到了站立的姿态，同时飞快地向一边移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回到了它原本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这是什么情况！！！ 这光人偏离原本的位置也就算了，怎么在那位少年一动笔之后，那光人又迅速回正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这情景瞧着，完全就是父神借着那道光去降临少年，姿势、位置，无一不证明了这一点。而现在降临已经完成，那道光的使命达成，所以那道光又重新回归了原位。 这个想法出现在了中殿内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的心中。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这也让某些人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终于坚定下来。 而这情景让兰斯洛特也惊到了。 “什么情况？！” 显然他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幕，不过他也没愣着，赶紧让圣殿骑士团的参谋团推导起原因来。 但不管光人移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现在中殿内充满了神秘的宗教气息。 空荡荡的中殿里，昏黄黯霭的夕阳充斥期间，灰尘在空中上下翻腾，失了魂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安静地坐着，手在飞速地挥动，连看都不看试卷一眼就写下大量的答案。在少年动笔后，诡异偏离了位置的光人更加诡异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黯淡的阳光给少年的脸庞蒙上一层黄色的面罩，而在穹顶上，宗教图案的历代圣贤们在飞舞…… “仁慈的父啊，我赞美你，你是公义的神，你按公义审判世界，你按正直审判人民，人种的是什么，你让人收的也是什么，顺着圣父种的你使他收永生，顺着情欲种的你使他收败坏……” 有那虔诚的牧师也不执行自己的监考职责了，朝着诺曼的方向双手紧紧合握，忍不住低声祷告起来。 最夸张的是，这位牧师眼角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一边祷告身体一边在不停颤抖。 刚才领着诺曼去厕所的那位杜克牧师也呆立在原地，脑中思绪杂乱。 不管是刚才的景象，还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除了父神降临，他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所以说，他刚才和艾凡那个混蛋家伙竟然是拿父神在打赌？…… 想到这杜克就肝儿直颤，腿都发抖了。 不过还好，他马上安慰起自己来：自己和艾凡打赌的时候，父神还没有降临，所以要是严格算起来自己并不算是冒犯了父神！而且那个赌约也是艾凡首先提出来的，自己只是被他缠着没有办法了，才答应了他的这个赌约，如果有罪的话，艾凡那个混蛋家伙需要背负主要罪责！…… 当然了，光是推卸责任是没有用的，赶紧祷告恕罪才是正经事。 “天父，我赞美你。你是不轻易发怒的神，天父我感谢你，你没有按着我们的过犯来待我们，为的是要给我们悔改的机会，使我们转向你。你是有着恩典慈爱的神，你有丰富的慈爱和恩典……” 杜克牧师双手合握，朝着诺曼的方向低声祷告。 宗教情绪极容易传染，尤其是在虔诚的信徒扎堆的情况下，传染得最快。这种情绪很快就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不一会儿的功夫，中殿内那些原本还在监考的牧师们统统都停止了他们的巡视。 不管他们身在何处，现在都站在了原地，把身子朝向诺曼的方向，双手合握，低声祷告。 “天父，我感谢你，你将万能和你都白白赐给了我……” “天父我感谢你，你是我的力量，我的帮助……” “感谢天父，是因为爱，你赐下了你的子唐古拉，感谢我的主唐古拉……” …… 中殿内弥漫起庄严神圣的宗教气息，光是身处其间，身心仿佛就能得到净化，灵魂都似乎变得纯洁起来。 那些参加考试的学生们就没有父神教的这些牧师们这样虔诚了，他们甚至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望望那些牧师们再望望诺曼，却并没有随同那些牧师们一起做起祷告来。 而其中，有两道目光比较特别。 一道是贾斯汀的目光。 这位剽窃了古语牢笼生怕被诺曼揭穿的少年人，此刻看向诺曼的眼神已经再没有了嫉妒，余下的只有绝望和苦涩。 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却知道，就算他再优秀，他也不可能让这些牧师们放下自己的职责，如此肃穆、恭敬、甚至于谦卑地看着自己！…… 他自己那样地看着那位主监考官大人倒是很有可能。 还有一道则是来自那位绿眼睛的小姑娘。 这位小姑娘还没有离开呢，原本正在优哉游哉地慢慢做着试卷，但是现在也做不下去了，和其他人一样看着诺曼，但是眼神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的眼眸深处藏着震惊，疑惑，恐惧，痛恨，以及……杀意。 不过中殿内的牧师们忙着祷告，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魔法棱镜的视角聚集在诺曼身上，所以南耳堂中的三人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那三位大法师，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诺曼看呢。 第一百零七节：如果 南耳堂中的三位大人物，一位是卡德纳斯的都主教、地方教会的主宰者，一位是位高权重的枢机司铎，还有一位更加了不得，是纵贯两教的大主教。 这三位俱是见多识广脑袋清晰之人，可不像寻常目光短浅之人那样愚昧，见到一些神奇的东西就立刻认定为神迹，相反，他们一见到诺曼的异状时立刻就都认为诺曼是在假装。 一千多年都没有过神迹出现了，哪能这么容易就突降神迹？假扮的，肯定是假扮的！ 但是这三位确实也都是头脑清晰之人，马上就又想到了其中的一些疑点。 “哈迪司铎，请问他来过亚贝大教堂吗？” 古斯塔夫这样问哈迪，也不像之前那样对哈迪抱持着强烈的敌意了。 毕竟诺曼现在可是在装父神降临，这要是落实了，可是亵渎父神的大罪，不管他再怎么欣赏这个小伙子都不可能再担保他了，所以这也就导致了古斯塔夫对于诺曼从原本的亲近又变得疏离起来，隐隐甚至还有些敌意。 竟敢假扮父神降临，实在是太罪恶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清楚。 面对着古斯塔夫的疑惑，哈迪摇了摇头，“没有。” “他十八年来都生活在那个村子里，从来没有出来过，就算是他来到了卡德纳斯，也没有进入过第一区。”这是他调查得来的信息，而且证据确凿。 这个答案让古斯塔夫疑惑了。 如果诺曼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亚贝大教堂，他是怎么知道亚贝大教堂会有父神降临的奇景、并为此准备好演这场戏的呢？ 而哈迪这时给出了他自己的猜测。 “也许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个信息，毕竟父神降临的奇景，就连我这位身在白山、从来没有来过卡德纳斯的人都知道。” 古斯塔夫点头，暂时接受了哈迪的这个猜测，但是新一轮的疑点又来了。 “但是他又怎么会知道父神降临的奇景会在今天出现呢？连我都不知道今天会有父神降临的奇景出现。” 为此古斯塔夫还向哈迪和托玛仕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这座大教堂采用了特殊的穹顶结构，这是产生父神降临奇景的原因，但是每天只有上午的父神降临是固定出现的，而傍晚的父神降临只有在夏日的黄昏时分才会偶尔出现，并且出现的时间没有任何规律，当年的设计者也没有留下任何说明。如果真有人能够知道今天会有父神降临的奇景出现，大概只有两百多年前的那位设计者了，但是我想他也不知道，不然的话也不会留下任何神明。甚至于在亚贝大教堂一直有个传言，说黄昏时分的父神降临奇景，本身就是个神迹，并非是由设计者的意愿制造出来的……” 这一点确实很难解释了，哈迪思索了半天，才给出了一个很牵强的可能性。 “也许是两百年多年前的那位设计者有后代生活在卡德纳斯，他刚好遇到了那位设计者的后代，因此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准确的时间……” 哈迪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这个解释太牵强了，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因为这里面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是古斯塔夫自己都说了，就算那位亚贝大教堂的设计者活到现在，但是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傍晚会有父神降临的景象出现。其次，就算那位设计者知道怎么推算黄昏时分父神降临的出现时间，但是他真的就有后代吗？最后，就算他真的有后代，就算他真的把这个秘密传了下来，但是两百多年的时间了，他的后代还会完整地保留着这个秘密吗？…… 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实在不是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而且诺曼在卡德纳斯的大部分时间都被他派去的人监视着，诺曼有没有接触到那所谓的“设计者的后代”，他心里能没点数吗？ 古斯塔夫也听出了这个解释的牵强之处，但是他暂时按下不说，把心中觉得最大的疑点说了出来。 “最让我疑惑的是，黄昏时分的父神降临突然改变了方位。” “就算前面的一切假设都成立，他确实从那位设计者的后代口中得知了父神降临的景象、位置以及时间，但是他怎么知道今天的父神降临会临时改变了方位呢？” 哈迪默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很可能就是他搞的鬼，也许还有人帮了他的忙。” 在两人的这番讨论中，两人的身份地位逐渐发生了转变，古斯塔夫渐渐变成了主导局势的那一个——这也正常，毕竟这里是卡德纳斯，牵涉到的还是亚贝大教堂的事。 在亚贝大教堂的事上，显然古斯塔夫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更有发言权，本着寻求真相的原则，哈迪让古斯塔夫来主导局势也是正确的选择。 而听到哈迪的猜测后，古斯塔夫不置可否。 “也许吧。” 他话音刚落，三人就见到魔法棱镜中的那具父神降临的光人突然从之前的半趴着的姿态归正、迅速地挪动了五六米，回到了平时这具光人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而就在这时，他们同时还从魔法棱镜中看到了诺曼开始动笔。 这两人本来是为了找出诺曼在假扮父神降临的真相才会进行推导、排除疑点的，结果没有想到，越是推导反而越觉得这还真就是父神降临了，尤其是现在的这一幕，诺曼一动笔，光人就回复了原位，更是给眼下的场景再添一份神秘的色彩，让两人心思愈加摇摆起来。 难道说…… 就在这时，有人来敲响了南耳堂的门。 请进之后，一位执事捧着一把毛走了进来。 “这是落在穹顶上的东西。” 在古斯塔夫的示意下，那位执事走近身来，把这一捧毛放在长桌上，然后就退出房间了，最后三人盯着这一捧毛看起来。 这堆毛很长，有一个正常男人的手臂那么长，也很软，通体呈现金黄色，一把叠在一起，颇有些像是晒干了的柔软稻草，但是光看样子就知道比稻草柔软多了。 这是狮鹫的毛，也是古斯塔夫让人上去穹顶找的东西：父神降临的位置发生了改变，肯定是穹顶的玻璃天窗出现了异状，这点古斯塔夫还是能想到的。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狮鹫的毛。 古斯塔夫看看桌上这一捧狮鹫的毛，再看看魔法棱镜中那已经回到原位的父神降临的光人，心中汹涌澎湃。 很显然，是狮鹫部队在长时间的盘旋中掉落在穹顶上的毛导致了父神降临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刚才随着那位执事把毛收集走，父神降临的景象于是就重归了原位。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他和哈迪刚才推测出来的真相走，结合上现在的证据，那么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出来了。 “他找到了那位亚贝大教堂设计者的后代，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父神降临的一切秘密，知道今天黄昏将有父神降临的景象出现，接着，就是他的第一位合谋者，托玛仕出现。” 古斯塔夫指了一下托玛仕，继续说道：“因为托玛仕的出现，所以我有理由要求莱克公爵出动狮鹫部队帮助教会围捕他，这样，狮鹫部队就能在亚贝大教堂的上空盘旋。这时候，他再和我进行配合，我们两人一起故意拖延时间，让狮鹫部队能够长时间的在亚贝大教堂上空盘旋，从而掉下足够多的毛，再然后，我让人悄悄地去到教堂的穹顶，把狮鹫的毛按照设计者的后代告诉我们的那样，摆成特殊的形状，以此来改变父神降临的位置、姿势。” “在这里，我是他的第二位合谋者。” 哈迪和托玛仕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古斯塔夫的话。 “再接着，第三位合谋者、哈迪司铎出场。” “哈迪司铎你和他配合，故意不停地调换试卷，让他重考，以此来让他一直留在中殿里，直到约定的时间到来，他终于能够按照预定的计划，在那个时间准确地出现那个位置上，创造出了父神降临的神迹。” 古斯塔夫做了总结发言。 “这确实可以办到，如果那位设计者把父神降临的秘密留传给了他的后代、如果他的后代经过两百多还没有离开卡德纳斯、还活着、还保留着这份秘密，如果诺曼在来到卡德纳斯的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找到了这位后代，如果哈迪司铎、托玛仕还有我都是他的合谋者，和他一同策划了这个计划的话。” 嗯，说得很好，但是毫无意义。 傻子都知道这显然不可能…… 古斯塔夫这时又看了下魔法棱镜，魔法棱镜中的景象让他头晕目眩怀疑人生，最后再苦笑着又加了一个条件。 “如果这个一个月前还是农夫的文盲，只需要一个月的学习时间，就能连试卷都不看、就作答一星蓝袍法师的卷面考核试卷的话……狗屎，见鬼！……” 魔法棱镜中，诺曼正望着前方、看都没看试卷，就在飞一般地作答着那份一星蓝袍法师的试卷，刷刷刷刷把答案不停地写下。 而就这一瞥的功夫，古斯塔夫已经看清了一道题，确定答案是正确的，并不是乱写…… 这场景让身为二星蓝袍法师的古斯塔夫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因为他想到了他自己当初考取一星蓝袍法师资格的时候，面对着那份同样难度的试卷有多么痛苦。而在诺曼手下，那份试卷却像是1+1那么简单。 嗯，连看都不看试卷就在作答。 这才是最气人的。 第一百零八节：谢幕 诺曼现在压力山大。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按照兰斯洛特的计划做的话，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后果会来得这么快。 因为他作答的时候一直看向前方，所以他能够见到他前方的那些牧师们一个个都停下了巡逻，朝着他这边站定不动，双手合握，嘴上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东西。 参观过区教堂的诺曼知道，他们这是在祷告。 看到那些牧师们无比虔诚的神情，甚至还看到有人激动地默默哭了起来，诺曼压力山大。 这些人现在越虔诚，知道了真相之后就会越愤怒。如果他现在露馅了，让这些人知道了他根本就是假扮的，他大概会被在场的人给活撕了吧…… 诺曼一边这样心惊胆战地想着，一边战战兢兢地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演状态，一边“失了魂”一边飞速地誊抄着答案。 万幸的是虽然这份试卷虽然难度高了许多，但是构成答案的古语却没有多出很多来，反而比之前那份让他做了一天的试卷还要少一点。再加上相比起通用语来，诺曼对于古语反而更加熟悉，这就导致了诺曼“解题”的速度快得惊人，令人目瞪口呆。 哗哗哗哗哗哗，第二张解决了。 哗哗哗哗哗哗，第三张解决了。 哗哗哗哗哗哗，第四张解决了…… 古斯塔夫看题的速度都跟不上诺曼“解题”的速度，往往古斯塔夫判断出两道题是正确的时候，诺曼就已经把这张试卷扔到一边，开始写下一张了。 而就是以这种恐怖的速度，诺曼很快就做完了这全部六张试卷。 做完试卷之后，诺曼整个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被关上了开关的机器人一样，整个人呆坐在那里不动了，同时心中传来兰斯洛特的声音。 “……很好，非常好，到目前为止你表现得堪称完美，做得好，诺曼，接下来就是最后的一场表演了。” 兰斯洛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大力地夸奖着诺曼。 他知道，诺曼现在肯定压力很大、很紧张，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加剧诺曼的压力，要给他赞美、让他的情绪放松，张弛有度才能造就一个好的表现。不然若是这时候他还去跟诺曼强调这场戏有多重要的话，只会加重诺曼的压力，搞不好就会诺曼压力太大造成失误，得到一个适得其反的结果。 “最难的两关我们已经过去了，这最后的一场表演对你来说难度不大，你只要做出你该做的就行了……” 为了不给诺曼压力，兰斯洛特连“我相信你能做到”这种话都没有敢说。 诺曼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声音也少了一些，似乎他们也在屏气凝神，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而诺曼本人则是在静静调整自己的状态。 完成试卷的这一关已经过去了，他也就把分裂的意识重新又归拢到了一起，坐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来临。 “倒计时开始！” 兰斯洛特的声音突然传来，诺曼心神一动，面上却没有任何波动，还是那幅失了魂的模样。 十，九，八，七…… 从兰斯洛特的那声“开始”开始，诺曼就瞬间截断了自己的呼吸，以兰斯洛特要求的那种呼吸频率开始呼吸起来，一边呼吸一边这样心里默数着，一个完整的呼吸一个拍子。 就这样，到最后。 零。 归零的那一瞬间，诺曼突然翻起了白眼，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识一般，身体往前冲，但是他的脑袋却因为重力大的缘故，在这一瞬间却没能立刻跟着一起往前倒下，最后是在脖子的牵引作用下，脑袋下半部分连接着脖子的部分才向前冲了过去。 这就造成了诺曼先是有一个脑袋后仰的姿势，然后脑袋才连通上半身一起往前倒下，以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动作划过一道弧线向他面前的桌板趴下。 通！ 随着一声闷响，诺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听着都疼。 不管是听声音，还是看动作，这一落都很真实，完全就是一个突然之间失去了意识的人自然而然地以上半身扑倒在桌板上的全过程。 而随着诺曼的扑倒，那个回归到自己原本位置的光人也神奇地消失了，化做昏黄的光粒和中殿内的其他光线交融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来。 父神回归了。 不管是中殿内的牧师们，还是南耳堂中透过魔法棱镜看到这一幕的三位大法师都这样想到。 而在诺曼心中，刚才零落了下去的法师们又再嘈杂起来。 “成了！” “主播好棒棒，给你鼓掌掌～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去，不光是什么时候出现，连什么时候消失都算出来了？” “66666666666” “看了今天的直播，我再也不相信历史上的那些所谓神话传说了，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喂，315吗？我目击了一起造假事件，现场还有两千多位旁观者也一起目睹了这起恶性造假事件，赶紧来人呐！” “哈哈哈哈，想起刚才那些家伙的样子我就想笑，一个个都信了，还有哭了的，太好玩了！那些人也太笨了吧？” “得了吧，把你放到那个世界去，你比他们还笨。” “厨师今天晚饭给兰太傅加三个鸡腿啊，我出钱！” “再这么下去，我就怕主播还没成为贵族呢，先成为一个戏精了。” “不是已经是个戏精了吗？手动滑稽。” …… 不过这些观众们高兴得早了点，这场戏还没有结束呢。 在心中又默念了十个数后，诺曼放在脑袋一侧绵软无力的右手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 这个动作非常细微，中殿内的那些牧师们甚至根本就看不清呢，但是南耳堂中那三位通过魔法棱镜观察着这一幕的大人看得很清楚。 细节决定成败。 这是高文告诉诺曼的话，诺曼一直都牢记着呢，所以他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又自己加了一些小细节进来，让自己的整个表演更加的真实生动。 在之后，诺曼的脑袋才缓缓地动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双眼，用手撑着桌板，慢慢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 “醒过来”的诺曼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板，见到上面已经答完的试卷之后一怔，继而伸出手来快速地扒拉着试卷，“竟”是发现试卷已经全部都写完了！ 最后，诺曼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结果却见到中殿里那些监考的牧师全部都在看着自己后，于是他的眼神除了迷惑、茫然之外，又多了一丝无助和害怕，脑袋还往后稍稍缩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逃离这些盯着他看的怪叔叔。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呃，除了他这么大一个块头、这么做稍稍有些恶心，其他的都没什么毛病。 第一百零九节：装了逼还想跑？ 兰斯洛特的装神弄鬼计划中，“父神离体”是必须要有的一幕，不然的话整件事很容易露馅：旁的就不说了，就说法术吧。既然你被父神上身了，那么施展一个法术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 但是这对诺曼来说还真是问题，所以他不可能一直这么装下去，只能装这么一会儿。 而装完了逼，诺曼就想溜了。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来，示意自己做完了，想要离开。 中殿内的那些牧师们见到父神已经离开，终于不再祷告了。在吉罗德的指挥下，他们之中的一个人离开了中殿去向都主教大人报告这里发生的事，其余的人则是继续巡逻监考，显示了亚贝大教堂的神职人员的优良素质。 只不过这些牧师们始终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安心监考了，他们往往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向诺曼这里瞥过来一眼，偷偷看上一会儿，目光或亲近，或慈爱，满满的都是爱。 杜克牧师自然也是如此，负责诺曼这片区域的他甚至完全偏离自己原本的巡逻轨迹，若是从上空来看，就能见到杜克牧师完全是以诺曼为中心、在做一个短半径的类圆周运动，一双眼睛更是像几十年没有见到女人的色鬼一样，抑制不住地往诺曼身上瞟，所以诺曼刚一举手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脚步稍一停顿之后，立刻就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十几个连续的小碎步凑了上来。 “怎……” 杜克刚张嘴发出一个音，就被自那略显尖锐的嗓音吓到了。 该死的，他怎么能用这样的嗓音和这位被父神降临过的少年说话呢？这会吓坏对方的！ 杜克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吞了一口口水浸润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才重又问道：“怎么了？” 嗓音从未有过的婉转、柔和。 而杜克脸上的表情也非常温暖，春风拂面，笑容满溢，一张嘴微笑着咧开怎么都合不拢，别提有多亲切了，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亚贝大教堂神职人员对待信徒有如亲人的高素质。 “我做完了。” 诺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试卷这样说道。 “哦，当然，” 杜克都没有看试卷就这样说道——废话，现在中殿内的哪个牧师不知道他做完了？考生都全知道了好嘛。 “那请跟我来好嘛？” 杜克牧师的态度太友善，连话语都变了。 之前诺曼两次交试卷的时候，他都是很简单的一句“跟我来”，其中第二次还是臭着一张脸的，现在却是用上了询问语，似乎诺曼不按照规矩来、不跟着他去都行。 不过诺曼当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地非要搞特殊。 “好的。” 诺曼从位置上起身，杜克则是把那几张一星蓝袍法师的试卷小心翼翼地叠好，双手捧在臂弯中，那谨慎细心的样子，仿若正捧着一摔就脆的莫阿领极品瓷器。 “哦，瞧瞧这些小可爱……” 杜克看着自己臂弯里的这份试卷，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 他现在可是亲手捧着父神曾经书写过的试卷！这份荣耀纵观整个亚贝大教堂谁人有过？ 别说亚贝大教堂了，就是整个卡德纳斯，整个巴内斯，也没有几个人有过这样的荣耀！都主教古斯塔夫或许见过存放在白山的双圣遗物，但是他亲手摸过吗？ 自己现在就在摸着，新鲜热乎的！ 杜克觉得自己的这双手从今往后都可以不用再洗了，要拿布包起来，时不时可以打开，感受一下父神的气息。 而现场其他的牧师们看到这一幕，眼中不禁都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来。 这走了狗屎运的该死的杜克！为什么今天不是他们负责那一片区域呢？要不然的话，现在捧着那一叠试卷的就是他们了！…… 诺曼跟着杜克一路走到主圣坛前，看着杜克和那位主监考官吉罗德交接。 “吉罗德执事，这是诺曼先生的法学试卷。” 杜克依依不舍地把试卷交给主监考官吉罗德，就连对诺曼的称呼都变了。 他刚才从试卷上看到了诺曼的名字，所以就用“诺曼先生”来称呼了，而不再是“他”。 “嗯，好的。” 作为执事，吉罗德的定力就比这位杜克牧师高多了。 他小心地接过试卷，先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看着诺曼，似乎有话要说，但半天也不张嘴。 吉罗德是在等人来呢。 中殿内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显然不能让这位少年就这么离开了，但是对方怎么说都是被父神降临过的人，他也实在不好强行把对方留下来，所以吉罗德在等都主教大人来做这个决定。 人怎么还不来？ 吉罗德心急如焚，却还是面带笑容地看着诺曼，眼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侧门。 还没来。 诺曼看吉罗德一幅要说话的样子，于是礼貌地等待着，但是等了半天吉罗德也不张口，三个人就像演默剧一样站在这里。 最后还是诺曼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诺曼微笑着问吉罗德。 多亲切的笑容，多和善的眼神啊！被父神选中降临的人，果然也和父神一般仁爱呢。 吉罗德看到诺曼的这亲切和善的模样，竟然禁不住有些小激动，差点把持不住。不过他总算还记得自己是主监考官，是现在中殿内的总负责人，关键时刻坚决要稳定大局。 “这个，这个……” 嗯，这就是吉罗德稳定大局的方式了。 不过他“这个”了半天之后，也没“这个”出个所以然来，诺曼和杜克牧师都在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这差点把吉罗德给憋死，还好，关键时刻，侧门终于开了。 “拉米雷斯司铎！” 吉罗德终于盼来了来人，但是来人的身份着实有点高。 是卡德纳斯上层区（1-3区）主任司铎，葛兰?拉米雷斯。 可以说在整个卡德纳斯，除了都主教古斯塔夫之外，就属这位葛兰先生的权力最大了，没想到都主教竟然让他来干一个引路的活儿。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怎么说都是父神降临的神迹，也是一千多年来终于再一次有神迹降临在大陆，就算是都主教古斯塔夫亲自前来似乎也都说得过去。 亚贝大教堂的牧师们素质的确高，见到他们的顶头上司来了也就只是遥遥地点头行礼，然后继续恪尽职守地巡逻。 诺曼则是看着那位被吉罗德称为拉米雷斯司铎的中老年人慢慢向着自己走来。 这次总算换了个人，应该不会又说拿错试卷了吧？ 如诺曼所愿，这位拉米雷斯司铎走到近前后，出口的终于不再是“试卷拿错了”，而是“诺曼先生，亚当夫主教和托玛仕先生想要和你聊聊，能跟我来吗？” 诺曼很想问问他自己能说“不”吗？不过答案似乎很明显了，所以他只能说：“好的。”然后跟着这位拉米雷斯司铎向这位司铎来时的那扇侧门走去，心中有些忐忑。 而在诺曼的身体里，那些法师们则是纷纷幸灾乐祸地刷着同一句话。 “装了逼还想跑？” 第一百一十节：询问 诺曼跟随着那位拉米雷斯司铎离开了中殿，穿行在凉廊中。 拉米雷斯司铎似乎不爱说话，离开了中殿之后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引路，诺曼于是也不好说话，就只能这么跟在他屁股后面，默默听着兰斯洛特说话。 “……光人的产生原因是因为穹顶的特殊构造，这是我之前已经对你说过的，不过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临时发生了意外，这就导致了你进入教堂中看到那个巨大光人时穹顶的结构已经被改变。后来这种改变被还原，所以才导致了你之前看到的小光人回归原位的一幕。” 兰斯洛特在对诺曼解释着刚才光人为什么会突然移动。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圣殿骑士团已经通过重新建模、前后数据对比的方式推算出了光人移动的原因，并且还得到了亚贝大教堂的真实数据，所以兰斯洛特刚才才能连移位后的光人消失时间都能准确地直到。 他们甚至连导致这种变化发生的原因是什么都推算出来了。 “而根据我们的推演结果，导致光人的位置发生变化的物体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狮鹫的毛。” 这是从位置、大小、形状、以及今天一天的总数据中推测出来的可能性最大的一个结果。 “这是一起谁都料想不到的突发事件，这从后来的光人回归原位就可以看出来了——那显然是教堂方面的负责人意识到了原因所在、让人紧急去处理了。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谁都料想不到，实在太巧了，所以你现在更加安全了……” 在兰斯洛特的解释下，诺曼吊着的一颗心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原先的计划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对方可能会想到他们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兰斯洛特他们甚至都已经为此准备好了托辞，但是谁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偶然的一出意外：他们就算是提前有预谋的话，也是会针对光人原先会出现的位置进行表演，又怎么会选择今天的这个位置呢？ 这让他们原先预备好的托辞都可以扔掉不用了。 而随着拉米雷斯司铎来到南耳堂、见到那张长桌上放着的东西之后，诺曼就更加放心了。 他看到长桌有一堆黄色的毛，看样子，确实就是早上那些飞翔在天空的巨大猛兽身上的毛。 圣殿骑士团推测的没有错。 把诺曼带到南耳堂之后，拉米雷斯司铎就离开了，古斯塔夫迎着诺曼走过来，上前几步后在诺曼身前三步远处站定。 “你好，诺曼。” 古斯塔夫面容和善地对诺曼打了声招呼。 诺曼回了一句：“你好，先生。”有些尴尬。 他早上的时候还指着这位老先生的鼻子狂喷了一通，现在就面对面地交流，着实有些尴尬。 诺曼打完招呼后，向古斯塔夫的身后看去，目光先是扫到了哈迪身上，微微一顿。 他刚才在中殿里的时候就猜测过了，应该就是这个老家伙让他做了一遍又一遍的试卷，没想到他也在这里。不过想想也是，这人的身份似乎很高，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 说实话，诺曼对于哈迪是有些痛恨的——如果你明明没有得罪对方，却被一个家伙接二连三地刁难，你也会恨他。 但是诺曼没有表现出来，目光很快就一扫而过，停留在了另一边的托玛仕身上。 现场的这三个人，大概也就托玛仕最能给他安全感了，而看到托玛仕还像刚才一样好好的，身上什么镣铐都没有上后，诺曼一愣。 托玛仕不是已经成为阶下囚了吗？怎么身上连个镣铐都不上的？他可是个四星白袍法师啊，这些家伙就不怕他突然发难吗？！ 看托玛仕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个阶下囚、反倒更像个客人了，着实令诺曼不解，最后只好归结于这些法师们大概有一些什么他不理解的神奇手段，托玛仕现在就已经被这种神奇手段控制住了，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放心地连个镣铐都不上。 “我想问问，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古斯塔夫的话把诺曼从观察中拉回神来。 来了。 诺曼心中如此说道。 圣殿骑士团和诺曼对此早有准备，所以诺曼不慌不忙，并没有马上回答古斯塔夫的话，而是先看了古斯塔夫两眼，眼神颇有些闪躲，道：“没、没发生什么。” 诺曼早上的时候才指着古斯塔夫的鼻子狂喷不已，现在只是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转了性子、变成一个乖乖牌乖乖回答古斯塔夫的问题显然不恰当，前后不统一，容易被人生疑，所以即使诺曼现在很想扯着嗓子告诉这三位学生他刚才被父神上身了，他也要先假装一会儿。 而诺曼的反应，正在古斯塔夫的预料之中。 有警戒心理、有自保意识，很好很好；另外，从早上的对骂还可以看出来，这个孩子是一个心思灵动之辈，骂自己的那番话骂得好，骂得妙；最后，这少年更有着一颗仁爱世人的心，这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父神确实有眼光，没有挑错人。 古斯塔夫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温和地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了中殿内发生的一切。” 古斯塔夫说着，手指了一下旁边，哈迪则是右手一比划，然后诺曼就见到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水汽镜子转了过来。 水汽镜子上面有图案，诺曼一看，正是中殿内的场景，再仔细一瞧，镜子中的场景不单是中殿内，还正好是对准了他的位置上！ 果然，自己是被那个可恨的老头监视着，所以才会每次自己一做完试卷，他就能立刻派人过来让自己重考。 操\你\妈！ 诺曼用自己从法师们那里学来的脏话在肚子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哈迪，表达了一下自己想要和哈迪的母亲发生一段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之后，才故作慌乱地看着镜子，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样，嘴巴紧紧地闭上，看着似乎打死他都不会说半句话。 古斯塔夫的面容更加温和了，话语都轻柔起来，“放轻松，诺曼，我们并没有责怪你什么，我们只是希望你讲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似乎很想进入教会学校，不是吗？如果你说出刚才都发生了什么的话，我以卡德纳斯父神教都主教的身份答应你，立刻就让你成为教会学校的学生。” 这么快就见成效了？！ 诺曼心中一喜。 他费劲了心思就是想要成为教会学校的学生，如今竟然只要说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就能如愿，实在太爽了！而且这场表演的好处显然也不止于此，搞不好等会这位都主教大人还能立刻赏他个贵族当当！…… 早知道这样，他还辛辛苦苦地学什么通用语、数学、神学、古语的？早点装一下被父神降临，他早就发达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诺曼在古斯塔夫的诱惑和镜子的事实面前，“犹豫”了好一番，“抵抗不住”诱惑，终于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我刚才在考试的时候，突然眼前空白，什么不知道了。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在我耳边对我说话，让我放松，不要害怕，他会帮助我。他还叫我孩子，可能是我的父亲，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我父亲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诺曼把兰斯洛特给他写好的剧本饱含情绪地说了出来，最后颇为“惶恐”地做了总结。 “……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那份试卷为什么会被写完，请你们相信我！” 听完诺曼的叙述后，古斯塔夫的面色更加温和了，连连点头，语气轻柔地道：“当然，我们相信你。”一幅温柔奶爸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作为战争之神的信徒那暴躁的模样？ 诺曼看古斯塔夫这样子，稍顿了一下，问道：“那……我现在是教会学校的学生了吗？” 古斯塔夫再点头。 “当然，卡德纳斯教会学校欢迎你，” 还没等诺曼高兴完呢，古斯塔夫又说道：“另外，我想为你申请一个男爵的爵位，你觉得怎么样？” 诺曼一听，愣住了。 这下他是真的愣住了。 男爵……是贵族吗？好像是吧？…… 第一百一十一节：诺曼老爷 “男爵……是贵族吗？” 诺曼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古斯塔夫说：“当然，我相信莱克公爵会很乐意给你一个男爵的爵位，并给予你相应的待遇和封地，这在明天之前应该能全部办完。而只要你再去到圣维塔，接受国王的册封，那么你就能真正成为一名男爵，得到这一切……” 诺曼一边听着，眼睛一边眨着。 他刚才倒是想过古斯塔夫会赏他个贵族当当，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有想到还真的立刻就来啊！ 虽然按照古斯塔夫说的，他从明天开始当的这个男爵只是一个没有被王国法律承认的黑户，但是只要去到圣维塔得到册封之后他就能真正成为一名男爵了！ 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了，可以去古斯塔夫许诺的那块封地上当一个贵族老爷，就像是巴顿老爷那样；他会有自己的庄园，自己的仆人，他可以不用再干活，每年只需要在秋收的时节去地里转悠一下看看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他还可以天天吃着白面包，喝着麦芽酒，娶上一个像尤娜那样壮实的好姑娘…… 这还上什么教会学校？不上了！ 天堂，天堂就在他的眼前！诺曼家的命运从他这里开始终于彻底改变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诺曼老爷了！ 十几年来，诺曼最羡慕的就是巴顿老爷那样的生活了，如今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巴顿老爷的人了，十几年的最大愿望终于实现，诺曼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而刚才信誓旦旦地自我发誓一定要成为一名大贵族、改变命运的想法也在这一瞬间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实现毕生夙愿的幸福中。 到底是个十几年的农夫，本性还真不是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轻易改掉的。 而见到诺曼一幅憧憬沉醉的模样，确定诺曼对于这一切很满意后，古斯塔夫这才把刚才的事对诺曼娓娓道来。 “诺曼，你不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伟大的天父降临了人间，降临在了你的身上……” 古斯塔夫把刚才的“真相”缓缓说了出来。 听到古斯塔夫开始说刚才的事了，诺曼也赶紧咽了口口水，配合地聆听起来，时不时给到一些反馈的表情回应一下，而这件事也并不长，古斯塔夫没一会儿也就把整件事给说完了。 “……也就是说，你是被天父所选中的幸运儿，我们认为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诺曼“一脸震惊”。 “我被父神降临了？” 古斯塔夫点头，道：“没错，你被父神降临了，但是我们希望你能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对外张扬出去。” “不要对外张扬出去？” 诺曼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 以他的想法，这些父神教的人一旦确认了事件的真实性后，是会把这种“神迹”大力地宣传出去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的，这样才能进一步提高父神教的地位，但是为什么古斯塔夫反而要他不要张扬出去？ “嗯，我们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在那边沉默了半天的哈迪终于开口了，“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听这口气，这位一直视诺曼为灾星的老头儿似乎也相信了诺曼被父神降临的事实。 哈迪确实相信了，甚至他比古斯塔夫更相信诺曼刚才是真的被父神降临了，因为他知道的内情比古斯塔夫更多。 哈迪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圣女会对诺曼有那样不同的反应，因为圣女本就是奥墨斯都的妻子，面对着被父神选中的人，她自然是会有不同的反应才对。 这不光加深了诺曼被降临的真实性，而且还反过来稳固了圣女的地位：教宗当年从外边捡来这个孩子、让她取代原本的圣女的位置的时候，枢机中还有许多人不满、反对，哈迪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教宗之所以是教宗，确实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比他们所有人看到的都要多。 艾格尼丝确实才是真正的圣女，而这一切又反过来再加深诺曼身份的真实性。 除此之外，哈迪还发现有许多证据证实着这一切。 首先是诺曼恐怖的学习速度。 作为一个农夫的儿子，诺曼通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古语学到一星红袍法师的程度，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也只有他是被父神选中的人才能解释。 然后是诺曼在他的重重封锁之下竟然还能来参加入学考试，显然也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尤其是帮助诺曼参加考试的引导者的身份之特殊，更是从侧面证明了诺曼是被父神选中的人：托玛仕可是父神教曾经的大主教、现在的心头大患，父神教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现在因为诺曼的出现，导致了这位大人物乖乖投降、回归父神教的怀抱接受制裁，显然也只有父神才有这样的神力。 最后，就是诺曼出现的时机了。 诺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在这个教宗重伤、白山精锐大多战死，使节团还面对着重重危险、圣教举步维艰的时刻出现，这也太巧了吧？很明显，他是来拯救父神教于水火之中的…… 他之前想岔了，诺曼并不是来破坏父神教的千年基业的，恰恰相反，诺曼是被父神选中来拯救父神教的！ 这也是为什么哈迪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变的原因。 “你今天已经见过那些异端了，他们无情地杀害了三个无辜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在你面前杀死的，他们的残忍，你看得很清楚，而刚好你现在是被父神选中的人。如果让自由神教的那些异端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下手，所以你最好还是保守这个秘密，我们也会帮你一起保守。” 如果诺曼现在还是父神降临的状态，哈迪绝对二话不说立刻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出去，震慑一下那些暗地里的老鼠，但可惜诺曼现在又成了那个农夫，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个消息要是宣扬了出去，被那些老鼠们抓住机会把这位被父神降临的神选之人杀死，对于父神教来说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连众所周知的父神选中之人都死了，父神教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哈迪实在冒不起这个险，所以只能采取稳妥的方法暂时隐瞒。 毕竟有前车之鉴在，纵使有那么多宫廷骑士和法师保护，老国王不还是因为没有自保能力而被杀死了吗？这才导致了王国现在的混乱，哈迪可不想父神教也重蹈王国的覆辙。 而听到哈迪的解释后，诺曼吓了一跳。 对我下手？ 诺曼本来以为除去被识破的风险外，假扮父神降临只有好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危险！ 一想起白天卡隆那个比自己还魁梧的家伙一枪捅穿那位黑袍法师的血腥场景，诺曼就心头一紧。 他可不想也被那么捅穿胸膛，于是赶紧一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见到诺曼答应之后，哈迪又道：“为了你的安全，我建议你这几天都住在亚贝大教堂。而在几天之后我们将会启程去圣维塔，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圣维塔接受国王的册封……” 虽然大家都说好要保守这个秘密，但是诺曼被哈迪刚才那么一吓，还真隐隐有些担心自己今晚怎么办呢，没想到哈迪就主动提出了然他住在亚贝大教堂。 不管如何，这总是能让诺曼的心安一些的。 而且还不仅如此，哈迪连他怎么去圣维塔都提前想好了，诺曼也乐意接受——跟这位父神教的大人物一起上路肯定比自己一个人上路要安全得多。 好，就这么办，先在这里住两天，然后跟着他们去圣维塔、接受国王的册封，最后再回来去自己的封地上当一名贵族，从此过上天堂般的日子…… 一条康庄大道已经在诺曼面前铺开。 第一百一十二节：原委 诺曼原本以为贵族的生活就是住大房子，天天不用干活还能好吃好喝，但是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匮乏了。 真正的贵族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奢侈得多。 就比如现在。 在诺曼眼前，是一个方形的凹坑，凹坑尽头的墙壁上有两个铸成了猛兽头颅形状的东西，现在正不断有热水从这两个脑袋的口中流出来。 凹坑中的水已经半满了，蒸腾着白雾状的热气，诺曼现在就在热水里坐着，而在诺曼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男孩子，都在低着头给诺曼清洗着身体。 放在今天之前，诺曼是万万想不到有人造这么大一个池子就是为了洗澡，更想不到洗澡竟然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坐着就行了的！ 奢侈，堕落！ 父神可是说过的，奢侈是一种罪。 诺曼在心里恶狠狠地痛斥了一番父神教这些说一套做一套的家伙，然后继续惬意地享受着这两位学徒的侍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来，回味着刚才的晚餐。 刚才的晚餐有浇满了浓郁肉汁的小羊排，有清爽可口的蔬菜沙拉，有美味的浓汤甚至最后还有甜点！ 哦，诺曼还是头一次吃到甜点，那入口即化的像水又像是食物的东西实在太美味了，甜滋滋的，让人吃了之后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 所以说世界真奇妙，他十几天前还被父神教的人差点杀死，现在却被父神教的人奉为了上宾。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是这种伙食，如果是的话，他愿意一辈子住在这里…… 一切都挺好的，宛若在真正的天堂，不过兰斯洛特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你可能有危险。” 危险？ 诺曼猛地睁开了眼睛，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危险。 他现在住的舒服吃的好，马上还要成为男爵了，只等从圣维塔一回来，立刻就能达到人生的巅峰，哪里有危险？唯一的危险大概也就是自由神教的那些人了吧，但是哈迪他们也答应了会帮助自己保守秘密，不会让人把这件事传出去的，所以哪里会有危险呢？ “你有没有想过，圣女他们为什么会来到卡德纳斯？而且听哈迪的说话，他们接下来将会去圣维塔，他们去圣维塔干什么？他们封你一个男爵背后的原因你又想过没有？你就不觉得他们突然承诺你一个男爵的爵位很突然吗？就算他们相信了你被父神降临过，那也应该是封你一个教会的高级职务更合适，而不是一个世俗的贵族爵位……” 兰斯洛特一系列的问题抛出来，让诺曼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被兰斯洛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里面的问题还真的挺多的。 那怎么办？ 诺曼想要问出口，但是他现在身旁有人也不好突然地自言自语，于是立刻就让这两个学徒出去了，却又在这两个小学徒正要全部退出去的时候叫住了其中一个。 “巴尔克？” 诺曼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 听到诺曼的话后，两位学徒的其中一个站定了，看来确实就是这个名字。 诺曼又道：“你留下来，继续帮我洗澡。” 于是另外那位学徒出去了，而巴尔克留了下来。 这个叫巴尔克的学徒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见诺曼让他单独一个人留下来后，他似乎有些害怕，看向诺曼的眼神也有点奇怪，不过在一番迅速的心理挣扎之后，他终于还是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走了过来，重新服侍诺曼洗起澡来，动作却比刚才更轻柔了，似乎生怕引起诺曼的注意。 诺曼却没有注意到巴尔克的这些小动作，随意地跟他说着话。 “你今年多大了？16？那比我还小……不要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这是刚才兰斯洛特要求的，让他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两位学徒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以帮助圣殿骑士团判断局势。 嗯，学徒，亚贝大教堂里面没有仆人，只有学徒，其实也就是变相的仆人了。而且这种变相的仆人还不是一般人能担任的，平民想当都没门，往往是贵族的后代才能进来担任这一职务，因为随着年龄增长，学徒往往都能晋级成牧师，就像骑士侍从和骑士的关系那样。也是因此，所以兰斯洛特才会让诺曼试着能不能从这位学徒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否则若是普通仆人的话，根本不用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这位巴尔克学徒一开始还以为诺曼有那种爱好，所以很紧张，问一句答一句，不过随着聊天的渐渐深入下去，见到诺曼并没有进一步的过分举动后，他才渐渐卸下心房，话匣子也打开了，成功地让诺曼知道了一些信息。 圣女为什么会来卡德纳斯，这位巴尔克学徒并不知道，至于圣女为什么会去圣维塔他更加不知道了，他甚至连圣女要去圣维塔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些基本的信息，还都是已经过时了几个月的那种，比如说年初的时候老国王死了，因为死的突然，连王位的继承人都没有选定，所以暂时由摄政女王掌管王国，还有新国王到现在都还没有定下来之类的一些贵族家庭基本都会知道的政治时事——或者说政治“过时事”更恰当一些。 兰斯洛特却似乎对这些信息很感兴趣，让诺曼继续在这方面问下去，于是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比如说老国王除了这个摄政女王妹妹外，还有三个儿子，另外还有个被称作“黄金狮子”的侄子。 问着问着，诺曼甚至连国王登基的流程都问出来了：历代国王登基，除了先王的旨意外，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就是教会的加冕，只有经过了教宗加冕的国王，才是合法的国王。 而问到这里后，诺曼渐渐明白了兰斯洛特让他这么问的用意，也猛然间知道了圣女为什么会来到卡德纳斯、又为什么要去圣维塔。 圣维塔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首都，圣女去圣维塔是去为新国王加冕的！来卡德纳斯只是路过而已。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原因能让圣女这样一位大人物千里迢迢地从白山跑去圣维塔了。 只是为什么去主持加冕的是圣女而不是教宗，诺曼倒是没有太计较，反正两个都是父神教最顶层的大人物，在他看来哪个去都一样。 而兰斯洛特想到的比诺曼更多。 “你还记得你刚见到圣女的那天吗？她和她的随从们身上都有血迹，而且他们总共只有六个人，圣女出行怎么可能只有六个人？唯一的解释是，其他的随从全都死光了，而大概只有争夺王位这种事才能让人疯狂到对圣女下手了。” “虽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是圣女出面而不是教宗，不过这位圣女确实是应该要去圣维塔主持加冕仪式的，但很显然，有人不希望她去到圣维塔。这人有可能是老国王的那三位儿子中的一位，有可能是摄政女王，有可能是那个侄子，也有可能是他们中的好几位，反正离不开这些王位的争夺者。” “同时，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圣女会在卡德纳斯停留这么久，因为她的随行人员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她意识到了敌人的强大，所以才会在卡德纳斯停留这么久，就是为了集结人手，组织起一个更强大的使节团，这样才能护送她顺利去到圣维塔，而你，‘父神选中的人’，刚好在这时候出现了。” “这个时机实在太巧了，他们很可能认定你是父神派遣下来帮助他们的，所以他们才会突然承诺你一个男爵的爵位，这样就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你跟着他们去圣维塔了，同时再隐瞒你‘被父神选中’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享受到父神给予他们的帮助，一方面又不会让他们的秘密武器暴露，关键时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一举多得……” 诺曼听了兰斯洛特的一番分析，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这样一个农夫的儿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卷入到了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王位争夺战当中去？！ 第一百一十三节：哟哟哟 诺曼听高文说过很多故事，其中有一些是关于王位争夺的。 在高文的故事中，那些人为了争夺王位什么都干得出来，别说杀一个陌生人了，就是杀父亲杀兄弟的都比比皆是！而杀人的规模上，更是一个比一个大：杀十几个上百个的都算少了，多的杀起来一次杀掉几千个都有。 因此“王位争夺”在诺曼的印象中是极其恐怖的一件事，一听到自己被卷入了这种事情当中，立刻就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他可不想死！ “你先出去。” 诺曼有些焦急，挥了挥手把巴尔克赶了出去，见四周无人了，这才悄声对兰斯洛特说道：“我们赶紧跑吧！” “跑？你能跑哪里去？现在可不是当初那样，远离圣女就能解决的了。现在你是被父神选中、派来帮助他们的人，你觉得哈迪会让你轻易地离开吗？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赌你走不出卡德纳斯。” 诺曼愁眉苦脸，“那怎么办啊？” “你似乎特别怕？” 诺曼啐道：“废话，这可是王位争夺，要死很多人的！” 兰斯洛特这才明白诺曼在怕什么，安慰道：“王位争夺这种事确实一定会伴随着流血，但是你放心，这血流不到你身上。” “根据我们的分析，圣女一行人之前之所以被杀得只剩下六个，应该也是没有想到那些人真会胆大包天到连圣女都敢下手，而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应该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父神教终究是王国最大的宗教，并且父神教在王国国教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底蕴深厚，甚至就连法师的等级考核都是由父神教掌控的，你还要质疑父神教的实力吗？而且他们还在卡德纳斯停留了这么久，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相信他们一旦认真起来积极应对，绝对能够保证这一路上的安全。” 兰斯洛特说得有点道理，但诺曼还是不放心，“那你说他们把我当成了秘密武器，如果他们真能保证这一路上的安全，为什么还要把我当成秘密武器？” 兰斯洛特不答反问道：“如果我们没有合演今天的这一幕，你觉得他们就不去圣维塔了吗？” 诺曼一怔，道：“不，他们一定会去圣维塔。” 这是去加冕新国王，不管怎样他们肯定都是会去的。 兰斯洛特道：“对啊，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去圣维塔，带上你更多地是一个‘政治任务’而已，并不是一定要有‘父神’帮忙才能保证安全，所以你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你早晚都要去圣维塔接受册封，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呢？这个世界可不太平，土匪那么多，跟着圣女的这个团总比你一个人去圣维塔要安全得多……” 在兰斯洛特的一番解释下，诺曼这才把这件事看得明明白白。 搞了半天，还是跟着圣女他们一起走比较安全。 不过兰斯洛特说的倒也不是废话，至少让他看清楚了现在的整体局势，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修炼修炼修炼……” 诺曼自言自语着，这个澡也洗不下去了，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虽说跟着使节团走比自己一个人去圣维塔的安全性要高，但是他现在也知道了圣女使节团并不就是绝对安全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这法师的勾当还是不能扔下啊，多一个保险总是好的。 诺曼把身体擦干之后穿好了衣服，本想开始修炼《赶海经》的，但是想了想，觉得比起积累魔力来，现在还是能施展出法术对他的处境帮助最大，所以开始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来：他昨天在自己的冥想空间中通过右眼看到了一个人在表演说唱，这让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说唱到底是什么的他对于说唱终于有了了解，所以现在一想到要练习施法，立刻就想起了这件事。 然后诺曼就开始了。 他把脖子一缩，再把脑袋一歪，像是没有骨头了一样把脸颊使劲贴在自己的锁骨上，同时，他左手虚握成拳放在自己嘴边，右手直勾勾地往前伸了出去，无名指和中指收起贴在掌心，另外三根手指使劲伸直，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这是那位说唱法师摆的姿势，诺曼记得很清楚——没错，说唱法师。 在诺曼想来，昨天自己所看到的那个说唱的男人就和他听到声音的那些人一样，都是法师，而且还是一位精通说唱施法的法师，在见到自己对于说唱一直无法理解之后，特意来点拨自己的。 而那位说唱法师的古怪姿势，显然也不是没有意义。 据富兰克林所说，除了咒语外，有些法师还会有自己专门的手势，手势和咒语配合的情况下，能增加法术施展的成功率以及威力。 那位说唱法师奇怪的姿势，显然就是一种极为厉害的独门法师手诀。 诺曼是这么想的。 在诺曼摆出这么一个姿势后，他身体里那些法师们的声音突然少了很多，不过诺曼也不管，继续自己的练习。 “哟！哟！哟！……” 诺曼学着那位说唱法师的样子，先“哟”了三声，掐起了手诀的手还随着上下晃动，然后开始以一种有节奏的方式念起了自己唯一知道的那条魔法咒语来。 “偉大的、澹、臺、有～涯！你、忠實的、信～徒祈求！四團微光、在……” 诺曼本以为自己知道了说唱是什么后，再配上这门厉害的法师手诀，是能够将法术施展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又像以前一样，没等他全部念完呢，魔力就已经流光了。 而稍一回想，诺曼立刻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采用了说唱的方式后，为了配合说唱的节奏，他原本已经练到飞快的语速自然就慢下来了。 虽然和正常地念诵咒语比起来，说唱是要快了，但和他无脑地念咒语比起来还是要慢一些的，所以就又出现了还没有把咒语念完结果魔力先流干了的情景。 不过这个法术倒也不是完全失败了。 魔力流干的现象至少证明了兰斯洛特猜得没错，说唱的方式确实是能够引发魔力波动的，而且同时也确实加快了自己念咒的速度，所以自己接下来所需要思索的只是如何改进自己说唱的方式，把速度进一步地提高就是，这总比之前自己对于说唱完全摸不着头脑要好。 而在诺曼思索的功夫，他身体里那些刚才减少了很多的法师声音突然来了一个大爆发。 “我去，异界嘻哈？” “光来个哟哟哟是个什么鬼，你要接切克闹啊！法术没成功肯定是你没接上切克闹的锅！” “这个姿势我给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的形式刷给你。” “哈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痛了，好好一个咒语用这种方式念出来太逗了，还一本正经地摆出这么个姿势，你摇的时候可以不要这么僵硬吗？哈哈哈哈” “我现在就想知道主播怎么会《忍者》的！我耳听没毛病吧？刚才的旋律是《忍者》没错吧？” “真是《忍者》，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有一直跟直播的兄弟告诉一下吗？感觉我仿佛错过了一个世纪啊！” “我觉得不行，我觉得其实很普通。” “我觉得可以，我觉得你这样说有失公正。” “一般来说白人音乐重音押13，黑人音乐押24，主播这个异界人明显是押69的。” …… 第一百一十四节：科技系禁咒 圣殿骑士团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所以诺曼一做出这动作立刻就被他们注意到了这里面的重重疑点，没一会儿兰斯洛特就作为代表开口了。 “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于兰斯洛特的问话诺曼并不意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过他也知道，只要他还想着能施放出法术来，这个秘密就肯定藏不住，所以他早就做好准备好了。 “是昨天晚上，我在冥想的时候右眼突然看到了一个男人……” 诺曼把自己昨天晚上在冥想空间中看到东西详细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不等兰斯洛特说话他就抢先问了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他也是一位法师吗？为什么我能看到他？你们说的‘直播’到底是什么？……” 诺曼有很多疑惑希望能够得到解答。 他的直觉还告诉他，这一切他不解的东西都和法师们口中常说的“直播”有关，如果能够弄懂直播是什么，也许他就能搞清楚一切东西了。 可能是诺曼的疑问太多，兰斯洛特半天没说话，正当诺曼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开口催促一下的时候，终于听到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直播’的概念可能还是太难以理解了，所以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不过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尽量解释一下。” “首先你需要知道的是，除了你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外，还存在着另外的世界，我就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所存在的世界没有法术，我们赖以生存的是另一种名叫科技的规则，而直播，就是科技规则下的产物……” 兰斯洛特一番话娓娓道来，诺曼却发现自己确实就像兰斯洛特所说的那样，对于他说的这些听不明白。 另外的世界？是神所存在的世界吗，就像传说中的天堂那样？“科技”又是什么东西？…… 而至于兰斯洛特举例时所说的一些东西，他就更加理解不了了。 计算机？那是什么东西？电他倒是知道，但是雷电那么暴躁，只会打死人，怎么能被驯服呢？而且雷电有什么用啊？他完全理解不了…… 诺曼把自己无法理解的这些东西都对兰斯洛特说了出来，兰斯洛特于是停下了他的话语，沉默了一会儿后，道：“让你一下子理解这么多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确实太难了，那我们换一个方式。” “你可以把这‘另一个世界’理解成天堂和地狱这样的世界，只不过我们的世界并不在人间，也不在天堂，更不在地狱，而在这三个地方之外的第四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地球’。而科技，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法术。”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法术也会分成不同的类别，有塑能类的法术，有幻术系的法术，还有附魔系的法术等等，而科技，就是‘科技系’的法术，只不过和你们这个世界法师稀少的状况不同，我所存在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科技系的法师……” 兰斯洛特这么说诺曼就容易理解多了，而听到兰斯洛特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诺曼惊呆了。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法师！ 父神在上，那是一个怎样的神奇世界啊…… 诺曼被兰斯洛特的话语震惊到了，兰斯洛特却还在继续说着。 “直播就是科技系的一种强大法术。” “直播术的作用是，把某个地方的画面、声音传送到一个特殊的空间当中，比如说你洗澡，你就可以用直播术把你洗澡的场景传送到这个特殊的空间中去，然后对你提供的内容有兴趣的人，就能够通过这个特殊的空间看到你提供的内容，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出门，只需要坐在家里，施展一个直播术，就能看到你在干什么了。” “而且除了能看到直播内容的提供者在干什么外，直播术这个法术的强大之处更在于它还能让观看直播的人和提供直播内容的人进行对话交流，不管他们相互之间相隔了有多远，就比如说你在你所在的世界，我们在地球，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是通过直播术，我们就能够对话……” 兰斯洛特这样一解释，诺曼终于知道直播是什么了。 能够连通两个世界，而且还能让分别身处天堂和地狱的人同时进行对话，这究竟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法术啊？！ 诺曼为兰斯洛特口中这直播术的超绝威力深深震惊着，半晌，才问道：“这是……禁咒吗？” 话一出口，诺曼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能是太过于震惊，半天没咽口水，他的声音一出口竟是嘶哑了。 诺曼赶紧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听到了兰斯洛特的回答。 “对，科技系禁咒，直播术。” 果然是禁咒…… 诺曼对于法术的分级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通过富兰克林，粗略地知道法术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法术，还有一类是禁咒。 禁咒，顾名思义就是禁忌的咒语。据富兰克林所说，禁咒是最顶级的法术，一般法师施展不出来，必须要四星白袍法师才有可能施展出来，而且大部分情况下，单独一位我四星白袍法师都施展不出禁咒来，得好几位四星白袍法师联手才能施展出来！ 禁咒威力之惊人，由此可见一斑了，填平海洋移动山川都是轻而易举，最强大的禁咒甚至能够毁天灭地！ 而直播术，就是一种禁咒…… 当然，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兰斯洛特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说，你们只需要施展一个直播术，就能看到我在干什么了？……” 诺曼的声音到后面甚至都颤抖了起来。 兰斯洛特很简洁地回答了他。 “对。” 诺曼眼睛一翻，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能听到的声音至少有上千个！ 也就是说，“地球”世界至少有上千名禁咒法师！而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禁咒法师大概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 诺曼想得没错，包括圣殿骑士团在内的那些人都是法师，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全部都是禁咒法师…… 地球世界究竟是个怎样恐怖的世界啊！ 第一百一十五节：增加魔力 得知了那个震惊的消息之外，诺曼没有再说话。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这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对兰斯洛特说道：“兰斯洛特大人，” 一旦得知了兰斯洛特的真实身份是一位科技系的禁咒法师之后，诺曼下意识地加上了敬畏的称呼。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是，你们并不在我的身体里，只是通过直播术和我连接？” 兰斯洛特没有料到自己这么歪解一下虽然说是诺曼对于直播有了一个初步的理解，可却也令诺曼对自己拘谨起来，赶紧道：“没错，我们只是通过直播术和你连接，像你这样提供直播内容的，就是他们经常说的‘主播’。另外你也不用喊大人，还是像平常一样就行。” 对于兰斯洛特这种从小接受生而平等思想灌输的人来说，被人开玩笑地叫下兰太傅没关系，可是认认真真地称为大人实在有些别扭，不太习惯。 而兰斯洛特的话让诺曼心头一暖，满腔感动。 多么平易近人的大法师啊！ 能够施展出禁咒，兰斯洛特至少是一位四星白袍法师，结果还这么平易近人，实在是太令他感动了！ 不过要是真仔细想一下，托玛仕这个四星白袍法师也是很平易近人的，任由他随便呵斥、甚至指挥他干活都没有说过半句怨言，倒是那些实力不怎么样的黑袍法师们，反而一个个都高高在上的很…… 诺曼甩了甩头，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兰斯洛特，” 他顺杆子往上爬，照着兰斯洛特的意思叫起了兰斯洛特的名字来，“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按照你说的，直播术需要两边同时施展才能连通，可是我并不会这项法术啊。” “你说的这一点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诺曼提出的疑问兰斯洛特也解答不了，只能提出自己的猜测。 “除了直播术之外，科技系还有一门禁咒叫做虫洞术。” “虫洞术这门禁咒和寻常的法术不一样，当条件适合的情况下，不需要法师施放它就会自行产生。而这门禁咒的作用和直播术有点相似，也是能够连接两个世界的，所以我们怀疑可能是恰好有虫洞术自行施放在了你身上……” 摸透了诺曼现在的理解能力，兰斯洛特也就尽量照着诺曼能够理解的方式去解释了。 而兰斯洛特的一席话让诺曼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感叹魔法世界的奇妙。 竟然还有不需要法师施法就能自行施放的禁咒？他在今天之前真的是连听都没有听过，看来地球真的是一个法术发展比起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来要先进得多的多的世界。 这让诺曼马上冒出了一个想法来。 “你能不能教我一些短一些的咒语？那样的话也许我就能施展出来了。还有你们有没有什么《赶海经》这样的修炼方法？有的话告诉我呀……” 诺曼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猪脑子，禁咒法师就在身边都不知道求助！身为禁咒法师，兰斯洛特还不是随便抖搂一点东西出来，就够他受用的了？ 可是兰斯洛特的话让他失望了。 “科技系和你们世界的这种法术不一样，我们没有短一些的咒语，也没有《赶海经》这样的修炼方法。如果你想修炼科技系的法术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教你，只不过科技系的法术太艰难了，学习起来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诺曼本来还对科技系的法术挺感兴趣的，但是一听修炼起来将会非常漫长，暂时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 而在给诺曼解释完直播之后，兰斯洛特终于说起了昨天诺曼看到的东西来。 “你昨天看到的东西就是别人的直播了。” “你的右眼应该具有施放直播术的功能，这可能是虫洞术带来的一种持续性影响，不过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消息。而对于你右眼的这项功能，我们建议你自己好好地研究一下，至于怎么研究我们也帮你想好了，你可以从这个几方面去研究：使用的条件，可以持续的时间，是不是能无限使用，如果不能的话，多久能使用一次……” 诺曼认真地听着，把兰斯洛特的建议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进入冥想空间中的时候是无法和这些地球法师通过直播术联系的，所以如果要对自己的右眼进行研究的话，只能靠他自己来。 “……你现在已经掌握到窍门了，相信多加练习之后，你不用多久就能掌握这种施法方式。” 刚才诺曼一边听一边适时地回应着兰斯洛特的一些问题，所以兰斯洛特也知道了诺曼刚才的施法感受，知道了说唱的方式确实有效。 “那我们就来聊聊别的吧，也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一件事，你现在既然明白了直播是什么，那么我相信接下来我的话你也能理解。” “针对让你成为法师这件事，我们研究了很久，最后我们得到了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加快你的念咒速度，这你已经快要掌握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我要说的是第二个，增加你的魔力。” “如果有了充足的魔力之后，你就算不用那么快地念咒也能施放出法术了，除此之外，你一次性也能施放出更多的法术来……” 魔力深厚的好处不用兰斯洛特多说诺曼也知道，据说在法师考核中，魔力的深厚程度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评测项目。 他想知道的是怎么增加他的魔力。 “……就像你说的那样，魔力的产生和精神力有关，精神力越强，你冥想过程中所能产生的魔力就越多，你的魔力也就越深厚，所以加强你的精神力，就能增加你的魔力。” 诺曼有点丧气，觉得兰斯洛特就是在说废话。 他现在有《赶海经》，这本身就是一门精神力的修炼法门，而且非常契合他的体质，看来兰斯洛特说了半天还是让他继续勤加修炼《赶海经》。 不过这次诺曼想错了。 “《赶海经》能够帮助你修炼精神力，但是这还不够，还是慢，所以我们又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之前你在修炼《赶海经》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分析过，我们这些人和你的交流不断磨练着你的精神力，让你的精神力早就超越了普通人，所以你才能在《赶海经》上修炼得那么快，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上面下手。” “我可以告诉你，今天最多的时候有2500人在通过直播术和你交流，相对于每天使用直播术的总人数5000万来说，这个数字并不高，而且这还是今天才达到的一个高峰数字，在此之前，每天通过直播术和你连接的人不到两千。因为你的直播内容实在枯燥，每天就是吃饭睡觉，从来也不跟那些和你说话的人互动，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主播，你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你不是一个地球主播，而是一个异世界的主播。” 每天有5000万人使用直播术，也就是说，地球上至少有5000万名禁咒法师！ 这个数字差点把诺曼吓晕过去，还好他精神力超越常人，这才能挺住，一会儿的功夫就恢复了思考能力，甚至还问了一个问题出来，“像我这样不同世界的主播很多吗？” 兰斯洛特说：“不多，你是唯一的一个。” 诺曼更奇怪了，“那为什么5000万人，只有2500人通过直播术和我交流？” 诺曼觉得如果他自己是地球世界的一员的话，见到唯一的一个非地球的主播，怎么都会用直播术和他交流一下的吧，就像高文曾经说过的那样，物品越稀少越珍贵。 兰斯洛特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了，因为你的主播内容很无趣。” 可再怎么无趣，他也是唯一的一个非地球世界的主播啊。 诺曼就想这么问出来，但是听到兰斯洛特回答得如此顺理成章，他想了想后终究还是把这个问题憋了回去。 应该是他现在智慧还无法理解这其中的玄妙吧，还是别继续再追问下去了，以免惹得这位禁咒法师生气。 兰斯洛特见到诺曼不插话了，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能够改进你的直播内容，吸引更多的人用直播术和你交流，把人数扩大到五千、一万、甚至十万的话，我相信这暴增的交流信息会给你造成很大的负担，而这种负担能够磨练你的精神力，使得你的精神力呈倍地变强，和《赶海经》结合之下，让你的魔力得到极大的增加……” 诺曼这才明白兰斯洛特想出来的方法是什么，这让他脸皮子顿时拉了下来，整张脸都黑了。 他可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被脑袋里这些声音折磨到死去活来的痛苦模样，现在好不容易适应了，结果兰斯洛特却要他自己去把这种痛苦再放大一倍！ 想都不用想，诺曼就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会是什么：他很可能会再次体验到那种精神崩溃的痛苦，那种痛他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了，而且这一次可能比那次更痛苦…… 这种修炼精神力的方法根本就是找虐啊！ 第一百一十六节：女仆 虽然兰斯洛特所说的那种锻炼精神力的方法一听就非常痛苦，不过诺曼也没有马上拒绝。 他仔细地权衡了一下两者之间的得失，最终一咬牙。 就这么干！ 早点成为法师能够早点拥有自保能力，比起把命丢了，他还是更愿意承受那些痛苦。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改进我的直播内容？” 兰斯洛特道：“首先你得时不时地和看直播的那些人互动一下，不说每一个都要回应吧，你可以挑选一下相似话语最多的内容，集中起来做一下回应。然后你还要把你不同世界的优势发挥出来……” 改进直播内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一点一滴地去改进，可还没等诺曼开始改进呢，第二天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受封为从男爵了！ “成为从男爵之后，你就再也不是平民了，再等到去到圣维塔接受了国王的册封之后，你就会成为男爵，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 来传达这个消息的是诺曼见过一面的葛兰?拉米雷斯司铎。 他向诺曼详细地解释了一下从男爵是什么之后，又把一把剑和一枚徽章交给了诺曼，“这是你的从男爵佩剑和徽章，可以用来证明你的身份。亚当夫主教让我告诉你，为了你的安全，从男爵的册封仪式就不举行了，莱克公爵也同意了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 诺曼满口地理解，迫不及待地把佩剑和徽章接了过来。 仪式不仪式的不重要，事实到了才重要。 “另外，这位骑士名叫马里奥?佛洛雷斯，” 还没等诺曼仔细看一下他的从男爵佩剑和徽章，葛兰又让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年轻人上前一步，“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贴身侍从，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也负责你的日常起居，你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让他去做。他的酬劳你也不用担心，将由教会来负责。” 诺曼向这个名叫马里奥的年轻人看去。 马里奥看着25左右，样子挺老实的，也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想才想起来又是在圣女从天而降的那天晚上，这个叫马里奥的人也是从天而降的六个人中的一个。 按照兰斯洛特的推断，那天晚上从天而降的几个人能在其他人都死了的情况下护送圣女来到卡德纳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现在就有这样的一个精英来贴身保护他，让诺曼安全感大增，同时也觉得很新鲜。 他诺曼竟然也有专属的仆人了，现在的他就算暂时还赶不上巴顿老爷，但怎么着也是富兰克林那一级别的了吧？…… 除了从男爵的佩剑、徽章，以及马里奥这个保镖兼仆人外，葛兰还给了诺曼5个金塔兰，说是他今年的从男爵年俸。而在办完了这一切之后，葛兰就离开了，留下诺曼和马里奥两个人。 马里奥静静地站着，诺曼则是全部心神都被自己手里攥着的那5个金塔兰吸引过去了——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金塔兰呢，而且还一下子就是5个这么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拥有了。 什么贵族，什么从男爵，什么仆人，都赶不上这5个金塔兰带给他的直观感受强烈。 当贵族就是好啊，这贵族还没当上呢，就只是当了一个介于平民和贵族之间的从男爵，就一下子捞到了这么多钱！ 诺曼是把这5个金塔兰攥在自己的手里摸了又摸，恨不得把他摸化了，最后还是在兰斯洛特的话语下才停下了自己的举动。 “你昨天不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直播内容很无趣吗？你看看你的这位贴身侍从，你能想明白吗？” 贴身侍从？ 诺曼顺着兰斯洛特的话看了一眼马里奥，却想不明白他跟自己的直播内容无趣有什么关系，最后还是兰斯洛特揭晓了答案。 “你的生活中除了男人就是男人，现在还好点了，至少是个年轻的男人，长的也不算难看，之前就惨了，天天面对着托玛仕那张老脸，谁愿意看？要知道使用直播术的人很多都是男性，他们爱看女人，好看的女人。” 诺曼仔细一想，觉得挺有道理的：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愿意天天看着麦基那张脸，更愿意天天看着尤娜。 可他身边就是没有女人啊，那怎么办？ 兰斯洛特给他出了主意。 “去找女人。正好你现在有钱了，去找一位漂亮的女性仆人来改进你的直播内容，让更多的人愿意来看你的直播。” 这个提议让诺曼很是心动，很快就大手一挥，“走！” …… 香槟集市是第四区东侧的一处贸易市场，也是整个卡德纳斯最热闹最繁华的交易市场，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所有你想买到的东西，从野菜、豌豆、面粉，到马车、房子，甚至于偶尔还会有魔法物品出售！ 而仆人，自然也可以在这里雇佣到。 索罗斯交易行就是专门的人力交易场所，也是香槟集市最大的人力交易场所，干杂活的仆人、踏车工、浆洗工、及至于高级管家，你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索罗斯交易行正题分为三块区域，一块是招工区，一块是拍卖区，最后一块则是独立划分出去的农奴交易区。王国法律已经废除了奴隶，却唯独还承认农奴的合法性，所以农奴交易要单独划分出去，以免那种场景会吓到正常的城市居民们。 而现在诺曼就在拍卖区，身旁站着马里奥。 他们是一路打听过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诺曼去了招工区，却发现那里的工作人员只会帮你按照你需要的用工类型来给你推荐仆人，根本不管长相这种东西，而且很多登记的人都不在，要约好了时间才能见面，太麻烦了，不符合诺曼的需求。 而在听取了诺曼的需求后，那边的工作人员推荐诺曼来了拍卖区：这里的工人现在都在，全部都是精选过的，不过他们的工钱比正常的工人要高，给交易行的中介费更高，是采用拍卖的形式来支付中介费的。 现在上面就在拍卖一位气质文雅、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交易行的工作人员在介绍这位拍品的详细信息。 “……麦伦先生曾经为一位男爵大人服务过，担任过他一年的管家，最后因为那位男爵大人的生意破败支付不起工资了才不得不离开，所以他有着丰富的管家经验，更精通贵族礼仪和仪式流程。他要求的工资是每年8个金塔兰，我们的中介费起拍价是50个银纳尔，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个银纳尔……” 这人的工资让诺曼听得乍舌不已，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这个平民要求的年薪竟然比他这个从男爵的年俸都高！ 而兰斯洛特从诺曼的视角变化察觉出了诺曼的惊讶，解释道：“这并不值得惊讶，贵族真正的收入来源并不是那象征性的年俸，而是你们的封地和生意，那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 听了兰斯洛特的一番解释，诺曼才了解这其中的门道。 敢情他现在身上的这5个金塔兰根本不算什么，等到他从圣维塔回来，每年可以赚到的要比这多得多！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干呢。 拍卖区是前面一个高台，竞拍人在下面站着的场地设置，诺曼现在就在下面站着，周围都是人，大家在纷纷说着话，现场很嘈杂，这也让诺曼有机可乘。 “兄弟们，你们喜欢哪一个？” 诺曼小声嘀咕着，一幅自言自语的模样，因为现场很嘈杂，他身边的马里奥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他这是在和看他直播的那些法师们互动呢，兰斯洛特说过，改进直播内容，互动是很重要的一项，这不仅能够让法师们对他的直播更感兴趣，吸引更多人来看，而且他又要再分神去倾听那些法师们的说话，对于他的精神力又是一种训练。 而在小声问完之后，诺曼向着高台上在一边等待着的那些精英工人看去，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当然，只看女性。 互动确实是有效果的，刚问出口后，诺曼马上就听到了比平时多不少的声音、左眼也看到了更多的古语。 “要那个小萝莉，我喜欢那个小萝莉啊！” “我也觉得萝莉好，萝莉有三好，身娇体柔易推到，没几天就能直播看片啦！” “要那个御姐啊，金头发的那个！那个漂亮！” “全部都是没见识的，要什么萝莉要什么御姐，当然是要胸大的了！” “哈哈哈哈，没错，要胸大的！” “要胸大的要胸大的要胸大的要胸大的要胸大的……” “怎么感觉现在咱们现在是嫖客进窑子了？你们能不能文雅点、专业点，咱们是来挑女仆的，当然是要专业技能好的了！” “我也认为专♂业♂技♂能很重要，口活儿得好，最好还能下腰，那样能解锁的姿势就比较多了。” “你们这些男生太恶心了。” “哟呵，我还真不信这个直播间有女的，那个说恶心的怕不是大\鸡\鸡萌妹吧？” …… 第一百一十七节：要胸大的 “现在观看你直播的人数已经再次达到了2500名，并且还在缓慢地增长……” 兰斯洛特在给诺曼做着时事的报告，告诉他加强互动的举措确实能够提高他的直播人气。 而诺曼现在很辛苦。 若是他像平常一样，只听兰斯洛特说话的话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是他现在一边要观察高台上那些正在等待的女工人，一边要听兰斯洛特的话，一边还要再分神去倾听另外那些法师们在说什么，这才他的脑袋渐渐发胀，感觉精神快要支撑不住了。 兰斯洛特说得没错，这样做都不用提高人气，就能锻炼到他的精神力了，可是他怕自己这样子撑不了多久啊…… 突然之间，诺曼灵机一动，想到了《赶海经》。 他昨天在假装父神上身的时候运转了《赶海经》来帮助自己进行表演，结果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他是不是也能把赶海经用在这里呢？ 想到就做，诺曼心念一动，立刻运转起了《赶海经》来，把自己的精神力分成了四份。 可能是昨天在中殿他太紧张了，所以他当时没有注意到，现在一放松下来，诺曼立刻察觉出了在日常生活中把精神力分成几份的异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同时有四个“他”身处拍卖区当中一样，非常奇妙。 诺曼没有在这种感觉中沉浸太久，他很快就将四份精神力的作用都分别安排好了，其中一份用来倾听兰斯洛特的说话，一份用来观察高台上的这些女人，剩下两份则都是去倾听那些看直播的法师们、也就是所谓的“水友”们的话语。 而这样做了之后，诺曼发现确实有效。 他用来倾听兰斯洛特话语和观察台上女人的精神力轻松了很多，比他日常时候都还要轻松舒适许多，那种感觉非常惬意，但是他另外那两份用来倾听水友们话语的精神力就遭罪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着精神力的分化，每份精神力的强度也下降了，他用来倾听水友们话语的那两份精神力，感到的压力和痛苦比他没有分化精神力之前还大！ 于是诺曼现在的身体就形成了一个古怪的现象：一方面，他的一半脑子很惬意，另一方面，他的另一半脑子很痛苦、饱受折磨。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这种酸爽真的是完全形容不出来，只有尝试过才知道。 诺曼被这种酸爽折磨得龇牙咧嘴。 被折磨的那一半的他想要放弃，惬意的另一半的他却不想放弃，于是他就自己跟自己较起劲来，一时之间倒是停不下来了，继续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深渊中沉沦。 可他的精神虽痛苦，意识却是清醒得很，因此也能捕捉到水友们话语中的关键词。 要胸大的。 这个要求在水友们的话语中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也很符合诺曼的审美观。 “这个怎么样？” 诺曼的目光在高台上一个女人的身上停了下来。 那真是一位健美的女士，脸盘子和汤盆一样大，一张血盆大口能把小孩子的头吞进去，粗手粗手，胸大腰大屁股大，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好手，太美了！ 诺曼一直以来都觉得卡德纳斯的女人们都太丑了点，很难见到尤娜那样的美人，就算有相似的也不及尤娜漂亮，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卡德纳斯不是没有大美人，只是他从前没有见到罢了。 可是水友们却不买账。 “哎哟我去，这种生物根本就是侮辱了女仆这个美好的词汇！” “啊！我的眼睛！换换换，看别人啊！” “我自认为很重口味了，但是这个也太辣眼睛了，受不了啊。” “她的鼻毛都露出来那么多你看不到吗？太恶心啦！” “主播的审美观我真的是无法理解，太奇葩了。” …… 诺曼在倾听兰斯洛特说话的那份意识觉得这些水友很奇怪，这位姑娘多漂亮啊！ “她的胸很大呀。” 他是照着他们说的来选的啊。 最后还是兰斯洛特解开了他的疑惑，“他们认为的美人和你认为的美人不一样，基本上你觉得丑的，在他们看来就是漂亮的，你觉得漂亮的，在他们看来就是丑的。” 诺曼听了之后觉得那些水友还真是奇怪，不过他现在会来挑选女仆也全部都是为了吸引水友，所以他也干脆就放弃了自己的喜好，以水友们的眼光来挑选。 “这个怎么样？” 他的目光从在高台上的那些女人身上一个个地看过去，每看一个都让水友们品评一番，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哪一个。 “这个不行，这个太黑了。” “这个不行，太平了。” “长得太丑，这脸跟个鞋拔子一样，让我想到了本山老师。” “哇，这个是男的吗？” “我怎么感觉咱们现在像是在天上人间挑小姐？”…… 兰斯洛特所说的这种互动的效果确实好，诺曼听到他所播报的自己的人数从2500涨到了2600，又到了2700，2800，最后在3000的位置上平稳了下来，进入了更为缓慢的增长速度。 和人数相比，水友们话语的增加上明显要多得多。 兰斯洛特说过，这叫“弹幕”，现在诺曼所听到所看到的弹幕比起平常来远不止多了500，至少多了1000，应该是平时不爱发弹幕的水友们见到这种场景也都纷纷加入了讨论，这让诺曼本就痛苦的那两份精神力更受折磨。还好诺曼受到类似的折磨长达十几年，倒还是能扛得住。 这种现象带来的后果是，诺曼的精神力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稳定地增强，以适应这种强大的精神压力。 同时，在诺曼的冥想空间中，他的那片字幕星河就算不修炼的时候也会过上一段时间轻微地自行晃荡一下，那是因为诺曼被弹幕折磨的同时就相当于是在修炼了，而现在，随着他的这种修炼的强度增加，他字幕星河的自振频率也加快了。 当然这些诺曼并不知道，他还在听取水友们的意见呢。 “这个好这个好，人美身材好。” “就她了，看了这么多还是这个最好。” “我觉得可以，关键是这气质我很喜欢，有点禁欲系的魅惑感。” “全他\妈瞎扯，明明就是因为这个胸大身材又好。” “兄弟，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 大部分的水友终于在一个女人身上统一了意见，点评的弹幕少了点，这让诺曼稍稍轻松了些，也仔细观察了一番水友们挑中的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看着二十左右，蓝色头发皮肤白皙，高鼻梁大眼睛，一吻红唇紧抿着。 她穿着一身上下两截的分段式亚麻衣裤，瞧着朴素，胸却大，把上衣顶得很明显，但是也就胸大了，细胳膊细腿细腰的，看着就知道不是干活的能手。 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漂亮？ 诺曼觉得地球世界的这些禁咒法师们简直就是奇葩，不过他还是听从水友们的意见，在轮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把她拍了下来，为此诺曼支付了整整1个金塔兰的竞标费——虽然她的工资并不高，每个月只要12个银纳尔，只比普通仆人稍高一些，但是竞拍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要不是水友们强烈要求就要她的话，诺曼是怎么都不会舍得1个金塔兰的竞标费的。但是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在很多人眼中确实这才是美女，这让诺曼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审美观来。 而因为现在有了从男爵的身份，加上住在亚贝大教堂里，接下来说服这个名叫伊莎贝拉?洛佩兹的女人跟着自己去一趟圣维塔也并不困难，她的母亲很轻易地就同意了，双方在交易行的见证下签署了雇佣协议之后，两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也就成立了。接着是听从水友们的意见给她订做什么“女仆装”，等到这一切都忙活完之后，终于到了使节团出发的日子。 第一百一十八节：出发 夏日正午，太阳正悬当空。 明晃晃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像是要把大地烤焦才舒心，而在烈日的炙烤下，地面不断地蒸腾起热气，一眼看过去空间仿佛都扭曲了。 诺曼打开右手边的车窗，头还没有伸出去，一股热浪就迎面而来，令他的呼吸都不由一滞，鼻腔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燃烧起来。 他顿了顿，等到自己的身体适应了这股热意之后，才把脑袋从窗户里探出去，前后张望了一下。 可以见到，他现在是在一个车队当中，前后有许多马车。 所有马车都把车门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以隔绝正午的暑气侵入，而在马车阵列中，还有不少人行走期间，跟着移动的马车往前走。 那是使节团的后勤人员，负责做饭打扫等一切杂活。 这些人往往都是三四个一起，好像不嫌热一样挤在马车的阴影里一边遮凉一边走，但是那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现在是正午，太阳从正上方照下来，使得每辆马车的阴影都很小，那么小的阴影根本不可能同时容下三四个人。 而那些没能挤进阴影里去的，只能用衣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否则正午的烈日长时间炙烤之下会把人的屁股烤得卷皮的，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诺曼把视线抬高，向前方远眺，远远地能够看到使节团最前方的骑士们，但是也就这样了，再过去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天际，看不到半点人烟。 最后诺曼把脑袋缩回了马车里，把车窗紧紧关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脑袋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正当他要伸手去擦的时候，伊莎贝拉递过了一条手巾。 不得不说，找个女仆除了可以满足修炼的需求外，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诺曼心中感叹着，接过了手巾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重新递还给了伊莎贝拉，视线却是在她的身上驻留住了。 这倒不是他想看，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女仆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之所以看她完全就是为了给那些水友们看。 “可以可以，这女仆装的做工还是不错的，款式正确，该有的款式基本上也都有了。” “面料还是差了点，还有就是没有蕾丝边，甚是遗憾。”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世界，蕾丝那多贵啊，现在主播可不富裕，为了个蕾丝边日子不过了吗？” “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唱个歌来听听呗。”…… 诺曼一边听着这些水友们的弹幕，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这两天下来他算是把《赶海经》彻底地运用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基本上睁着眼睛的时候都在运转。 兰斯洛特提议的这种训练方法确实有效果，特别是在他学会了和水友互动之后，这种训练方法的效果惊人。 就拿他的精神力来说吧，之前他每次冥想的时候，摇个七八十下星空就到顶了，摇不动了，但是采用了这种方法之后，只是两天的功夫，他现在最多已经能一下子摇97下了！虽然还没破百，但是进步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而精神力增强的后果带来就是他的魔力也随之增长了。 以前他冥想空间中以通天柱为圆心的魔力之海只有一小滩，超过的部分就算是他继续摇晃星空催生魔力落下，也积蓄不住，会从边缘流失。但是经过这两天的的修炼之后，他敏锐地发现他的魔力之海稍微大了一些。 那是一种肉眼发现不了的变化，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超常的话也发现不了。 虽说这么一点总魔力的增长还是无法让他有足够的魔力施展出法术来，但也要看到这只是他两天的努力下才取得成果。以这种速度，诺曼敢断定不出十天，他就算只用现在的这种念咒速度也能把自己会的那个法术施展出来！ 也是因为这种修炼方法确实有效，所以诺曼才会如此积极地配合，每天都拉着伊莎贝拉这个“丑女”聊天。 就像现在。 “你会唱歌吗？” 这是诺曼听进了水友们的意见，想让伊莎贝拉唱首歌来听听。 这个蓝头发的女仆干工作还是很称职的，就是平日里不喜欢说话，所以诺曼还以为她会说不会，结果没想到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后，就道：“会。” 诺曼于是道：“那你随便唱一首来听听。” 水友们趁机纷纷点歌，又是一波大弹幕袭击，什么《小蛮腰》，《***》，《八连杀》，《吹喇叭》，全是诺曼听不懂的东西。 诺曼这两天在互动中也学到了不少，知道并不是每一波节奏到要回答，所以也就装作没听到，由伊莎贝拉自己去发挥。 但是他马上知道，自己让伊莎贝拉唱歌的这个决定有多么错误。 “令人惊叹的恩典，它是那样的甜美……” 诺曼心肝儿一颤，腿一软，差点从马车里的坐板上摔下来。 伊莎贝拉唱的是一首很常见的圣咏《天赐恩宠》，歌曲的内容是对父神的赞美，因为每年经过村子的那位吟游诗人也会经常唱这首圣咏，所以诺曼还是知道的。 可也是幸亏他知道这是《天赐恩典》，不然的话还真听不出来…… 音乐无国界，音乐无世界，虽然那些水友们有许多都还听不懂通用语，但那并不妨碍他们欣赏这位姑娘的歌声。 “我去，我错了，大圣赶紧收了神通吧！” “自己人，别开枪！” “死亡歌姬，这歌声直击我的灵！。” “姑娘别唱啦，总担心你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 “我感觉很难受。”…… 诺曼也感觉很难受，他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歌声还能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 这歌声要是放在他们村子里，绝对能把狼给招来。 诺曼一张口，就要喊伊莎贝拉别唱了，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猛地失去了重量、像是要飞起来！ 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马上就没了，而伊莎贝拉似乎也有这种感觉，那惨绝人寰直击灵魂的歌声戛然而止，一脸怔。 什么情况？ 诺曼和伊莎贝拉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但是紧接着外面的声音突然喧嚣起来。 因为现在是正午太阳正毒辣的关系，外面那些行走的可怜人都被烤得没力气说话了，安静的很，怎么一下子吵起来了？ 诺曼就要伸手去打开车窗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没等他的手伸出去，马车的车门就开了，他的贴身侍从马里奥坐在门口往里面瞧了一眼，见到诺曼安然尚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诺曼却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已经全部被车门外的景象吸引住了：只见外头毒辣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天气一下子凉爽起来。而和太阳一起不见的，还有荒漠、灌木丛、偶然能见到枯死在路边的树干等等，一切都不见了。 甚至连大地都不见了。 举目望去，一片虚无，他们就在虚无当中。 伊莎贝拉一首死亡之歌……把他唱得产生幻觉了？ 第一百一十九节：以太迷宫 “敌袭！” 在诺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兰斯洛特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注意警戒！” 敌袭？ 他们今天早上才从卡德纳斯离开，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彻底离开卡德纳斯的城市防卫圈呢，怎么可能会有敌袭啊？！来袭击的人就不怕卡德纳斯方面直接出兵吗？不管是莱克公爵还是那位亚当夫都主教，能调动的力量可不止使节团这么一点。 诺曼觉得会选择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袭击使节团的人简直是脑子坏掉了，但是兰斯洛特却有不同意见。 “敌人的指挥者很聪明，胆子很大，善于利用心理盲点，应该是一位优秀的正规军将领。” 兰斯洛特分析起了敌人来，“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莱克公爵和这次的敌人达成了同盟关系，所以他们才敢选择这种时间地点袭击。甚至，连父神教内部可能都出了点问题……” 但是不管真相是什么，诺曼现在该做的是离开车厢。 为了这次出行圣维塔，圣殿骑士团是给他做过一点军事方面的基本功课的，因此他也知道，当有突发情况发生时，他必须得立刻离开车厢，因为这脆弱的车厢挡不住任何武器，反而还会阻碍他的视野，带来更大的危险。 诺曼快步钻出车厢，和马里奥站在一起，举目四望。 只见他们现在确实身处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山，没有树，没有远方，什么都没有，脚下连大地都没有了，虚无一片，但是他们又没有掉下去，就这么漂在空中。 “这里是哪里？” 诺曼张口就问马里奥。 马里奥怎么着也是跟着圣女混的人，知道东西应该比较多吧？ 但是马里奥只是摇头，“不知道。” 诺曼接着又再问了他几个问题，结果马里奥一问三不知，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诺曼就只好闭上了嘴，站在车板上张目四望。 他现在站的比较高，所以可以见到使节团最前方的骑士们已经迅速排列成了战斗队形，但是周围并没有任何敌人，只有一片虚无。 在车队中间，那些后勤人员的心理素质显然是赶不上这些精锐的骑士们，看到这种从未见过的诡异景象一个个都慌了，四处乱奔的有，哭闹喊叫的有，直接瘫坐在地上的也有，各式各样，无一不足，要不是两翼有零散的骑士护卫，这些家伙怕是已经冲出了车队。 而在车队最前方靠近骑士们的位置上，有一位身着白袍的男人飞了起来——这并不是白袍法师，只是因为最近天气太热，大家都穿了白色的衣服而已。 那位法师一直往天上飞，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到最后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了，然后才又缓缓地飞下来，重新回到车队中，之后没过多久，车队就重新出发向前行进了。 那些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也都被拉了起来驱赶着向前，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不管他们怎么前行，都像是在原地踏步一样，周围的景色根本没有半点改变，最后整个车队也只好又再停了下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离开这里呢……” 坐在车板上的诺曼用古语低声自言自语着，但实际上却是在问兰斯洛特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令诺曼失望的是，兰斯洛特也没有办法。 “对于目前的形势我们可以知道的有两点，一，这种现象应该是法术造成的，二，这应该是敌人搞的鬼，可是除了这两点之外，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圣殿骑士团也和他一样，两眼一摸黑，根本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要说想出办法来离开了。 看来只能保佑圣女和哈迪可以想办法破解这个法术了。 但是圣女他们似乎也没有好办法。 继刚才的法师飞天和团队前行后，诺曼接下来又看到了好几样醒目的场景：先是有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前方升起、之后朝着左边飞过去，越飞越远直到再也不见；然后前方有一道闪光亮起，但是马上又消失不见了；之后诺曼见到前方有水蔓延过来，流的一地都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些应该都是圣女他们的尝试了，没一个有效的，不过车队的指挥官似乎在其中的一项尝试上找到了灵感，又重新指挥着车队启程往前了，只不过和之前那次前行不同的是，这次随着车队的前行，诺曼时不时能在车队的左侧看到一顶头盔。 诺曼脑子一转，就想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了。 这是在标记走过的路。 诺曼觉得这毫无意义：如果说这个地方是没有边际的话，这头盔扔的有什么意义？过去的路就是过去了，前路的尽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也许他们就这么走一辈子下去。 但是这个地方并不是无边无际的，诺曼很快就知道了这一点，因为他们的脚下重新又踩到了水。 这是刚才前边实验的时候留下来的水，他们又重新回到原地了。 他们明明一直向前走，结果又走回来了。 队伍也再一次停了下来，应该是指挥者又一次放弃了这种尝试方法，而这次，诺曼等了很久也没有再看到类似的尝试，似乎是队伍的指挥者也放弃了挣扎。 之前就算找不到办法，但领导者的努力尝试大家还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大家虽然恐慌但大体还是能稳定住的。而现在连领导者们所在的前方都沉默了，绝望的情绪于是蔓延开来，那些穿行在马车中间的后勤人员哭泣者越来越多，甚至就连勇敢的骑士们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默不作声。 诺曼看了一眼马里奥，见到他的这位贴身侍从面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那眨动频率明显加快的一双眼睛告诉了诺曼，他的心并不是完全的平静。 然后诺曼又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 车门一直开着，他能见到坐在车厢里的伊莎贝拉一双手正死命地抓着她自己的女仆装下摆，揪成一团，脸上面色惨白，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总的来说，他的这两位仆人都还算镇静，至于他自己嘛……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但是表现出来对于解决问题也没有帮助啊。如果哭泣可以解决问题的话，他早就哭得比谁都大声了。 诺曼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还没想完呢，就有一个人在马车与马车的缝隙间穿梭了过来到他面前。 “诺曼先生，哈迪司铎想见你。” 来人诺曼认识，马里奥也认识，也是那天从天而降的几人之一。 诺曼跟着他一路穿过一辆辆马车，来到前方之后，见到哈迪正站在一辆马车旁边，看着前方，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正是圣女艾格尼丝。 他们两人身边空出了一片，没有人，周边散落着一些法师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其中有几个还是诺曼在入学考试那天见过、是带着学生来参加入学考试的，没想到也跟着使节团一起出行了。 “哈迪司铎，” 诺曼径直走到哈迪身边打了声招呼，“你找我？” 凑近了他才发现，哈迪的面色并不好看，眉头微蹙，那位圣女艾格尼丝也是冷着一张脸望向前方。 哈迪转头一瞧，见到诺曼来了，直截了当地道：“你对于这个以太迷宫有没有什么办法？父神有没有给你什么启示？” 诺曼就知道哈迪找自己肯定是为了这个。 就如兰斯洛特所料的那样，哈迪他们一定要把他带着去圣维塔，就是把他当成一个秘密武器了，结果没想到刚刚出发连一个白天的时间都没有过去，就要动用到这秘密武器了。 诺曼也很想发挥一下秘密武器的作用，但可惜的是他这个父神的降临者是假冒的，现在连他最大的后台圣殿骑士团都没有办法了，他自己也就更加没有办法了，只好道：“没有。我没有办法，父神也没有给我启示。” 不过他倒是知道了这个地方叫“以太迷宫”，也可能是这个神奇法术的名字。 而听到诺曼也没有办法后，哈迪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的父神降临果然只是一个巧合吗？…… 第一百二十节：让圣女先走 “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以太迷宫还有半个多钟就要塌陷，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沉默了许久后，哈迪再度开口，却不再是对着诺曼，而是对着艾格尼丝说的了，“还是使用高等异界传送吧。” 艾格尼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没有四星白袍法师，所以只有联合施法才能施放出高等异界传送来，但就算施放出来了，威力也是会打折扣。” “你应该知道，以我们现在的法师配置联合施法出来的高等异界传送，很可能只够一个人通过。” 哈迪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全部陷落在这里，你必须出去。” 艾格尼丝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怎么能抛下你们，抛下这些父神的子女们？我的身份不容许我这么做。” 哈迪则是道：“可是教会的未来更加重要，只有你出去了，教会才能够继续屹立，也才能够继续抗击龙族，教化人民，否则一旦王权旁落，以教会现在的形势，很可能将会遭到千百年未曾遇到过的大灾难，这对于王国的无数人民更是巨大的灾难。” “正因为你的身份，你才要这么做。你身负重大使命，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相信这里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你牺牲……” 我第一个就不愿意为了这个女人牺牲！ 诺曼心中大喊着。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里的所有人只能活一个的缘故，哈迪也没有避讳诺曼，就让他在一旁听着——大概在哈迪的心中，诺曼和他一样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是虽然不愿意为艾格尼丝牺牲，诺曼却不敢喊出口，不然的话他怕是不死也要被马上禁锢起来了。 唉，被父神降临过还是不如圣女啊，诺曼倒是也有心现场再来个父神降临，但是逻辑上却又说不通：父神好不容易终于降临了，却不是大发神威来救他们反而是和圣女抢逃命机会的，说得过去吗？ 那不然就是等他们那什么高等异界传送的法术施展完了之后，自己瞅准机会抢在圣女前面进去…… 这边厢诺曼阴恻恻地使劲想着保命的法子，那边厢艾格尼丝的动作也不慢。 作为父神教的圣女，艾格尼丝并不是寻常女子，也不会像个寻常女人一样婆婆妈妈，所以她一旦分析完了局势、辨认清楚哪边更重要之后，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你来安排吧。” 而后哈迪就把法师们召集了起来，挑选出了十一个教会内部综合实力靠前的法师之后，就抓紧时间准备起了高等异界传送的施法来。 高等异界传送是个9级的法术，只有四星白袍法师才能够独立施放，他们这里面没有四星白袍法师，就只能采用以一星白袍的哈迪为主，包括艾格尼丝在内的其他十二名法师为辅的联合施法方式。还好现在的教会法师质量数量都还够，否则的话要是找那些非教会的法师，一时半会还真无法和他们排练好。 场地也已经安排好，马车都被赶到了一旁，留出了一大块空地来，哈迪就坐在空地的最中央，其他十二个法师围着他坐了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书，各自翻到了他们记载该条法术的那一页，然后由哈迪带头，开始吟唱起咒语来。 可能是由于诺曼精神力超常的缘故，随着他们的吟唱，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间中的异常。 这有点像是他平常自己念咒时的那种魔力流动的感觉，不过两者的级别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说诺曼的魔力流动是小便的话，那么现在空间中的魔力流动就是瓦登河了。 空间中魔力的波动越来越厉害，法师们的咒语也到了最后关头，高等异界传送这个法术终于出现了雏形。 艾格尼丝的身上泛起了幽幽的蓝光。 这情景让诺曼看的一愣，随后苦笑起来：他之前听到艾格尼丝说“通过”，还以为这个法术是会像门一样的形态，还想着最后拼一下、看能不能抢在圣女前头通过呢，没想到这个法术是精确到人的。 但是诺曼心里却还没放弃，他牢牢地盯着艾格尼丝，心头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如果他在这个法术快要完成的时候冲过去，死命抱住艾格尼丝，能不能和她一起离开这儿？…… 不过诺曼的这个想法马上又再落空。 艾格尼丝身上那幽幽的蓝光刚刚泛起，就突然晃动起来，就像是蜡烛被狂风吹一样，一下子就灭掉了。 联合施法状态下，法师们的施法意志都是相互关联着，一有状况所有人就都一起感应到了，所以法师们的咒语声也戛然而止。 “空间锁……” 哈迪从嘴里憋出了这个名词来，眼神苦涩…… “以太迷宫配合空间锁，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使节团进入以太迷宫前所在的那片地域向东的一片沙丘上，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正在对身边的人抱怨着，双眼还眺望着使节团原本所在的地方。 这个男人看着三十多岁，明明个子很矮一点威严都没有、却偏偏打扮得很绅士，这么大热的天也不嫌热，一层层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有你在，我带着我的那票伙计们就能把他们给端了，不然让斯坦利用别的法术把他们直接毁灭也好，非得弄得这么麻烦吗？” 在五短身材男人旁边的是个不到三十的青年，一头棕发很配他那幅懒洋洋的表情。 “悄悄地解决掉一切，不好吗？如果让你带着你的那票人，你觉得我们可以摸到这里还没人知道吗？现在是他们戒备心最低的时候，如果不能在这里动手，接下来拖得越久，越难得手。” “而且你知道的，我和斯坦利都不能露面，你竟然还想让斯坦利和他们正面对抗，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干掉你。”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凝，随后这棕发青年一笑，化解了这凝重。 “开个玩笑，别紧张。记住，这件事只是你干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从来没有来过巴内斯。” 五短身材点头，耸肩，道：“好吧，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我们达勒姆自由军藏着一个四星白袍法师，嗯，没错，就是这样，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青年道：“信不信无所谓，没有证据就行。” 五短身材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总算结束了。有的时候不得不佩服你，让我头疼了这么久的事，你一出面立刻就搞定了，不愧是‘狡狐’。” 青年也不听他废话了，转身向着他们身后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凉棚走去，凉棚旁站着几位战士，凉棚里坐着一个五六十岁身穿亚麻布朴素衣服的老者。 “走吧，请我喝杯酒。这里的事已经解决，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 “妈妈我不想死啊！” “呜呜呜我要回家……” “我想我妻子，我和她结婚才两个月。”…… 以太迷宫中，哀鸿遍野，绝望的情绪弥漫其间。 心理素质不足的后勤人员们抑制不住地呜咽啜泣着，骑士们扔掉了手中的剑，把家人的纪念品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抚摸着，法师们纷纷脱下为了避热而穿上的白色袍服、换上了他们各自的法师袍，佩戴上法师徽章，准备体面地死去。 以太迷宫配合空间锁，这把最后一条路也给堵死了。 没有人能活着出去，再过半钟不到的时间，这里就会塌陷，所有人都将被空间撕裂，就此死去。 艾格尼丝认为所有人都有权利知道这件事，他们有权利明明白白地去面对自己的死亡，所以哈迪把这个消息传达了下去，传递给了所有人，这也才造成了现在以太迷宫中这末日般哀伤的景象。 或哀伤、或崩溃、或沉默、或不舍，情绪或有不同，但是心思都一样，他们都在等待死亡的到来。 唯有一个人，依然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 就算所有尝试都失败，就算哈迪宣布了没有生路，就算所有人都在等死，就算连圣殿骑士团都毫无办法，但是诺曼依然不会等死。 他还在努力地思考着。 第一百二十一节：要有光 “能不能像上次在亚贝大教堂里一样？” 诺曼努力提供着自己的思路。 在亚贝大教堂中的那段经历算是他对于圣殿骑士团的能力理解得最深刻的一次经历了，通过这次经历，他深刻地意识到了圣殿骑士团究竟有多么的神通广大，所以现在他思考来思考去，很容易还是想到了亚贝大教堂的装神弄鬼事件。 兰斯洛特说：“这不一样，虚假的东西可以欺骗人，但是欺骗不了客观事实。就算你现在再假扮一次父神降临，这终究也是不是真的，对于现在的情形不会有任何帮助。” 诺曼却道：“不，我是说你们能不能再施展一次大预言术，就像上次预测到光人出现的位置那样，预测一下这里会怎么塌陷，然后指导我顺利地躲过这些东西。” 哈迪说还有半个钟的时间这里就会塌陷，说到“塌陷”，诺曼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房屋塌陷的场景。如果是那样的话，再有圣殿骑士团大预言术的配合，说不定他能躲过这一劫。 兰斯洛特不认为这个办法行得通：“这不是房屋塌陷，空间的塌陷是全面性的，产生的空间乱流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这个办法行不通吗？ 诺曼就要再提出别的想法来，却听到兰斯洛特突然说道：“等等！” 等等？ 诺曼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兰斯洛特，看看他有什么想说的，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兰斯洛特的声音终于传来。 “你刚才的话提示了我，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 有办法了？！ 诺曼精神一振，赶紧问道：“什么办法！” 兰斯洛特却没有回答，反而先问诺曼：“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里一片虚无，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你们是如何看清这周围的一切的？” 诺曼不是很明白兰斯洛特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只好说“没想过”。 兰斯洛特继续道：“具体的原理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只需要知道，这空间里有光就行了。而就我们现在所搜集的资料表明，这片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光源很有可能在这片空间外，如果我们能找到光源的方位，也许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路了。” 好吧，诺曼不得不承认，科技系的法术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艰深了一点，但是有一点他至少是听明白了的，那就是按照兰斯洛特的意思，似乎找到“光源”就能离开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找出光源来？” 兰斯洛特没有立刻回答，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数据记录装置，能清晰记录下光线的数据变化，其次，我们需要一套计算模型，最后，我们需要大量的计算。” 诺曼这两天下来已经养成了同时倾听圣殿骑士团和水友们的习惯，他现在也在下意识地这么做，所以他还注意到了水友们的话。 “这什么狗屁主意？太不靠谱了，听着怎么这么玄幻呢？” “还是想想怎么给主播安排一个风光的网络葬礼吧。” “不要啊，我来这个直播间才几天的时间，还等着看片呢！” “数据记录装置不难找，我都想到了一个现成的数据记录装置，计算模型也不难，这样的类似计算有很多，稍微修改一下相关参数就能直接套用，最难的是计算部分。时间已经不多，计算量又这么庞大，所需要的计算能力要非常高效，就算是最高档的消费级产品产品也难以应付，大概只有云计算的方式可以一试了，所以兰太傅故意说出来是希望我们提供自己的计算机？” “前面的一看就是个半吊子，这种计算模型你拿云计算来算？效率太低，算到明年去吧，只能上超算中心。” “一时半会地去哪里找超算中心来用？就算现在立马申请了也要排到不知道哪年去才能用了吧？而且普通人根本申请不到。” “膜拜前面的几位大佬，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 诺曼虽然也听不太懂，但是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兰斯洛特的计划并不靠谱？ 于是他也不禁忐忑地问了句：“这样行得通吗？” 兰斯洛特也能看到弹幕，知道诺曼现在的疑惑从何而来，于是解释起来：“行得通，数据记录装置我们已经想好了，计算模型他们正在修改中，马上也能拿出来，至于最后的大量计算……” “神威太湖之光已经准备好，只等模型做好，你这边再就位，立马就能投入使用。” 兰斯洛特还怕诺曼理解不了他最后的话，又加了一句解释：“神威太湖之光是一件科技系的魔法物品，你可以理解为科技系的神器。以它的能力，处理这样的计算量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神器？！ 虽然诺曼不知道这个神威太湖之光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能被称为神器，那应该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同时，水友们的话语突然少了许多，这让诺曼压力顿轻，可是马上却又猛地一紧，弹幕暴增，他的精神也格外痛苦起来。 “我去，神威太湖之光！？” “我刚才还在想天河二号在哪里呢，结果兰太傅直接给上到了神威太湖之光。神器，这东西是个绝对的神器啊！”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个问题，兰太傅究竟是什么人？” “兰太傅绝逼有国家背景啊，上次就说自己动用了军方设备解析环境音，现在连神威太湖之光都用上了！” “这背景不一般啊，神威太湖之光排队都能排到哪年去了？结果兰太傅一句话就加塞了进去，这背景恐怖啊……” “难道就是传说中，那个由长者题字的神威太湖之光吗？” “科技和魔法的巅峰对决！” …… 诺曼现在的人气已经能稳定在日常3500人左右，对于他精神的压力本就很大，现在突然暴增的弹幕更是让诺曼精神痛苦，但是水友们的话对于诺曼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从这些人的口中，不难看出这个“神威太湖之光”究竟有多么厉害，这让诺曼信心大增。 而在生死关头，圣殿骑士团的效率高得可怕，那边很快就一切准备就绪了。 兰斯洛特也把全盘计划都对诺曼详述完毕，最后下达了行动命令。 “开始！” 诺曼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目光从他周围这些被绝望情绪所笼罩的人们身上扫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开始吧。 上架感言 历时两个月，本书终于要上架了。 说一下更新计划吧。 上架第一天5更。 因为是中午12点开通VIP，再加上一些技术原因，第一更应该会在12点半到1点之间刷新出来，剩余的四更时间不定，我还在写。 爆发之后，8月份剩下的几天每天3更，9月份到时候看情况吧，每天2更肯定是有的。 嗯，暂定的更新计划就是这样。 然后是订阅，一万多的收藏上架，在现在的起点算是比较低的了，我心里也比较虚，希望有能力的朋友能订阅支持一下，另外我自己也会做好心理调整，谢谢大家。 就这些吧，其他的就不说了，我继续码字了，大家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二节：高尚 艾格尼丝笔直地站立着，望向前方，一动不动，仿若一座雕塑，哈迪则是站在她的侧后方，仿佛她的卫士。 此刻哈迪心中很后悔：他为什么就答应古斯塔夫派人押送托玛仕回白山的建议呢？虽说托玛仕已经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但是如果现在托玛仕在这里的话，以托玛仕的见识，说不定就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破解现在这个死局。 不过哈迪也知道自己这样想没有意义。 古斯塔夫的建议是正确的，使节团不适合带着托玛仕上路，那只会把自由神教的仇恨也吸引过来，加大使节团的压力，押送托玛仕回白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哈迪会后悔，并不是因为他怕死，现在回归天父的怀抱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他不可接受的是圣女的死亡。如果圣女死在这里了，对于现在的教会来说是极大的灾难，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只能站在这里慢慢地等待，等待教会迎来千年未有的沉重打击。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祈祷最后戴上王冠的不要是那个女人了…… 诺曼朝着这两位仿佛化作了雕塑的大人物走去，脚步略显急促。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还没等诺曼走到哈迪身边，仿佛化作了雕塑的艾格尼丝突然转头，向他看过来。 诺曼也向她看了过去。 自从她来到卡德纳斯的那天晚上之后，诺曼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圣女，就算是住在亚贝大教堂的那几天也没有见到，今天还是他和她的第二次见面，更是两人的眼神第一次对上。 按照诺曼的审美观，这位圣女也算是一位“丑女”，但是可能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在梦境中长大的缘故，诺曼对这位丑姑娘的感觉和对其他的丑姑娘不同——虽然她丑，但是丑得可爱。 这就是诺曼对于艾格尼丝的整体感受。 而现在，看着艾格尼丝的眼睛，诺曼看懂了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虽然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却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对方的意思，这是他们在无声的梦境中无数次地相遇所创造出来的一种神奇的默契。 可是这一次，诺曼却只能看出来艾格尼丝有话要对自己说，并不是很能看明白艾格尼丝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那是一种亲近，似乎在叫他过去，可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下潜伏着的巨大暗涌，一旦暴风雨来临，就会巨浪滔天。 这种情绪很复杂，诺曼脚步却很急促，还没想明白呢就已经走到了哈迪身边，身体本能地对哈迪说道：“哈迪司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随着这句话，诺曼把眼睛从艾格尼丝的身上抽离开，顺势看向了哈迪，因此他也没有见到，艾格尼丝的右手刚才微微一动，似乎要伸出来，却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又重归平静，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来。 至于被诺曼找上的哈迪，还在一心祈祷着王冠最终不要被那个女人得到呢，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注意到诺曼的话，过了两个呼吸才猛地转头，看向诺曼。 “你有办法！？” 一双眼睛亮得可怕，仿佛要择人而噬，一双手也闲不住了，猛地举起抓住了诺曼的肩膀，使劲地捏着，仿佛他一松手诺曼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哈迪这点小身板，别说现在年老力衰了，就是年轻的时候诺曼也不在乎，随便他捏，但是哈迪的眼神是真的让诺曼有点害怕。 这位枢机司铎在诺曼的印象中一向都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诺曼还是头一次见到哈迪也会有这么激动的表情呢。 “我有办法，但是我不知道我的那个办法到底能不能成功。” 哈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诺曼，突然，用极小的声音悄悄地说道：“是父神给你降下了神谕吗？” 诺曼被圣殿骑士团调教了一个月，早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夫了，面对着哈迪的这个问题，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是不回答。而哈迪看到诺曼这样子，也不问了，眼中神色大定。 在他看来，诺曼这显然是默认了。 仁慈的父最终还是没有抛弃他的子女们！ 心中大定的哈迪终于恢复了常态，把他那激动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手也从诺曼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到底是父神教的枢机司铎，哈迪一看就知道诺曼这是让他帮忙来的了。 哈迪的睿智也让诺曼不需要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道：“你让使节团的这些人全都起来，排好队，马车全部都丢弃掉，不要了，马匹也全部都不要了，所有人都步行……” 诺曼把兰斯洛特告诉他的东西一一对哈迪交待起来，哈迪听着听着也听明白了，一双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诺曼交待这些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但是用途他却是听得很明白——诺曼是要带着使节团走出以太迷宫！ 哈迪从来不知道9级咒法系法术以太迷宫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破解，真是听都没听过，令他大开眼界，同时对于父神和诺曼的智慧感叹不已，因为即使诺曼明明白白地做法告诉了他，他还是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另外，他对于诺曼的高尚品德更是由衷地感到敬佩。 诺曼明明已经知道了离开这的方法，却不愿意一个人走，而是想要带着所有人一起离开，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和诺曼的行为一比，他们刚才想要送圣女一个人走的行为虽说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民能受到恩惠，但和诺曼相比终究还是差了点的。 父神果然没有选错人，这位农夫的儿子不仅智慧卓绝，更重要的是品格高尚，普爱世人，让他不禁想到圣子和圣灵…… 可实际上，诺曼却没有哈迪想得这么高尚。 诺曼才懒得管这些人是死是活呢，反正绝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特别是父神教的这几个，刚才更是想要把唯一的生存机会留给艾格尼丝，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为了圣女牺牲，太坑了！ 但是诺曼又不能一个人走，因为他要是一个人走的话，也太明显了，傻子都看得出诡异来，更别说哈迪还知道他“曾经被父神降临过”，这一看就知道“父神告诉他”出去的办法了啊。 所以啊，与其被看出来，还不如大度一点，主动提出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反正姿态做到了，到时候这些人能一起出去是最好，不能的话，也怪不了他咯…… 诺曼把行动的具体细节都说了一番后，就让哈迪去召集人手实施行动了，而为了节省时间，他自己同一时间向着自己的马车方向狂奔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跑到了自己的马车前。 他马车的车门开着。 透过车门，可以见到伊莎贝拉正瘫坐在车厢的地板上，靠着坐板，双眼无神，整个人失魂落魄，诺曼却没有多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她正穿着的衣服上。 伊莎贝拉身上的这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就是兰斯洛特认为最适合的光线数据记录装置。 第一百二十三节：准备 “伊莎贝拉。” 诺曼喊了她一声，但是伊莎贝拉没有反应。 他抬头，见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懒得继续再叫了，直接窜上了马车双手抱住她的双肩，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伊莎贝拉！” 诺曼又朝她喊了一声，伊莎贝拉的双眼这才终于重新有了神采，看向诺曼。 她见到诺曼的一张大脸就在她的眼前，还见到诺曼的双手正钳住她的双肩，牢牢地禁锢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绝境，男人，越凑越近的面孔，一脸的“淫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伊莎贝拉往某个方向上想去，立刻“啊”的叫了一声，死命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诺曼的钳制。但是和诺曼的力量相比，她的这一身力气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发挥不出半点作用来，完全挣脱不开。 这家伙怎么了？ 诺曼看着伊莎贝拉跟疯了一样，不禁满头问号，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接着，他更是见到伊莎贝拉使劲地扭转脖子，张大她那双红唇向着他抓住伊莎贝拉的手掌咬去，却由于脖子不够长怎么都咬不到。 “你干什么！” 诺曼也恼了。 虽然他不知道伊莎贝拉在干什么，但是伊莎贝拉的敌意很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 无缘无故地想要咬自己，真是个疯子！ 但是伊莎贝拉接下来的话让诺曼知道她是怎么了。 伊莎贝拉一边死命地挣扎，一边大叫道：“我是不会让你得手的！你如果敢把你的那东西露出来，我保证一定会把它扭断！放开我！……” 虽然诺曼还是个处，但他偷看过村子里的茱迪大婶跟巴布偷情的场面，更是见多了野狗**，所以还是知道伊莎贝拉在说什么的，不禁啐了一口，大声道：“你请不要想得太多，像你这么难看的姑娘，我对你不会有任何兴趣！” 他觉得伊莎贝拉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像伊莎贝拉这么丑的姑娘，他怎么可能想要那个她？这根本就是对他的侮辱！他的眼光有这么差吗！ “那你放开我，放开我！” 诺曼依言，抓住伊莎贝拉肩头的双手收回，放开了她。 诺曼的体型太具有压迫力了，力量更是大得惊人，给伊莎贝拉造成的压力很大，所以诺曼一放开她，她就立刻往后蹿，紧贴着最里面的坐板站着，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诺曼。 “我来找你，是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诺曼对着伊莎贝拉再次笑了起来。 虽然刚才伊莎贝拉侮辱了他的品位，但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决定还是大度一点，不跟这个丑姑娘一般计较了。 伊莎贝拉盯着他，问道：“什么忙？” 诺曼说：“是这样的，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可以离开这里，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离开这里！？” 伊莎贝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呈警备状态护在胸前的手也拿了下来，却还是紧靠着最里面站着，没有上来。 “你需要我怎么做？” “你下来，站好就行……” 诺曼按照兰斯洛特要求的，让伊莎贝拉从马车上下来。而在诺曼先退后一步到马车下去的表率作用下，伊莎贝拉终于也离开了她赖以为最后支柱的车厢后壁，下了马车，依照着诺曼的指示站好，接着，诺曼就这么盯着伊莎贝拉看起来，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在给圣殿骑士团提供数据。 而在圣殿骑士团那边，神威太湖之光开始投入使用，以每秒10亿亿次的速度计算起来。 没一会儿，兰斯洛特的声音就传来了。 “好了，你让她动一下，随便走一步。” 诺曼于是依言，让伊莎贝拉往左走了一步站定，他则是继续盯着伊莎贝拉看起来。 “好，再动一下。”…… 就这样，诺曼让伊莎贝拉换了好几个地方先后站着，之后，兰斯洛特又让伊莎贝拉不动，诺曼换几个方向分别站立，最后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终于不再是“再动一下”了。 “果然，就像我们想的那样，在这里每次一移动，光源的方向就会发生改变，就像是迷宫一样，原本看着的活路随着你走过来，却发现变成了死路，难怪会叫以太迷宫了。不过最神奇的是，这里没有位置的差别，只有运动的差别，你和她虽然没有站在一起，其实却是站在一起的……” 兰斯洛特这一番话诺曼听得又是半懂不懂，不过兰斯洛特也没有深入下去，马上就转回了正题，道：“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来吧，你带着她一起去。” 诺曼于是对伊莎贝拉说：“走，跟我来。”转身就向前走去。 伊莎贝拉想了一下，但是诺曼终究是她的雇主，而且还自称有办法离开这里，所以她即使被诺曼刚才的行径吓到了，却还是跟了上去。 诺曼一路走着，一路看到骑士们已经纷纷行动了起来，终于不再是坐在地上抚摸着他们家人的纪念品暗自神伤了。他们让所有人从马车上下来，除了一些值钱的能带在身上的东西外，其他的东西全部都不要了。 在骑士们的驱赶和告知下，后勤人员们也都重新焕发出了生的希望，许多人都止住了没有意义的哭泣，纷纷站了起来，向前走去；车夫们、法师们也纷纷从马车上下来，向前步行；最后是那些将命令传达到的骑士们，他们从马上跳了下来、来到马身前，抱住马头，把自己的额头紧紧地贴了上去，和他们的亲密战友做最后的道别…… 诺曼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人和畜生之间的情感，因为他连人和人之间的情感都感悟的不多。 想到这，诺曼扭头瞥了一眼正跟着他往前走的伊莎贝拉，见到她的表情又激动又紧张又忐忑，眼神忽笑忽怒的。 这对等会后的行动可不利啊，她可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人物，这需要她有一个平稳的心境，现在这种状态可不行，会影响他的行动的。 诺曼想了想，主动跟她搭起了话来，“对了，伊莎贝拉，你觉得你身上的这件衣服好看吗？” “还可以。” “以后如果一直让你穿，你愿意吗？” “……我要想一想。”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在你这个年龄，不是应该已经结婚了吗？” …… 诺曼一路上闲话不断，用这种拉家常的方式，终于是让伊莎贝拉的紧张情绪随着话语逐渐派遣了出去，恢复到了一个较为平稳的状态上。 或许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人特别脆弱的原因，诺曼还从伊莎贝拉的口中得知了自己这位女仆的一些私事：她有一个互相爱慕的情人，但是她的父母觉得以她的长相是要嫁给贵族的，至不济也得是个大富商，所以一直不同意她和她那位名叫汤姆的情人的婚事…… 聊着聊着，两人就来到前阵了。 这里是原本使节团的前阵再向前的位置，马车、马匹等物已经全部都丢在了后面，所有人都靠着自己的一双腿站在这里，在骑士们的指挥下排成队列，就连高贵的法师们也不例外，排成了一个五人并排的长列。 因为兰斯洛特临时有了新发现，这种原定的阵型就不是很好用了，于是诺曼又上去找到哈迪，把自己的新想法告诉了他，同时哈迪则是叫来了多明尼克，让诺曼直接和这位使节团的总指挥对接。最后，在诺曼的意志下，多明尼克把现场指挥着排成了一个100人一排的阵型，等到负责指挥的骑士们也加入进去阵列之后，总共有10排。 于是，最终的阵型就是诺曼一马当先站在最前方，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在诺曼的面前是身着女仆装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过去是艾格尼丝和哈迪，再过去则是那个大阵。 伊莎贝拉到底是个小市民家的女儿，第一次身处这种诡异的空间里，又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禁不住又再紧张起来。 诺曼看到这情景，暗自咒骂了一声，面上却是笑着，轻声道：“你不是喜欢汤姆吗？我以哈迪司铎的名誉保证，只要我们出去了，一定给汤姆一个从男爵的封邑，相信你母亲对此会很满意的，你们也可以在一起了，但是前提是，我们能出去。” 可怜的哈迪还不知道他的名誉已经被人随便拿来保证用了。 “放轻松，汤姆在等你，我相信你能做到，汤姆也相信……”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伊莎贝拉被诺曼的话所诱导，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已经就绪。 诺曼看向前方。 在他的前方，有数不清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将是这些人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诺曼吐纳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然后给了哈迪一个眼神，于是哈迪一个扩音术瞬发了过来。接着，诺曼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的伊莎贝拉看起来，继续面向着所有人，并不把身子转过去。 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四节：带路 黑白双色的鲜明对比让诺曼的眼睛更容易收集到光线的数据，而伊莎贝拉凹凸起伏的曼妙身材增加了光阴的复杂程度，也在客观上进一步加强了数据的准确性。 诺曼盯着伊莎贝拉，双手搭在她的肩头——这是为了准确地统一他们俩的步伐。诺曼已经向伊莎贝拉解释过这一点了，所以伊莎贝拉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情绪激动。 “向正后方一步。” 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 诺曼接下来都会采用这种面对着所有人的方式移动，因为他需要随时观察伊莎贝拉身上的数据，但又不能让伊莎贝拉走前面，因为光靠语言来指挥伊莎贝拉是很容易就出差错的，所以他只能以这种古怪的方式来自己带路。 而在听到兰斯洛特的话后，诺曼向着自己的正后方迈出了一步——在刚才和兰斯洛特的交流中，兰斯洛特和他已经规划好了他的标准步伐，就像上次在亚贝大教堂中以呼吸记录时间那样。 由于诺曼双手抓住伊莎贝拉双肩的缘故，随着他的后退，伊莎贝拉也被他拉着往前了一步。而关于这一点，诺曼刚才已经向伊莎贝拉解释过了，所以她也没有反抗，乖乖地放松自己的身体，任由诺曼带着她前进，顺着诺曼的力道调整她自己的步伐。 在这里，诺曼又运行起了《赶海经》来，只不过这次他只是把自己的精神分成了两份，一份用来倾听兰斯洛特的话，一份用来专心地调整自己和伊莎贝拉的步伐，使得他们两人“重叠”。 虽然诺曼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明明就不站在一起，兰斯洛特为什么非得说他们两人是重叠的，但既然是兰斯洛特说的，那他只能信了，毕竟现在兰斯洛特是唯一有可能让他出去的人了。 诺曼用自己的力量引导着伊莎贝拉的站位，使得她迈出的脚步方向、长度都与自己的一致后，这才住手不动，开口对其他人道：“向正前方一步。”他的正后方，也就是其他人的正前方了。 经过扩音术的作用，诺曼的声音远远地穿了出去，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经过诺曼最后的阵型调整后，阵型拉开，几乎所有人都有能见到诺曼的动作，所以大家就都照着他刚才那样，向正前方迈出了一步。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诺曼的手把手调整，这些人光用目测来指挥他们的步伐是不准确的，很难保证和诺曼保持一致，而在空间这种神秘的问题上，尤其是空间迷宫这种东西上，如果不精确，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但是圣殿骑士团和诺曼都自觉忽略了这个问题，因为如果真要确保所有人都和诺曼保持一致的话，那所需要动用的工作量太大了，要做的准备工作也太多，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圣殿骑士团不是圣母，他们唯一想要的只是诺曼能够活下来，其他人能救自然是救，但是如果实在不能救的话，那也只能默认这些人的死亡了，之前的阵型调整、让大家尽量都能看到诺曼的动作，也不过是最后尽个人事。 当然，这一切其他人都不知道。 “向正左方平移一步。” 新的数据出现后，以神威太湖之光的超强计算能力很快就算完成了，于是兰斯洛特继续引导着诺曼走下去…… 在兰斯洛特的指挥下，诺曼带着伊莎贝拉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根本没有个固定的前行方向，并不像是在找出去的路，反而像是和伊莎贝拉在宫廷舞会中悠然漫舞。 其他人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们就这么走了半天，周围还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一些人队列中的一些人开始低声私语起来。 “这个家伙是谁？” “不认识。” “他真的能够带我们出去吗？” “圣女都在跟着他走，我们只能相信他了。” “我觉得善良的圣女被这家伙骗了。想想也是，连教会的那些大人物都没有办法，这个一身肌肉、一看就没什么脑子的野蛮人怎么会有办法？” “我有点后悔，也许我该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死亡的，而不是在走到筋疲力尽之后才迎来死亡的终结，我不应该遭这个罪。” …… 这些都是那些后勤人员。 因为哈迪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这些人并不知道诺曼的“真实身份”，绝大部分人甚至根本就不认识诺曼，所以他们尽情地窃窃私语着，把他们现在这悲惨境况的不满情绪全部用语言发泄在了诺曼身上。 和经过专门战斗训练的骑士们相比，他们的纪律性实在太差了。 不过还好，战斗经验丰富的多明尼克让骑士们穿插在阵列中，起到一个管束的作用，总算没有让阵型乱掉，还是随着诺曼的步伐在移动。 而在他们前方，艾格尼丝一声不吭，只是把目光集中在诺曼身上，安静地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哈迪也一样，只不过内心却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刚才诺曼来找他的时候，离以太迷宫塌陷就只剩下不到半个钟的时间，中间又经过一系列召集、排布、调整队形，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可是现在诺曼走了半天还是没有半点变化，这让哈迪心中都焦急了起来。 可是马上，哈迪心中就咯噔一动。 这倒不是以太迷宫的这片虚无空间出现什么变化，而是诺曼出现变化了。 哈迪可以清楚地看到，诺曼的眉毛颤抖着，脸皮哆嗦了一下，牙关紧锁，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诺曼现在确实很痛苦。 他原本按照兰斯洛特的指令走得好好的，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聚精会神地调整着自己和伊莎贝拉的步伐走着，但是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压力出现，压迫着他的精神力。 这股压力刚出现的时候还不是很大，但是随着他每迈出一步，这股压力都会相应地增大，越来越大，直到把他的精神力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要扯断一样。 得亏诺曼最近通过兰斯洛特提出来的修炼方法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磨练着自己的精神力，不光是精神力，对于痛苦的忍耐力也进一步地得到了提升，否则要是换作入学考试之前的话，诺曼可能还真撑不住，此刻已经被这种加持在他精神力上的巨大压力给压到崩溃了。 那样的话，别说继续走下去了，能不能继续站着都是个问题。 “你怎么了？” 伊莎贝拉就在诺曼对面，比谁都更清楚地看到诺曼痛苦的表情，不由地问道。 诺曼却没有回答。 他现在身上被诺曼加持了扩音术，一张口所有人都能听到，并不适合聊天，而且这种情况说出来伊莎贝拉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他咬牙忍受着这种痛苦，继续按照兰斯洛特的指示迈出下一步，并牵引着伊莎贝拉迈出这一步。 当诺曼死命顶住压力、努力集中精神把伊莎贝拉调整好位置之后，突然听到面前的伊莎贝拉大叫起来。 “着火了！” 着火了？ 诺曼顺着伊莎贝拉惊恐的目光低头望去，见到自己双脚附近的虚无正在燃烧。 这片虚无的空间，终于出现了虚无以外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五节：浴火 以太迷宫外，使节团消失处向东的沙丘上，被称作狡狐的棕发青年坐在凉棚里，和那位三十多岁的五短身材在喝酒。 两人身旁那支橡木桶的开口在这炎炎夏日里竟是蒸腾着丝丝寒气，若是把脑袋凑过去，就能见到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香醇的红酒，可是在红酒里，还泡着一个长条形的冰块。 可能是泡的时间有点长了，这冰块的形状已经不大看得出来，只能依稀瞧出似乎是个匕首的形状。 “曼顿庄园的酒每次喝都是这么甜美，哈……” 五短身材虽然什么人长得矮，但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竟然颇有些绅士风范。 “就是你这种方法太粗糙了，冰块融入酒里，味道终究是要差了一点，可惜了我的酒。” 青年懒洋洋地道：“我们的法师先生可没空帮你冰镇红酒，而我的法术你也知道，能这么精确地弄出一个寒冰匕首来已经不错了，你就别计较太多了。” 1级别法术寒冰匕首是很多黑袍法师喜欢用的一个塑能系法术，在拥有不俗杀伤力的同时难度也不高，堪称一个经典1级法术，如今却是被这青年拿来冰镇红酒用，也不知道该说他浪费还是有创意。 两人在这边喝着酒，那位衣着朴素的老者则是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 可是突然间，这老者双眼猛地睁开，看向使节团消失的方向。 青年和五短身材都是心思机敏之人，老者一有动静，他们立刻就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棕发青年开口问道：“斯坦利先生，怎么了？” 斯坦利目光不离使节团消失的方向，没有看他，过了半晌才道：“以太迷宫出现了紊乱，应该是他们中有人在尝试破解。” 棕发青年一笑，不以为意，“有空间锁的配合，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是徒劳，而且他们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他摇了摇头，重新端起了酒杯，就要喝下，却被斯坦利的话阻止了。 “不，这次不一样，” 斯坦利的眼中出现了疑惑，“他们没有用空间法术来破解，空间锁没有反应，只有以太迷宫有反应。” “没有用空间法术？” 棕发青年放下了酒杯，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为了这个计划，专门研究过相关的法术，也向斯坦利请教过，知道以太迷宫这个9级法术的唯一破解方法就是空间传送类法术，比如说同样为9级法术的高等异界传送。 “不用空间法术怎么破解以太迷宫？” 斯坦利缓缓摇头，“魔法的世界无边浩淼，我也不知道……” 斯坦利眼中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渐渐转变成了兴奋，眼神中有着浓厚的兴趣。 “凭着艾格尼丝和哈迪，绝对无法做到这种事，使节团中有我们所不知的强大神秘人。我还真想知道，他不用空间法术怎么破解以太迷宫……” 五短身材看了看斯坦利，暗自摇了摇头，看着使节团消失的方向担心起来。 现在不是更应该担心一下如果让他们破解成功、跑了出来该怎么办吗？但是看斯坦利的样子却是巴不得他们能跑出来，他真是不懂这些疯狂的法师们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看到诺曼脚边的虚无凭空起火之后，兰斯洛特的声音立刻传来，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接着，他又询问了一下诺曼：“你还好吗？能继续就眨三下眼睛，不能继续就不要眨眼。” 诺曼眨了三峡眼睛。 “我们继续。现在，你往左转、转、转、转、停！向前两步……” 诺曼按照兰斯洛特的指令，继续引导着伊莎贝拉移动，但是动作却比刚才稍缓了一些。 他这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他现在不仅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压迫，肉体上也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楚——那虚空上凭空燃起的火焰已经把他的鞋子点燃，他的双脚正被两团烈焰猛烈地炙烤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都快要被烧得卷起来的那种疼痛，那火焰似乎把他的脚上都要烤出油来了。 诺曼抽空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到他的双脚被包裹在一团火焰中，里面是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鞋子融化之后紧紧地粘在他的脚上，根本看不到他的脚。 突然一条小溪悬挂在空中流了过来，朝着他的双脚浇下，但却是从火焰中穿过，在地上流了一滩，没有半点用处。 诺曼抬头向哈迪看去，见到他面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的双脚看，这条小溪应该也是他施法出来的。 接着哈迪又试了好几种方法想要浇熄诺曼脚上的火，但没一样有用的，最后他也只能放弃了，对诺曼说道：“这应该不是真正的火，而是以太迷宫的空间力量。不过这也说明了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你正在接近真相！坚持住，你的脚应该没事，这应该只是空间力量作用下的一种幻术系法术效果，坚持住，父神与你同在……” 哈迪给诺曼打着气，毕竟诺曼现在是他们全部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诺曼挺不住，他们全部都玩完。 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听到哈迪的话，也都明白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这个带路的古怪家伙的办法有用，他们正在正确的路上！ 这让所有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大家也都不再继续窃窃私语腹诽诺曼了，一个个都专心致志地盯着诺曼看起来，注意他的动作、仔细地跟着他移动。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因为终于找到了生的希望而兴奋不已，每个人脸上的都是兴奋开心的，但是渐渐地，所有人都逐渐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诺曼的痛苦之上的。 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诺曼踩着火焰而行，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两团火焰都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脚上燃烧，而从诺曼扭曲的面孔和不甚敏捷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现在究竟有多么痛苦。 但他没有停下，还是在坚定地一步一步走着，带领他们向正确的方向走去。 “出莫阿记……” 有人在阵列中这样轻声念叨。 父神教是王国的神教，在父神教的宣传下，很多故事也是广为人知的，比如说出莫阿记。 圣诞历33年，莫阿地区的龙族首领大肆屠杀统治下的人类，圣子唐古拉带领幸存下来的人类逃离莫阿前往方济，途中经过西奈山，山上火焰连年不息，根本无法通过。 为了让自己所带领的人类能通过西奈山，唐古拉请求父神让他来承受这一切，父神答应了他，将西奈山上的所有火焰集中于唐古拉一人身上，于是唐古拉浴火而行，以无上的仁慈和绝大的毅力，带领着人们通过了西奈山。 而现在，诺曼也在这么做。 之所以只有诺曼一个人被烧，他们却没事，很显然是诺曼代替他们承受了这一切。 “圣子行走于前，火焰将他包围，仁慈的目光无法阻挡，指引羔羊们前行的方向……” 哈迪不知合时已经双手合握在身前，口中低声呢喃着《圣典》上的记载。 使节团的骑士们都是从卡德纳斯的圣教军中抽调出来，对于教会的虔诚，他们不比任何人差，见此情景，也都逐一凝肃了表情，以虔诚地目光追随着诺曼浴火的身影。 骑士们分布在阵列中，所以很容易就将这庄严神圣的气氛蔓延开去，所有人逐一受到了感染，没有人再说一句废话，全部人的目光都默默注视、追随着那个踏火而行的高大身影，沉浸在庄严神圣的宗教氛围中。 他们仿若回到了那个人类最黑暗的年代。 圣子正浴火而行，拯救世人。 第一百二十六节：明灯（第五更，求订阅） 有一句妈卖批诺曼很想说，但是他现在一张口所有人都会听到，所以他只能憋着，然后继续咬紧牙关忍受着这痛苦的折磨。 他的精神上受到莫名的力量极大的压迫，双脚被火焰炙烤得仿佛已经流油了，痛彻心扉，除此之外，他还要在身心都受到巨大璀璨的情况下努力集中精神去看伊莎贝拉，收集她身上的数据，去倾听兰斯洛特的话，再引导着伊莎贝拉配合他的走动…… 诺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一次比他在小的时候受到那些弹幕的日夜袭扰还要痛苦得多。 而站在诺曼面前的伊莎贝拉，一声不吭。 她虽然不是诺曼，不知道他的痛苦有多大，但是从诺曼的表情她可以体会到一二。尤其是她站着这么近的情况下，体会得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深刻：她不仅可以看到诺曼扭曲痛苦的表情，更能听到诺曼紧咬牙关下、牙齿的摩动声，另外诺曼粗重如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也一清二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诺曼的脸孔已经涨红，额头青筋直冒，双眼怒睁，眼球里面有清晰的血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伊莎贝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痛苦，但是他就是不停下。 虽然动作比起一开始要迟缓了，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移动着，手上用劲、仔细引导她跟着他一起移动。 这让伊莎贝拉内心受到极大的震动，她在到此为止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过这些并不就算完了，随着诺曼继续的移动，他的身体也发生了改变。 首先发现这一改变的是就站在诺曼对面的伊莎贝拉，她第一个注意到了诺曼的脸孔稍有不同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随着诺曼一步又一步地移动，她发现并不是。 诺曼的面孔真的在发生改变。 他在一点一点地成熟起来，似乎每随着他迈出一步，他就会长大一点。 与此同时，以太迷宫外 “动静越来越大了……” 斯坦利闭上眼，缓缓说道。 法师施展出了法术之后整个过程并不是就此结束了，大部分的法术在施展出来之后都还会和施展者有一种心灵上的联系，这就是法师可以操控寒冰匕首这一类的法术准确地飞出去杀敌的关键所在了。 而现在，斯坦利感应到以太迷宫在颤抖，空间锁却一无所动。 使节团中的那位神秘人确实在破解以太迷宫，以一种不属于空间法术的法术。 斯坦利一番苦思冥想，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办法是不需要动用到空间法术却能够破解以太迷宫的，最后也只好放弃，睁开了眼来，看向使节团消失的方向，对他身边的两人说道：“那个人在破解以太迷宫，我能感知到迷宫已经不稳定了。” 棕发青年是位顶尖的将领，可在法术上却只是个三流的黑袍法师，他并不是很明白斯坦利的意思，而另外那个五短身材更是一个纯粹的骑士，对于魔法一窍不通，更不可能听懂斯坦利的话语了。 最终，还是棕发青年问道：“那他们究竟能不能破解掉这个法术？” 他不关心过程，他只想知道结果。 斯坦利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如果继续这样震荡下去，以太迷宫很可能会瓦解。” 棕发青年呼吸一滞，双眼眯了起来，缓缓转头，远眺使节团消失的方向。 一贯以来存在于他脸上的懒洋洋表情不见了，那幅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神情也逐渐褪去，面色凝重，双目思索，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来。 过了没一会儿，棕发青年就指着使节团消失的位置问道：“如果这个法术被破解了，他们会从那里出来吗？” 斯坦利却还是只会摇头。 “从来没有人能用和空间传送无关的法术离开以太迷宫，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如果真的出来了，会从哪里出现。” 棕发青年沉默了。 …… “你在变老……” 伊莎贝拉看着诺曼成张了半天之后，终于颤颤巍巍地说出了这句话来。 现在的诺曼，看起来已经是四五十岁的模样了。 诺曼要关注、要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他连就站在他面前的伊莎贝拉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最后还是伊莎贝拉又说了一遍之后，他才终于听到。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诺曼也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只能通过看自己手的方式来判断。 确实，他的手不对了。 他之前的手就和所有十八岁的少年一样，皮肤光洁有弹性，毛发旺盛有活力，但是现在他手上的肌肤明显的枯陈黯淡了，手上的毛发也软趴趴的，甚至有些发黄了。 诺曼心头一紧。 照这种情况下去，如果他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那么就算他活着出去了还有什么意思？那样的话就算出去了也许用不到几天的时间就会老死了！ 兰斯洛特也注意到了诺曼的变化，鼓劲道：“你迅速地变老说明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已经结合得越来越紧密，也就是说，我们的方向没有错，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这个时空的关键节点了！坚持住，诺曼！再加把劲，你马上就能出去了！到时候空间的巨大改变会让时间倒流，会让你现在的异状全部都复原的！” 时间倒流？ 诺曼从来没有想到过还能有这种事发生。 不过既然兰斯洛特说了，他也只能信了，况且他现在还有退路吗？ 现实也不给诺曼太多时间了，精神上的无边压力和脚上的持续性灼痛让诺曼的思绪迅速回到了以太迷宫中。 继续走！ 诺曼使劲瞪大了眼睛，咬紧牙关苦苦支持着，按照兰斯洛特的指示继续走下去。 而其他的那些人也都见到了诺曼身上的异状。 他们亲眼目睹着诺曼从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迅速变成一个成熟的精壮大汉，然后再变成一个大叔，最后逐渐成为一个满面皱纹一头白发的老者。 但他没有停下，还在坚持。 诺曼为了他们，不仅被火焰焚烧着，现在更是奉献出了他的青春、他的人生。 这种亲眼目睹着一个人迅速地从十八岁的小伙子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的经历是震撼人心的，大家亲眼看着诺曼是怎样燃烧自己的生命，照亮他们的生路。 这一幕直击了所有人的灵魂，阵列中有女人已经忍不住流下了无声的眼泪，更多的人则是神情更加肃穆。 有人想跪下，以此来表达他的内心对于这位领路人的由衷崇敬和感激，但是多明尼克穿插在阵列中的骑士们发挥了作用，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我们要追随着他的脚步离开，不要让他的牺牲白费，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感激。” 那位骑士忍着泪这样说道…… 没有了斤斤计较，没有了相互埋怨，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贪婪，所有人的心灵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净化和洗涤。不管这些人之前是骑士，是法师，是贵族，是平民，现在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这位伟大明灯光荣的追随者。 第一百二十七节：英雄 从十八岁到五十岁，再从五十岁到七十岁，八十岁…… 诺曼的身体在短短的时间内体验到了人的一生。 他能清楚地感受，随着他的“年龄”增长，他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散去，越来越小。直到他七八十岁的时候，别说像刚才那样紧紧钳制住伊莎贝拉不让她动弹了，就是想要拉着她走动都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还好伊莎贝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已经会主动配合他了，会感应他的力道方向调整着她的位置。 诺曼的身体也已经无法再笔直地挺立，不由自主地伛偻了起来，再加上外貌，已经是个十足的耄耋老者。 但他还在按照兰斯洛特的话语走着。 精神肉体的双重压力本就令他不堪重负，身体的老迈更是致命性地打击，如今他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完全就是对于生的一丝执念让他还能依靠最后的一点自我意识去配合兰斯洛特。 但是这终将完结。 随着诺曼的再一步踏出，他的身体又再老迈了一些，而这最后的一点加速老迈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诺曼似乎听到他脑子里传来了“砰”的一声，又似乎听到兰斯洛特似乎在向他大喊什么，还听到水友们无比嘈杂的声音，甚至连伊莎贝拉也在对着他大喊，但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或者说，就算是他听清了也无法辨认那些声音是在说什么。 他的精神彻底地崩溃了，垂朽的老迈肉体也支撑不住，连站都无法再站着，向着后方倒了下去，同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一瞬间迎来了双重崩溃，但是诺曼一点也不痛苦。 这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他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诺曼从来没有感觉如此的轻松，他现在的思想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就只要放空自己就行了。 这种体验甚至把他婴儿时期早已隐藏在记忆最底层的回忆也勾勒了出来，他仿佛回到了还在母亲体内羊水中的时刻，无边的温润包裹着他，那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 诺曼往后倒下去的时候，伊莎贝拉是第一个知道的，因为诺曼的手先是离开了她的肩膀，这让一直将注意力紧张地集中在自己双肩上的她立刻知道了诺曼可能再也撑不住了，但是出身于普通小市民家庭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诺曼在她面前倒下去。 离诺曼第二近的艾格尼丝第二个反应过来。 她的反应比伊莎贝拉要迅速得多的多，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一个1级的法师之手瞬发了过去，想要托住诺曼的身体。 但是她失败了。 她的这个法师之手瞬发了出来后没有引起任何效果。 这种时刻也不能想太多了，艾格尼丝右腿一迈，就想要冲过去把诺曼扶起来，但是她立马就发现她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动弹不得。 “以太迷宫塌陷了！？” 哈迪也注意到了周遭空间中的异动，瞳孔猛地一缩。 但是根据他的心算时间，他们应该还有一点剩余时间的啊。 难道说是诺曼的行为导致了以太迷宫提前塌陷？还是说……诺曼成功地破解了以太迷宫？！ 哈迪不得而知，也无从查证，因为他也动弹不得。 不止他们两个，所有人此刻都发现他们无法动弹，一个个像是被凝固在了空间中一样，只有诺曼能动，呈现自由落体运动往后重重地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同时原本在他脚边的火焰也猛地一下暴涨，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火焰之中燃烧…… 以太迷宫外 斯坦利猛地睁大了眼睛，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以太迷宫被破解了！”话音刚落，他的神情慢慢地变化，嘴角不自觉地勾勒了起来，双目中的不可思议逐渐被兴奋和狂热所取代。 “空间锁完好无损。” “有人用不属于空间法术的方式，破解了以太迷宫！父神在上，从法术以太迷宫出现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我现在太想见一见这位强大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了……会是亚德里安吗？如果真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大概也只有他了吧……虽然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能和这位法师战斗，我的人生将再没有遗憾……” 棕发青年死命地安抚他。 “斯坦利先生，请你想一想你的身份，想一想那位大人对于你的恩惠，想一想你的未来，请你努力克制一下自己！你绝对不能出现在父神教的那些人面前！……” 棕发青年一通好说歹说，口水都要说干了，才总算让这位已经疯狂的法师慢慢冷静下来。 五短身材则是一直远眺使节团消失的方向。 斯坦利说的没错，果然，没多久，使节团就神奇地重新出现在了那片空地上，不但人基本上没少，就连马车马匹等大件一眼看过去都基本都在。唯一奇怪的是，使节团的那些人全部聚集在一头站着，而马车马匹等大件则在另一头，两者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走吧。” 远眺到使节团出现后，棕发青年当机立断地招呼着五短身材离开。 “就我们现在这几个人，斯坦利先生又不能出面，上去了就是送死。先撤退，在之后的旅程中再和他们慢慢玩。” 五短身材唯棕发青年马首是瞻，听他这么说后，一耸肩，“听你的，撤。” 然后三人就转身，招呼其他几名下属一同离去。 …… “我们回来了！” “父神在上啊，我活下来了！” “呜呜呜呜，感谢那位大人，我希望能够有荣幸亲吻一下他的脚！”…… 看到他们重新回到了灼热的荒漠上后，众人纷纷大哭大叫大笑起来，情绪都很激动，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位先生呢？” “我们的英雄去哪儿了？” “他没有一起出来吗？”…… 所有人满场乱看，都找不到刚才那位英雄的身影，倒是英雄的女伴还在，正瘫坐在地上，也不嫌荒漠正午被灼烤的土地温度有多高。 艾格尼丝左右张望了一番见不到诺曼后就凭空飞了起来，垂直往上，不断攀升，同时给自己加持了鹰眼术，但是过了半天后，她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脸上无喜无悲。 “他不见了。” 艾格尼丝这样对哈迪说道，这使得哈迪面色凝重。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最后一眼见到的诺曼满头白发无比苍老的面孔，双眼若有所思，最终向着北方白山所在的方位双手合握，虔诚地祈祷起来，感恩父神的救赎。 在完成了对于他们的拯救之后，这位被父神所选中的神使达成了自己的使命，此刻大概已经回归了父神的怀抱。 诺曼虽然已经不在，但是今日这一幕永远不会被人所遗忘。他将会禀明教会，将这件事情记录进《圣典》中去，让诺曼神使的光辉事迹迹永远被人所铭。 而在场的人们遍寻诺曼不到后，也都明白了：那位英雄拯救了他们，却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处空间当中。 人们的话语声渐渐止息，他们或是和哈迪一样双手合握，或是跪在地上，甚至有人不仅跪在了地上，还把头都紧紧地拜了下去，完全不顾这荒漠上的地面有多灼人。 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于那位英雄最真诚的感恩和崇敬……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某条车道上，一辆马车正停在路边。 这是辆一马拉车的小马车，车厢的顶破了一个大洞，一位四十多岁的车夫正站在车板上，转身面对着车厢，呆呆地看着，像是傻了一般。 只见，在车厢里，两个男人叠罗汉一样叠着，上面一个平躺着，下面一个被他压着，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双眼睁着，没有了焦距。 第一百二十八节：巴泽 诺曼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天空。 天空清澈，万里无云，蓝的人心头舒畅，心情愉悦，任何烦恼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了。 他是死了吗？ 据说人死了之后，善良的会上天堂，邪恶的会下地狱，那看他现在这样子，似乎正向着天堂而去？…… 诺曼还没想明白呢，广袤的天空美图中突然插入一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什么东西？这似乎是……一张脸？难道说他没有死，现在不是在往天堂飞去吗？ 想到这一点后诺曼才注意到他还是能听到水友们的声音的。 “终于醒了！”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永久关播了呢，还好没有。” “这直播间就这点不好，永久在线，却不一定有画面，也不能设个开播提醒什么的，蛋疼。” “看样子，好像已经出来了？那是天空吧？我好像还看到了有鸟。” …… 直播术还在生效，水友们还在，也就是说，他没死？ “你醒啦？” 那张探在诺曼脑袋上空的脸这样说道。 因为背光的关系，诺曼一下子不是很难看清楚他的脸，只是听声音似乎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说的是通用语。 诺曼一挺身，想要站起来，但是稍一用力他就觉得自己浑身肌肉酸痛，整个人像是要裂开来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于是他就只好躺着，问这个陌生人：“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但是算算时间应该快到尼卡罗了，我叫巴泽……” 诺曼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他确实从以太迷宫中出来了，但这里却不是巴内斯，而是方济了！……好吧，诺曼也不知道方济到底在哪里，但是从这位巴泽的口中，他总算是知道了尼卡罗是方济的首府，而他们现在就在尼卡罗附近。他刚才不知道从天而降，是巴泽把他拖到了这里休息，才总算没有让他被可能出现的野兽给叼走。 而在听了一会儿后，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阳光，也终于在背光的情况下看清了巴泽的脸。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很普通，就像卡德纳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些老男人一样，唯一的特点大概就是巴泽的嘴边有一颗痣，挺显眼的。 听完巴泽的回答后，诺曼对他道了声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诺曼说着，吃力地伸手到了自己腰间，想要解下钱袋从里面拿两个金塔兰出来送给面前的这位救命恩人，但是手一摸到腰间才发现自己的钱袋不见了。 是刚才从以太迷宫中出来的时候弄丢了，还是这位巴泽自己拿走了？诺曼不得而知，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拿两个金塔兰出来送给巴泽的，巴泽自己拿走了也一样。 于是他又把手缩了回来，继续道谢，“谢谢。” 巴泽勉强地笑了笑，一幅有心事的样子说道：“不客气。”然后盯着诺曼看。 正当诺曼想要对他说有话就说的时候，他自己先开口了。 “我扶你起来吧。” ？ 诺曼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任由巴泽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他的右手边躺着一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好像死了。 见诺曼注意到了那个男孩之后，巴泽才终于把下面的话说出来：“那是艾伦少爷，他是哈里斯男爵唯一的儿子，你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把他压死了……” 诺曼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连他自己都经历过迅速从年轻变到衰老的诡异事情，所以面色也没有怎么改变，安静地听着巴泽说话，半晌之后，明白了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从头来说的话，就是在偏僻的乡下，有个像巴顿老爷那样的男爵，叫费奇?哈里斯，他有一个儿子，就是这个死掉的男孩子了，叫艾伦?哈里斯。这位费奇?哈里斯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给他唯一的儿子捞到了一个曼海姆学院的新生名额，眼下就是让家里的仆人兼车夫送他的儿子去尼卡罗上学的，可是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尼卡罗了，诺曼从天而降，直接把艾伦给砸死了。 小少爷死了，巴泽就算是把诺曼这个杀人凶手给抓回去，一向脾气暴躁的费奇也很可能会迁怒于他，不会放过他的，但是巴泽又不能一走了之，因为他的家人都还在费奇老爷的庄园里呢，所以他被逼无奈之下，就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假扮一下艾伦少爷去学院报道？我拿到学院的回执之后一定尽快想办法把我的家人转移出来！求求你了……” 巴泽是个不老实的家伙，这从他想出这么一个冒名顶替的主意就可以看出来，但同时他又是一个老实人，因为如果是诺曼在巴泽这个位置的话，他不会这么干求别人，而是会利诱：你看，哈里斯男爵费尽心思才搞到一个曼海姆学院的新生名额，可见这有多珍贵了，进去进修一下，人生立刻大不同啊！到时候别说成为男爵了，就是子爵、伯爵都不好说，毕竟那可是连男爵大人都要想尽办法才能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的超贵族式精英学院，这桩交易对于你来说可是好处多多…… 也正是因为诺曼想到了这些，再加上他现在身体不便，如果他一个不答应，巴泽要是起了什么歹心的话他还真应付不来，所以即使巴泽口舌笨拙，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唔……那好吧，我答应你……” 唉，没有办法，只能先答应下来了，等到他的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再看看这件事值不值得做下去。 但是不管如何，有一点诺曼还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件事至少要比跟着使节团强。 跟着那群人实在太坑了，差点让他把命都给搞没了！虽说搞了个从男爵是不错，马上要晋升男爵了也不错，但是也要他有命来享受啊…… 话说，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有没有和他一样活着出来。 不过不管他们有没有出来，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些人了。 第一百二十九节：法术笔记 巴泽在前面赶车，诺曼躺在车厢里，优哉游哉地抚摸着自己身上柔软的衣服材质，享受着并不猛烈的阳光从露顶的车顶照下。 他们现在正在去尼卡罗的路上。 巴泽已经把那位艾伦少爷给埋了，顺便把艾伦上上下下的东西全部都扒了下来，扔给了诺曼。 艾伦的衣服诺曼是穿不上的了，两人的身材相差太远，不过其他的东西倒是有点用处，尤其是这个东西。 诺曼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温煦的阳光之后，低下头来，将一本东西从堆放在一起的艾伦遗物里拿出来。 那是一本魔法笔记，笔记的主人的名字用通用语记录在上面，叫贝拉。 诺曼刚才已经大致地翻过一遍了，知道这本笔记和亚德里安的笔记不一样。亚德里安的笔记全部都是用古语写的，而这本笔记基本上是用通用语写的，只在一些咒语和必要的解释部分用上了古语。 嗯，咒语。 这本笔记上记载了好几个咒语，应该是个挺宝贵的东西，就算是那位哈里斯男爵大概也得来不易。 通过这本笔记，诺曼基本上就知道了那间曼海姆学院究竟是教什么的了——那里应该和卡德纳斯教会学校一样，也是培养法师的，这倒是和他的需求刚好吻合了。 诺曼想着，把这本笔记翻开，翻到记载了第一个咒语的那一页，看了起来。 那位哈里斯男爵把这珍贵的笔记交给他的儿子艾伦，大抵是希望能帮助他的儿子在曼海姆学院里更好地学习，却没想到艾伦没用上，倒是便宜了他。 这笔记上记载的第一个法术是1级法术寂静门户，看法术效果的描述，这个法术的作用竟然是抵消开门与关门的声音？！ 诺曼在此之前完全想不到竟然还会有这么无聊的法术，对此他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只是匆匆看了两眼后他就跳过了这个法术，翻了几页后找到了另一个法术的记载页。 这次这个法术就比较靠谱了，叫法师之手，也是个1级的法术，作用是远距离移动一样东西，具体能移动的东西和施法者的魔力有关，而具体咒语则是“尉遲襄仲，我贊美你，請用你的鐵鎚指引我，給予我掌控的力量。” 后面还有几个法术，分别是粘连术，秘法印记，寒冰匕首，法术敏感，统统都是1级法术，其中诺曼觉得粘连术最不靠谱，作用是把两样东西连接在一起，但是稍一用力就能分开，这有个屁用？仅比寂静门户有用一点点。 而至于另外的几个法术，诺曼就觉得都挺有用的了。 秘法印记是创造一个专属于施法者的印记附着在某样物品上，仅有施法者本人可以见到。 寒冰匕首是创造出一把匕首形状的锋利冰片，可以有效地给敌人造成伤害。 法术敏感是使自己的第六感暂时得到提升，立刻侦查某个你想感知的生物，侦测他身上是否有魔力、以及感知他魔力的深厚程度。但是这本笔记的主人贝拉也在后面说了，法术敏感的成功与否还和双方的精神力强度有关，一位二星黑袍法师就算站在那里让你探测，作为施法者的一星黑袍法师也是有很大概率会探测失败的。 从这些法术的咒语可以看出，这些全部都是尉遲襄仲的法术，而据诺曼所知，尉遲襄仲是铸造之神的神名——当然，这些对于诺曼来说没有意义，作为父神的契约者，所有神的法术他都可以用。 之前诺曼一直施展不出来法术，在他看来就是他所会的那条咒语太长了，如果有短一点的搞不好他就能施展出来了，而现在他的面前有好几条咒语，其中最坑爹的那个法术寂静门户的咒语最短，但是这里却没有门。那个粘连术的咒语第二短，比他会的那个法术要短一些，现场也有材料，挺适合用来实验的。 就它了。 诺曼默默地又看了那条咒语几眼，再闭上眼默想了几遍，还又轻声嘀咕了十几遍，确定自己已经记牢了之后，就开始实验了。 反正坐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 “尉遲襄仲我的……” 诺曼本来还想来个手势起了个势的，但是现在他浑身酸软无力，刚才上车还是靠着巴泽帮忙才上来的，所以只好算了，只以说唱的方式念诵起了咒语来，但是开头的几个古语刚一出口他就停住了。 他念诵咒语的时候没有魔力流动的感觉。 然后他又一感应，发现不是他咒语念得不对，而是因为他的冥想空间中现在空荡荡一片，并没有半点魔力。 魔力去哪了？在以太迷宫中抗击那无形的精神力的时候自然消耗掉了？还是穿梭空间的时候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给弄没了？…… 诺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来，干脆也不想了，关照了巴泽一声让他不要吵自己后，就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冥想空间之中，准备现场冥想催生魔力来。 他这也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法术摆在他的面积，真的有点猴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下。 按照顺序的方式进入冥想空间后，诺曼看到通天柱周围的那一圈魔力之海中确实已经干涸，没有半点魔力。 他也不多想，马上就运转《赶海经》，想要将他的精神力一分为四，摇晃起星空来，可是在将精神力一分为四之后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似乎自己尚有余力？ 诺曼静静地想了没一会儿，就决定按照《赶海经》中记载的方式继续下一步，将精神力分为8份。 反正试试又不吃亏，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当诺曼顺着《赶海经》上的记载，尝试着将精神力分为8份后，他的精神力一下子就分成了8份。 之前他憋死了都做不到的事，现在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就做到了，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诺曼怔了一会儿后，又想到，如果8份可以的话，那16份可不可以？…… 想到就做，诺曼马上又再实验起来。 这次不像刚才那么简单了，诺曼跟他的这8条精神力拉锯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把这8份精神力分成了16份。而当他再想尝试把16份化成32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像是回到了之前精神力化为4份的那时候，怎么都分不动了。 于是诺曼就只好放弃。 看来现在他的精神力最多只能到16份了，进一步还需要再有一段时间才行。 第一百三十节：修炼 精神力突然从4份能分化到16份，这么大的进步显然不是没有原因的，诺曼想了一会儿后，觉得很大概率是因为以太迷宫中的事。 他在以太迷宫中的时候精神上受到了无形的巨大压迫，这本来就是对于他精神力的一种磨练，同时他还要去听兰斯洛特的指示，还要忍受脚上烈焰的炙烤，还要分心去引导伊莎贝拉的动作……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他的精神来说都是巨大的磨练，而他最终幸运的没有变成白痴，带来的成果大概就是收获了比过去强大的多的精神力。 想清楚了这些后，诺曼也没有再想，重新回到了他一开始进来冥想空间中要做的事。 积蓄魔力。 有了16份精神力之后，他现在可以进一步地把字幕星河的空间更精确地划分，尽量多的保证魔力都能生成在非裂隙的部分。 分布好了精神力之后，他开始摇晃起字幕星河来。 第一下摇下去，诺曼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说他以前摇晃字幕星河的时候，像是在推动一张大桌子的话，那么他现在推动起字幕星河来就像是在推动一张构造简单的圆凳，要轻松得多。 这甚至让他推动字幕星河的速度都变快了，同一时间能推动更多下。 在诺曼这样加快了的频率下，可以见到星辉不断地从字幕星河上落下来，纷纷扬扬，前边落下的还没有到地上呢，后边的已经又催生出新的魔力来了。 隐隐有些像是在下一场小雪了。 这些魔力迅速地汇聚起来，流向中间的通天柱，在周围很快地就积蓄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已经满了，但是诺曼还没有停。 他想要试一下自己现在的精神力极限情况下最多能推到多少下，所以还在继续摇晃着字幕星河，于是雪继续下，魔力的溪流不断地汇入到最中间的那个小水潭中，再从周边满溢出来、流走。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诺曼又敏锐地注意到，以通天柱为圆心的那个继续魔力的小水潭的边缘在魔力流水不断地溢出下，正被一点点地侵蚀。而当他终于筋疲力尽，停下来的时候，通天柱周围这积蓄魔力的小水潭已经比他刚开始摇之前扩大了肉眼可见的小小一圈了，里面所能积蓄的魔力也就更多了。 原来魔力之海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大魔力容量的，没有专业老师教导的诺曼现在才知道。同时，他也记下了他刚才所摇晃星空的最终次数。 16份精神力只算一次，不进行重复计算，总共是摇晃了568下！比过去的极限次数整整多了4倍以上！ 诺曼觉得这差不多也能看作是他的精神力强度增幅了4倍以上，而他只不过是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这种速度委实令他感到欣喜，可是如果再让他重来一遍的话，他却是不想再来了。 无他，只是因为这种极限提升精神力的方法实在是太痛苦了，他差点因此而死掉。 可能是因为精神力增长了的缘故，在进行了极限的冥想次数后，诺曼的精神也不像过去进行了极限冥想之后那样困顿，只是比起正常状态下更感萎靡而已。然后他退出了冥想空间，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巴泽在前面老实地赶着车，诺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把那本法术笔记拿到面前重新再看了一遍，又加深了一遍记忆后，用说唱的方式小声念诵起了那个1级法术粘连术的咒语。 随着他把咒语念出，他再次感受到了之前他曾经无数次试验过的那种感觉，魔力在流动。只不过这次和以往无数次不同的是，他赶在魔力流干之前顺利地把咒语全部念诵完毕，接着，他心中生起了一种玄妙的感觉。 他的身前似乎多了一团看不见的东西，和他的意识有着一定的联系，这种感觉让诺曼觉得，仿佛只要他意识所到之处，这东西就会过去。 诺曼已经准备好了法术成功的可能性，也早就找好了法术释放的对象。 只见他意识一动，引导那团看不见的东西来到法术笔记上。 那团东西的移动速度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来到了他所指示的位置，然后一下子融入了进去，那种感觉于是彻底地消失了。 这就是，法术完成了？ 诺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一手捏着法术笔记，另外一只手拉着法术笔记下面放着的衣服，微微一用力。 这粘连术的法术说明上可是说着的，这法术的效力并不是很强，一用力就能拉开，所以他不太敢用力。 而在他这一拉之下，法术笔记和衣服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没有分开。 有效！ 诺曼心中一喜，想要用力去拉开，然后这才想起他现在浑身无力，所谓的拼尽全力也绵软无力，无法把法术笔记和衣服拉开。 很好，很好。 诺曼满意地连连点头。 拉不开不要紧，等他恢复一点力气就能拉开了，而他终于施展出了法术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位一星黑袍法师了吧？ 诺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想太久，很快就收回了心思，重新把目光射向了这本法术笔记。 法术比他想象的有意思，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法术都没有，而且效果也确实神奇，这令他兴趣大增，立刻想要把剩下的几个法术全部都学会了。 于是诺曼接下来的两天就都是精神力充沛了就冥想，魔力充沛了就暂停冥想回到现实世界中学习法术，没魔力了再去冥想。 因为魔力增加、说唱施法更为熟悉的缘故，诺曼已经把法术笔记上记载的这几个法术全部都学会了，同时连他自己之前所知道的那条咒语也终于成功施法了出来，也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的那条咒语的法术效果是在他的前后左右创造出四团微弱的光芒，就像是同时点了四根蜡烛一样，不过比蜡烛的光芒还是要稍强一点的，总体来说，也算是一个颇有些用处的法术。 至少比那什么见鬼的寂静门户好，诺曼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施展那条法术。 除了掌握了这几条法术外，诺曼的魔力之海也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地扩大了。 以诺曼的目测，现在他的魔力之海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了，只不过诺曼也不知道魔力的衡量单位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的魔力厚度有没有达到一星黑袍法师的境界。 而就这样，在一边勤加修炼一边啃了两天的肉干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尼卡罗。 第一百三十一节：曼海姆学院 诺曼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卡德纳斯，在他看来，卡德纳斯无比繁华，但是到了尼卡罗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繁华是什么样的。 坐在“时尚”的敞篷马车上，穿行在尼卡罗的街，巴泽坐在前边赶车，诺曼坐在后边双眼肆无忌惮地收纳着一切。 两三层的小楼比比皆是，和卡德纳斯那些只要用途只是住人的小楼相比，尼卡罗的这些民居要漂亮得多，很多都是时髦的尖顶，而在卡德纳斯，这种需要额外耗费钱财的造型一般只有教堂和贵族才会去做。并且，和卡德纳斯相比，这些房屋的外墙壁也都漂亮得多，没有斑斑尿迹，干净平整，基本上都是纯色的，偶有一辆处不是纯色的墙壁，上面也都是有人用颜料画上了令人看不懂的图案。 “这叫涂鸦，是一种艺术。” 兰斯洛特对于这种看不懂的图案是这么解释的，当然，诺曼欣赏不来，他觉得如果要自己能选的话，他更喜欢看尤娜那样的美女的裸体。 城市中人多，有交通管制，马车无法再像郊外那样肆无忌惮地狂奔，只能慢悠悠地向前，老半天之后，才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位于城南的曼海姆学院。 这也是诺曼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学院是什么样的。 宽敞的大门足够容纳四辆他们这样的马车并行，此刻正开着，往里是一栋巨大的雕像。 雕像是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目视前方，脚边卧着一只像狗非狗，像蜥蜴又不是蜥蜴的怪兽，就算现在趴着，也足足有老者的腰那么高，真不知道站起来会有多高。 雕刻者的手艺很好，把老者的五官刻画得栩栩如生，令人一看就能感受到老者的慈祥、睿智，极为传神。 这显然也是艺术，诺曼如是想着，然后他的马车就驶了进去，也没人拦。 曼海姆学院很大，诺曼他们的马车在里面转悠了老半天，沿途又问了几名路人之后，才终于找到了报名的地点。 报名点人还挺多的，四五十个簇拥在那里，马车也进不去，所有的马车都先停在了一边的空地上。 于是诺曼他们也就一样，从马车上来下来走了过去。 诺曼当初从以太迷宫中出来的时候伤得浑身几乎无法动弹，伤势还算挺严重的了，但是得益于他20于常人的怪异自愈体质，加上他的专属保健医生达戈尼特为他的康复设计了一整套的科学康复计划，他照着做之下恢复的效果肉眼可见，所以现在已经能自由行走了，只是还没有完全康复、恢复到以往那种神力状态。 巴泽在前面带头，虚弱的诺曼跟在后面，两人挤了半天之后终于挤了进去，到那张报名老师的桌子前，巴泽从怀里把入学邀请函掏了出来，还有一个钱袋，里面装着的是诺曼的学费生活费。 由于哈里斯的这份入学邀请函是耗费大量财力托各种关系才搞来的特殊东西，所以上面并没有入学者的专属魔法信息，只有一个空白处填名字。这种做法方便交易，显然也是学院内部的某些人专门搞出来、用来敛财的，学校老师大概也已经见惯不怪了，所以拿到这份特殊的入学邀请函之后也没有多惊讶，只是检查了一下上面魔法火漆的真伪后、再向诺曼看了一眼，就接受了这份入学邀请，盖上了学院的魔法火漆作为回执，交还给了巴泽。 自此，这份入学邀请就作废了，唯一的作用就是拿回去给各家的主人看，证明小主人已经安全到达学院，让主人放心，这是很多贵族家庭都需要的一套流程。 巴泽帮诺曼登记了信息，交了钱，这入学报名就算是彻底完成了，最后两人重新挤了出去，巴泽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那诺……艾伦少爷，我就先回去向哈里斯老爷禀告事情已完成去了。” 这也是曼海姆学院的规矩，所有学生都不能带仆人，否则的话，不光是宿舍要扩建，更重要的是非常容易滋生大贵族欺压小贵族的情况，破坏曼海姆学院“只有学生、没有贵族”的校训。 诺曼点头，应允了，然后巴泽就把相关东西都给了诺曼，自己屁颠屁颠地跑了，赶紧回去想办法把他的家人都迁移出哈里斯老爷的庄园。 也不说帮他背点东西去宿舍，人心啊…… 诺曼看着巴泽没一会儿就驾驶着马车离去，如此感叹起来。 但是现在感叹也没用，他终究还是把那个装着所有东西的包裹背上了身，一路问着向他的宿舍走去。 …… 曼海姆学院的东侧是宿舍区，很大的一片地，上面矗立着一座座的小楼，鳞次栉比，诺曼的宿舍也在这里。 诺曼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是在一栋小楼的二楼最西边的一个房间。拿着报名老师给的钥匙开门进去后，他发现这是一间两人的卧室，左右各一张床，还有一些基本的桌椅衣柜什么的。 到底是很难进入的精英学院，这宿舍的布置也一点不省钱，干净统一的床褥被褥都已经放置好，桌椅等也都是精巧的样式，甚至就连鹅毛笔和墨水都已经贴心地准备到位，在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 “拎包入住。” 水友们见到这一幕后对此的评价让诺曼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古语词汇。 他挑了那张靠西的床，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好之后，房门又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这是个十七八岁、身材匀称的男生，长得也不赖，看着挺阳光，从身上的衣服来看家境相当可以。 他进来见到房间里已经有人后，微微一怔之后马上笑着对诺曼打起了招呼来：“你好，我是柯蒂斯?马丁，从艾伦郡来……” 诺曼也把自己的名字向他报上——这里他的用的是艾伦?哈里斯——然后随便聊了两句，想要了解更多一点曼海姆学院的情形。 这柯蒂斯可能是听到诺曼的名字刚好和他的老家地名一样，所以更显热情了，也说了不少曼海姆学院的常识，比如说这是一间法术学院、以教授法术为主，还有第二食堂的食物在几个食堂中是最美味的等等。 其中，他还特意提到了明天晚上的新生集会。 “新生集会？” 诺曼当时还有些不解，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的，唱歌跳舞欢迎新生吗？ 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在宿舍区右边的一片大空地上，所有的男性新学员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周边燃烧着几堆篝火，将现场照得通透。 新生们排成了好几排，周围还有许多男学生晃荡着，像是巡逻一样四处溜达，看样子都是曼海姆学员的老生了。 在新生们的最前方，是六个男生，其中一个正在对新生们喊话。 “……这是曼海姆学院长久以来的传统！想要在曼海姆学院生活下去，就必须遵守这里的传统！正是因为有这些优秀的传统，才磨练的我们曼海姆学院的学生比其他地方更为出色，现在，是你们接受这荣誉传承的时刻了！” “听我号令，全体新生，脱衣服！全部脱光！” 周围的那些老生们都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看着中间的这些小雏羊们嘿嘿地笑着，想到了他们刚入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被学长们欺压的，如今终于轮到他们来欺压学弟了，滋味确实爽快。 第一百三十二节：刺头 诺曼站在第三排的左数第二个，听到上面的男生这样下令后，很是不解。 “脱衣服？” 他还以为这种新生集会就是让新生们相互介绍一下呢，却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节目。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脱衣服，这样对于他们的法术学习有什么帮助吗？ 最后还是兰斯洛特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应该是这里的入学传统，在地球也有很多学校有这样的入学传统。这么做的好处在于，可以在学校中建立一个完整的等级秩序、教会新生尊敬师长，训练学生的服从性，纪律性，磨练新生的心理素质，帮助新学生更快地融入这个群体等等，所以即使对于新生来说这是一种欺凌，但是很多学校都保留这样的传统，并且也不会过问，任由学长自己组织。” 听了兰斯洛特一番解释，诺曼才明白原来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里面还包含着这么多道理。 “你不脱吗？” 柯蒂斯就站在诺曼旁边。 虽然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他对于曼海姆学院的这项传统早已经有所了解，也知道不照做的下场，所以已经在乖乖地脱衣服了。 而看到自己的这个舍友站着一动不动，他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声。 诺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问了他一句：“让我们集合过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柯蒂斯一边解裤子，一边答道：“不是，等会儿我们还要弯下腰去，把屁股撅起来，他们会在我们的屁股上盖章，盖上章之后，就代表着我们真正称为曼海姆学院的学生了。之前我们是被学校接纳了，只有盖上章了，我们才会彻底被这座学院的学生们接纳。” 诺曼认真听完之后，再问道：“那还有其他的事吗？” 柯蒂斯想了想，摇头，道：“没了。”手下却没歇着，已经把裤子解开了。 诺曼万万没想到这些人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就是为了这种事，他觉得挺无聊的，也没有兴趣接受这项传统的洗礼——他来这里一是为了躲使节团的那些人，二是为了多学点法术，可没有兴趣融入这个集体。 所以他就打算走了。 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呢，前方突然骚乱起来，定睛看去，见是一个体型壮硕的新学生把一个老生推开了，和对方对峙起来。 “你干什么？！” “我不想脱，你们没有权利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法师，而不是接受你们的凌辱！” “哟呵？看来你对于自己的力量很自信？” “我对于我的家世更自信，你不会想知道我的父亲是谁的。” “我确实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曼海姆第一条校训，‘只有学生，没有贵族’！” …… 两人争执间，新生们不敢动，附近的老生们围了上去。 其中有两个老生想上来用武力解决这个不服气的家伙，但是这位新生的壮硕身子显然不是摆设，缠斗了一会儿后这两个老生竟然是被甩了出来灰溜溜地滚到了一边。 “原来是接受过骑士训练，” 一位之前站在前方的老生说话了，但是从话语听来他对于这位新生的格斗技巧并不惧怕。 “但是这里是曼海姆学院，和法师的力量相比，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话音刚落，那位冒头的新生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像是突然之间得了癫痫。 这几位老生显然已经配合过很多次了，见状，旁边立刻就有人窜了上去，对着这新生一通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而刚才还英勇无比的这位新生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力量，只是被动的挨打也不还手，一会儿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哀嚎不已了。 新生群体中闪过一片低声的哗然，刚才见到有人出头还隐隐有些跳跃的心，立刻被这现实的一幕压了下去，最终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这里可是曼海姆学院，会法术的人比比皆是！ 而诺曼在后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瞥了刚才站在前边的六人中、其中一人一眼。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绿色头发的男子，看着二十出头，身材一般、面容普通。 刚才就是这个人发动了法术，在他发动法术的时候，诺曼从他身上感应到了魔力波动。就是不知道他施展的这个法术是什么，看效果的话，好像是令别人失去反抗能力，倒是挺有用的一个法术。 这还是诺曼学会了法术笔记上的几个法术之后第一个碰到的确定会法术的人，这让他有些心痒痒，悄悄地用说唱施法的方式快速地施展了一个法术敏感出来，侦测了一下这个绿色头发的家伙。 诺曼刚学法术敏感的时候，对巴泽使用过，感知的情况就是一团空白，而对着这个绿头发的学生使用了之后，情况果然就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魔力之海的大小，比自己的魔力之海略小一点，里面的魔力还有三分之二左右。 看来刚才的那个法术消耗了他三分之一的魔力，他还能再使用两次那个法术。 感应完毕之后，这种奇妙的感觉就消失了，而那个绿头发的学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向这里看过一眼，似乎完全不知道诺曼刚才对他施展过法术。 他还在看着那个被打倒在地的学生畅快地笑呢。 有了这个出头鸟做榜样，剩下的新生们就算是原本有反抗之心的，也都立刻放弃了他们想要反抗的举动，乖乖地脱起衣服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的，这么多人陪着你一起呢，” 柯蒂斯看诺曼还不脱，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你总不想像那个人一样被打得鼻青脸肿吧？虽然说你比他还要健壮，但是面对法术，你再强壮也没有用啊，他就是一个榜样……” 诺曼摇了摇头，也懒得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对柯蒂斯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后，就脱离了队列，向着外边走去。 “站住！” “你干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掉，旁边立刻就有维持秩序的老生围了上来，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又新冒出来的刺头。 但是当他们看到诺曼那健硕到恐怖的身躯后，这几个家伙暗自吞了口口水，只敢围着却不敢上来了。 那边那几个领头的老生很机灵，一看到这边有情况立刻就又赶了过来，而两步跑到这里一看，发现这是个比刚才那位新生块头还大家伙后，也都没有贸然地上来。 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大狗熊啊！ 那位绿头发的学生法师立刻念诵起咒语来，打算像刚才一样，用法术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遵守规矩的新生，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大狗熊竟然也念诵起咒语来！ 而且这个大狗熊的嘴皮子不知道怎地特别快，那个绿头发的咒语才念到一半还没有呢，他这边已经念完了。 接着，一道白芒浮现在诺曼面前，在他的意念下“咻”的一声划破长空，无比迅捷地飞到了那绿头发的学生面前。 那白芒是来得如此快，根本没有人反应了过来。 而且绿头发学生周围的那几位学生阻止刺头冲过来干扰施法还可以，阻止法术却是办不到的，所以那绿头发的学生更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道白芒转瞬间之间来到了他面前，刺向他的喉咙！ 这下死了！ 绿头发学生满脸绝望，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心胆俱裂。 但是那道白芒却是倏忽之间猛地停下了，一动一静，转换得无比突兀。 于是众人见到，一柄像是匕首一样的冰片悬浮在那绿头发学生的喉咙前，锐利的锋芒和这位学生的脖子亲密地贴着，像是粘上了一样。 而若是目光下移，可以见到这位绿头发学生的裆部有一滩水迹浮现出来。 竟是在死亡面前，被吓得失禁了。 第一百三十三节：上课 现场此刻死寂一片，每个人呆呆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幕，没人说话，唯闻篝火中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寒冰匕首并没有长时间地悬浮在那位绿头发学生面前，失去了动能之后，它很快就掉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毕竟只是个1级法术，在法术自身的强势动能之下，结合锋利的造型能造成不俗的杀伤力，但是一旦失去了动能，就只是一片锋利的冰片而已。 诺曼转身离去。 这次没有人再敢拦着他了，一个个看着他就像看瘟神一样，见到他靠近后，之前几个拦在面前的赶紧都齐身闪开，生怕惹得对方不高兴也是这么一个法术甩过来。而且他们距离诺曼更近，要是诺曼一个控制不好，让这寒冰匕首真刺到了他们身上，穿透了喉咙，算谁的？ 这种疯子还是不要惹的好。 那个绿头发的男生也没有再阻拦——他都已经被吓得尿都出来了，还怎么阻拦？ 其实为什么会被吓得尿都出来了，也不能怪绿头发男生。 真要严格说起来的话，他的法术对抗经验也不少，也不是没有人对他施展过寒冰匕首，但那都是切磋性质的，大家最多都是到身前一两米的地方就会控制法术不动了，还从来没有敢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把寒冰匕首甩到别人喉咙口的呢！ 毕竟越精细的操作，需要的精神力强度也越高，对于学校里的这些具有了施法能力的学生来说，根本操作不到这么精细，能精确到一米左右已经是极限了，所以绿头发学生刚才还真以为诺曼是被逼急了，真想杀了他呢。 也不知道这个新生是运气好，还是真有这样的实力…… 诺曼也没有去管另外那些新生，径自一个人回了宿舍。 他们不反抗是他们的事，他没有必要替他们强出头，而且他也没有兴趣主动招惹这个学校里的那些老生们，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向这些人表明一个态度：我是有一定实力的，但是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这点破事，你们最好也别来惹我。 接下来他也将会把这个态度给贯彻下去，因为他来这里就是专门学习来的了，花费太多时间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他觉得很浪费，那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冥想上。 经历过以太迷宫事件后，诺曼现在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不再像过去那样不注重、只一心关注贵族爵位了，因为他发现成为贵族也并不代表着就能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完一辈子：就算是圣女那种级别的人物，在做了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都差点被杀死了，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男爵呢？ 所以啊，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还是要有实力才比较保险，而法师能力，就是实力。 …… “……我知道你们都是贵族的子女，但是到了曼海姆学院，你们就只是学生，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在曼海姆，只有学生，没有贵族。好，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课程吧，我知道你们在古语上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 已经秃顶了的老师在上面宣讲着，下面是学生们在听讲。 这里是一级2班，诺曼被分配到了这个班级。 和教会学校每年只招收50名学生不同，曼海姆每年招收的学生很多，从柯蒂斯那里知道，这个数字大概在200名左右，所以显然是不可能同时教学的，就分成了很多个班，像诺曼他们的这个班，总共就有30多名学生。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那个学长也没有脸再留在那里了。大家都很惊讶你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就会法术，而且还这么熟练，你之前的那位法术老师一定是个很强大的法师吧？……” 秃顶老师在上面讲，诺曼和柯蒂斯在下面讲，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基本上都是柯蒂斯在讲，诺曼只是听着，偶尔回答一下。 “是的，教我法术的那位法师很强大。” 诺曼自然也不可能给柯蒂斯解释自己的那一系列事，于是干脆就顺着他的想法说了下去，把这件事给坐实了，也懒得自己再去编借口了。 “真好，” 柯蒂斯脸上不无羡慕，然后又神神秘秘地道：“我听说，骷髅会的人现在的有兴趣想要把你拉进去。” 诺曼一皱眉。 “骷髅会？那是什么东西？” 柯蒂斯解释道：“骷髅会是曼海姆的一个秘密学生组织，最老牌的一个精英机构，加入的门槛非常高，只有那些学校里最优秀的人才能被接纳进去，也因此能够加入骷髅会是曼海姆最光荣的一件事，而你昨天的表现显然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 诺曼摇了摇头，没有去回应这件事，而是对柯蒂斯道：“你对于曼海姆的事似乎了解得非常多？”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舍友对于曼海姆学院的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柯蒂斯听到诺曼的话后，答道：“是的，因为我的一位哥哥就是曼海姆的学生，去年刚毕业。我经常缠着他讲学院里的一些事，所以知道的就比较清楚。” 这好，正中诺曼的下怀，于是问道：“那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学习法术吗？” 诺曼本来还想着从法术课本这种东西上去学习法术咒语的，但是到了今天上课他才知道，原来曼海姆就和富兰克林那边一样，是没有课本的，一切都靠老师现场教！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学生们最好的学习顺序，让学生们能安心地打好基础，不至于自己乱学把知识体系给弄乱了、反而学不好，说得好像古语这东西无比艰难一样。 所以诺曼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开始学习新的法术。 面对诺曼的疑问，柯蒂斯说道：“半年以后，前半年的课程主要是对于古语的进一步学习……” 柯蒂斯话还没说完，诺曼就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半年以后？！” 这要是半年以后才能学到新的法术咒语，那他这半年的时间干什么？ 睡觉吗？ 第一百三十四节：疯子 “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够提前学到法术的？” 诺曼可没有耐心等上整整半年的时间，于是这样问了柯蒂斯。 这个家伙似乎是个曼海姆学院通，说不定他会知道点别的什么捷径，而柯蒂斯也确实没有令他失望。 柯蒂斯嘿嘿一笑，一幅“我懂的”的表情看着诺曼，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具有了施法能力，相信其他的方面也不会太差，肯定是不会甘心跟着我们一起慢慢学习的了。” “其实曼海姆里面像你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过，有些大贵族世家里面天赋杰出的子女也像你一样，在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具有了施法能力，他们同样也没有耐心和其他新生一起慢慢学习，为此，曼海姆也是给出了一条路的。” “曼海姆里很多老师都是三星黑袍法师，比如说我们的这位伊诺克老师，” 柯蒂斯指了指前面正在讲课的那个秃顶老师，“他们教授一到四年级的学生，都是‘讲师’，但是曼海姆学院里还有一种老师，不教或者只偶尔从事教学工作，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在研究法术，他们叫做‘导师’。” “虽然看起来那些导师们对于曼海姆学院没有任何贡献，但是正因为有这些导师们的存在，有他们不断地研究法术，提供新的法术理论知识，曼海姆学院的教学质量才会越来越高，实力也才会越来越强。可以说，导师们才是曼海姆学院的真正中坚力量。” “听我那位哥哥说，这些导师们大多都是一星红袍法师，其中有少数几位二星红袍法师，甚至传说中学院里还有三星红袍法师的存在！而你想要提前学习法术的话，可以去找他们试试看。” “这些导师们平时研究法术需要助手，但是他们都是红袍法师，普通的法师学徒这样的助手对于他们的帮助不大，所以他们挑选实验助手都是从黑袍法师开始挑起，我那位哥哥当年在学校里的是，就跟着一位二星红袍的导师当过一段很长时间的助手。而跟着这些导师也不是白忙活，他们会适当地给予一些金钱上的报酬，当然，你也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吸引。” 诺曼明白柯蒂斯的意思：曼海姆学院里都是贵族子女，很多人为了进学院就花了不知道多少钱了，谁会在意那一点点的小报酬呢？ “真正吸引那么多在学院里就晋升一星黑泡的学生的东西，是导师平日里的教导。” “虽说是以助手的身份给他们帮忙的，但是做法术实验这种东西，你也知道的，经常是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这助手和学生也没有什么差别了，经常能得到这些导师们的指点，这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所以，你想要学习法术咒语，可以去找这些导师试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招收你当助手。如果有的话，那么你跟着他们做实验的过程自然就会得到很多法术咒语的信息，而且时间长了之后，他们也不会吝啬传授你一些咒语，甚至有些好心的导师还会指点你修炼上的困惑。” 说完这些之后，柯蒂斯最后又提醒了一句，“当然，在此之前你最好能先去把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给考下来，拿到法师徽章，那样的话被收为助手的可能性会大很多。不然你光是一个新生的身份，没有任何导师会愿意收你当助手的。” 诺曼这才知道原来曼海姆学院里还有这种说法，想了一下也认为柯蒂斯说的没错，他想要提前学习到新的咒语的话，看来也只能通过这种办法了。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通过这种一星黑袍法师的考核呢？而且法师的考核机构可是父神教，他好不容易躲开了使节团的人…… 诺曼自己想了好一会儿后，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想通了。 使节团是使节团，父神教是父神教，又不是自己去父神教就代表着会碰到使节团。 诺曼之前可是了解过了，这里是方济，离着卡德纳斯可是隔了好几个领呢，使节团万万是不可能出现的，自己放心大胆地去教会参加考核就是了，安全得很。 如此一想，诺曼也就放心了，向柯蒂斯再询问了一下离学校最近的法师考核点之后，就打算下了课再去，可是他眼珠子一转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自从兰斯洛特提出了提升直播观看人数来修炼的方法之后，诺曼也花了很多心思在研究兰斯洛特所说的“改进直播内容”上，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每当他做出一些比较特别的事情的时候，兰斯洛特就会告诉观看人数又升到多少多少了。 比如说在以太迷宫里的时候，那从未见过的怪异景象就让他当时的人数从原本的三四千涨到了五千多，而后来他学会法术后、尤其是他每次施展法术的时候，人数都会再涨，最近一次已经涨到了八千多！ 如果是之前诺曼肯定对这暴增的人数受不了，但是在他经过以太迷宫磨练的强大精神力下，最高峰的八千多人在他感觉其实也就那样，还没有他一开始接受这种特殊的精神力修炼方法时痛苦呢。 而不痛苦就没有压力，没有压力就没有锻炼效果，所以最近诺曼也一直在想办法提高自己的人气呢——也就是各种没事找事。 他算是看出来了，那些地球世界的法师们，就喜欢看这种，用兰斯洛特的话来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平常的吃饭睡觉这种东西乐意看的人很少。 而现在，就能没事找事一下…… 想到就做，打定了主意要抓紧一切机会赶紧把直播人气带上来、以求早日能带来压力进行修炼的诺曼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 柯蒂斯双目圆睁，抬头望着自己的舍友愣住了。 前面那位正讲得兴起的伊诺克老师也怔住了，望了过来，不知道这位学生是要干什么。 其他认真听讲的学生见到老师的讲课戛然而止，也都不由得顺着伊诺克的目光看了过来，见到诺曼突兀地站在这里后也都是一愣。 “你……” 伊诺克一张嘴，就要问诺曼为什么突然站起来，诺曼却是自己先说了出来。 “我要逃课了。” 诺曼对着这位秃顶的伊诺克老师这样说道，脸上表情非常自然，和他的话语内容完全对不上。 说完之后诺曼还没有走。 他得让那些爱看热闹的地球世界的法师们多看一会儿啊。 这种明目张胆地站起身来面对面说自己要逃课的学生，伊诺克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是第一次听到。 尤其是诺曼说完之后还没走，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看看他能有什么反应。 这学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伊诺克被从未见过的诡异一幕气得脑子都空白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其他的学生们也都是傻愣愣地看着，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而包括柯蒂斯在内的男学生们，则都是想着：这真是一个疯子，还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他们都见识过昨天晚上新生集会的一幕，再看到现在诺曼的举动，已经让他们能把“疯子”这顶帽子彻底地扣在诺曼头上了。 可偏生这个脑子有病的疯子刚入学就具有了施法能力，他们这些脑子正常的人却不知道在毕业前能不能成功施展出一个法术来…… 这上哪说理去？难道说真的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能成为优秀的法师吗？ 已经有男学生想着是不是要去找块石头来把自己的脑子好好敲一通了，搞不好把脑子砸坏了之后就能在法术上突飞猛进了。 第一百三十五节：法师考核（上） “……你不仅要考虑到如何吸引人气，你也要考虑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这次还好，按照柯蒂斯所说，接下来我们需要依仗那位老师的地方不多，但是以后呢？可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所以我希望你每次做决定之前，都能考虑周全……” 诺曼走在街上，兰斯洛特在他心里喋喋不休地一直说个不停。 这是在说他刚才的做法呢。 据兰斯洛特所说，最近一阵子每天有六千多人常驻观看诺曼的生活，而刚才他在教室里那么做了之后，确实让地球世界的那些水友们掀起了一波小高潮，各种看热闹的话语不断，也让这个人数慢慢的升到了八千多，但是兰斯洛特却不赞同诺曼的这种做法。 “以后这种事还是少做。这种做法终究只是诡道，暂时或许会有效果，但是对于你自身的长久发展弊大于利。真正想要吸引更多的人气，还是要走王道，提升你自己的实力，去见到更广大的世界，用更精彩的直播内容来吸引人气……” 诺曼边走边听，连连点头称是。 听了兰斯洛特的话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刚才还是想得简单了，不过还好，听兰斯洛特所说这么做的后果对他而言也不是很严重，所以就还是继续按照他之前想的去做吧。 于是诺曼就继续按照柯蒂斯所说的大致方向走去。 诺曼虽然说是第一次来到尼卡罗，只知道方向不认识路，更不知道教堂在哪里，但是他有一张嘴，有不懂的就不问，一路上问着问着终于找到了柯蒂斯所说的那座法切尔教堂。 这座教堂只是个区教堂，规模和亚贝大教堂没得比，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没有主教外，这里什么都有。 而且大概是由于靠近曼海姆学院的原因，这里是可以进行法师资格考核的。 参加法师考核的地点在教堂的侧厅里，诺曼从巴泽留给他的生活费利拿出1个金塔兰交了考核报名费后，跟随门口遇到的那位牧师走了进来——不得不说，这报名费实在是太贵了，整整1个金塔兰！要不是诺曼现在能施展好几个法术，对于自己颇有信心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而或许也是因为报名费太贵、真正具有施法能力的人又太少的缘故，现在这里参加法师考核的人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一个了。 这是一个四面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间里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有一把椅子，布置很简陋，周遭没有一个人，靠里侧的角落有一扇门，此刻门正关着。 “请你稍等。” 那位牧师将诺曼带到之后对他这样说，诺曼点了下头，两个人就在这房间里干等起来。过了没多一会儿后，里侧角落的那扇门开了，一位穿着白色修道服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阿里曼司铎，他将负责你这次的法师考核。” 那位带诺曼来的牧师对诺曼这样介绍了一番，而那位阿里曼司铎来了之后瞧了诺曼一眼，对诺曼的外貌略感到奇怪：在诺曼的登记资料上，写的可是16岁的艾伦?哈里斯，但是他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绝对不是16啊，看着26都有了。 “艾伦?哈里斯？” 这位阿里曼司铎疑惑地问了一声。 诺曼点头，“是。” 阿里曼又问：“16岁？” 诺曼面不改色，“嗯，我长得着急了些。” “……” 这个俏皮话并没有让阿里曼笑出来，但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反正诺曼的考核报名费都交了，就让他考就是了。而且法师资格这种东西，也不怕代考，考完之后的法师徽章会将通过考生的具体信息记录进去，包括面容，所以代考基本上不存在可操作性。 “那我们就开始吧。” 诺曼在他的示意下，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阿里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份试卷让他做了起来。 是一份古语试卷。 对于这点诺曼早有准备，可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份考卷竟然如此简单？ 比他在亚贝大教堂参加入学考试时，拿到手的第一份古语试卷都简单。 诺曼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试卷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那位监考的阿里曼司铎，“先生，你确定没有拿错吗？” 阿里曼摇头，“当然没有拿错。”心下却是有些烦躁。 他刚才研习《圣典》正到了紧要关头，感觉自己似有所悟了，结果却有人来参加法师考核，打断了他的思路，岂能不恼？这也是他刚才面对诺曼的俏皮话也没有半点笑容的原因了。 但阿里曼不来又不行，因为教会规定，一星黑袍法师的考核必须有堂区司铎及其以上的神职人员在场监考，他作为整个法切尔教堂唯一的一名司铎，不得不来。 而诺曼察觉到阿里曼似乎有些烦躁后，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低下头重新看起这份试卷来。 既然对方说没有拿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当初在亚贝大教堂的时候，哈迪那个老家伙阴他，直接把黑袍法师的古语试卷拿来给他做了。 而且还不是一星黑袍法师的。 从现在这份古语试卷的难度来看，他在亚贝大教堂里做的那第一份古语试卷，至少也是二星黑袍法师的，第二份搞不好可能已经是红袍法师的了…… 老阴逼！ 诺曼用自己从那些地球水友们身上学来的词汇，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哈迪一声。 那位阿里曼司铎还记挂着自己刚才神来之笔的感悟呢，生怕再拖久一点灵感就消失了，有心想要回去继续研习，现在看到诺曼半天不动手，还以为诺曼是一道题都做不出来，这让他忍不住出口道：“一星黑袍法师的试卷对于你来说，可能太难了，你可以回去再好好学习一番再来。你报名的那1个金塔兰，我们也可以退给你。” 为了能赶紧回去研习《圣典》，抓住那一丝灵感的尾巴，阿里曼也算是拼了。 不过他这么说也还真可行，因为诺曼就只是进来坐了一下，连古语试卷都没有写上一个字，后边的那些测试项目就更是一个都没启动了，没有耗费掉教会的半点资源，把报名费退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他这不说还好，一说诺曼就立刻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也顾不得咒骂哈迪那个老家伙了，拿起笔来蘸取墨水就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他当初在亚贝大教堂的时候解答那份二星黑泡法师的古语试卷都是没有半点障碍，从头到尾像是抄答案一样飞速写了下来，现在写起一星黑袍法师的试卷就更是简单了。 于是阿里曼就见到他面前的这个考一星黑袍法师资格的小伙子像是疯了一样，运笔如风，刷刷刷刷一路狂写下来，思考都不思考一下的。 这家伙干什么？涂鸦吗？被自己一催自暴自弃乱写了？…… 阿里曼怔怔地看着，不知道诺曼在干什么。 反正不可能是在认真作答，因为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他在这座教堂这么多年，考核过的一星黑袍法师也有接近百位了，可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什么人是这样答题的呢。 阿里曼又看了一眼后，就更确定诺曼是在胡乱作答了。 因为就在他回忆思索的这阵功夫，诺曼竟然已经把这份一星黑袍法师的古语试卷给做完了。 乱来，就这样浪费了1个金塔兰。 阿里曼心中暗自摇头。 第一百三十六节：法师考核（中） 诺曼做完之后并没有马上把这张一星黑袍法师的考核试卷交给阿里曼。 这东西到底是花费了他1个金塔兰的，着实有点心疼，所以也不敢怠慢。他又从头把这份试卷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后才交给了阿里曼。 “我做完了。” 阿里曼示意那位牧师把试卷收起来后，就对诺曼说：“跟我来。”然后带着诺曼通过靠内侧的那扇门往里去。 虽说他已经认定了诺曼是在胡答，但是毕竟人家钱都交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诺曼跟着阿里曼进去了之后，发现里面的这又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只不过和外面不同的是，这间房间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整个房间光溜溜的，只在进门稍往里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个沙漏，却没有凳子。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则是画了一个很大的图案。 粗一看，地上画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对角的距离甚至都超过了一个正常人的身高了，再仔细一看，则能见到这六芒星中四散着许许多多的小图案，密密麻麻地刻画在地上，最后凝神一看，发现那竟然是古语。 密密麻麻的古语组成一个又一个形状不一的图案，分布在六芒星中的各个部位：有分布在六芒星角上的，有分布在六芒星中央区域的，还有沿着六芒星的连线分布的。 一时之间，也看不清这些古语究竟是一些什么内容。 这就是魔法阵了吧？ 诺曼这样想着。 他在富兰克林那里听过这样的东西，说是一些知识渊博的法师会掌握这种特殊的魔法技巧，可以把非常复杂的法术通过这种形式随时施展出来，省去麻烦的施法步骤，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制作难度大、成本高，又是固定的，不方便移动。 “身上没有魔法物品吧？” 阿里曼带诺曼进来后，先这样问了一句。 诺曼答道：“没有。” “进去，” 然后阿里曼指着房间中央的六芒星，这样对他说道，口气略有些不耐。 看过了诺曼刚才的答题后，阿里曼现在心里已经完全把诺曼看成一个有钱没处花、来体验法师考核的贵族子弟了，这一个测试项目也就是走个过场，估计上去没两下就要下来了。所以他语气中略带了些催促，希望诺曼赶紧上去赶紧下来，别磨磨蹭蹭地耽误他太多时间。 诺曼依言走了进去，按照阿里曼的指示在六芒星中央站定后，问道：“我该怎么做？” 阿里曼说：“尽量站着不动，撑不住了就坐下。” 这么简单？ 诺曼有些诧异，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测试，然后他就看到阿里曼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晶体来。 那蓝色的晶体和常人的食指差不多大小，阿里曼把晶体握在手心，嘴上简单地念了几个古语，再随手把桌上的那个沙漏倒了过来，接着诺曼就发现自己脚下的这个六芒星魔法阵的线条微微亮了起来。 这是魔法阵发动了？ 诺曼用心去体验周围的改变，但却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发动失败了？ 诺曼心头闪过这么一个疑惑，不自觉地看向阿里曼，却看到这位司铎大人依旧还在手握着晶体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自己。 诺曼百无聊赖，于是也就看着他，和大眼瞪小眼起来。 阿里曼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过了几个呼吸之后，心中颇为诧异：他原本还以为这个小子最多只要两个呼吸就撑不住了呢，没想到这精神力还是可以的啊？…… 房间中的这个魔法阵中所蕴含的主要法术叫精神鞭笞，是一个4级法术，主要作用是对被施法者的精神进行压迫，而在用魔法阵的方式进行改良之后，又添加了一些细节上的功能，使得这种精神压迫可以逐步地增加，不会一下子放到最大的。 另外，这个魔法阵中还融和了一个3级的魔法物品报警，只要被施法者身上有魔法物品就会产生警报声，杜绝了被测试者使用魔法物品来蒙混过关的可能性。 这样两个功能结合在一起，这就使得这个魔法阵可以用来测试被施法者的精神力强度了，也是教会进行黑袍法师等级的资格测试时，通用的精神力测试方式。 一般来说，沙漏里的沙流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被测试者还没有坐下，那么被测试者就通过精神力的项目考核了，而三分之二就是二星黑袍法师，若是沙漏里的沙子全部流完了被测试者还没有坐下，那就是通过了三星黑袍法师的精神力项目考核。 而现在，沙漏里的沙子已经快要流到三分之一了。 阿里曼看诺曼依旧是一幅平静的模样，心中不由暗暗点了下头。 这应该是个曼海姆的学生吧？还是有点本事的，看样子，这精神力强度是有一星黑袍法师的水准了，难怪会愿意花费1个金塔兰来参加一星黑袍法师的法师资格考核。 就是那试卷太过随意，完全是在胡来。 或许是这位学生在古语上不太精通吧？ 那也难怪，毕竟古语还是太过艰深复杂了，不耐着性子花费长时间去学习的话，是很取得一个良好的学习成果的。 阿里曼这样想着，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沙漏，这才发现沙漏中的沙子竟然已经流过了三分之一。而再一看他面前，见到这个小伙子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面上依然非常平静，没有半点痛苦之色。 这让阿里曼眼睛一亮。 有点意思啊？ 看诺曼这表情，别的不说，光是这精神力强度，这小子可能已经不止一星黑袍法师的程度了，而是接近二星黑袍法师的精神力强度！ 在法师的修行中，精神力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直接关系到冥想的效率、法术的精确控制、部分法术的免疫和威力加成等很多东西。可以说，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力基础，在法术修行一途上是能事半功倍的。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的精神力强度到底有多强。 能不能到二星黑袍法师的强度呢？ 阿里曼这样想着，看着面前的诺曼，眼睛不时地瞥着沙漏。 近了，更近了…… 终于，沙漏里的沙子流过了三分之二。 二星黑袍法师精神力强度！ 而诺曼还好端端在魔法阵里站着…… 阿里曼心中大跳了一下，眼中神采更是炽烈。 他竟然依然一幅犹有余力的模样？难不成，这个小子的精神力能够达到三星黑袍法师的强度？！ 阿里曼不敢相信这一点，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承认，因为沙漏里的沙子继续在流淌，而诺曼还站着。 沙子一点点地流着，对于阿里曼来说却是度日如年。随着上层的沙子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直至沙漏里的沙子全部流进了下层，而诺曼还撑着没有倒下。 阿里曼心头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魔法阵中站着的那个小子。 三星黑袍法师强度！ 这小子的精神力强度达到了三星黑袍法师的强度！而他还这么年轻，瞧着最多也就25！…… 不可限量，前途不可限量啊！ 阿里曼心中这样反复地想着，打算等会儿问问他究竟是曼海姆的学生还是教会学校的学生，若是曼海姆的，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撬过来。 阿里曼这样想了一番后，一抬眼，发现沙子都流完好一阵了，诺曼还站在魔法阵里，一幅生龙活虎的模样。 于是阿里曼呆住了，傻傻地看着诺曼。 什么情况？他怎么还站着？ 现在精神鞭笞的威力已经全部发挥出来了吧？那可是个4级法术，不施法抵抗的情况下，就算是自己这样的一星红袍法师也站不住啊！…… 诺曼也看着阿里曼，没有阿里曼这个考官的允许，他可不敢随便从里边出来。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含情脉脉”地对视了半天，没人说话。 周遭寂静如雪，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第一百三十七节：法师考核（下） 魔法阵坏了。 这是阿里曼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解释了，于是阿里曼让诺曼赶紧出来，先询问了一句：“你刚才有什么感觉？” 诺曼在这个魔法阵里面的时候，一开始真没有什么感觉，后来他慢慢地感觉到似乎有东西在压迫自己的精神力。那种感觉和他在以太迷宫中经历的那种精神上的压迫感很像，但是这魔法阵的精神压迫力度却要小得多。 慢慢的，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直到沙漏里的沙子流光之后再过了一会儿后，这种精神压迫已经达到了最顶点并稳固了下来。 若是让进入以太迷宫前的诺曼来的话，怕是要顶不住了，但是对于经过以太迷宫的磨练的现在的诺曼来说却还吃得消。 诺曼正要把自己的感觉如实说出来，但是兰斯洛特的声音立马从他心中传来，“你的表现似乎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这很容易带来麻烦，而从对方的表情来看，他也是不相信这个结果的，所以我们这么做……” 诺曼觉得兰斯洛特分析的一通很有道理，就从善如流地采纳了。 于是他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道：“什么感觉也没有呀。” 果然坏了。 阿里曼心中这样想着，让诺曼呆着别动，自己跑进去发动了一下法阵，站着感受了一会儿却是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这不是运作得好好的吗？没坏呀。还是说刚才坏了一小下，现在自己又好了？…… 阿里曼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对于这个魔法阵也不太精通，所以只好暂时不去管他，又让诺曼站进去，再一次发动了法阵。 这下诺曼学乖了，按照兰斯洛特他们的分析，在沙漏里的沙子流过了一半的时候脸上就开始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一幅很吃力的样子。 而随着沙子再一点点地流下去，他的额头都憋出了汗来，身子也站不住了，背部微微地弓了下去，似乎有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身子也颤抖起来。 最后当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流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候，诺曼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似乎呼吸困难，脸上表情非常凝重，还是没有放松下来。直到阿里曼松开了紧握着蓝色晶体的手，魔法阵上的那些线条微微泛着的白光消失，他也感应到那股对于他精神力的压迫力消散之后，这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一幅如释重负的模样，坐在地上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 兰斯洛特选择在三分之二这个节点也是有讲究的：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规则是到哪个部分通过，只能通过刚才所记录下来的阿里曼的面部表情来分析。而通过对于阿里曼面部表情的变化和沙漏的变化，他们得出了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是两个关键的节点，为了保险起见，他们选择了三分之二这个节点来作为表演的中心。 这样一来可以让诺曼尽量能够通过法师考试的测试，二来也可以隐藏诺曼的真正实力，对现在还算弱小的他起到一个保护作用，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而效果也是不错的。 阿里曼终于不再是摸不着头脑了，而是满意地看着诺曼。 不错不错，二星黑袍法师的精神力！对于这个年龄的小伙子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测试完了精神力，让诺曼休息了一会儿，阿里曼又带着诺曼去了另外一个房间，也是最后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 房间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杂物，石碑、木靶、箱子、床、纸张、书籍、衣服、发霉的面包等等，甚至角落里还有一扇带着门框的袖珍门，可以说是货品丰富了。 “你有什么擅长的1级法术？挑两个出来，把法术名称告诉我，然后我会告诉怎么做的。” 不用阿里曼说，诺曼也基本上看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了。 这应该是在测试他的施法能力，里面涉及到的测试项目有通神能力、法术咒语的掌控、魔力之海的深厚程度等多个项目，是一项综合性的考核。而通过的标准，应该就是能够顺利施展出两个1级的法术来。 嗯，诺曼已经渐渐学会圣殿骑士团的那种分析方式了。 而也是这时，诺曼才知道为什么柯蒂斯会说他“具有施法能力”，却不称呼他为法师，因为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光是具有施法能力还真不能就称为法师了——别的不说，光是法术你至少也得要能够连续施展两个，只能施展一个的话，还是无法通过考核称为法师。 诺曼想了想后，报了两个名字给阿里曼，“粘连术，寂静门户。” 虽说他现在的魔力之海已经足够他一次性最多释放三个咒语了，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选择了咒语最短、他最有把握的两个，其中粘连术是他第一个学会的法术，熟悉无比，而寂静门户也在入住曼海姆的第一天就自己试验过了，施展出来是没有问题的。 “粘连术？寂静门户？” 阿里曼对于这两个法术稍有些惊讶。 这两个法术相对简单，也因为没什么用处、很容易获得，但是就诺曼刚才的精神力表现来看，他还以为诺曼这样精神力优秀的学生会选择相对困难一些的法术呢。 不过也无所谓，遵守规矩就行。 “好，那你现对着那两件衣服施展粘连术……” 现场这么多摆设就是为了测试各种法术专门准备的，基本上什么奇葩的法术都能在这里找到施法对象。 诺曼在阿里曼的指挥下，先后施展出了粘连术和寂静门户来，都是一次性成功，过程很顺利，可是施展完了之后，诺曼却见到阿里曼满脸震惊地盯着自己。 这让诺曼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他没通过？ 他却不知道，阿里曼表情怪异的原因在于诺曼的施法方式。 这古怪的念咒方式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家伙那么快的念咒竟然还能施放出法术来？自己那么快地念咒明明是施展不出法术来的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秘技，快速施法？…… 第一百三十八节：一星黑袍 传说中在圣子的年代，是有着一种快速施法的特殊技巧的。 快速施法可以将咒语吟诵的时间缩短，从而能够达到先发制人的效果，这在《圣典》以及一些历史记载中都曾经出现过。 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别说现在的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就算是前一任的魔法帝国都已经失传了这种技巧的具体方法，可诺曼的施法方式让阿里曼又想起了这件事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快速施法是怎样的，但是能够缩短念诵咒语的时间，这和传说中的快速施法多么相似？ “怎么样，” 诺曼有些忐忑地问阿里曼，“我通过了吗？” 阿里曼的表情实在让他有些拿不准自己这项测试究竟有没有通过。 阿里曼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道：“啊……通过了通过了……”阿里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半晌，才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你刚才所使用的……是快速施法的技巧吗？” 说实话，问出这种问题来对于阿里曼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他可是一位一星红袍法师，更是一位堂区司铎！让他主动开口请教一个来参加一星黑袍法师资格考核的小男生、询问对方问题，这着实有些落他身份。 但是他又实在太好奇，太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快速施法了。 而面对着阿里曼的问题，诺曼一怔。 快速施法？ 他之所以会采取说唱的方式来施法，完全是因为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想到竟然能和什么快速施法牵扯到一起。 而且看这位神职人员的表情，似乎这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技巧？ “糟糕！” 兰斯洛特突然在他心底叫起来。 怎么就糟糕了？ 诺曼不解，可是兰斯洛特马上就给他解释了起来，“我记得高文给你讲过怀璧其罪的故事，你现在就是了！终究还是信息搜集的不够全面，不知道这种施法技巧对于他们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阿里曼虽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说，但是光他这副表情，已经足够圣殿骑士团针对他的心理状态写出一篇八千字的论文来了。 诺曼也记得那个怀璧其罪的故事。 他听兰斯洛特一分析，再一看阿里曼的样子，心下不由地汗水涔涔。 他现在好像还真是怀璧其罪了…… “现在跑是来不及的了，你刚才已经把你的信息都登记给了他们，就算你现在马上离开、回去学校，他们也会知道你在哪里的。除非你什么都不要了，曼海姆也不回去了，就这么离开甚至离开尼卡罗，你才能彻底逃离他们的视线。” 诺曼本来还真是想过立马逃跑的，但是听兰斯洛特这么一说，他又不那么坚定了。 他觉得他现在的日子还挺不错的，马上又有机会学到更多的法术了，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过还好，兰斯洛特给他指出了另一条路来。 “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这么做了……” 兰斯洛特一边说，诺曼一边听着。 对面的阿里曼看到诺曼半天不回答，又问了一遍：“请问，你刚才所使用的是快速施法吗？” 万事开头难，问出了第一遍之后，再问第二遍也就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而诺曼也终于开口了。 “是的，” 诺曼对于阿里曼的询问供认不讳，面上表情淡然，略略有些骄傲。而且不等阿里曼询问，他就自己把这快速施法的技巧从哪里学来招供了出来，“你看得出来？这可是我老师的私人研究成果。” 言语间，诺曼向阿里曼瞥了一眼，眼神带着一些轻蔑、又有一些好奇。 他这眼神实在不怎么礼貌，阿里曼这个堂堂的堂区司铎大人看到之后心里也确实不大舒服，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道：“请问你的老师是……” “我的老师性格古怪，他不允许我向别人透露他的名字，” 诺曼按照兰斯洛特嘱咐的，彻底走神秘路线，连名字都不讲一个。然后他又在礼貌中颇有些烦躁地催促道：“请问你能宣布我的考核结果了吗？” 阿里曼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是在做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考核呢。 “跟我来。” 阿里曼把诺曼重新带了出来，带到耳堂中，让他等候，自己则是去了另一处地方批改起试卷来。 精神力和法术的综合测试过了，但是那份试卷可还是一直没有批改呢。 诺曼于是一个人在耳堂中坐着，看着四平八稳，心下却是惴惴不安。 他也不知道兰斯洛特想的这招能不能唬住这些家伙，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不可能逃跑。 他现在要是逃走了，那不是摆明了说他自己心里有鬼吗？ 所以他只能继续坐在这里硬撑着。 可能是因为心情焦虑的关系，诺曼觉得自己等待了很久那位阿里曼大人才终于又再进来，旁边还跟着两位牧师我，这两位牧师的手中还各有一个托盘。 诺曼站起来，可以看到那两个托盘中一个上面放着一件叠得整齐的黑色袍服，另外一个上面放着一本书，书上面还有个徽章。 看这样子，他的资格考核是通过了？ 阿里曼的话证明了诺曼的猜测。 “恭喜你，艾伦先生。” 阿里曼满脸笑容地叫着诺曼登记的名字，热情洋溢地走了上来，和之前主持考核时的那张便秘脸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现在的他，像是夏天般热情，简直能将人融化。 “恭喜你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考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教会登记在册的一星黑袍法师了。16岁的一星黑袍法师，这在整个尼卡罗可也是很少见的啊……” 诺曼的笔试成绩完全出乎阿里曼的意料。 虽然阿里曼在看到诺曼后面的优异表现后已经确定了这是一位优秀的小法师，知道他前面的古语试卷不是乱写的，但是他再怎么也没有想到诺曼的古语试卷竟然能全对！ 以那种恐怖的作答速度做出来的试卷，竟然全对。 再加上超越常人的精神力，早已失传的快速施法技巧，最多不超过25岁的年龄……诺曼在阿里曼心中已经不是一个寻常的一星黑袍法师了。 这家伙若是再参加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可能都能通过。 阿里曼心中这样想着。 这也让阿里曼对于诺曼的那位性格古怪的老师更感到敬畏：能教出这样一个学生来，还能研究出早已失传的快速施法技巧，那位老师究竟是怎样的强者？他现在脑海里就有好几个选项，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尼卡罗抖两下的主儿…… 诺曼却不知道阿里曼心里闪过了多少心思，他只是上去配合阿里曼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录入到法师徽章里，然后就能走了——可能是兰斯洛特的法子奏效了，阿里曼司铎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快速施法的事。 于是诺曼就这么走从法切尔教堂安然地出来了，回去了曼海姆。 期间，为了配合他刚才做出来的“大师的纨绔学生”的人物形象，让角色形象前后统一，诺曼还把那件法师袍立刻穿在了衣服外面，法师徽章也别上了，一路上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吸引了不少目光。 而巧的是，诺曼进了曼海姆向着食堂去的过程中，路过他们今天上课的那栋楼，刚好遇到学生们下课。 于是伊诺克老师和学生们自然而然地看过来，注意到诺曼身上崭新的黑袍法师袍服、以及胸口别着的法师徽章后，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时间定格了。 第一百三十九节：骷髅会 “你的速度真是快啊，” 柯蒂斯坐在诺曼对面，边咀嚼着嘴里刚吞下的胡萝卜青豆沙拉边说道：“还以为你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呢。”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这里是曼海姆的第二食堂，按照柯蒂斯的说法，这里的东西是整个曼海姆最好吃的，尤其是里面的炸薯饼堪称一绝，所以在路上遇到后，他就和柯蒂斯一起来这里用餐了。 “伊诺克很生气，在你走了之后，他赌咒说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成不了黑袍法师，结果话刚说完就看到你穿着法师袍站在了他面前。虽然说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对，但是想到他当时的表情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诺曼默默地听着柯蒂斯的话，吃着面前的东西。 他点了杂菜沙拉和半只烤鸡，还有一大块面包。 若是放在以前的话，诺曼现在绝对已经大吃特吃起来了，但是在亚贝大教堂的那几天他吃的菜品异常丰富，把他的胃口都养起来了，以至于现在他面对着这些食物也不会再那么狼吞虎咽，总算初初有些贵族的风范了。 这只鸡的毛都没有拔干净，但是诺曼也不在意，切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觉得味道确实也还可以，咀嚼了一番后问柯蒂斯：“我现在是不是就能去当导师的助手了？” 柯蒂斯摇头，“不一定，这种事是导师挑学生，而不是学生挑导师，就算你想要成为他们的助手，也要看他们现在需不需要助手。并且曼海姆的导师很多，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也不一样，你找导师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各个导师的擅长领域，再综合你自己想要研究的方向来选择。” 诺曼默默地听完后，问道：“你知道哪些导师擅长法术咒语方面的研究吗？” 在他看来，柯蒂斯就是个曼海姆通，曼海姆的什么事柯蒂斯都知道，但是当他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柯蒂斯也不知道了。 “抱歉，曼海姆的导师太多，我并不知道每位导师的个人情况。” 不过柯蒂斯也给他指了一条路，“但是骷髅会的人可能会知道，毕竟这是学校最精英最神秘的社团，他们掌握的信息应该要比我们这样的普通学生多得多。而且他们刚好也对你有意思，现在你又拿到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虽说曼海姆有很多一星黑袍法师，但是一个一入学就拿到了一星黑袍法师资格的新生，和普通的一星黑袍法师肯定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而事实也证明，柯蒂斯猜的没错，当天晚上的时候就有一个陌生人找上了他们宿舍的门来。 那是一个略有些肥胖的男生，看着二十左右，一张脸始终笑着，很给人亲切感。 “艾伦?哈里斯，你好。” 他对着过来开门的诺曼这样说道。 看来他们已经调查过诺曼了，一看到诺曼的脸就认出了他来。 诺曼点头，“你好。” 这微胖男生废话不多，递给了他一张信封：“这是给你的信件。”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让诺曼颇有些错愕。 看这微胖男生满脸亲切笑容的模样，他还以为他会拉着自己说上一会儿话呢，没想到转身就走，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而当诺曼把门关上，把那封信笺拿进屋中仔细一看，见到封口地方的火漆是个骷髅的图案。 看来这就是骷髅会的了。 柯蒂斯猜到骷髅会的人今天有可能会上门来，所以旁的地方也没去，专门等在宿舍里，就等着见一见这传说中的神秘精英社团。现在一看到这信封上的骷髅火漆，也一下子来了兴致，很是兴奋地道：“赶紧拆开来看看！”顺手还递过了一把裁纸刀。 诺曼拿着刀，拆开了这封信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来。 “艾伦?哈里斯，我们听说了你的事……” 不愧是曼海姆最神秘的精英社团，这张邀请函上的内容竟然全部都是用古语写的。 这上面的句式不算复杂，但也不是普通的学生能够顺畅地理解的，就比如说柯蒂斯，看了之后就是两眼一抹黑，有一大半的的内容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甚至还有好多古语都不认识。 “这上面说了什么？” 柯蒂斯不认识，对于诺曼来说却是毫无阻碍，两眼下来就把内容全看明白了。 “说他们想要邀请我成为他们的一员，还把时间地点都写在了上面。” 诺曼随口把上面的内容归纳给了柯蒂斯听之后，就把这张邀请函放在了桌子上。 他第一次听到柯蒂斯说骷髅会对他有兴趣之后，本来并不在意，也打定了主意就算对方来找他也不理睬，但是他现在若是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导师的话，看来只能先去骷髅会看看情况了…… 邀请函上约定的时间在第三天的下午，地点在曼海姆学院校区东侧的某处，当诺曼依照邀请函上的指示找到这里的时候，发现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栋连体小楼。 小楼附近人迹稀少，墙体上还缠满了半墙的爬山虎，看着就很幽静。 进去之后，接待诺曼的是一位叫科尔温的男子，像是老友拉家常一般将他请到了一侧的小房间中，坐在沙发里面对面地聊起来，整个过程安静惬意，没人打扰，更没有出现柯蒂斯幻想的那种故意来找茬挑衅他的家伙。 诺曼没有绕弯弯，在闲话说完之后，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科尔温并没有因为他的目的性有什么不快，而是对他说：“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但是你需要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得到这些，你就得付出一些东西……” 随着科尔温的娓娓道来，诺曼才终于知道了这曼海姆最神秘的精英社团究竟是怎样一种性质。 这根本就是一个交易的团体，每个人用自己所拥有的资源来交换一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若是其他人有、并且也愿意交换的话，那么两人之间就能进行交易。 非常纯粹，但是诺曼喜欢。 当然，骷髅会还有一些规矩，比如说必须要成为骷髅会的会员之后才能进行交易，会员们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在其他会员需要帮助的时候需要尽可能地伸出援手，骷髅会的会员要遵守一些骷髅会的基本准则等等。 在诺曼看来，这些规矩都很有限，对他的人身限制也不大，相反，加入骷髅会后他能得到益处更多，兰斯洛特也如此认为，所以他最终接受了科尔温的建议，决定加入骷髅会。 科尔温只是一个引导者，他和诺曼达成了意向之后，真正的入会仪式又过了三天才举行。 作为曼海姆最精英的社团，骷髅会的人员稀少，调度难度小，因此每一次新成员的入会仪式都会要求所有人到场见证。 诺曼就在这些人的见证下完成了入会仪式，正式成为了骷髅会的一员，随后，他也没有再像原本那样，交易来一份曼海姆学院的导师资料，而是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既然骷髅会就是个交易的场所，那么这里能不能交易到法术咒语呢？ 毕竟就算是跟了导师的话，也不知道导师会多久教上一条咒语，可若是能交易到咒语，那就是实打实地马上能得到新的咒语了，两者之间的效率有着天壤之别。 第一百四十节：不公平交易 骷髅会的这栋小楼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叫做“墓穴”。 墓穴的南边侧厅很大，里面的东西却很少，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几面告示板，上面零星地贴着很多纸张，纸张上都有字，有通用语的，有古语的。 据科尔温介绍，这里就是骷髅会的交易大厅了，骷髅会的成员们有交易的需求就会把自己的需求写在纸上贴上告示板，有能提供相关需求的，就去揭下纸条，然后再按照纸条主人留在会里的联系方式联络。有些人为了吸引大家踊跃提供帮助，还会特意把自己所能提供的报酬写在上面，若是报酬诱人的话，不用多久就会被接下，那些几天十几天不被揭走的纸条，往往不是难度太高、需求模糊，就是报酬不够诱人。 比如说这条。 “征询古语能力的学习技巧，证实有效之后，可以提供冬天之神的恍惚术、魔法飞弹、脚底抹油三个1级法术。” 这条就是典型的付出和所求不成正比。 诚然，魔法飞弹和脚底抹油都是很有用的1级法术，也是曼海姆不会教的，但是限定了冬天之神就很尴尬了。 和光明之神、海洋女神那样的大众神明不同，冬天之神相对比较偏门，信徒也少，所以这报酬的限定条件就直接把一大半的人拒之门外了，更别说发布这条交易信息的主人所需求的东西了。 古语能力的学习技巧。 古语涉及到法术咒语、魔法阵的学习等方方面面，可以说是一位法师的基础，提高古语能力的学习技巧自然也是很珍贵的，岂能是用这样3个1级法术就换来的？ 更别说还是一个偏门神明的了，这交易简直可以说是痴心妄想，也就难怪贴在告示榜上十几天了都没人动一下。 甚至有些骷髅会里的老人都能猜出来这位交易的发起人是谁了——达尼尔?沃伦，骷髅里著名的吝啬鬼、暴发户。 也只有那个家伙，才会厚着脸皮提出这样的交易要求了。 但是今天却有人对这项交易产生了兴趣。 诺曼在这张纸条前停下了脚步，看了一会儿后，果断伸出手去，把纸条揭了下来。 刚成为一星黑袍法师的他对于整个法师界的价值体系了解的还不是很清楚，更不知道这项交易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他只知道，在交易大厅里转悠了半天后，只有这张纸条是提供了法术咒语的报酬的。其他的纸条上面所提供的报酬不是其他的，就是只写了需求、却没写出报酬来。 而且这张纸条上的需求他自认为也是可以做到的。 骷髅会没有工作人员，能进入这栋小楼的，只有骷髅会的成员，所以一些本该由下人完成的工作，就只能交由骷髅会的成员来完成了，为此他们采用了值班制。 当诺曼拿着纸条去了西侧的值班室、一栋低调中又不失奢华的书房内去找今天的值班人员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值班人员是他的引导者、科尔温。 “又是你？” 科尔温本来坐在沙发里，手里捧了一杯红酒正在细细地品味着，见到诺曼进来之后站起身来，嘴角勾勒了起来，“是我。在这里值班不错，有积分拿，又有好酒喝，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过来坐坐。倒是你，艾伦，我没有想到你入会的第二天就会交易，看来我们这次招收了一个积极热情的会员，很好很好……” 科尔温放下手里的酒杯，又拿过一个杯子，弯下腰，给诺曼也倒了一杯红酒。 “尝一下，这可是曼顿酒庄的酒，是从遥远的巴内斯运过来的，味道很醇厚。” 巴内斯这个名字让诺曼的心里顿了一下，面上却是丝毫不变色，向着科尔温走了过去。 他本来是想要直接放下纸条，让科尔温给出纸条主人的联系方式的，但是兰斯洛特却提议道：“品一下这杯酒吧，慢慢地品一下。你最近一段时间太着急提升你自己的实力了，可提升应该是全方面的，包括个人情趣，这不仅对你自身有好处，还能丰富你的直播内容，吸引更多的人来看……” 也是在兰斯洛特的提议下，诺曼终究还是没有立刻询问科尔温这张纸条的主人是谁，而是依着他的话，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科尔温给他倒了一个略有厚度的底，但是被他一口就喝光了，这让科尔温微微一怔，继而面色如常，也没表现出鄙夷来。 “这酒怎么样？” “好喝。” 这是诺曼的真实感受，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感受不到其他的了。 在他看来，这杯红酒和他喝过的那些红酒全部都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你现在的味觉还处在一个初级的层次上，无法区分出细腻的差异来，这需要长时间的锻炼。这样的锻炼也并不是没有意义，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对于你自身是有很有好处的，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一位法师，将来肯定是要成为贵族的，而在贵族的交际中，除了实力之外，他们也非常注重品位、礼仪等东西，若你只是有着足够的实力却没有相应的贵族知识储备的话，那么只会让其他人看不起你，这对你的发展并不有利……” 兰斯洛特又是一通解说，诺曼这才知道原来贵族还有这么多的门门道道。 不用别人说，光凭自己的一张嘴辨别出一杯酒产自什么地方就能赢得别人的尊敬？ 走路时步伐错落有致、行礼时恰到时宜就能让别人对你感到欣赏？ 甚至乎跳舞时拥有一身出色的、在诺曼看来没有卵用的舞技就有可能让别人爱上你？ …… 诺曼觉得这些贵族简直就是有毛病，他完全想不通这些吃又不能吃、喝又不能喝，在战斗中也排不上用场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迷恋追求的。 “曼顿酒庄的红酒品质一向都很好，尤其是去年，光照充足，气候适宜，更使得曼顿酒庄去年产的红酒是这几十年来品质最好的一年……” 科尔温本来还想继续聊下去的，但是看到诺曼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无聊神情之后，他也立刻没了性质，只好在心里暗叹一声，放下了酒杯，切入了正题。 “你是打算接下这场交易吗？” 诺曼这才来了精神，赶紧一点头，“是。” 第一百四十一节：孔雀先生 “你刚来到曼海姆，可能还有许多事不知道，就好比你现在想要进行的这项交易吧，这其实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科尔温看了看诺曼，并没有马上说出对方的联络方式，而是另外说了一番话：“我不会问你是什么神的契约者，这是你的秘密，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是冬天之神的契约者的话，那么这项交易对你来说并不公平。因为这只是3个1级的法术，而对方想要的却是古语能力的学习技巧，如果你确实拥有切实有效的古语学习技巧的话，那么这两者之间的交换非常不公平。” 说完之后，科尔温耸了一下肩，道：“当然，我只是不希望骷髅会给你留下一个坏印象、把事实摆出来而已，至于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你自己。” 听科尔温这么一说，诺曼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说法，不过他思索了一番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和这位先生进行交易。 诺曼打算付出的报酬是米字格，在诺曼看来，自己所需要付出的这种代价并不大，之前为了几个银纳尔他都能出卖这样的技巧，现在能换到法术咒语，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做个实验，看看米字格在这些精英分子的心目中究竟价值有多大，这将为他接下来的行动制定一个定价标准。 而看到诺曼还坚持后，科尔温又耸了一下肩。 “好的，既然你执意这么选择的话，可以。我会联系他……” …… 诺曼和那位发布信息的人约定的见面地点在曼海姆东侧校区的一间咖啡馆里。 这还是诺曼第一次体验这种产自普拉亚的奇异食品，味道很古怪、却要价不菲，一杯就要2个银纳尔，要不是达尼尔一定要约在这里，他还真不想来。不过曼海姆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贵族，这种消费对他们来还能接受，所以这里的人还挺多的，差不多快坐满了。 而在等了一会儿后，那位发布信息的先生终于来了。 这位发布了交易信息的先生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身形削瘦，像根竹竿一样，身上的衣服却很华丽。 丝绸的底面料上绣着一条条的金边，金边的枝节点处还有一朵朵的银花，额在衣服的下摆处，甚至还镶嵌着一颗颗的蓝色碎钻。他的裤子也是类似的风格，右手戴了两个戒指，左手三个，每个戒指的戒面上都镶着大颗的宝石，红蓝黄紫青，每个颜色还都不一样，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诺曼差点被他的这一身装扮把眼睛给闪瞎了，其他人也是如此，而这位先生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一脸自矜的骄傲，昂首挺胸地向着诺曼的方位走来，最终在诺曼对面坐下。 “是你？” 这家伙走路的时候鼻子是朝向天空的，所以直到坐下来、点完了一杯咖啡之后，他才终于看清了诺曼的模样，这令他一怔，“要和我交易的是你？” 诺曼也认出了他来，确实是他入会那天在场的骷髅会成员之一，当时这位先生也是穿得如此花枝招展，似乎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镶满宝石才开心。 “是我。” 诺曼向他确定了这一点，然后就见到这位先生右嘴角有一个细微的勾起，眼睛也比之前稍眯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抹异彩。 这些微表情组合在一起，叫做轻蔑。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今年的新生吧？” 诺曼点头，“是。” 然后这位穿得跟孔雀一样的先生就道：“那就很遗憾了，我不认为你有我需要的东西。”说完身子一动，就要站起来，却被诺曼一句话叫住了。 “那我也很遗憾，你失去了一条通向古语的捷径。” 诺曼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古语，发音悦耳，无比纯正。 这是为什么这位孔雀先生又止住了自己离开的步伐的原因：一个入学的新生通过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考核确实很厉害，但是一个入学的新生能有这样纯正的古语口音更厉害！ 就算是孔雀先生自己，口音也是远远没有这么纯正的，而对方还只是个曼海姆的新生，这其中必定有着特殊的古语学习技巧，才能让这新生的古语口音如此纯正。 所以孔雀先生在位置上坐好，向诺曼看了两眼后，一笑，道：“希望你的方法和你的口音一样，能令我感到惊讶。” 他看了看周围后，说：“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看来他相约在这里也是有他的目的的：若是对方让他不满意的话，他能直接走掉，也不会暴露太多自己的隐私，而若是对方让他满意的话，也能换到下一个场地进行接下来的面谈。 诺曼点头，“好。”接着把自己面前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了个干净，坚决不浪费，毕竟2银纳尔一杯呢。 而这时，这位孔雀先生的咖啡也送上来了。 刚煮好的咖啡还是比较烫的，这从孔雀先生扭曲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但他还是龇牙咧嘴挤眉弄眼地努力把这杯咖啡给喝完了，这才站起身来。 “走吧。” 这人竟是比诺曼还要拼，为了不浪费钱硬是顶着烫也要把咖啡喝完，那表情让诺曼看了都觉得挺疼的。 而这种人显然也不能指望他为被人买单，诺曼和他是各付了各的账单之后，离开了这家咖啡馆。 由那人带路，两人走了一阵后来到了宿舍区，期间两人互通了基本信息，因此诺曼知道了这个吝啬的孔雀先生名叫达尼尔?沃伦，是曼海姆三年级的一位学生，而他们马上去的地方是达尼尔的宿舍。 不知道是因为年级的关系还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达尼尔的宿舍是个单人的，这让两人的交流方便很多。 进了达尼尔的宿舍后，门窗关好，达尼尔就直接切入了主题，问道：“说说看吧，你的方法。” 诺曼却没有马上拿出米字格来，而是郑重其事地要求达尼尔先发誓。 “你需要对父神起誓，保证接下来我展示给你的东西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 科尔温的话让诺曼重新审视了一番圣殿骑士团教给他的米字格，这当初被他1个银纳尔1张卖掉的东西，价格似乎不止于此，而且说实话，米字格仿制起来还是相对容易的。 又有效，又容易仿制，价值又高，也就难怪诺曼终于对米字格重视起来了，要求达尼尔先发誓才会给他展示。 毕竟他可不打算就做这一单生意，整个骷髅会都是他的潜在客户呢，这要是从达尼尔这儿泄露了，他这生意还怎么做？ 而达尼尔看到诺曼这一幅肃穆的表情后，也被诺曼的情绪感染了，对诺曼的这个办法充满了好奇。稍想了一下后，就依照诺曼的要求发了誓。 “我，达尼尔?沃伦，现在向伟大的父神起誓……” 在大陆上，以父神的名义起誓算是最严肃的了，这让诺曼放心下来，终于把一叠米字格从自己怀里拿了出来。 这是他刚才去咖啡馆见达尼尔之前临时紧急做出来的。 第一百四十二节：低能儿 达尼尔看到诺曼拿出来的这样东西，表情一怔。 这是什么东西？在纸上画这么些个格子有什么意义？这位骷髅会的新成员艾伦神神秘秘地弄了半天，还让他发个誓之后才肯拿出来的，就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诺曼让达尼尔坐了下来，从这叠米字格中拿出一张拍在他面前，跟他介绍起来：“这叫古语牢笼，是我自创的一种学习古语的技巧……” 能加入骷髅会的都是一星黑袍法师了，见识显然不是卡德纳斯那些连教会学校都没能考进去的学生可以比的，所以诺曼也不敢再用魔法物品这样的噱头来忽悠人了，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这只是一种小技巧。 “它可以帮助你快速地记忆古语的结构，具体的使用方式是这样的，首先，你选一个想要记忆的古语……” 诺曼一步一步地引导着达尼尔，让他用米字格的方式学了一个“鶴”字。接着，再指导达尼尔怎样把这个古语拆分开来，一步一步地进行记忆，最后再拼接起来组成他要学习的这个古语。 达尼尔虽然觉得这格子很奇怪，而且有框架限制也让他写起古语来很别扭，但是他誓都发了，以他的性格那就是不试白不试，所以就跟着诺曼的指导认认真真地学了起来。 而当他按照诺曼引导的流程学完了之后，赫然发现，他竟然能把刚才学的那个古语给慢慢地拼写出来了！ “父神在上，这太神奇了！……” 达尼尔手中的笔都不自觉地掉在了桌子上，看着纸上他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个古语震惊不已。 古语可是他的大弱项，也是因此他才会在骷髅会里发布这样的信息。 他原本想着的是，能得到一个让他的古语学习速度稍快一些的方法就足够了，比如说原本他记忆一个全新古语的结构需要十几天的反复练习，而如果有这样一个方法，能让他通过十天的反复练习就能够掌握一个古语的结构的话，那么他就满足了，却没料到得到了这么一个怪物般的学习方法。 他刚才前后总共才用了多少时间？半天都不到，结果就把这个全新的古语结构给掌握了。 虽说这是强记的效果，并不代表他再也不会忘了，但是以这种惊人的记忆效力，达尼尔有信心采用这种方式后，他最多只要三天的反复练习就能把一个全新的古语结构给牢牢记住，永生不忘！ 这个方法实在太神奇了…… “怎么样？” 诺曼看到达尼尔半天不说话，心中颇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米字格这种东西在这些一星黑袍法师看来到底价值几何。 “你满意吗？” 诺曼的话把达尼尔从震惊中拉回了神来，然后他看向诺曼，表情激动的不停道着“好”。 达尼尔的这反应总算是让诺曼放下了心来，同时也对米字格的价值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从达尼尔的激动表现不难看出，就算是对于这些一星黑袍法师来说，米字格也是有着不菲的价值的，这让他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更有了信心。 “这些都是给我的吧？” 达尼尔一边说着好，眼睛一边瞟向了诺曼手上拿着的那一叠米字格，眼中绽放出了绿油油的光芒，如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一般。 初尝古语牢笼的甜头，他现在对于这东西实在是太喜欢了，恨不得立刻上去把诺曼怀里的那些古语牢笼一把都抢过来才好。 诺曼却没有马上把这些米字格都给达尼尔，而是问他要了自己的报酬，“那三条法术呢？” 达尼尔这才从古语牢笼的甜头中回过神，想起来了他们可是在做交易的。 诺曼的货品让他非常满意，所以这个一向吝啬的家伙也没有磨唧，直接拿出了他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来，递给了诺曼。 “给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可能是因为古语牢笼的关系，连带着达尼尔对诺曼的态度都友善了不少，之前的那幅轻蔑再也见不到了。 诺曼拿过这张纸大致看了一眼，确定这上面确实就是三条法术咒语后，这才把他制作的米字格全部交给了达尼尔，还不忘提醒一声，“记住你刚才起的誓，这东西只能你自己使用，不能向别人透露。” 达尼尔满口应下，抱着这一叠米字格笑得合不拢嘴，跟个二傻子一样，就差流口水了。 其实也难怪他会这么失态。 达尼尔从小精神力就很强大、超越常人，再加上其家族是个新兴的贵族，在商业上很有一番成就，这就使得其家族能提供他大量的修炼资源，两方因素一结合，就使得达尼尔成为一名年轻的一星黑袍法师了，也因为他的精神力超常，被吸纳进了骷髅会。 但是达尼尔的古语天赋实在不怎么样。 如若不是古语这个弱项在制约，达尼尔觉得自己这两年尝试着冲击一下二星黑袍法师都是有机会成功的，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有效改善他古语成绩的方法，能把他唯一的短板给拉高了，再加上他本就强大的精神力和家族的修炼资源供给，也许他在毕业前有机会冲击到二星黑袍法师，创下盛举！所以岂能不开心？ 至于诺曼说的不要外泄……就算诺曼不说，他也不会想要外泄的。这种能有效加强古语学习的神技巧，他脑袋是要多有毛病才会外泄出去？…… 那边厢达尼尔笑得跟个低能儿一样，这边厢诺曼在安静地看着他手上的羊皮纸。 这上面记载了三个法术，分别是恍惚术、魔法飞弹和脚底抹油，和告示板上写的一样。而除了法术咒语外，上面还针对咒语写了许多注解，这也是法术咒语上的标配，他的那本法术笔记上也有很多这样的注解，以此来帮助法师理解咒语。 不过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卵用，诺曼不需要这些注解就能轻松地理解这些咒语。 最后，这上面也描述了三种法术的效果。 恍惚术是使一个生物的精神状态陷入恍惚中，施法的成功率和双方的精神力强度有关。 魔法飞弹是一条攻击性的法术咒语，效果是用魔力催生出几个飞弹攻击一个近距离的目标，具体的飞弹数量和魔力、对于该条法术的熟练程度有关。 最后的那条脚底抹油，是一个辅助类的法术，具体效用是使加持者的步伐变快。 到底是拿出来交换东西的法术，这三条法术终于没有寂静门户那样的坑货了，一条条看着都挺实用的，尤其是那条脚底抹油的法术，这还是诺曼第一次学到的自保类的法术！ 呃，或者说是逃生类的法术…… 第一百四十三节：铁皮人 曼海姆学院的西部校区有一片小树林，种满了椴树。 在这盛夏的时节，这大片椴树开得正好，郁郁葱葱、枝叶繁茂，宛若华盖，若是在正午的时分于树荫下小憩一阵儿，那是无比惬意，只是到了这晚间，这满林子的树瞅着总有些阴森，乍看之下似是鬼影淙淙。 “严酷的风拂过脚面，拓拔競寒的意志……” 林子中隐隐似有声音传出，听着更觉诡异了，若是进到里面，怕是能把胆小的吓晕过去。 只见被椴树的职业分割的支离破碎的零星月光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快速地来回穿梭。 有幽灵！ 得亏左近没人，不然怕是就要这么喊起来了。 而等到这道身影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幽灵，只是一个人罢了。 是诺曼。 他今天得到了新的三门法术之后，心痒难忍，当晚就开始实验了。只不过经过法师考核一事后，他对于自己特殊的施法方式还是有些介怀的，如非必要的话不大想在人前展露，于是吃了晚餐之后就在校园里转悠起来，最后钻进了这片看着就让人觉得阴森的树林子实验起来。 而他刚才在实验的，是脚底抹油。 诺曼现在身体还没彻底好，一身力气感觉只恢复到了受伤前的三分之一，腿上也不是很能使得上劲，但是刚才他给自己加持了脚底抹油之后，却是跑得飞快，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光说速度的话，竟比他身体完好时还要快上一些！ “好东西……” 诺曼喃喃自语，已经把这个1级法术脚底抹油定为了自己现阶段的核心法术之一。 一旦加持上这个法术，再结合他完好的身体素质，也许连法师们所施法的一些诸如寒冰匕首这样的法术都能躲过去！ 到时候再借着这股速度凑近那些法师的身，让他们没有念咒的机会，直接用肉体搏斗。 用这样一种出其不意的近战法师套路，搞不好能战胜施法能力比他强的法师…… 诺曼正想着呢，突然灵觉一动，下意识地抬头向前看去，见到他前方有一个人缓缓靠近。 这个家伙全身上下用盔甲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脑袋上还戴着一定头盔，简直就是个铁皮人，双手合握一根棒子，在支离破碎的丛林月光下看着还是有些恐怖的。 除了面前这个铁皮人外，诺曼发现他的左右和后方也都有这样的铁皮人，随眼一张望，竟是总共有八个铁皮人之多，每个铁皮人都举着一根大棒子。 这都是些什么鬼？ 诺曼对这几个奇怪装束的家伙摸不着头脑，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判断出这些铁皮人的恶意来——他们穿成这样，举着棒子，显然不是来给他做按摩的。 看这阵势，想要把他拆了还差不多。 诺曼被利奥波特暗杀过，又经历过以太迷宫中的九死一生，现在对于危机的反应能力还是挺快的，一注意到不对劲后，想也没想就立刻向着他的左方冲了过去！ 他现在身上还有脚底抹油加持着，动作迅捷无比，而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看身板并不强壮、却非要穿着这一整套盔甲，导致他们的行动并不敏捷，可是对方终究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诺曼眼见着自己就要从这左边这两个铁皮人的缝隙中跑出去了，但是这边两人的棒子已经当头打下，虎虎生风。 诺曼在电光火石间思忖了一下，目测自己就算拼着受伤硬闯的结果也只会是被这两根力道十足的棒子拦下，不仅冲不出去，反而还要伤上加伤，于是最终脚步一转，从两人面前擦身而过，又转悠了半圈后回到原位，而那两人的棒子也打到了地上，发出两声闷响，打碎一片泥土。 错过了这个机会后，铁皮人们更上了一步，包围圈更紧、互相之间的缝隙也更小了。 刚才诺曼都冲不出去，现在也就更冲不出去了。 突发状况让那些观看他直播的地球法师们立刻嘈杂了起来，诺曼也不去管，自己思考着对策。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用法术来处理面前的危局，而在他冒出了这个念头之后，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教会发给他的《法师手册》的第一页会写着“法师的强大在于智慧、而非力量”了。 因为法师的法术太多了，就是他这个刚学会法术没两天的家伙，脑袋里都有一堆法术：粘连术、寂静门户、寒冰匕首、秘技印记、脚底抹油…… 他要从里面挑选出最合适的一项来，这需要的确实是智慧。 粘连术？没什么用。 寂静门户？呵呵。 寒冰匕首？不行，寒冰匕首是以锋利的冰片来杀敌，而对方都穿着盔甲，寒冰匕首对他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 精神力强大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脑子转得特别快。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诺曼就找到了目前来说最合适的选项。 就试试这个吧！ 决定了之后，诺曼立刻就念起了咒语来，而其中一个铁皮人见到此景后，开口了。 这也是这些铁皮人出现之后首次开口。 “放弃抵抗吧，你的寒冰匕首根本穿不透我们的盔甲！” 很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圣殿骑士团甚至推测出了对方是谁，把信息紧急提供给了诺曼，希望可以帮到他点忙。 “对方很可能是新生集会那天晚上被你用法术寒冰匕首威胁过的法师，那个绿色头发的男学生！” 这并不难推断：诺曼在曼海姆无仇无怨的，唯一跟人有过过节，也就是新生集会那天晚上了。而且对方这么古怪地穿了一身盔甲，显然是对诺曼的寒冰匕首非常忌惮，于是那个绿头发学生法师就更加符合了。 与此同时，观看诺曼直播的人数也在不断上涨。 每次诺曼施展法术的时候，观看直播的人都特别多，刚才也是如此，达到了新的巅峰九千八。而现在看到诺曼突然遇袭，老观众不走，新观众不断进来，人数就更多了，首次突破了一万，弹幕也爆棚，大家密密麻麻地都在说话，有支招的，有喊加油的，还有趁机征婚的，地球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作为所有人的焦点，诺曼用说唱的技巧很快就要把咒语念完了，却在突然之间咒语一滞。 他右后方的一个铁皮人则是突然开口道：“冲啊！” 其他的铁皮人闻言，精神一振。 按照约定，这口号代表的意思是“艾伦”中了惊恐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冲上去围殴这个家伙了！ “冲啊！” 其他铁皮人也发起了胜利的呼喊，顶着一身铁皮使尽全力冲着诺曼撒丫子奔过去。 所有妄图挑战学院秩序的，都必须被严惩，以儆效尤！ 第一百四十四节：魔法飞弹 诺曼正在吟诵中的咒语之所以一滞，是因为突然有东西袭击了他的脑子。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以太迷宫中他的精神受到压迫一样，但是两者之间又有所不同：以太迷宫中的那种精神压力是庞大的、无边无际绵延不绝的，但却也是没有茫然的，而这股力量虽然弱小得多，但是他能感受到这弱小力量明确的目的性和针对性的杀伤力。 非要形容的话，以太迷宫中的那种精神威压是用巨锤猛敲诺曼的脑袋，而现在这股力量是用小针戳诺曼的脑子。 针虽然尖锐，但终究只是针而已。 诺曼也就是不查之下精神恍惚了一下，话语稍一滞，但是下一刻立马就回过了神来，险之又险地把咒语给接上了。 这幕情景让正冲过来的铁皮人们看着一怔。 这家伙不是中惊恐术了吗？怎么不仅没有原地颤栗、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 尤其是那个悄悄对诺曼施放了惊恐术的铁皮人，更是脚步都停下了，满脑子的疑惑：为什么这家伙中了自己的惊恐术还能继续施法？为什么他没有原地颤栗？惊恐术这个1级法术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刚才明明向对方成功地施展了出来的啊…… 诺曼却是不管这些人，他赶在这些铁皮人把他夹肉饼一样贴起来之前，成功地施展出了他想要施放的那个法术。 魔法飞弹。 和寒冰匕首用锋利的剑刃、快捷的速度杀敌不同，魔法飞弹的攻击性方式更像是一把大铁锤，是钝器性质的伤害。 现在这些铁皮人浑身盔甲，寒冰匕首失去了用武之地，魔法飞弹却是正好适用。 当诺曼施放出这个法术之后，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朦胧光团，细数一下，总共有八个。 按照正常的1级法术的魔力消耗量来算的话，施法后会出现3个飞弹，现在诺曼面前会出现8个飞弹是因为魔法飞弹这个法师比较特别，出现的飞弹数量和法师灌输的魔力是相关的，而诺曼现在把他剩下的魔力全部灌输了进来，所以出现了8个飞弹。 “魔法飞弹！” 这些铁皮人确实是曼海姆的学生，一看到诺曼面前的朦胧光团后，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一起上，他只能攻击一个人！” 有铁皮人立刻大喊起来，号召大家一起上。 不过这家伙叫得凶，自己却是不上，而另外几人也都不傻：没错，魔法飞弹只能攻击一个人，并无法帮助诺曼扭转局势，只要大家一起上把诺曼围起来、挤都能挤死对方了。 但是谁也不想当那个被攻击的人，谁也不想尝尝魔法飞弹的滋味，尤其是这家伙竟然一次性催生出了八个魔法飞弹来，这要是打在身上，就算他们穿着盔甲也是要重伤的。 于是几人的脚步竟是非常默契地一下子都迟缓了下来，也丧失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诺曼在用出魔法飞弹之后，并没有就按照常规套路选择一个目标施放出去，而是又再运用了一次《赶海经》。 他现在每天日常都是习惯把精神力分成三份的，一份用来和圣殿骑士团交流，一份用来和弹幕互动，最后一份则就是他自己负责日常生活的主精神。 而现在，他运用《赶海经》把自己的这份主精神再次细分为八份，再将魔法飞弹的微弱魔法感应和这八份精神力相连，一股精神力分别对应一个魔法飞弹，最后，施放魔法。 正常的魔法飞弹，施法效果是飞弹们对准一个目标连续不断地击中，以此来造成巨大的伤害，而诺曼的魔法飞弹却是跟放烟花一样，刷的一下划出八条不同的轨迹，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铁皮人们都看呆了。 这些家伙都是曼海姆的老生了，魔法飞弹也是1级法术中以威力巨大著称的著名法术，他们就算施展不出来，也都是看过的。 可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魔法飞弹！……不，这应该叫魔法散弹更合适。 魔法飞弹的速度很快，这些铁皮人又穿着盔甲导致行动不便，再加上诺曼古怪的法术效果让他们看呆了，所以他们竟是没一个躲过的，一个个被魔法飞弹的光团击中了胸口。 虽然只是一个光团，但是魔法飞弹在1级法术中可是以威力巨大著称的，就算是一位正儿八经的青铜骑士被正面击中也吃不消，更何况这些专修法术的学生们？ 于是他们一个个被击得往后原地倒飞出去，一个个都滚了三四米才停下，哀嚎声此起彼伏，不过听声音，倒是都还颇有中气，并没有重伤。 这也就是飞弹分散了，若是常规那种8个集中一起打出来的话，白银骑士硬抗都要受伤，法术威力之大，可见一斑。 “我去，太酷炫了！” “真看不出来，那东西小小的一团威力竟然这么大！” “光影效果炸裂，太炫了！什么电脑特效、什么渲染全都要滚一边去，这才是真正的视觉盛宴啊！” “我现在视线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些光线的炫丽规矩，这是艺术啊！” …… 地球世界的那些法师们弹幕再次爆炸。 而诺曼看着这些铁皮人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一个都爬不起，心头这才松了一下。 还好这个法子有效，不然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家伙会怎么收拾他。 他又迈步上前到一个铁皮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见到他胸前的盔甲竟然凹了进去！ 他之前还以为是这些少爷们身体太弱，现在才知道，魔法飞弹的威力之大，真是超乎想象。看这盔甲凹陷的程度，就算是他身体完好的时候，被这一通魔法飞弹打下来就算不死怕也是要重伤。 不过现在嘛，倒下的是敌人…… 诺曼本来想立刻走人、不惹事生非的，毕竟他现在魔力已经耗尽了，身体又没有恢复到完好的状态，只能发挥出正常状态下三分之一的力气来。但是看到这些铁皮人一时之间似乎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他又起了别的心思。 想到就做。 诺曼猛地蹲下身去，把手从他面前的这个铁皮人的盔甲缝隙里伸进去，胡乱摸起来。 这暧昧的举动惹得他面前的这个铁皮人惊恐地不住大叫“你干什么！”，身体还无力地扭动想要挣脱诺曼猥琐的手、以保住自己的清白，但是他被魔法飞弹打了那一下之后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身上无力、并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诺曼肮脏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走，其他铁皮人则是装作没看见，心中为他默哀。 想不到这个刺头新生竟然还有这样的爱好…… 但是他们马上就知道不是了。 诺曼从这家伙身上搜出一个钱袋后，就立马冲向了下一个铁皮人，途中还把钱袋揣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在下一个铁皮人身边蹲下、开始搜身。 原来是搜寻战利品，这让铁皮人们松了一口气。 和他们的清白相比，这点钱财算不了什么，若是能用钱财换得这家伙快走的话，他们是相当乐意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人也不等诺曼过来，就先乖乖地把他们的钱袋都纷纷拿了出来。 而诺曼在搜刮了一通财物之后，也心满意足地赶紧离开了，一溜小跑消失在了这些铁皮人的视线当中——他也怕这些家伙缓过劲来揪住他暴打一顿。 最后只剩下铁皮人们在小树林里断断续续地哀嚎着，偶有路过附近的小情侣听到这诡异的声音，吓得那是拔腿就跑。 第一百四十五节：阴影 树林里的那些铁皮人躺了老半天之后，才终于慢慢爬了起来。 魔法飞弹的威力甚大，就算这些每个人只是吃到了一颗，但法术的力量终究不是普通人的肉体可以对抗的。不过还好，他们都穿着盔甲，这使得他们总算没有出现重伤的。 “这次算他走运，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其中一个铁皮人如此恶狠狠地说道。 现在诺曼都已经离开半天了，在这盛夏里一直戴着头盔太过闷热，所以这人已经头盔摘了下来，一头绿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很显眼。 正是那个在新生集会上被诺曼的寒冰匕首吓得尿失禁的家伙。 现场却有人有着不同意见：“算了吧，格吉尔，这家伙太古怪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这样施展魔法飞弹的！”看这出言人的神情，似乎还颇有些后怕。 而这人话音一落，旁边立刻就又有人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们都特意借了盔甲来，结果还被打成了这样，连钱袋都被他拿走了，我看还是算了。” “我刚才差点晕过去！” “听说这家户已经加入骷髅会了，骷髅会的人可都不是好惹的。”…… 这些铁皮人已经纷纷摘下了头盔，大部分是那天晚上在新生集会上出现过的老生，只有两个是陌生的面孔。 绿发格吉尔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话也恼了，“你们这是在怪我啦？是不是还要我把你们被抢走的钱赔给你们？！” “不是在怪你，只是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种刺头每几年总要有几个的，都不是普通的学生，我们也就不要用普通学生的那套非要别人去遵守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们被打败了，对方拿走战利品是应该的，这当然是不用你赔的。”…… 这八个家伙叽叽喳喳就跟一盘散沙一样，没出事之前感觉自己天下无敌，出了事之后就开始找各种理由并开始退缩，最终几人闹得不欢而散，纷纷回各自的宿舍去了。 其中一个生面孔、叫做霍根?里维拉的男生回了宿舍后，把盔甲脱了下来，张嘴、似乎要自言自语些什么，突然对着黑暗的角落里叫了一声，“是谁？！” 人也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右手握拳，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了。 “别紧张。” 一个身影从他注视的那片黑暗中慢慢浮现了出来，像是水波一样，荡漾了几下后，却是现出了一个人的模样，“是我。” 这是一个看着二十多岁三十不到男人，面容普通，身材也普通，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过上几个呼吸就再也找不到的人，唯一有点特色的是他的通用语口音。 他的通用语口音很奇怪，和大陆上主流的通用语口音有些差异，也不知道是哪个旮旯里的方言，听着让人觉得别扭。 “原来是你，” 霍根见到男人的模样后，紧张的神情从眼里褪去，看来是认识对方。 接着，霍根重新坐下，开始继续他刚才未完的事。 他竟是在念咒，只不过他的口音非常奇怪，似乎是古语，但又让人听不懂他在讲什么，这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在念咒还是胡乱的呓语。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就证明了他确实是在念咒了。 他脱掉盔甲之后，还把衣服拉开了。夏天穿得少，所以可以一眼看到他胸口红彤彤的印子，微微地凹陷了下去，显然这就是刚才被诺曼的魔法飞弹造成的伤害了——隔着盔甲都能造成这样的伤害，魔法飞弹的威力可见一斑。 而随着霍根那古怪的咒语念完，他胸口的这红印子竟然是渐渐地淡去，原本凹陷进去的皮肉也逐渐平复了过来、恢复了光泽！ 见到这一幕后，那个从阴影中荡漾出来的男人问道：“发生了什么？” 霍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学生之间闹了点矛盾……”他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顺便还把诺曼和格吉尔之间矛盾的来龙去脉阐述了一通，最后感叹道：“魔法飞弹确实是1级法术里纯力量最大的法术。” 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沉默不语地听着，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他用8个魔法飞弹分别攻击了你们8个人，你们每个人都被他的魔法飞弹打中了胸口？” 霍根道：“是啊。”他对此也很不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用出魔法飞弹来……” 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道：“你把他的信息资料搜集一下交给我。”交代完之后，他终于说起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最近尼卡罗的法师们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 诺曼从树林子里一路小跑溜了回去宿舍后，紧紧地把门关上了，然后在柯蒂斯的诧异眼光中把钱袋全部拿了出来，一个个地在桌子上摆开，把里面的钱全部都倒了出来，慢慢数起来。 他整整数了两遍，加上圣殿骑士团的帮忙确认，最终确定了这里一共有22个金塔兰外加136个银纳尔！ 巴泽走的时候才只给他这位“艾伦少爷”留了10个金塔兰而已，他这晚上出去晃荡一圈直接就来了二十多个金塔兰，比哈里斯男爵给他的一年生活费还多！ 这些贵族少爷可真是有钱啊…… 诺曼本来坚定了心志要刻苦学习法术、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贪图享乐的，但是看到这么多的金塔兰还是让他的心一时有些动摇了。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塔兰，这金灿灿的光芒闪得他眼睛都快瞎了。 柯蒂斯就比他这个土包子镇定多了，只是瞥了一眼这些金塔兰就没有再看，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去抢劫了？” “不是，是有人来抢劫我……” 诺曼把自己今天晚上在外边“散布”，结果被几个铁皮人埋伏的事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柯蒂斯听完，颇有些担忧，“你那天晚上还是不应该那么莽撞的……” 他心思倒是也细腻，看样子也猜出了埋伏诺曼的是谁。 至于那些金塔兰，柯蒂斯提都没提——按照贵族间的规矩，这些金塔兰是诺曼的战利品，那些家伙就算承认了他们就是铁皮人也无法把这些战利品给要回去。 柯蒂斯在为诺曼担忧，诺曼这个当事人却是反而嫌当初得罪的人不够。 要是他当时再多吓尿几个，现在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他麻烦？他是不是能搜刮到更多的钱财？ 唉…… 诺曼想了一通后，把这些钱都仔细地装进了自己的钱袋里，把加上他自己原本的钱，把他的钱袋塞得鼓鼓囊囊，跟个吹胀了的气球一样，让人不由地担心这些金属货币会不会把钱袋给坠破，又拿两个钱袋在外边套了两层后，才看着安心起来。 不过也也没有看这钱袋多久，很快就收了起来，爬到了自己的床上盘腿坐下，开始冥想起来。 之所以他现在能有这么丰富的战利品而不是被打得跟猪头一样，都是因为他现在掌握了法术的神奇力量。 今天晚上的事更让他明白了、法术上的实力才是一切之根本，所以他有件事得赶紧做了。 那就是，确定自己的第一条瞬发法术。 第一百四十六节：通天塔 教会除了法师袍、法师徽章外，在诺曼通过一星黑袍法师资格的考核后还发给了他一本《法师手册》，上面记载了许多法师们应该知道的常识，比如说增加魔力的方法。 就像是诺曼所猜想的那样，法师们冥想的时候都是不断地往他们的魔力之海里注入魔力，让多余的魔力溢出来、不断地冲刷魔力之海的边缘。在长时间的魔力冲刷下，魔力之海的边缘会不断地被侵蚀，继而魔力之海的容积会变大，法师的魔力总容量也就会变大，这就是法师们扩大他们魔力容量的方法。 另外，上面还记载了通天塔的通途。 矗立在魔力之海中央的那根通天塔并不只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它真正的作用是瞬发法术。 据《法师手册》上所说，使用精神力可以在通天塔的表面铭刻下法术咒文，而铭刻在通天塔上的法术咒文具有独特的效用，亦即不需念咒，只需要念头一动外加消耗魔力，就能瞬发出来。 不过法术的瞬发也是有要求的，并不是铭刻在通天塔上的任何部位都可以，而要是在能被魔力覆盖的部位，也就是魔力海平面以下。刻在上面是没用的，除非有一天你的魔力容量上涨到能够覆盖那条咒文了，才会有效。 至于什么时候能在通天塔上刻下第一条法术咒文并保证能全部被魔力淹没，答案是一星黑袍法师的魔力容量底线，也就是说，一位法师能够通过教会的一星黑袍法师资格考核之后，他就可以决定他的第一条瞬发法术了。不过这条瞬发法术一旦刻下之后，就再也无法更改，没有后悔的机会，所以很多法师在选择他们的第一条瞬发法术的时候都会思考很久。 诺曼也是。 《法师手册》上面说的挺详细的，不仅提到了这些常识，甚至还给了一些模板和建议：据《法师手册》所说，绝大部分法师选择瞬发法术的时候都选择了防护类的法术，特别是在这第一条瞬发法术的选择上，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1级法术护盾术或者1级法术法师盔甲这样的法术来作为他们的瞬发法术。 这不难理解，自己的生命肯定是最重要的。 有些比较另类的法师，也是选择了一些功能性的法术，比如说扩音术之类，但是还真没提到会有什么法师选择攻击性的法术来作为他们的第一条瞬发法术。 而诺曼却正打算这么做。 其实诺曼之前也是和大部分的人想法一样，想要等到他弄到护盾术或者法师盔甲的法术咒文之后，把这种防护类的法术作为他的瞬发法术，但是经过今天的战斗后他却有了不同的想法。 魔法飞弹似乎更适合作为他的第一条瞬发法术，因为他和别的法师有太多的不同之处了。 首先，是他的身体非常魁梧、健壮，自愈能力更是达到了常人20倍的程度，并不像其他法师们那样缺少自卫能力，所以防护类法术对他的用处并不像对于其他法师们那么大。 其次，是魔法飞弹的法术特性正好和他修炼的《赶海经》相契合，导致他施展的魔法飞弹可以发挥出超常的效果来，这就使得魔法飞弹的法术效果凭空再增加了不少，真要严格算起来，他的这种“魔法散弹”或许能算得上是个2级法术了。而能瞬发一个2级法术，显然要比瞬发一个1级法术来得划算。 最后，则是所有的法师都下意识地把防护类法术作为他们瞬发法术的首选，要不然也是功能类的，根本没有人会选择攻击性法术占据他们宝贵的瞬发法术位置，而自己偏偏反其道而行，这样的话在以后的战斗中或许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来。 也是基于以上三点，诺曼才最终决定把魔法飞弹作为他的瞬发法术。 进入到冥想空间之后，诺曼精神力一动，按照《法师手册》上所说，将意念集中到通天塔的最底部开始刻画起来。 在通天塔上刻写法术咒文并不是像现实中那样，一笔一划地刻写，而是直接默想着你要刻下的咒文，不停地默想，并用精神力推动，咒文就会自己在通天塔上一点一点浮现出来了。这就也断绝了很多人想要把古语刻小一点，以求在同样的通天塔面上能容纳更多的咒文、能瞬发更多法术的想法了。 通天塔上的咒文字体大小，只和你默想的法术等级有关，等级越高的法术，字体越大。 嗯，本来是应该这样没错，但是诺曼用力默想了半天后，却发现他的通天塔表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法师手册》上所说的法术咒文会随着精神力的推动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浮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通天塔表面依然半个比划都没有。 诺曼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怔。 什么情况？ 他还怕是法术咒文出现在了通天塔背后，特地围着通天塔绕了一圈，把每个面都看到了，但确实就是没有发现半个咒文的痕迹。 他刚才在树林子里的那个魔法飞弹把他的魔力已经掏空了，现在魔力之海里空荡荡的，所以也不会妨碍他的视线，确实就是没有咒文的痕迹，半个都没。 诺曼想了想一会儿，不信邪地再试了一次。 这次他用时更长，更是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他的这根通天塔上还是半个古语都没有浮现出来。 长时间的集中精神默想让诺曼的精神稍有些疲惫，加上这与《法师手册》记载的情况所不同的诡异状况让他分神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没留神，思绪有些零散。 而就是这么一零散，通天塔的表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只见在通天塔底部的某个面上，多出一小横的痕迹！ 诺曼盯着这一小横，重新集中了精神，怔怔地看了半天后，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思绪，若有所悟。 最后，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集中精神默想咒文，而是按照他的猜想去默想了一下，结果就见到通天塔上有动静了。 之前的那个小横上，又多了一个小竖。 诺曼停了下来，怔怔发呆。 不是说一笔一划地默想着去刻画是没用的吗？不是说要直接默想咒文的吗？为什么他默想咒文没用，反而是一笔一划地用精神力一点一点去刻写咒文反而有用啊？！ 第一百四十七节：艾伦的身份 夏日早晨的阳光有着独特的味道，那是一种微微的灼热中带着清凉寒意的奇特滋味，迎面接着的话，会让人一大早起来颇有些昏沉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若是此刻再有一阵凉风袭来，那就更觉得舒爽了。 诺曼现在脸上就有这样一束光照着。 他看着自己的前方：在他的前方，有一位穿着打扮和大部分学生没什么两样的男子，看着二十出头，长得还算帅气，就是个子太矮了点，比一般的女生都矮小。可这人却似乎并不以自己的矮小为耻，脸上反倒有着一股莫名的自傲。 而在他们两人身边，是一片椴树林，枝叶繁茂，宛若华盖，夏日清晨的阳光正是从这些枝叶的缝隙间溜下来的。 诺曼脸上的那一束阳光也是。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但是你始终没有来。” 站在诺曼面前的这个矮子男问道，语气中似乎可以闻到一缕淡淡的恼意，“要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不打算来找我了？” 诺曼没有开口，他还在想这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呢。 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的时候，诺曼在冥想空间中发现了他的通天塔有古怪。 可能是因为父神契约的关系，他的通天塔竟然不像《法师手册》上说的那样需要默想整条咒文，而可以用精神力单独刻画古语！ 他后来还试了一下，发现他用精神力把古语刻画到最小程度的话，粗略估计，可以在原本只能容纳一条咒文的塔面上刻下三条咒文，这也就意味着，他将比别人多两条瞬发法术！ 这让诺曼一大早就兴冲冲地爬了起来，想要赶紧去墓穴发布交易信息，换取一个护盾术或者法师盔甲来——除了魔法飞弹之外，他还可以像其他法师那样再来条防护类的瞬发法术。 他甚至还可以再有一条瞬发法术，他一路上还在想这第三条瞬发法术选择什么好呢，却没料到眼前这家伙突然叫住了他，说有重要的事和他说，然后就把他带到了这片椴树林中。 诺曼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矮子男，但是对方却一幅和他熟识的语气，可能是认识他现在所扮演的“艾伦?哈里斯”。 可如果对方认识艾伦的话，应该能一眼就看出来他并不是艾伦了，但为什么看样子却又像是把他误认成艾伦了呢？这是诺曼想不通的，也是圣殿骑士团一时之间没能想通的。 于是诺曼干脆也就闭口不言，保持沉默，听对方怎么讲。 看到诺曼不说话，这矮子男呵呵冷笑了一声，道：“来到曼海姆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我听说了一些你的事，在今年的新生里，你确实不错，但是不要忘记了，是谁赐予了你力量，让你一个小小的男爵之子可以在曼海姆的这么多新生中冒头！要不是贝拉女士，你现在还在偏僻的乡下，整天对着一群无知粗俗的农夫呢！” 贝拉？ 诺曼迅速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那位死去了的艾伦少爷的遗物中，不是有一本法术笔记的吗？那本法术笔记的主人正是叫贝拉。 他之前还以为那本法术笔记是艾伦的父亲费尽心思给他儿子弄来的呢，但是现在听眼前这人一说，他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隐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甚至就连艾伦?哈里斯这样一个乡下地方的男爵之子可以进入曼海姆，似乎都不是他原本所想的那么简单…… “你眼前这人的身后很可能是一位大人物，那本法术笔记的主人贝拉也是这位大人物的手下，而且贝拉的身份很可能是在外巡游，为这位大人物寻找合适的助手，找到之后就想办法送来曼海姆供这位大人物驱使，再用通信这样的方法通知这边，所以他知道你，却不知道你的样子，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你……” 兰斯洛特的分析也和诺曼想得不差多少，这让诺曼心下有些得意：他现在这智慧，算是逐渐接近这些睿智的禁咒法师了吧？ 不过他也就是想了这么一下，很快就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对面前的矮子男道：“我没有忘记。” 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错，所以诺曼适时地应了一句后就又闭嘴不言了。 他面前这矮子男听到他终于开口后，冷哼了一声，道：“没有忘记就好。我也不去管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了，不过接下来有一件事，正需要你……” 诺曼在逻辑推理上有进步，但是在套话上却还有所不足，不过还好，圣殿骑士团的人对于这些很精通，在他们的帮助下，诺曼时不时地插嘴说上两句看似无关紧要却暗藏玄机的话，很快就把大致的局势给摸清楚了。 这个矮子男叫戴里克?莱特，也是曼海姆的学生，不过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比利?罗伯茨伯爵的心腹。 而这位比利?罗伯茨伯爵大人，是方济领的大公爵布兰德里?罗伯茨的四儿子，那位贝拉女士则是这位比利伯爵手下的一位法师，至于他“艾伦?哈里斯”，则是贝拉女士为比利伯爵搜罗的效忠者。 其他的事情就很清楚了，艾伦之所以有那样一本法术笔记，之所以能来进入曼海姆学院，显然全都是因为那位贝拉女士的关系了，搞不好这一切那位哈里斯男爵都不知道呢，还以为真是凭借他自己的关系把儿子弄进了曼海姆。 了解到这一切后，诺曼下意识地就想一个魔法飞弹发出来把面前的矮子男打晕，然后赶紧跑路。 矮子男不知道他是假的艾伦，但是那个贝拉知道啊！虽说从矮子男的话里听来，那位贝拉法师暂时不在曼海姆，但是她终究是会回来的，到时候自己就穿帮了，那位伯爵大人和法师贝拉肯定都不会放过他的！ 唉，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尼卡罗肯定是不能待了…… 诺曼一边想着，一边盯好了矮子男，就要瞬发魔法飞弹出来，但是他的目光意图太明显，被了解他的兰斯洛特一下子就看穿了。 “等等！” 兰斯洛特叫住了他，然后赶忙说了起来：“你这要是一走，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况且情况并不是无法挽回了。” “从他甚至都不认识你可以看出，他们这些人中大概只有贝拉见过真正的艾伦，其他人根本没有和艾伦接触过，更不可能和艾伦有什么交情，所以你是不是艾伦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的很明显只是一个有用的人手，只要你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来，到时候就算被看穿了你不是艾伦那又怎么样？只要你确实有足够的价值，他们是不会在乎的，而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于他们而言，你绝对比一个真正的艾伦更有价值。” “这对你来说不仅不是个危难，反而是个机会，一个让你把现在你所假冒的这些身份全部彻底坐实的机会！而且还可以抱上一位伯爵的大腿，这可比你当一个黑袍法师、单纯地等着受封男爵可要有前途多了！” 第一百四十八节：比利 前面是一位步伐优雅的管家，身边是矮子男戴里克，诺曼行走在干净的石板地面上，穿厅过堂，目光滴溜溜地四下乱瞄。 这是比利伯爵的住处。 诺曼觉得兰斯洛特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他在戴里克面前把艾伦的身份继续顶替了下来，而之后，就被戴里克要求一起来觐见比利伯爵了，毕竟他是比利伯爵的追随者，却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比利伯爵的面呢，实在不像话。 只不过这比利伯爵住的地方让诺曼觉得稍有些寒酸，只是在尼卡罗的城西有一栋三层的石头房子，和莱克公爵的宫殿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仆人也很少，诺曼他们一路进来到现在，只看到了一个看门的仆人和一位管家——当然，这并不算大的房子也容纳不下太多仆人。 这是一个伯爵的家？ 诺曼深感疑惑，心中抱大腿的想法有些动摇起来。 跟着管家一路前行，上到二楼来到一扇房门前，三人站定，管家上前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把门推开，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伯爵大人，您的客人来了。” 那位优雅的管家对里面的人这样说道。 而诺曼也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这是一间书房，宽敞的房间在南面开了窗，此刻窗户正打开，绚烂的阳光从外面大把地挤进来，将室内照得通透。 书房中央是一张书桌，后面几个大书柜，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放着的书却不多，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 在书房的南端，有几个沙发一张茶几，那边正有两人坐着，低着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这也是房间中唯一的两个活人了。 “伯爵大人，您的客人来了。” 管家又一次对着那边叫唤了一声，那边才有一个人扬起手来，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于是管家就告退、出了房间，顺手还帮他们把房门给带上了。 等到管家退出后，戴里克上前一步，对着那边的两人遥遥说道：“伯爵大人，贝拉法师所挑选的人来了，我带他来觐见你。” 刚才那个扬手喝退管家的人又是把手举了起来，挥了挥，“你们先等一下，这一盘快要结束了。” 戴里克闻言，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乖乖地站着没动，诺曼则是看向了那个应该是比利伯爵的人，只是对方低着脑袋，他始终看不到对方面容，于是只好放弃，继而伸长了脖子远眺两人中间的茶几，想要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因为那边靠着窗户，阳光正好，所以他看得很清楚，可以见到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张木盘，木盘上面有黑色和白色的格子相间，密密麻麻的，上面还杂乱地放着许多像是木头雕刻的东西，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最终是兰斯洛特解答了他的疑惑。 “那是棋，一种用来消遣时间的娱乐活动。人们在棋盘上模拟战争的双方，通过制定好的规则，用棋子代替军队进行相互间的厮杀，最后在规则内决定胜负，是一种智力的对抗。” 听着好像有点意思。 诺曼继续远眺着，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看不大懂。最后只见到那位比利伯爵手执一枚棋子往前一推，把对方的一枚棋子拿起，放到一边。 “你输了。” 比利伯爵这样说道，然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诺曼他们面前。也是这时，诺曼才终于瞧清楚了这位比利伯爵的模样。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皮肤很白，黑眼圈很重，一幅精神不足的样子，身体也很瘦弱。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华丽，精致复杂，这也是整个伯爵府里面最称得上他伯爵身份的东西了。 “戴里克，有什么事吗？” 这位比利伯爵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是把矮子男戴里克刚才说的话给忘了。 戴里克于是再说了一遍：“伯爵大人，这是贝拉法师挑选的人，我带他来觐见你。” 比利伯爵的眼神这才转移到诺曼身上，向这边随便看了一眼后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还有事吗？”一幅不怎么耐烦的样子。 戴里克却像是看不到，继续说道：“他是曼海姆今年的新生，一入学就取得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还在新生集训上让一些老生都吃了瘪，现在在曼海姆也小有名气了。这次的晚宴他将陪同大人你出席，相信一定……” 诺曼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是说好了他来抱这位伯爵大人的大腿的吗？怎么现在听戴里克的话，反倒像是他来给这位伯爵大人摇旗呐喊的了？ 这位比利伯爵听着戴里克的话，跟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嗯嗯了好几声，“好了，我知道了。” 一幅要送客的模样。 戴里克也没办法，一躬身道：“那我们告退了。”就准备带同诺曼离开，诺曼却突然开口了。 “伯爵大人，你刚才其实赢不了。” 这一声出，把室内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位比利伯爵问道：“你也会下棋？”眼中闪过好奇的神色。 这也是他到目前为止，面对着两人首次没有出现不耐烦。 诺曼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点了点头，“是的，我会。” 其实他会个锤子，全部都是兰斯洛特让他这么做的，说这是他展现自己的好机会，让他赶紧上。 比利伯爵对于戴里克说的那些不感兴趣，对于下棋却截然不同，兴趣非凡。 听到诺曼说他刚才其实赢不了后，他立刻就不服了，拉着诺曼来到了沙发那边，命之前那人让开了位置，让诺曼坐下。 “你说我赢不了，那你会怎么下？” 比利伯爵是真的不服，因为这盘棋从中间开始，就是他一直压着对面在打，对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并不是在最后偷鸡成功的，所以诺曼说他赢不了他是不信的。除非推倒整盘棋从头开始，不然只退个四五步的话，打死他也不信自己赢不了。 “你需要退几步开始说？” 诺曼对于下棋这是一窍不通，就算比利让他直接退到开局重开，他也赢不了，但是架不住他背后有圣殿骑士团啊。 “退两步就够了。” 听到诺曼的话，比利笑了。 竟然只要退两步？ 好，他还真要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本事说这种大话，等会儿见到对方脸上那尴尬的表情，想必会很过瘾。 第一百四十九节：下棋 这盘棋刚下完，没动过，所以比利很容易就把棋局恢复到了退两步的状态。 比利是白棋，诺曼是黑棋，虽然诺曼不懂棋，但是颜色还是分得过来的，因此他也能看得出来，白棋占了大优势，棋子比黑棋可是要多不少。而若是他懂棋的话，那就更能看出白棋不光棋子多，重要的几个棋子更是占据优势地形，只要再有两步，就能把他的国王杀死、取得胜利了。 黑棋输了，这是只要会棋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的，所以对于诺曼竟然说他赢不了，比利觉得很有意思。 “来把。” 比利把棋局恢复了之后，示意诺曼开始。 刚才和比利下棋的那人和戴里克一起站在一旁，也在默默看着。 除了诺曼这种成为从男爵没两天就逃亡的家伙外，其他的贵族或者贵族子弟基本上都是懂棋的，因为贵族们日常的娱乐活动就宴会、打猎、下棋那些，若是不懂下棋的话，生活会缺乏很多乐趣，也少了一门交际手段，所以戴里克也会下棋，他还看出了黑棋已输。 所以艾伦这么说是想要干什么？这个蠢家伙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比利伯爵记住他吗？采用这种方式，固然能够让比利伯爵记住他，但是留下的却不会是什么好印象，而只会是一个夸夸其谈的糟糕印象。 戴里克觉得这个叫艾伦的家伙很蠢，他一个一入学就拿到了一星黑袍法师资格的曼海姆学生，实在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让比利伯爵记住他，他有更多聪明的方式可以去让比利伯爵记住他。 那位之前和比利伯爵下棋的男子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冷笑：这可是他一步一步送出来的局面，已是死局，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翻盘，这个刚进来远远地看了两眼的家伙就敢说能够翻盘，实在是太自大了…… 在现场众人各异的心思中，诺曼伸出了手，按照兰斯洛特的指挥，将一个他都不知道究竟代表了什么的黑棋子往前推了三格、往右移了一格。 “哈？” “呵。” “啊？” 在场三人看到他这一手，都不自觉地出了声，音调各不相同，但是代表的意思都一样，都能听出他们的惊讶来，似乎诺曼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诺曼确实是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用自己的一匹马去进攻对方的国王，但是他马落下的位置却刚好是在对方主教的攻击范围内，这就等于是他把自己的棋子送给对方去吃，自断一臂，简直是脑残之极，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下出这样的棋来，所以也就难怪在场三人都发出惊讶的轻呼声了。 听到三人的轻呼声，诺曼还不觉得什么，但是接下来他看到比利伯爵抬起头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似乎是觉得他这么烂的棋也敢如此大言不惭实在可笑，这让诺曼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兰斯洛特教他的这手很糟糕吗？ 但是比利伯爵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当机立断地把他的主教移动了过来，吃掉了诺曼的马。 即使诺曼不懂棋，但是看到比利把他的棋子从棋盘上拿开，也能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比利伯爵会是那个表情了…… 虽然诺曼也觉得兰斯洛特教的这招很臭，完全就是自己送死，但是以往的经历让他相信圣殿骑士团。 自己之所以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的智慧还不够罢了。 “左数第三排、上数第六个，往前进四步……” 兰斯洛特这时又开始在说了，诺曼赶紧按照兰斯洛特说的，继续又拿起一颗黑棋走起来，而这招显然也是一招昏了头的臭棋，比利飞快地落棋，再次收下了对面这个家伙送给他的厚礼。 就这样，诺曼用黑棋走出一步步莫名其妙的臭棋来，就像是一个敢死队一样不要命地往比利的白棋包围圈中送死，还是前赴后继那种，一点都不接受教训，前一个死了，后一个又扑上。 在这种自杀式的招数下，他倒是多拖了几步，但是从棋盘上黑棋不断地在减少、白棋却几乎没怎么减少就可以看出来，白棋的优势更大了，这点就是不懂棋的诺曼也看出来了。 但是他只能选择相信兰斯洛特，继续按照他指挥的去下。 比利伯爵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面带笑容，非常轻松惬意的，不客气地吃着诺曼送上来的各种棋子，但是下着下着，他面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每一步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在一旁观棋的戴里克和之前与比利下棋那人继续在默默地看着，但是两人脸上的表情也都肃穆了起来，眼神闪烁不定，显然都在认真地思考。 棋局还在继续。 诺曼的棋子越下越少，比利落棋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最后，棋盘上的黑棋几乎已经死绝，最后只剩下一个国王、一个主教和一个禁卫军，而白棋还有十个左右的棋子，占领着大片的土地。 从诺曼的角度来看，胜负很明显，比利要赢了，他要输了。 但是他还是相信着圣殿骑士团。 也许他们还有什么绝招？就像在亚贝大教堂里令他绝境重生那样。 所以他还是听从兰斯洛特的话，把他的禁卫军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就这么一小步，让现场气氛冻结。 比利伯爵低着头，看着棋盘，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支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戴里克和那个之前与比利伯爵下棋的男子垂手站立在旁，低头看着棋盘，面上的震惊固定在面上，只有眼神在流转。 阳光温煦，夏风静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怎么了？ 诺曼等了良久，结果看到这三个家伙还是跟木头人一样动都不动，不禁心头疑虑：他们这是中了能产生时间静止效果的法术吗？ 他甚至还故意扭了扭头，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行动如此，并没有感受到时间静止。 所以他们在干什么？ 诺曼不解，但是现场气氛这么怪异，他又不好贸然出口，干脆就陪他们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来，同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最终，伴随着午后的蝉鸣在窗外突然响起，比利伯爵开口了。 “精彩！” 比利抬起头来，望着诺曼，眼中异彩连连，瞧着甚是兴奋。 “我输了。” 自己赢了？ 果然，相信圣殿骑士团是没错的，虽然自己也看不懂怎么就赢了……不过最让诺曼关心的还是面前这位伯爵的精神健康问题。 输了还这么高兴？这个伯爵脑子有问题？ 第一百五十节：佞臣 “我们来下一盘棋。” 比利伯爵输了之后兴致反而很高，拉着诺曼还要再来，完全忘了就在刚才他还不耐烦地要把这两个扰乱了他兴致的家伙赶走呢。而诺曼自然也是不推辞，就陪着他再下起来。 这比利伯爵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旁边还站着两人，一直在旁观棋的两人也就乖乖地继续站着观看，而在这一次新的棋局中，诺曼继续按照兰斯洛特指导的来下，从中局开始就和比利伯爵厮杀地难解难分，一度稍占优势，就要将比利打败，但却在比利的妙招之下错失良机，最终杀到终局的时候，终于还是不敌比利以微弱的劣势告白。 诺曼眼睁睁地看了两盘棋，对于这棋的规则差不多也看懂了，于是也看出了他这败得有多可惜，于是在输了之后脸上不禁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比利伯爵则是兴奋异常。 他这局可是下得酣畅淋漓，可以说是他学会下棋以来下得最痛快的一局！ 首先，他的对手是个高手，这从刚才诺曼可以绝地翻盘就能看出。其次，对方没有放水，从头到尾都和他厮杀得难解难分，要不是他在绝境之中灵机一动想出了几招妙招，真的是要输了。最后，面对着这样的高手，他在突破了自身极限的情况下竟然真的赢了对方，怎能不高兴？ 酣畅淋漓，实在是酣畅淋漓，太尽兴了！ “再来！” 比利伯爵的兴致这是完全地勾起来了，拉着诺曼又是再来了一盘。 于是诺曼和比利再下了一盘。 这次两人之间又是杀的一番惊心动魄，双方斗智斗勇，但是可能是比利通过刚才那一盘棋、棋艺确实得到了提升的关系，这一盘棋是比利从头到尾以微弱的优势压着诺曼在打，可是到了末了的时候，诺曼竟然是绝地求生下出了几手妙招来，再现了他之前第一盘残局时的精妙手法，吓得比利伯爵心肝乱跳。但是好在比利临危不乱，吸取了第一次残局的教训，聚精会神不贪功冒进，稳扎稳打了一番，最终把诺曼的精妙反扑给扑灭了，有惊无险地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又是惊心动魄的一句，再一次让比利体会到了无比的舒爽感，自然是不舍的让诺曼就这么离开了。 “再来！” 于是诺曼又被拉着和比利伯爵再下了一盘。 两人于是又在厮杀起来。 在兰斯洛特的指挥下，双方每一局都厮杀得难解难分、热火朝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每一次诺曼都有赢的机会，但每一次诺曼胜利的希望都会被机智的比利所扑灭，最终都是比利技高一筹获得胜利。 这使得比利的精神越来越亢奋，面上越来越开心，看着诺曼的眼神也越来越亲热。 诺曼看到这一切，心中对于兰斯洛特的做法隐隐有所悟。 …… 诺曼和戴里克是中午时分到达伯爵府的，这一番厮杀下来，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去，最后教堂的钟声传来，响了7下。 竟是已经7钟，已经入夜了。 “伯爵大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那位管家此刻也进来，如此说道。 “竟然这么晚了，” 比利这才把目光从面前的棋盘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的漆黑后，转回头，望向诺曼，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邀请道：“艾伦，留下来和我共进晚餐吧。” 诺曼赶紧应下：“是，伯爵大人。” 于是几人起身，离开了书房去到一楼的餐厅进餐。 虽然这个伯爵府并不大，但是用餐上还是体现出了这位比利伯爵大人尊贵的伯爵身份——诺曼在今天之前还从来不知道用餐程序竟然这么复杂！ 一开始先上了个盐焗蜗牛，诺曼吃的时候还想着这么点东西哪里够吃呢，没想到吃完之后又来了个鲜奶蛤蜊汤，而这汤吃完了也不算完，接下来又上了个鞑靼汁搭鲟鱼。 诺曼以为这总该完了吧？结果没想到还没完，吃完之后又来酱汁烤牛排，之后还上了杂菜沙拉，三色羽蛋焦糖布丁…… 这一顿晚餐吃的是盘子不停地上、又不停地撤下，菜肴一道道地换，让诺曼大开眼界。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大贵族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而第一次这样用餐的诺曼基本上不了解餐桌礼仪，用餐期间不经意地闹了一些笑话，显得有些失礼，不过戴里克这时就帮忙说话了。 “伯爵大人，艾伦先生刚从偏僻的乡下来到尼卡罗，他对于一些礼仪不是很了解……” 不过比利也并没有生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似乎诺曼失礼的样子比餐桌上的美食还诱人，另外，他还时不时地给诺曼讲解一下餐桌礼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对诺曼的感官很不错了。 那些地球法师们，通过诺曼的眼睛自然也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666666666” “兰太傅这要是生在古代，不会比和珅差上分毫，绝对是个十足的大佞臣。” “这第一印象的分数，看着可怕啊。一个下午就能取得这样的好感度，兰太傅这拍马屁的技巧已经练到满级了。” “这马匹拍的润物细无声，技术含量十足，确实牛逼，不过我咋觉得没什么意义呢？这伯爵混得也太惨了点吧？瞧这房子，虽然还算不错，但是配上伯爵的身份就实在有些寒酸了，抱上这样的伯爵的大腿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再怎么寒酸人家也是方济领大公爵的儿子，是有继承权的，搞不好就继承了大公爵的爵位，到时候就是方济领的土皇帝，主播这个他眼前的红人也就立刻飞黄腾达了。” “我看这家伙就是个废物，玩物丧志的主儿。” “废物才好，搞不好还能学学曹操，把他扶上去后还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估摸着兰太傅也是这么想的。” …… 诺曼把这些地球法师们的话都听在了心里。 其实他想的也和一些法师所说的一样，都觉得这比利伯爵混得很惨，抱他大腿似乎得不到太大的好处。不过既然兰斯洛特决定这么做，那圣殿骑士团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他现在就盼着这顿饭赶紧吃完，离开这里之后问问兰斯洛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一百五十一节：野望 诺曼离开了伯爵府也没能找到机会问兰斯洛特，因为戴里克就坐在他的身边。 他瞥了一眼戴里克，这个个子很矮的男生正侧着头望向前方，看的很专注，仿佛那里有精彩的戏码正在上演。 他们现在正在前往曼海姆的马车上，车内顶上吊着一盏灯，不怎么明亮的灯光将车厢内的景物照得昏黄，没人说话，气氛详静。 诺曼顺着戴里克的视线向前方望去，见到只是车厢关闭着的车门，并没有任何东西。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看什么。 诺曼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忽听得戴里克开口了。 “艾伦。” 诺曼闻言看向戴里克。 他们俩是面对面坐的，一人坐一边，此刻可以见到，戴里克已经把头摆正了回来，正看着诺曼。 “比利伯爵很喜欢你。” 诺曼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是给戴里克一个微笑好呢，还是给他一个谦虚的表情好。一时选不定，于是就只好面无表情了。 不过戴里克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这很好。有些事我本来是想着慢慢再对你说的，但是如今伯爵大人这么喜欢你，那么我想，或许我是该这些事提前对你说了。” “如你所知，比利伯爵是罗伯茨大公爵的儿子，他是具有大公爵的继承权的，但是伯爵大人却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上心，为此贝拉法师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但是伯爵大人始终只是表面应付，而现在贝拉法师久不在尼卡罗，伯爵大人更是应付都不需要应付了……” 随着戴里克的缓缓道来，诺曼终于对这位比利伯爵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比利伯爵对于大公爵的爵位继承不上心，而贝拉、戴里克两人却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为此贝拉堂堂一个红袍法师放着尼卡罗优渥的生活环境不要，一直在外奔波为比利伯爵到处搜集人才，戴里克也一直为这事夙兴夜寐。 现在戴里克找诺曼谈话，就是希望诺曼借着这个博得了比利伯爵好感的机会，多多和比利接触、引导话题，让比利能够多多关注正事，多做些事情出来让大公爵看看，不要再整天沉迷于下棋、酒会等娱乐活动了。 一番话听下来，这戴里克言谈之间俨然是以辅政大臣自居了，所以也就难怪今天找上诺曼的时候那么傲气了。 不过现在他的态度倒是软了下来，平易近人了许多，显然是看到诺曼在比利眼中的地位提升后有所忌惮，又对诺曼有所求，这才如此，倒也是能屈能伸。 面对着戴里克的嘱咐，诺曼随口应付道：“好的好的。”心中却是想到，关他鸟事。 他这应付的完全不走心，却让戴里克很舒服，因为诺曼并没有恃宠而骄，这在他看来就是个很好的同志嘛。 于是那股子辅政大臣的气势又出来了，一路上拉着诺曼指点江山，从罗伯茨公爵的大儿子一路点评到三儿子，一个个在他嘴里都不咋滴，分析到最后竟是这个废物四儿子比利继承爵位的希望最大。 戴里克这一番用屁股听都知道有多脱离现实的逻辑分析让诺曼听得心下暗感佩服，做人能盲目到这种程度，也是难得。不过面上当然不会表现出来，一路上就只是应和着，直到戴里克已经谈到了比利伯爵继承爵位成为大公爵之后他们俩加封伯爵的事的时候，马车终于到曼海姆了。 这辆马车是戴里克家族中的，非曼海姆的马车，所以不让进入，他们两人也只能在校门下来步行，向着宿舍的方向去。 这一路上诺曼又是听戴里克挥斥方遒了一路，最终好不容易走到宿舍区两人分路走了，这才得个清净，也终于能和兰斯洛特说话了，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想要知道兰斯洛特的想法，可是兰斯洛特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了故事来。 “在我们地球世界，曾经有一位大公爵，名叫曹操……” 兰斯洛特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娓娓道来，诺曼听得若有所悟，最后迟疑了一番后，问道：“你是想要……让我学曹操？” “是。” 诺曼心中很是震惊。 兰斯洛特竟然想让他成为大公爵？！ 挟天子这一步在诺曼看来并不难，就比利伯爵那副样子，诺曼觉得自己不需要圣殿骑士团帮忙都能对付得了他，可关键是前面让比利伯爵成为大公爵这一步实在是太难了啊！ 戴里克刚才给他分析过大公爵的另外三个儿子，虽然戴里克话语里有着明显的倾向性，那三个儿子被他说的一文不值，但是从一些事实数据上还是可以看出比利伯爵和这三位哥哥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的。 旁的不说，就说追随者吧，比利伯爵的那几位哥哥的追随者不是财政署的长官就是尼卡罗城卫军的将军，而比利伯爵的追随者有哪些？根据戴里克的言语，很可能就只有贝拉、他和戴里克三个人，一个在外到处游荡的红袍法师，两个还在曼海姆上学的黑袍法师，和人家有什么可比性？ 实力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 就算不论追随者，论这几个儿子自身，比利伯爵也没有半点优势。 比利只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是法师，又不是骑士，而根据戴里克刚才所说，他的那几位哥哥可都是黑袍法师！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更别说比利整天忙着下棋泡妞，而他的那几位哥哥一天到晚“勾心斗角”（戴里克语），这之间的抱负差距，也十分悬殊。 不管怎么看，比利伯爵想要从这几个儿子脱颖而出都没有半点胜算，所以对于戴里克那呓语一般的梦话诺曼心里是很不屑的，应付的也很随意，心中从没想过真的要帮比利去争什么爵位，却没料到兰斯洛特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这不可能做到啊！” 诺曼表示了这方案不靠谱，还把戴里克所透露的内容结合他自己想的都说了出来，让兰斯洛特认识到这个想法成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低，但是那些在他不利的条件，在兰斯洛特看来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追随者太过强大有的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大公爵看到他的儿子们的追随者占据着那些重要的岗位，难道他会没有一点想法吗？尤其是那位和城卫军将军关系密切的二儿子，难道大公爵就没有担心过他这位二儿子有一天等不及了，想要篡他的位吗？与此相比，这位比利伯爵反而是最能让大公爵放心的儿子了。” “自身没有志气也并不是什么劣势，这反而是保护自己的一个好手段。就连你这个比利伯爵的追随者都觉得这是一个没用的家伙，在争夺爵位上一点希望都没有，你觉得其他的三个儿子会怎么想呢？他们只会相互之间斗的你死我活，没人会来理睬这位比利伯爵，这就使得我们很安全，还给了我们默默发展的机会……” 兰斯洛特的语言能力非常出色，分析角度更是刁钻，原本在诺曼看来浑身劣势的比利，在兰斯洛特的口中竟是大有可为，关键是乍听之下似乎真的很有道理，无从辩驳。 于是诺曼都听得有些心动了。 而说到最后的时候，兰斯洛特抛出了最后一个取胜的条件来。 “最关键的是，这些儿子们只有尼卡罗的贵族作为他们的追随者，比利伯爵却有你、有万千地球世界充满了智慧的禁咒法师们为他出谋划策，到底谁的追随者才真正强大？所以你又为何没有信心？” 兰斯洛特最后这番话可以说是自吹了，但是诺曼听着没毛病，心中恍然大悟。 没错，虽然他们的力量在现实中看来很弱小，微不足道，但是他诺曼背后可是有地球世界万千睿智的禁咒法师在给他们想办法的！ 诺曼越想越是心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说法在他心中砰砰作响。 这要是成功了，他就是方济领实质上的大公爵、土皇帝了！ 从农夫到大公爵……这诱惑实在太大，诺曼根本抵抗不了，最终猛地咽下一口口水。 决定了，干！ 第一百五十二节：枭雄 诺曼大概是今年曼海姆最嚣张的新生了，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没有去上课，而是直接跑去了骷髅会的总部墓穴，发布了一条交易信息，声称自己有提高古语学习的技巧，可以用一切他满意的东西来交换，与法术有关的知识优先。 虽然决定了要扶植比利伯爵上台，但是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慢慢布局，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定的，所以兰斯洛特建议他法术上的修行不能放，毕竟这是保命的根本，于是他又跑来墓穴想要找人交易了。 而他这交易信息刚贴上，人还没离开墓穴呢，今天值班的成员就来告诉他有人想要和他交易。 而且还不是一个。 “今天正巧有两名会员在墓穴，他们都看到了你的交易信息，也都表示对你的交易内容感兴趣，其中一人表示能够提供光明之神的法术咒文，另外一人表示能够提供炼金术相关知识，请问你是否想要和他们进行交易？” 把诺曼叫住的那位值班人员一边翻着手里的便笺，一边问道：“如果想要进行交易的话，你想要先和那位进行交易？时间地点等有什么要求吗？” 这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女生，叫卡蜜拉。 今天终于不再是科尔温值班了，不然又要被拉住说红酒的相关知识，那让诺曼觉得无聊。而卡蜜拉就好多了，一张脸冷冷的，没有废话，很节省诺曼的时间。 诺曼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安排，然后问道：“可以在墓穴交易吗？现在。” 他昨天晚上就又做了几十张米字格出来，今天来墓穴的时候正好都带在身上，马上就可以进行交易。 卡蜜拉点点头，“可以。”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诺曼道：“那好，就那位愿意提供法术咒文的先来吧，另外请你对另外那人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先等一下，我这边交易完了就和他交易。” 和诺曼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炼金术相比，还是法术咒文对他的吸引力比较大，尤其是在他现在瞬发法术栏位还有两个的情况下，他更是急需一条防护类的法术咒文来填补瞬发法术的空白。 “好。” 卡蜜拉应下来后，就让诺曼先等一会儿，自己去通知对方，等到那人也同意了后，就带着诺曼下到了一间地下室里去。 这位想要用法术咒文来做交易的会员愿意提供的三条光明之神的法术咒文分别是抑制疾病、腐蚀爪和油腻术，都是1级的法术。 诺曼对于这三条法术不是很满意，从名字上来看，并没有他想要的防护类法术，于是就询问了对方是否有防护类的法术。 “有是有，但是你知道，防护类的法术在同级别的法术里一向都是最为珍贵的，学院也不会教授……” 和诺曼交易的这人不太情愿把防护类的法术拿出来进行交易，不过在想了一会儿后，这人最终还是说道：“这样吧，如果你的技巧能够令我满意，那么我愿意拿出防护类的法术来和你进行交易。” 其实如果诺曼的技巧有效的话，这人再赖皮一点，完全可以不承认、不拿出防护类的法术来，算是一个交易的空子，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对于这些能够进入骷髅会的精英来说，或许他们各有各的毛病，但是在信用这一点上是不会有失的，这是他们在骷髅会存在的根本，就是达尼尔那样的吝啬鬼也不例外，这也是骷髅会这种交易系统存在的根本。所以这种交易系统只能在骷髅会里存在，而无法推广到整个曼海姆。 对此，诺曼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他也不虞对方会耍赖，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 “行。” 然后他就把米字格拿了出来，大概地教对方使用了一下，并引导这人用这种方法记忆了一个古语。 而当那人尝到米字格的甜头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虽然他没有像达尼尔那样、笑得宛若个二傻子，表情并不算扭曲，但是嘴巴却是不由自主地结巴了。 “这、这、这、这太神奇了！……” 话都说不连贯了。 而见识到米字格的神奇之后，这人也终于一改之前的犹豫，变得无比果决，立马就表示愿意提供一个1级的护盾术，并且还不占用原先的三条法术咒文的数量，也就是说，他愿意为诺曼的这种技巧支付四条法术咒文的报酬。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还不住地瞄着诺曼，神情很是忐忑，似乎生怕诺曼不愿意接受他的条件一般，这让诺曼对于米字格的价值更多了一些认识。 圣殿骑士团教他的这东西，似乎很是珍贵呢。而且看这人的样子，似乎他再多要求两个法术咒文都可以。 按照诺曼原先大雁飞过都要拔下两根羽毛才痛快的性格，既然看准了对方的心思，现在肯定是要立马狠狠地再拉上两刀，不过兰斯洛特的话语犹在他心头回荡，于是只能强抑住自己的贪心，面带微笑无比和蔼地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好的。” 见到诺曼竟然就这么答应了，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继而看着诺曼的眼神愈加热情了。 这也就是兰斯洛特想要的效果了。 “你自身没有任何势力，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以一个枭雄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能再只盯着眼前的小小利益，眼光要放长远，尽可能地经营好你的人际关系，尽可能地让所有人都对你产生好感，为此在某些时候割让自己的利益也很有必要，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尤其是对于那些身份尊贵的人更是如此，比如说骷髅会的那些精英们，他们的背后可都是一个个的大家族……” “当你的利益和尼卡罗的大部分贵族们都联系在一起、他们都认同你的时候，即使你在身份上只是一个小男爵，那么你也已经是尼卡罗的大公爵了。” 兰斯洛特的话算是把诺曼的眼界给打开了，他也是这时才知道，有的时候丢弃掉一部分东西，是为了获得更多的东西。 而他现在就在践行着。 虽然心还是有点疼。 第一百五十三节：热闹的墓穴 墓穴突然热闹了起来。 对于骷髅会的这些会员们来说，他们平时有太多的事要忙：冥想，学习古语知识，练习法术，忙着自己的产业等等，这就导致了他们不可能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墓穴中，所以墓穴平日里的人一向很少。除了新会员加入的日子外，其他的时候，墓穴里能有五六个人同时在，就算是非常热闹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奇怪，真奇怪，” 科尔温低声自语着，脸上表情疑惑不解，似乎遇到了一件大难事一样，行走在走廊里，想着他刚才在前厅里看到的四位会员。 即使是平日里凑巧有多位会员同时在墓穴的时候，他们往往也都是各自去忙自己的事，要不然就是互相之间谈话聊天，但是现在在前厅里坐着的那四个，即没有谈话聊天，也没有散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就只是那么在前厅里坐着，眼睛还不时地往门口看去，似乎在等什么人。 刚才见到门口进来的是科尔温的时候，科尔温还从他们的眼中明显看到了失望呢。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但是还不止如此。 就在科尔温离开前厅前往酒窖的路上，在前廊中、在花园里、在侧厅又看到了好几位会员，算上前厅里那几个，全部加在一起都超过十个人了！ 除了新会员加入的日子外，墓穴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呢。 所以科尔温觉得很奇怪。 但是他脚步没有停歇，一路向前，拐了两个弯、又在好几处地方见到了那些平时从来见不到的会员后，终于进入了酒窖。 今天不是科尔温值班，但是墓穴的酒窖里好酒可不少，所以每当他酒瘾犯了，就会来墓穴喝上一些。 但是刚进入酒窖，科尔温就吓了一跳。 平时除了他之外基本没什么会来的酒窖此刻灯火通明，已经有人在里面，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两个。 这两个家伙一个坐在他最喜欢的那桶53年高曼巴红酒旁，另外一个坐在他觉得口味不是很正的不知名苹果酒边。 科尔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有新会员加入吗？” 除了新会员加入，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些家伙全部都来墓穴了。 “我想一想……昨天我确实喝多了，睡得比较早，所以你们是派人来告诉过我这件事我却不记得了吗？” 科尔温还体贴地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想出了可能性的原因来，但是酒窖中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齐摇头。 “不是新会员加入？” 科尔温皱起了眉头，想想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些人一齐出现在墓穴里，可是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最终只好放弃，求助面前的两人，“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全部出现在了墓穴里？” 这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坐在那桶53年高曼巴红酒旁的人说道：“听人说墓穴里的酒很不错，我加入骷髅会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尝过呢，今天来尝尝看。” 这话听得科尔温直翻白眼。 大哥，别人不知道，但是我这个骷髅会的资深嗜酒老人还能不知道你这家伙是个不爱喝酒、一碰到酒甚至都会皱眉头的人吗！ 这话你说出来一点都不心虚的吗？ 另外那个坐在不知名苹果酒旁的人则是道：“我打算在尼卡罗开一家酒馆，刚好墓穴里藏酒丰富，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多多品尝一下，看看哪种酒的口感最好，就在酒馆里卖这种酒，想必生意一定好。” 这人的说辞就听得没什么毛病了，当然，如果这人不是骷髅会里出了名的法术疯子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大哥，骷髅会里的这些兄弟姐妹们谁不知道你是为了修炼什么都可以不顾的人啊？谁见你对法术之外的事关心过？还开酒馆……你说这种话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嘛！ 奇怪，太奇怪了！ 科尔温心中的迷雾越来越盛，眉头越锁越紧。 这些家伙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似乎墓穴里正有一件事在悄悄发生，却是他不知道的，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这糟糕的感觉让科尔温罕见地失去了对美酒的兴趣，竟然双手空空地从酒窖里又钻了出来。 他倒是想要向酒窖中那两人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那两人明显不打算对他说明真相，他们之前的关系也并不是很亲密，所以科尔温干脆也就放弃了，想着去哪里找个关系好嘴巴又不怎么牢的会员问出发生了什么来，结果走着走着刚一拐弯，就见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 是达尼尔。 这个整天穿得跟孔雀一样的暴发户平常能不来墓穴就不来墓穴，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法术和美女上，想要在墓穴看到他，可是非常难得的，而今天就见到了。 显然，他也知道墓穴今天如此热闹的原因，并且他也是为此来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暴发户除了是个吝啬鬼外，还是骷髅会里出了名的大舌头，想要知道什么问他准没错。 “达尼尔！” 科尔温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热情地宛若见到自己八年未见的伙伴终于从战场归来了，“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 达尼尔也停下了脚步，笑道：“早安，科尔温。” 科尔温凑上身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随意地笑着问道：“你平时可是很少来这里，今天这是怎么了？” 达尼尔刚才还满面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一半，看了看科尔温，嗫嚅道：“那个……对了，今天是我值班！” 科尔温立马拆穿了他的谎言：“今天是卡蜜拉值班。” 达尼尔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那是我记错了，不过来都来了，那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啊，墓穴的空气似乎都特别好闻，从前还真没有发觉，也许以后我要常常来墓穴坐坐了。” 科尔温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连达尼尔的嘴巴都这么紧。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直话直说：“好了，达尼尔，让我们大家都坦白点，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今天都会来墓穴，就这么简单，也希望你能坦白地告诉我。” “‘你们’？” 达尼尔捕捉到了科尔温话里的关键词，只不过他关键词捕捉的有些另类。 “还有谁？” “强尼，查理斯，塞德里克……” 科尔温把他这一路上看到的人名一一报出来。名字有点多，他也懒得报完了，就说道：“还有好几个，我就不说了。” 达尼尔听着这些名字，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容渐渐有些愤怒，更有些着急。 “这些家伙……” 他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单词来的，然后也不跟科尔温搭话了，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却被科尔温紧紧拉住。 “嘿嘿嘿，你不觉得你该告诉我点什么吗？我以前可是帮了你不少忙的。” 达尼尔没办法，只好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话。 “想想交易大厅的告示板吧。” 然后脚下不停顿，向前大步地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告示板？” 科尔温喃喃自语。 第一百五十四节：是谁 当科尔温顺着达尼尔的话来到交易大厅后，赫然然发现这里的人更多！ 多拉，海洛伊丝，阿姆斯壮，比其尔，考尔比……这些平常在墓穴中绝对见不到的人在交易大厅中四散零落着，总共有将近二十个。 骷髅会秉承着精英原则，成员很少，所以这里的将近二十个人加上外面的那些基本上就是骷髅会的全部成员了，也就是说，今天骷髅会的成员基本上全部都到墓穴来了。 既然不是有新成员加入，他们为什么会全部集中到墓穴来？ 科尔温深深地迷惑着，很是不解，只隐隐地知道这应该和交易大厅有关。 交易大厅中的这些骷髅会的成员四散分布着，有的独自闲逛，有的互相之间小声交谈，但是无一例外的是，当交易大厅门口有人出现的时候，他们都立刻下意识地把目光投了过去，眼神很迫切，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是在见到这人是科尔温之后，他们的眼神纷纷失望，重新收了回来，急需他们刚才各自的事，刚在大厅中猛然升起的那股子紧张感也不见了。 科尔温见到这一幕后，又隐隐知道了一些东西：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 能进入墓穴的，只会是骷髅会的成员，但是骷髅会有哪位成员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所有人这样翘首以盼？ 克雷孟特？ 不不不，他虽然是骷髅会最年轻的二星黑袍法师，长得也俊俏，更是侯爵之子，在曼海姆可谓是风云人物，可骷髅会都是曼海姆精英中的精英，大家承认他的优秀，却不会这样盲目地追捧他。 朱恩？ 能被汉弥顿导师评为“曼海姆未来二十年最杰出的女学生”，身为二星黑袍法师的朱恩无疑是非常优秀的，但是历史上这样的人物骷髅会还少吗？“曼海姆五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尼卡罗之光”，“方济之虎”，这样的人物在骷髅会历史上可不少，但是也从来没有一位能让骷髅会这些精英们齐聚在一齐。 那么杰森？约瑟夫？丽莎？…… 科尔温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地方，立刻把这所有人都剔除了出去。 不，不可能是这些人，因为他刚才来的时候，明明在前厅、在前廊、在侧厅、在花园看到过他们，如果大家真是为了他们来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傻傻地等着，直接找过去就是了。 所以答案只能是没有来墓穴的人。 科尔温眉头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川”字，苦苦思索起来。 骷髅会成员说多不多，也就三十多个，但是真要凭着他一路上走过来的记忆找出那些没有来到墓穴的人，还真不容易，需要在脑中列出两张表单来，一张上面是骷髅会的成员总名册，一张是他今天在墓穴中看到的成员，两者之间进行比较，一一排除，这需要优秀的记忆里和想象力。 更别说骷髅会的成员们平时相聚的机会少，不少人之间甚至都没有说过话，现在要进行排查，那就更难了。 科尔温想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捏眉心，叹了一口气放弃了。 他排着排着脑子就乱了，根本排不出来到底谁没有到场，只好放弃了。 不过放弃了自己想，并不代表着他也放弃了想要探究真相。相反，他现在对于这件他所不知道的事越来越好奇了。 于是科尔温的视线在人群中一寻梭，锁定了一个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成员，走了过去。 那人是阿姆斯壮，一位二星黑袍法师，擅长炼金术，若是论炼金术的话，在曼海姆现今所有学生中稳稳地能够排进前三。 炼金术要求炼金术士保持头脑清晰，但是这位阿姆斯壮却是个另类的炼金术士，很喜欢喝酒，不少时候还会在醉酒的状态下进行炼金实验，还美其名曰“激情炼金”。也正是因为有着喜欢喝酒这一共同爱好，所以科尔温和他关系挺不错。 “嘿，兄弟，” 科尔温走近他之后亲昵地打了声招呼，直探问题究竟，“你不在你的炼金实验室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姆斯壮本来看到科尔温过来面上还带着笑的，但是一听到科尔温这么问，表情不由就有些尴尬了，神情犹豫，一时没有回答。 科尔温又加了一把劲，笑道：“我就是看到今天这么多人到墓穴来，有些奇怪，如果这涉及到什么珍贵的秘密的话，那么你就不用说了。” 这话一出后阿姆斯壮表情更加纠结了，自我挣扎了一番后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好吧，看在我们之间友谊的份上。” 接着他微微将脑袋前伸了过去，把自己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我是来等待一个交易告示的。” “一个交易告示？” 科尔温不解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交易，能让这么多人聚集到墓穴来？ 于是他笑着调侃道：“是有人想要出售龙血吗？还是说又有什么父神的圣者遗物被挖掘到了？” 对于这些基本上都是大贵族子女、本身天分又惊人、得到家族大力支持的天之骄子们来说，有什么是连他们都得不到、需要他们一齐来争抢的呢？ 除了自己说的那些，科尔温想不到了。 阿姆斯壮对科尔温的玩笑话没有恼怒，反而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是那些，但是不比那些差。” 阿姆斯壮这么认真的表情科尔温还是很少见到呢。 这可是个经常喝醉了做炼金实验的家伙，被视作离经叛道的典型代表人物，嬉笑怒骂常见，如此认真，倒是不常见。 这让科尔温也不禁认真起来，问道：“那是什么？” 如果真的就像阿姆斯壮所说，不比龙血差的话，那会是什么宝物？骷髅会又有谁能有这样的宝物？ 阿姆斯壮却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道：“很遗憾，我对父神起过誓，不能把具体的内容向别人透露，所以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两种知识，两种可以让你的古语水平迅速提高，让你的法术威力大增的卓越智慧。” 让古语水平迅速提高？让法术威力大增？ 阿姆斯壮的话让科尔温听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真像阿姆斯壮说的这样的话，效果又确实如他说的这么有效的话，那确实是有可能让骷髅会的众多成员们趋之若鹜。 不过科尔温不知道，骷髅会里有谁会有这样的知识，而且还会愿意把它交易出来。 于是他问道：“是谁会交易这样的知识？告诉我一个名字吧，这应该不在你起誓的范围内吧？” 阿姆斯壮点头，“是的，不在。” 然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艾伦?哈里斯。” 第一百五十五节：后巴洛克 墓穴中大家都在等待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比利伯爵的伯爵府里。 “这件晚礼服是乔伊斯裁缝亲手制作的，他曾经为‘黄金狮子’兰德尔殿下制作过衣物，是王国著名的裁缝……” 诺曼正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排衣服，而比利伯爵正在他身边兴致勃勃地为他讲解着。 从大公爵的继承人角度来看，这位伯爵大人无疑是个废物，但是从朋友的角度来看，这却是个不错的朋友，架子不是很大，不过前提是你能让他把你当成朋友。 而诺曼凭借着圣殿骑士团神乎其神的马屁棋法，无疑已经成功地成为了这位伯爵大人的好朋友。 “……乔伊斯来到尼卡罗之后，就成为了凡赛宫的御用裁缝，这件晚礼服也是出自他的手下。你看这里，他把玻璃亮片和刺绣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独具创意，无比精美……” 比利指着两人面前的一件男士晚礼服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到底是贵族，或许别的方向很废，但是谈到穿着用度方面，还是有点见识的。 “……乔伊斯为尼卡罗带来了圣维塔的新风，让我们在尼卡罗也能跟上王室的流行脚步，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这次晚宴我也打算穿这件晚礼服出席。” 比利伯爵说了一大堆后，终于把这件晚礼服的方方面面都讲到了。 这似乎让他很有成就感，面上容光都焕发了，然后扭头看向诺曼问道：“艾伦，对于这件晚礼服，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屁的想法，衣服这东西能穿不就好了吗？ 诺曼心中暗自腹诽，没有说出口。 今天他来伯爵府陪比利下了一会儿棋后，按照兰斯洛特的指点特意把话题引导到了比利在两天后的晚宴上要穿的晚礼服上，然后比利就带着这位相见恨晚的棋友来他的衣帽间了。 可能是因为诺曼的棋艺很好，连带着比利也认为他别的方面的艺术品位也很高，还想让他发表对于这件晚礼服的看法呢。 诺曼当然没有任何想法，但是圣殿骑士团有。 “可以看得出，这件晚礼服以杜热时期的服装设计要素为主，加上了近些年来逐渐兴起的刺绣元素，结合成了现在的样子。那位乔伊斯裁缝手工不错，经验更是老道，采用了许多精致的小设计，比如说这种违反常规的剪裁手法，” 诺曼隔空指向这件晚礼服下腋与胸口相连的部位，“这种剪裁手法放在别的衣服上，只会拖累整件衣服，但是放在这件晚礼服上却能消除两种服装要素结合在一起的突兀感，让过渡显得平和……” 诺曼为了今天的事这两天专门找了一些历史书啃过——主要是啃给圣殿骑士团的看——所以现在才能张口就什么“杜热时期的服装设计要素”这种话出来。 而这些话，都是圣殿骑士团的那位托尼老师说给他听，他照着说出来的。 不过比利伯爵却不知道，听得一愣一愣，直到诺曼已经说完，这才抚掌叹道：“没想到艾伦你除了在棋艺上如此精湛，就是在服装上也这么有见解。贝拉法师没有找错人，你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人才！” 见到诺曼在服装上也这么精通后，比利来了兴致，又拉着他看起了另外一件他喜欢的衣服来。 “你再看看这件衣服。这是玛可欣女士的作品，作为一位女性裁缝，她的制衣风格和那些男性裁缝确实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在托尼老师的帮助下，诺曼在这些衣服上一一品评了过去，每一出口必定言之有物，说的丝丝入理，让比利越听越是佩服。 最后诺曼把比利的得意衣服都品评了一遍，剩下的全是在比利看来没什么品赏价值的，这才终于停下。 “听戴里克说，你只是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 比利看着诺曼，满眼的欣赏，“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除了有几乎可以和我匹敌的精湛棋艺外，还能有这样的艺术品位。” 诺曼赶紧说道：“我平时在家里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自己也做过不少衣服。” 这是圣殿骑士团为他如此高超的艺术品位想好的说辞。 比利点点头，开玩笑道：“可惜你来的晚了点，不然的话也许这次晚宴我能穿着你制作的礼服出席。” 诺曼闻言，精神一振。 说了半天，终于到正题了。 “其实现在也不迟，” 诺曼说道：“现在离晚宴还有两天的时间，足够我制作一件全新的晚礼服出来了。” 比利一怔。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诺曼还真顺杆子往上爬了。 “两天时间……够吗？乔伊斯裁缝制作一件衣服可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诺曼道：“衣物的制作和衣服的款式有着很大关联，像乔伊斯裁缝制作的那件复杂的晚礼服，需要的时间确实多，但是我的设计比较简洁，所以需要的制作时间并不长。” “虽然设计简洁，但并不代表着就是粗糙的，恰恰相反，我觉得有的时候，简约更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事实上，我早已经有这样一个想法了，我叫它后巴洛克风格，只是我始终没有找到一位拥有尊贵气质、可以配得上那个想法的人，但我见到了伯爵大人你之后，我想我找到了……” 现在轮到诺曼来放嘴炮了，一番话滔滔不绝地说下来，马屁和专业齐飞，恭维与技术一色，把比利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诺曼形容的那件晚礼服实在太美妙了，而诺曼最后的话，更是让他心动。 “……大公爵也会出席这次的晚宴，如果伯爵大人你只是穿着这些礼服出席的话，说实话并不会出彩，因为乔伊斯裁缝会为你做这样的礼服，同样会为你的兄弟们做这样的衣服，而我的礼服就不同了，它只有一件，会让你在晚宴上大放光彩，不管是大公爵，还是尼卡罗的那些贵族小姐们，都会被你的光芒吸引。” 大公爵不管，比利知道自己的那位父亲对于自己早就失望透顶，诺曼的话语中吸引他的是“贵族小姐们”。 “后巴洛克风格？” 比利喃喃自语，大为心动。 第一百五十六节：晚宴（一） 和比利伯爵的伯爵府比起来，金侯爵的侯爵府就要豪华得多了。 位于尼卡罗南郊的侯爵府占地广阔，俨然就是一座小型城堡，内有上百个房间，前后花园，蓄水池等设施，其中城堡的大厅更是宽敞无比，最多可举行三百人的舞会，当然，如果纯粹是塞人的话，那能容纳的人数就更多了。 丽莎?金的生日晚宴就在这里举行，这也是尼卡罗这个月最盛大的晚宴了。 对于贵族们来说，各种宴会是最重要的娱乐活动，一旦有时间有机会的话，没有人会拒绝宴会，那是能让他们枯燥的日常生活增添光彩的东西，所以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已经有许多马车陆陆续续地驶入了这座城堡，停在外边的草坪上。马车夫们找到相识的人开始聊天，笑着吹牛，还有人打开带来的面包开始吃起来，那是他们的晚餐，另外一些则是不急，说不定好心的金侯爵会派下人来分发一点肉汤给他们就面包呢？ 在大厅里，今天的主人家路易斯?金侯爵正端着一杯酒四处游走、招呼着客人，满面的笑容抑制不住。 今天是他的宝贝女儿丽莎的20岁生日，在这样的年纪上，他的女儿已经是一位二星黑袍法师，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长得又非常漂亮，也就难怪他这么开心了。 “噢，安伦，你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出什么事了吗？” “别提了，我有一处庄园被该死的土匪抢劫了，坐镇那里的那位男爵先生都死了，现在其他的男爵都在要我给他们一个交待，把那伙土匪找出来，但是你知道的，那些土匪跑来跑去，我怎么找得到他们？” “放轻松，这种事我有经验，你派两位法师、带一队骑士去转悠一圈就能让他们闭嘴了。好了，来到这里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好好地放松一下你自己吧！” “金侯爵，那幅画很不错，可以告诉我是哪位先生的作品吗？” “是奥斯维得先生，虽然他在尼卡罗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我很喜欢他的艺术风格。” …… 路易斯在人群中穿梭了一番后，见到门口处有骚动蔓延过来，放眼过去，见到是罗伯茨大公爵来了。 等着大公爵把那些凑上去的人一一应酬完了之后，路易斯才走了过去。 “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路易斯，” 布兰德里对金侯爵笑着道，“尼卡罗有一大半的贵族都到了吧？” 布兰德里个子不高，皮肤很白，微微有些泛着蓝，看样子已经五十多岁了，精神却还挺不错，是个精神的中年人。 “是，相信这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路易斯满面笑容，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为这美好的夜。” 布兰德里也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为这美好的夜。” 两人在这聊着聊着，突然门口方向又起了一阵骚动，而且这次的骚动声比之前大公爵进来时还要响亮，这就使得两人不由得把目光投了过去，但是人头簇动，这么一看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情形。 “是我们美丽的小法师来了吗？” 布兰德里随口问道，路易斯回答道：“不是，丽莎她现在在楼上，不会从门口进来。应该是我们年轻的伯爵大人到了，赫伯特？或者迈尔肯？” 他说的赫伯特和迈尔肯是布兰德里的两个儿子的名字。 “我们终究是老了，论魅力的话可是比不上这些帅小伙了。” 布兰德里闻言，笑着摇头，“不不不，那是你，我可不认为我老了。”但是言下之意，也是赞同了路易斯的想法，觉得应该是他这两位儿子中的一个来了。 赫伯特和迈尔肯可以说是尼卡罗年轻一代中的风云人物，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人到来才会掀起这样的骚乱了。 不过两人都同样优秀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选择谁继承大公爵的爵位这件事上，布兰德里一直犹豫不决。 其实这件事也简单，若是按照老规矩直接选嫡长子的话立马就解决了，但是嫡长子菲尔实在无法让布兰德里满意，和他的两位弟弟一比，差距太大了，若是把方济领交给菲尔的话，又是在王国眼下这种大背景和可能的未来下，方济领搞不好将来都有可能不再姓罗伯茨了呢。 布兰德里正在想着这件突然又冒上心头来的事呢，突然听到身旁路易斯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诧异。 “比利？” 比利？他那个最无能的儿子比利？ 布兰德里摇摇头，正想对路易斯说不要开玩笑了，却见到路易斯正惊讶地望着大门进来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在对他说话。 他顺着路易斯的视线望去，见到两人，其中一人陌生又熟悉，而周围贵族们的窃窃私语声也在此时传来。 “这是谁？” “看着有点面熟，好像是泰勒家的雷克蒙特。” “就是那位天才法师吗？果然英俊，听说他可不怎么出席晚宴，倒是难得见到他。” “丽莎小姐和雷克蒙特都是曼海姆的学生，又都是骷髅会的成员，他会来参加丽莎小姐的生日宴会那也是很正常的。” …… 其他人或许会认错，但是布兰德里以及与罗伯茨家族关系密切的路易斯岂能认不出来？ 这正被人议论纷纷、误当作雷克蒙特的分明是布兰德里的四儿子，比利?罗伯茨呀！ “是比利。” 布兰德里确认了这一点，眉头却不自觉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对方确实是他的儿子比利，那个他平时几乎都快要忘记的人，但是却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比利不一样了……怎么说呢？ 简单来说，就是换了个人一样。 布兰德里印象里那个总是颓废、没精神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神饱满、潇洒帅气的男子，甚至就连身材也不像他印象中瘦弱了，看着竟是健壮了许多。 这个从来只知道下棋和玩女人的没用家伙，竟然还专门去锻炼过身体了？…… 自己儿子的改变这么大，让布兰德里这个当父亲的都不禁侧目以对。 第一百五十七节：晚宴（二） “他们都在看着我。” 比利嘴巴微微嚅动，发出轻微的声音，小到只有贴着他的诺曼可以听到。 听得出来，他现在的声音有些紧张，这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原因。 在和比利的相处中，诺曼了解到很多事，比如说比利虽然是布兰德里大公爵的儿子，身份上有着先天性的优势，但是他的几个哥哥实在是太优秀了。从小到大，他都被他的这几位哥哥的光芒所掩盖，特别是在舞会晚宴这种场合，人们的目光只会集中在他的哥哥们身上。 甚至就算是比利自己曾经的二十岁生日晚宴，他这个理所当然的主人公所收获的目光都远不如他的哥哥们多，他一直都活在自己哥哥们的阴影下。 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导致了他现在这颓废的模样。 而像今天这样的风光，却是比利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他们一进门大家的目光就都集中了过来，并且这些目光不是隐藏的嘲笑和讥讽，而是赞叹以及向往，也就难怪比利会紧张激动了。 诺曼在一旁提醒道：“放轻松，记住我说的，多微笑，尽量不要说话。” 心头却是想起了托尼老师跟他说的话。 “造型不是简单的发型、服装、妆容等的叠加，而是整体的改造过程，如果做到极致，甚至连外貌都可以‘改变’。” “你仔细回想一下，就可以发现，其实你对于绝大部分人的外貌都是一种模糊记忆的方式，不同的人在你这里不同的区分，只在于他们给你造成的不同的整体感觉，细分到鼻子、眼睛这些细节你却是不会记得的，而造型，就可以改变这种整体感觉，这就相当于把你的外貌都改变了。” “后巴洛克风格，以极简为主要指标，不过为了配合你们世界的时代特性，我们需要做一些适应性的改变，比如说在领口的部分可以保留繁杂的刺绣图案和褶皱设计，这样能够使得你们世界的人更容易接受这种新颖的设计风格，同时又不会破坏后巴洛克的整体风格，让你们与众不同。除此之外，大扣子，大领结这些要素也可以加上，理由同上，衣服的面料方面，更是重中之重……” 比利身上这件新潮的双排扣晚礼服就是诺曼在托尼老师的这些理念的指导下设计制作完工的。 由于是极简风格为主基调，就算有一些复杂的装饰也有经验老到的老裁缝帮忙制作，所以制作得很快，赶在昨天就做出来了。 比利对于这件晚礼服很喜欢，现在看来，尼卡罗的这些大贵族们同样也非常喜欢。 当然，除了衣服外，诺曼还按照托尼老师的指导给比利的发型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虽然不像他自己的马鬃头那么夸张，但是对于比利整个人气质的改变还是挺大的，尤其是配合上这身专门为比利定制的晚礼服后，更是直接改变了比利整个人的气质。 想到这里，诺曼不动声色地向舞会大厅的天花板上瞄了一眼：只见在大厅的天花板上，有七八团白色的云彩一样的东西悬浮在上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中带着点昏黄。 那是1级法术，舞光术。 和诺曼所会的微光术不同，舞光术无法像微光术那样召唤出四团光芒来，只有一团，但是亮度更盛。 因为两种法术的不同特性，所以所适用的范围也不一样，野外探险微光术更合适，像高级晚宴这种场合，则是舞光术更合适。而托尼老师对于比利的形象设计，甚至把舞光术的光源都考虑进去了。 “真正的造型大师，并不只是关注作品本身，更会去考虑到环境因素，因为不同的光源对于同一款造型的表现力是不一样的，所以想要达到极致的效果，我们就要把作品放在特定的环境下去观察……” 诺曼为了托尼老师的艺术理念，从比利伯爵那里旁敲侧击到今天会用魔法光源舞光术之后，又跑去墓穴换了个舞光术的咒文来，把舞光术施展了出来让托尼老师好好地研究了一番这种光的特性，这才终于作出了今天这针对性的造型设计。 这些贵族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新潮衣服的人，却没人知道，这背后的工序究竟有多么复杂。 不过这些终究都只是表面功夫，一个人的内在短时间是改变不了的，所以诺曼才让比利尽量别说话，不然的话只要他一开口，整个造型给人的感觉分立刻就会骤减。 比利现在对于诺曼是越来越信任了，毕竟这人除了棋艺让他非常满意外，还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这种万种瞩目的感觉，所以他也就乖乖听话，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随手拿了一杯酒之后，就一路缓缓前行。 这些大贵族们都甚是自矜，即使有想要认识一下的也不好意思立刻上来，而那些好意思的，却又被造型所营造出来的那种疏离感给震慑住了，有些担心自己要是上来相谈一番后对方却不认识自己，那就尴尬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还是问问朋友，看有谁认识这人，让他们代为引荐吧。 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一时之间竟是暂时没人迎上来说话，倒是让诺曼松了一口气。 而他们俩这走着走着，也走到布兰德里大公爵的面前。 可能是因为这边的两人身份都太高了，两人在谈话的时候没人敢过来，所以这边倒是空空如也。 “晚上好，金叔叔。” 比利对今天的主人家路易斯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略有些拘谨地和布兰德里打了招呼，“晚上好，父亲。” 作为布兰德里的儿子，他肯定是要先过来打声招呼才能自己去找姑娘们玩的。 “晚上好，比利，” 路易斯笑着对比利伯爵打了声招呼，称赞道：“你今天可真是个帅小伙，我都认不出来了。” 布兰德里则是看了比利两眼后，把目光投向了比利身后的诺曼。 看到布兰德里的目光，诺曼也赶紧道：“晚上好，先生们。” 布兰德里重新看向比利，“比利，你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比利这才赶紧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艾伦?哈里斯，他是曼海姆今年的新生，还是一位一星黑袍法师……” 比利把双方都介绍了一遍后，诺曼和这两位先生又再相互打了一遍招呼，心中把布兰德里和莱克公爵做着比较：两位都是大公爵，但是两人给他的感觉却不相同。 在诺曼看来，莱克公爵像是一把用精美的剑鞘装着的宝剑，而布兰德里则像是一个精致华丽的杯子，让他感觉要比莱克公爵好对付一些，也让他对于自己的计划更多了两分信心。 诺曼在观察布兰德里，布兰德里同样在观察诺曼。 比利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立刻就又回到了他印象中的那个儿子，所以，比利并没有变，之所以会有今天这样让他耳目一新的效果，看来全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第一百五十八节：晚宴（三） “刚入学的新生就成为一星黑袍法师，就算是在曼海姆，这都很少见。” “啊……是的，先生。” “你们的晚礼服很特别，是出自哪位裁缝的手艺？” “是我设计的，先生。” …… 四人在这里随意地聊着，你一句我一句。 布兰德里有意无意地把话题转了两次到诺曼身上，但是诺曼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不是因为紧张导致说话磕巴，就是话语简短，显得甚是拘谨、小家子气，最后还是比利为他解围，说诺曼出身自一个偏远的地方，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更是第一见到这么多大人物，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刚才还对诺曼饶有兴趣、很想探究一番的布兰德里于是就有些兴致缺缺了，觉得这不过就是个有着好手艺的裁缝罢了，虽然还是个法师，却只是一个一星黑袍，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倒是对他的这个儿子比利，布兰德里又多看了两眼。 虽然处事还是不怎么干练，但是自己这个儿子似乎比起从前确实是要改善一些了，进步很明显，再加上今天的这突然高调出席，一改往日隐形人的作风，难道说，他过去一直没有看透他这个儿子吗？…… 他却不知道，这是造型的改变让比利增强了自信心，从而导致说话都有所改变了，虽然基本素养还在那里，但是细节上有所改善，这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且还有诺曼的刻意衬托，那就更加明显了。 双方都需要自己的社交空间，所以在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后，诺曼就和比利离开了这里，四处转悠去了。 而一离开这两位大人物的视线范围，比利立刻松了一口气。 “呼……跟他们在一起还真是累人。” 诺曼面上深有同感地点头，心下却是不以为然。 他刚才那么紧张失措，全部都是装出来的，毕竟他可是捏过圣女的脸，让圣女、父神教枢机司铎这种大人物都听他号令的，还干过假冒父神降临的事，怎么可能见到一个大公爵就紧张成这样？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符合他现在的角色身份，一方面则是衬托比利的光辉，让布兰德里注意到他这个儿子已经和过去有所不同了，同时隐藏自己，以免光芒太盛，再和比利一对比，反而让这位大公爵对自己有所猜忌。 “嘿，我是否能去找些小姐说说话呢？” 比利脱离了紧张的环境后，眼珠子一转，瞄准起了在场那些美丽的女士们。 不过他今天这突出的造型和引人瞩目的效果都是诺曼造就的，这让他对诺曼产生了依赖感，以至于想要去找小姐们搭讪都要先问问诺曼。 诺曼一时没有说话，正在听取圣殿骑士团的建议，却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艾伦。” 诺曼和比利抬头望去，见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站在他们面前，眼睛盯着诺曼，“你这两天怎么没有去墓穴？” 诺曼认得他，阿姆斯壮?摩尔，和他做过交易的一位骷髅会成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骷髅会里的可都是曼海姆精英中的精英，而能成为精英，除了自身的天分外，外界资源的帮助也非常大。越是身份尊贵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所能提供的资源也就越多，造就精英的可能性越大，所以在这个尼卡罗的大人物聚会上能看到骷髅会的成员，那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了。 诺曼也对他打了招呼，“晚上好，阿姆斯壮，这两天我正在给比利伯爵做衣服，所以就没有时间去墓穴了。” 阿姆斯壮这才对比利举了下酒杯，“晚上好，比利先生。” 比利也对他举了下酒杯，“晚上好，摩尔先生。”脸上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反倒是他这个大公爵的儿子觉得与有荣焉。 这是因为比利虽然是大公爵的儿子，但是他显然不可能继承大公爵的爵位，而且自身也没有什么办事，将来很可能就只是一个空头伯爵到老，没有半点权势和用处，这件事在尼卡罗的上流社会可是人尽皆知，所以大家也都对比利谈不上什么尊敬。 反倒是阿姆斯壮，虽然只是一个一位伯爵的儿子，自身也只是个男爵，但却是骷髅会的精英，更是整个曼海姆炼金术上的佼佼者，这可是稀缺人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还不怎么喜欢出席宴会，所以一旦出席了，都会是人们的焦点。 宴会上的焦点，主动向一个宴会上的隐形人打招呼、上前交谈，也就难怪比利的表情会有些微妙了。 “艾伦，你明天会去墓穴吗？” 和比利礼貌性地问候了一声后，阿姆斯壮又开始对这诺曼说起话来，诺曼却是刻意把话头往比利身上绕。 “应该不会吧，我明天和比利说好了要去骑马，或许你可以一起来？” “哦，是吗？我可以吗，比利先生？” …… 在圣殿骑士团的现场教导下，诺曼的话语很有诱导性，明明对方是想要和他聊天的，结果聊着聊着就把比利也聊了进来，三人混聊起来，在旁人看来却是一派其乐融融，气氛很和谐。 好不容易把阿姆斯壮聊走了，还没等两人歇息一下呢，结果就又有一个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嘿，艾伦，” 那人咧着嘴笑着，精确地露出八颗牙齿，一颗不多，一颗不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同样的开场语，不同的人物，这次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小姐，身上的亮片很闪耀。 诺曼对于这位小姐感到眼熟，记得在墓穴见到过，也是骷髅会的成员，却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不过有圣殿骑士团在，这点小事完全不用愁。 “朱恩?罗德里格斯，骷髅会成员，二星黑袍法师，曾被汉弥顿导师评为‘曼海姆未来二十年最杰出的女学生’……” 圣殿骑士团把对方的资料立刻报来，都是在他入会那天，科尔温介绍过一次的。 “晚上好，朱恩，你今天晚上很闪耀。” 朱恩眼睛一亮，似乎对于诺曼只和自己见过一面竟然就记得自己有些惊讶、有些欣喜，微笑着道：“谢谢，你今天也很帅。”然后又对诺曼身旁的比利招呼道：“晚上好，比利先生。” 比利这次更激动了，却又强忍着激动故作平静道：“晚上好，美丽的朱恩小姐。” 朱恩更是尼卡罗的一位风云人物，不止家世高贵、自身出众，脸蛋和身材还是那么的辣，堪称完美，每次出现在宴会上都是绝对的焦点啊…… 诺曼和比利于是就站在这走不了了，走一拨来一拨，个个都是往日各种宴会长的年轻一代风云人物，上赶子地往这凑，可谓是星光熠熠。 而且气氛一直很好，不管和谁，这两人都是聊得眉开眼笑气氛火热，一时之间，两人所站之地倒是成了整个大厅里最瞩目的焦点。 这让布兰德里大公爵在远处看到，又是默默想着自己的心思。 而在应付了半天之后，诺曼感觉自己的嘴皮子都快说干了，终于熬到了舞会开始，今天的主角登场。 第一百五十九节：晚宴（四） “欢迎各位来到丽莎的二十岁生日晚宴。在二十年前的今天，我的妻子为我从天堂带来了一位天使，她就是丽莎。我还记得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看着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心里涌动起奇异的感觉……” 路易斯?金侯爵在众人瞩目下做了一番演讲，最后扬手致意。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主角，我的女儿，丽莎?金！” 然后一位年轻的女士从旋转楼梯顶端出现，慢慢踱步而下，面带优雅的微笑。 她的晚礼服是一套蓝色主色调的服装，而在传统的晚礼服中，蓝色可是几乎不会被采用的一种颜色，更不要说作为主色调了，这大胆的举动无比吸睛。 同时，一团特异的舞光术在丽莎头顶漂浮，随着她的步伐移动，专门给她打光。再加上今天是她的生日宴会，几种元素交织影响下，丽莎甫一出场，就成为了全场当之无愧的唯一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些相互之间还会小声地就她议论一番。 比如说比利和诺曼，就在议论着。 “她今天可真美，就是这件衣服太大胆了，比你做的衣服还要大胆。” 说是议论，其实基本上都是比利在说话。 “艾伦，你对她的这件晚礼服有什么意见吗？我很想听听你的评价。” 诺曼随口道：“没有。” 刚才应酬了半天，说得他嘴皮子都干了，连灌了三杯酒都解不了渴，现在实在不怎么想说话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从楼梯上缓缓踱下的丽莎身上，诺曼的目光却是四处乱瞟，关注着哪里有果汁——这酒实在是不解渴，越喝越渴，还是去喝些果汁吧。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站着不动，迎接着主人公的入场，他也不好一个人突兀地去一旁拿果汁，就只好也跟他们一起站着，心里祈祷着这女人赶紧走下来，别再走这么慢了。 楼梯再长终有时，丽莎最终还是入了场，来到金侯爵身边，然后她先发言，之后金侯爵再发言，就宣布舞会正式开始了。 终于能去喝果汁了。 诺曼这么想着，脚下却还是没有动——他和其他人一起，在等着今天的主人公挑选她的舞伴、跳第一支舞呢。 为了今天的舞会，诺曼可是着实恶补了一番贵族晚宴的各种规矩，因此对此规矩也是知晓的。 果汁，果汁，果汁…… 诺曼想着果汁，却感觉周围的气氛逐渐不对了。 他再回神，定睛一看，赫然发现丽莎正向着他走来，几步之后，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艾伦？” 丽莎伸出手，优雅地微笑，发出邀请。 按照常规，像这种生日宴会，女主人公都是会挑选她们的父亲跳第一支舞的，而一旦她们选择了某位男孩子跳这第一支舞，则代表着她们对于这位男性很感兴趣。 “我可怜的路易斯老伙计，你被你的女儿抛弃了。” 布兰德里看着这一幕，善意地调侃了一番。 路易斯苦笑了一下，叹道：“是啊，我的小丽莎长大了。”他说着，还向诺曼多看了几眼，“是我们比利先生的那位裁缝朋友，哦，他还是一位黑袍法师。” 除了这两位大人物之外，其他人也都在看着这边，窃窃私语着，这里一时又再度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当然可以。” 诺曼虽然在心中骂了一万句妈卖批，但还是笑着接受了邀请，让丽莎搭上了自己的手，两人就向着舞池走去，准备开领第一支舞。 诺曼和丽莎步入舞池之后，优雅地行礼，随着乐队的音乐响起，开始了第一支舞，其他人等于是也纷纷进入了舞池，舞会正式开始了。 我的果汁啊！ 诺曼心中哀嚎着，但是此刻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配合着丽莎在舞池中漫舞——为了今天的舞会，他之前可是特意练过的。 “没想到你不仅法术知识渊博，舞技也是如此精湛，” 丽莎把头放在诺曼胸前，和他轻声交谈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去墓穴呢？也许我们还可以在法术上再进行一番交流。” 诺曼就知道会是这样。 刚才圣殿骑士团已经告诉他了丽莎的详细资料，因此他知道了丽莎也是骷髅会的一员。 她会找上自己跳这第一支舞，显然也和其他那些不断凑上来的骷髅会成员一样，都是为了表达想要和自己进行法术交流的意愿。 “过两天我就会去墓穴了，到时候欢迎你来和我进行法术知识上的交流。” “你这件晚礼服很特别，是找哪位裁缝制作的？”…… 两人跳着聊着，诺曼一路有礼地应付，总算是撑到了结束，赶紧跑去了旁边拿了一杯果汁大口的……好吧，注意影响，注意仪态。 在圣殿骑士团的提醒下，他小口却又迅捷地把这杯果汁喝完了，正想着再拿一块蛋糕垫垫肚子，没料到马上又是一位女士冒了出来。 “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这次是朱恩，刚才过来搭话的那位女士。 诺曼强迫自己笑起来，“当然可以。” 于是诺曼参加的第一场大型舞会，就在这种不断被邀请的状态下渡过了，从头到尾就没有停歇过，一曲一曲地连着上，这个走了那个来，个个都是美女，而且还都不是单纯的花瓶，都是那种自身又有实力、又有外貌的内外兼修类型，看得旁人大为羡慕。 这些小姐们平时可都是舞会的焦点们，都是被争抢着邀请跳舞的类型啊，现在却是抢着邀请一位男士跳舞，这岂能不让其他的男士们羡慕？ 他们却不知，诺曼心里已经不知骂了多少句妈卖批。 这些贵族小姐对于在场的那些男士们来说是美丽的，但是对于诺曼来说，却是丑的各有特色，陪她们跳舞实在没有性致，更别提享受了，只剩折磨。 而或许是因为比利和诺曼从入场到后面都一直很亲密的关系，比利伯爵这个平时只能到处去搭讪贵族小姐的社交隐形人今晚也成了胜利者。 那些一时抢不到和诺曼跳舞机会的没有放过这个诺曼的好友，也都纷纷邀请比利跳舞，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多了解些诺曼的情报。 这让比利伯爵今晚美得冒泡，精神愈加焕发，更为坚信诺曼是他的幸运星。 第一百六十节：二星黑袍 “一坳要。” “一坳要。” “支乌昂装。” “支乌昂装。” …… 墓穴的地下室里，诺曼正在对约瑟夫进行着拼音教学。 米字格终究是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仿制，可以说是一锤子买卖，能交换到的东西有限，而拼音就不同了。 拼音的学习是一个甚是漫长的过程，因此诺曼就可以把它分成很多段分别来进行交易，这样就能换到很多东西了。而且拼音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拼音的学习具有连贯性，对方一旦开始学习，基本上就停不下来了，像是嗑药一样会上瘾的，于是那些尝过甜头的都追着诺曼交易。 当然，骷髅会的这些人会追逐着学习拼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之所以想要一个纯正的口音，是因为古语口音的纯正程度会影响到法术的威力，若是很不纯正的话，还会导致法术施放的失败，所以一旦知道了诺曼竟然有能够让口音变得纯正的方法，就都像是见到了屎的苍蝇一样围上来了。 “很好，你已经掌握了这两种拼音规则，” 诺曼对于面前约瑟夫的教学展示成果表示夸赞，然后开始进行下一步的教学，“接下来我们再学习一种新的拼音规则，这算是我额外赠送的。” 额外赠送？ 一听到这，约瑟夫脸上立刻显得很是激动，连声称赞诺曼的大方。 诺曼然后就开始继续教学起来，但是约瑟夫却不知道，他的这位老师在给他上课的同时，自己也在上课。 “梁国杨氏子九岁，甚聪慧。孔君平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 “梁国，是一个国家的名称，杨氏，姓氏为杨的人家，子，儿子的意思，九岁，你知道的，甚，非常、很的意思，聪慧，聪明智慧。这开头一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梁国，有一户姓杨的人家，他们有一个九岁的儿子，非常聪明……” 诺曼专门分了一份精神出来，接受圣殿骑士团的文言文教学。 教他文言文的是特里斯坦，一位和兰斯洛特一样有名号的圣殿骑士，据说在文言文上非常精通，因此也是由他来对诺曼进行文言文的教学。而至于为什么要学文言文，诺曼也不知道，兰斯洛特只是说了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他未来的力量，言辞含糊不清的，似乎连他们自己都不太确定。 不过既然圣殿骑士团觉得这很重要，那诺曼学就是了。 于是诺曼现在天天就精神分裂着，《赶海经》几乎停不下来了，一天到晚只要睁开眼睛之后几乎都在运转着，而且他直播间人数也在最近稳固在了日常一万以上，是个好消息，唯一可惜的是人数还是少，还是没能触及到他上次被以太迷宫锻炼过的精神力极限，所以对于精神力的修炼效果不怎么明显。 与精神力相比，诺曼的魔力效果增幅很明显。 在他强大精神力的作用下，他魔力之海扩张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都在增长着。 就拿现在来说吧。 现在距离他入学曼海姆，也就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他现在的魔力之海的容量已经是当时的两倍了——这还是在他的冥想大地布满了裂痕的情况下，若是没有那些裂痕的话，他的魔力之海增长速度更为恐怖。 诺曼这两天看着自己这增速恐怖的魔力之海，也曾经怀疑自己现在的魔力是否已经达到了二星黑袍法师的程度，为此他还专门交易了一门2级法术秘法锁来做了个实验，结果发现，自己还真成功施展出来了这个2级法术，只不过施展得很勉强，光是一个2级法术就把他的魔力全部都掏空了，再也施展不出第二个法术来。 按照一星黑袍法师的考核标准看的话，他还是没有达到二星黑袍法师的魔力标准呢…… 诺曼却不知道，二星黑袍法师的考核标准并不像一星黑袍法师考核那样，要求施展出2个法术来，而是只要能够施展出一个2级法术就够了，从魔力标准上来说，他现在的魔力容量已经勉强合格了。至于其他的方面，诸如古语、精神力等，那就更加不要说了。 可以说，如果诺曼现在去参加法师考核的话，基本上是百分之百能通过的。 一个入学半个月，就通过了二星黑袍法师考核的新生…… 这种人即使放在曼海姆的悠久校史中，也是能占有一席之地的，而若是放在现在的曼海姆来看的话，那更是要引起轰动。 可惜诺曼并不知道，还当自己魔力还不够呢，而且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也就没有再想过去参加法师考核。 “……很好，你真的很聪明，约瑟夫。” 诺曼又夸赞了一番约瑟夫，约瑟夫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诺曼道：“按照约定，我们今天就教到这里了。” 约瑟夫脸上表情甚是遗憾不舍，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独占着诺曼，否则的话，他绝对会被骷髅会的所有人孤立，甚至驱逐出会，所以也没有再多要求继续进行交易什么的，只是点了点头，准备道别。 却没料到，诺曼并没有马上离去。 诺曼往日里交易完了之后，都是直接收拾东西拍屁股走人，绝不停留的，毕竟他现在可是墓穴最红火的大忙人，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 但是今天，他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把自己的身体更多地陷进去了沙发里，看着约瑟夫，然后突然问了一句：“约瑟夫，你对投资感兴趣吗？” 约瑟夫一愣，“‘投资’？那是什么？” 很明显，他并不明白这个陌生单词中的含义。 诺曼解释道：“‘投资’，是我发明的一个新词汇，具体来说，就是我有一门生意，我能做却没钱，而你有钱，你可以把钱给我，等到我的生意盈利的时候，我按照约定好的比例，给你钱财上的回报，这就叫投资。” 约瑟夫有点懂了，“这不就是高利贷吗？” 尼卡罗这种大城市里，放贷者可不少，很多贵族也干这种事。 诺曼摇头，“投资和高利贷不是一回事，投资比起高利贷来，回报更加可观，效益也更长久。如果你投资的生意做得好的话，你现在投资了100个金塔兰，到时候的回报也许是一万个，甚至，十万个。当然，风险也就更大，如果生意失败的话，那么你之前投资的钱将会一分都捞不到，你也不能要求对方对你的投资进行赔偿，这是一种协定。” 约瑟夫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末了，才问道：“你是想要我对你进行投资吗？” 能进入骷髅会的，显然都不是傻瓜。 诺曼一笑，很坦白地承认了，“是。” 约瑟夫想了一会儿，说：“你希望我投资多少钱？” 看他这模样，似乎是连诺曼想做的生意都不打听就直接给钱了。 什么叫天使投资？这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使投资啊！连投资项目都不问，太他妈天使了。 不过约瑟夫可以不问，诺曼却不可以不说。 “你还是先听听我想要做什么生意吧。” 约瑟夫于是顺着问了一句，“什么意思？”但是看他表情，显然半点兴趣也没有。 而诺曼却不管，秉着对投资人负责的态度，告诉他：“卖书。” 第一百六十一节：尼卡海姆 不管是想要把比利扶上大公爵的位置，还是想要改善诺曼自己的生活、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钱都是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而想要来钱，一，就是有自己的领地，生产东西卖钱，这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是别想了，所以他只能走第二个途径。 做生意。 对于做什么生意来赚钱，圣殿骑士团考虑过很多，最后在结合了种种因素的考虑之后，他们选择了卖书作为诺曼的第一门生意。 只不过从约瑟夫的表情来看，他对于这门生意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希望我投资多少钱？” 书籍的制作是一件很复杂、耗费时间的事，需要识字的人一笔一笔的抄出来，制作一本就需要极长的时间，卖价自然也就不可能低了，销量就不可能高得起来，所以也从来没有人想过卖书赚钱，大家制作书籍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传播知识。 诺曼竟然想要卖书赚钱，这在约瑟夫看来完全就是他想要自己给他“投资”随便想的由头。 不过他也不管，反正诺曼如果想要钱的话，他可是非常乐意给的，最好诺曼能把他的那些知识用投资的方式卖给他，那才最合约瑟夫的心意。若是不能的话，花点钱和诺曼建立友谊也是约瑟夫非常乐意去做的事。 这投资拉的实在太容易，诺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10个金塔兰。” 对于普通人来说，10个金塔兰是一大笔钱，但是对于贵族、尤其是骷髅会的这些学生来说，10个金塔兰并不算很多，约瑟夫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好。我什么时候给你？” 他这个投资者是上赶着送钱，诺曼这个拉投资的人反而没这么急，对他说：“不着急，具体的时间我会再通知你的。” 聊完投资的事后，两人又再随便聊了两句，就分手了，诺曼又跑去了下一位交易对象那儿开始交易，交易完之后又一次地提出了投资的事。 不止一个投资者，这也是圣殿骑士团定下的计划。 在他们的计划中，拉骷髅会的这些成员进行投资，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筹措启动资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把这些大贵族的子女们尽可能地绑在诺曼的这辆战车上，不然的话单靠诺曼一个人做生意是很容易被打压的，毕竟诺曼就只是一个黑袍法师，就算排到期封上爵了，也只是一个男爵，别的大贵族要打压他的生意是非常容易的事。 而如果他把尼卡罗的众多贵族世家绑在他的这辆战车上，那就不一样了，那或许将成为尼卡罗最大的一股贸易力量。当然了，这也需要诺曼的生意能够成功，能够给这些贵族世家们提供足够令他们惊喜的收益，只有利益，才能让这辆战车无坚不摧，对此圣殿骑士团自然也早就有了详细的规划。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诺曼就为了他这生意的事奔波在骷髅会的众成员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之后总算是成功拉到了所有人的投资。 在这些成员看来，他们这就是给诺曼送钱，完全没人想过这真会是一门赚钱的生意，甚至没人认为真会有这样一门生意。在他们看来，这完全就是诺曼要钱的一个由头，却没想到诺曼竟然在几天后把骷髅会的所有成员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个会。 开会的地点在墓穴的大厅，现场已经被诺曼提前布置过了，把其他地方的椅子也都搬了过来，确保所有人都能有位置坐。 在每个人的座位左右，还摆放着一张张的茶几桌子，上面摆放着各色糕点，虽不名贵，但胜在精致，体现出了布置者的用心。 最后，大厅内侧的那面壁炉上方挂上了一条白色的宽大布条，上面空白一片，什么都没。 骷髅会的成员们一一进来，见到这幅场景都有些诧异，不知道诺曼这是想要干什么，不过大家都是一个会的，不算是陌生人，所以倒也很快适应下来，互相找相熟的开始聊起天来。而没一会儿，诺曼就来了。 诺曼一来别的事没干，先征得了在场大部分的人同意之后，将等候在外的比利伯爵邀请了进来入席坐下，这让比利可是激动不已，即使坐下了之后心都还在噗通噗通跳，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这里可是墓穴，可是只有精锐的曼海姆学生才能进入的地方！就算他是大公爵的儿子，也无法打破这个规矩。 在尼卡罗的年轻贵族间，有资格进入墓穴是一种荣耀、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每一个有资格进入墓穴的人都能成为各种宴会上的焦点人物，而他比利现在就坐在这里，被所有的骷髅会成员围坐着，这是何等的光彩？ 这件事可以作为谈资，让他在各类宴会上吹嘘个十几年的了。 骷髅会的其他成员们自然不会像比利这样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们在诺曼的要求下纷纷坐下，然后看着最前面站着的诺曼，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而诺曼则是站到了壁炉前，拉着顶上那白色布条一端垂下来的绳索，一拉，就见白色布条落了下来，下面竟然还有一条白色布条，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尼卡海姆贸易商会”。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大家，” 诺曼站在壁炉前，精神饱满地开始了他的演讲，“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宣告尼卡海姆贸易商会正式成立，另外为各位汇报一下本商会的发展路线和目标……” 众人都很惊讶。 他们之前还以为诺曼就是想了个由头出来要钱呢，本着想要跟诺曼打好关系的意愿，也就给了，没想到诺曼竟然这么认真，还搞了个商会成立会议出来。 不过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诺曼的演讲。 “……第一步发展目标是统治尼卡罗的书籍交易市场，之后向周边城市辐射，争取在一年内将商会扩散到整个方济……” “……第二步发展目标是建立贸易团队，走出方济，以书籍交易为突破口，在莫阿、胡苏姆、腊基铺开我们的贸易路线……” “……第三步……” 他们本来以为就是个空头生意，万万没料到诺曼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听诺曼所说，他似乎打算把这尼卡海姆贸易商会的生意散布到整个王国！ 第一百六十二节：抢书 艾曼纽是一位法师学徒，住在尼卡罗的第四区，以教授学生各种知识为生。 这些人就和卡德纳斯第三区的那些法师学徒们一样，自身没有希望成为黑袍法师了，就专心传授知识以换取钱财，来过上比较优渥的生活。而且因为尼卡罗比卡德纳斯繁华，同时拥有曼海姆和尼卡罗教会学校两所法师学校的关系，这些法师学徒的生意比起卡德纳斯的那些同行们来可是要好得多的，从业者也更多，艾曼纽就是其中之一。 艾曼纽的收费在第四区的法师学徒中算是比较公允的一位、或者说是廉价，所以他的学生以手工业者的子女们为主。 杜克就是其中一员。 这个有着黄色头发、左脸有一颗麻子的十六岁少年家境并不富裕，主要经济来源是当铁匠的父亲。 他父亲能够供应他在艾曼纽这里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显然不能再指望能有书籍这样的奢侈品提供给他，所以看着同学杰夫桌子上的那本书，杜克满眼的羡慕掩藏不住。 这里是艾曼纽先生家的客厅，也是他们上课的场所。 这些家境不是很好的学生比起那些富商的子女更加珍惜学习的机会，所以尽管此时离开课还有一段时间，却已经有好几位学生到了。 “这是你父亲买给你的吗？” 杜克嘴上问着，眼睛却是没有离开杰夫面前桌子上那本摊开的书，脚更是下意识地迈了过去，凑到杰夫身边。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这确实是一本书，而且还是一本古语的教学书籍！ 翻开的这一页上面有一个古语的的图案，形状非常规整，四四方方的，旁边则是有许多通用语做着注解，极致详尽地对这个古语的含义做着解释。 这些还不是最令杜克惊讶的，最令杜克惊讶的是，这书页上用作注解的通用语竟然也都是标准写法，没有半点潦草赶工的痕迹，一笔一划非常清晰，更恐怖的是，每一个通用语字母的大小几乎都是一样大小！ 这就看起来非常舒服了，完全不用担心看不清、看错这种问题。 虽然这本书看起来并不是很厚，最多也就几十页，但是抄工这么精细，这本书显然价格不菲，尤其是这还是一本古语注解的书，这价格就更加不敢想了。 所以不等杰夫回答，杜克又马上忍不住问道：“这本书肯定很贵吧？” 杰夫回头看了一眼杜克，“嗯”了一声，道：“是我父亲买给我的。”却是没有说价格多少。 杜克却对价格很感兴趣，不断地猜测着，“让我来猜猜这本书要多少钱，30个银纳尔？32个银纳尔？还是35个银纳尔？……” 杜克说着，满脸的艳羡。 原本他和杰夫的古语成绩差不多，但是现在有了这本书，相信杰夫在古语的学习上会要超过他了。 不过杜克马上又想到一点，立刻一脸振奋，眼睛盯好了杰夫问道：“你能把这本书借给我抄录吗？” 迎着杜克期盼的眼神，杰夫犹豫了一会儿后，左右看了看，最终把脑袋探了过去，将嘴巴送到杜克耳边，轻声道：“你可以让你父亲也给你去买一本，很便宜，一本只要5个银纳尔。” 5个银纳尔对于杜克的家庭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用“很便宜”来形容的数字，毕竟老杜克当铁匠每个月也就赚20个银纳尔左右，但是和这本书一对比，确实可以说是很便宜了。 不，应该是非常便宜，超出想象的便宜，不敢置信的便宜，以至于杜克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杰夫，觉得对方在骗自己。 “5个银纳尔？怎么可能？” 杰夫看杜克一脸不信，还一幅“你不愿意借我抄就算了”的表情看着自己，有些着急了，赶紧道：“是真的，真的只要5个银纳尔！就在曼德街街尾，那里新开了一家商店，名字叫尼卡海姆书店，专门是卖书的，我这本书也是在里面买的，真的只要5个银纳尔！” 看杰夫连具体的店名地点都说了出来，杜克这才不是一脸怀疑，而是将信将疑起来，心中却是噗通乱跳。 难道说，这本书真的只要5个银纳尔？…… 杜克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以至于今天的课都罕见地没有能够认真上，一下课之后直接让杰夫带路，两个人跑去了杰夫所说的那家书店。 而到了具体地点之后，杜克差不多完全相信了杰夫的话，因为他确实看到了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远处的街尾，有一家店铺的上头挂着“尼卡海姆书店”的牌子。当然，更让杜克相信的，是这家店前的景象。 只见在这家“尼卡海姆书店”里挤满了人，人都已经挤到外面来了，把街道都站满了，到处都是人，导致交通都不便了，他们现在想要穿过这条街都做不到。 “该死的，让开！” “别挤了！” “啊！谁摸我的屁股！” “让一让，我要出来！” …… 外面的人想要挤进去，里面的人想要挤出来，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叫嚷声、嘈杂声充斥整片空间，没有靠近就觉得嗡嗡嗡嗡脑袋疼。 不知道的人来看了，还以为这里正在发金塔兰呢。 “我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的……” 杰夫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杜克则是看着面前的景象，默不作声，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看这情形，杰夫说的应该没有错，这里确实是有便宜到不可思议的书籍售卖，所以才会吸引这么多的人前来。 今天应该是挤不进去了，但是也许自己可以向父亲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然后再问父亲要些银纳尔，明天一大早就来这里，说不定就能买到杰夫那样超便宜古语注解书籍了，相信父亲也会同意的。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这家书店明天还会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书籍出售，也许只有这两天有，到了明天就没有了，毕竟不管怎么看，把那样精致做工的书以那种价格出售，完全是在亏本，不知道这家店能撑多久。 现在店门口的这些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拼命地挤在这里，就是怕明天来了没有这样的特价书了。 杜克这么想了没一会儿后，见到那家店里有个穿着绿色衣服的男人费劲千辛万苦挤到了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到顶上，只见上面写着“今天所有书籍已售完，请明天再来，价格不变”，而那男人也憋足了劲不停地向外大喊着同样的话语，不过大家都存着侥幸心理，一时半会根本没人动，直到那绿衣服男人的嗓子都喊得冒烟了，大家也见到里面确实没人再拿着书挤出来了，这才终于渐渐散去。 第一百六十三节：传播 对于贵族们来说，舞会是非常日常的时候，真想要玩的话尼卡罗天天都有舞会，唯一的差别只在于舞会的大小、邀请的人员等有所不同而已。 今天在第二区的一所大宅子里，就有一场舞会正在举行。 今天这场舞会的举办者是曼海姆的格吉尔男爵，就是那位有着一头绿色头发，曾经被诺曼在新生集会上用寒冰匕首把他吓到尿失禁的那位学生。 在学校里的时候，限于“只有学生、没有贵族”的校规，格吉尔只是一名一星黑袍法师，泯灭于茫茫大众之中不见踪影，但是放到世俗里他却是格林侯爵的儿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后能纠结起一群人去围堵诺曼，还能借到那么多精良的全身甲的原因。 现在格吉尔就换上了一身玻璃亮片的晚礼服，在场内端着一杯酒水到处游荡，满脸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有一个同样满身亮片的男子拦下了他，问道，“最近可是很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这人倒是没有说错，格吉尔近一个月来因为在新生集会上被一个新生吓得尿失禁，在老生间可是丢尽了面子，被一些原本的仇人大笑特笑，接下来还报仇未果，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更是丢脸丢大发了，几乎成了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笑柄，于是自然也就整天闷闷不乐，都好久没有出现在各类舞会上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亲自举办了一个晚会。 格吉尔嘴角带笑，也不多啰嗦，直接就说出了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的原因，“确实有一件好事发生了，我今天刚收集了一套精装版的《圣典》，抄工一流。” 问话那人闻言一怔，重复了一遍，“一套《圣典》？一整套？” 格吉尔点头，另外还大为得意地强调道：“还是精装版的，抄工一流，一整套下来，几乎每个字母的大小都一模一样，抄写工整。而且我已经看了四本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错漏的地方。” 那人听得一愣一愣。 《圣典》可是极长，如今大贵族和教堂中珍藏的，基本都是百本一套的版本，抄写起来十分麻烦，因此价格自然也是极高，一整套无缺漏的话，基本上要30个金塔兰左右，即使是对于贵族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一般只有那些大贵族和教堂才会有完整的套版。 比如说格吉尔的那位侯爵父亲，家中就有一整套，但那是他父亲的，如今格吉尔竟然也有了一整套，这可不简单。而且如果真如格吉尔所说的话，那他的这套《圣典》应该比他那位侯爵父亲的珍藏的全套《圣典》还昂贵。 所以这人愣了半晌，才道：“你还真是有钱。照你这么说的话，你这一套《圣典》可价值不菲，30个金塔兰应该拿不下来，所以你花了多少钱，40个金塔兰？还是50个？” 这数字说到后面这位贵族少爷都有点胆战心惊了。 50个金塔兰，对于他们这样的小贵族来说也是一笔大数字了，而且关键还要看购买的东西。 若是花50个金塔兰在购置房屋、地产上，对于这些贵族来说是能够接受的，并不算贵，但若是花费在购买《圣典》上，那就着实是贵了。 这就有点像是在地球世界，花一百万买个房子在很多人看来都能接受，可要是花一百万买个表，那绝对是只有大富翁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了。 而现在，这位贵族小少爷看格吉尔就是这样的眼神。 格吉尔显然很享受这种眼神，满意地一笑，一脸满足道：“都不用，我只花了3个金塔兰。” “竟然是3个金塔兰，你还真是有钱……” 这位贵族少爷下意识地顺着格吉尔的话说道，但是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眼神一下子滞住了，盯着格吉尔急促地问道：“你说什么，3个金塔兰？” 格吉尔嘿嘿笑着，笑得像是一晚上吃了10头家牛的地棘刺龙，别提有多得意了，“是的。” 以这么低的价钱，买下价值这么高的东西，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相当于是一下子赚了三十四个金塔兰，这也是格吉尔为什么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的真正原因了。 而那位贵族小少爷则是头脑混乱，不敢置信。 3个金塔兰，买下一整套《圣典》？这怎么可能！若是《圣典》这么便宜的话，贵族们早就人手一套了好吗？而且格吉尔还说那套《圣典》抄工无比精良，那就更加不可能那么便宜了啊，毕竟一分钱一分货，怎么可能会货物精美价格反而更便宜？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商人？……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这位贵族小少爷摇头，坚决不信，“你是在哪里买的？” 他笃定格吉尔是在骗他，但是格吉尔却是说出了具体的地点来，“一间叫‘尼卡海姆’的店，在第四区，你明天可以再去碰碰运气，但是我想这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优惠了。”格吉尔还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家店是新开的，这么低的价格，只可能是他们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而特意降价销售，支持不了多久，最多也就这两天会有。” 格吉尔能在自己身边聚拢一群人，显然也不是个纯粹的草包，还是有点自己的见解的。 “不过我不得不说，这家店的主人实在没有什么脑子。书本来就是没什么利润的商品，他们一开业就赔了这么多钱，固然让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但是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回来了。” 那位贵族小少爷也是赞同地点了下头，脑子里却想着格吉尔说的那家店，打定了主意明天就立刻派人过去看看，如果还有这么便宜的《圣典》，那怎么着都要抢一套下来，以后摆在家里可都是炫耀的资本啊！ 毕竟像他们这么年轻的贵族子女们，自己能单独拥有一套《圣典》的可是屈指可数，那可是身份的象征，用来攀比炫耀的利器。 而格吉尔在和他闲聊了一会儿后，又去了别的地方，继续炫耀起自己拥有一整套《圣典》的事来，收获了大家的惊讶艳羡之后也把尼卡海姆的信息散播了开去。 而这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尼卡罗的很多地方，那些占到了便宜书籍甜头的人，或自或不自觉地，都把尼卡海姆的名头传播了开去。 第一百六十四节：组织架构 房间的四处角落都点上了蜜蜡，柔和的灯光将并不是很大的屋内照得还算明亮，椅子拉出的阴影从地面延伸到床上，很静谧。 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是诺曼。 这里是他在曼海姆的那间双人宿舍，原本靠墙的桌子被他搬了过来，放在了房间中央，他现在正坐在桌子后，对面隔着桌子还做着两人，一人是他的舍友柯蒂斯，还有一人是可怜的比利伯爵仅有的两名支持者之一，戴里克。 现在他正看着手上的一张羊皮纸说着话。 “……今天店内所有的书籍都已经全部售出，一共有18个金塔兰、56个银纳尔的收入，” 虽然这只是总收入，并不是纯利润，但是一天18个金塔兰的总收入对于一家店来说还是很恐怖的，也就难怪戴里克汇报到这里的时候禁不住有些恍惚。 然后他晃了晃脑袋，才继续汇报下去，“很多顾客都在询问明天是否还是这样的价格，我按照你说的，向他们保证了明天还是这样的价格，他们这才肯离开，否则到现在店门都没有办法关起来。” “现在销售方面不是问题，以这种价格，有多少我们都能卖出去，问题是我们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 说到这里，戴里克向坐在他旁边的柯蒂斯看了一眼。 这一幕被诺曼看在眼里，没有吭声。 科学系法术在做生意上都有专门的法术，叫做管理学，圣殿骑士团最近又给诺曼开设了这方面的内容，而戴里克和柯蒂斯，就是在管理学的方针指导下诺曼专门搞来帮他做这门书籍生意的，毕竟这两人都是贵族，熟悉文字、数学，让他们帮忙打理生意可比随便找几个平民要好得多。 而让他们帮忙的过程也并不是很难。 从柯蒂斯什么都知道的百事通性格，圣殿骑士团很容易就判断出了他的性格来，让诺曼以画大饼的方式去诱惑他。 “……第二年，我们就会走出方济，先期目标是莫阿、胡苏姆、腊基三领……” “……创造性的书籍制作方式将是我们攻克一切的利器，而我们的目标也不会仅限于此。依托书籍为箭头，我们还将会发展丝绸、铁器、粮食、甚至魔法物品等，只要是能赚钱的东西，都可以尝试着去做，务必要做成综合性的贸易商会……” “……对很多人来说，把贸易网遍布整个王国是终极目标，但是对我们来说只是第一步，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改变现有的贸易方式……” 诺曼当初对着柯蒂斯那是好一通乱吹，面不红心不跳的挥斥方遒，仿佛整个王国都已经在他的指掌之中。 诺曼自从入学之后，一路上干的事都很出挑，先是完全无视新生集会的规矩、然后刚入学就取得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再然后又加入了骷髅会，而且在骷髅会混得似乎也非常好，柯蒂斯经常在校园里看到曼海姆的那些高冷无比的风云人物对诺曼这个新生主动友善地打招呼。 自己这个舍友非常人，这是诺曼给柯蒂斯造成的印象，所以虽然柯蒂斯不可能全信诺曼的话，但是他对于诺曼想做的事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诺曼还邀请到了他的头上，反正参与一下也不吃亏，还有钱拿，于是也就痛快地答应下来了，帮助诺曼处理生产环节。 至于戴里克，那就更加简单了，诺曼只是跟比利伯爵说了一下自己这里需要戴里克帮忙，比利伯爵立马就答应了下来，然后戴里克就来了，帮助诺曼处理销售部分。 听到戴里克说产能跟不上，柯蒂斯开口了，“工具在加紧制作中，但是至少也要5天以后才能正式投入生产。那些工人们也都安排了连夜工作，在金钱的激励下他们干活很卖力，但是我们现在工具有限，每天只能生产这么多了，再多实在没有，只能等到5天后，那时候新一批的工具应该就能投入使用了。” 柯蒂斯说的话很模糊，这也是诺曼要求的，如非特殊要求，生产上的具体细节不必跟戴里克说，只要能给到戴里克一个他想要知道的结果就行了。 听到还要5天才行，戴里克撇撇嘴，显得有些不满，可也知道他再纠缠也没用，秉着贵族的优雅，终是没有再缠问下去，却是有意无意地向诺曼看了一眼。 就在大半个月前，诺曼在他面前还是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只有乖乖听他训话的份，但是现在只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自己却是被派来成了诺曼的手下办事。 虽说诺曼对他还是很谦逊的模样，并不摆什么架子，但是这种身份上转换还是让戴里克心中有些失落，但同时心中却也颇为欣慰和高兴，因为诺曼的一系列举动他也看在眼里，确实很有能力。 不管是让比利伯爵进入到精英的贵族圈子当中，还是为比利伯爵打造一个具有盈利能力的商会，这些都是戴里克做不到的，更别说诺曼还深得比利伯爵的喜爱了。 贝拉法师的眼光确实高超，也许他真的能够改变现有的格局…… 这让一直以辅政大臣自居、在无边黑暗中挣扎的戴里克终于看到了些希望。 而这边厢，在看到两人都不说话了之后，诺曼终于开口了，却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提议，纯粹是废话。 “既然都没有什么问题了，那就散会吧。” 诺曼并不是个废物老板，只不过他主要的工作都集中在准备工作上了：传授字模的制作方法，布置流水线的创造性生产模式，选择开店的地址等等。 一旦生意开始进入了轨道，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那就基本上没有诺曼什么事了，这也是诺曼为什么要另外再找两个人来帮助他处理这门生意的原因了，就是为了不浪费太多的精力在现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法术的修炼上。 诺曼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经常观察一下这艘商贸船的行驶动态，做出适时的调整来就行。 第一百六十五节：公爵有请 凡纳赛里宫，这是整个方济领最重要的地方，也是罗伯茨公爵的住所。 这个位于尼卡罗心脏位置的大城堡有着两百多个房间，从大门口去大厅都要走半天，而现在诺曼就和比利走在去大厅的路上，前面有一位衣着整洁的仆人在领路。 虽说比利是罗伯茨大公爵的儿子，但是按照王国的规矩，他有了爵位之后就从凡纳塞里宫搬出去了，对于现在的凡纳塞里宫来说，他就是一位客人，所以还是要依照正常待客的规矩来，由仆人领着他们进入——即使这位伯爵先生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在一路前行的过程中，比利小声地问了诺曼一句：“书店赚了那么多钱，你说的‘分红’，什么时候能给我？” 诺曼反问道：“伯爵大人，你最近很缺钱吗？” 比利迟疑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的，我最近经常经常参加舞会，也举办了不少舞会。”自从诺曼帮助比利搭上了骷髅会的线之后，比利这个以前从来都是透明人的家伙现在也慢慢地开始变得受欢迎起来了，参加舞会的频率比以前频繁不少，就连棋都不怎么下了。 “听人说，书店每天都能赚几十个金塔兰，所以我们投入的本钱都已经赚回来了吧？” 诺曼点头，“前期的投资是赚回来了，但是赚到的钱我们又都用来招聘工人、扩大生产了。伯爵大人你知道的，我们的目标并不只是尼卡罗，整个方济的生意都需要我们去扩展，而凭借着我们现在的产量和人手显然是不够的……” 诺曼其实挺理解比利的想法的，换作不久前的他自己，也会像现在的比利一样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但和他这个农民的儿子不同，比利可是一位大公爵的儿子啊，目光还如此短浅，也就难怪混成那样不被所有人看好了。 经过诺曼一番安抚后，比利被新朋友所挑动起来的那颗躁动的心才逐渐平复下去，两人继续跟着仆人往前走，没多久就来到了大厅，然后穿过，向一间小点的会客厅走去。 今天是大公爵家里的一次私人家宴，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叫上了，唯一例外的是叫比利过来的时候让他顺便把诺曼也叫上了。 “家宴应该只是个幌子，罗伯茨大公这次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你。”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分析，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诺曼和比利来到这间小一些的会客厅的时候，见到里面已经有两位男子在了，一位是罗伯茨大公，还有一位是比利的三哥赫伯特伯爵，两人正在闲聊。 两人打了招呼坐下来后，没一会儿，大公爵就离开了，顺便还把诺曼叫了出去。 这都不用圣殿骑士团了，诺曼自己就能判断出，今天这个所谓的家宴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这一场谈话了，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顺带的而已。 这间会客厅在二楼，诺曼跟着大公爵出了会客厅先是向左，走了一段后上到了三楼，然后右拐进了一间房，在两人进去后，外面的仆人自觉地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这是一间书房，中间靠里的位置是一张很大的书桌，在书桌后面，靠着墙有几面一直顶到了天花板的大书柜，每面书柜都放满了书，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看着很壮观，更能彰显出这间书房主人的富有。 而在书柜墙的最右侧还有一架梯子，可以推动，作用应该是供书房的主人推过来爬上去取用书籍。 罗伯茨大公爵进来径自走到了书桌后，坐下，却没有招呼诺曼坐下，所以诺曼也不敢坐，暂时就先站着，看着面前的大公爵。 布兰德里也在看着他，眼神颇为奇怪，夹杂着好奇、探究、兴趣、欣赏等多种意味，却就是不说话。 布兰德里不说话，诺曼也不好开口，于是就这么站着，看着他。 布兰德里就这么看了诺曼好半晌之后，才终于开口了：“我听说，尼卡海姆商会是你创办的？”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因着供应大量便宜而又精美的书籍，最近“尼卡海姆”这个古怪的崭新词汇已经成为了整个尼卡罗最火热的名词，别说那些最近在疯抢尼卡海姆书籍的贵族和富商了，就是跟书没什么关系、字母不识一个的平民也都纷纷知道了尼卡海姆。 诺曼应道：“是的。” 布兰德里又问道：“你们把书卖的这么便宜，不会亏本吗？我也买了一套你们做的《圣典》，非常精美，比最有经验的学者用心手抄的也差不了太多，但是价格上却是差了实在太多。” 诺曼谨慎地答道：“因为采取了新的方法，再加上出货量也大，所以暂时不会亏本。” 布兰德里点点头，问道：“是什么方法？具体怎么做？” 诺曼心下一紧。 布兰德里这是想要他们的商业机密啊。 还好，圣殿骑士团对此早有应对，就是不知道面对着这位方济领的土皇帝有没有用……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了，这种事迟早会来的。 诺曼依着他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那样，尽量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说道：“很抱歉，大公爵先生，这门生意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需要征得我合作伙伴的同意才能决定是否向你公开这方法。” 布兰德里对于诺曼的不合作和大胆稍有些惊讶，看了诺曼一眼后道：“如果你说的是比利的话，那么我相信他会同意的，或许我应该让人去把他叫过来？” 诺曼点了点头，道：“我相信比利伯爵会同意，但是我认为还需要得到其他的合作伙伴的同意才行。” “其他合作伙伴？” 布兰德里怔了一下。 在他的调查结果中，尼卡海姆的主人就是诺曼，那两个负责人戴里克和柯蒂斯都只是诺曼的手下，其中那个戴里克还是比利的追随者，所以事情很明显了，这个尼卡海姆就是诺曼搞的，自己那个儿子比利有可能是幕后大老板，却没料到竟然还有其他合作者。 诺曼和骷髅会那些成员的合作都是在墓穴中进行的，由于骷髅会的高端和隐蔽性，布兰德里这个大公爵一时都没有调查到这些东西。 “是的，其他合作伙伴。” 诺曼把那些合作伙伴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丽莎?金，朱恩?罗德里格斯，约瑟夫?阿瓦里，阿姆斯壮?摩尔……” 布兰德里听着，面上发怔的表情逐渐隐去，神情平静下来，内心却是慢慢掀起了巨浪。 诺曼报的这些名字没有什么可怕的，虽然都是精英，但都只是一些小辈年轻人而已，令布兰德里内心掀起波澜的是这些小辈们所代表的东西。 金家族，罗德里格斯家族，阿瓦里家族，摩尔家族，佩雷兹家族，霍华德家族，理查德森家族…… 尼卡罗竟然有几十个贵族世家参与进了这件事里面！ 如果说尼卡海姆只是一间普通的小店，那么布兰德里或许还能相信就只是这些小辈们自己玩玩的东西，跟他们身后的家族无关，但是尼卡海姆现在所拥有的量产书籍的技术明显潜力巨大，甚至能够影响时代，你让布兰德里怎么能够相信这件事只是这些小辈们自己在玩、和他们背后的家族无关？ 而面对着这么一股扭结在一起的庞大力量，即使是布兰德里这位方济领的土皇帝都不得不忌惮一番。 第一百六十六节：解释 通，通，通…… 在诺曼把那些个名字统统报出来之后，布兰德里的手指就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也不说话，眼神幽远，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而诺曼在说完那些名字之后嘴巴也没有闲着，继续说道：“尼卡海姆有自己的一套运作制度，在这套运作制度中，这些合作伙伴被称为‘股东’，股东们共同构成了尼卡海姆的最高权力机构，叫做‘董事会’，尼卡海姆的重要决策要通过董事会的表决才能施行。其中，权力最大的股东叫做‘董事长’，他拥有比其他股东更多的发言权，很多时候能够决定尼卡海姆的方向，而我们现在的董事长是比利伯爵。” 诺曼这番话是想让布兰德里放心，告诉他这门生意虽然大，却是掌握在他们罗伯茨家族手中的，让他不要太过紧张。 用那些贵族世家们来含蓄地威慑大公爵是给了个大棒，而以上说的那些则是给了个甜枣，这也是属于圣殿骑士团所教授的管理学范畴之内，是一门初级却又经典的管理手段，放在社交方面也适用。 这样一紧一松之后，布兰德里面上表情没变，敲击桌面的手指却是停了下来，稍一思索之后饶有兴致地道：“这和长老会很像，不过权力比长老会更大了。”然后他看着诺曼，问道：“那你呢？你在商会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诺曼答道：“我也是股东之一，但是和其他股东不同的是，我还兼任尼卡海姆的总管事，负责尼卡海姆的日常运行和决策。” 布兰德里似乎对于尼卡海姆的这套运作体系很感兴趣，追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尼卡海姆的决策要通过董事会的表决才能施行的吗？这似乎和你现在所说的有所矛盾。” 诺曼摇头，解释道：“这并不矛盾。我们建立了一套自己的评估标准，评估为重要的决策才需要通过董事会的表决，而评估等级达不到重要的我自己就能决定，这能使得尼卡海姆的运作流畅。另外，就算是那些我自己能做的决策，我也需要定期向董事会汇报，如果大部分的股东对于我的决策不满的话，他们有权力剥除我的总管事职责，选举出一个新的总管事来负责尼卡海姆的日常运作……” 类似的话诺曼也向比利伯爵说过，但是和比利漫不在意的表现不同，布兰德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打断一下询问其中的一些细节。 全部听完之后，布兰德里细细思索了一会儿，才评价道：“很有趣的运行制度。” 他的表情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诺曼却注意到他的眼神和之前略有不同，兰斯洛特也验证了他的这个想法。 “他对你的防备和敌意比起刚才有所减轻……” 显然，在认识到尼卡海姆的具体制度之后，布兰德里也看出了如果真像诺曼所讲的那样的话，那么他的儿子比利才是尼卡海姆的真正拥有者，换句话来也就是说他们罗伯茨家族才是尼卡海姆的大老板，这自然就让他比一开始放心了许多。 不过作为大公爵，他自然也不会光信诺曼的一面之词。 他之前是因为时间太紧迫加上被传统的商业模式束缚了思想，才没有深入调查下去，现在既然知道了尼卡海姆是这么复杂的一个商业机构，他自然会再更加仔细深入地调查一番，看看实情是不是真像诺曼所说的那样。 “你的商业智慧令我吃惊，在你这样的年纪能拥有这样的商业头脑，实在是不容易。” 了解了尼卡海姆的内情后，布兰德里也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件事，而是闲话起了家常来，“不过我听说你除了是一位优秀的商人外，还是一位优秀的法师？刚进入曼海姆就获得了一星黑袍法师的资格，这样的人可是不多见。” 这听着就像是相熟的长辈和小辈闲聊一样，友好轻松的气氛让诺曼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谢谢公爵大人的夸奖，我要多谢贝拉法师，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我想我不可能会做到这样。” 布兰德里点头，“我也听说了，你是贝拉女士推荐去曼海姆的……” 两人家长里短地闲聊了一会儿后，就下去用餐了。 大公爵府第的用餐规格比起比利的伯爵府来自然又上了一个台阶，不仅仪式繁琐，所食用的菜品更是诺曼前所未见的，吃在嘴里都分不出是什么肉来，口感却是非常美妙。 而现在的诺曼经过了一系列紧急的礼仪训练，稍微有些贵族的优雅样子了，总算不至于在餐桌上丢脸。 诺曼原本预想中的比利伯爵的那些哥哥们对他冷眼相向的情景也没有发生，恰恰相反，比利的那三位哥哥态度很温和友善，尤其是二儿子迈尔肯和三儿子赫伯特，更是亲切得时不时和诺曼聊上两句，让他不至于在餐桌上被冷落，一幅父慈子孝的场面，看得人不禁要心生暖意。 诺曼面上微笑，心下却是隐隐有寒气生。 这两位的咖位明显和比利不是一个级别的，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因为是家宴，也没有安排舞会的戏码，用完餐后大家闲聚了一会儿就纷纷告辞了。 诺曼由于要回曼海姆，所以是自己租了一辆马车来的，没和比利一辆车，两人也早在第一区的一个路口就分手了，比利去他的伯爵府，诺曼回曼海姆。 尼卡罗本来就是温和的天气，现在夏天就要过去，一到晚上天气就更加凉爽了，一点燥热都感觉不到。 8钟过后的街上行人寥落，几乎绝迹，很是安静，只听得马蹄在路上有节奏的踢踏声，再感受着马车上下的轻微颠簸，像是摇篮一般，渐渐地让人不自觉就有了睡意，眼皮子逐渐要合上…… 诺曼突然双目圆睁，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也一下子坐直了起来，挺直了腰杆，一手伸进了自己怀里。 还没等他掏出什么东西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非常突兀，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墙一样。 诺曼放缓呼吸，手渐渐从怀里掏了出来。 只见他的手中抓着一根短木杖，大拇指粗细小臂长短，杖头镶嵌着一枚红色的宝石，深深地嵌进了木杖顶端。 第一百六十七节：遇袭 马车外很安静，马夫偶尔的驱马声都听不到了，马车也停止不动。 发生了什么？是谁想要袭击自己？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一系列的问题涌上了诺曼的脑海。 圣殿骑士团给不了什么有效建议，因为他们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具体，而在这种关头，诺曼显然也不可能慢慢向他们解释，所以现在诺曼就只能靠自己。 脑海中迅速闪过数个念头后，诺曼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动作。 他将那根刚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木杖慢慢地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怀里，动作很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同时，他的身子也向后躺去，靠在了马车后壁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想到了刚才自己的睡意。 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精神力非常强大，现在也并不是精神力耗尽的疲惫状态下，怎么可能会突然地犯困呢？ 这很奇怪，让诺曼想到了一门1级法术，睡眠术。 诺曼是在墓穴和那些骷髅会成员的交易过程中学会这门法术的，但是这门法术的效果和被施法者的精神力强度有关，他也做过实验，证实睡眠术确实只能对精神力强度相当于一星黑袍法师及以下的人产生效果，对于他这个精神力远超一星黑袍法师的人应该是产生不了任何效力的，刚才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差点都睡过去了。 难道说这并不是睡眠术？ 诺曼不知道，但是他却灵机一动，觉得这是能利用的一点。 于是他就装着中了法术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埋伏他的人出现。 那个埋伏他的人似乎很谨慎，外面好半晌都没有动静，别说马夫的声音了，就连拉车的马儿都没了喷气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马夫一起都死了。 诺曼沉下心，继续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半天，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接近，一开始听得还不清晰，到了马车附近后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听声音的动静，应该是个男人，诺曼心中暗暗想着。 他原本是打算等到那人过来拉车门的时候，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但是对方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走近了马车之后竟然并不立刻上来，而是站在马车前方念起了咒来。 嗯，念咒就念咒吧，但诡异的是，诺曼发现自己竟然听不懂对方的咒语。 那似乎是古语，但是和他所知的古语并不相同，发音非常奇怪，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发音也太烂了吧？这样能成功发动咒语吗？ 诺曼心中暗自腹诽，却不料圣殿骑士团的反应很激动。 “是粤语！” 虽然在战斗上圣殿骑士团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论到见识的广博，诺曼发现好像还真没有什么是圣殿骑士团不知道的，就连这种莫名其妙的发音并不是对方发音烂而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种发音体系的事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粤语是古语的一种分类，发音和你所学的古语差异很大，语法规则上也有许多不同……” 兰斯洛特把相关的资料一一说来，诺曼这才知道原来古语在发音上并不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对方的确不是发音烂，因为这埋伏的人成功地发动了他想要发动的法术，1级的法师之手。 那人很谨慎地用法师之手拉开了车门，但是听声音，他应该还是在马车前没动过。 诺曼忍着想要看看那人是谁的冲动，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那人站在马车前又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慢慢地走上前来。 近了，更近了…… 诺曼静静地听着那人的脚步声，等到他上了马车、来到马车车厢前的时候瞬间发动了法术！ 马车车厢内及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一个个散发着寒气的雪球无中生有浮现在了空中。 2级法术，史尼洛雪球群！ 见多识广的袭击者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法术。 史尼洛雪球群的法术效果是塑能出密集的寒冷雪球，对一定半径内的所有生物和物体造成大量的寒冷伤害，群体攻击效果并不算出色，单体伤害效果更烂，算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普通攻击性2级法术，很鸡肋。 袭击者并不畏惧这个法术，他之所以很惊讶，是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傻逼才会把宝贵的瞬发法术栏位给史尼洛雪球群。 这家伙的脑子是被地棘刺龙给吃了吗？ 另外，袭击者也把自己的手下给暗暗咒骂了一遍：说好的一星黑袍法师呢？这都能瞬发2级法术了，这至少也是个二星黑袍法师啊！而且对方竟然还抵挡住了3级的强烈睡眠术，不愧是《赶海心经》的修炼者，精神力果然强大。 这些念头只是从袭击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在诺曼瞬发了法术之后他也立刻瞬发了两个法术出来，一个1级的法师护甲，一个3级的防护能量伤害——这就是脑子正常的法师了，瞬发法术全是选的防护类法术。 面对3级的防护能量伤害，一个2级的塑能系法术本就攻不破，尤其还是一个群攻的法术，有一大半的法术都要打在空处，那就更加攻不破了，所以袭击者很放心。 他手上一直握着的木杖一挥，嘴巴一张，那古怪的古语发音又冒了出来，就要发动一个新的法术，却讶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幕奇景。 只见原本该是如倾盆大雪般的史尼洛雪球群，浮现在了空中之后竟是诡异地排成了一长列！ 雪球之间严丝合缝、头尾相连，漂浮在空中宛若一杆冰雪做的长枪，华丽无匹，枪尖指向那位在马车前的袭击者。 袭击者看着这一幕，被这完全打破了他法术认知的一幕震惊到了，目瞪口呆，刚说了两个单字的咒语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说好的史尼洛雪球群呢？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是法师之间的战斗可容不得分神。 诺曼并没有半点绅士风度，趁对方病要对方命才是他的风格，于是意念一动，这杆冰雪长枪刚刚在空中成型还没一瞬呢，就化作一道白芒射向了前方的那位袭击者！ 第一百六十八节：破 诺曼坐在马车车厢中，双眼已经睁开，右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杆木杖来紧握在手中，木杖顶端的红色宝石散发出鲜红的光芒。 凛冽的寒气充斥车厢内部，隐隐似有风雪声。 雪球组成的长枪划过这片寒空，一往无前，迅若闪电，直射向前方。 马车前车板上，可以见到那位袭击者一身黑衣，脸上还系着一块黑布，只露出眼睛来。 此刻这位袭击者的双眼圆睁，充满了震惊，但是瞬发法术已经发动，黑衣上泛起粉红色的光芒来，将袭击者包裹其间，那是3级法术防护能量伤害。 而在粉红色的光芒下，还有一抹淡淡的天蓝，那是1级法术法师护甲。 因为距离极尽，那杆冰雪长枪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刺到了袭击者的身上。 在冰雪长枪的猛击下，3级法术防护能量伤害的红光剧烈地震动起来，宛若沸腾的水，而那杆冰雪长枪也像是遇到了真正沸腾的水一般，接触到红光的雪球一下子就融化不见了，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但是长枪很长，雪球很多。 雪球们前赴后继地照着那个方向发起无畏的冲击，不断地被融解、消散，前一个雪球刚被融解，后一个雪球就到了。 冰雪长枪在迅速变短。 随着冰雪长枪的变短，车门附近飘起了雪花，那是史尼洛雪球群的群体寒气所带起的余波。 尼卡罗的夏末夜晚飘着雪，很有穿越时空的恍惚美感，而更有美感的是冰雪长枪和红光撞击处。 前一个雪球还来不及彻底汽化，后一个雪球已经被融解、散开，前后相继，相互追尾，乍看之下竟是一朵雪白的冰花在撞击处绽放，美得令人心惊。 但是隐藏在美丽之下的，是生死之间的凶险。 史尼洛雪球群终究只是个2级法术，而且还偏偏是个塑能系的法术，死死地被3级的防护能量伤害给完美地克制住，所以冰雪长枪前端在迅速地消亡，根本无法穿透红光。 但是好汉也架不住人多。 在组成冰雪长枪的雪球们超高频率的精准单点攻击下，红光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几乎只是一个瞬间，就从沸腾的水爆炸了。 砰！ 现场的两人仿佛听到了这样一声，但实际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们只是看到了红光猛地炸裂，如灿烂烟花在平地绽放。 而冰雪长枪还剩下一小半。 不可能！ 袭击者的双眼刚才就已经睁得够大的了，现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一下子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睁得更加大了，简直如铜铃一般。 2级法术史尼洛雪球群这个鸡肋的法术怎么可能穿透3级法术防护能量伤害？！ 不管从级数上还是从法术特性上，史尼洛雪球群应该都是被防护能量伤害所克制的才对！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震惊了。 冰雪长枪震散了红光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循着原先的轨迹猛地刺了下去！ 属性上完美克制的3级法术防护能量伤害都被冰雪长枪戳破了，这个级数又低、属性上也不克制的1级法师护甲更是没有半点招，干脆利落地被一下子捅破，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纸那么简单。 然后冰雪长枪刺进了袭击者的体内。 冰雪长枪从小腹穿了进去，原本应该是飞速穿透才对，可是在诺曼的紧急意念控制下，只剩下一小截的冰雪长枪一个转弯，将这位袭击者钉在了车前板上。 胜负已分。 两位法师若是拉开了距离，以法师的手段多样化，很可能要打到双方魔力耗尽才能分出个胜负来，但是对于超近距离的遭遇战，拼的就是双方的反应和瞬发法术了。 而这方面，诺曼赢了。 “呼！……” 看到这位袭击者被钉在了车前板上，诺曼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却也没有敢大意，先是念起了咒语来，用说唱的快速施法方式给自己加持了一个2级法术听力速成法，仔细地又听了一遍周围的动静，确定袭击者只有面前的一人后，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车厢门口。 诺曼走到车厢门口后没有看那位被钉在了车前板上的袭击者，而是先向左右张望了一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幽静的街道，黑暗之中看着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更不知道离曼海姆还有多远。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这条街上空无一人，唯一的存在就是自己的这辆马车。 马车的马夫已经不在他的位置上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一大滩血迹，应该是已经死了，拉车的那匹马也倒在了地上，身下的血流遍地，两滩血迹混在一起血腥味很是刺鼻。 这一人一马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连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诺曼最后才看向了被钉在车前板上的那个人。 加持了听力速成法的他现在耳力惊人，对方若是想要偷偷念咒的话绝对瞒不过他，所以他也不虞对方会来个反偷袭。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听到那人有念咒的动静，倒是喘息声非常粗重，痛苦的呻吟也不绝于耳。 不过就是小腹被穿了个通透而已，怎么就痛成这样子？要是让这家伙感受一下自己曾经在以太迷宫中受到的折磨，岂不是要活生生痛死过去？…… 诺曼对于这位袭击者的弱鸡承受能力甚是不屑，不过他也没有和对方多废话，直接蹲下身去，把手中的木杖塞回了自己怀里之后，一手紧紧捂住对方的嘴巴，另外一只手抓住冰雪长枪留在体外的一小段，往外一拉。 “唔！！！……” 这袭击者像是杀猪一样疯狂地挣扎起来，但是双方的身体素质相差太远，他根本无法撼动诺曼的禁锢，也无法发出半点喊声来，所有的声音都被诺曼的大手捂在了口腔内。 因为冰雪长枪的温度极低，把伤口周围的血管都冻住了不少，所以这一拉之下，流出来的血并不是很多，就是样子恶心了些。 “我去，太重口味了，我都看到肠子了！” “超管呢？赶紧封了！这直播间让我产生了严重的不适！” “屁话多的都是后来的新司机，老司机告诉你们更重口味的都见过，这人都还没死，算个球啊？” “医学生表示这都是小儿科，刚才那法术比拼才是重点啊！那光影效果实在太酷了！可惜太快了，嗖嗖两下就结束了战斗，看得不爽啊。” …… 刚才专注于战斗的时候诺曼把所有的精神都用来操控史尼洛雪球群了，自然也就没空去理睬那些弹幕在说什么了，直到现在才终于又恢复到往常那样，分出了一部分精神力去倾听弹幕。 不过诺曼也就只是听听，并不把这些人说的当回事，而是按照达戈尼特教他的那样右手握拳，对着这位袭击者的耳后根一击，就见到疯狂挣扎的袭击者一下子不动弹了，软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世界清净了。 诺曼一声不吭，把这位袭击者抱了起来，跳下了马车，在茫茫黑夜之中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九节：刑讯 第三区的某栋小楼二楼的一个房间中，点上了好几根蜜蜡，窗帘布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一点景致去。 房间内空荡荡的，在最中央摆了一张椅子，一个昏头搭脑的人被五花大绑地反绑在了椅子上，身上的绳子一圈又一圈绕得结结实实，小腹的位置绑了一圈白布，布下面还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诺曼从门外走进来，手上端了一个铜盆，里面装着一盆水，还有些冰块，丝丝地冒着寒气，一看温度就很低。 这里是诺曼在外租下的小楼。 诺曼在曼海姆的那个二人宿舍始终不怎么方便，尤其是当诺曼需要做一些法术实验的时候，那个狭窄的地方更是施展不开。墓穴虽然也能提供一些场地给他，但是隐秘性终究还是不够高，所以诺曼就租下了这么一个小楼当作自己的法术实验室，看中的是小楼离曼海姆不远。 端着那盆冰水，诺曼来到房间中这被反绑在椅子上之人的面前，手一翻，整盆冰水从这人的头上浇灌而下，把他整个人一下子全身淋湿。 而被这么一刺激，这人眼皮子颤动了两下，也终于醒了过来。 这个刚才袭击他的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普通没什么特色，属于那种扔在大街上一转眼就会再找不到的人，诺曼不记得自己有在哪里见过对方，更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只不过这人显然不简单，因为诺曼做过实验，他用分裂精神的方法施展出来的变异版史尼洛雪球群攻击力惊人，2级的抵抗能量伤害都抵挡不住，这人的红光能把那杆冰雪长枪融解掉一大半，可能是3级的防护能量伤害。 而能把3级法术设为瞬发法术，这人至少也是一星红袍法师了…… “你是什么人？” 看到这袭击者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之后，诺曼这样问道。 那人清醒过来看到诺曼后，瞳孔一收缩，身上红光又再次泛起，嘴巴一动，就想要赶紧念咒来击败诺曼，却赫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刚才匆忙之间没有发现，他的嘴里竟然塞满了东西，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于是这位袭击者就像一个发着红光的鸡蛋一样，被绑在椅子上。 诺曼慢悠悠地再次发动了史尼洛雪球群，精神力分化操控之下，又变出了之前的那杆冰雪长枪。 但是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冰雪长枪的枪尖正对着这袭击者的脑袋。 这意思很明显了，袭击者虽然无奈，但也只能主动解散了自己瞬发的这个防护能量伤害。 红光散去，诺曼也把史尼洛雪球群撤去，于是室内刚刚才生起的片片小雪花立刻又不见了，温度重又上升。 “你是什么人？” 诺曼把那人嘴里塞满的布条拉出来后，再次这样问道。 前后连续两次释放3级法术，就算对方是一星红袍法师，怕也是没有多少魔力了，不怕他起什么幺蛾子。 面对着诺曼的询问，那袭击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显然是不打算合作。 看着倒是硬气，不过诺曼刚才可是亲眼看到这家伙在小腹被洞穿了之后叫的是多痛苦。 这样的一个家伙，诺曼可不相信他真能有多硬气。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诺曼咧嘴一笑，脚下一个转悠，来到他身后，蹲下，左手抓住这人被反绑在身后的右手，右手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这人右手食指上的指甲。 “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人？” 那人眼睛还没有睁开，眼珠却在眼皮子下滚动个不停，显得很是不安。 他只能感觉到诺曼抓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诺曼打算干什么。 诺曼看他还是不说话，也不跟他多废话了，二话不说双手一用力，凭着自己的那股巨大的蛮力硬生生地把这人右手的食指指甲从手指上拔了下来，带起一窜血丝和肉屑。 “啊！！！” 那人猛地一蹿，想要蹦起来，但是却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于是只能用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着，椅子都被带着不停地摇晃，要不是诺曼在后面抓着，早就平摔在地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的惨呼声不住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凄厉得像是地狱深渊的魔鬼爬了出来一样，短短一会儿功夫嗓子都有些嘶哑了，足以可见对方喊的有多用力了。 地球法师们的这种法子太阴损了，诺曼心中暗自腹诽着把这种办法教给他的兰斯洛特，手上却不停歇，牢牢地抓着椅子和那人的身子，让他不能太乱动。 这袭击者实在不是什么硬汉，硬生生叫了老半天，嗓子都叫哑了、力气都叫没了之后才渐渐停息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本来已经被包扎好的小腹处的血迹也扩散得更大了，几乎把白布全部染红。 “实在不忍心看了，太变态了。” “冷不住吸了一口冷气，这玩意我光是看着就能想到有多疼了。” “这直播间今天实在是太重口味了，有点吃不消，兄弟们我先撤了。” “爽爽爽爽爽，就是要这样才够味啊！主播赶紧再给他来点新鲜的尝尝，剥皮就挺不错的。” “试试看凌迟啊！从来都只是听说，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主播让我们开开眼。具体做法是拿一把刀来，把他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 “我去，前面的都是变态吧！” …… 这种场面确实比吃喝睡觉什么的日常要吸引人，水友们的弹幕再一次地炸了。 诺曼则是一边接受着他们的信息，一边对着这袭击者慢悠悠地说道：“接下来我们再玩玩别的吧？” “我这里有一个好玩的东西。首先，我把你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然后，我用刀在你的头上划两刀，把你的头皮拉开，之后往里面灌水银。水银会把你的肌肉和皮肤拉扯开，还会让你很痛，你一痛就会不停地挣扎，就像刚才那样，刚好你头顶又有一个洞，于是你在挣扎之下，就会整个人从头顶的这个洞里钻出来，只剩下一张皮在土里……” 那袭击者之前已经是满面痛苦表情扭曲了，现在听到诺曼这么一说，眼神更是无比地恐惧，再也撑不住了，连声道：“我说我说！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说！” 第一百七十节：原因 见到袭击者终于承受不住要招供了，诺曼于是第三次地把刚才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是什么人？” 袭击者忍着痛，乖乖答道：“我叫布尼尔，是自由神教的一名执事。” 自由神教？ 这个久违的名词让诺曼想到了老托玛仕。 因为托玛仕的关系，他对于自由神教的印象一直挺好的，没想到今天会遭到自由神教成员的袭击。而且说来也巧，他从村子里出来之后就遭到过两次袭击，一次是父神教的袭击，一次是自由神教的袭击，他大概是跟这些教派天生不对付，用兰斯洛特的话来说，就是天生八字不合。 诺曼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都抛了出去，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由于刚才被硬生生拔了指甲的剧痛，布尼尔现在满头都是汗珠。 似乎有汗珠流进了布尼尔的眼睛里，这让他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才回答道：“因为你的尼卡海姆商会帮助父神教大量刊印《圣典》，传播父神教的教义，这对我们自由神教不利，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袭击你。” 听着是有点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布尼尔回答时的表情总让诺曼觉得怪怪的，而没一会儿就传来的兰斯洛特的话语证实了他的想法。 “通过微表情的数据对比可以得知，他有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性在撒谎，这个答案并不可信。”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诺曼更想用法术的方式来套取对方的话。 但是以对方应该是一星红袍法师的实力来说，他至少要用3级的问话类法术才能有效，可他唯一会的一项问话类法术只是1级的催眠术。没有相应的法术，即使他的精神力比布尼尔强也没用，所以他刚才才会用物理的刑讯方法来逼供，现在也只能依靠圣殿骑士团来辨别真假。 不过还好，圣殿骑士团的科学系法术可信度还是极高的，既然兰斯洛特说布尼尔在说谎，那么布尼尔就是在说谎。 于是诺曼摇了摇头，说道：“很遗憾，你说了谎，看来你是想要和我玩玩我刚才说的那个游戏了。” 说完，也不给布尼尔反悔的机会，直接把布尼尔连椅子带人拎了起来——不得不说他这个法师太另类了，一只手就能把一个人连通椅子拎起来，像个骑士远远多于像一位法师。 诺曼拎着布尼尔一路出了房门、沿着楼梯下了楼去来到一个空荡的房间里，可是直到他把布尼尔连带椅子放下，布尼尔都没有承认自己撒谎，只是不停地叫着“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实话！”，间歇性地还因为手指上的疼痛痛苦地哼哼上两声。 这让诺曼略有些意外。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住手，把布尼尔放在房间里，他出了门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一柄铲子。 接着，诺曼来到房间中央，双手抓着铲子就刨起土来，动作非常娴熟，再加上力气大的关系，挖坑挖得飞快。 他甚至还能一边干活一边跟布尼尔聊天：“你看我干活是不是很快？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比起法术来，我更擅长干农活，这种刨地的活儿尤其擅长。而且我还总结了一些经验可以告诉你，比如说，你一铲子下去、挖土的时候不要双手用力，那样不仅会浪费你的力气、更会让你挖不出多少土来……” 布尼尔看着这一幕，看着诺曼飞快地挖着坑，越挖越深，他脑袋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他之前冷静下来之后仔细一想，终于想明白了诺曼刚才是在吓唬他的：诺曼说的那种方法需要一个可以把人埋进去的大坑，那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搞定的，诺曼怎么可能那么无聊为了折磨他花费那么大力气去挖坑？ 也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外加那个秘密很重要，所以布尼尔才会说了个假理由出来骗诺曼，却没料到一下子就被诺曼看穿了，更没想到诺曼还真的挖起坑来了！ 这个狗娘养的弱智！刚才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弄了个史尼洛雪球群当作瞬发法术，现在又这样，兴致勃勃地真挖起了坑来，真是脑子有问题！ 布尼尔在心底恶狠狠地咒骂起了诺曼来，心跳却是不自觉地慢慢加快了，随着那个坑的越来越深、刨出来的土越来越多，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诺曼刚才描述的那幕恐怖的场景在布尼尔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幻化，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可怕，心里压力越来越大，脑袋上的汗也越来越多，最终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是为了《赶海心经》！” “赶海心经”那四个字，布尼尔是用古语说的，而且不是他念咒时的那种粤语，而是诺曼所熟知的那种古语，所以诺曼能听得懂。 然后诺曼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太久没干农活，这一下子刨起土来特别带劲，干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挖了个半人高的小坑出来，现在他就站在坑里，这使得他不得不抬起脖子才能看向布尼尔。 《赶海心经》，说的应该就是《赶海经》了，可问题是，这个布尼尔怎么知道他有《赶海经》的？还是说他只是胡诌的？…… “《赶海心经》？” 暂时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诺曼假装一脸迷糊，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布尼尔说道：“你就别装了，你如果不是修炼了《赶海心经》的话，怎么可能让史尼洛雪球群变成那个样子？”他现在也是想明白了，之所以史尼洛雪球群会变成那副样子，完全是因为《赶海心经》的缘故，这篇传说中的修炼方法确实是神妙无方。 从布尼尔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于《赶海经》的作用也很清楚，这让诺曼觉得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干脆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赶海心经》的？” “你有一次被人围攻，施放了一个魔法飞弹攻击了8个人，我就是从那时候怀疑的，然后慢慢地查了很久，直到最近才终于确认你肯定有《赶海心经》。” 布尼尔这么一说，诺曼这才想起来了他被8个铁皮人围攻的那天晚上。 还好，也得亏布尼尔对他的认识还停留在那天晚上，更亏得他之后一直没有跟人动过手，让布尼尔还以为他只是个一星黑袍法师，万万想不到他只是个把月的时间就从一星黑袍法师晋升到了二星黑袍法师，只差没考个证而已。不然若是布尼尔知道了他现在是二星黑袍法师接近三星黑袍法师实力的话，提高警惕再动手，今天的事就难说了。 想通了这些后，诺曼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来。 “《赶海心经》究竟是什么来历？” 在曼海姆接触的法术知识越多，诺曼越认识到《赶海心经》究竟有多么神奇，但奇怪的是，除了托玛仕外，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那里听说过《赶海心经》的名字，这是他一直很纳闷的一件事。 因为太害怕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真的用那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布尼尔很痛快地就回答了诺曼的这个问题。 “《赶海心经》是海族的宝贝，和龙族的《葬日心经》、父神教的《驱山心经》一起，并列为世间最神奇的三门修炼方法。” 第一百七十一节：秋狩 方济本就比巴内斯凉爽，在秋初的现在更是如此。 正午时分过后的光景，骑着马顶着日头前行也不会觉得很热，特别是偶尔当秋风吹来，更让人身体舒爽，毛孔都不自觉地打开了，迎接这清凉的感觉。 诺曼现在就坐在马背上，随着身下马匹的移动上下起伏着，惬意地享受着这凉爽的午后，眼光在四下里随意地转悠着。 他眼下正骑马行走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上，道路两旁有稀落的灌木丛，越往远处灌木越是茂密，及至远离道理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片片的树林，在夏末的时分宛若一片绿色的海洋，光是用眼睛看就让人觉得凉快。 道路上除了诺曼之外，还有许多人，大家都骑着马，区别只在于大部分的骑士都披挂了盔甲，只有包括诺曼在内的小部分骑士没有身着盔甲、仅仅是一身便服。 队伍人数颇多，身处队伍当中，前后看过去一眼看不到尽头，行进速度却不是很快。 这是尼卡罗的秋狩队伍，由罗伯茨大公爵的三儿子赫伯特伯爵领队，正在前往提科猎场进行今年的秋狩。 队伍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罗伯茨大公的城卫骑兵，就是那些披挂着盔甲的骑士们了，另还有少部分身着便装的是尼卡罗的一些贵族少爷小姐，而可能是因为之前给罗伯茨大公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关系，诺曼这个没有实际爵位在身的家伙也在其中。 诺曼一边随意地看着，骑着马慢慢前行，一边想起了遇袭那天的事来。 那天他从布尼尔口中拷问出了布尼尔袭击自己的原因之后，还顺势问出了海族的相关资料，知道那是一个生活在大海中的非人种族，已经有上千年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了，所以诺曼才会从来没有听过海族的名头。而《赶海心经》是海族的宝贝，海族都不为人知，《赶海心经》自然也是更加没什么人知道了。 布尼尔极有可能是一位一星红袍乃至于更高等级的法师，放在身边始终是一个威胁，所以诺曼在问出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后，当机立断地把布尼尔给杀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布尼尔，可是在杀了布尼尔之后，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布尼尔在死了之后，竟然从原本的人形态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海族，但是从这诡异的造型不难猜出布尼尔就是一个海族，那自由神教执事的身份很可能是他捏造的，而这样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对于《赶海心经》和海族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了，因为他原本就是海族。 就是不知道布尼尔还有没有同伙…… “今天天气不错，艾伦，” 正当诺曼想得出神时，一位身着便装的骑士操控着马匹放缓脚步、来到了他身边，和他齐头并进着。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待在尼卡罗里要舒心许多？” 这人扭过头来，一脸灿烂地笑着问诺曼。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棕色眼珠，不仅身材挺拔，长得也很英俊，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能给人无限好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亲近。 这就是罗伯茨大公的三儿子赫伯特?罗伯茨伯爵了。 诺曼回过神来，也对他笑了一下，道：“是，感觉整个人心胸都开阔了。” 赫伯特点点头，又问道道：“怎么样，连续骑了两天的马，会不会觉得很累？” 诺曼摇头，“不会。” 赫伯特上下打量了诺曼一眼，呵呵笑道：“也是，对于像我们这样的法师来说，连续两天在马背上驰骋或许会很难受，但是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说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公之子还握起拳头来照着诺曼壮实的胳膊捶了一下，赞道：“像你这么壮的法师，我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整个尼卡罗应该都没有几个骑士比你还强壮了。” 赫伯特的举动可谓是非常亲昵了，而且亲切不做作，非常自然，从中也可以看出赫伯特和他那个弟弟比利确实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招揽人心的手段差距太大了——或者该说，比利根本就没有一点招揽人心的手段。 若是真正的艾伦在这里，怕是早就对赫伯特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中招了，但可惜在这里的是诺曼。 当初莱克公爵对诺曼都是称兄道弟推心置腹的，和父神教的枢机主教也是谈笑风生，何况你赫伯特只是公爵的儿子而已？ 所以诺曼面上带着笑，心内却是波澜不惊，随口道：“所以我之前差点成了骑士，但是后来遇到了贝拉法师，这才最终成为了一位法师。” “贝拉法师我见过，那是一位优雅的女士……” 赫伯特很健谈，话题不管怎么转都能接的上，两人聊得还算是尽兴。 而聊着聊着，赫伯特的话语渐渐露骨，表露出了他的真正意图来：“……这次你之所以会出现在秋狩的队伍中，其实是我向父亲推荐的。” 诺曼这才知道他刚才想得岔了，竟然是因为赫伯特的关系自己现在才会在这里。 而接下来，赫伯特也说了他为什么要让诺曼参加到这场秋狩当中来。 “今年的秋狩和往年的有所不同，可以说，今年的秋狩除了具有以往的玩乐、锻炼身体和意志的目的外，更是一趟荣耀之旅，所以能参加的都是各个家族的精英。而你虽然不是出身大家族，但是你对于尼卡罗所做出的贡献却是极大，所以我才会推荐你一同前来，分享这份荣耀。” 赫伯特所说的“贡献”大家都知道，指的是尼卡海姆那些超廉价出售的书籍，那不仅给尼卡海姆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更是尼卡罗的藏书量大大增加，对于尼卡罗未来的发展有着巨大的益处：《圣典》的普及将让民众们更多地受到父神教的教化，社会风气会变得更好；古语相关类书籍的廉价和普及则能够让尼卡罗法师的数量得到增长，更多的人有希望成为法师，这就极大地增强了尼卡罗未来的军事力量；酿酒、锻造这些日常工匠技艺的知识在这种情况下也将有机会得到印制，并且传播开去，让尼卡罗的很多行业都得到发展…… 从这点来看，诺曼确实对于尼卡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现在对于尼卡罗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诺曼却有些不解，不知道秋狩怎么还和荣耀扯上关系了？ 但是当他问出口之后赫伯特却不回答，只是神秘地笑笑，说他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而到了晚上的时候，诺曼终于知道赫伯特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可他并不觉得荣耀，只有一万句妈卖批想说。 第一百七十二节：提科猎场 提科猎场在方济领的南方，背靠安戈洛山脉，距离尼卡罗要骑马奔驰两天才能到达。 从魔法王国开始，这里就是猎场，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和朝代更迭，已经从最开始的几间住宿的房间发展到了如今的小镇规模，不过因为从来都是大贵族的猎场，这里的设施没有商用的，全部都是历任方济领领主的私产。 环绕着最中央的城堡、提科小镇上分布着许多房子，现在这些房子里已经住了不少人，这从镇子里四处散落的车辆马匹可以看出来。 由于尼卡罗的秋狩队伍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所以没有在小镇的街道上看到什么人，除了提科猎场守夜的驻守士兵外，就只看到五六个人向着小镇中央的城堡走去。 提科本就是猎场，小镇主要的功能也只是临时居住，所以并不像其他小镇那么大，很小，诺曼他们这一大群人进驻之后很显眼，马蹄声不说震天，但至少通镇可闻，那几位原本向着城堡走去的人自然也听到了，都转过身来，警惕地看向这边。 借着月光，可以见到那几个人是四个男人，两个女人。 “终于到提科了，” 阿姆斯壮骑着马凑到诺曼身边感叹了一声，“这两天我在马背上快要被颠死了，等会儿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这次秋狩人员的挑选很有趣，随行的一大半贵族子女都是骷髅会的成员，阿姆斯壮自然也在其中。 可是诺曼似乎没有听到阿姆斯壮的话，脑袋猛地一低，一张脸埋了下去，眼神中满是慌张，心下已经骂起了妈卖批来。 该死的，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了伊莎贝拉，他的那个小女仆！ 这有两个可能，一，伊莎贝拉跟使节团走散了，二，圣女使节团来到了方济。 而再联系到赫伯特白天的时候所说的话，第一个可能性显然很小，也就是说，赫伯特以秋狩为名，其实是带人前来迎接圣女使节团的！ 难怪赫伯特白天的时候会说“荣耀”什么的，的确，对于这些贵族来说，担当起迎接圣女使节团的重任确实是一种荣耀，这也就难怪为什么这次秋狩随行的人全都是尼卡罗各大贵族家族的子女了，敢情大家伙都是来蹭功劳的。 但那是对于普通贵族而言，对于诺曼来说，更圣女使节团沾边可没好事，他还清楚地记得之前以太迷宫的事呢！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是诺曼现在的心理状态了，所以他立刻低下了头来，就是怕被伊莎贝拉认出来。 不过他混杂在大部队中，现在又是晚上，想要被认出来还是有点难度的，暂时安全。 进入了小镇之后，赫伯特就让队伍原地停了下来，他带着几个人下了马，向城堡走去。 “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休息？” 阿姆斯壮看着前方赫伯特的背影，略有些不满地道：“城堡里的房间可是有很多，住下我们这些人不是问题，赫伯特想要干什么？” 大家原地下马休息之后，不仅阿姆斯壮在诺曼身边，约瑟夫、朱恩等另外几个一同出来的骷髅会成员也凑了过来。 听到阿姆斯壮的抱怨后，科尔温看着城堡的方向眯起了眼睛来，悠悠地道：“提科猎场似乎来了大人物。” 约瑟夫面上却有些不屑，道：“大人物？赫伯特本身就是一个大人物了，大公爵的儿子，堂堂伯爵大人，还不够大吗？而且这里大人物可不少，我们的罗德里格斯小姐也是一位大人物。” 被提到名字的朱恩摇了摇头，没有理睬约瑟夫，也没有接过科尔温的话，而是看向诺曼，问道：“艾伦，你怎么看？” 其他人闻言，也都看了过来。 骷髅会的所有成员都从诺曼这里学习了米字格和拼音的技巧，那对于他们法师力量的修炼帮助非常大，而诺曼为此向他们收取的报酬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让他们都纷纷感念诺曼的恩情，隐隐之间，诺曼和这些骷髅会的成员已经是半师半友的关系了。 而诺曼拉着他们创建尼卡海姆，更是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人或许原本只是把那投资当作对诺曼的施舍，可是在看到尼卡海姆足以改变时代的印刷技术、以及尼卡海姆在尼卡罗造成的轰动后，他们都知道了尼卡海姆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产业，多少人想要参与进来都不得？结果诺曼让他们只是以十几个金塔兰的代价就参与了进来，成为尼卡海姆的股东，参与到了这项伟大的事业当中，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也就难怪现在骷髅会的成员无形之间，隐隐以诺曼为首了，这也是骷髅会从成立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有一个人能在会里取得这么大的威信。 听到朱恩的问话后，诺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小心地抬起头来往城堡的方向看了眼，见到伊莎贝拉已经不再街上了，可能是进入到城堡里去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口道：“我暂时没有什么看法。” 朱恩一挑眉，“好吧。” 阿姆斯壮则是觉得科尔温说的有道理，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来：“你们说，赫伯特今天该不会让我们住在外面，不让我们住到城堡里去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诺曼心中暗道。 约瑟夫则道：“他如果不能给我们一个好的理由的话，那么我想不会遵从他的命令，我希望你们也和我站在一起……” 到底是大贵族的子女，这说起话来就是硬气，就算是面对着大公爵的儿子都是不虚，准备硬刚。 几人在这边闲聊着，进入了城堡内的赫伯特伯爵则在城堡的一间会客室中，和一位老者面对面地坐着谈话。 “非常感谢罗伯茨大公爵对于教会的支持，我想教宗大人知道了之后也会为大公爵的虔诚感到欣慰。” 这正在说话的老者正是诺曼许久未见的老熟人、父神教的枢机司铎哈迪?尤文斯坦。 和在以太迷宫中时相比，哈迪经过短短一个多月并没有什么改变，看着也没受什么伤，这一路上似乎还是比较顺利的。 赫伯特微笑着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够捍卫教会的荣光，那是我们的荣耀。”稍一停顿之后，又道：“我们计划今天休息一碗，明天早上安排一场盛宴，大家吃完之后就出发去尼卡罗，哈迪司铎你认为如何？” 哈迪点头道：“就按照赫伯特先生你说的去办吧。” 赫伯特于是笑着道：“那好，希望到时候能有荣幸见到圣女、以及那位传说中的神使的尊荣，那将是我的荣耀。” 哈迪不动声色道：“我相信他们也会很乐意见到你的，赫伯特先生。” 赫伯特对于那位“神使”似乎格外感兴趣，又问道：“哈迪司铎，传说中那位神使大人连法术都没有用，只是带着你们一路前行，就破掉了9级法术以太迷宫，这是真的吗？” 哈迪神色肃穆起来，郑重道：“没错，神使大人得到了父神的教谕，没有使用法术就破解了9级法术以太迷宫。神使走过的路，火焰丛生，空间倾塌，时间流逝，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加诸在他身上，但是凭着对于父神的无上虔诚，他以莫大的毅力经受住了这一切，带领我们这群迷途的羔羊走出了困境……” 赫伯特眼中异彩连连，眼神幽远，随着哈迪的描述，整个人的神思仿佛都去到了那无比庄严神圣的神迹现场，遥想着那幕场景，心潮澎湃。 第一百七十三节：过墙梯 诺曼他们在外面等了老半天，赫伯特才从城堡里出来。 他先是向几位随从去安排住宿的事，然后目光四下里扫了一圈后，就向着诺曼他们这边走来。 就在这等候的功夫里，诺曼他们这里已经聚集了更多的贵族子女，一个个大少爷大小姐都在这里，看着很显眼。 等赫伯特走近之后，阿姆斯壮就大声问道：“伯爵大人，我们可以进去城堡里面休息了吗？奔波了两天，我们现在可是很劳累呢。” 赫伯特抱歉地一笑，说道：“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劳累，我也让人去安排了，马上就能休息。等会儿请大家按照安排，去各自的屋子里休息……” “等等！” 赫伯特话还没说完，就被约瑟夫打断了。 这位刚才叫得很凶的少爷，此刻面对着赫伯特真的是一点都不虚，并不只是嘴上叫叫而已，很直接地就说道：“你让我们住在外面吗？我们要住进城堡里！” 周围还有好几个家族背景雄厚的贵族子女也纷纷附和道，“没错，我们要住进城堡里去！”“难道你打算让我们住在外面，自己一个人住进城堡里吗？”“拜托，赫伯特，我们都知道大公爵的这座城堡足够容下我们这些人的。”七嘴八舌，纷纷扰扰。 乍看之下，住城堡和住外面的小镇上只是地点不同而已，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差别了，但实际上差别很大。 提科猎场的这座城堡向来都是供应来狩猎的贵族老爷们居住的，大公爵自己来了都会住在这里，所以城堡的布置很好，方方面面都是按照贵族的起居标准来的，而小镇上的这些的住房则是给骑士们、随行的士兵们以及后勤人员住的，条件比起城堡里自然是远远不能比了，这也就难怪这些贵族少爷小姐听到赫伯特打算让他们住在外面后、会这么激动了。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安静！” 赫伯特连连摆手，大声喊叫了好几下，才终于让这些家伙们嘴上闭上了嘴。 大家都双手环胸看向赫伯特，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赫伯特的目光在现场这些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后，终于向他们宣布了这次出行的真正目的：“其实我们这次并不是来秋狩，而是来迎接教会使节团前往尼卡罗的，为了保密，我之前才一直没有对你们说。” 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在场的贵族们都愣住了。 说好的秋狩，怎么突然就变成接人了？ 赫伯特却不管他们，继续说了下去：“而现在在这里的这个使节团，正是大家所知晓的那个圣女使节团，现在圣女就住在那座城堡里，所以我才会要求大家住在小镇上。” 圣女现在就住在城堡里？ 赫伯特别的都不用说了，光是这一条信息，已经足够。 之前还在纷纷叫嚷着要赫伯特给他们一个说法的贵族少爷小姐们，此刻全部都闭上了嘴，没有人再多废话一句。 那可是圣女啊，王国身份最高的几人之一，地位比罗伯茨大公都要尊贵。 现在圣女正住在那座城堡里，他们怎么能再住进去？那可是对圣女大大的不敬！ 住在外面是应该的，应该的。 而之后赫伯特还宣布了一个消息：“虽然现在使节团最重要的任务是尽早到达尼卡罗，但是我觉得使节团的众人一这路上辛苦了，所以提议明天早上为使节团安排一场盛宴，犒劳使节团的成员们之后再出发，使节团随行的哈迪司铎也同意了。所以希望各位明天能以饱满的精神参加这场早宴，毕竟到时候，我们代表的是整个尼卡罗的所有贵族，希望我们能给圣女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赫伯特这话刚一出口，在场的贵族们就沸腾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吗！” “该死的，早知道我就把我那套礼服带出来了，瞧瞧我都穿了些什么！” “赶紧带我去睡觉！” “圣女我见过，但是那位传说中的神使大人还从来没见过，最近一直听说他的威名，如今终于能一见了！” …… 大家乱糟糟一团，各说各话，群情兴奋，倒是没有人冒刺了，纷纷赞同赫伯特让他们住在外面小镇上的决定。 赫伯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发现现场好像少了一个人，于是抓过阿姆斯壮问道：“艾伦呢？” 阿姆斯壮沉浸在即将见到圣女的兴奋中，看都没看赫伯特就随口道：“去厕所了。” 而他这话音刚落，赫伯特就看到他要找的那个人从人群外的某个角落缓缓走来。 诺曼抱着肚子，弯着腰，面色苍白，一脸强忍痛苦的便秘表情慢慢走向人群里，还没等到他走近呢，见到他状况不对的赫伯特已经迎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艾伦？” 诺曼表情纠结地摇头，声音虚弱地说道：“不太好。可能是这两天奔波太辛苦，而且日夜温差大，没有注意保暖，所以我现在很难受，应该是感冒了，我感觉我体内仿佛在燃烧，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说着，额头上还很配合地渗出几滴冷汗来，面色愈发苍白了。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赫伯特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诺曼现在这糟糕的状态显然不是装出来的，只好归结为发病太快了。 “这真是不幸，” 赫伯特表达了自己的哀悼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圣女的使节团正在这里，明天早上我们将举办一场早宴，我原本是打算让你和我、还有圣女他们在一桌用餐的，你到时候能坚持住吗？” 我去，这货还真打算这么干啊？为了拉拢自己真是不择手段，这种待遇都给自己上了！ 还好，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自己对此早有准备，不然明天岂不是要露馅了？ 诺曼心中暗自庆幸，面上却是不表现出来，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哀声道：“十分感谢你，伯爵大人，我也很想出席，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我看我明天可能连起身都很难了。” “我不止感冒了，还拉稀，刚才拉得我腿都软了，我想可能我需要在这里再多驻留几天才行，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尼卡罗了。” 这正是诺曼的真正打算，也是他刚才跑去厕所脱光了衣服、用史尼洛雪球群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裹了半天、把自己弄成感冒的目的所在，就是不想和使节团的人见面、不想被认出来，更不想和他们一起行动。 上次的经历真是让他怕了这使节团了。 而赫伯特又沉吟了一阵后，看着诺曼这可怜的苍白模样，最终只能无奈地道：“那好吧，我等会儿让随行的医生过来看看你，希望能让你好受一些。” 第一百七十四节：永远冥想 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质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种需要生病的时刻，那就更加令人头疼了。 “根据你反馈的最新资料判断，你的自愈能力比起我们上次检测的时候更加强大，已经达到了常人的30倍。” 达戈尼特的话语从诺曼心中传来，让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他全身覆满冰雪冻了好半天才终于让自己感冒了，借过在这愈加强大的自愈能力之下，这还没入睡呢就好了，头也不昏昏沉沉了，脸色也不发白了，整个人精神的不得了，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想象不出他一个钟之前还是一副重感冒的软弱模样。 “还好，那位医生已经来过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诺曼自言自语，苦中作乐。 在不久前，赫伯特安排的随行医生已经来看过他了，确定了他正在重感冒，此刻应该已经把结果告知了赫伯特。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薄被掀开，又将自己的衣服都脱了之后发动了史尼洛雪球群。 在房间中塑能出了史尼洛雪球群之后，他将精神力分化成了几十份，仔细地控制着这些雪球覆盖在他身上，从上到下都铺满了，然后安静地等待着寒气入体，再次把自己弄成感冒…… 这个晚上诺曼就是这么度过的，睡都没怎么睡，一旦察觉到自己好了立刻就作死一番，把自己弄成重感冒。 但是他这么搞，魔力很快就会不够了，因为史尼洛雪球群可是2级法术，以他现在的魔力总量来说，一次性最多也就能施展出两次来，第三次就很勉强了，如何能经受得住他折腾一晚上的？更别说明天早上还有关键性的一次了。 但是诺曼一点都不慌，因为他的冥想空间中正在不断地催生魔力！ 正常的法师想要催生魔力进行修炼，那必须得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进入到冥想空间当中去，但是诺曼不需要，他甚至可以一边往自己身上贴雪球一边催生魔力！ 若是可以进入到他的冥想空间中去，就会发现，他的冥想空间中的字幕星河一直在摇晃着、催生着魔力。 这还是诺曼从布尼尔身上得到的灵感，新开发出来的技能。 《赶海心经》确实神妙，能帮助法师提高冥想的效率，还能让一些法术具有出乎意料的用处、增大威能，但是如果像布尼尔所说的那样，《赶海心经》是海族的至高宝物的话，光是这两点似乎还不是很够格，毕竟从并列的三经可以看出，海族绝对不是一股小势力，那是足以和整个王国抗衡的超大种族。 能作为这股大势力的至高宝物，《赶海心经》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诺曼觉得《赶海心经》还有一些妙用是自己没有发掘出来的，兰斯洛特也这么认为，于是两人这两天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了一番后，还真被他们找到了《赶海心经》的一个新的妙用，那就是分化的精神力可以独自进入到冥想空间中去摇晃字幕星河，同时诺曼还能留一部分精神力在外控制自己的日常行为。 也就是说，只要精神力够强，他永远都在进行着冥想！ 这对于法师们来说完全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却在诺曼这里变成了现实。 这就使得诺曼的魔力扩容速度再次上了一个新台阶，而这样做很容易让精神力疲劳，也就使得诺曼自从以太迷宫以来就长期停滞不再增长强度的精神力终于又开始缓慢增强了。 至此，《赶海心经》的妙用前后呼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 而这种颠覆正常观念的修炼方式，也终于让《赶海心经》配得上一族至高宝物这样的称谓了。也是靠着《赶海心经》的这种妙用，诺曼的魔力再生速度总算是跟上了他的消耗速度，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还能让自己时刻保持着重感冒的状态，就是精神太过疲惫，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和重感冒的主题相匹配，更有说服力了。 于是翌日早晨，当赫伯特特意来看望诺曼，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好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比起昨天来面色更差、要死不活的诺曼。 “伯爵大人……” 诺曼的声音中都透着虚弱，这显然是不能爬起来参加早宴的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不过艾伦你的身体这么健壮，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想要招揽诺曼的赫伯特立刻体谅地让他安心休息，不要急着走，等到身体好了再回去尼卡罗，他会安排人好好在这里伺候他的云云。 诺曼赶紧配合地一脸感恩戴德，恨不得粉身碎骨以报的模样，就差没流两行清泪了。 而在慰问完了之后，赫伯特就离开、去参加早宴了，诺曼在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之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接下来的事也就好办了。 首先，自己得把这病一直装下去，其次，自己得随时关注着尼卡罗那边的消息，使节团一日不走，他一日不回，最后……也就没有最后了，暂时就两点。 其实他不想和使节团见面，最好的办法是等到大部队离开了提科猎场之后赶紧一走了之，但是诺曼又舍不得他这一个多月来在尼卡罗布下的人脉、局面。 尼卡罗的一切正欣欣向荣，他还等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唉，等吧，等到使节团走了，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 …… 诺曼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下耐心等待的决定，很悲凉，而外面则很热闹。 为了让这些千里迢迢从尼卡罗赶来的忠诚的贵族们、骑士们能瞻仰到圣女的容颜，感受主的光辉，早宴没有放在城堡、小镇房间这样的密闭空间里，而是在提科猎场小镇的主干道上举行。 忙碌了一整晚的下人们在主干道上摆满了桌子椅子，大家纷纷入座。 开席之后，由手艺精湛的骑士们临时客串的厨子大军整治的丰盛大餐逐一抬上来，沿途分发，不管是远道而来的使节团成员、还是奔波两天啃了两天干肉的骑士们，此刻都痛快地大快朵颐，再远远地眺望主干道中心处的圣女一眼，这滋味别提有多美了，小镇上一排热闹景象。 主干道的中心点在城堡的正门口，圣女、枢机司铎哈迪，还有赫伯特伯爵、尼卡罗来的大贵族世家的子女们此刻都坐在这里的宴席上。 “今天能够和圣女大人一起用餐，真是我们的荣幸！” 赫伯特代表尼卡罗的贵族们发出了真挚的赞叹。 在场的其他贵族少爷小姐们纷纷点头微笑，表示同意，优雅地没有乱插嘴。 艾格尼丝也对他们有礼貌地点了点头，“愿父与你们同在。” 问候完圣女之后，赫伯特把注意力转向这些尼卡罗的贵族少爷小姐们第二关心的人物。 “哈迪司铎，请问哪位是神使大人？” 赫伯特的话又让现场的贵族子女们都把视线集中到了在场的哈迪身上。 就算是之前对于那位神使大人的事迹不知道的人，通过昨天晚上的闲聊也都知道了那位神使大人的相关事迹，所以大家现在都很好奇，想要见见那位时隔一千多年重新让神迹回到大陆的神使大人。 但是好像看谁都不像啊。 那个像是苦行僧一样的沉默中年人不像，那个黄头发的青年骑士不像，那位长相美艳、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更不像…… 所以谁才是传说中的神使大人？ 第一百七十五节：之争 面对着赫伯特的疑问，哈迪说道：“神使大人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场面，所以今天并没有出席。” 大家都想见一面的神使竟然没有出席，这就让周围这些尼卡罗的贵族们有些扫兴了，但是对方毕竟是神使，不是这些贵族家中的仆人，他们无法要求对方一定要出来让他们看看，所以尼卡罗的这些贵族们只能优雅地点头表示理解。 赫伯特则是马上转移开了话题，笑道：“那真是凑巧了，原本我们这里也有一位同行的先生想要介绍给哈迪司铎你们认识，结果他身体不适，也无法出席今天的宴会了。” 哈迪似乎不想在神使这个话题上说太多，见到赫伯特转移开话题之后，也跟着说了下去：“哦？这位先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赫伯特说道：“这位先生名叫艾伦?哈里斯，本身只是一位一星黑袍法师，但是他对尼卡罗、方济、乃至于整个王国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是现在尼卡罗名声最响亮的一位年轻人。” 赫伯特话语出口后，在场的尼卡罗贵族们都眼神一亮，表情有光，胸脯都微微挺拔了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而使节团一方就不太感冒了，很明显都兴致缺缺，只是表面上应和着，这就让尼卡罗的贵族有点不爽了，尤其是骷髅会的那些成员们。 阿姆斯壮这个经常发神经的家伙家族背景深厚，因此此刻也列席这里，看到使节团的人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后，他忍不住开口道：“诸位先生们，或许你们现在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我相信，最多只要两年的时间，就算远在白山的教宗大人都会听到艾伦先生的声名，王国中无数的人将因他而受惠，尤其是教会。” 这话说得就有点冲了，言下之意就是说父神教都要感谢他们口中的这位艾伦先生，有点踩父神教来捧艾伦的意思了。 在场的人如哈迪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是纹丝不动，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当阿姆斯壮在放屁，但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一辈就有些耐不住了，其中，一位金色头发的青年骑士首先出头了。 他嘴角一咧，似是哂笑了一下，然后出口道：“这位先生，或许这位先生在尼卡罗很出名，但是我并不认为一位一星黑袍法师能够让教会受惠。” 这话里的意思更加狠，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尼卡罗一群LOW逼把一个一星黑袍法师当宝贝那是你们的事，我们教会可不会跟你们一样脑残。 当然，金发青年说得要委婉得多了，很有贵族的谈话礼仪。可在场的除了伊莎贝拉之外，全部都是资深贵族，哪里能听不懂金发青年的话？ 于是尼卡罗的这些年轻贵族们纷纷色变。 “当我们对于一件事物并不了解之前，我们应该保持缄默，” 朱恩看着那位金发青年，说道：“利奥波特先生，或许你该听听这位艾伦先生的事迹，再发表你的看法？” 朱恩的第一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其实就是一个词组—闭嘴。 现场的火药味这是慢慢起来了。 圣女艾格尼丝继续安静地用餐，动作优雅得体，表情平静，面容波澜不惊，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现场火药味一般。 这种事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不需要她出面。 “赫伯特先生，” 果然，一直安静的老狐狸哈迪出声了，对赫伯特说道：“你是否能向我们仔细介绍一下那位艾伦先生？” 现场这些尼卡罗的贵族全是年轻人，其中以赫伯特最为沉稳老练，哈迪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于是主动把话题掌控权重新拿来、交回赫伯特手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现场的火药味。 赫伯特确实聪明，一下子就懂了，赶紧借坡下驴道：“当然。” “艾伦先生虽然只是一位一星黑袍法师，但是他发明了印刷书籍的方法，使得书籍的价格大大下降，现在在尼卡罗，同样的一本书籍，购买所需要的价格只有过去的十分之一……” 赫伯特把尼卡罗的现状说了一下，描述了贵族们的藏书室不断扩充、富商们也开始建立自己的藏书室，甚至就连平民们都开始购买、拥有书籍的场景。 “现在的尼卡罗，已经变成了书籍的海洋。” 赫伯特描述间的这句话最准确地描绘出了尼卡罗现在的城市状态。 听着赫伯特的描述，尼卡罗的贵族们自然是昂首挺胸，使节团的众人却是眼神惊疑不定，多是不信。 3个金塔兰买一套《圣典》？开什么龙族玩笑呢！ 而见到使节团众人的表情后，骷髅会成员雷克蒙特这个一直闷声不响的闷葫芦竟然从身上摸出一本书，递给了赫伯特。 赫伯特先是一怔，不过马上也反应过来，让在场服饰用餐的仆人将书给圣女送过去。 “这就是艾伦先生的尼卡海姆商会所出售的书籍了。” 这本书的封面写着《尼卡海姆古语字典（22）》，翻开一看，见到里面的内容是古语注解，通常一页一个古语，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解释。 这本书的字体虽然美感并不强烈，但胜在顺眼，而且字母大小几乎一致，通篇没有半点修改的痕迹，竟然是一次书写而成！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算是经验最老道的抄书人也要耗费巨大的精力，所以旁的不说，光是没有错漏这一点，这本书就价值不菲，再加上这是记载古语知识的书籍，没有8个金塔兰是拿不下来的。 “在封底的右下角，可以看到价格。” 在赫伯特的提示下，艾格尼丝把书本反过来，在封底的右下角看到了“尼卡海姆标准售价5银纳尔”的字样。 艾格尼丝看着手中的这边书，沉默不语，直接把书递给了她一旁的哈迪司铎。 哈迪看完之后，盯着封底的价格沉默了良久，又把书本传递给了一旁的圣堂骑士团副团长多明尼克。 书本就这样在使节团的这些人手中一一传递下去，所到之处皆是沉默，刚才冷嘲热讽的金发青年利奥波特也沉默无言了，双眼中满是震惊和怀疑参杂。 这一幕让尼卡罗的贵族们看得心情大好，表情愉悦：还嘲讽我们是LOW逼？长见识了吧？ 最后哈迪开口了：“赫伯特先生，这位艾伦先生身体怎么了？我对于医术有过研究，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第一百七十六节：神使大人 诺曼再一次散去史尼洛雪球群后，赶紧把内衣穿好，躺回了床上。 他面色继续苍白，神情疲惫。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他已经听到外面的宴席已经结束，还听到了大部队杂乱的移动和大量马匹的嘶气声。 他这次的感冒自愈之前，大部队应该能离开提科猎场，他也不用再自己折腾自己，好好睡一觉了——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睡过。 胜利近在眼前，这让诺曼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来，眼睛半睁半闭，打起了盹来。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动静越来越大，还能听到各种呼喝声，大部队确实是要出发了，其中动静最大的一股部队，正经过诺曼这间房外，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就在这里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怎么不走了？ 诺曼疑惑，却听到从这些停下来的人中，有四个人的脚步声从中分化出来，向着他的这间房拐进来！ 诺曼半睁半闭的双眼立刻圆睁，但是马上就想清楚了：大部队即将离开，这应该是赫伯特和那几个骷髅会的成员来向自己道别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赶紧把身子一转，侧躺在床上面向着里面的墙壁，还把身上盖着的被子拉过来些、覆盖过大半面孔。 那四个脚步声很快就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口，接着他听到了赫伯特的声音。 “艾伦？” 诺曼想了想，没有吭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希望外面这几个人能识趣离去，但是赫伯特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对什么人说着话。 “两位先生，看来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诺曼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伯爵大人，按照奈哲尔先生的说法，他现在正在重感冒，会昏睡是很正常的，这并不影响我们给他看病。” 然后赫伯特说道：“那好，希望你们可以帮到他。”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道：“我们会尽力的。” 然后几个人就推门进来了。 看来并不是骷髅会的那些贵族少爷来向他道别，更加不是使节团的人来了，而是赫伯特又找了一个医生来给他看病。 这让诺曼放下心来。 几人进来后，涌到了床边，其中赫伯特的声音轻轻呼喊着“艾伦”，诺曼则是当作没听到，继续装睡，然后就感到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肩头，一发力，似乎是想要把他的身体扳正。 诺曼现在扮演的是睡觉状态，自然也就不能发力抵抗了，于是就乖乖地任由那人把他的肩头扳了过去。 接着，那人又把他面上盖着的被子往下稍微拉了些，露出他的脸来。 对方这么大动静，诺曼再跟死猪一样就有点假了，于是他装作被吵醒的模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保持着一个半睁半闭的朦胧状态，配合上脸上的苍白，病得很自然。 而透过半睁半闭的双眼，他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在他的上方，正看着他。 诡异的是，这张脸现在双目圆睁，满脸震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 不好！ 诺曼看到这人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人看着他的满脸震惊的表情实在有些诡异，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神使大人！” 这人没有开口，床边另外一个声音却大喊了起来。 赫伯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神使大人？什么神使大人？哈迪司铎不是说那位神使大人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出发了吗？这边喊一声神使大人是什么个意思？ 而伸手去扳诺曼的那张陌生的脸孔此刻震惊过后，满脸激动，颤抖着声音道：“赞美无上的父，他从来不会令他虔诚的子女们受苦，诺曼神使大人，你终于再次来到了我们身边，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我了个去！ 诺曼心中大喊了起来，无比憋屈：两位老哥，我特么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俩啊，根本见都没见过你们，你们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啊！ 这两人其实是使节团的成员，随行医生，这次是奉哈迪司铎的命令，过来探望一下这位确实对于教会、对于王国的发展起到了极大贡献的“艾伦”先生，看能不能帮助这位卓越贡献者早点好起来，却未曾想到这位艾伦先生突然变成了诺曼神使大人！ 诺曼虽然不认识这两人，但是他们却是认识诺曼的，当初诺曼在以太迷宫中带领众人前行，那面貌可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一见到诺曼，立刻就一眼认出来了，更是激动的也不顾哈迪司铎吩咐过的要假装神使大人没有走散、就在使节团里的叮嘱，叫了出来。 赫伯特站在一旁，一脸懵逼，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对着艾伦大喊“神使大人”。 还没等赫伯特反应过来呢，外面已经有一位对于“神使大人”这个称呼无比敏感的人蹿到了房间门口，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床上诺曼的面孔后，猛地单膝跪倒在地，激动无比地喊道：“父神在上，神使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声音中都有些哭腔了。 那人是马里奥，哈迪分配给诺曼的贴身侍从。 作为诺曼的贴身侍从，却没能保护好诺曼，让诺曼整个人凭空消失了，这件事让马里奥一直非常自责。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诺曼迷失在空间之中，但是往事终究不能回溯，所以马里奥一直是整个使节团中最内疚自责的一个人，也因此对于“神使大人”这类的名词特别敏感。 之前的喊声也只是在房间里而已，听到人并不多，而现在马里奥可是跪在了房间门口，这看到的人可就多了，没一会儿哈迪司铎就匆匆而来，步伐敏捷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多明尼克跟在他身后，两人进去之后没一会儿就传出了消息。 诺曼神使大人就在里面！ 这个消息飞速地传播了出去，使节团的所有成员们听到之后，之前上了马的立刻下马，站在地上的已经有许多跪了下来，朝着诺曼所在房间的方向。 所有使节团成员都是满脸激动，混杂着虔诚和恭敬，人人口中念诵着神使诺曼的名字，感恩父神又再派遣这位神使大人来带领他们继续前进。 经过以太迷宫一役，诺曼隐隐已经取代了圣女在使节团中的精神领袖位置。 而尼卡罗的那些贵族们则是迷惑不解。 “那不是艾伦的房间吗？” 阿姆斯壮喃喃自语。 有些聪明人，如朱恩，则是望着诺曼所在房间的方向沉默不语，眼中若有所思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节：小女仆 从巴内斯到方济，横跨几个领的这段路程对于使节团来说并不好过，这从使节团的配置就可以看出来。 诺曼记得，他们刚出卡德纳斯时候使节团里马车还有很多，但是现在马车却已经不多了，使节团成员大多骑马，还有一些步行的。 “在提科猎场我们已经补充了一些战马，之前的战马更少。” 伊莎贝拉这样对他说道。 现在他们正在一辆马车里。 车体通体用黑色的铁木做成，手工极好，车壁转弯处严丝合缝，内部空间广阔，两个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显得拥挤。最夸张的是马车的椅子，靠车厢内壁的椅子简直就是一张小榻，身材娇小一些的都能睡在上面，不过对于健壮的诺曼来说，只能半躺着了。 这是使节团中最大的马车之一，豪华坚固程度仅次于圣女的马车，很好地符合了他神使的身份。 从来时的骑马到现在的坐车，诺曼的待遇算是升级了，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他总觉得跟着使节团不会有好事。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 诺曼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事，看向面前的伊莎贝拉。 昨天见到伊莎贝拉的时候，她是穿着麻黄色的便服，但是今天却换上了他为她定做的那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可能是因为一路经历不少奔波的关系，她和刚离开卡德纳斯时相比脸上多了几分风霜，皮肤也黑了不少，变作了健康的小麦色，并且诺曼感觉她比以前要漂亮了。 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说法，这是他的审美观在逐渐发生改变。 “每个人对于美丑的定义是基于他的生活环境和生存状态形成的，你之前在农村里以干农活为生，生存是你面临最重大的问题，而只有身体健壮的人才能干好农活、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料，所以你对于美的定义是越健壮越好，但是当你的生活环境改变、你周围的人也都以身材纤细为美时，你的审美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向他们靠近。” 这是兰斯洛特跟他说过的话，他之前还没怎么发觉，直到突然见到一位以前的朋友，有了时间上的前后对比之下，才发现兰斯洛特没有说错。 见到诺曼一直盯着她看，眼睛一眨不眨，伊莎贝拉有些吃受不住，不禁微微低下了头，垂下眼睑，不敢看着这位大人，眼神闪烁不定。 不好！ 诺曼看到她这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看来，伊莎贝拉这是心虚的表现，很明显她对于自己不怀好意，搞不好还有什么阴谋正针对自己展开！ 但是也不对啊，自己现在可是神使的身份，艾格尼丝和哈迪都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哈迪还把这辆大车让给自己乘坐，伊莎贝拉一个小女仆怎么敢针对自己开展什么阴谋？ 还是说，这背后其实有哈迪甚至艾格尼丝的示意？他们表面上恭敬自己，实际上却对自己不怀好意？…… 一瞬间的功夫，诺曼心中百转千回，足以可见这位曾经的农夫现在已经截然不同，心思多么地细腻敏捷。 但他却是想岔了。 “恭喜你，这位小女仆这么害羞，显然对你很有好感。” 兰斯洛特的声音适时传来。 害羞？对自己有好感？ 诺曼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狐疑地又盯着伊莎贝拉看了好一会儿。 他分明记得，在分离之前，伊莎贝拉对于他还是很正常的主仆关系，两人的关系甚至有点冷，怎么长久不见她这一下子就有好感了？ 而兰斯洛特在尽职地为他分析着：“有句话叫做美女爱英雄，是有一定道理的。是人都有英雄主义，男人的英雄主义表现在成为英雄，女人的英雄主义很多时候表现为对于英雄的崇拜，而女人对于男人的爱，很多时候都是从崇拜开始的。” “你在以太迷宫中的那番举动，自己承受万千痛苦、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无疑是莫大的英雄表现，她当时就在你的对面，离你最近，感受得自然也就最深刻……” 诺曼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兰斯洛特在男女之事上说这么多，之前还从来不知道兰斯洛特对于男女之事也这么了解。 不过听了兰斯洛特一番分析，他也放下心来。 不是想要害他就好。 想通了这一点的诺曼心态放松下来，随意地问道：“你们没有在腊基领补充一下马车、战马和人手吗？”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却见到诺曼还在“火辣辣”地盯着她，于是一下子又低下了头去，面颊上还隐隐浮现出两抹淡淡的红，更添两分姿色。 这美其实还在其次了，关键是这羞涩的模样，勾得人心痒痒，直播间的水友们纷纷狼嚎了起来。 “好漂亮的小姐姐啊，还会脸红，太可爱了！” “嗷嗷嗷，我一个直女都受不了了！” “这件女仆装竟然不是开胸的，差评！” “还是异世界好，现在你上哪还能找到会脸红的小姐姐？” …… 直播间现在的常驻人数在一万五左右，弹幕也比以前要多了不少，但是以诺曼现在的精神力完全顶得住，没什么大问题。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在回答着诺曼的问题：“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城了，一直有土匪追在我们身后，在提科猎场是我们半个月来第一次进行补给。” 诺曼听着，心中思量起来：看来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尼卡罗的这段日子，尤其是融入到骷髅会这个圈子里以后，他了解到很多王国上层社会的事。 比如说在年初的时候，除了老国王突然死亡这件大事外，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父神教的教廷所在、白山，受到了一场大劫难，死伤无数。 父神教的精锐大多在白山，所以即使是对于家大业大的父神教来说，这场劫难也是伤筋动骨的一件大事，据说教宗甚至都受了重伤，不便出行，这也是为什么前往圣维塔进行加冕的人是圣女而不是教宗了。 而教廷这一受难，王国又处在变革之际，王国的贵族们就蠢蠢欲动了，甚至敢于去捋动教会的虎须。 不过烂船还有三斤钉，那些不希望圣女到达圣维塔的贵族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阻击使节团，只敢用“土匪”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这就是诺曼之前对于局势的分析了，但是他没料到是，这些贵族们已经越来越大胆了，甚至都能逼得使节团疲于奔命，不敢冒险前往腊基领的城市进行补给了——也可能是哈迪他们通过秘密的渠道知道了腊基领已经不值得信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可怕了。 不过总算还是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罗伯茨大公应该还是站在教会这边的，所以哈迪他们才会和秋狩队伍一同前往尼卡罗。而且这里距离尼卡罗也就两天路程，不管怎么看，这一路上应该都是安全的。 但是不知为何，诺曼心中始终隐隐有些担忧。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上次以太迷宫的事，那次的敌人也是在他们都认为安全的时刻发动了攻击。 第一百七十八节：解梦 诺曼的担忧可能是多余的，至少第一天的行程很安全，一直到他们选择了一块腹地安营扎寨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可疑的敌人，那些一直阴魂不散尾随在使节团身后的“土匪”在进入到方济领之后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被教会可靠的盟友罗伯茨大公阻挡在了方济领外。 虽然这从侧面证明了腊基领确实不值得信任了，但是至少也证明了方济领是安全的。 秋初的夜凉如水，营地内四处生起了篝火，贵族们、骑士们用过了晚餐之后正在篝火旁闲聊，守夜的骑士们则是在营地外围尽责地巡视着，还有两只猫头鹰魔宠时不时飞上天空绕着营地视察一番，安保工作井然有序。 “大病初愈”的诺曼走下马车来，已经完全像个没事人一般，这让走在他前面带路的马里奥都赞叹不已。 “父神保佑，神使大人你的病竟然好的这么多，米契尔医生的医术真是令人赞叹。” 赞叹个鬼，完全就是我自己好的，跟那医生有什么关系？ 诺曼心中暗自腹诽，跟着身前的马里奥前行。 路上经过一处篝火堆旁时，几位年轻贵族站起身来，向这边齐齐打了声招呼，“晚上好，诺曼先生。”有的人一下子没能习惯，一开始还蹦出个“艾”的音来，不过马上也就纠正了回去。 诺曼看去，是阿姆斯壮等尼卡罗的贵族们，此刻他们看着自己的面色有些复杂，亲密、疏远、崇敬、敬畏等情绪五味陈杂。 诺曼表示理解。 身份被揭穿之后，他“艾伦?哈里斯”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能继续扮演下去了，于是他就把自己怎么来到方济，怎么冒名顶替艾伦的前后原委说了出来。 原本冒名顶替贵族是一项大罪，但是正像兰斯洛特所预想的那样，根本没人在意这件事。 他既是尼卡海姆的创办者、组织者，是造福尼卡罗乃至于整个方济领的杰出贡献者，又是被父神降临过、拯救了使节团的神使大人，这点事自然也就没人提起了——谁会为了一个乡下男爵的儿子而去怪罪这样一位人物？ 相反，尼卡罗的这些贵族们还要感谢诺曼冒名顶替那位艾伦先生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把尼卡海姆的奇迹带到尼卡罗来？ 一万个艾伦也抵不上一个尼卡海姆啊。 所以这件事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就过去了，所有人都沉浸在神使平安无恙回归的喜悦当中。 “晚上好，先生们。” 诺曼也向几位先生们点了点头，然后就继续跟着马里奥向前走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后，在一辆大马车附近停了下来。 这是圣女的马车，多明尼克正坐在马车前。 马里奥对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通报了一声：“神使大人来了。” 多明尼克看了一眼诺曼，站起身来，让开一个位置。 “请进，诺曼先生。” 诺曼于是从多明尼克身边凑过，一个迈步上了马车，推开车门，躬身进了里面。 是圣女艾格尼丝邀请他过来的。 进去后，可以见到这辆马车和他那辆的内饰差不多，只是在马车的四周车壁上还刻印着一些繁复的花纹，车厢的顶端也有一团微光术的魔法光团用作照亮，而那位圣女小姐，正面对着车厢门的位置靠里坐着。 她和之前所见过的很多次一样，身穿白袍，面色平静，清冷如一弯月光。 “请坐。” 诺曼在她开口后，依言在侧车壁上的椅板上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看好了艾格尼丝。 虽然和这位圣女接触不多，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艾格尼丝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最特别的一个人，因为两人从小到大因为梦境相连，所以就连他之前的那种审美观来看，都觉得艾格尼丝不丑，现在审美观稍有改变之后，就觉得更加不丑了。 这让他的声音也稍显温柔：“请问圣女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说？” 艾格尼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圣女吗？” 诺曼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人的思维怎么能如此跳跃，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不知道。” 艾格尼丝说道：“是因为一个梦。” 诺曼心中一震，立刻知道了艾格尼丝说的是什么梦。 艾格尼丝看他表情，也知道他猜到了，继续道：“你想得没有错，就是那个梦。”但是说到这里她又不说下去了，而是又问诺曼：“你知道梦里的场景是什么吗？” 诺曼不用回忆都清楚地记得那幕地狱般的场景：火焰的海洋在天上翻滚，一朵朵火花从天上不断地掉下来，粗壮的雷电漫天乱舞，却劈不散火海，地面裂开，房屋倒塌，刺鼻的硫磺味在空中蔓延，无数人惨叫着死去…… 那是地狱般的景象，但是他知道艾格尼丝显然不是让他把这副场景重复一边，而是问他这幕场景的含义，于是摇头，“不知道。” 而接着，艾格尼丝解开了这个困扰他十多年的秘密。 “今年白山来了一个人，他将白山削去了一半，将无数教会精锐埋葬，重伤教宗，让教廷陷入了炼狱之中。” “我们做的那个梦，就是当时的情景。” 诺曼这才释然，终于知道了自己做了十几年的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马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个梦他从小到大都在做，而白山一战是今年才发生的！ 他从小就梦到了十几年后的场景？！ “原本的圣女另有其人，正因为十几年前就梦见到了今天的一幕，所以我才会被教宗选为圣女，代替了原本的那位圣女。” 艾格尼丝说着话，诺曼的脑子里却是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怎么会从小就梦到十几年后的场景的！？ 这样的神迹，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父神身上去。 难怪教会方面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确实就是父神的使者，这里面应该也有艾格尼丝的功劳——对于旁人来说，自己装神弄鬼得即使再像，终究还是有些疑点的，可是在得知更多信息的她来看，就非常合理自然了。 现在就连诺曼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是不是真是父神的使者了，毕竟这个梦连圣殿骑士团都不知道，不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难道说，他真的是被父神选中的人？圣殿骑士团误打误撞之下反而弄对了？…… 而艾格尼丝还在继续说着话。 “从你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你确实得到了父神的神谕，但是作为梦的另一端，我却一直没有得到这方面的启示，所以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得到神谕的。” 第一百七十九节：谁的使者 诺曼的神迹全部都是圣殿骑士团造成的，所以他哪里知道怎么得到神谕？于是面对着艾格尼丝的询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含含糊糊地用“我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之类的说辞给糊弄了过去，然后马上转移了话题，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听艾格尼丝的话，那人一个人就单挑了整个教廷，诺曼也是亲眼见到过那炼狱般的景象的，所以他自然也就十分好奇那人究竟是谁了，竟然能那么强。 从那炼狱般的景象来看，那人简直已经不是人了。 然后，他就听到艾格尼丝口中吐出了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名字。 “他叫亚德里安。” 亚德里安……亚德里安！ 诺曼瞳孔一缩，面上就要现出万分震惊的表情来，还好他平日的时候已经习惯运行《赶海心经》了，所以现在他的意识也是分裂状态的。 他的其他意识做主，立刻把主控身体的这股意识给吞噬了，让他有一个短暂的恍神，面上这才没有露馅，然后其他意识接管了这具身体，任凭心下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始终不惊，只是摇头，微微疑惑道：“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艾格尼丝说道：“你之前一直在农村里，离开那个小村子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没听过很正常。就算是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甚至贵族们，也没几个人听过这个名字。” 诺曼心下暗自庆幸不已：还好他的意识状态无比诡异，这才没有露馅，否则要是他当时面上表情不对的话，怕是一下子就被艾格尼丝发现自己知道亚德里安了，而亚德里安是一个如此低调的人，自己这个从农村出来才两个多月的家伙怎么可能认识？ 再顺着查下去，搞不好就知道自己接受了亚德里安传承的事了。 按托玛仕的说法，自己是亚德里安的学生，而自己的老师给教会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如果让艾格尼丝知道自己是亚德里安的学生的话，搞不好这个神使身份都保不住自己。 好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艾格尼丝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让他离开了。 诺曼离开了艾格尼丝的马车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自己的马车，而是在营地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马里奥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把马里奥支到了一边，赶紧联系起了圣殿骑士团来。 “兰斯洛特！” 他轻声疾呼兰斯洛特的名字，几乎是一瞬间兰斯洛特就回应了他，看来刚才艾格尼丝说的那些东西兰斯洛特也应该是听到了，只不过兰斯洛特知道的信息还太少，所以诺曼把这些圣殿骑士团也不知道的东西对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说，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自己从小到大做的那个梦的事件向圣殿骑士团娓娓道来，最后问道：“难道说，我真的是父神的使者？” 兰斯洛特却比他想得更多。 “你是不是那所谓的父神使者我们不肯定，但是我们有了一个新的猜想，那就是，今年的白山一战可能是你能连通地球世界的源头。” 诺曼对于兰斯洛特的说话很不解，“白山一战是今年才发生的，可是我从小就开始能够连通地球世界了，中间差了十几年，怎么可能是因为白山一战才使得我能够连通地球世界？” 兰斯洛特解释道：“根据我们科学系法术的理论研究，时间并不是虚无的，它和空间、还有你所存在的这个世界上的山、水、生物一样，都是实际存在的，只是它的形态你看不到、摸不着。同时，时间和空间、还有你所存在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也是分不开的，它们一直在互相影响着。” “打个比方，科学系法术的理论研究认为，当一样物体运动的速度足够快，能够超过光的速度的话，那么它就可以触摸到时间，像我们在路面上行走一样、在时间当中来去自由。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表现形式来看的话，就是它上一刻可以出现在几百年前的魔法王国，下一刻又能出现在现在往后的几百年后，而你身上的异状，在这种理论下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白山一战中所产生的能量巨大，巨大到甚至影响了空间，而因为时间和空间是一体的，所以同样影响了时间，使得它穿过了时间，最后作用在了你身上，这就是为什么你从小就能见到白山一战的原因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这股巨大的能量甚至强大到撕裂了你所存在的这个时空，打通了通向地球世界的通道，以你的身体为节点将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这就是我们一直不知道的那股施展‘直播术’的力量源头了。” 放在还在卡德纳斯的时候，诺曼对于兰斯洛特的这一番话是半句也听不懂，但是现在经过了圣殿骑士团日以继夜的熏陶，他对于所谓的科学系法术的了解深入了不少，知道了重力、知道了人为什么能看到东西是因为有光等等，所以他对于兰斯洛特的这番话……呃，听懂了一小半吧。 “从这个观点出发，这件事就和父神没有任何关联了，你也不是什么父神的使者。真要是使者的话，你也只是亚德里安的使者，他才是一切的源头和中心。” “当然了，这只是我们初步的一个猜测，具体情况究竟如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这个观点。” 和诺曼这样的土著喜欢把一切不解的未知之谜归纳给父神不同，圣殿骑士团把这次的事件中心点归结到了亚德里安身上。 虽然圣殿骑士团也没有什么证据支持他们的这一观点，但是至少给诺曼提供了另一个思考的方向。 然后诺曼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在这一刻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去白山的念头。 他此刻很想再见见托玛仕，问问他有关亚德里安的事。 那样的话，也许他就可以搞清楚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第一百八十节：追击 秋初清晨的阳光和夏日亮度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只是温度上要温和得多，远远没有夏日的炎热，凉凉的。 但是大地上却一点都不凉，而是火热一片。 从天空中看下去，可以见到一支以零星的马车、一半骑兵和一半步兵组成的队伍正在向着西方竭力行进着。 这支队伍的总人数约有五六百人，而在这支队伍后方的不远处，有一支步兵为主人数大约在两千多人左右的队伍竭尽全力地追着。 后方这支队伍也有一条人数约莫在两百人左右的骑兵部队，此刻这支骑兵队伍正吊在前方那支队伍的左侧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地会在领队者的一声呼哨之下斜刺里像一把尖刀般插过去，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前方那支队伍中总会有许多东西飞出来，其中有几团脸盆大小的火球，有横向射出的粗大电流，还有一些拳头大小、一接触到东西就会炸开的冰弹等等。 一见到有这些东西飞出，那支两百多人的骑兵队伍就会立刻改变原有的行进路线，划过一道弧线向前拐去，阵列一下子就会乱掉，然后一边奔驰一边调整队列，等到骑兵方针调整好之后，又会再一次发起冲锋，接着前方那支队伍中有会飞出这些魔法造物来，他们再闪开，如此周而复始，双方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诺曼透过车窗看着侧面那些骑兵又闪过了一次魔法齐射冲到了前方，阵型又是大乱，这才暂时收回心神，分出了更多的精神去催生魔力，以弥补刚才消耗的，心中却是已经大骂了起来，脏话不断。 他就知道，跟着使节团的这些人准没好事！ 今天早上他们出发没多久，就遇到了这支队伍的伏击。 虽然那些家伙全部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没多少正经的盔甲，但是不管从他们一路追击时的阵型不乱，还是从那些骑兵的调度协调能力、冲锋的整齐性，这些家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土匪，肯定是某位大贵族的私人军队假扮的——这些都是圣殿骑士团给他分析的。 而且这位大贵族很可能是尼卡罗的大人物，因为这里距离尼卡罗就只有一天的路程了，如果不是尼卡罗方面点头的话，诺曼都不怎么相信这支多达两千人的部队能够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身后来。 但是罗伯茨大公应该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派他最骄傲的一位儿子带着尼卡罗的贵族精英们前来迎接使节团了，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正想着呢，那些骑兵们再一次朝他们发起了冲锋，斜刺里冲了过来！ 诺曼不及多想，嘴上念念有词，快速地施展了一个2级的蛛网术出来，判断了一下双方行进的速度、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后，立刻朝着右前方远远地扔了出去。 和他的蛛网术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一些例行的火球、冰弹什么的，而这些东西也像之前一样，全部都落空了，对方的骑兵部队里除了两个倒霉的家伙调转方向不及时，被火球烧成了火人、摔倒在地上大声地惨叫外，其他那些骑兵们又拐了一个弯闪开这些东西、绕到前方去了。 其实包括诺曼在内的法师们也知道他们这些法术对于对方是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但是他们也不能不扔，不然要是被这些骑兵冲了过来的话，确实是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大损伤，很大的可能还要被他们反围剿，但是那样的话，他们队伍的逃跑速度也会被拉下来，就会被对方吊在后面的大部队冲上来包围住、再也摆脱不了了。 对方的人数可是有他们的4倍以上，而且还是贵族私军，不是漫无军纪的真土匪，这要是被这么咬上了，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这还是因为他们这支队伍里法师众多、还有哈迪这样一位白袍法师才这么说，要是没有哈迪这位白袍法师的话，他们一旦被后面的队伍咬上，那是毫无悬念的完败。 而对方显然也知道他们的优势在于大部队的人数众多，所以骑兵部队也不急着拼命，就只是来回地佯装冲锋，消耗他们队伍里法师们的魔力。 伊莎贝拉紧咬着嘴唇，坐在车厢内的一角，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也算是幸运，当了诺曼的女仆，在以太迷宫一役中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这才被使节团甚是重视，才能活到现在，其他那些仆人早就死了一批了。 诺曼透过车窗远远地看着敌方那支牛皮糖一样的骑兵部队又快要调整好队形了，估摸着没多久又要再来一波冲锋，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说来也巧，在他这句话出口之后没多久，侧面的那支骑兵队伍就又一次调整好了队形，却没有继续冲锋，而是就那么远远地吊着。 这让诺曼看着一怔。 “不会吧，这么灵验？” 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怎么那些骑兵就真的放弃冲锋了啊。 难道说他真的是父神使者，随口一句话都带有莫大的魔法威能？ 但是诺曼马上知道不是了。 他感到身下的马车慢了下来，没两下甚至停了下来！ 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怎么还能停啊！这赶车的车夫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死啊！ 诺曼立刻心头火起，弓身快步上前，推开车门，就要把那赶车的车夫好好骂一顿，但是他刚推开门出来、看到了前方的场景之后，这句话就憋回了肚子里，刚刚张开的嘴唇紧紧地闭了起来。 他现在站在车前板上，加上他本身就很高大，周围又是平原，这视野就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他们前方有一支衣衫破烂的队伍。 不，用“一支”来形容不太恰当，应该说是一片。 往左右延展开去的一大片队伍，人头黑压压一片，数都数不清。 扭头，往左看，也是一片队伍，和前方的队伍连在了一起，再往右看，那片骑兵队伍的后面也是一大片手执武器的“土匪”整齐的涌了上来，刚才只是因为他坐在马车里，视野比较低，又有前面的骑兵部队遮挡了视线才没能看到。 前左右连成了一片，粗一看去人山人海。 后方也不用想了，那吊着的两千多人可不是吃干饭的，此刻应该也已经快追上来，和前左右的队伍连在一起，共同完成这个包围圈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后方的那支两千多人的大部队也是佯攻，敌人真正的目的是把他们赶进这个包围圈里！ 而这时，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初步估计，敌方人数在一万两千人左右。” 诺曼一双眼瞬时瞪得老大，如水牛一般。 一万两千人！ 这么多人都可以去攻打一座城市了！而他们只有五百多人啊。 这敌人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第一百八十一节：围困 在前后左右四面敌人的压缩下，使节团的队伍由原本的一字长蛇阵型渐渐变作了圆形的一团。 敌人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并没有马上发起进攻，这让多明尼克有时间指挥队伍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在多明尼克的指挥下，队伍中为数不多的马车被推到了最外面，卸去了战马之后横放，权充作临时的路绊。 第二道防线是战马。 即便骑士们再如何不舍这些跟着他们出生入死的伙伴，但是面临这种万分危急的关头，他们也只能忍痛把这些战马串联在一起，在马车后组成了第二道防线。 骑士们组成了第三道防线，他们站在那些战马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 而在这圆形阵列的最中央，则是法师们和队伍中那些不具备战斗能力的后勤人员。 诺曼就在这里。 “快，那边动作快！” “跑起来！别走了！” “该死的你的腿瘸了吗！” …… 四下里圣教军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指挥着那些贵族私军们布阵。 而尼卡罗的贵族们正在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凯里尼亚的那些人都是以狗屎为食物的吗？他们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稻草！怎么有这么多人摸进了方济领都不知道！” “或许我们该和这些‘土匪’谈判一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赫伯特，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对我们交待一下，为什么不早点把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如果你早点说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早做准备，事情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我们投降吧，按照贵族间的传统，我们是可以用赎金赎回自己的生命的。”这个倒好，直接道出了对方不是真土匪的真相来了。 …… 这些尼卡罗的贵族们或愤怒、或绝望、或推卸责任，或迁怒他人，乱成了一锅粥，而作为这次行动的尼卡罗方面总负责人赫伯特此刻面色惨白。 他比其他人想到的更多。 而诺曼在兰斯洛特的帮助下也看清了现场的局势。 “看来我们都被抛弃了。” 诺曼贡献出了自己的马车后，在混乱中挤到了尼卡罗贵族圈子来——相比起父神教的那些倒霉蛋，还是这边让他感觉好一点。 听到诺曼的话后，赫伯特的面色更加苍白了，惨然一笑，比哭还难看。 “是的……” “敌人规模之大，超乎想象，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能在距离尼卡罗一天路程的地方行军，还能布置包围圈，这显然是得到了方济领的那位大公爵罗伯茨的授意，所以他们才能把方济领当成他们的后花园一样闲逛。” 这些是兰斯洛特他们紧急分析出来的。 “罗伯茨大公把他的儿子都派出来接应圣女使节团，这让我们下意识地认为罗伯茨大公是站在教会这一边的，但是这位大公的心肠比我们想象的要坚硬得多，赫伯特是他抛出来的一枚安定人心的诱饵，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这位儿子的准备。” “而他之所以还让你跟着一起前来，除了有赫伯特帮你讨功劳的劝说起了作用外，更重要的应该是因为你尼卡海姆创建者、主事者的身份。尼卡海姆放在你这样一个外人手上，终究不如由他们罗伯茨家族亲手把持来得稳当，所以你也跟着赫伯特一起来了，等到你在这里被‘土匪’杀死，尼卡海姆就自然落入了比利的手中，彻底落入了罗伯茨家族的手中。” 赫伯特显然也猜到了他父亲的这些想法，所以面色才会如此惨白。 皇家无亲情，大贵族家亦如是，诺曼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时，左侧方向一阵小骚乱，然后就见到哈迪带头，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种时候大家也没有心思保持贵族礼仪了，没人向这位枢机司铎大人问好，哈迪也不在意，面色凝重地走到诺曼身边后，点了下头，毫不废话，直接问道：“神使大人，请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说完间，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诺曼。 很显然，诺曼经过上次在以太迷宫中力挽狂澜的一役后，已经成为了哈迪心中的那最后一根定海神针，一看大事不妙立刻又跑来求救诺曼了。 哈迪这话一出口后，周围那些慌如末路的尼卡罗贵族们这才反应过来，也齐刷刷地把视线投了过来，眼中都闪着希冀的光。 是啊，在他们身边的这位可是曾经创造了神迹、力挽狂澜的神使大人！ 也许他这一次还能创造奇迹呢！ 诺曼感受到周围一片火辣辣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心下苦笑：你们看个蛋啊！我也很绝望啊！ 事实上，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圣殿骑士团对于这种情况也是一筹莫展，匆忙之间只能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也许可以尝试着用空间传送类型的魔法逃走。” 但同时圣殿骑士团也认为这个办法能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能想到，对方花费了这么大力气包围他们，没道理想不到。 果然，在问完刚才的问题之后哈迪又补充了一声：“和上次一样，周围已经被空间锁封锁了。” 又是上次那批人！ 这是诺曼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现在对于法术的了解可比过去深入多了，也知道了空间锁是一个9级法术，有能力施展出9级法术的法师非常稀有，所以对方很可能还是上次那批人。 你们早点把他们搞死啊，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下手？这些人早点把圣女使节团的人搞死不就没他的事了吗？…… 诺曼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是和他人一样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想不出任何办法来，父神也没有给我任何提示。” 尼卡罗的贵族们见此状况，脸色又都纷纷黯了下去，哈迪却是对诺曼抱持着信心，面色肃穆地道：“神使大人你继续思考，即使流干我们的鲜血，我们也会为你争取到最后一刻。” 上次在以太迷宫里的时候，诺曼也是到了后面才想出来办法，所以即使诺曼说了没办法，他们也没有绝望。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通过扩音术传了过来。 “午安，来自巴内斯、胡苏姆、波恩、方济的各位贵族先生们。” 这是一道年轻的男子嗓音，是从他们前方的敌方阵营中传过来的。 第一百八十二节：劝降 诺曼透过防线往前方看去，看到只是密密麻麻的地方士兵，并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那位喊话者很谨慎，即使是在这种已经完全包围了他们的情况下依然没有贸然露头。 “这里是达勒姆自由军，我想你们都听过这个名字，也应该知道，我们和别的沙匪比起来要温和得多，我们拒绝血腥，我们热爱和平。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那些父神教的恶魔，而你们，贵族先生们，我们对于你们的性命并没有任何兴趣。” 那位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喊话者正在喊话。 虽然诺曼在尼卡罗的这阵子对法术领域、王国形势等都有了许多了解，但是还真从来没有听过“达勒姆自由军”这个名字。 “达勒姆自由军？这是什么？” 听到诺曼的问话后，站在一旁的马里奥立刻解释道：“这是活动在胡苏姆、波恩边境的一股最大的沙匪势力。” 两人这边在说话，那边那位喊话者还在继续喊着话。 “……放弃无谓的反抗吧，想想你们的爵位，想想你们的未来，你们还年轻，还有美好的生活在等待着你们，为何要毫无意义地战死在这里呢？来吧，走出来，向我们投降，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等到你们的家族送来足够的赎金，我们会立刻将你们释放回去。” “想想吧，想想你们家中那些美丽娇俏的女仆，想想你们的情人，想想滑嫩的鹅肝，香醇的咖啡……” 诺曼眼睛大亮。 听这人的意思，似乎罗伯茨大公还是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的，并没有打算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 投降，我投降！ 诺曼第一个就忍不住想要投降，但是他终究还是记得哈迪就站在他身边的，怕哈迪一看到自己带头投降就劈手扔一个法术过来打死他，所以暂时没敢轻举妄动，而是先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周围一圈。 父神教的那几个就不说了，人家摆明了要干死他们，这些话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就是废话，而尼卡罗的那几位贵族，表情就值得研究了。 赫伯特还是那副面色惨白的模样，眼神却不像刚才那样呆滞无神了，而是恢复了一线生机，默默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姆斯壮、朱恩等骷髅会的成员们还在小声地争吵着，埋怨着，只是声音比起之前来要小不少，争吵的人数也变少了，而那些诺曼所不认识的可能是从波恩、胡苏姆等地补充进来的不像是圣教军的几位骑士们，此刻都默默地看着前方，眼神闪烁不定。 再远的地方那些人是什么反应诺曼就看不到了。 从周围这些人的反应来看，他们虽然没有被立刻说动，但多少都是有些心动的，毕竟是个人都怕死，更别说这些脱离了平民阶层、日常生活富裕快乐的骑士和贵族们了，他们比起那些一无所有的平民们来更加怕死。 而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周围的这些自称“达勒姆自由军”的人不说全部都是，但至少有大半应该是贵族的私军，这喊话的人更应该是一位贵族，所以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只不过因为父神教往昔的威严、因为圣女就在此地，因为从小就接受父神教的教导，教会的信仰已经变成了他们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他们才没有叛变。 那位喊话者似乎很了解这些人的心理，话锋陡然一转。 “我知道，你们坚贞地秉守着对于教会的誓言，要捍卫教会的荣耀，但是你们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在这个国家里，每个人都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农民们一年到头辛勤地干农活，生产粮食，小贵族们想办法经营好他的农庄，在天荒的年份想办法保住地里的收成，周围出现野兽的时候组织人手驱赶野兽，很多时候甚至自己亲身上阵，大贵族们要保证小贵族们的利益，组织军队保护他麾下的这些人民不受到其他贵族和土匪的侵扰袭击，保证他们能安全地进行生产，放到更高的层面，大贵族、乃至于皇室，也是如此，都在尽他们的力量保证着这个国家正常地运行，因此人们才可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但是父神教做了什么？” “他们制定了什一税，不管我们是做种地、做工、做生意还是干别的什么，都要给他们交税，后来他们更是发型了赎罪券，肆无忌惮地掠夺着人民的财富。” “贵族们收了钱，会尽他们的职责去保证生产、保证自己人民的安全，但是教会却在做什么？他们完全不事生产，掠夺了这些财富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大肆地兴建教堂以及用于神职人员们自身的挥霍和修炼！他们就是一群趴在我们身上想要吸干我们每一滴鲜血的贪婪魔鬼！你们为何还要为了这样一群魔鬼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话音刚落，圆阵前方就传出了一个同样经过扩音术作用的雄浑声音，低沉且愤怒。 “教会教化人民，抵御龙族，如果不是有教会驻守白山，龙族怎么会一千多年都没有南下？如果不是有教会的存在，王国早就陷入火海！” 是多明尼克的声音。 对方那个声音则是呵呵冷笑一声，道：“如果能够把父神教的那些魔鬼掠夺去的庞大财物用在发展王国的法术事业上，我相信早就能够建立起一支比教廷强大得多的军事力量来抵御龙族，甚至消灭龙族！” 接着，那个声音稍一停滞之后马上又道：“我刚才说错了，你们这些父神教的魔鬼甚至都没有把这些掠夺来的财富用在修炼上，纯粹用来享受奢靡的生活了！否则的话，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被一个人削平了半座白山！” 多明尼克没有再出声。 教廷被亚德里安一个人团灭过半是事实，是教会不可磨灭的羞耻，对方提了出来他根本无从反驳。 那位喊话者非常聪明，他知道即使他巧舌如簧，所有人终究都是自小经受父神教的教导的，都是信仰父神的，真要让他们背叛父神，在心理上是一道巨大的难以跨越的门槛，所以他接下来的话非常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些父神教的魔鬼们完全违背了父神的意愿，他们将父神的教会腐蚀成了他们贪欲的魔窟，他们歪曲了父神的旨意，所以贵族先生们，不要再错下去了，过来吧，不要再为了这些魔鬼而牺牲你们宝贵的生命！” 那家伙竟然是创造性地把父神教和父神这两个概念拆分了开来！ 这样一来的话，就扫清了那些贵族们投降路上的心理障碍，给里面那些各个领的贵族们选择投降提供了一条正义的理论：我们并没有背叛父神，而是父神教背叛了父神，我们投降是正义的投降，是真正皈依父神的行径！ 这时候，不投降反而是****的了。 诺曼看到周围那些各领的贵族们神色异样，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明显大家都被说动了。 可以正义凛然地保全性命，妙啊！ 诺曼心里也美滋滋，就等着来个带头的，他就跟着走呢，结果没想到对方那位一直在哔哔的喊话者最后又加了一句话。 “除了父神教的爪牙和那位装神弄鬼的神使，其他的贵族先生们、骑士们，都请过来吧！” 诺曼心下一愣。 装神弄鬼的神使……说的是他吧？ 继而心头火气腾得一下窜了上来，无比愤怒。 卧槽尼玛！老子惹你了吗！凭什么不接受老子的投降！ 第一百八十三节：离心 在那不知名人士的一番话语之下，周围的贵族们蠢蠢欲动了起来。 骑士们右手按上了剑柄，脚步挪动，和身边的圣教军拉开了距离，法师们也下意识地脚下挪动、聚拢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目光则是不时地从哈迪这些隶属于教会的法师们身上瞟过，尤其是哈迪，贵族法师们扫过他的眼神最是忌惮。 赫伯特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一些，没那么苍白了，人也不知道时候退后两步，和阿姆斯壮他们站在了一起，正看着这边的哈迪司铎不发一言。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诺曼看到这一幕，脑海里闪过这么一句古语来。 然后他低声呢喃，似在自言自语：“怎么反驳呢……”实际上却是在跟圣殿骑士团交流。 他也算是想通了，对面指名道姓的要干死他确实没毛病：他现在是神使的身份，那么虽然他没有神职，但也已经是父神教的人了，那些人要针对父神教的人，自然也就会针对他。而且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上次布下以太迷宫的那伙人，自己上次坏了他们的好事，让他们的一番辛苦白费功夫，他们会对自己怀恨在心也是正常。至于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装神弄鬼的神使”，那就更容易理解了，因为对方现在把父神教和父神分割开了才能对父神教名正言顺地下手，要对付自己，自然也要把自己和父神分割开才行。 从这种种都可以看出，对方确实是下定了决心干他没商量，所以他也不指望死皮赖脸地跟过去投降能让对方接受他了，无路可走，只好顽抗到底。而顽抗的第一步，就是把对方的这番理论给推翻，让周围这些贵族们失去投降的理由，把这些家伙跟他绑在一条船上，这样总比他们全投降了只剩父神教的这些人来的胜算要大。 而听到诺曼的问话后，兰斯洛特回应了他：“没发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没有错，父神教确实是寄生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身上的毒瘤。” 圣殿骑士团的这些法师们或许在武力对抗上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是在语言、知识等方面一向都是非常靠谱、无所不能的，结果现在兰斯洛特也赞同对方所说的，这就让诺曼更加郁闷了。 但是兰斯洛特马上话语又是一转。 “但是我们可以从别的角度来对抗……” 诺曼一面在听着兰斯洛特的教导，一面还在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贵族们、骑士们的举动意图愈发明显，已经有人在接近防线，此起彼伏地可以听到队伍中响起的呵叱声和争论声，为数寥寥的圣教军们也都面色凝重地拔出了剑来，这让贵族们的情绪进一步地激化，隶属于他们的骑士们也从按剑的状态拔出了剑来，双方无声地对峙着。 都不用对方进攻，他们内部就先要内讧起来了。 …… 在使节团正对面的敌军中，一位棕发青年骑在马背上，被周围那些身着盔甲的骑士们团团包围着。 青年的脸上蒙了一块黑色的方巾，看不清模样，在他身边还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此刻这位五短身材的男人正对棕发青年抱怨道：“直接把他们全部杀死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棕发青年一笑，道：“那些贵族里法师可不少，虽然年轻，却都很精锐，真要强攻，可要多付出不少代价。很显然，那位大公爵希望借助我的力量帮他做一些事情，但是以我的性格，你认为我是那种愿意被人当作刀来使的人吗？” 五短身材撇嘴不言。 棕发青年又道：“现在就不同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不用多久，他们自己就会先打起来，就算不打起来，哈迪真放他们过来投降了，那也能大大削弱我们待会儿的损失，怎么看都对我们有利，而我所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喊上两句话而已，所以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战争，是一门艺术。” 五短身材闻言咧了咧嘴，并不是在笑，而是被青年这装逼的话语酸得牙疼。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自己身边这家伙刻在骨子里的老毛病了，没什么好说的，又讨论起了另一件事来：“之前一直没有见到那位神使的面，还以为是哈迪在放假消息骗我们，结果那位神使真的就在使节团里面，你就不担心他会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吗？你可别忘了，上次也是因为他，导致我们的行动失败了。” 棕发青年双眼凝望前方，悠悠道：“你也别忘了，这次我们可是有一万多人，还有一位大法师坐镇，实力也和上次不同了。” 五短身材侧头，瞥了棕发青年一眼后，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就只有这些了吗？” 棕发青年错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转头望向他，盯了好几眼之后突然一笑，又转回了头去。 “反正你放心就好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五短身材于是缩了缩肩膀。 “好吧。” …… 使节团最终没有内乱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到最紧张、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的时刻，一道声音悠悠地传递了开去。 “让他们走吧。” 是哈迪的声音。 圣教军们不甘地看向这位枢机司铎，圣堂骑士团的那两位骑士更是张口欲言，但是哈迪只是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走吧。”表情平静但坚决，如一座饱经岁月洗礼的山峰。 “……” 圣教军和隶属于教会的那些法师们虽然不甘，却也只好收起了手中的武器、闭上了正准备念诵咒语的嘴巴，让开了路，并把哈迪的话语传递出去。 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缓和下来，将起的争端消弭不见。 赫伯特向哈迪微微鞠了个躬，神色敬重、眼含歉意，动作却很干脆利落，带着尼卡罗的那些贵族们就要走开，却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父神教固然问题多多，但是没有父神教，这个王国将会陷入黑暗！” 这道声音经过扩音术悠远地传了出去，不止使节团内的这些人可以听到，周围的那些敌人也都可以听到，声传四野。 诺曼终于开口了。 第一百八十四节：反喷 周围的骑士们、贵族们暂时止住了将要离开的脚步，向着诺曼看过来。 沮丧绝望的教会法师们、圣教军们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看着这位神使大人，眼中生起了希望。 诺曼则是一边梳理着兰斯洛特说的那些东西，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状态说了起来：“你刚才说，如果把供养父神教的这些财富拿走，就可以建立起一支比教廷强大得多的军事力量来抵御龙族，但是谁知道这支力量会不会比父神教还腐朽，还堕落！？” “你所提的只是假设，而我们看到的事实是，正是因为有父神教的存在，龙族这一千多年来才没有离开北境之地！” 对方阵营中，那棕发青年闻言之后咧嘴一笑，铮然反击：“时间会证明一切！” 诺曼立马隔空说道：“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当父神教看到王国不欢迎他们，教廷一怒之下，也许就会立刻放龙族南下！到时候龙族回归，千多年前的战争将会重新，王国将陷入火海之中！” “不要说什么教廷不会这么做，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们都已经站在了王国的对立面上，他们是一群贪婪的魔鬼，那么他们还有什么不会做的？！” 棕发青年一时语塞。 虽然嘴上把教会说的一无是处，踩的体无完肤，但是他潜意识里还是把父神教当作了王国坚固的壁垒、相信教廷的道德水平，所以才会根本没有去想诺曼说的这一点。 即使是在诺曼提出来之后，他也相信这件事不会发生，可是他并不能说出口，他如果这么说了，就和他之前的话形成了悖论，自己推翻了自己。 诺曼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棕发青年带笑的眼睛逐渐平整，郑重地望向前方。 而诺曼还在说着。 “而且，你们反对父神教的理由在我看来只是借口，你们真正反对父神教的原因，是因为父神教太过强大，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在场的贵族们没人说话，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诺曼说的没错，这些人围杀圣女、抵抗父神教的根本原因确实是因为父神教已经威胁到了皇权的交替，父神教的贪婪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罢了。 可是这位神使大人说这有什么意义？ 而诺曼接下来就告诉了他们说这有什么意义。 “各位先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铲除了父神教的后果是什么？那就是皇权空前强大，再没有人能够钳制皇权，但是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到时候新国王就会要求更多的权力，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权力可以收回来，还有一些潜在的势力可以威胁到他的统治。” “没错，说的就是你们，贵族先生们！” “如果我是新国王的话，在好不容易驱逐了父神教、皇权空前强大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允许第二个父神教出现的，而各位领地上的大公们正是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父神教的存在，你们拥有的自主权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接下来要动手的目标就是你们！” 棕发青年这时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诺曼的漏洞，赶紧说道：“你说的情况不可能实现，只要是一位头脑正常的国王，就绝对不会对大公们下手，他难道不怕引起大公们的反扑吗？维持现在的状况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诺曼却是摇头，道：“如果我是新国王的话，我会让你们笑着自愿削弱自己的势力，这非常容易做到，我只需要颁布一道法令就可以了。” “这道新法令将会规定，所有大公的子女都享有土地的分封权，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欢欣地接受这一道法令，实施起来没有什么困难。” 赫伯特听到这里怦然心动：确实，诺曼说得没错。 现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贵族分封制度规定只有爵位的继承者才能继承土地，所以他们几兄弟才会为了继承权争来争去，而如果真有这样一道法令颁布下来的话，他怕是第一个就要拥护的。 分土地了之后虽然领土小了，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当个空头伯爵好啊。 在场怦然心动的人也不少，那位棕发青年知道诺曼说的没错，所以并没有在此刻插嘴反驳，继续听诺曼说着。 “而这道法令一旦实施下去的话，领主将会越来越多，各位所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小，到最后，将再没有现在的方济领大公爵这样势力庞大的大贵族，所有的贵族即使爵位不同，但实际上都已经变成了男爵！” “到时候，各个领将迎来皇室下派的官员进行统一的管理，协调领土上各贵族之间的利益关系和日常行政，他们就是各个领真正的大公爵，只不过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于皇室，大贵族们将不复存在！” “皇室成为这个王国唯一的统治者，贵族们将没有任何话语权，到时候，如果皇室愿意，他们甚至能够让你们这些贵族、骑士统统都变成平民！因为你们到时候已经没有了反抗皇室的力量，是你们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宝贵权力，一步步把自己推进了地狱的深渊。那将是贵族们的黑暗时代，这些真是你们要的吗？” 全场寂然，除了马的嘶气声外再听不到半点杂声，所有人都震惊于诺曼轻描淡写就瓦解了根深蒂固千多年的贵族制度超绝手段，更震惊于诺曼所描绘的黑暗未来。 诺曼却还在说着：“所以王国不能没有父神教，父神教不想看到一个空前强大、能够将教会抹杀的皇室的，所以他们会竭尽全力地去保证贵族们的权力，他们才是你们真正的盟友！” 诺曼从头到尾公然在诋毁皇室，代表着皇室的棕发青年完全可以以危言耸听、造反的罪名来指责他，可偏偏棕发青年现在是“土匪”，作为一个土匪，他可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造反，因为他本身就在“造反”。 棕发青年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无奈地接受了自己说不过这位神使的事实，更知道不能再让这人说下去了，否则的话，别说把对方那些贵族劝回去了，搞不好还会策反己方士兵、让自己手下这些人还没打就先内乱了！ “全面进攻！” 棕发青年当机立断，也不等里面那些贵族的投降了，立刻下达了强攻的命令。 这在本来的他看来是最无能的一个命令，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这么做。 在扩音术的帮助下，棕发青年的声音传播出去，组成了包围圈的“达勒姆自由军”下意识地立刻发动了进攻，而在棕发青年身边的那位五短身材则是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说了半天还不是要这么做……” 第一百八十五节：无衣（上） 当达勒姆自由军发动了总攻之后，使节团立刻也做出了反应。 先是两道火墙在使节团方阵的左右两边升腾了起来，接着一个房子大小的岩石球体出现在了方阵的前方，朝着正迎面冲过来的达勒姆自由军战士们轰隆隆地滚过去，地面隐隐都在颤抖，然后等到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冲到近前之后，一些火球、冰弹之类的东西从阵型中飞射了出来，朝着这些冲锋的战士们射过去。 这些法术有大半是由各领的贵族们贡献出来的，对方现在摆明了不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了，他们自然也不能束手就擒，只能和这些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拼死相斗了。 法师的力量，也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 冰弹飞入人群中撞击到人体之后就会爆炸开来，被冰弹击中的人首先活不了，往往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立刻就死了，周围的人也是被冰弹爆炸的锋利碎片射得伤痕累累，运气不好的直接被冰碎片割破喉咙、鲜血大量的涌出，运气稍好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痕遍布。 火球的群体杀伤力稍小一些，但是震慑力更大，那些被火球砸中的战士浑身燃烧，却一时死不了，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惨叫，后面冲上来的战士都会特意地绕过这些倒霉蛋。 而那座房子大小的岩石巨球的杀伤力最为恐怖，迎面滚去之后无人能挡，偏生对方的阵型还排列得很是密集，根本躲不开，在巨石滚动路线上的战士们乱成一团，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石从他们头顶滚过，把他们碾成肉酱，留下一条延伸开去的血线，所过之处残肢遍地，血腥气十足。 虽然这些法师的杀敌手段很有效，但是达勒姆自由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这些伤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本质性的伤害，四周围喊杀声震天，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而且达勒姆自由军中也有法师。 使节团的上方突然风云变幻，刚刚还灿烂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乌云就只笼罩住使节团上方的这一片天空，电蛇在云层中穿行了一圈后，伴着震慑心魄的响声倏忽直劈而下！ 噼啪！ 这道粗壮的闪电劈在诺曼左前方不远处，那边的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作了几团焦黑的炭块，就连地面都变黑了，泥土被劈出了一个微微下陷的小坑，冒着袅袅的烟。 噼啪！ 闪电继续劈下，又把后方某处地方的几名骑士给劈成了焦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闪电不断地从云层中劈下，让使节团中宛若人间炼狱。 眼见着所有人都要被这恐怖的闪电风暴劈死，突然一层淡白色的光幕从使节团中升起，上浮，笼罩在使节团上方。 那些恐怖的闪电劈在光幕上之后，就如石沉大海，只是翻起一点小小的水花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噼里啪啦！ 闪电风暴持续不断地劈在光幕上，一时半会之间穿透不进来。 诺曼就站在哈迪身边，因此能够看到，这道光幕是哈迪召唤出来的，但是看哈迪现在脸色凝重的模样，似乎维持得很是吃力，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见到诺曼看了过来，哈迪抽空对他说了一声：“对方有白袍法师。” 白袍法师！ 诺曼闻言一惊。 他惊讶的并不是对方会有白袍法师这样的力量，而是惊讶于对方竟然真的敢让白袍法师出手。 要知道，一个土匪势力是不可能会拥有白袍法师这样的顶尖法师力量的，只有贵族才可能有，对方既然遮遮掩掩地冒充土匪，自然是不可能暴露出白袍法师的力量的。而现在对方却是把这股力量暴露了出来，那么其中蕴含的意味就非常明显了——对面摆明了要搞死他们，不留一个活口。 这让诺曼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投降的希望也破灭了。 “怎么办怎么办！……” 诺曼焦急地呢喃起来，似在自言自语，却是在和兰斯洛特说话。 他一边说着手下还不闲着，《赶海心经》运用起来，一心多用地释放了一个蛛网术出来远远地扔了出去，多少尽自己的力帮上一点忙。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兰斯洛特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我会念一段文言文，你尽量去理解它，并尝试着用施展法术的方式来念诵它。” 诺曼一愣：什么意思？ 但是在危急关头，兰斯洛特却不打算给他慢慢解释，立刻念了起来。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在圣殿骑士团的研究中，古诗词是有可能蕴含着法术的力量的，这从诺曼被利奥波特袭击的那天晚上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在那天晚上，当诺曼念出一句古诗的时候，父神教的那位利奥波特可是非常惊恐的样子。 只不过当时诺曼并不懂文言文，所以才没有发挥出效力来，因为按照法术的释放原则，是需要法师本身能够理解咒语才能施展出法术来的，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圣殿骑士团最近会给诺曼开设了文言文课程的原因，就是因为想要验证一下他们的猜测是否正确。 现在的时机其实并不好，在圣殿骑士团看来，现在的诺曼对于文言文的理解还是不太够，并不是施展古诗词验证其是否是法术的好时机，但是他们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赌古诗词具有比一般法术更强大的效力，赌诺曼能够理解并瞬发释放出来，为此他们还特意选定了这首《秦风?无衣》，皆因这首词句式单一，较为容易理解，并且从诗意来看，这要是真能化作法术力量的话将是战歌类型的法术。 对于他们眼下的情形来说，这可比单一的塑能型法术要有用的多了，毕竟别的法术再强大，比如他们头上这片闪电风暴，最多也就能消灭上千人，那就了不得了，但是这点人数对于对方来说却是无关痛痒，而战歌类型的法术就不同了。 如果法术力量足够大，一个战歌类型的法术搞不好能让使节团的这些法师骑士们增幅出超越本身十倍乃至几十倍的力量，那样就算不全歼对方，突围的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圣殿骑士团的猜测而已，他们第一道要跨过去的门槛，就是诺曼。 诺曼首先要能理解这首古诗。 第一百八十六节：无衣（中） 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已经冲到了使节团面前。 “杀！” 他们嘶吼着，大喊着，冲了上来。 使节团的第一道防线是马车，但是马车本来就少，大部分方向上根本就没有这一道防线，就算布设上了马车的那几个方向，马车也很快就被那些战士的长枪大刀拆成了一块块的木板，散落一地。 第二道防线是战马，这比起第一道防线要靠谱得多，一时阻挡住了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但是好景不长，随着战士们的刀枪招呼上来，战马们不是倒了下去，就是吃痛之下疯狂地挣扎起来、朝着外面亡命地奔去，往往是踩倒两三人之后就被地方的茫茫人海围住，被长枪大刀砍倒在地。 达勒姆自由军突破这一道防线花费得代价不小，被发疯的战马伤亡的是一些，更多的是在他们对付战马的时候，被防线后的骑士们杀伤所造成的损失，沿着第二道防线所组成的圆圈，血流满地，残肢遍布，还有不少垂死之人躺在地上哀嚎，却马上就会被后面的战士们踩踏过去。 第三道防线就是由骑士和圣教军们的肉体所组成的防线了，这也是使节团的最后一道防线。 “杀！” 这些精锐的战士们目光坚毅地坚守在各自的位置上，寸步不让，手中的武器不住地往迎面的敌人身上招呼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 有一位战士在砍杀了两位敌人之后，一时不察被一个长枪刺中了胸口，狂吼一声砍倒了枪杆之后又是一刀劈出，将对面那地方战士的头颅砍下，自己却是也坚持不住了，手抚着胸口的伤口倒在了地上，鲜血不停地从嘴里涌出来，双眼望着天空，逐渐黯淡无神。 这位战士倒下后，旁边立刻就有人横跨一步顶替了上来，大剑一挥就把两名想要趁机从这缺口突破进来的敌方战士的手臂斩断，引起惨叫一片。 这最后一道防线已经成了绞肉场，敌我双方寸步不让，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残肢尸体不断堆积，血水浸染了地面已经往四周沿蔓延开去，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开来，喊杀声咒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使节团内的法师们已经更改了战术，不再往外面扔塑能系的法术了，而是换成了流沙术、蛛网术这样限制对方战士行动的法术，尽量帮助己方防线上的战士们减轻压力，也是因为他们的帮助，这些战士才能支撑下来。 阿姆斯壮张着嘴，咒语念到一半后发现自己魔力已经耗尽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周围，眼神中闪过坚定的光，一把拔出自己的佩剑，拨开人群毅然决然地冲到了外面。 这一切都被诺曼看在眼里。 他学习文言文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虽然很聪明，这首《秦风无衣》也很简单，但是他理解起来多少还是有点滞胀，比如说“王于興師”这句就有点不是很能理解，所以他一直没有去念这可能是咒语的东西。 但是他看着周围这人人争死，万众悲壮的一幕，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周围的气氛所感染、所同化，他突然悟了。 他领悟到了这首古诗的精神和意境，于是一切都顺畅了。 诺曼张嘴，沉浸在这首诗的意境当中的他没有再用说唱的方式，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念诵。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谁说没有衣服穿？我愿与你同穿那长袍！…… 而随着语句出口，诺曼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流动。 能够引动魔力的反应，这确实也是一种法术！ 只不过马上诺曼就察觉到不妙了。 他的魔力流动得太快了！ 如果说他念动别的法术的时候，魔力的流逝是溪流涓涓的话，那么念动这个法术的时候他的魔力就像是被一个巨大无比的无底洞所吞噬，足够释放出三个2级法术的魔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流干了！ “不行，这个法术所需要的魔力实在太多了！” 得亏诺曼会《赶海心经》，还能分心跟兰斯洛特说话，反应一下他这边的情况。而焦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用自言自语的方式来掩饰了，反正所有人都在专心地对敌，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 兰斯洛特在得到诺曼的反馈之后，既惊又喜：喜的是，这真是一个法术，惊的是，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放血！” 紧急之下，兰斯洛特也只能把他们不成熟的研究成果再拿出来赌一把了，“放你自己的血！” 放血？ 诺曼来不及多想，长久以来对于圣殿骑士团的信任让他立刻抽出自己随身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胳膊就是划过一刀！ 鲜血从他胳膊上被划破的敌方汩汩地流出来，然后奇怪的感觉产生了。 诺曼感到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血液中有东西升腾了起来，而随着这种升腾，他也能继续念下去了。 “王于興師……” 他的血液竟然能够代替魔力发动咒语！ “有效吗？！” 兰斯洛特看到他放血了之后赶紧问道。 “有效！” 诺曼觉得这非常神奇，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为什么我的血能够具有魔力的效果？” 眼见着放血有效，兰斯洛特才终于有时间解释道：“你还记得你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吗？原本你的自愈能力是常人的20倍，但是最近已经到了30倍，这样的增长肯定是有一个增长源的，而增长源在哪里？我们想到了你的冥想空间。” “你说过，你的冥想空间里有很多裂痕，那是父神契约，你冥想所催生的魔力会从裂痕中流走浪费掉，但是我们想，也许那些魔力并不是真的浪费掉了，而是融入了你的身体、你的血脉里，这也许就是你身体素质为何超越常人的原因，也是因此，我们猜测你的血液里也许含有魔力……” 诺曼一边听着兰斯洛特的解释，一边也不闲着，嘴上不断地念诵着咒语，手持着匕首还时不时地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一道口子放血——他的自愈能力太强了，若是不理睬的话没一会儿伤口就会愈合。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终于念完了这首诗的第一句。 第一百八十七节：无衣（下）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因为中间被自己打断了两次，这是诺曼第三次念这咒语了，也终于完整地念完了这第一句。 随着他把第一句诗念完，他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声音很轻，挠在他心头，仿若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那是什么？ 从咒语的完整程度来看，这咒语还有三分之二呢，并没有完成，而一个没有完成的咒语是不会展现出法术效果的，但是这首《秦风无衣》却是违反了这个常识。 在只完成了第一句的时候，就有效果产生了。 但是诺曼却不敢停下来去探索那是什么，他可不想再从头开始念一遍这咒语了，这可是在用他的血来完成的魔法，再来两遍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血还够不够用。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诺曼念诵着咒语，又是一刀狠狠地从自己左手腕上划过，割开一条口子，让鲜血从里面汩汩地冒出来。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血液中有看不见的东西随着他的咒语升腾，起到魔力的效力来支撑这条法术咒文的完成。 然后诺曼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明确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破茧而出。 而接下来，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在他的正前方，地面上的小石子莫名地滚到了一边，泥土耸动起来，上面的几颗小草也被拱到了一边，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这情景甚是诡异。 诺曼盯好了那里，虽然心里发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嘴上却是不敢分心，继续念诵着咒语。 “王於興師，修我矛戟……” 随着他的念咒，他前方那块土地上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中间的地块向上拱起、泥土迅速地向两边抖落。 下面真有东西在往上钻！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在中间的地块拱起到有常人小腿高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倏地一下就突破了所有阻碍蹿上了地面。 竟是一副骷髅架子！ 只见一副瘦骨嶙峋的人体骨架就这么站着诺曼面前，左手的手掌骨头都没了，胳膊也只剩上臂吊在身体上，从头到脚的骨架上到处覆着泥土，仔细看去，还能见到有小虫子钻在这些泥土里冒头，特别是在这副骨架的盆骨位置带起的那一大块泥土里，竟然有一条黄色花斑的蛇盘旋着，一般身体还在泥土里，上半身高昂，一双眼镜散发着幽幽的光，昂头吐信，动作停滞在半空，似乎是不解是谁把自己从低下掀出来的。 这副骷髅架子的右手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缺了好几个口子，到处覆着泥土，随着长剑的挥舞不断地有泥土从上面簌簌地抖落下来。 诺曼有点懵。 这咒语还没有念完，怎么就已经发动起来了？而且魔力消耗量如此之大的法术，效果只是召唤出这么个东西来？ 就这么一个骨头架子有屁用啊，他感觉自己一脚就能把它给踹散架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诺曼心中的抱怨和不屑想要证明自己，这副骷髅架子从地下钻出来之后没做停留，直接拎着长剑朝左前方冲了过去，奔跑起来的动作竟是非常敏捷，而到了使节团的那些战士们身后时，它更是原地一个大跳飞了起来！ 这副骷髅架子跳起了最起码有两人高，轻盈地越过防线落进了敌方人群中，下落的时候手中的长剑顺势划过一道圆弧，泥土飞洒半空，同时洒落的还有几颗形状不规整的人头，鲜血四溅。 我去，好猛！ 刚才还在懵逼、觉得这骷髅架子弱爆了的诺曼看到这一幕震惊了。 这骨头架子战斗力惊人啊！ 当然，他嘴上还是不敢停歇，继续念咒。 而当他的目光随着那副骷髅架子移到远方后，才发现，不单是他面前的泥土里钻出了一副骷髅架子，就他目光所及处，数不尽的泥土在松动，一幅幅带着腥味泥土的骷髅架子从地下蹦达出来！ 那些骷髅架子武器各异，有十字剑，有长枪，有大刀，有木棒等等，无一不足，骷髅们的造型也各异，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甚至还看到不少无头或者半头骷髅，而且除了人形的骷髅外，诺曼甚至还看到不少动物的骨架，有剑齿虎，有地棘刺龙，有鬣狗，有豺狼，有野鸡，有兔子……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骨头架子的战斗力都不弱，就算是兔子骷髅都能恶狠狠地一口口从敌人身上咬下肉块来，鲜血直流，凶残无比。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从远及近，无数泥土在松动，一个又一个的骷髅从地下蹿出来，和身边的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厮杀成一团。 此刻再没有了前线，到处都是前线，到处都是战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比起之前来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每一刻都有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被身边突然冒出来的骨头架子偷袭，不是胳膊被砍断，就是独自被咬开流出了肠子来。 若是真土匪，看到敌人是这种诡异的怪物，己方还被杀得这么惨，怕是早就崩溃了，但是这些战士终究是训练有素的贵族私军，只是一开始被偷袭的时候慌乱了一下，没一会儿就在各级指挥官的指挥下稳住了阵脚，对身边的这些骨头架子发起了反击，于是骷髅大军们很快也出现了伤亡，一幅幅骷髅架子被打散。 而战场形势，也在悄然转换。 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现在主要在和身边的骷髅们作战，原本被视作唯一战线的使节团前线此刻压力大减，在附近骷髅们的帮助下，更是一举将防线附近的敌人给逼退。 哈迪尽力在抵抗头上的闪电风暴，没空理睬诺曼，只能用崇敬虔诚地目光看上诺曼几眼，而其他人就有空了，尤其是尼卡罗的那些贵族法师们。 他们中像阿姆斯壮那样身体强壮的小伙子已经上前线去了，现在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女性，现在看到周围这惊异的一幕后，所有人都在用震惊的目光望着诺曼。 不管是诺曼诡异地用匕首不断割破自己皮肤的行为，还是诺曼口中不停念诵着的神秘咒语，抑或是诺曼身上现在所散发着的无比庞大的魔法气息，都彰显着这扭转战局的强大法术正是他所释放的。 这是什么法术？ 而在远方的敌方阵营中某处，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随手挥过，带起一片炙热的火焰长刀，将他周围的几副骨头架子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望着使节团的方向，双目之中震惊、向往、兴奋、恐惧等种种情绪混杂，最后从唇缝里憋出两个单词。 “亡灵天灾……” 第一百八十八节：斗法 已经陷入了白骨海洋中的达勒姆自由军中，棕发青年在一队精英士兵的保护下一路冲撞突破，杀得骨架四落，很快就冲到了那位衣着朴素的老者附近。 “斯坦利！” 士兵们护卫在左右，紧缩阵型，内外都警惕着，生怕有骨头架子又突然从地下钻出来，而棕发青年则是从人群中快步冲出，来到老者身边，边跑边叫：“这是什么！” 老者斯坦利双眼遥望着使节团的方向，嘴上答道：“这是亡灵天灾。” “亡灵天灾？” 棕发青年皱着眉，已经快步走到了斯坦利身边，问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9级法术？” “因为这不是9级法术，这是禁咒。” “禁咒！？” 棕发青年闻言，面色大变。 禁忌的法术咒语，称为禁咒。 之所以会称为禁忌，是因为禁咒的法术力量实在太过于强大，超出常规法术的力量范畴，用1到9级这样的等级划分已经不适用了。 禁咒的威力这么大，自然不是一般法师可以施展出来的，只有凌驾于所有法师之上的本源法师才有机会独立施展，四星白袍法师想要施展禁咒都不得行，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其他法师联合施展。 施展的条件如此苛刻，出现在世上的频率如此低，因此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禁咒，而像棕发青年这样对于法术研究并不精深的，更是听都没有听过几个禁咒。 不过他至少还是知道一件事的，那就是，禁咒的出现往往也代表着本源法师的出现。 “他们中有本源法师！？” 棕发青年和斯坦利一起看向使节团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哈迪那种一星白袍法师他或许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本源法师则不同。 他这边虽然人多，但要是真对上一位本源法师，还真不一定谁胜谁负，尤其是这位本源法师掌握着禁咒的情况下！ “是那位神使。” 斯坦利还是遥望着使节团的方向，嘴上说道：“从他身上弥漫出浓烈的魔法气息来，这个禁咒也是他施展的。” 棕发青年闻言后，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都张开、合不拢了，满面震惊和不敢置信。 作为一位优秀的作战指挥官，他深切地知道情报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因此在卡德纳斯外用以太迷宫偷袭使节团失败后，他利用一切渠道默默地搜集了使节团的相关资料，因此也知道了“诺曼神使”的存在。 他甚至连诺曼的出身都查了出来。 在他得到的相关资料中，诺曼确实是使节团从以太迷宫中逃脱出去的关键人物，也曾在卡德纳斯引发了神迹，但是不管如何，诺曼都只是一个从偏僻的村子里出来、接触魔法才几个月的人而已。 几个月的时间，能成为一个黑袍法师就已经是天赋绝佳的天才了，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本源法师？不说别的，光是魔力的积累都万万不可能来得及啊！ 这根本不讲道理啊！ 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棕发青年的理解能力，不过还好，斯坦利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在用匕首不断地切割自己的身体，放自己的血，那似乎是他庞大魔力的来源，” 斯坦利并不是盯着那个方向傻看，实际上他已经通过鹰眼术越过重重人海看到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血液似乎拥有极强的魔力，像极了传说中的神血……” 神血！ “噢……” 棕发青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禁咒，本源法师，现在又来了个神血。 传说中的东西一样接一样的出现，现在甚至连远古传说中的神血都出现了，让他的心脏有些不堪负荷。 不过他到底是年轻一代的精英，王国最年轻的将领，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在一波又一波的震惊过后，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战胜对方？” 他第一反应并不是逃，而是想办法战胜对方，这是他王国天才将领的骄傲。 斯坦利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亡灵天灾这个禁咒强大之处在于一个人就可以对抗一整支军团，但同样它也有自己的弱点，那就是一旦白骨大军的将领倒下，这个法术就会自己崩溃。” 棕发青年一下子就明白了，立刻发布了命令下去：“传令法师部队，不再保留，目标对准，全力施法！传令第三、四、五中队，不要和那些骷髅多做纠缠，加大对于使节团的压力！传令一，二，六中队，紧缩包围圈……” 待青年发布完了命令之后，斯坦利说：“我接下来将会施展一个法术，看能不能一举击败那位神使。哈迪现在被加菲尔德的闪电风暴拖住，使节团中再没有人能够抵挡住我的这个法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在此期间你们保护好我。” 说完之后，斯坦利也不再多废话，直接坐下，从怀里拿出一根木纹清晰、顶端甚至还长了一条细小枝叶的古朴木杖，然后面色凝重地不断念诵起冗长的咒语来。 棕发青年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立刻让身边的精锐战士们赶紧上前在斯坦利的周围围成了一圈，全神戒备，谨防那些骨头架子扰乱了斯坦利的施法。 出现在达勒姆自由军阵营中的骷髅架子越来越多，打散了一副再多出来两副，源源不断地从地下钻出来，简直让人绝望，而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就没有这样的补充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死一个少一个，于是在这茫茫多的骷髅的参战下，战况从一开始的达勒姆自由军战局绝对优势慢慢地开始扭转。 这些骷髅有一定战斗力，绝对战斗力却不行，所以就算它们本能地被斯坦利身边的魔法波动吸引过来、想要斩杀斯坦利但全部都被斯坦利周围的那些精锐战士们打散了。 白骨在周围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这些精锐战士们的身上也留下了多处伤痕，还有三位牺牲在了骷髅的手上。 而斯坦利的法术终于完成了。 斯坦利双目精光一闪，握着古朴木杖的右手举起，朝着使节团的方向一挥。 天空震动起来，若是朝上看去，能见到头顶的云层在飞快地溃散，大白天的一颗星星愣是在天空中闪耀，然后直坠而下，速度极快地朝着下方坠去，还没接近地面呢，就因为下落的速度太快整个燃烧了起来，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火尾。 在这颗星星从天上坠落到一半的时候，空中又是星芒一闪，又有一颗星星跟在后面往下直坠而下。 第一颗星星越是接近地面，所引起的声音越是巨大，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但却比打雷沉闷厚重，即使是在这个到处都是厮杀喊叫声的战场都遮掩不住，很快就引起了人的注意。 站在诺曼身边不远处的朱恩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诡异的声响，抬头望去，见到这流星前赴后继往下坠落的场景，面色大变。 这满地骷髅的法术她或许不认识，但是头顶这个法术她还是在书上见到过记载的。 “流星暴！” 这正是9级法术，流星暴。 第一百八十九节：血祭 诺曼再一次挥舞着匕首，从自己大腿上划过。 他的左胳膊此刻吊在身侧，上面的衣服已经被割成了一条条的布条，破破烂烂，透下去可以见到他的皮肤，上面有一条条的口子狰狞恐怖。 虽然在他强大的自愈能力下，这些刚刚割开的口子已经合拢、不再流血，但是他终究不是神，他的自愈能力只是加强，却没有到立刻复原的程度，所以这些被切割开的口子依旧保持着皮肉翻卷的状态。 而最可怕的是，这些翻卷开来的皮肉竟然是惨白和淡红参杂的颜色。 在大量的放血下，这条胳膊上的血压已经不足，流出的血液中所蕴含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飞速流逝的魔力消耗，这也是为什么诺曼现在割自己大腿的原因。 一刀准确地从大腿根部的动脉上划过，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无比精纯庞大的魔力也随着流淌出来，挥发在诺曼的咒语中。 因为大量失血，此刻诺曼的面色都苍白了起来，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整张面孔都灰败着，看着非常可怕。 即使他的身体素质再强、自愈能力再超常，造血能力也远远跟不上他放血的速度。 冷，很冷。 这是诺曼现在最深切地感受。 明明是秋初的白日，太阳还很温和，他却像是陷入了隆冬一样，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最可怕的并不是这，而是咒语。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这首《秦风无衣》越是念诵到后面，所需要的魔力越是庞大，这让诺曼挥舞匕首的速度也愈发加快，但是到后来，从大腿动脉上放血的速度都跟不上魔力的挥发了。 诺曼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随着血液的速度跟不上，他周围那庞大无匹的魔法气息隐隐不规则地躁动起来，像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般随时要喷发。 他有种感觉，一旦他控制不住这咒语，狂暴的魔法能量会把这里炸成一片平地，他这个施法者首当其冲会变成灰烬！ 这让诺曼低垂眼睑瞟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兰斯洛特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赶紧说道：“不行，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随着诺曼这一瞥，直播间的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诺曼现在的状况：他左臂和大腿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把他下半身彻底染红，裤子像是被放在血池里浸泡过一般，原本的麻黄色变成现在的血红色。 在他的脚下，一大滩血迹在他的双脚周围形成了一滩猩红的鲜血湖泊，光是用看的，都能感受到那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已经放了不知道多少血了，换作正常人，早就倒下了，也就是诺曼身体素质超常才能勉强在这里站着。 听到兰斯洛特的话之后诺曼心中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再多放血的话自己就危险了？但是如果不放血他更危险，这法术咒语像是一把双刃剑，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可偏偏他要维持咒语，这一切并无法对兰斯洛特诉说。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边朱恩的惊呼声。 “流星暴！” 流星暴？ 那似乎是一个从天而降的9级法术？ 诺曼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见到一颗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火尾正朝着这边飞速地坠落下来，双目不由陡然睁大。 诺曼来不及多想，一咬牙，给自己的小腹狠狠地来上一刀，划开了自己的肚皮！ “王於興師！……” 在小腹处大量鲜血的涌出下，魔力一下子精纯浓厚起来，他也顺利地把下一句念了出来。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了，那颗流星已经来到了使节团的斜上方，下一刻就要砸中人群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诺曼甚至能够见到那颗流星有一幢小楼那么大，内核漆黑一片，外面包裹着一层浓厚的白色火焰，即使还离着一段距离，无比灼热的气息已经提前袭来，他的眉毛仿佛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来不及了！ 所有人望着那颗流星，眼现绝望。 就在此时，一道蓝色的光线从旁射出，迎着那颗流星斜斜地射了过去！ 那道蓝色光线很细，看着只有小儿臂膀粗细，但是在它和那颗流星接触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流星从顶端开始瓦解，分裂成了仿若粒子一样的东西消散在了空中！ 这种变化从顶端开始、飞速地往后蔓延，接着，流星在众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融解，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坠落直下的流星就全部化作了光粒子消散在了空中，除了炙热的空气温度外，不留下半点痕迹。 “高等解除魔法！” 诺曼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6级法术。 使节团里有实力施展出这种法术的人寥寥无几，哈迪是一个，不过他现在正全力以赴抗衡着天上的闪电风暴，根本腾不出手来施展，那么施术者只剩下一位。 诺曼猛地转头，朝着左方看去，果然见到在他左侧的我五六步处，艾格尼丝正站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根木杖，指向天空。 这个高等解除魔法是她释放的。 不过9级的流星暴并不是6级的高等解除魔法可以抗衡的，她只不过是拖延了一下而已。 第二颗流星，已经朝着这边落下来了！ 艾格尼丝也不闲着，嘴上飞快地念诵起咒语来，打算再尽力解除一颗流星，并没有说快跑这种话——实际上，他们现在也无处可逃，周围全部都是敌人，若是飞天的话、行动不便，只会变成敌人的靶子，死得更快。 诺曼也知道，他们现在唯一生存的机会就是彻底完成这个法术，看看能不能击溃敌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所以他赶紧念诵起咒语来。 “修我甲……” 这法术的咒语念诵着并不顺利，随着他一个古语一个古语往外吐，他能够感觉到自己鲜血中的魔力疯狂地升腾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几乎就全部升腾不见了，而他下一句也憋在了喉咙里暂时出不来了。 就算是划破了小腹的血量都不够！ 而在这时，第二颗流星已经来到了上空，艾格尼丝又是一个高等解除魔法射了过去，将这颗流星融解，但是她自己也面色苍白地颓然坐倒在地，竭力想要张口，可是却吐不出完整的法术句子来了。 作为一位一星蓝袍法师，连续施展两个6级法术已经把她的魔力给掏空了。 而这时，第三颗流星已经不停歇地往下坠落而来。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诺曼眼神一狠，决绝起来，将匕首高举到眼前，牙一咬，反手就朝着自己的心脏刺了下来！ “不要！” 看到诺曼的动作，兰斯洛特已经猜到了他疯狂的想法，赶紧大叫起来。 艾格尼丝见到这一幕后也双目圆睁，从地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往这边冲过来。 哈迪下意识地想要瞬发一个法师之手出来阻止这一切，但是他这一分神，阻挡闪电风暴的光芒晃动起来，法师之手也没能顺利地释放出来。 其他那些魔力耗尽的贵族法师们呆呆地望着，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不过就算他们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噗嗤！ 在诺曼拼尽全力之下，匕首顺利地刺进了他的胸膛，刺进了他的心脏。 哗！ 诺曼再反手一拔，将匕首拔了出来，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股血流从他的胸口喷射出来，绽开漫天的血花。 周围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瞪大了眼睛，颤栗地望着，艾格尼丝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呆呆地望着这里，哈迪法师之手终于顺利瞬发了出来，把匕首拉了出来，但是已经没用了。 使节团头顶的光幕失去了哈迪魔力支援，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被闪电风暴劈得临近溃散的边缘。 第三颗流星也已经临近所有人上空，灼热的温度让下方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地面的血迹都微微升温。 随着诺曼的心脏大出血，他周围的魔力前所未有的丰富浓厚起来，他也终于能把最后一句咒语念出来了。 “……與子偕行！” 在念完这一句后，诺曼如释重负，头脑一片空白，轻飘飘地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里，无与伦比的轻松。 而在现实世界里，使节团附近的地面突然如地震一般剧烈地抖动，抖得人都站不住，战士们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坐倒在地，在地上打滚。 轰隆隆 地底下有巨大的空洞声音传来，地面裂开一条条的缝隙，随着裂缝的扩张，不时有人惨叫着掉落下去。 这一切诺曼并不知道，随着心脏被刺穿，他的意识已经放空了，不在人世间。 但是马上，一阵剧痛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勉力低头望去，努力睁开眼睛，见到一根尖锐的骨刺从他心脏的位置穿了出来！ 他刚才刺自己也就是一下而已，这根骨刺却是实实在在地穿透心脏而过，真正的是痛彻心扉。 剧痛之下，诺曼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疯狂地嘶吼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他的声音在经过喉咙、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吼……” 这是一种低沉无比的声音，却带有莫名的无上威能，达勒姆自由军和使节团的那些战士们在听到这声音之后，全都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感到恐惧，手上的武器也抓不住了，千万人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远方的棕发青年面目狰狞地跪倒在地苦苦挣扎，眼中血丝遍布，他身旁的斯坦利倒是没有多痛苦，此刻正看着使节团中的一幕，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龙……” 第一百九十节：骨龙 尼卡罗的贵族们在地动山摇的巨大动静中滴溜溜地滚到了一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之后，精神力弱小的那些在那漫天的低吟声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战士们一样瑟瑟发抖，站也站不起来，而那些黑袍法师们虽然也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但还能勉力抬起头看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具庞大的白骨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当这具白骨彻底从地下钻出来之后，可以见到这是一只龙。 一只白骨之龙！ 哗！ 白骨之龙的双翼猛地展开，就他们头顶挥过，巨大的气流从地面拂过，泥土在地上飞快地打着滚溜过，这些贵族们的衣裙也随之飞卷起来，眼皮子都被吹得眯缝了起来，但还是尽力看向白骨之龙的方向。 视力好的可以看到，在白骨之龙的颈骨和脊背骨骼相连的地方，有一根骨刺从它脊背的白骨上长出来，此刻那根骨刺从诺曼的胸口穿过，将他固定在白骨之龙的背上。 白骨之龙眼眶中闪动着幽蓝色的火焰，上下颚骨骼大张，似乎是在吼叫，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是从他背部的诺曼身上发出来的。 谁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骨之龙从地下钻出，双脚还未离地，第三颗流星已经拖曳着长长火尾坠落到了它面前。 “吼！……” 仿佛是配合着诺曼的叫声，这支白骨之龙直立起来，愤怒地盯着天空，前爪挥出，一把就将这颗流星横着扫射了开去，远远地也不知道飞向了哪里，但是它前爪的森森白骨也变得焦黑一片，显然破解掉这一法术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然后它双翼一扑扇，整个飞了起来！ 在它背上的诺曼此刻已经停止了嘶叫。 不是他不痛，而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随着鲜血不断地从胸口狂涌而出，他浑身的力气仿佛也随之涌出，连嘶叫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双眼的视线也渐渐模糊，意识都不太能集中了。 他勉强感到狂风凛冽、扑面而来，似乎自己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天上飞去。 勉力瞪大眼睛、集中精神望去后，可以见到正前方是雷蛇蹿动的密布乌云。 他正在朝着头顶的那片闪电风暴冲去！ 而在旁人看来，则是见到这样的一幕：那只白骨之龙从诺曼所处的脊背位置开始飞速地变红，似乎是被鲜血染红一样，没一会儿就有一半白骨变红了，也不知道这么多鲜血是从哪里来的——它身上那个人类小小的身躯看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血啊。 在白骨之龙的身体有一半染红之时，它已经冲进了那片雷蛇蹿动的乌云中。 乌云遮住了白骨之龙的躯体，让人看不到里面正在发生，只见到原本就已经不太安分的乌云此刻更是剧烈地涌动、沸腾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烧水一样。原本在云层中到处蹿动的电光雷蛇也不再游走了，而是集中在某个区域纠缠起来，上下翻滚。 就在此时，流星暴的第四颗流星到了，朝着使节团的方向直坠而下！ 在诺曼住嘴之后，那低沉的龙吟声就不见了。 龙吟声一消失，那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威压感也消散大半，因此战场上的那些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战士们都立刻站了起来，如今他们见到这一幕后，靠近使节团附近的马上下意识地往外跑，不分敌我。 这些战士们不分敌我，亡灵天灾召唤出来的那些骷髅架子却是分。 刚才的龙吟对这些人类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但是对于这些骷髅架子却是没有半点影响，当绝大部分的战士们都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时候，它们还在奋力地战斗着，不断地收割着那些达勒姆自由军战士们的生命，现在当使节团附近的人在逃跑的时候，它们依旧不知恐惧地追逐着其中那些达勒姆自由军砍杀，随着惨叫声不断响起，收割了一个又一个人头。 在其他地方，达勒姆自由军的战士们从龙吟声中缓和过来之后立刻又跟身边密密麻麻的骷髅架子战成了一团，战火重燃。 而在使节团上方，就在那第四颗流星快要落下来的时候，闪电风暴的乌云团已经沸腾到了顶点，霍的一下四散开来，一只通体血红的骨龙从里面飞了出来，迎着这第四颗流星就冲了上去，另一只前爪一挥，将它沿着原路打飞了回去。 在血色骨龙身后，那些散开的乌云再也合不拢，渐渐消散在周围的天空中，其中的那些数之不尽的电光雷蛇更是一点都看不见了，没一会儿这片天空就恢复了清澈，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们该怎么对付它！” 此刻没有了龙吟声的干扰，棕发青年恢复了正常，凑到斯坦利身边大声地询问着。 就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想着该怎么战胜对方，因为他觉得己方还占据着优势：比对方多人数优势就不说了，就说法师力量，他这边也有两位白袍法师，其中一位还是四星白袍法师，而对方那个神使现在在龙背上的样子看着半死不活，凄惨无比，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威胁大减。 只要把这支血色骨龙对付掉，他们就赢了！ 但是斯坦利和他的想法截然相反。 “没有办法！” 斯坦利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盘腿坐地的姿态一下子蹿了起来，身手敏捷地不像个老头子。 “他的禁咒已经完成了，能对付禁咒的，只有禁咒！我们对它没有任何办法！快下令撤退吧！” 一个8级法术和半个9级法术都被那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棕发青年紧闭双唇，不回应。 就差一步了，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血色骨龙从天俯冲下来，在达勒姆自由军的阵营中穿梭来回，爪子和尖锐的双翼白骨不断地挥下，每一击都能带起几十具尸体和许多骨头架子。 于是就见到血色骨龙所到之处，不断有尸体、鲜血和白骨从天上落下，宛若在下雨一般。 而在血色骨龙未到之处，这些达勒姆自由军的下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在刚才龙吟声的残留影响下，他们现在几乎是在那些骨头架子一比一地对换着，往往要牺牲一名战士才能换来一具骷髅的散落，可是他们死了就死了，这些骷髅却还是在不断从地下钻出来，虽然速度比起一开始慢了不少，但始终不断绝，仿若无穷无尽一般。 达勒姆自由军那位真正的统领五短身材此刻带着人杀了过来，一接近这里之后他先冲了过来，大声叫着：“快下令撤退吧！” 五短身材声音中隐隐有些哽咽，往日总是挂着脸上不羁的笑容也不见了，眼睛充血发红，看着甚是恐怖。 这些人对于棕发青年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对他来说却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美好的家庭。 棕发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周围这惨烈的厮杀场景，甚至就是在他们身边，也有不少骷髅架子想要冲过来，却被周围的精锐战士们挡住了。 他听到己方战士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已经遍地。 他紧咬着牙关，想要最后想出什么办法来，可是只能无奈地发现，面对着禁咒这种非人的力量，就算他才智通天也是毫无办法。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下令。 “撤退！……” 第一百九十一节：战后 诺曼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很大。 他自己先给了自己心脏一刀，然后那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骨刺又从后面给了他心脏狠狠的一下，直接从后到前贯穿了，然后在空中飞了半天。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已经快要流光了，飞到后来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结果就是这样他还没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湛蓝的天空。 他好像躺在什么东西上一样，身下软软的，还一直不停地轻微摇晃。 “呃……” 诺曼想要张口问问他们是否已经脱险，但是话音要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脆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软弱音节。 诺曼躺着，所以看不见，若是他能坐起来的话，就会发现他周围是怎样一副情景。 使节团的残余人员排成了一个长方形的阵列在前行，人数只有一天前的一半左右了，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伤。 因为马车和战马全部都在刚才的绝境之战中被摧毁，使节团中所有人都只能依靠自己的一双腿在地上行走，就算是圣女艾格尼丝都这样，唯一的例外，只有队列最中央的诺曼了。 诺曼现在浑身被包得跟个粽子一样，尤其是胸口，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整个胸口像是凭空又变大了一圈一样。 被包成大粽子的诺曼被放置在一个简易的担架上，身下是厚厚的几层衣服铺成的软垫，前方是马里奥，后方是利奥波特两人在抬着担架——这活计可不容易抢到。 当决定谁来抬担架的时候，幸存下来的那些骑士们都快要抢疯了，除了多明尼克之外、所有人红着眼睛像是饿虎扑食一样疯狂地扑上来想要抢到这无上的荣耀，这两人纯粹是因为刚才在战斗中受伤不是太重，才终于抢到这活儿的，而且一上手之后说死了也不肯撒手了。 怎么能撒手？ 能为这位刚刚才凭一己之力奇迹一般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神使大人抬担架，那是多大的光荣啊！ 这一幕以后是要写入他们的家族史中、一代代流川下来的！ 他们现在约莫相当于远古时期，圣子唐古拉的仆人多默那样的角色了。 想到这，马里奥心里就美滋滋，一股神圣感油然而生。 而利奥波特想得更多。 这位金发青年和诺曼之间的渊源可比马里奥要深得多，早在卡德纳斯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中间更是发生过冲突，他差点把神使大人给杀了！ 一想到这，利奥波特心中就有如万蚁噬心一般，别提多自责多难过多痛苦了，恨不得一剑捅死自己才舒服。 还好，神使自有父神庇佑，幸亏自己那晚的罪行没有得逞，否则的话，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第一个就要自裁以表达自己的悔意。 而其他那些没有抢到这活儿的骑士们，看着这两人，眼中满满的都是羡慕和失落。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诺曼出声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是对于他周围的那些人来说不异于暮鼓晨钟，他身下的轻微摇晃一下子就停住了，然后他清楚地听到许多道声音在叫喊着。 “他醒了！” “父神庇佑！” “伟大的神使大人醒了！” “嘿，他是被父神所选中的人，我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容易死去！” …… 随着这些声音，周围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一张脸出现在了诺曼眼前。 这张脸背着光，一下子看不清，黑黢黢的，等到适应了这光线之后才发现，是哈迪的面孔。 “神使大人，你终于醒了……” 诺曼的醒来让使节团人人振奋，士气一下子高昂了起来，诺曼躺在这都能听到一些欢呼的声音。 这也不怪这些人太过激动，实在是因为经过之前的大战后，诺曼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拯救众人的英雄形象现在太过深刻，那茫茫如大海的白骨大军，那无可匹敌的血色骨龙，都已经深入了人心。 在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心中，诺曼已经是一个近乎于无敌的存在了，现在他既然已经醒来，就像是给这些人的心中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令所有人信心大增，对于接下来的路不再忐忑，所以他们会如此欢呼雀跃也很正常了。 使节团因为诺曼的醒来耽搁了没一会儿后之后就继续启程上路了，哈迪一路跟在担架旁，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诺曼一一道来，诺曼这也才终于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根从他的心脏上穿刺而过的骨刺，竟然是一只骨龙身上的骨头！ 圣殿骑士团告诉他的咒语除了茫茫然的白骨大军外，竟然还召唤出了一只骨龙来，后来那只骨龙甚至还飞了起来，这也就难怪他之前会飞起来了。 然后他听到哈迪描述那只骨龙是怎样驱散闪电风暴的，又是怎样化解了那个流星暴，之后还窜入了地方阵营中大肆屠戮，配合着地上的白骨大军最终将对方杀退。最后，在赶杀了敌人一阵，直到对方丢下一路尸体跑得再也看不见了之后，那只骨龙才飞回来，那些白骨大军却是不回来了，直接原地散架，从战场沿着敌人逃跑的路线铺了一地白骨，尤为壮观。 那只骨龙飞回来之后，也没坚持多久就原地散架了，诺曼这也才终于从它身上下来。 据哈迪所说，他当时的样子无比恐怖，浑身上下满是伤口，腹部的那道大口子和胸口的窟窿最为醒目，从头到脚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当时甚至连血都不怎么流了，让人怀疑他的血是不是已经流干，面色彻底苍白，如纸一般，一动不动，看着根本就是个死人。 但是哈迪没有放弃，接连施展了好几个修复创伤，然后清理包扎伤口之类的忙了一通，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模样，但是诺曼的呼吸却是几乎断绝了，究竟是生是死，也只能看父神的旨意了。 还好，诺曼活了下来。 听到哈迪描述后，诺曼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命这是真大，这样都死不了。 而且就听哈迪说了半天故事的功夫，他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开口说话了！ “我……” 哈迪听到诺曼竟然还能开口说话了，精神一振，赶紧把耳朵凑了过来听着。 “……昏迷了多久？” 哈迪听清楚之后，正要开口回答，突然有一道悠悠的声音顺着风飘散了过来。 “玎玲玎玲” 是铃铛声。 第一百九十二节：陈清河 使节团的前方，有一匹马在接近。 呃……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马，而是一只像是骡子一样的动物，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像骡子，唯有脑门上有一个大大的包鼓着，甚是奇怪，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物种。 在这只骡子类动物的背上有一个人。 这人也奇怪，别人乘坐骑都是正坐，他却是反身坐在骡子身上，所以使节团众人一时之间还看不到他长得到底什么模样，不过从他满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挺拔修颀的身姿可以看出，这人的年纪不大。 铃铛声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随着骡子的一步步前行起伏铃铛不断地发出声响，清脆的铃声远远地传开。 使节团现在并没有行走在官道上，而是行军在荒野间，不应该会碰到人的，这突然碰到一个人就有些奇怪了。 尤其是一个人悠闲地行走在荒野间，那就更加奇怪，特别这人还不偏不倚地朝着使节团的方位过来，显然是来者不善，冲着使节团来的。 多明尼克看到这一幕后，立刻举起手来打了几个手势，让队伍停了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个骑骡子的家伙，手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经过之前的一战，他现在身上也有好几处扎着绷带，脑袋还包了一圈，但是一旦警戒起来，锋锐的气势却是不输之前半点。 诺曼也注意到了队伍停了下来，铃铛声越来越来近，更感觉到队伍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从之前他醒过来时的欢乐雀跃变得稍稍有些凝重起来。 “扶我起来。” 在诺曼的要求下，旁边有一位骑士靠近，小心翼翼地把诺曼从担架慢慢地扶起来，用自己的胳膊支撑着诺曼的上半身、充当他的靠垫，让他能够看到远处的场景。 于是诺曼也看到了那个骑骡子的怪人。 那怪人骑着骡子来到使节团前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那人纵身一跃，从骡子上跳了下来，转身，走到骡子前面对使节团众人站定。 现在使节团只有两百多人，队伍已经很小了，前后间距不大，那人站的又不是很远，所以诺曼即使在队伍中央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模样。 他是个男人，看着四十多岁，有着罕见的黑色眼珠、黄皮肤，面容清隼，嘴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这男人右手握着一把折扇，缓缓地给自己扇着风，远远地看向这里，突然开口道：“在下陈清河，见过圣女大人。” 他用的是古语，可能用上了扩音术，声音远远地传开。 使节团的队伍中有一小半骑士对于古语并不擅长，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另一大半懂古语的也只能听懂一半：“陈清河”是他的名字吗？“在下”是什么意思？“见过”放在这里语法出错了吧？…… 听到这男人的话语后，哈迪身子猛地一颤，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而在稍靠前方，则是传出了艾格尼丝的清冷声音，同样是古语。 “陈先生你好。” 而在诺曼的心中，却是炸锅了。 “看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一个国人了，内牛满面啊！” “熟悉的黄皮肤黑头发，熟悉的名字格式，熟悉的语言，真是让人倍感亲切。” “我怎么觉得大势不妙了呢？这人看着像是来找事的啊！” “不要啊！刚刚才看过那么生猛血腥的惨烈画面，我这小心肝一时半会还调整不过来，你倒是给我点时间缓缓啊！” “主播是不是从来不看弹幕的啊！我昨天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恐高我恐高我恐高，你非要在天上飞那么久！” “恐高的就别看啊，昨天看得太特么刺激了！那可是真真正正地在天上飞，爽！” “昨天的直播内容是不错，但就是太血腥了，根本就是直播大屠杀啊，我自认为心理素质算是不错的了，看着都差点吐出来。” …… 之前的战斗生死存于一线，所以诺曼收拢了所有精神，根本没能分心去注意弹幕，现在才终于看了。 而兰斯洛特也趁机对他汇报了现在的直播情况：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虽然场面让很多人受不了，但是那样的大尺度和超级宏伟的场面却是吸引了更多的人来观看，所以昨天的巅峰观众人数在9万8，差一点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那样的飞跃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后续也给诺曼留下了不少好处，比如说增大了他的观众基数，像是现在，他的观众人数就在5万6。 诺曼也试着按照分段意识的方法来锻炼了一下精神力，发现他在以太迷宫后一直停滞不动的精神力，终于在5万6观众的庞大弹幕下又再能感受到压力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能够尽量保持住这个观众数，他接下来就能继续用这种方法锻炼、增强他的精神力了。 而在一边研究着自己身体变化的同时，诺曼还有一部分意识专注于外界情况。 那个名叫陈清河的中年男人和艾格尼丝随意聊了两句后，问道：“诺曼小友可还安好？” 说着，他的眼睛还往人群中瞥了一眼。 他的视线似乎能够越过重重人潮见到诺曼，见到诺曼现在正半坐着，在诺曼身上打量了两圈后，道：“据闻诺曼小友以血祭术，施放禁咒，此番神通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如今得见真人，确是气宇轩昂，英武不凡。” 诺曼在文言文的学习上也算是小小入门了，但是听陈清河的这番话也是有稍许不太理解的地方，还好他有兰斯洛特给他进行同声翻译，所以倒是理解无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知道这陈清河是在夸自己，于是让哈迪给自己用了一个扩音术后，对陈清河说道：“谢谢夸奖。” 虽然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但是他现在能怎么办呢？只能尽量和对方保持友好，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改变主意了。 虽然这想法的可能性极低。 那陈清河在夸完诺曼后，又叹息道：“可惜，如此英才就要陨落在此，实在可惜。” 而经过兰斯洛特的翻译后，这句话在诺曼这里的意思很简单明了——我要干死你。 这家伙果然来者不善。46 第一百九十三节：冰霜巨龙 对于眼前这个陈清河是什么来历诺曼半点不知，不过圣殿骑士团却从对方古怪的说话方式推测了一星半点的线索来。 “他和曾经在卡德纳斯出现过的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女孩一样，都习惯用文言文说话，因此他们很有可能隶属于同一个种族。而从我们现在掌握的种种资料来看，这个种族很有可能是传说中栖息在北境之地的龙族，也就是说，在你面前的这个家伙很可能是一条龙，通过某种方法变幻成了人的样子，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变形术和形体变化都具有类似的能力……” 兰斯洛特把他们临时推测出来的结果对诺曼一一道来。 而在诺曼身边，哈迪也嘴唇嚅动，小声地耳语道：“神使大人，他是龙族！只有龙族才会以古语作为他们的名字，也只有他们的名字才会是这样古怪的形式。‘陈’是他的姓氏，根据他的姓氏来看，这应该是一条冰霜巨龙。” 到底是长年驻守北境的教廷成员，哈迪对于龙族的了解非常详尽，不止是对方的种族，甚至就连对方的年龄都能猜出来了。 “龙族具有独特的化人术，可以变幻得和人类一样，但是这种化人术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把龙族的年龄特征一起带进变幻后的形体上，比如说一条200岁的成年龙，它幻化成人形之后也会是成年人的模样，而不是幼年或者老年。因此从他的外貌上来推断，这是一条四百多岁的壮年龙，正是一条龙到了一生中最强壮的时期……” 哈迪说的这些让诺曼是大开眼界，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的家伙竟然已经四百多岁了。 但是这才麻烦。 诺曼从寥寥的书籍记载上得知，龙族是一个无比优越的种族。 他们生来就具有无比强健的体魄，就算是什么都不干站在那里任你砍，普通的刀剑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而且他们动作迅捷，反应灵敏，不需要经过训练就是合格的战士，这是他们身体上的优势。 在法术上，旁的不说，就光说魔力这一点，就不是人类可以比的了。 一条龙的正常寿命在800岁左右，有几百年的时间来积累魔力，这种魔力量岂是人类可以相比的？ 光是用魔力压，都能压死人类了。 这样一个比人类优秀得多的种族，唯一的不足就是繁殖能力了。 龙族的繁殖能力很差，每一条龙的出生都极为不易，所以龙族的数量一直很稀少，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是人类统治着这片大地的原因了，纯粹是以量取胜。 但是现在，怕是无法以量取胜了。 陈清河古语那么娴熟，文言文都是张嘴就来，这念咒能力绝对不弱，而且他还四百多岁了，有这四百多年的时间积累魔力，他那魔力该恐怖到什么程度了？ 诺曼隐隐觉得，也许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家伙，就是他一直以来只听过其名，却没见过其人的本源法师了…… “冲！” 几人正在交谈的功夫，多明尼克突然大喊一声，脚一踏地，如一道闪电般迎着陈清河冲了上去，手上的十字剑也顺势拔了出来，在空中不断地挥舞着无规则的形状，而在划过长空之后，他这些看似无意义的斩击化作了六道气流，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和他一起冲向陈清河，截断了陈清河周围的空间。 这位副团长长年驻守北境，甚至还有进入过北境执行任务的经历，因此他对于龙族的了解比起哈迪来只多不少。 他深深地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恐怖强大的种族，因此一旦从对方的话里听出敌意来之后，他立刻果断地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在多明尼克的呼喊声中，除了利奥波特和马里奥外的另外两名圣堂骑士也跟着一起冲了上去，分别掩护着他的左右两侧。 至于其他的骑士们，没有经历过和龙族的战斗、也没有加入圣堂骑士团和这位副团长大人朝夕相处，因此并没有这样的默契能够配合着他的喊声突然行动，只能怔怔地看着。 在二十步的距离下，一位法师在没有念咒的情况下突然被三位骑士袭击，其中一位还是大骑士，可以说是很危险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法师的应对流程是这样的：首先瞬发几个护身法术出来，然后看看自己的瞬发法术栏位里有没有攻击法术，有的话赶紧施展出来攻击敌方，攻击不是目的，逼退对方拉扯出空间来念咒语才是目的，若是没有的话，那就惨了，只能被对方当皮球一样打，若是能顺利念出咒语来还好，若是念不出来，那就只能想尽办法先拉开距离再说。 简单来说，法师面对骑士的近身攻击，正常的第一步骤都是先逃，拉开距离再说。 但是陈清河却不同。 在这三位圣堂骑士发起冲锋之后，他不仅站在原地不闪不躲，而且还伸出了右手来，像是要和这三位骑士的十字剑比比是他的胳膊坚硬还是对方的武器锋利一般。 但是大家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了，因为就在最前面的多明尼克快要冲到陈清河面前的时候，突然身形一滞，像是疯了一般对着面前的空气疯狂地挥舞起剑来。 紧接着，他冲刺过程中划出的六道破空剑气转瞬即至，却没能击中陈清河，而是在陈清河面前的空气上噼啪作响，爆裂开来，声音非常大。 乒乒乓乓 多明尼克仿佛面对着一位看不见的敌人，剑刺在空气上却发出金铁交加的声音。 另外两位骑士也从左右两侧分别赶到了，但随着陈清河的右手左右一挥动，他们的面前也像是遇到了一位看不见的敌人一样，原地舞剑打得噼啪作响。 “毕格比擒拿掌！” 哈迪叫出了这个法术的名字。 是6级法术，毕格比擒拿掌。 法术的绝对级数不高，但是能瞬发出来，这就变态了……46 第一百九十四节：喷他丫的 陈清河对于这种聊着聊着突然就打起来的情况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手上一边应付着，嘴上还一边说道：“据闻诺曼小友精通龙语，也会我龙族法术，本想和小友畅谈一番再行正事，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 这陈清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对昨天发生的那一场大战中的详情了如指掌。 现在诺曼能够听到他身边的哈迪在念咒，艾格尼丝也没了动静，极有可能也在准备施法，所以他看左右无人后，干脆自己开口，对陈清河说道：“陈先生对之前那场大战中发生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莫不是跟那些土匪勾结在了一起？没有想到高贵的龙族竟然会和那种人类的败类们勾搭在一起，实在令人感到失望……” 他现在坐着都勉强，浑身上下疼痛欲裂，魔力之海内更是空荡荡的，放不出半个法术来。而他这副鬼样子，如此虚弱，显然也不可能靠着放血的方法来施法法术了，那样他可就真死了，所以只能放放嘴炮来助攻了，最好是能引得陈清河跟他对喷，没空去念咒，那才好。 但是陈清河却没有再理睬他，一边应付着那三位圣堂骑士，一边嘴唇嚅动个不停，似乎是在念咒。 他显然也注意到这边哈迪在施法了，就算是强如这位龙族，大概也不敢放任一位白袍法师安然施法却不做出任何应对措施来，尤其是在他面前还有一位大骑士。 6级的毕格比擒拿掌只能困顿住多明尼克这位大骑士一会儿，在他的全力进攻下，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这个毕格比擒拿掌很快就被他彻底击溃了。 但是默不作声的陈清河已经施放出了第二个法术出来。 多明尼克正想上前一步将剑挥向陈清河，突然面色一变，狂吼一声手中的十字剑挥舞得更加迅速，舞成了一团剑光，连他的人都看不清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雨打芭蕉一样传来。 而在多明尼克身侧，那两名从左右两侧冲上来的圣堂骑士在毕格比擒拿掌被多明尼克击溃了之后没了阻碍，正要上前，却是突然之间倒飞了回去，在天上飞了十几步又落到地上再滚了十几步，硬生生从陈清河的位置滚回了队列中，软倒在地上不动了，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生死不知。 这法术是什么诺曼还真看不出来，只觉得和刚才的毕格比擒拿掌好像有点像，但是威力却要大上许多了，大概是毕格比击飞掌或毕格比金刚掌之类的升级版。 而此时，那些骑士法师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骑士们除了给诺曼抬担架的和保护哈迪以及艾格尼丝的几位外，其他的都立刻在前方迅速地结阵，接着冲锋了过去，法师们则是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各念各的咒语，没一会儿的功夫各种各样的法术被施放了出来。 有火球，有冰弹，有手臂粗线的蓝色射线，有阴影编织成的网…… 千奇百怪用途不一的法术从使节团的阵列中向着陈清河飞去，在其中一些范围类攻击法术的效果帮衬下，一时之间竟然颇有铺天盖地之感，密密麻麻的朝着那边飞过去，眨眼即至。 但是事实证明，这些基本上是黑袍红袍的法师们对付普通战士还行，对付这种大法师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只见使节团中飞出的这些法术，在飞到陈清河附近上空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像是在这片领域有看不见的一张深渊巨口、把这些法术全部都吞噬掉了一般。 来多少吃多少，所到之法术，全部消散不见，连点水花都没有激起。 怎么办！ 现在这情况，对于诺曼来说比起之前更糟。 之前的时候，至少使节团人员充足，大家精力充沛，他也身体健康，随便放血，但现在，不仅使节团缺兵少将，个个带伤在身，法师们全都魔力不足，就算是他也是身受重伤，一个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放血放不了，他现在是是真真正正的一个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那他就只能干看着？ 正当诺曼焦急万分的时刻，兰斯洛特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喷他！” 喷他？ 这是什么主意啊！ 兰斯洛特似乎能猜到诺曼的疑惑，快速地解释了一番：“根据我们刚刚建立的角色模型分析，陈清河属于成就型人格，这种人一般具有很强的争胜欲望，非常自信，喜欢接受挑战，相信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反正兰斯洛特的话就一个意思，那就是，根据他们的研究推测，喷陈清河是一个不错的助攻办法，能够扰乱陈清河的心神，让其他人有机可趁，但前提是他要喷得有技术，不能喷“呀呸！你这只猪！”这种弱爆了的，这就扰乱不了陈清河的心神，得喷那种让陈清河从心底里感觉被刺挠，忍不住想要还嘴却发现他根本还不了嘴的那种。 而且得用古语来喷。 这对于把古语的主要用途当作是施法手段的人类来说，无疑是有些困难的，尤其是当他们要喷的人是一个精通古语的家伙的时候，这就更难了。 但是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这正中他们的下怀，正是他们的拿手项目。 哦、不，应该说对于直播间的这些水友来说，这是他们的拿手项目，以至于他们一看到兰斯洛特发的弹幕之后都彻底兴奋了。 “我的粗鄙之语已经饥渴难耐！” “要说喷人咱们起源喷子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天下喷子千千万，起源坐拥一大半。” “《国骂三千句》已经准备好，主播你想要文雅一点的还是粗俗一点的？” “作为一个职业喷子，我现在很感动，很想哭，想要感谢吸吸踢威，感谢国家感谢政府，终于让我这个喷子也有贡献正能量的一天了。” “喷他丫的！” …… 对于直播间的这些喷子来说，锦绣文章或许做不出来，喷人还不是随口就来？ 这可是他们的专业技能！46 第一百九十五节：我有一言，请陈先生静听 连个四星白袍法师都没有，最顶级的力量也就是一个大骑士和一个一星白袍法师，其他的一些全部都是杂鱼，使节团这样的配置根本不被陈清河放在眼里，所以他应对得非常悠闲。 在施放了两个法术暂时稳定了局势之后，他又开始准备起第三个法术来，快速却有节奏地念诵着咒语，就准备一个法术把面前的这些人全歼，却在此时，听到那位诺曼神使的声音传来。 在陈清河看来，那位诺曼神使懂龙语，说话有理有节，甚至还懂龙语禁咒，实在是人类中不可多得的一个妙人，要不是双方阵营利益冲突，他还真不想杀了这人，想和对方请教一下他那龙语禁咒的详情。 但是诺曼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一怔。 “我有一言，请陈先生静听。” 这位诺曼神使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还是像刚才那样想要指责他的不是扰乱他的心神吗？ 陈清河不解，但是他马上就知道了。 “晴天霹雳一声响，你妈躺在我床上，一见你妈我心爽，脱了衣服就上床，拼命用力一顿干，全都射你妈身上，射得你妈泪汪汪，连连拍手说我刚，观众看了都说强，你说你妈爽不爽。” 前面还说得文绉绉的，结果一言不合就开骂了。 中华骂街文化源远流长，甚至还总结出了骂句的规律来，统称为国骂。 在长久的文化积累中，国骂有十大骂句类型，第一类为妈骂，第二类为性骂，诺曼现在的骂句就是这两种骂句类型的综合体，同时还融和了打油诗的特点，颇为顺畅、稍有押韵，读起来朗朗上口，骂的却是一点都不含蓄，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诺曼想要和对方母亲发生一段超友谊关系的迫切心情。 如此粗鄙之语，自然是让一向自诩为文化龙的陈清河面色大变。 他之前还真以为诺曼有什么想对他说的正经话呢，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粗俗的脏话，这令他气息一时都有些不顺，还好他修心养性的功夫强，一时倒能忍住，还能继续念咒。 不过诺曼的骂句自然不止这么一点。 “你这个傻\逼，妈卖批的东西，驴球子，卵子还没黄豆大，整天净干些我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怪老子当年干你娘的时候没有管好自己的小兄弟，把你射了进去，你说说你是不是从小就犯贱？三岁就偷看母龙洗澡，四岁就逼着小母龙看你洗澡……” 这些当然不是诺曼想出来的，而是在圣殿骑士团和直播间广大水友的通力合作下贡献出来的，大家集思广益，充分地发挥了中华五千年文明传统的优势所在。只不过就是在贡献骂句的时候，很多人意见相左。 “带脏字的太粗俗了，坚决抵制，不带脏字还能骂出花儿来的才叫真本事！” “我赞同，不如采纳我的这条：看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想必一定是龙渣中的极品，禽兽中的禽兽，而且据我观察，你从小缺钙，长大缺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滚球，这种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骂起来一点都不痛快。” “就是，骂人就要说脏话那才痛快，才有杀伤力，才能给对方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我觉得还是越粗俗的越好，比如说这种的：我\操\你的妈，干你姥姥，把你的头切下来当尿壶用，你妈做鸡你爸卖**，结果你生个儿子还是没**的……” “哎哟我去，这种弹幕都没有和谐掉？厉害了我的起源。” …… 圣殿骑士团里面全部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按说也不会太粗俗，可是现在正是生死相搏的关头，在这种时候，可没有猪鼻子插葱装大象的资本，自然是什么杀伤力大来什么，于是乎他们也倾向于那些带脏字的，所以诺曼现在的骂句也是走的这个风格。 “你是天生的脑子少了一半还是后来吃屎吃多了？我叫你给我洗脚你给我**，给自己取了个三个字的名字就敢冒充龙族，我看根本就是母猪和公驴交配才生下了你这个杂种，你后边的那头驴子就是你的父亲吧？你个龟儿子满脸猪相心中嘹亮，毛都不懂抱猪耸，最后你全家上下三四条杂种全被宰了做烧烤，肠子流得满地都是你个傻\逼还在高高兴兴地拍手庆祝……” 和通用语中那种“你这个婊子养的”“你是一头猪”“你是个**”这种单调无聊的骂句比起来，诺曼现在用古语喷的这些简直可以说是锦绣文章了，琳琅满目听的人眼花缭乱，古语水平不够的甚至都跟不上诺曼的语速，更别说他那些五彩缤纷听得人瞠目结舌的花式骂句了。 就比如说赫伯特，刚才放了几个法术攻击陈清河却是无果的他现在就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他的古语水平不是很高，诺曼语速又快他不是很能听懂，只能零星听懂几句，但就是这几句已经让他大开眼界了。 其他一些法师们也都是听得眼神发愣，显然想不到骂人还能骂得这么花式。 哈迪则是嘴角一边颤抖一边努力念咒，心下惊叹不已：这位神使大人英勇起来比最勇敢的战士都要豪迈，敢用匕首插自己的心脏，但是粗俗起来也真是无人可比，不止语句粗俗，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重复的！ 这种花样百出粗俗不堪超越他们这种神职人员想象极限的古语骂句听着实在太可怕了，还好诺曼骂的对象是陈清河，否则若是把对象换成了哈迪，哈迪觉得自己怕是恨不得立马一个禁咒扔过去把诺曼挫骨扬灰才痛快。 当然，从中也可以看出这位神使大人的古语造诣之高，令人叹为观止，而他从一个古语不通到做到这一切，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不愧是父神所选中的神使大人，确实不能用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太逆天了。 而骂句的中心、承受者，那位陈清河大人此刻也终于不复之前的优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双目之中似有火焰在喷射，气得浑身颤抖，鼻孔里不断往外喷着气，最终这咒也念不下去了，愤怒地大喊一声：“住口！”8946 第一百九十六节：反击 “住口！” 陈清河被诺曼的花式骂腔搞得七窍生烟，五内俱焚，整个人都仿佛燃烧了起来，真是恨不得一个法术扔过去直接把诺曼给挫骨扬灰才痛快。 但是那样他也就输了，在口舌上输给诺曼了，这是陈清河忍受不了的。 作为清河小筑的主人、龙族中出了名的博学雅士，陈清河对于自己的才学一向都甚是自豪，特别是在古语的造诣上，他岂能容忍自己输给一个人类？ 要知道他们龙族可是以古语为日常用语的，龙族的古语之强远胜人类也是世所皆知的一件事，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在古语上输给一个人类！ “枉我之前还将你视为良友，想要和你促膝长谈，却未曾料想到你是如此粗鄙不堪之人……” 陈清河口上还击起来。 但是和诺曼的话语相比，他的话力道实在太弱了。 “操尼玛大逼，操尼玛血逼，操尼玛**，操尼玛瘙痒溃**……” 陈清河胸口一闷，话语一滞，眼神更加愤怒，继续努力还击：“你、你、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粗俗！” 好家伙，急切之下，不止结巴，还说上大白话了，终于不再是半文不白的了。 但是诺曼当然不会听他劝，还顺势骂了过去。 “你说了除了放屁的时候能连贯点其他时候你干啥不打个磕巴？要我说就是你父母生你的时候没考虑好，怀上你就是个失误，生下你就是错误，你个没卵子烂**的败家玩意儿……” 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诺曼跟着圣殿骑士团静心挑选给他的那些骂句骂了半天之后，竟然也渐渐地能有自己的一些发挥了。 而这一番连珠似的骂句老实不客气地喷出去，自然又是让陈清河气急攻心，也不去管什么大骑士白袍法师了，绞尽脑汁地就想着自己能怎么胜过诺曼。 而他这么一想，就正中了诺曼的下怀。 诺曼这一出口本就是要从旁掩护，拖住陈清河，逼得他和自己对喷，让他不能顺利施放出法术来，这样他们才能有胜利的机会。 而艾格尼丝和哈迪也不负他的努力，顺利施放出了各自的法术来。 哈迪选择施放的是一个7级法术深度冻结。 陈清河刚才让使节团众法师的那些法术失效的法术是5级的力墙术，作用是生成一道看不见的力场，可以让穿过这道力场的法术和攻击失效，只对4级和4级以下的法术生效，对于深度冻结这个7级法术是一点用都没有，所以这个法术直接穿过了力墙术作用在了陈清河身上，和陈清河身上瞬发的那个护身法术僵持了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后，就凭着法术能量上的差距顺利突破了进去，结结实实地作用到了陈清河的本体上，立刻让陈清河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幽蓝色的冰晶，呼出的气都显现出了明显的白色，眉毛上也挂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渣。 深度冻结的法术作用是使目标生物被缓慢冰冻，造成极大的伤害，当对方虚弱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被彻底冻结——这里的“冻结”是一种法术状态，是比死亡更糟糕的一种状态，连一些逆天的法术都无法挽救其生命，更别说人世间的医疗技术了。 当然了，对于陈清河这条壮年龙来说肯定是不可能被冻结的，但是缓慢冰冻限制行动造成伤害的效果还是能够起到的。 在深度冻结的同时，艾格尼丝的法术也到了。 艾格尼丝没有选择施展直接攻击类型的法术，她也知道她作为一个一星蓝袍法师，所能施放的法术对于陈清河这条壮年龙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威胁力，于是也就改变了思路，干脆施展了一个6级法术高等英勇术给多明尼克。 顾名思义，高等英勇术是一个辅助类型的法术，其作用效果是使得受术者的力量、速度、士气、意志力等素质到极大的提高，多明尼克这位大骑士被加持了之后立刻发生了异变。 只见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大了一圈，出剑的速度也变快了，那团剑光挥舞得更加绚烂，甚至就连他和空气对砍的噼里啪啦声都明显响亮密集了许多，隐隐之间，似乎能看到那片空间都在晃动。 而这并不是错觉，这位大骑士在一阵狂舞之后怒吼一声，突然持剑斜劈而下，明明是从右上方斜劈而下的，看着却像是从左上方斜劈而下，再一凝神，又觉得是从右上方斜劈而下了。 这是多明尼克的一个绝招，而威力果然也不同凡响，之前他劈了半天的面前这道空气，在这斜十字斩之下砰的一声应声而碎，带起一股气流。 气流还不小，一直跨越过二十多步的距离，把使节团阵列前方的法师们的衣摆都吹动了起来，足见这最后的撞击有多猛烈了。 而在劈开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掌的法术之后，加持了高等英勇术的多明尼克双目微微泛着血丝，冲着面前身上浮出一层幽蓝色冰渣的陈清河又是一招刚才的斜十字斩！ 他也是够果断的，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就上绝招了，这是打算趁陈清河病要他命，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了。 有希望！ 使节团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后，眼睛都是一亮，屏息凝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看，紧张的连心跳都要停止了。 诺曼见到这一幕后，也暂时忘记了继续喷，嘴巴微微张着，期待着这一剑的结果。 从场面上来看，他们现在竟然占优，绝地反击了！ 但是陈清河是龙族，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一个优势。 “吼！” 之前诺曼施展亡灵天灾、唤醒骨龙时所发出的那种声音再度出现，让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感到由衷的恐惧。而在众人面前，陈清河不见了，一条城堡那么高、那么大的蓝龙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此刻这条蓝龙双目之中满是怒火。 陈清河突然变龙，从空间上来说多明尼克那一斩要落空了，可是不知何时，多明尼克竟然也在一瞬间跃升到了半空中，还是之前的斜十字斩的姿势，锁定蓝龙的脖子和身躯连接的部位狠狠斩下！ 他这斜十字斩的精妙之处正在于此，又岂是这么好躲的。13146 第一百九十七节：龙威 虽然从哈迪口中得知了自己刚才召唤出了骨龙来，但是由于全程都被固定在龙背上翱翔，所以诺曼还真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是什么样子呢。 而他现在看到了。 算上头，这龙有三四层的楼那么高，整体像只直立的大蜥蜴，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背上还有一对蝙蝠样的翅膀，但是却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双翅膀现在彻底展开的样子比这条龙本身的躯体还要大。 他的脑袋有些像鳄鱼又有些像蛇，脑袋上两根粗大的犄角往后，旁边还有一些小犄角，一双眼睛就真的和蛇没什么两样了，但是和蛇的冰冷不同的是，可以从他的眼中感受到清晰的愤怒情绪。 哈迪说的应该没错，这是一条冰霜巨龙，所以他通体都是蓝色的，密密麻麻的龙鳞覆盖在身上，此刻这些鳞片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片，那是哈迪所施放的深度冻结。 “龙，真的龙啊！” “我去，瞧瞧这像素，这质感，这灵动的眼神，这流畅的动作，纯天然无加工，完全不是那些电影特效可以比的啊。” “在这个直播间待到现在，感觉还就这两天最爽了，又是各种酷炫的法术特效又是这种异族生物，真是大饱眼福。” “话说这条龙是冰霜龙，那老家伙给它上个冰系的法术是不是脑子有坑？它身为冰霜龙对冰系的法术不会有抗体吗？” “要是能把这条龙变成宠物就好了，那可就把那些养老虎养鳄鱼的都给比下去了。” …… 因为需要不断地从直播间水友那里寻找有益的骂街素材，所以诺曼现在是分出了一分精神力去观察水友们的弹幕的，结果却发现陈清河变身之后风向一变，不少人竟然闲聊了起来，不再提供骂街素材了，真是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自由散漫。 而现实世界中，在陈清河所化作的这条龙面前，体型大了一圈的多明尼克挥剑斩下。 “吼！” 陈清河又再发出一声龙吟，从中除了愤怒之外，还可以明确地听到痛苦。而在空中，陈清河双翼一展往后方的天空倒飞了上去，多明尼克下落之势已经形成，身上又没有被加持飞翔类的法术，于是只能落地而下。 伴随着多明尼克的落第，一抹鲜血从天而降，浇在了地上，还飘散下几片铁锅那么大的鳞片来。 多明尼克对陈清河造成伤害了！ “吼！” 陈清河又再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加悠扬，威能更大。 在陈清河的愤怒龙吟声下，使节团中的骑士们基本上都表情痛苦狰狞，蹲了下来身子蜷缩着。 法师们稍微好一些，那些黑袍法师们只是表情痛苦，却没有到把身子蜷缩起来的地步，但是想要施法也是施展不出来了，红袍法师们状态更好一些。 以此类推，精神力越强的人抵抗龙吟威压的能力越强，但是诺曼是个古怪的例外。 其他人，就算强如哈迪这样的一星白袍法师，面对这声陈清河无比愤怒的龙吟都不禁皱起眉来，眼皮子不停颤抖着，但是诺曼却是一点事都没有。 他正抬头，看着陈清河所化作的那条冰霜巨龙的脖子——在陈清河脖子和身体相连的部位，出现了一条斜十字形的血口子。 面对着陈清河的龙吟，他眼皮子眨都没眨上一下，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龙威的存在一样。 诺曼的精神力确实强，绝对不止黑袍法师级别的，但是按照《赶海心经》上的记载来看，他最多也就三星红袍的精神力强度，怎么可能一星白袍法师都受到了影响他却没事人一般呢？ 当然，诺曼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而他周围也就哈迪注意到了这一异样，不过哈迪也没多想：作为被父神选中的神使，不断创造奇迹的神之化身，诺曼这样才正常，要是会被龙威所影响到，那在哈迪看来才不正常呢。 而在空中，继这无比愤怒的龙吟声之后，一道声音传来。 “我\操尼玛！” 变回本体的陈清河对着下方的诺曼张口就骂，声音非常洪亮，从中不难感受到他的那满腔怒意。 这位从出场开始一直文质彬彬的雅士，此刻终于忍受不了诺曼的那些恶毒咒骂，再加上被诺曼这一扰乱心神导致自己竟然受伤了，这让陈清河心态爆炸，也爆粗口了。 诺曼却觉得很无辜。 明明砍伤他的是多明尼克，但是他为什么眼里只有自己？自己只不过就是骂了他几句，也不会让他少块肉。 不过诺曼嘴上倒是没歇着，继续再骂了起来，想要继续激怒陈清河，让他无暇施法，但是这次却不奏效了。 陈清河在爆了一句粗口之后就不再理睬诺曼了，开始念诵起咒语来。 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之后，他也不敢继续自大了，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起这场战斗来，对于诺曼的话那是充耳不闻，就等着大局已定之后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而多明尼克也已从地上蹿了起来，像一支利箭般射向了天空，朝着陈清河冲去。 陈清河会飞，在天上就自然地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比起多明尼克来灵活不少，但是陈清河身上的深度冻结法术效果一直没有驱散掉，持续地在作用着，这又拖累了他的灵活程度和肉体强度，而多明尼克还被加持了高等英勇术，这此消彼长之下，竟是把对空作战的劣势拉了回来。 而艾格尼丝和哈迪也不是看戏的，在此期间还在竭力施法，很快两人各自的法术就要施展出来了。 但是打定主意对诺曼的粗俗脏话充耳不闻，忍怒憋着的陈清河快他们一步，在和多明尼克缠斗的这阵功夫中抢先施放出了他的法术。 诺曼感到周围骤然冷了下来，气温一下子狂降不知多少，瞬间从秋初来到了寒冬！而且气温到此并不停歇，还在持续下降着，没一会儿的功夫诺曼就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都僵硬了，话说不出来，眉毛上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屑。 天上的太阳仿佛失去了温度，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灰蒙蒙的，狂风呼啸，大雪纷飞，某处正有大雪在聚集，似要形成雪暴。 9级法术，萨吉芒雪崩术。 诺曼脑海中闪过了这个法术的名称。56. 第一百九十八节：葛佳丝塔芙 萨吉芒雪崩术的法术效果是把一片指定的区域封锁成为一个和真实世界半独立的空间，在其中产生剧寒效果，并且逐渐形成越来越强烈的雪暴，按照施法者的意愿摧毁这片领域内的物体。 在陈清河施放出萨吉芒雪崩术之后，哈迪和艾格尼丝的法术也终于施放出来了。 哈迪施放的是一个7级法术虹光喷射，艾格尼丝施放的是一个5级法术脆弱术，但是在萨吉芒雪崩术下，这两个法术的法术能量太过弱小，连萨吉芒雪崩术的领域都突破不了，根本无法成功施放到陈清河身上，最后在茫茫大的风雪中能量消散殆尽。 想要突破这个9级法术，那就只有用同样的9级法术或者与此相等的法术能量，但是使节团并不具备。 哈迪只是一个一星白袍法师，经过昨天的鏖战之后法力已经所剩不多了，虽然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但是为了防备那支达勒姆自由军卷土重来，他们特意更改了路线，为此不停地在急行军，所以他并没有恢复太多魔力。而且他现在又连续施展了两个7级法术，魔力更是所剩无几，连再一个7级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了，更别说9级法术了。 所以哈迪并不能指望了。 艾格尼丝更悲催，只是一星蓝袍，本身就不具备任何一点施展9级法术的可能性，所以她也指望不上。 刨除这两人，使节团里的其他那些法师就更加指望不上，大部分是黑袍和红袍，蓝袍都没两个。就算把他们和哈迪还有艾格尼丝全用算术的算法加在一起，都没有足够的魔力施展出9级法术来，更何况施展法术并不能用算术的算法来计算。 所以法术群体是指望不上的了，而骑士群体，以多明尼克为首。 多明尼克是一位一星的大骑士，按照骑士和法师的分级类型来划分，相当于是法师的一星白袍水平。 和神奇的法师们常常能够依靠神奇的法术以弱胜强不同，骑士的等级压制比法师可要严格得多了，该是什么等级最多就能发挥出什么等级的力量来，多明尼克也是如此，虽然加持上了高等英勇术，但是他的综合实力也就到一星大骑士巅峰隐隐接近二星大骑士的境界，并无法爆发出相当于9级法术的爆破力来。 在骑士当中，四星大骑士都不见得能具有这样的力量，必须得圣骑士才能破解9级法术。 从这方面来看，骑士隐隐被法师压了一头，而若是论及群体作战和各种除战斗之外的妙用的话，法师更是碾压骑士。纯力量比不过，神通也被压制，这也是为什么大陆上以法师为尊的原因了。 言归正传，从骑士力量来说，使节团也是指望不上的。 法师至少还有办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叠加力量，骑士却是连叠加力量都做不到，只能各自为战。 像多明尼克这位大骑士，现在就被困在萨吉芒雪崩术的领域内不断地向天空发起冲锋想要突破出去斩杀那位躲在幕后的冰霜巨龙，但是他每次都被漫天的雪暴所阻拦，根本冲不出去，只能像个蚂蚱一样不断地蹦跳着。 而使节团的底牌，神使大人诺曼现在也自身难保。 诺曼失血过多，本就是极度虚弱的状态，现在再被萨吉芒雪崩术的超低温一冻，感觉自己的思绪仿佛都被冻僵了，虽说萨吉芒雪崩术真正的杀招大雪暴还没袭来，却已令他濒临死亡。 再没有半点办法了…… 诺曼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突然感到一阵暖意猛烈地袭来！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周围的寒冷突然之间消失无踪了。 外界的寒冷一旦消失，在他的超强自愈能力之下，他的体温迅速地回升到了正常的水平上，身体各部位的冰渣很快就纷纷蒸腾、化作白气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身处蒸汽中一样。 但是这萨吉芒雪崩术并没有被破解。 诺曼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天空愈加昏暗，漫天的暴风雪愈加暴烈，他前后左右的各处空间上也是雪花狂飘，使节团的人都纷纷各展本领抗衡着、苦苦支撑着，有几位魔力耗尽的黑袍法师无法可想，支撑不住，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体很快就覆上了一层冰雪。 就只有他是例外！ “很可能是他故意留你一条命，” 兰斯洛特迅速地分析着，诺曼那几乎冻结了的意识也终于能注意到他的弹幕了。 “如果他直接杀了你，那就相当于承认自己骂不过你，对于极度自信的他来说这应该是一件无法释怀的事，所以他才会故意留你一条命，想要慢慢地来胜过你。从这方面来看，我们刚才的努力并不是白费的。” 诺曼也只能希望事情就像兰斯洛特分析的这样了。 就在兰斯洛特给诺曼分析的当口，天空的雪花越来越密集暴烈，第一波大雪暴就要来临了。 以使节团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连这第一波大雪暴都撑不过去，即将团灭。 终究是和使节团中的很多人都相处过一阵，多少有些感情，诺曼同情他们，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之后，周围呼啸着的狂烈风暴声突然之间消失无踪。 第一波大雪暴结束这个法术就结束了？ 诺曼并不是很清楚萨吉芒雪崩术的具体细节，甚是疑惑，然后睁开眼睛，却发现他预想中的横尸遍野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阳光普天照下，所有人都活着，之前那几个被冻得在地上一动不动被冰雪覆盖的可怜人身上的冰雪也都不见了。 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仿若做了一场梦。 “喝！” 单体力量最强的多明尼克此刻大喝一声，化作一道白芒再次向着天上的陈清河冲去。而在天上飞着的陈清河则是向他后方看去，顺着陈清河的视线看过去，可以见到在使节团正前方的远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漂浮在空中。 老妇人身穿一件繁复华美的银色长袍，长袍表面还有许多丝带随着风儿飘荡。 她右手托着一本翻开的书，因为隔得远，并不是很能看清楚她在干什么，可能是在念咒吧——她这身装束一看就是法师。 萨吉芒雪崩术的突然消失和她有关？ 她是谁？ 最后是不远处的赫伯特叫出了这位老妇人的名字。 “葛佳丝塔芙大人！” 赫伯特的声音非常惊异，似乎是万万没想到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葛佳丝塔芙？ 这名字比较少见，诺曼觉得自己有些印象，似乎在哪里听过，正要琢磨下去，拥有他全部资料库的兰斯洛特已经帮他找出了他对于这个名字的印象信息来。 “葛佳丝塔芙?克拉克，王国长老会二长老，大陆已知的本源法师之一。” 是了！ 诺曼眼睛一亮。 竟然有一位本源法师来了，这下有救了！ 一位本源法师，加一位还有一战之力的大骑士，怎么着都不会比这条龙差吧？ 诺曼是这样想的，但是下一刻，正和多明尼克缠斗的陈清河突然又是一声龙吟怒吼，然后以陈清河为中心，无尽的黑暗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一瞬间的功夫诺曼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太阳像是消失了，大地陷入彻底的黑暗，万物不见。 过了一会儿之后，从那位葛佳丝塔芙大人的身上散发出无穷的光明，也是一瞬间的功夫，就把这无边的黑暗给驱散了，同时也让人看到，那位葛佳丝塔芙大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了艾格尼丝的身旁。 风儿喧嚣，阳光灿烂。 使节团众人无恙，将剑狂舞几乎要在原地掀起龙卷风来的多明尼克停下手来，左顾右盼，发现陈清河不见了。 一同不见的，还有神使诺曼。46. 第一百九十九节：林间 秋初的微风从林间拂过，夹杂着淡淡的泥土腥味，将诺曼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他眼皮眨动了两下，渐渐地张开，入目的是湛蓝的无尽天空，还有头顶偶尔闪过的高大树枝。 和卡德纳斯以及方济的那些秀气的树木不同，偶尔从他头顶闪过的这些树枝枝节繁茂粗大，宛若小儿手臂，上面的树叶零星，在秋初的时节已经金黄，有些在他路过的时候还会飘落下来，从树枝上离开，打着旋儿，在湛蓝天空和金色阳光的背景下跳出美丽的舞步。 缓了一会儿之后，诺曼彻底地清醒过来。 他感到浑身上下还和他昏迷之前一样酸软无力，生不起一点力气来，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胸口、大腿等部位被绳索牢牢地捆绑着，身下是软软的草垫，再下面不知道是什么生物，正驮着自己前行。 由于浑身上下都被绑着，诺曼起不来身，只能扭头、想要看看自己身下是什么，但是入目的只有枯黄的杂草，再过去就是树木、野草等，并无法看到身下的是什么。 这是在哪里？是谁把他绑着的？他只记得大地突然陷入了黑暗，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了？” 一道声音这时传来。 因为刚刚才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大战过，所以诺曼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陈清河的声音，这让他心里一惊。 几乎是瞬间，陈清河的面孔出现在他头顶。 诺曼可是清楚地记得昏迷之前自己是怎样把陈清河给臭骂了一顿的，陈清河当时气得脸都扭曲了，结果现在自己好像落到了对方手里？！ 这让诺曼很是心惊胆战，但是他见到陈清河还和之前见到的一样儒雅清隼，表情平静，面容并没有狰狞扭曲。 这时，诺曼身下的动物也停了下来，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哞”的叫声，有点像是牛的叫声，却要厚重许多，听着甚是温和。 “你害怕？” 陈清河似乎看出了诺曼的心里想法，笑了一下，“放心，我暂时不打算杀你。” 从之前圣殿骑士团的分析来看，陈清河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有着很强的龙格自律，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所以听到他这么说，诺曼稍稍放心了些。 “下来歇歇吧。” 陈清河说着，面孔从诺曼头顶上空挪开，没一会儿，诺曼就感觉自己稳稳地腾空而起，然后又匀速落到了地面上，最后看到是陈清河一只手握住自己身下的担架，把自己解了下来。 一个身形有些瘦弱的中年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手拿住一个担架、担架上还躺着一个魁梧壮汉，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想想对方是龙族也就了然了。 把诺曼放到地上后，陈清河又上来把诺曼身上的绳索解开，最后诺曼勉力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到了周围的情景。 他们现在是在一片树林里，周围都是高大粗壮的树木，粗壮的程度是他前所未见。 秋初的时节，这片林子却像是到了深秋，金黄色的落叶满地都是，铺了薄薄一层，但并没有铺满，从落叶的间隙里可以见到一块块的黑色泥土。 之前一直驮着他的那个动物诺曼也见到了，是一个爬行动物，有三匹马那么大，体型庞大四肢很短且粗壮，长长的尾巴是个圆锥形，和身体相连的起始段有躯体那么大，越向后越小，到尾巴末端是个钩子的形状，在地上随意地乱扫着。 这只怪物的头颅不像马，和蜥蜴有些像，却要大得多，整个头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硬质甲片，脑袋上还有硬块状的突起，像山丘一样。 “哞” 这怪物又叫了一声，脑袋甩了甩左右看了看后，走到了一边的茂密野草旁啃了起来。 这是硬甲地龙，和地棘刺龙一样，隶属于地龙类。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从对方的一些体形特征上诺曼还是认了出来，他之前在尼卡罗的时候可是看了不少书的。 “要不要喝水？” 陈清河在一旁开口，将诺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陈清河不说还好，一说，诺曼才发觉自己喉咙干得厉害，像是干涸了大半年已经皲裂的土地，于是赶紧一点头，接着，他面前的空气就动了起来，蠕动了一番后，一团清澈的水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说法师就是好，出门都不用带水的。 诺曼想着，把脑袋凑了过去，张大了嘴巴吃起水来，几个大口之后把这团水吃得所剩无几了，这才停下，长出了一口气。 舒服多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虚弱得多了，” 这时在一旁的陈清河又开口了，“我看了一下，你的身体非常糟糕，换作正常人类在你这种状态早就死了，你却还活着，而且还在慢慢地恢复，实在令我惊讶。” 诺曼听着，突然发现一件事：陈清河说的都是古语，但是他的话不再像之前那样全部都是文绉绉的半文不白的语言了，而且变成了彻底的白话。 “你说的话……” 陈清河笑了一下，道：“你之前的骂句令我印象深刻，我这才知道用你们人类的方式说古语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威力，所以我在学习，探索其中的奥秘。”说着，陈清河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一个东西举在面前。 “这是你的吧？” 诺曼闻言看去，眼神瞬间僵硬住了。 只见在陈清河的手上抓着的，正是他的《赶海心经》！ 诺曼怔怔地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跳加速，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从布尼尔口中他可是知道了，《赶海心经》是三大心经之一，是海族的至宝，价值无穷，也是他极大的一个秘密，结果被陈清河发现了……按照正常的套路，接下来陈清河就该是杀人灭口、揣着好东西一个远走高飞了，这是圣殿骑士团日常给他灌输的思想套路。 他刚才见到陈清河给他水喝，并且对他好言相向，还以为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呢，没想到马上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怀璧其罪啊……. 第二百节：葬日心经 “是我的。” 东西都被人家从自己身上搜出来了，这也没有什么辩驳的，诺曼虽然心中忐忑，但也只能承认了下来。 但是接下来他没有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啪” 陈清河直接把那页《赶海心经》扔到了他面前。 “你放心，” 陈清河似乎看出了诺曼现在的忐忑害怕，微笑着说道：“只不过就是一部《赶海心经》而已，对你们来说这东西或许很珍贵，但是当你走到我这一步的时候，就知道其实也就这样了。” 听陈清河的语气，竟然看不上这海族的至宝？ 以两人现在的处境，陈清河完全没有必要欺骗他，而且以圣殿骑士团对于陈清河的性格分析，他也不像是那种会满口胡话的龙，所以这让诺曼很是吃惊，忍不住反问道：“只不过？” 话语不多，但是陈清河能听懂他的意思。 “你对于古语的精通程度令我惊讶，口音之纯正更是不可思议，几乎可以说是北方语系的典范了，在你这个年纪的人类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陈清河没有立刻回答诺曼的疑惑，而是先对诺曼的古语发表了一番感叹，之后才道：“我说了，当你走到我这一步就知道了，我现在就算说了你也不明白。”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用你能够理解的方式来说，那就是我已经拥有了《葬日心经》，和那相比，《赶海心经》也就这样罢了。” 这话一出口，诺曼心中又是大震。 陈清河是龙族他知道，从布尼尔的口中他也知道了《葬日心经》是龙族的东西，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葬日心经》就在陈清河身上！ 陈清河究竟是什么身份？在龙族当中是什么地位？ 诺曼想着，就问了出来：“你究竟是什么龙？！” 如果说陈清河之前的话就已经让诺曼很是惊讶的话，那么接下来陈清河的话更是让诺曼震惊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如你之前所见，我只是冰霜龙族的普通一员，之所以我能拥有《葬日心经》，是因为每位龙族成员都能学到《葬日心经》。” 作为一条龙，陈清河的古语理解能力着实强悍，很轻松就听懂了诺曼的话外之音。 而诺曼彻底被陈清河的话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所有龙族……都能学到《葬日心经》？！ 从布尼尔的描述可以看出，三大心经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这从自己从来没有听过《驱山心经》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了。 被父神教所拥有的这部心经在诺曼所看过的所有典籍中都没有见到过相关的记载，隐秘程度之高可见一斑。就连想要知道其相关信息都这么艰难，想要学习《驱山心经》有多么困难也就可想而知了，搞不好哈迪这样的父神教高级神职人员都没有资格学习。 《赶海心经》应该也差不多。 虽然《赶海心经》是海族的东西，诺曼作为人类对其了解也不多，但是从布尼尔那么迫切地想要得到、甚至甘冒大险也要一个人前来强多不愿带一些帮手就能知道，这是能引起争夺的东西，而能引起争夺的东西，自然都是非常珍稀的了，因此《赶海心经》在海族中的地位应该和《驱山心经》在人类的地位一样。 可是万万没想到，《葬日心经》在龙族中的地位竟然截然相反，不仅不高高在上，反而是所有龙都能学习的？！ 这和宝物的稀有特性一点都不相符，以至于诺曼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陈清河对于诺曼的震惊并不感到惊讶，他似乎非常了解诺曼震惊的原因，说道：“所以这就是种族之间的隔阂了，作为一个人类，我很难让你理解我们龙族的生存方式。” 诺曼确实很难理解，不过他意志坚定，震惊了一会儿后之后，很快也就慢慢收摄了自己的心神。 “确实很难理解，” 诺曼说着，勉力伸出手去。 他现在很难使得出力气来，但还是竭力把面前那页《赶海心经》拿起来，缓缓揣进自己怀里。 不管陈清河怎么说，这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安心一点，即使他现在已经浑身无力了。 人类的贪欲是无穷的，这在诺曼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把《赶海心经》收起来之后，诺曼看着面前的陈清河，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心中一个年头突然慢慢冒出头来，向上挤着生长，如一颗破土的种子被水浇灌被阳光照耀了一般，越长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你说每位龙族成员都能学习《葬日心经》，” 诺曼漫不经心地说道：“难道对于《葬日心经》的传授，你们就不做任何限制吗？” 陈清河盯着诺曼看着，没有说话，突然笑了起来，道：“你想学？” 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心里的想法，这让诺曼有些尴尬，但是迎着陈清河的目光，他脖子一梗，硬着头皮承认道：“是。” 反正他现在的性命握在陈清河手上，颇有些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意思，干脆也就干净利落地承认下来了。 而陈清河接下来的反应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清河并没有生气愤怒之类的表情，表情依然平和，给出的回答让诺曼大喜。 “我可以教你。” 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诺曼大喜的同时也有些疑惑，不敢相信对方这么轻易地就答应把那样的至宝教导给他。 而陈清河的话确实也没有说完。 “但是你最好不要学。” 诺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陈清河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头转了过去，看着遥远的北方，突然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当年龙族为什么会放弃在大陆的统治地位，通族进入北境之地吗？” 诺曼从《圣典》上看到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圣诞历233年，在圣灵维纶的努力下，和龙族首领亚莉克希亚达成协议，以无上的仁慈博爱感怀龙族，说动龙族北上。” 陈清河摇头。 “这只是你们的历史。”.. 第二百零一节：圣灵维纶 圣诞历元年，圣子唐古拉?奥墨斯都诞生。 圣诞历25年，唐古拉创建父神教。 圣诞历188年，圣灵维纶?奥墨斯都诞生。 圣诞历226年，维纶继任父神教教宗。 圣诞历233年，父神教教宗、圣灵维纶以无上的仁慈感化残暴的龙族，最终和龙族首领亚莉克希亚达成协议，使得龙族自愿北上进入北境之地，兵不血刃地实现了人类的崛起，是人类历史上最瞩目的一项壮举。 人类的和平崛起除了避免了灾兵外，更大的意义在于人类统治地位的合法性：父神的旨意是让人类统治大陆，圣灵维纶向龙族传达了这项旨意，所以龙族才会心甘情愿地进入北境之地，把大陆让给人类，这也是自古以来所有人类都公认的真理。 人权神授，这已经被刻入到人类的血脉里去了，但是陈清河今天却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来。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维纶是圣灵，但是对于我们龙族来说，那是魔鬼，比地狱最深处的那些魔鬼都要更加恐怖强大血腥残忍的魔鬼。” “两千年前，龙族统治着大陆，正是最强大的时期，而在这个时候维纶出现了。” “没有任何一个生物知道他究竟有多强，所有和他作战过的生物都死了，根据统计，在他手下死去的龙族至少有上千条，其中包括许多位最强大的黄金龙族。” 说到这里，陈清河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在那个年代里，整个大陆的龙族有将近两千多位，被这个魔鬼杀了过半，除此之外，精灵、兽人、各种强大魔兽等等也都受到了波及，死伤无数，各个种族的血流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陈清河说到这里跺了跺脚，“也许在我们的脚下，就曾经有许多被他所屠戮的异族的尸首长埋于此。魔鬼维纶之名，在那个时期传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人类之外的所有种族听到他的名字都瑟瑟发抖，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安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亚莉克希亚才会向他低头，以退入北境之地并永远驻守在那为代价，换取杀戮的停止。” “你们人类赢了，但并不是所谓的和平崛起，父神的旨意更是狗屁不通，我们龙族根本不信仰任何神明，怎么可能听从那什么父神的旨意？这一切都是靠着维纶那个魔鬼一个人杀出来的。” 若是随便换一个人处在诺曼这个位置，那是肯定不会相信陈清河所说的话，但是诺曼却是隐隐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他自己就一直在装神弄鬼，结果却被所有人当成了真神使。他深切地知道历史的真相和人们所见到的会有多大的差距，就算现在发生的都是如此，更何况一千多年所发生的事？ 所以说，陈清河说的其实才是真相？ 但是兰斯洛特的话此刻却传来。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看得出来，是值班的圣殿骑士团工作人员紧急通知了他，才让兰斯洛特赶来了，而他也很快浏览了刚才的信息报告，给出了他的意见。 “偏听人类的历史肯定是不可行的，但是偏听龙族的历史更加不可行，别的不说，就一点破绽就很大了。” “照陈清河所说，人类的崛起完全是靠着那个圣灵维纶以一己之力打下的，但是你觉得这合理吗？一个人打趴了整个大陆，这听着明显不可信，要是真这样的话，那位圣灵还会死吗？要知道，按照《圣典》记载，他在圣诞历258年死亡，总攻也才活了70年，别说龙族了，还没有一般的长寿之人活得久呢。当然了，陈清河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至少在武力崛起这一点上，我认为还是可以确信的，至少按照我们的经验来看，若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支撑，和平崛起根本就是一个骗骗傻子的弱智笑话……” 诺曼听着，觉得有点道理。 圣殿骑士团似乎总是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神”的存在，即使他们施展法术确实要向所谓的神借取力量，这点和龙族挺像的。 而和圣殿骑士团相比，诺曼就是纯正的大陆人类思维了，下意识地相信神的存在。 也就是说，圣殿骑士团是无神论者，诺曼是有神论者，这是两者思维模式的根本差异。不过在圣殿骑士团的不断影响下，诺曼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慢慢地向着胆大妄为的无神论者的方向转变着。 陈清河却不知道诺曼在想什么，在继续说着他自己的话，“魔鬼维纶在大肆屠杀龙族的同时，也用种种办法从这些龙族的口中得知了《葬日心经》的全文，但是就算强大如他，也没有练成。” 诺曼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开口了，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练成？” 一旦接受了维纶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圣洁仁慈、甚至可能是个双手染遍所有种族鲜血的刽子手的设定的话，那么维纶从这些龙族的口中拷问出《葬日心经》来也就很合理了——如果换作是诺曼自己的话，大概也会这么做的。毕竟贪婪是永无止境的嘛，诺曼就算现在这种只剩一口气的状态，都还想要知道《葬日心经》的秘密呢，更何况维纶当时条件那么成熟？ 就是维纶没有练成《葬日心经》这一点，让诺曼有些不解，不知道龙族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有没有练成还会特意告诉你们吗？” 陈清河解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这看得出来。” “《葬日心经》的作用，是在冥想积累魔力的同时锻炼肉体，不断增强肉体的各方面素质，所以我们龙族不用刻意去锻炼肉体都能获得所有种族中最强大的身体素质。而《葬日心经》还会带来一个效果，那就是寿命的延长，这也是大陆这么多种族之中，为什么只有我们龙族的寿命才能远远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真正原因。” “甚至在龙族之中有一种学派认为，维纶当初大肆屠杀龙族，完全就是为了《葬日心经》，想要从中得到延长寿命的方法，帮助人类崛起只是他顺手附带的一个产物而已。” “只不过他最终没有成果，即使让他得到了《葬日心经》，他也没有练成，所以他才会在一千多年前就身死了。” 第二百零二节：交易 龙族只是因为他们是龙族，所以不需要锻炼就能拥有无比强壮的身体，拥有漫长到令所有种族羡慕的寿命，这是所有人类的共识。 但是到今天诺曼才知道，原来他这个认识是错误的。 龙族之所以如此与众不同，竟然是因为《葬日心经》？ 而《葬日心经》所拥有的功效也令诺曼不禁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别的就不说了，光是延长寿命这一条，怕就是能令所有智慧生物疯狂的吧？当然，从这也确实就能判断出维纶到底有没有练成《葬日心经》了。 “当年的维纶可以说是大陆上的最强者，根据相关记载，很多龙族甚至认为他比起你们人类所信奉的那些‘神’还要强大。” 陈清河继续说道：“能够将自己修炼的这么强大，他的智慧自然是不用怀疑，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强大如他，也没能够练成《葬日心经》吗？” 诺曼哪里能知道，只能摇头，“不知道。” 陈清河也没有卖关子，说出了这个答案来：“因为《葬日心经》只适用于龙族，其他任何种族都无法修炼。” “根据记载，在龙族统治大陆的那段时间，因为龙族的数量太过稀少，我们曾经想过用《葬日心经》制造一批强大的战士出来帮助我们管理这片大陆，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失败告终。不管是人类、精灵、兽人还是各种各样的智慧魔兽，所有强行修炼了《葬日心经》的非龙种族全部都以暴毙而亡结尾，所以就算维纶是我们龙族的大敌，那些被他所打败的龙族也没有刻意去隐瞒《葬日心经》的原文，更没有刻意篡改。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诱维纶主动去修炼《葬日心经》，来换取维纶的死亡。” “但是维纶确实强大。” “他肯定已经修炼过《葬日心经》了，虽然没有练成，但也没有暴毙而亡，而是在年岁到了之后正常死亡，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而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可以教你，却希望你不要学的原因了。” 诺曼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还以为《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一样，随便可以修炼的呢，没想到竟然还有种族的限制，非龙族练了就会死？ 这功法也太邪门了吧！ 但是人类的贪念确实是永无止境、可以毁天灭地的。 即使陈清河这么说了，诺曼还是想要知道《葬日心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那可是能够延长寿命的真正神功啊！比《赶海心经》还牛逼的存在。 而且诺曼也像所有赌徒一样，胸怀侥幸心理：虽说从来没有非龙种族能够练成，但是说不定自己就能练成？ 这种“XXX不能不代表自己不能”的侥幸心理，就是把无数赌徒推入无尽深渊的罪恶之手。 “如果……” 诺曼犹豫了一番后，还是说了出来：“如果说我还是想要听听《葬日心经》到底是怎样的，你能够教我吗？” 他就听听，又不是一定要练，诺曼心中这样想道。 而诺曼的反应似乎并不出陈清河的预料，他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一副“尽在我预料中”的表情说道：“可以，但是你必须要拿出一些相应的东西来交换。” 诺曼不解：“什么东西？” 陈清河看着他，说道：“之前你骂我的那些话，我想学。” 诺曼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龙大叔，万万没料到能有人……哦不，是能有龙把学脏话这么一件粗俗的事说得这么认真，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要学脏话，而是要学一门非常严肃的绝学一般。 《赶海心经》不在乎、当作废纸一样扔给了自己，却偏偏对于古语脏话大全这么有兴趣…… 这家伙是神经病啊！ ……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位异族龙大叔的心理状态，但是用脏话大全换《葬日心经》，怎么看都是他赚了，所以诺曼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就一边向前进发，一边互相之间传授着对方想要的东西，在此之间诺曼也对于他现在所处的境地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那天在葛佳丝塔芙出现后，陈清河是用一门9级法术无尽黑暗让大地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然后他趁乱掳走了自己。至于为什么没有顺手把圣女一起掳走，陈清河的答案是在他心目中，艾格尼丝没有半点分量、不值得他出手去掳，但是这显然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台面话，若不是因为圣女的关系，陈清河何至于千里迢迢地从北境之地跑到方济来？ 依照诺曼自己的推测，很可能是那位葛佳丝塔芙大人在黑暗之中保护住了艾格尼丝，让他没有得逞，所以陈清河只能聊胜于无地把自己给掳走了。 把自己掳走了之后，陈清河没有直朝着北境之地的正北方走，而是朝着东北方走。 根据圣殿骑士团以现有的资料为基础，再以周围的树木、土壤、气候等多方面因素综合推测，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方济领，进入了方济领东北方向上的霍尔克领。 诺曼不知道陈清河打算把自己带去哪，他也曾经问过，不过陈清河始终没有回答过他的这个问题。 诺曼作为阶下囚，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自然也不敢追问，只能忐忑地向父神祈祷，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林子里行走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又出了林子走了一天，最后终于看到了人烟。 路边出现一片片的农田，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分，大批的人在里面抢收着成熟的麦子，有衣着破烂的自耕农，也有衣不裹体的农奴，一大片连绵着的明显是贵族老爷所有地的地界上还有一些穿着虽然旧却颇为体面的人站着，那是贵族老爷们的农事官，不用干活，主要职责是监督农奴们干活。 到了这里，来往的人群也渐渐多起来，沿着宽阔的道路向着前方走去。 在视线的远方，大量的房屋出现，边缘还有些稀落，越往远处越是密集。 终于来到第一座城镇了。. 第二百零三节：圣者诺曼 诺曼这辈子到过的城市有两座，一座是卡德纳斯，一座是尼卡罗，都是各自领的首府，自然规模极大，这也就导致他产生了一个错误的概念，那就是城市都该是那么大的，所以当他步行在这座城镇里的时候，尤其觉出它的小来。 “好小的城市，” 诺曼左顾右盼着，随意地和身边的陈清河聊着天，“我从来没有想过城市会这么小，它最多也就尼卡罗一个区那么大吧？” 诺曼用的是通用语。 为了避免麻烦，他和陈清河约法三章，进入人类聚集地之后两人之间的交谈就以通用语为主，而他显然也不用怀疑一位壮年龙族的知识量，陈清河的一口通用语说的比他都要流畅优美，还带着一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口音，别提多正宗了，完全不会令人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异族。 而现在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笔直的路。 往前看去，远远地能够看到远方城镇中央的城堡、教堂等建筑，路边是一排排的房子，就这么一眼看过去最多也就三层高，大多是些一层的木房子，两层的都少，和尼卡罗里那些动不动就四五层的房子、还有那些高耸的法师塔相比，要逊色得多了。 不单是建筑，路上的人也远远没有尼卡罗多，走在路上马车都看不到几辆，大多数人是步行，看到诺曼和陈清河这两个陌生面孔，甚至还会有人刻意投过来目光，似乎是不常见到外人。 “事实上，大多数的城市都不大，尼卡罗那种城市是少数，” 陈清河在诺曼身边走着，缓缓地给他解释着：“大多数的城镇都像这座小镇子一样，从镇子的角度来看，这里已经算是繁华的了。” 诺曼一边听着陈清河的话，一边向前走着。 经过几天的恢复，他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看起来跟个痨病鬼一样，但是已经能自如地行走了。而在远远地看到人烟之后，为了避免麻烦，陈清河也就把那头地龙放了生、赶回林子里去了，两人就这么走了进来这座镇子里。 就是两人目前这状态有些奇怪，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不会想到诺曼竟然是被陈清河掳来的。 说两人是朋友还差不多。 两人走了一阵后，诺曼的眼睛在前方的一个招牌上停下，那上面用通用语写着“橡木旅店”，这也是极少数三层的房子。 现在正是上午的饭点，又走了两步，走近了之后，诺曼能够闻到里面传出来的食物香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过尼卡罗的那段好吃好喝的日子，诺曼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吃到肉就能开心的飞起来的乡巴佬了，尤其是在后期频繁参与贵族酒会的情况下，他慢慢地会分辨美食，嘴巴也就被养刁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硬生生地啃了好几天没有任何调味料的肉，燥得不行，很是难受，现在一闻到这种经过调味料烹调的香味，立刻就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诺曼正要开口建议陈清河进去这里吃顿饭，没料到陈清河已经先一步向着这家橡木旅店走去，“先用餐吧。” 诺曼赶紧跟在后边进入了。 旅店里一楼是餐厅，楼上应该是用来住宿的。现在在一楼的餐厅里，有许多位置上都坐着人，个个衣着整洁干净，身份地位比城镇外那些在抢收粮食的农民高多了，至少也是个手工业者的水平。 诺曼以为陈清河会不熟悉人类的社会结构，但结果陈清河看着比他还门儿清，熟门熟路地找了一个角落的安静位置坐了下来，待到诺曼坐下，餐厅的侍者过来之后，他娴熟地点了几样菜品，其中有两样餐厅里没有，于是在侍者的建议下换了其他的东西，最后还顺口问了侍者一嘴：“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诺曼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还有半点龙族的样子？看着比他这个乡巴佬都更像人类啊！ 他刚才还有些担心陈清河被人识穿龙族的身份，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只要他不再没事就操一口文言文，估计没人能识破他的龙族身份。 “新闻？” 侍者眼睛一亮，把最近最火热的一件事说了出来：“要说新闻，最近最大的新闻就是圣者诺曼了。” 圣者……诺曼？！ 诺曼刚好拿了一杯水在喝，差点没有喷出来。 这个所谓的圣者诺曼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诺曼正想听下去，却听到有人走近了对侍者说：“快去干活！” 循声一看，是一个穿着打扮比那位侍者高档一点的人，应该是餐厅的经理。 那侍者赶紧去厨房下单，餐厅经理却是没有走，而是一脸笑容地看向诺曼和陈清河两人，道：“两位客人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之前从来没有在镇子里见过你们。” 陈清河一点头，表情平静地说道：“是的。”然后问起了刚才侍者提到的那事，“圣者诺曼是什么？”说完之后，还非常隐蔽地向诺曼看了一眼，眼中含着一丝戏谑。 显然，他也猜到了这所谓的圣者很可能就是诺曼，就是不知道怎么搞得，才几天的功夫诺曼就从神使升级成了圣者。 餐厅经理见这人不甚健谈，也没有强拉着聊下去，而是回答道：“圣者诺曼是继圣子、圣灵之后的又一位圣者，多次帮助教会的使节团化解危难，最后一次更是用禁咒净化了上万名企图伤害圣女的歹徒！” 自从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建国之后，大陆已经平静了太久，好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激烈的战事了，所以餐厅经理说起这事来挺激动的。 “据说，这位圣者并不拥有强大的法力，他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众人，完全就是靠着无人可比的自我牺牲精神，就比如说被称为‘圣者之路’的那场战役……” 可能是因为地处偏僻、不常有外地人来此的缘故，再加上最近圣者诺曼的事已成为了最火的热谈，餐厅经理这一说起来那可谓是滔滔不绝，洋洋洒洒。11 不过最令诺曼惊异的是，这位餐厅经理说的竟然基本上都是实情！就比如说以太迷宫那一役中，诺曼忍受着烈焰焚身身躯衰老的苦难拯救世人的一幕，这位餐厅经理竟然说的基本上没差，细节基本都对上了，像是他真正在现场看到过一般！ 第二百零四节：苍蝇 “从现有的交通条件来看，之前的事或许有可能，但是禁咒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在自然传播的情况下这么快就传到这里来的。” 兰斯洛特也马上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来，“除非是有人特意散布这些信息，再从这些细节部分来分析，基本上可以断定是父神教的人散布了这些信息，而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也不难理解：父神教圣者的再一次出现，对于父神教是一个利好的宣传信息，尤其是在父神教现今情势不利的情况下，就更加需要这么一个信息了，以此可以来震慑那些对父神教心怀不轨的人，同时也能稳定父神教在王国内的统治地位，用父神的再一次降临来暂时压制住父神教和广大人民群众的矛盾……” 反正从兰斯洛特的话来看，诺曼就是被当成一个吉祥物了。 除了这之外，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则是从那位餐厅经理话里的一些新信息里推测出来的。 在餐厅经理的话中，那位“圣者诺曼”在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施放了禁咒保全了教会成员和朝圣者们的周全之后，达成了自己的使命，最终回归了父神的怀抱。 也就是说，在父神教的紧急宣传攻势中，诺曼“死”了。 “……你现在不是被龙族掳走了吗？这样宣传有两个好处，一是提前否定了你被龙族掳走的真相，否则让人知道了堂堂父神使者竟然被龙族掳走而父神教也无法可施的话，对于父神教的威信打击太大了，二则是提前切断了龙族想要利用你来威胁父神教的想法，因为在父神教的宣传中，你已经‘死’了，就算龙族想要利用你来威胁父神教，他们也完全可以不承认你的身份，说你是假冒的。” “这些应该就是父神教这么着急的把信息散布出去的真正原因所在了。” 要不说有圣殿骑士团在就是好呢，虽然诺曼也能猜出来这里面必定有猫腻，但是一时半会还真不能像兰斯洛特分析得这么详尽呢。 而那位餐厅经理也已经把教会刻意散布的相关新闻都说完了。 “原本我在上个月的时候该去方济一趟的，但是出了点意外，没有去成，否则的话，也许我也能亲眼见到那位圣者大人所施展的神迹了。” 餐厅经理面上表情很是遗憾，很极为神往。 这里面也是父神教的宣传攻势在作祟：在父神教的宣传中，重点提到了使节团的成员有很多都是跟随圣女前行的虔诚朝圣者、普通人，这看似没什么意义的举动却是自然而然地就让这些小市民阶层把自己代入进去了，容易让他们产生认同感。 而此刻这位对于那些神迹非常神往的餐厅经理就算打死也不会想到，那位圣者大人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 在听完餐厅经理的话之后，陈清河又追问了一句：“就这些了吗？” 餐厅经理想了想，点头，“要说大事的话，就这些了。” 陈清河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诺曼给掳走了，可谓是父神教的耻辱，在他们的宣传中自然而然就把陈清河给忽略掉了。 听到竟然没有自己一人打得整个使节团无力还手的戏码，陈清河表情有些微妙，之后没说什么，让餐厅经理下去了。 等到餐厅经理走了之后，诺曼低声念叨了两句，然后就一个小范围的隔音屏障出现在了两人周围。 等到隔音屏障出现后，诺曼问陈清河：“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陈清河说：“埃斯比约。” 诺曼在尼卡罗学习的地理知识立刻告诉了他埃斯比约是什么地方——那是霍尔克领的首府，在霍尔克领的东北方。 “你不高兴？” 看到陈清河的微妙表情，再想到他刚才特意追问餐厅经理的那句话，诺曼没两下就猜出了陈清河的心思来，“因为教会的人没有把你的威武事迹宣传出来？” 没想到陈清河竟然还是个爱慕虚荣的龙。 陈清河没正面回答，而是反击道：“你既然也能看出这些消息是教会故意散布出来的，那么你就应该也能看出，你这个圣者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诺曼眉毛一挑，无所谓道：“没关系，反正我最烦那群人了，他们愿意跟我划清关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相比起和教会的那些人呆在一起，他觉得和陈清河待在一起才要舒服得多，以至于他现在完全不觉得自己是被绑架了，没有半点肉票的自觉，反而是觉得陈清河拯救了自己啊！ 说到这，诺曼的视线下意识地瞥到了一个方向上。 那里正有一只苍蝇从他左侧飞过，嗡嗡叫着很烦人。 然后就见两根手指快捷却很清晰地出现在了那里，一下子把它夹在了手指当中。 等到那两根手指伸了回来，才发现竟然是诺曼这个痨病鬼的左手食中两指！ 他的两根手指一放开，这只苍蝇从里面掉了出来，已经被夹扁了，而做完这一切后，诺曼的脸颊浮上一抹异样的红潮，呼吸也急促起来，头上甚至冒出了汗滴来，显然刚才的这一举动对于他现在这个无比虚弱的身体负担不小，眼神却非常亢奋。 用两根手指夹死苍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陈清河能做到的比这要夸张得多了，但是诺曼之后的这些表现就有些怪异了。 “怎么了？” 陈清河看着诺曼这样子，颇有些不解，但是马上一个念头浮上了他的脑海。 这让他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诺曼，半晌，才开口道：“《葬日心经》？” 诺曼点了下头，眼神依然是无比亢奋的状态，急促地喘着气，一方面是刚才的动作对他的身体负担太大，一方面则是因为太过兴奋了。 之前健康状态的诺曼虽然肉体很强壮，力量很大，但是速度却不是他的强项，两根手指夹苍蝇这样精细的操作是怎么都玩不出来的，而他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远远比不上健康时的状态，却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手指夹苍蝇，这完全都是因为《葬日心经》的缘故！ 他这几天按照陈清河所教授的《葬日心经》去修炼，确实是有成效的，这只死苍蝇就是证据！ 第二百零五节：无尽之地 在诺曼和陈清河达成交易的协议之后，圣殿骑士团就迅速地运作了起来，第二天就总结出了一本《国骂教材》，从系统科学的方面对国骂进行了总结，并列出了相关大小章节的科目条例，方便诺曼对于陈清河进行教学，最前面甚至还有总纲，看着跟神功秘籍一样。 圣殿骑士团编制的《国骂教材》总纲是对于国骂十大类别的一个总结，分别为第一类，妈骂，第二类，性骂，第三类，好骂，第四类，老骂等等。 别的不说，光是这十大骂法类别一扔出来，当场就把陈清河给震住了。 诺曼还清楚地记得，陈清河当时的表情可比见到葛佳丝塔芙时要震撼得多，仿若见到神迹一般，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盯着诺曼又看了良久，才叹道：“我输的不冤……” 诺曼这都把骂句做出规律性学术性的总结来了，甚至还形成了体系、做成了学问，岂是他那种简单的凭直觉来的骂句可以相比的？ 那看似粗俗的语句下面的，隐藏着的其实都是深深的学问啊！ 输的不冤，不冤…… 在诺曼如此专业的指导下，陈清河在震惊过后自然是学得起劲，同时也没有违反交易协议，在诺曼一点点教他的同时也把《葬日心经》一点点地教给诺曼，诺曼因此也终于对《葬日心经》有所了解了。 诺曼接受过的传统法师教学认为，冥想空间中有三样东西，字幕星河，魔力之海，通天塔，但是《葬日心经》却认为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承载着魔力之海的无尽之地。 《葬日心经》的功法目标，就是无尽之地。 《葬日心经》认为，冥想空间中的每样东西都不是无主之物，比如说魔力之海，对应的自然就是魔力了，这是最显而易见的，字幕星河对应的是宿主对于古语的认知，而无尽之地，对应的则是宿主的身体。 这又是突破人类对于法师的传统认识的一部分，正常人光是相信这一点就不容易做到，诺曼却很快就接受了，因为他身上的现状证明了这一切：他的魔力从无尽之地的裂缝中溜走，看似消失、浪费了，结果是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加强了他的身体素质，多余的魔力还积累在了他的血液中，并没有浪费半点，这和《葬日心经》中所说的完美契合，相互印证。 在这个认知前提下，《葬日心经》中记载着的，正是锻炼无尽之地的方法。 《葬日心经》认为，字幕星河的作用不止是催生星辉落下汇集成魔力，看似无用的星光，其实也是有用的。 “星光，也是一种力量。” 陈清河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诺曼立刻就想到了以太迷宫中的那一场战役。 在那一役中，圣殿骑士团就是利用了“光”，帮助他脱离了险境，也是在那一役中，他深切地知道了光并不是虚无的，光是和水、石头、树木等这些东西一样实际存在的东西，只是它们存在的形势比较特别而已。 因此诺曼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让当时一直盯着诺曼看反应的陈清河反倒是一愣，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先问道：“对于‘星光是一种力量’这一点，你就没有异议吗？” 诺曼当时很自然地就道：“没有异议。”他甚至还反过来陈述了圣殿骑士团的那一套理论，教育了陈清河一遍，“不止是星光，实际上所有光都是一种力量、一种存在……”。 这一套理论把陈清河听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套“光其实也在一直运动”的理论，更是让陈清河不明觉厉，还好他还记得他们是在干嘛，马上又把话题转了回去，继续教起了《葬日心经》来。 根据《葬日心经》“星光有用论”的指导思想，字幕星河的星光其实一直在影响着无尽之地，也就是说，法师们的身体素质其实一直在无形中得到锻炼，只不过这种锻炼效果太弱了，穷尽人类短暂的一生也看不出点什么效果来，而《葬日心经》，则是放大、加速这种影响。 这就是《葬日心经》的总纲了，而《葬日心经》的正文内容，则是怎么放大、加速这种影响的具体措施，诺曼最近这几天也就是在学这些东西。 由于陈清河说的有些恐怖，什么非龙种族一旦修炼《葬日心经》统统都是暴毙而亡，其中不乏一些白袍法师甚至本源法师、大骑士之类，所以诺曼一开始就只是听着，让圣殿骑士团默记，自己默默理解。 但是随着他具体的修炼方法越听越多，他这颗心就越来越痒，越来越忍不住了。 这让他想到了兰斯洛特跟他闲聊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个故事。 在兰斯洛特的那个故事里，也有一部诱人的神功，只不过不叫《葬日心经》，而叫《葵花宝典》，练习那部功法的副作用也不是非龙族修炼就会暴毙而亡，而是会欲火焚身而亡，唯一的办法就是切除**官——男的切除下面的两个蛋蛋，女的切除身体里的某个叫做子宫的东西，诺曼对于子宫是什么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让一个男的切除自己的两个蛋蛋，这种行为正常人想想也不可能去做，但是那些看过《葵花宝典》的人无一例外的都选择了这么做。 当时诺曼还有些不能理解故事里的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觉得兰斯洛特说的这个故事有点假，但是他现在终于懂了。 这种看着一门神功摆在自己面前、却要强行忍住不练确实是非常困难的，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噬咬着他的心一样，别提有多难受了。 所以最后诺曼还是忍不住跟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练了起来，心中却是对自己说道：“就一小段，真的就那么一小段，一有不对劲就不练了。” 然后他就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地练下来，已经有三天了，虽说对于《葬日心经》的功效没有具体的察觉到，但是也一直没有出现什么糟糕的副作用，所以诺曼还是暂时先在练着。 直到刚才，他被那只苍蝇吵着有点烦，下意识地想要弄死它，结果两根手指一伸出，真就那么轻松地夹死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在之前的他可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的身体素质发生了变化！《葬日心经》对他起了作用！ 但是惊喜过后，却是忐忑不安和疑惑。 陈清河不是说非龙族练了必死，唯一的例外只有维纶嘛？而且维纶也只是不死罢了，终究还是没能逃脱非龙族练不了《葬日心经》的魔咒，怎么自己就成功了呢？！ 嗯，至少从目前来看，是初步成功了。 难道说…… 自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人，但其实是龙族？！ 自己的父亲老诺曼没什么可怀疑的，值得怀疑的就是自己那个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的母亲了。 难道说自己的母亲其实是个龙族，和老诺曼交配了之后生下了自己，自己是半人半龙，所以才能够修炼《葬日心经》？ 这么说的话，那陈清河才是自己的同类啊！ 难怪自己和陈清河虽说是仇人，但相处起来却这么舒服呢…… 诺曼的脑洞大开，浮想联翩起来。 第二百零六节：入门 “应该是……” 诺曼自己都兀自有些不敢相信，把之前和现在的情况对比说了出来，让陈清河帮忙一起参考，“……这应该能说明《葬日心经》确实对我产生作用了吧？” 《葬日心经》终究是人家龙族的东西，人家对此研究了几千年、是这方面的权威，他自己瞎琢磨还不如把实情说出来让陈清河帮着参考一下。 陈清河听完诺曼说的情况之后，琢磨了一番，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看法呢，他们点的午餐就送上来了。 这种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肉品种类能超过三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所以点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主要是牛排之类的主流菜品。 等到侍者把东西都放下了、离开了之后，陈清河先问了诺曼一句：“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上有胀麻、酸痒，或者说是疼痛之类的异常感觉吗？” 诺曼确定地道：“没有。” 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陈清河又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任何一点都算。” 看到陈清河这么纠结于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诺曼于是现场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感应了一遍，然后才睁开眼，肯定地道：“没有。” 除了身体素质变好之外，他没有任何其他的异样感觉。 陈清河听到诺曼的答案之后，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才把他的判断说了出来。 “还不是很肯定，但结果肯定是好的！” 听得出来，陈清河现在心情很激动，这位看着一贯很冷静的先生现在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接着，他又把龙族相关的一些秘史娓娓道来。 “我曾经对你说过，在我们统治大陆的那段时间，曾经找了不少其他种族的生物来尝试练习《葬日心经》，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根据记载，在他们练习的过程中，暴毙而亡的情况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点点积累成的：先是刚入门的时候，随着星光影响无尽之地，他们的身体会产生一些异样的感应，比如说胀麻、酸痒，有的还会有轻微的疼痛之类；接着，随着练习的深入下去，他们的这些感觉会逐渐加深，并最终全部转化成肿胀的剧痛；如果这时候还不停止的话，那么他们最后迎来的就只有暴毙而亡。” “但是真到那时候，已经停止不了了。严格来说，当你感觉到胀麻的时候就停止不了了。” “《葬日心经》对于星光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一旦你感觉到胀麻了，那么你的星光就已经变不回之前的状态了，也就是说，《葬日心经》会自动地运行下去。” “这对于我们龙族来说是一件好事，也是《葬日心经》强大处之一，但是对于其他种族的来说就是噩梦了。当他们意识到自己逃脱不了魔咒，无法修炼《葬日心经》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即使他们真的能够坚定到放弃法师的身份，以后再也不冥想，但也改变不了灭亡的下场。根据记载，最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这些入了门的非龙生物就会因为身体承载不了这种改变而死亡，这也就是为什么维纶没有死在《葬日心经》下会让我们感到这么奇怪的原因了。” “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却和我们所知的所有非龙族裔修炼《葬日心经》的情况都不同。” “从你的描述来看，你的身体素质在变好，肉体反应变快，速度变快，这些都是《葬日心经》初入门的一切基础变化，这说明《葬日心经》确实对你产生了作用，但同时你又没有像那些非龙族裔一样有异样的感觉，这一切都和我们龙族自己修炼《葬日心经》的情况一模一样！” 陈清河说到这里，盯着诺曼看，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可思议。 “如果你对于自己身体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那么从你所描述的种种来看，你确实入门《葬日心经》了，你打破了非龙族裔不能修炼《葬日心经》的魔咒！这太不可思议了……” 陈清河低声呢喃自言自语着，又是激动又是不解，面上表情错综复杂。 “会不会有这样一个可能？” 诺曼把自己刚才脑洞大开的猜想对陈清河说了出来：“我会不会不是纯种的人类，而是龙族和人族的杂交后代？我可以确定我父亲是个人类，但是我母亲就不敢肯定了……” 他把自己的家庭状况说了出来，尤其是在他的母亲上着重描绘了一番，说了他的母亲有多神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之类的。 但是陈清河好像对此兴致乏乏。 而随着诺曼的描述下来，兰斯洛特也对他说道：“根据我们现今掌握的知识，一种名为‘生殖隔离’的规则同样存在于你们世界。在这种规则的作用下，人龙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出现的……” 诺曼不知道生殖隔离是什么，但是现实的数据他还是听得懂的。 “这不可能。” 陈清河和兰斯洛特的观点一样，只不过他是用历史来说话的，“据我所知，不同的生物之间是不能繁衍后代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龙的存在，过去我们龙族统治大陆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你们统治大陆的时候依然没有出现过。” 诺曼还以为自己这个猜想很天才呢，没想到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下他也没有思路了。 “那是怎么回事？……” 陈清河摇头，“不知道。” 两人默默地各自思索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只好先吃饭了。 陈清河要去埃斯比约，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像前几天那样去的，但是现在父神教的宣传攻势已经来到了这里，很可能父神教的高层也会命令沿途的教会组织严查诺曼的下落，他们两个人的目标太明显了。 陈清河倒是不怕教会的那些杂鱼，只要葛佳丝塔芙不亲自前来，白袍什么的他完全不虚，但是诺曼现在竟然真的入门了《葬日心经》，这让陈清河兴趣大增，想要专心研究次事，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应付父神教上，于是也就干脆找了个从小镇路过、正好要去埃斯比约的小商队，带着诺曼混在商队里，一起上路了。 第二百零七节：自带BGM的男人 “艾伦！” 随着一声孩子的大叫，马车的前车门打开，一个男孩子的面孔出现在了那里，“来和我玩吧！” 手上正拿着一根长木头在削的诺曼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孩子，手上的刻刀暂时放了下来。 他面前那男孩子看着十一二岁的模样，身形瘦小，模样不甚机灵，有些木讷，衣着虽不华丽但也没有破洞和补丁，说明家境还是可以的。 “这是什么？” 男孩子注意到了诺曼手上这根长长的木头，好奇地望了过来，眼珠子在上面滴溜溜地转悠着，“这是你的武器吗？像汉特那样。” 诺曼咧嘴一笑，“汉特是一位战士，所以他有武器，但我是一个吟游诗人，吟游诗人是没有武器的，这是我正在制作的一种乐器。” 诺曼现在所处的这个马车车厢很小，他坐在车厢左侧内壁，陈清河坐在他对面，两人占据了这辆马车的一部分空间，而马车后半部分堆积的装着货物的箱子则是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这马车里本就非常狭窄了，那男孩子一进来，就更觉拥挤了。 “乐器？” 男孩子进来之后下意识地往诺曼这里走来，离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陈清河远远的，对着诺曼好奇地问道：“像口琴那样的乐器吗？但是你的这个乐器看起来可真大呀！” 诺曼点头，“是的，乐器的种类不一样，大小当然也不一样。” 他也看出了男孩子好像有点怕陈清河。 事实上，从外形上来说，他体型魁梧健硕，陈清河身材修长，怎么看都是陈清河更和蔼可亲一些，但是陈清河实在太过高冷了，能不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说话，而诺曼则不同。为了扮演好他现在吟游诗人的角色身份，诺曼从进入商队的第一天就以他记忆中那个每年都会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的形象来要求自己，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和蔼可亲。 嗯，吟游诗人，这就是诺曼和陈清河现在的身份了，连名字也变了：诺曼现在叫艾伦，陈清河则叫塞西尔。他们身下这辆拥挤的马车，则是陈清河额外用12个银纳尔换来的优待，为此商队的领队还特意让人搬了一部分货物出去以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哦……” 男孩子名叫寇里，此刻他拉长了声音，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是他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来的初衷。 “来和我玩吧，艾伦，你昨天的那个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作为一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专业演员，诺曼现在的行为必须得符合自己的吟游诗人身份啊！所以他不光是和蔼可亲，还像所有吟游诗人那样，给男孩寇里讲了一个故事，没想到这却给自己自讨苦吃、成为寇里缠着自己的理由了。 不过这倒也难不住诺曼。 “好吧，不过你听就行了，乖乖坐着别动。” 等到寇里答应下来，盘腿坐在了车板上，诺曼开口，继续起了昨天的那个故事：“昨天我们说到那两位骗子终于织出了皇帝所要的衣服……” 诺曼把高文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个故事娓娓道来，手下却不歇着，继续在木头上刻出自己所要的弧度来，木花纷纷落下，拥有《赶海心经》神通的他很容易就能做到这一切。 诺曼现在之所以在做乐器，除了是拥有一件乐器、以跟他们俩吟游诗人的身份相称外，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圣殿骑士团所要求的，据说这能帮助他提高直播间的观看人数。 “你需要背景音乐，” 这是兰斯洛特昨天晚上的时候对他说的。 “一个好的背景音乐能够有效地提高观众们观看你直播内容的情绪，进一步地提升你的直播内容品质，比如说，在之前的那场禁咒之战中，如果有适合的背景音乐在播放的话，那么根据我们的模型来推测，当时所吸引的观众至少能提高52个百分点。” “这不仅是关系到特殊时刻的观众人数，这些特殊时刻的观众人数中有一定的比例会转化成你的常驻观众，所以这也将会关系到你平日里的直播观看人数，进而影响到你的修炼。因此，拥有背景音乐，并且在适当的时候能放出适当的背景音乐来，这是影响你实力增长的长远之事，国之重策！” “而且通过法术，这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你所要做的就是花一定时间去制作背景音乐，用存音术记录下来，再在需要的时候放出来罢了，甚至我们可以腾出一个顺发法术的栏位来留给存音术……” 把瞬发法术的栏位留一些给功能性常用小法术的法师并不在少数，不过这些人通常是一些大法师，还真没有什么黑袍法师就敢这么搞的。而且人家留出瞬发栏位来的那些法术至少是扩音术这样的使用频率非常高的常规法术，你特么一个存音术这种冷门到有些法师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用上几次的法术留个法术瞬发出来算是怎么回事啊？让其他法师知道了怕是要觉得诺曼就是一纯脑残了！ 诺曼早已不是那种无脑跟着圣殿骑士团的人了，所以他听到兰斯洛特的这说法之后，也曾经思考过这样做是否值得？兰斯洛特说的会不会太严重了？只不过是一段音乐而已、真的就能够对于他直播间观众人数的提高起到巨大的作用吗？ 还好，他有直观感受的机会。 “你进入冥想空间自己感受一下，关键字是……” 这个直观感受的机会就是诺曼的右眼。 他的右眼能在冥想空间中看到别的直播间，这已经是圣殿骑士团所知晓的了，而在长久的实践中，他们也摸索出了其中的规律来：诺曼所能看到的是什么直播间，完全取决于他那一刻心中所想的信息，也就是关键字。另外，诺曼每天能看到别的直播间的时间每天也是有限的，跟他的魔力呈一个正相关关系。 圣殿骑士团也已经陆陆续续地通过他们开设直播间、让诺曼用右眼来搜索的方式教了诺曼一些用语言说出来不够直观的东西了，现在正好也能用这种方法来让诺曼感受一下背景音乐的力量。 而诺曼搜索到圣殿骑士团所开设的直播间，聆听了一番圣殿骑士团为他准备的那段名为《胜利》的背景音乐之后，立刻就改变了自己当初怀疑的想法。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明明是在空冥的状态下聆听那段音乐的，结果听着听着，他体内的血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宏伟壮阔，气势磅礴，令人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就算没事都忍不住想要找点事，不自觉地想要找人打上一架，诺曼从来没有想到过音乐竟然能拥有如此神奇的魔力。 同时他也相信了兰斯洛特所言不虚，如果之前的禁咒之战中他耳边响起这样的音乐的话，他觉得自己战斗力都能再飙升50个百分点，当初插自己心脏那一刀也会痛快得多。再设身处地地站到直播间观众的角度上去想，他也确实觉得这观赏效果要吸引人得多。 “做！” 必须得做，必须得上背景音乐啊！听了那音乐之后，他简直觉得不带点音乐不想打架了呢！ 这也是他在这里拿了根木头做乐器的主要原因了。 就像兰斯洛特说的，他要做一个自带“币记埃姆”的男人！ 第二百零八节：商队 载货马车的舒适性很差，他们现在又在荒郊野岭行路，路都没有修整过，于是就更加颠簸了，随着行进的路程一颠一颠的。 但那是对其他的载货马车而言，诺曼所在的这辆马车却是出奇的稳，并不如何颠簸，马夫都觉得有些奇怪，想半天想不明白，最后也只好归结于是他的马车上塞了两个大活人的缘故，尤其是其中的一个还那么壮，对于马车的平稳大概是起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寇里为什么会喜欢往诺曼他们车上钻的原因之一了。 但若是有人能够钻进马车车底躺着、反身往上看上一会儿的话，就会发现马车车底板上有一圈古怪的图案，时不时地会浮现出淡淡的光芒，然后又隐没下去，像是在呼吸一样。 那是陈清河随手写下的一个魔法阵，也是他们这辆马车为什么会如此稳妥的原因，对于一位大法师来说，改善生活品质就是这么轻松。 而在车厢中，诺曼一边制作着他的乐器，嘴上一边对寇里说着那个童话故事，已经说到尾声了。 “……皇帝有点发抖，因为他知道百姓说的是真的，不过他心里却这样想：不行，我一定要把这游行大典举行完。因此他摆出一个骄傲的姿态走在前面，他的内臣们托着并不存在的后裙跟在他的身后，但是所有的百姓都在说，他实在没穿什么衣服呀！” 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寇里咯咯地笑着道：“皇帝和那些大臣们好笨啊，真的以为有衣服，还没有一个小孩子聪明。” 诺曼也跟着笑笑，道：“是啊。”没打算多说什么，倒是坐在他对面的陈清河睁开了眼睛，叹道：“你这个故事很有意思，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童话故事，里面包含着的意味却非常深刻，用睿智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 诺曼所说的这个皇帝的新衣的故事，对于小男孩寇里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有趣的笑话，但是对于大文人陈清河来说，从中看到的东西可是深刻得多了。也是因为他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才深深地为说出这个故事的诺曼感到佩服。 两人在最近的相处过程中，已经逐渐从一开始的交易关系，慢慢向着相互欣赏的朋友关系过渡了。 寇里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意犹未尽，又要缠着诺曼再讲一个故事，但是话还没有出口马车却是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下。 按照惯例，这很可能是要扎营休息了。 外面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人生喧哗，寇里过去推开车门一看，果然前边的马车都已经停了下来，人们都纷纷下了车，检查货物、挖坑生火，无一不足，再一看外边的日头高度，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刻了。 “吃饭了！” 寇里比听故事还要开心，一下子蹿出了车门去找他家里人了，小孩子的不加掩饰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诺曼和陈清河暂时没有下车，他们可是交了钱的，算是商队的客人，不用下车帮忙干活，等着吃饭就行了。 诺曼继续做着他的乐器。 《葬日心经》他大概确实入门了，主要体现在对于自己身体的精细化控制和灵敏、速度等方面，所以做起乐器来也很是轻松，得心应手。 等到他把手中的这把琴身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传来喊他们吃饭的声音，两人这才下车。 野外露天餐厅在马车右侧一块平地上，三个火堆架了三口大锅，其中两锅里面骨碌碌地煮着蘑菇汤，香味远远地飘荡过来，还有一锅是肉汤，锅小分量也少很多，香味却浓郁得多。 这里围着很多人，大家都是苦哈哈，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好讲究的，或坐或站，一手端着盛蘑菇汤的盘子一手抓着一块黑面包有滋有味地吃着，很多人的目光却是不时地向那口盛着肉汤的锅子瞟去，眼中满是馋意。但他们也就是看看了，鼻子不住地耸动，用浓郁的肉汤香气下面包。 那些肉汤是为商队里的几位大老爷准备的，可不是他们这些平民能吃的，就算是给钱也不行。 诺曼跟陈清河走到这边，各自拿着盘子走过去，看锅的厨师给他们两人盛上慢慢的一盘蘑菇汤，再一人给一块黑面包，就是他们的午餐了。 作为“吟游诗人”，两人自然也是没有资格享用肉汤的，不过对于吃肉吃惯了的两人来说倒也无所谓，喝喝这野生的蘑菇汤还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陈清河在他面前拿着一盘蘑菇汤就着黑面包吃的津津有味，诺曼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事实上，换作之前的他从来不会想到一条龙的胃口竟然这么小。 在他的想象中，龙这种生物，每餐都要吃一只猪才对的吧？但事实是陈清河的胃口一直都不大，和常人没多大区别。 “我们龙族的化人术并不是简单的变形术，而是一种真真正正变成人类形态的法术，在人类形态下，我们的消耗和人类并没有多大差距，所以我吃这么少没什么可奇怪的。当然，如果我变成本体形态的话，那么每天吃的就要多得多了。” 这是陈清河的说法。 一伙人在这边吃着说着，周围的人一直在闲聊，时不时也有健谈的伙计和诺曼他们聊上两句。 “塔克城还有两天就要到了吧？” “这趟回去我的妻子应该已经生了，真不知道迎接我的会是一个男孩还是女孩。” “今天的蘑菇汤放的盐太多了！该死的扎克，你不知道盐有多贵吗！” …… 诺曼也在和他身边的商队伙计笑着聊着，刚刚经过生死之战的他很享受这种闲适的慵懒感觉，当然，如果能把这粗糙的黑面包换成柔软的白面包、再加上一些绿色的蔬菜那就更好了。 众人吃着聊着，没一会儿，一位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和两位壮年男子走了过来。 随着他们的靠近，周围众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低了下去，火堆旁一直伺候着锅子的厨师扎克赶紧给他们盛起肉汤、准备起精细的白面包来。 火堆旁的不远处有一块最平整的地面，上面摆着几张简易的木凳、一张桌子，没人坐。 厨师扎克准备好了食物后，把那些有着厚厚肉片的浓郁肉汤和白面包端到了桌子上，又再盛了几盘蘑菇汤过去，那三人也径直走到桌子边坐下，开始享用他们的午餐。 这就是商队的大老爷了，一位真正的法师大爷和两位骑士老爷。 第二百零九节：又一位吟游诗人 商队中的那位法师大爷名叫亚尔曼?米勒，是一位二星黑袍法师，这些信息都是现在正在和诺曼谈笑的商队伙计杜鲁告诉诺曼的，除此之外，杜鲁还说出了为什么这样一支小商队竟然会有真正的法师随行的原因。 “老板和这位亚尔曼法师认识，刚好这位亚尔曼法师也要前往埃斯比约，于是就一同前行了，为此老板要承担这位法师老爷一路上的所有开销，而亚尔曼法师则答应在适当的时候为商队提供庇护。” 真正的法师其实也不是没有接这种活儿的人，但是法师可都是贵族，干这种保镖护卫的活儿要价可都不菲，通常是那些大商队才会雇上一两位，像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种人数不到一百的小商队是万万不可能雇上一名法师的，那会把他们这趟长途交易的利润给全部消耗完。而杜鲁的话，则解释了这支小商队为什么会有法师随行。 也因为这位法师老爷并不是商队花钱请的护卫、而是商队老板请来的贵客，所以待遇比起一般商队中护卫法师也要好得多了，都是用商队所能支撑的最高规格来对待的。 “看呀，这位法师老爷用餐的样子可真优雅！” 坐在诺曼身边的杜鲁一边像头猪一样地吃着食，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一边用目光不停地向着亚尔曼法师那边瞟着，眼中满是向往和崇敬，嘴上啧啧称赞：“这就是真正的贵族，果然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迫于亚尔曼的气势，杜鲁说这些话的声音放得非常小声，和刚才豪爽的大声相比简直就是蚊子叫。 诺曼看着杜鲁，像是看着过去的自己：当他刚去到卡德纳斯的时候，不也是和杜鲁一样吗？对于贵族的生活向往无比，对于权贵毫无理由地盲目崇拜羡慕向往。 杜鲁赞叹了好一会儿之后，话题渐渐偏移了开来，“艾伦，你作为一个吟游诗人，去过那么多地方，那么你见过真正的法术吗？我是说，亚尔曼法师所掌握的那种法术，而不是你们用来在街头骗小孩子的那些障眼法。” 这些商队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赶路、警戒，日复一日生活很是枯燥，在这用餐时间的闲聊就是他们难得的消遣了，所以这话头一打开就完全关不上了，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诺曼懒得往下编故事，所以很干脆地就用了“没见过”来敷衍了杜鲁。而在诺曼否认之后，杜鲁畅想了一番：“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太好，但是我还真像有些不开眼的土匪能找上门来，让这位法师老爷出下手、给我们见识一下法术的模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法术是什么样子呢，如果这次能够见识到，可值得我对皮克他们吹嘘上好一阵子啦……” 商队老板邓尼斯如果知道他手下有你这么一个盼着土匪找上门来的黑心伙计的话，绝对会让你尝尝鞭子的滋味。 诺曼在心里百无聊赖地想着。 商队里的都是粗人，一个个吃相都称不上优雅，活像一群饿死鬼一样，进餐速度极快，所以没多一会儿的功夫绝大部分就已经用完餐了，纷纷在这附近围坐着消起食来。 因为法师老爷和那两位骑士老爷还在用餐的原因，所以大家伙儿的说话声都不敢太大声，相互之间都在窃窃私语着，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让几位吟游诗人给大家伙儿来上一段解解闷。 “来吧，欧尼斯特，唱首歌来听听！” “艾伦，听说你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说几个来听听呀！” “塞西尔，真怀疑你是不是一个吟游诗人，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沉闷的吟游诗人，给我们来点什么吧！” …… 商队里除了诺曼和陈清河之外，还有一位吟游诗人，就是坐在诺曼正对面不远处的那个衣服上有着补丁却还算整洁的家伙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正常，比陈清河稍壮实一些，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容。 这人叫欧尼斯特，据杜鲁刚才所说，这人是昨天商队在半路上遇到的、昏迷在了路上，救下来摇醒了之后才知道，他是打算去科洛的吟游诗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却是在林子里迷了路，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带着的食物却吃光了，已经饿了好几天，所以才晕倒在路上。 商队老板也是好心，把这个可怜人身上仅有的3个银纳尔搜刮走了2个之后，允许他跟着商队一起上路，当然了，待遇就不能和陈清河他们比了，没有马车走、只能自己走，而且平日里还要帮着商队干活，但是这对欧尼斯特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总比他一个人上路要安全得多，而且还有东西吃，不至于再饿晕过去，否则若是把他一个人扔下，很可能是会死的。 在众人的起哄下，欧尼斯特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之后很快就给大家唱了起来。 他唱的是一首父神教的赞美诗，歌词内容来源于《圣典》之中，调子算是能成曲，但是对于听过《胜利》那种宏伟音乐的诺曼来说，这曲子就太枯燥无聊了，但是商队里的其他人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对于这些日常生活只有干活的人来说，听歌可是难得的消遣活动，自然也是不会计较好坏，有的听就不错了。 而就在这时，诺曼耳朵里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 “这人是个法师，黑袍水平。” 是陈清河的声音，话语的内容却让诺曼一惊：他面前这人是个法师？ 诺曼下意识地嘴巴微微蠕动，不为人知地施放了一个奥术敏感出来侦测了一下，确实在这个欧尼斯特身上侦测到了魔力的波动！ 这人的魔力总量比他在尼卡罗的时候还要多，诺曼估计这人很可能已经是三星黑袍的水平了。 一个三星黑袍法师怎么会伪装成一个吟游诗人混在这个商队中？ 诺曼一下猜不透这个欧尼斯特的来历和动机，但却觉得有趣了：一个人数不到一百人的商队里，竟然有四个法师…… 第二百一十节：祸福未知 诺曼自己来历都说不清，自然是不会主动去揭穿欧尼斯特的诡异，反正也就是一个三星黑袍法师而已，别说陈清河在他身边了，就是诺曼自己一个人，都丝毫不虚：他虽然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但是魔力可是充沛得很，而且魔力总量比起禁咒之战前还要多！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葬日心经》了。 他忐忑不安地又修炼了两日《葬日心经》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半点像陈清河所说的那种暴毙的前兆，反而还让他发现了《葬日心经》的又一个妙用。 《葬日心经》竟然在缓慢地修复他无尽之地上的无数裂痕！ 《葬日心经》修复那些裂痕的速度非常缓慢，若不是他精神力出众，对于自己的无尽之地也早已熟悉无比，怕是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细微的改变。 而发现了这一点，让诺曼可谓是又喜又惧。 他喜的是，如果《葬日心经》真的能有修复无尽之地裂痕的作用，那么随着他不断地修炼下去，他无尽之地上的裂痕会越来越少，魔力积累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魔力总量扩容的速度自然也会越来越快。 他现在的魔力增长速度相对于普通的法师来说已经非常恐怖了，若是把无尽之地上的那些裂痕也修复了的话，那么他的魔力增长速度会来到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速度上，他自己光是想象那速度都觉得恐怖！ 但是他也惧。 他惧怕的是，他现在之所以能够施展法术，完全就是靠着这无尽之地上的裂痕所构成的父神契约，如果这些裂痕一旦被修复填补，父神契约自然也就不复存在，到那时候，他是否还能够借助众神的力量来施展法术呢？ 针对他的这个忧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似乎还有一条新的出路。 “文言文诗句具有等同于法术咒语的效力，这在禁咒之战中已经验证成功，而通过对于文言文诗句的理解可以得知，这种法术没有向任何一位神明借助力量，所以我们对于法术的认知体系已经开始重塑，法术三要素，并不是真理。” 圣殿骑士团在禁咒之战后就对这方面做了详细的梳理，并帮助诺曼建立了更为科学的法术体系认识。 “从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资料来看，魔力和咒语，才是必不可少的二要素，神明的存在可有可无，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所知的法术体系分为两种，一种是神明系法术，一种是非神明系法术。” 正因为有非神明系法术，而且实践证明了非神明系法术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诺曼对于父神契约的可能失效并不是极度惧怕，只是在继续修炼《葬日心经》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对于文言文的学习，争取早日掌握新的非神明系咒语，毕竟那条亡灵天灾威力太过强大、并不适用于日常应用，只能作为保命大招来使。 而也是因为《葬日心经》修复了一些些的父神契约，再加上诺曼经过禁咒之战后观众人数飙升、精神力又开始了缓慢增长，魔力增长速度更快，所以尽管只是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但是他的魔力总量比起尼卡罗时期又有了一个较为明显的增长，已经超过欧尼斯特那疑似三星黑袍法师的魔力总量了。 魔力总量比那欧尼斯特多，又身怀《赶海心经》的法术妙用以及快速施法的诀窍，诺曼自然是完全不虚这来历不明的家伙。 想着想着，欧尼斯特已经把这一首赞美诗给唱完了，商队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接着就有人带头起哄让诺曼说故事。 “艾伦，来点有趣的故事吧！” “同样身为吟游诗人，你可不能被比下去了啊，艾伦！” “艾伦，艾伦，艾伦！……” 众人纷纷架秧子起哄，形势一片热闹，寇里那小子也凑在人群里咧着一张大嘴朝这里笑着叫着，跟着众人一起起哄。 诺曼于是顺势站了起来：他若是不答应，这些家伙怕是要把起哄的势头架到陈清河身上去，那可不行。 这几天下来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陈清河确实是条不错的龙，不是那种满脑子都是杀戮的家伙，用兰斯洛特的话来形容，这就是一条“具有儒雅气质的文艺中年龙”，所以陈清河也不是什么人都搭理的。 总得来说，这还是一条自持身份的龙，高傲得很，之所以对诺曼那样和蔼、引为知己，完全是因为诺曼会施放禁咒，这首先就让他把诺曼放在了和他平等的位置上，再然后诺曼的学识、处事态度等也都和他的胃口，但是对于商队里的这些无知爬虫，他可就没这么好的耐心和态度了。 这些家伙若是不知好歹，搞不好要出事，所以诺曼本着尽量不生事的原则，都是主动担当起陈清河的挡箭牌的作用的。 “既然大家都想听故事，那我就来说一个吧。” 诺曼站起身来，把高文曾经对他说过的一个故事的开头娓娓道来：“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遥远的叫做佛罗伦萨的城市，在那里，有7位美丽年轻的小姐和3位英俊热情的男子来到一座环境优美的城堡中度假。为了打发时间，他们决定每人每天讲一个优美动听的故事，以此来渡过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光……” 诺曼的这个身形实在不怎么像是吟游诗人，几乎没人见过这么壮实的吟游诗人，比商队里的战士都要健壮！ 虽说诺曼确实是虚壮，这从诺曼苍白的面色和虚浮的脚步就能轻易地看出来，那两位骑士老爷也判断出了这家伙没有经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但商队里有些家伙还是有些忐忑的，如今正好趁着新来的吟游诗人表演的机会架秧子让诺曼上，看看他的底细。 而诺曼这一上，还真是有货的。 高文对诺曼说过的这个故事叫做《十日谈》，是个长篇故事，总共由100个小故事组成，诺曼记得不是很全，但由于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和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挺像，所以他还记得不少，现在随口就拿出了第一个小故事来。 第二百一十一节：十日谈 “我一生背着天父行事，不知犯了多少罪孽，要是在临死之前，再犯一次，那也反正是这么一回事了。所以你们快去请一个最虔诚、最有德行的牧师来吧……” 对于一样事物的接纳程度是和受众的文化水平紧密相关的，周围商队里的这些家伙绝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粗人，欣赏水平有限，相比起刚才的赞美诗来，还是通俗易懂的语言类故事更让他们容易理解接受，而且诺曼的这个故事还是地球史上非常著名的一篇著作，叙事顺序上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瑕疵的，很容易理解，所以这就让周围的这些家伙们都安静地听了起来。 诺曼一个人站在中间悠扬地说着，声音虽中气不足却还算大声，真是很有吟游诗人的模样了。 “‘所以，牧师大人，请你就把我当作从来没有认过罪一般，详详细细地拷问我吧，不要因为我躺在病床上就宽容了我，我宁可牺牲自己**的舒适，也不愿我的主教用他那宝贵的鲜血赎回来的灵魂沉沦在深渊中！’牧师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认为这是心地纯洁的证明，着实称道他的虔诚……” 诺曼现在所讲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做恰泼莱托的人，这人喜欢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几乎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是个十足的狡诈贱人。恰泼莱托有一次在去往别的城市帮一位贵族收高利贷的时候，不幸重病，在临终前编造了一篇假忏悔，把牧师骗的深信不疑，于是他生前虽然无恶不作，死后却被人当作圣徒，被尊为“圣恰泼莱托”的荒谬故事。 对于这个故事诺曼可以说是非常有同感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恰泼莱托，从来没有对父神教抱持过什么尊重的心却到如今混了一个圣者的名头，除了没有死之外，可以说是十分相似了，所以他对于这个小故事记得尤其清楚。而这样的荒谬故事，对于周围的这些人来说却是头一遭听到。 当他们听着诺曼娓娓道来，听着那位无恶不作的狡诈家伙竟然是一步步赢得牧师的好感，让牧师把他逐渐当作一个惯做善事的大好人的时候，心中都觉得极是荒谬：在他们受到的有限教育中，忏悔时是万万不能说谎的，这是罪恶，会导致你的灵魂无法进入天国，结果这人竟然在忏悔时都谎话连篇！但同时又更觉这故事有意思，想要听下去看看这位牧师大人最后到底能不能识破这个恶人的谎言。 这种戏剧的张力吸引着周围商队里的这些家伙都静静地听着，甚至就连不远处用完餐的法师老爷，都又再坐了下来。 这位亚尔曼法师老爷用完了餐之后，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欧尼斯特的赞美诗对于商队这些没有多少娱乐经历的苦哈哈来说很有意思，是一种有趣的消遣，但是对于见多识广的亚尔曼来说却是实在没什么趣味，完全就是业余级别的表演，和教堂中的唱诗班相比没有一点可比性，所以他听了一会儿后就想回去马车上休息了。 但是这个大个子吟游诗人的故事却让他站起来的身体重新又坐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叫艾伦的吟游诗人会讲一个很老套的骑士故事，就像所有吟游诗人都会说的那种一样，却没料到会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这个故事让他感觉很是新鲜，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听下去，听听结果会是怎样。 “具有儒雅气质的文艺中年龙”则大概是周围这一片所有人中听得最认真的一个了。 不管是那前所未闻形成了体系的骂句系统，还是诺曼对那小男孩寇里所说的《皇帝的新装》的故事，都让陈清河认识到了他的这位同伴有多么睿智，所以在听到诺曼要说故事的时候，他大概是现场最期待的一个了。 他很想听听他的故事将会多么的独特，是不是还会包藏着深刻的智慧在里面，而诺曼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对于这个故事，周围的人都只是觉得有意思，只有陈清河从里面觉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来：那似乎是对于教会的谴责和嘲弄。 这样一个故事，由诺曼说出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那两位兄弟躲在一旁听着，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笑出来，他们私下谈论道：‘这人可真了不起，衰老也罢，疾病也罢，都奈何不了他，他也不管死亡就在面前、再过一会儿就要天父面前接受审判了，却还是施出他那刁钻的伎俩来，临死都不改！’’……” “那听取他报丧的牧师得知了报丧的通知后，便来到了堂区主教面前，打钟召集了所有教士，告诉他们死者是一个多么圣洁的人……” 当听到教会的这些人竟然真的认为恰泼莱托这个无恶不作的狡诈家伙是一个品性纯洁的圣徒的时候，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起来，相互之间忍不住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讨论着这事是多么的荒谬，而接下来更荒谬的事从诺曼的口中缓缓流出。 “他们沿途唱着圣歌，用最隆重的仪式去迎接他的遗体，这事轰动了全城，男男女女差不多全部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听众听了牧师们的话之后，大受感动，仪式一完，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亲吻死者的手和脚……他的圣名越传越响，人们对于他的敬仰与日俱增……” 这是一则小故事，并不是太长，诺曼没花太久就说到了最后。 “潘非洛的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围的那些人相互之间讨论得更加热烈了。 “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个可恶的家伙，他难道就不怕天父把他的灵魂打入地狱之中吗？”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奇怪了，和我以前听过的那些全都不一样了。” …… 诺曼说完之后，这一片人当中学识最渊博的陈清河听懂了这个故事：这确实是对于教会充满了嘲弄的一篇故事，揭露了教会的**阴暗面，但是偏偏它没有脱离实际——实际上，陈清河相信这样的故事正在他脚下这片人类王国的某一个角落发生着。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可怕的地方，而这个故事的讲述者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讲述这篇故事的家伙，竟然是父神教刚刚才奉为圣者的大人物？ 在陈清河看来，这里面充满了矛盾的哲学美感，令他深深地着迷。 第二百一十二节：同盟 周围那些商队的人听完了诺曼的这个故事之后，并不知足。 这就像是一个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得到了一小杯水，喝下了之后不仅没有解决他们的干渴，反而使得这种干渴更加强烈了。 “再来一个，艾伦！” 诸如此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大家都纷纷起哄着让诺曼继续再来一个故事——对于这些连字母都认不全的粗汉来说，这种荒谬有趣的故事可比听不懂的赞美诗有意思多了。即使他们并无法完全听懂这个故事，但就是他们能听懂的那些表层的东西，已经很有趣了。 但是商队的老板可不会任由他们这样下去。 “都给我去干活！检查一下车上的货物，准备上路了！” 商队老板邓尼斯不知何时已经也来挤进了附近，对周围的人大吼起来，像是驱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驱赶着去干活。 “你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邓尼斯其实在诺曼开讲没多久就来了。 从时间上来说，他本该在诺曼讲到一半的时候就驱赶他手下的这些伙计们整理队伍准备上路了，但是他自己听了一会儿后也对诺曼所讲述的这个新鲜有趣的故事产生了兴趣，于是就一直听到了结尾。 其实邓尼斯也想继续听听这些故事，但是和这些伙计们不同，他可是这支商队的老板，这些货物都是他的命根子，每在路上多花费一天时间都是在从他的手里抢钱，他可不能为了听几个故事而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一见老板发话了，伙计们也不敢再起哄，赶紧如树倒了的猢狲一般散了开去，忙活各自的事情去了。 诺曼也从他讲故事时所站的位置走回了陈清河身边，就要一起回去他们的马车上，却有一个人走到他们身前。 是商队的那位法师大老爷身边的两位骑士其中之一，穿着大概是祖传的半身甲，看着还是很威风的。 “故事说得不错，这是亚尔曼老爷赏赐给你的。” 这位骑士大老爷不仅看着威风，说起话来也很威风，脖子高高的昂起，鼻尖直指天空。 这位大老爷说完话之后，手向前一伸、张开，随后就见到有几个铜阿司掉在了地上。 诺曼回忆着记忆中村子里那吟游诗人的行为举止，赶紧谢了面前这位骑士大老爷一声，再朝着那边的法师老爷大声地远远答谢了一声，随后俯下身去，从地上把那些铜阿司捡了起来。 一共是3个铜阿司。 从赏钱的数量，大概也能看出这位法师老爷为什么会和商队同行了。 接完赏钱之后，诺曼就和陈清河回去他们的马车上了，过了一会儿之后，商队也重又再度出发。 诺曼继续做起他的乐器来，同时还在一心多用地干着各种事：看弹幕，学文言文，冥想，修炼《葬日心经》，教陈清河骂街相关知识并和他对练……随着要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诺曼愈发地感觉到《赶海心经》的强大之处，他的实力能够增长的如此突飞猛进，和《赶海心经》可以说是密不可分。 就在这种复杂到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状态中，商队行进了大半天，外面日头渐渐西斜，下午的时光即将过去。 今天的骂街教学时间已经过去，陈清河现在主要是自己在揣摩巩固，时不时地和诺曼聊上两句。 诺曼的那把琴早就做完了，现在正在做一个小乐器，整个还没他的胳膊大。 两人聊着聊着，诺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千里迢迢从北境之地到这里来的？” 两人已经相处了快十天了，但是诺曼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清河这样一条本该在北境之地的龙会出现在使节团的行进路线上阻击他们。 是出于人龙不两立的原则，单纯地赶过来想要找人类的麻烦，结果就这么正好地碰上了？ 不合理啊，从陈清河知道他以血施法的情报来看，陈清河背后显然有人。 但是那人是谁呢？或者说，陈清河背后的势力是谁呢？ 诺曼很好奇。 他之前也问过陈清河这问题，但是陈清河一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父神教“圣者”的身份，所以他今天有那么多故事不说，偏偏专门挑了《十日谈》中的那个故事来讲，就是想要不动声色地在陈清河心中植入一个他这个圣者也可能是个冒牌货的印象，再加上这两天两人之间友好地相处模式，搞不好就能撬动陈清河的心防，对他据实道来。 但是陈清河的心理防线非常坚固，像往常一样没有回答，坚决地摇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就不要再问了。” 虽说陈清河还是没有回答，但是这次他的答案总算是一个正面回答了，而这个正面回答也基本上让诺曼确定了圣殿骑士团的推测：陈清河的身后确实有一股势力，并且这股势力很可能是人类的势力！否则若是龙族势力的话，陈清河何至于一直遮遮掩掩不愿回答呢？毕竟两方可从来都是对立的，互相想要搞死对方很正常，没必要遮掩。 最恐怖的是，这股势力甚至有可能是皇族势力！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龙族已经一千多年没有针对父神教的高层人士采取过这么极端的措施了，这种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战争信号，如果龙族不是有必须的理由的话，是绝对不会轻易如此做的。而这件事发生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很可能也和现下的皇位争夺有关。” “也就是说，皇位的合法继承者中，有某位也许和龙族结成了同盟。” 兰斯洛特也从陈清河这次的正面回应中终于确定了这件事，得出的结论佐证了诺曼的想法。 竟然有皇室和龙族结成了同盟！ 这要是让这位皇室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国王，那他会怎么做？他和龙族达成的结盟条件是什么？他会怎样出卖人类的利益？…… 虽说诺曼和陈清河的关系暂时是不错，但是一涉及到两个种族的整体利益上，他还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人类一边去思考。 第二百一十三节：救赎者 明月当空，一片背山的腹地上，商队驻扎了下来。 在商队的最外围是一连串载货的马车，内里是一个个的帐篷，众人已经陷入了睡眠中，万籁俱寂，唯有商队中零星几处还有小簇的篝火燃烧，分配到守夜的护卫在几个方位上坐着、拄着自己的身体眼皮子都要搭不开了，半梦半醒。 这片地界还是挺安全的，没听说有什么强悍的土匪团伙，所以这几人就算是守夜也不上心，要不是怕护卫的领队半夜出来查岗，他们几个怕是已经睡过去了。 背面的大山深处远远地有孤狼的嚎叫声传来，甚是凄厉，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空间似乎有些异样。 有个瞌睡得不是那么严重的守卫身体一哆嗦，似乎是被秋天夜晚的凉意给冻醒了，双目下意识地四处巡视了一圈。 在他的左前侧方靠近火堆的地方，似乎特别的黑，比周围都要黑上那么一点，借着篝火的照映，仔细看还是能察觉出不对劲来的，但是这护卫刚才瞌睡得正香，初一冻醒现在神志还不是很清晰，视线也不是太好，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样，见到大体无碍后，就重新拄着自己的身体耷拉眼皮子又打起了瞌睡来。 于是在这护卫的前方，一方比周围的黑暗更黑些的空间缓缓向着某个方向移动起来，移动了一会儿之后，这片比起周围的空间来要黑上一些的空间在一个帐篷旁停了下来。 黑影延伸出一片到帐篷上，掀开帐篷的门帘。 月光顺着掀开的门帘照射进去，照出里面的场景来：只见在帐篷内，在泥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稻草，一个人侧卧在上面睡得正香…… “一”个人？！ 那如烟雾一般的黑影一滞，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黑影突然狂乱地搅动起来，然后只听到一声尖叫，一个身影从黑影中横移了出来。 这从黑影中横移出来的身影是个男人，借着月光一看，是那位商队中刚刚收留的吟游诗人欧尼斯特！ 在欧尼斯特的脖子上有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脖子，正是这只手把他从黑影中捏了出来。 顺着这只手延伸过去，可以见到这只手的主人是陈清河，本该在帐篷里睡觉的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帐篷外。 在地上“睡觉”的诺曼此时也站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被陈清河揪住的家伙。 他本来好好地在睡觉，是陈清河突然把他弄醒，跟他说中午那个吟游诗人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于是两人守株待兔，等着欧尼斯特送上了门来一把捏住。 欧尼斯特用的这个黑影的法术是2级的黑暗术，是陈清河曾经施展过的9级法术无尽黑暗的最简易版本，作用是在指定受体的周围散发出超自然的黑暗，起到一个屏蔽的作用、不能被普通的光线照亮。不过对于陈清河来说，这个法术基本没用，他光是用经过《葬日心经》作用的双眼就能轻易地看穿。 这家伙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摸过来，是想要对他们有什么不轨吗？可是他明明没有得罪对方啊。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吗？但是这人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袍法师，是怎么看穿他们的身份？ 尤其是欧尼斯特现在被陈清河捏住脖子的情况下，生死系于一线间，应该是非常惊惶才对，但是欧尼斯特除了开头那猝不及防的一声尖叫，之后竟是没怎么惊惶挣扎，不仅如此，他的眼中反倒闪出了希望的光芒！？ 诺曼皱着眉头，实在想不通这些问题。不过对方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既然想不通，那问就是了。 “你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诺曼问出口之后，思索起了什么法术能够有效地逼问出真话来——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通常是要经历过一番刑讯逼供之后才会乖乖地回答问题。 要不然把之前审问布尼尔时学会的那些手段拿出来？ 还没等诺曼想清楚，被陈清河捏住了脖子的欧尼斯特已经尽力从脖子里挣扎着吐出了几个单词来。 “我叫亚伯，我是来找你的。” 诺曼和陈清河听到这话都是一愣，俱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配合，一问之下就乖乖地回答了。而且从欧尼斯特又提供了一个名字来看，这答案的真实性还挺高的。 于是诺曼和陈清河对视了一眼，然后陈清河放开了捏住欧尼斯特、哦不，是捏住亚伯的脖子的手，让他可以顺畅地发声。 周围已经布上了隔音屏障，因此刚才的尖叫声并没有传播出去，也不虞亚伯接下来会大喊大叫，而至于突围而出……诺曼并不认为一个黑袍法师能在陈清河的眼皮子逃脱。 在陈清河放开了手之后，亚伯摸着自己的脖子急促地喘了好几口气，等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对着诺曼开口道：“尊敬的救赎者，你好，我等你好久了。” 诺曼眼睛猛地睁大，一脸懵逼。 “救赎者”是个什么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酷炫的称呼？而且听这个亚伯的话，他似乎等了自己好久，他是认识自己吗？但是自己并不认识他啊！难道说他的身份还是暴露了？但那样的话，对方不是应该叫他“圣者”或者“神使”才正常吗？…… 陈清河也一脸疑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起初的时候他们俩都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袭击事件，但是怎么越下去越觉得莫名其妙了呢？ “你认识我？” 诺曼在懵了一会儿之后盯着面前的亚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亚伯接下来的反应更加奇怪：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亚伯接下来的话解释了他的举动：“救赎者，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在我们家族的预言中提到过你。” 之后，亚伯还很自觉地把那什么“预言”说了出来。 “圣者现世之年，有人从远方来，讲述着恰泼莱托的故事，将理查德森家族从永恒的诅咒中解决出来。” 第二百一十四节：诅咒 诺曼之前还只是觉得这个自称亚伯的家伙很奇怪，现在则是瞳孔一缩，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其他一切都好说，但是这“讲述着恰泼莱托的故事”是怎么回事啊！？ 《十日谈》的故事是圣殿骑士团告诉诺曼的，而圣殿骑士团和直播这点事则是诺曼心中最深处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面前的亚伯是怎么知道的？ 诺曼可以肯定自己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个故事，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难道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他体内的这些秘密？！…… 随着诺曼的见识越是广博，他越是知道自己体内这个连通两个世界的秘密究竟有多么重要，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的话，将会给他招致无尽的灾祸。 而现在，却可能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这让诺曼的心底不由自主地生起了一股浓重的寒意，只觉得身边处处是危险，但他面上还是得表现得镇定，不能有丝毫慌乱，否则若是让陈清河看出古怪来那就不好了。 “再说多一些。” 诺曼对亚伯这样说道，亚伯则是非常乖巧地把他所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温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绵羊。 “好的。我来自于理查德森家族，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家族的历史往上可以追溯到魔法王国时期……” 通过亚伯的讲述，诺曼对于他的来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亚伯?理查德森，这是面前这个人的全名，这是一支罕见的古老贵族，传承自传说中邪恶无比的魔法王国统治时期，自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建国以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妖，一直乖乖地待在霍尔克领的乌斯怀亚堡附近。 按理说，这么一个世代居住在霍尔克领的家族跟祖籍远在巴内斯的诺曼是扯不上半个铜阿司的关系的，但是理查德森家族悲催地身负一条恶毒的诅咒。 这是一条从魔法王国时代传承下来的家族诅咒，在诅咒的作用下，这个家族的人丁一直无法兴旺，每代都只会有一名子嗣，而且只会是男人，不会是女人，并且每个男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听到这里的时候诺曼忍不住开口道：“还真有诅咒这种事？” 他在尼卡罗的时候，确实在一些冷门的法术资料中看到过“诅咒”的相关描述。 在那些描述中，诅咒虽然和法术一样是通过古语起作用，但是和法术不同的是，诅咒不需要魔力，而且没有像法术这样分门别类的破解方法。 打个比方，在法术领域，当有人施展了无尽黑暗之后，你就可以施展荧光夺目来破解它，这是一种有规律的互相克制关系，但是根据很多资料记载，诅咒的破解方式完全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可循的，所以诅咒的破解方式千奇百怪，有的记载着能够用黑色公狗的血来破解，有的说能用对于父神虔诚的祈祷来破解，甚至还有记载着能用吃泥土来破解诅咒的方法。 而诅咒的力量也是不分等级、毫无逻辑可言的。 像是法术，分为塑能系，防护系，咒法系，死灵系等多个种类，每个种类的法术力量都有迹可循，每个法术对应的效果方式也都是固定的，而且不同层级的法术力量强度也是不同，可是诅咒同样不遵循这条规则。 在那些记载中，有的诅咒能像咒法系的一些法术一样让人慢慢加速衰老至死，有的诅咒能让人生一些奇怪的病，有的诅咒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却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或者特定的条件下触发，让人或死，或达成某种特殊的状态，或仅仅只是掉几根头发，作用效果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同时也分不出力量大小来。 因为诅咒毫无逻辑，很多地方都自相矛盾、非常古怪，再加上从来没有真正的修炼诅咒的方法流传过，所以很多法师是倾向于相信诅咒是不存在的，圣殿骑士团也是如此。 “以科学的方法来判断，所谓的诅咒，应该只是人们对于自己所不理解的法术的讹传，在漫长的流行过程中体态产生了偏差所呈现的新面貌。” 这是兰斯洛特当时总结了圣殿骑士团的分析后给到诺曼的参考结论，但是如今，这条结论似乎在动摇了。 亚伯连《十日谈》都知道，应该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而且从圣殿骑士团即时所作的表情分析报告来看，亚伯确实没有说谎。 陈清河这时也在一旁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诅咒确实存在，是一种古老的力量，但是失传已久。” 陈清河这位龙族大佬都肯定了，那诅咒看来还真是存在的。 亚伯也点头，“是，如果不是这件事的确真实地发生在我们家族身上，恐怕我也不会相信，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在遥远的魔法王国时期，确实有人对理查德森家族的先辈施加了诅咒，随着血脉一直留传了下来，但同时随之留传下来的，还有一首预言……” 理查德森家族也曾经想要破解这条诅咒，并且为之四处遍访能人异士，最终让他们找到了一位对于诅咒有所了解的先生，这位先生在费尽心力之后，终于找到了这条诅咒的破解方法，但可惜的是，破解方法在几百年后，也就是他给理查德森家族留下的那首预言。 根据预言，理查德森家族要乖乖地待在乌斯怀亚附近繁衍生息，直到消失千年的神迹重现人间，圣者行走人世，他们才能离开、也必须离开，之后，他们会遇到一个讲述着恰泼莱托故事的人，只有这个人才能解开根植于他们血脉深处的诅咒。 这个人所指的，自然就是诺曼了。 诺曼中午讲述那个《十日谈》中的故事的时候，亚伯就认出来了，心中狂喜的同时却还不是太敢确认，所以这才半夜悄悄摸过来，想要再探真假，可是刚刚接近帐篷就被救赎者的同伴徒手从黑暗中揪了出来，这可是亚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神通，于是最终让他确定了诺曼确实就是预言中的救赎者，所以他刚才被陈清河捏着脖子的时候不仅不慌张，眼神反而充满了希望。 而诺曼则是越听越觉得心中发毛。 几百年前，竟然就有人能预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了？！ 他现在可是知道了，所谓的大预言术都是不懂法术的愚民们的讹传，真正法术体系中是有预言系法术，但都是侦测魔法、奥术敏感之类的法术，最强的9级预言系法术也不过是回溯视觉，根本就没有能够预知未来的法术，所以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预知未来的？！ 第二百一十五节：魔炼术 在听完亚伯的话之后，陈清河也在一旁皱起眉头、思索起来，良久，开口道：“魔法王国中确实曾经有一个理查德森家族。” “这个家族以强大的魔法武器制造能力出名，他们的炼金技术在魔法文明异常发达的魔法王国时代都赫赫有名，曾经制造出多件亚神器，但是在魔法王国的繁华落尽之年来临之前，这支一度兴旺繁盛的家族却逐渐隐匿、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亚伯之前的目光一直都集中在诺曼身上，听到陈清河此时的话后才终于把视线移了过来，顺着陈清河浑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想到这位先生不仅实力高超，见识还这么广博，对于历史研究得这么透彻清晰，连魔法王国时期的事都如此了解。” 亚伯对于陈清河对于魔法王国时期的事情了如指掌感到万分诧异，诺曼却是知道，以陈清河的年纪，是亲历过魔法王国统治时代的，搞不好那时候他还以人类形态在这片土地上游历过，因此知道魔法王国时期的事也是正常。 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中，对于魔法王国时期的相关记载几乎绝迹，至少诺曼在尼卡罗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过多少关于魔法王国时期的历史记载，他自己对于魔法王国的全部认识就是魔法王国的最后一任国王名叫赖昂内尔，甚至就连赖昂内尔姓什么在那些书上都没有记载！ 留存于世的魔法王国信息是如此稀少，连国王这种最重要的信息都如此稀缺，更别说王国中的一个家族了，所以亚伯能够如此准确地说出正确的信息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亚伯所说的这个预言真实性更大，也更加诡异了。 诺曼想要听听圣殿骑士团的分析意见，但是现在三人面对面，他可不能有一丝异动，因此也只好暂且抑下这个念头，沉吟了一会儿后对亚伯开口道：“你说的事令我非常惊讶，我也对你家族所中的诅咒感到遗憾，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介意帮助你解除这个根植于你们家族血脉中的诅咒。但可惜的是，虽然你找到了我，我却不会破解诅咒的方法，我帮不了你。” 亚伯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但是听到后半句话后眼神黯淡下来。 但是这种黯淡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一瞬间，亚伯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预言是不会错的，尤其是现在预言内容已经全部落实，那就更不会错了。尊敬的救赎者，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吧！为此我愿意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陈清河却是提出了另一个猜想来：“据我所知，诅咒的破解方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按照那条预言的内容，也许你们现在的见面就已经破解了这个诅咒。” 因为涉及到诅咒和预言这种连陈清河都大为感兴趣的内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个人，现在已经像是朋友一样相处了，暂时放下了彼此的矛盾探讨起来。 诺曼思索起了陈清河的说法来。 以他所掌握的诅咒相关知识，陈清河所说的确实不无可能，诅咒的施展和破解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没有头绪，所以才会神秘莫测。 但是亚伯却不放心，想了一会儿还是对着诺曼继续苦苦哀求起来：“尊敬的救赎者，还是请你再想想办法吧，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诅咒不在诺曼和陈清河身上，这两人自然是能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来讨论各种可能性，但是这诅咒可是真实作用于亚伯的身体，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赌一个“可能破解了”。 亚伯得真切地感受到“有某种变化发生了”才敢放心。 可是诺曼确实没有办法。 见诺曼一直不答应，好不容易找到破解诅咒希望的亚伯嘴皮子动个不停：“尊敬的救赎者，我的家族这么多年来虽然当年的积蓄已经消耗不少，但还是有些底子在的，如果你想要财富的话，几千个金塔兰并不是什么问题，” 嚯，这一开口就是几千个金塔兰，这个昏倒在路边的家伙家底可着实不薄。但可惜的是，在经过了尼卡海姆之后，诺曼已经认识到了现在的他在圣殿骑士团的帮助下、想要赚钱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几千个金塔兰对诺曼的诱惑力并不是很大。 “另外，我本身也是一位法师。虽然我的实力并不高强，但是我的家族中藏有许多魔法王国时代的魔法知识和书籍，这些东西在现在可是很难再见到了，救赎者先生你也许对这些会有兴趣。” 魔法王国时代的魔法知识？ 比起几千个金塔兰来，这东西确实让诺曼心动了，很想见识一下。 而亚伯所能拿出来的东西，还不止于此。 他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难决之事，最终还是坚定下来，说道：“除此之外，还有我们理查德森家族的魔炼术。” “魔炼术？” 听到魔炼术的名字，陈清河忍不住轻咤了一声，“理查德森家族之所以能拥有这样强大的魔法武器制造能力，果然是因为掌握了魔炼术吗？” 亚伯也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清河，似乎是没料到陈清河也知道魔炼术的名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移回了诺曼身上。 和陈清河相比，诺曼的表情就正常多了，眼神迷惘，一副完全没有听过魔炼术的模样。 “魔炼术是一种炼金术技巧，传说是由上古时期的魔族传承下来的，也是因为掌握了魔炼术，理查德森家族才能在魔法王国的众多炼金术家族中都赫赫有名，制造出了许多强大的亚神器。” 魔族传承下来的？ 这名头听着可了不得，而陈清河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东西确实非凡品——能让一个龙族都如此惊诧，这东西着实了不得。 这时，在一旁的陈清河插嘴道：“据说，魔炼术能够把魔力灌注在物品中流动，这是真的吗？” 陈清河的博学让亚伯再一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叹道：“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魔炼术的特点，你的博学令我感到钦佩。” 陈清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他刚才的开口只是想要验证一下而已。 而在诺曼心中，兰斯洛特终于开口了。 “我们似乎理出一些头绪了。” 第二百一十六节：命运 “暂时来说，有两条思路。” 兰斯洛特的声音在诺曼心中响彻，结论令诺曼惊讶。 他对于眼下的状况完全摸不着头绪，他通过直播间内的弹幕也看到了地球上的那些水友们对此也是认识不清晰，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参考意见，但是圣殿骑士团竟然不仅理出了头绪，并且还是两条思路？ 这也让诺曼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同样是地球上的法师，圣殿骑士团和其他那些被称为水友的地球法师们之间是存在着水平上的差别的，就像同样是法师，他和陈清河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样。 兰斯洛特却是不知道诺曼心中所想的这些。 他也知道诺曼现在不方便说话，于是就自顾自地把他们的初步结论告知了诺曼。 “第一条思路，是时空论。” “通过你的那个梦的解析，你现在应该对于时空有了一个初步的理解，因此也知道在理论上穿越时空是有可能发生的。” 没错，兰斯洛特说过一个论点，就是“如果运动速度超过光的运动速度，那么就能扭转时间”，这个论点非常新颖奇特，诺曼可是一直记得的，而且他身上似乎也确实发生了类似的案例。 “如果有人穿越了时空，从几百年前的古代穿越时空来到了现在，看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维度上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又重新再回到了他的那个时空维度上，他就能对他那个时空维度上的人说出几百年所发生的事情，也就是真正的预言了。” “这是第一条思路，还有一条思路，和命运相关，但是在说之前，首先我们需要知道命运究竟是什么。” 命运是什么？ 在父神教的理论中，命运是很重要的一环。 父神教认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的，贵族注定是贵族，穷人注定是穷人，你这一生会遭受到哪些罪孽和痛苦、压迫也都是天生注定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向父神祷告、忏悔，尽自己的力去赎罪，这也是达勒姆自由军的那位善辩者攻击父神教时提到的父神教的“赎罪券”的理论基点。 当然，随着见识的越来越增多，诺曼知道了父神教的很多理论都是放屁，因此并不怎么相信父神教的这一套命运理论。 可是圣殿骑士团反而是相信的。 “我们对于命运的定义有很多，其中有一派认为，命运是注定的。这就好比说你扔出一个骰子，虽然在扔出去的那一刻它还没有落地，但是实际上你出手那一刻的速度、风速、角度、温度、湿度等等外部因素已经决定了骰子最终落地时将会呈现的那一面，命运也是如此。” “人类的命运看似不能用骰子的命运这样并不复杂的计算模型来相比，毕竟人类会思考，人类的思维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是人类的思想真的是不确定的吗？” “人的思想依托于人体这个物理层面才能够存在，物质决定意识，从这方面说，意识其实也是受限于物质运动、并很可能有规律可言的，只是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程度还不够，无法探寻到这种规律是什么而已。” “而从这个结论出发的话，如果计算力足够强大，数据收集得足够全面，是有可能推算出命运的，不需要穿越时空也能准确推算出今后几百上千年间所发生的事。” 和父神教笼统地宣布命运的存在不同，圣殿骑士团对于命运的解释方式更容易让诺曼接受。而经过以太迷宫一役的他，也真切地知道循着兰斯洛特的这条思路走，这条思路成真的可能性，甚至比圣殿骑士团更相信这条思路！ 毕竟他可是真切地感受过圣殿骑士团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通过光线的变化竟然就能在虚无的空间中找到逃生的道路，那让他觉得宛若神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在那种刻入骨髓的震撼下，再接受兰斯洛特现在所说的这些就容易的多了。 “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建议你最好先答应下这人的请求，尝试着为他‘破解诅咒’，” 这要求让诺曼稍稍一愣，而兰斯洛特马上就为他解释了这一点。 “在你学习炼金术的时候，我们其实就已经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是受限于你所接触的炼金术知识，我们的那个想法并无法落实，但是陈清河和他所提到的魔炼术让我们的这个猜想变得可能起来。而一旦我们的这个想法真正落实了，你的法术实力将得到一个飞跃式的增长。” 飞跃式的增长？ 兰斯洛特描述的太过模糊，诺曼理解的不是很清晰，但是兰斯洛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一旦成功，你有可能会在一夜之间成为白袍法师，甚至，本源法师。” 一夜之间，成为……本源法师？！ 诺曼瞳孔猛地缩紧。 要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说出这种话来，别人都绝对当你是在放屁，但是这话可是圣殿骑士团说的。 在诺曼和圣殿骑士团认识以来，圣殿骑士团可还从来没有诓骗过他，任何话也都是极有把握了之后才会说出口，事实也证明了圣殿骑士团所说的基本上全部都是正确的，尤其是在那些重大的事件上。 所以既然圣殿骑士团这么说了，这就确实有可能发生。 一夜之间成为本源法师…… “好，” 诺曼当即点下了头，“我愿意尝试，尽量为你去掉这诅咒。”即使他对于怎么去掉这诅咒根本就没有半点头绪，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先忽悠下来，把这人口中所说的魔炼术骗到手再说！ 那可是一夜之间成为本源法师的惊天宝物，就算是传说中的圣子圣灵站在诺曼的角度上，怕都是无法自持，更何况诺曼本身的道德水平就不是很高，立马打定了行骗的主意，心头火热，畅想着自己成为本源法师的那一幕。 而兰斯洛特却不像诺曼这样乐观。 实际上，他忧心忡忡：这一切背后的那只命运之手很可能连他们的出现都计算了出来，等待他们的不知会是什么，这很危险。但是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大，在评估了风险之后，他们决定还是冒一次险。 第二百一十七节：知识改变命运 越往北方，树木越是高大坚实，林子也越多，但是眼下却是难得的一大片平地连绵开去。 入秋的这里已很是萧瑟，日光虽然灿烂，却不太能感受到灼热了，空间似乎有种金黄的过滤质感。 西南方，一个骑着瘦马的战士出现在视野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缓缓小跑着。 战士出现没多久，地平线上就见到越来越多的马匹、马车、行人出现，很多马上还挂载着慢慢的货物包裹，似乎是一支商队。 商队的马车都不如何大，是很简陋的单间小车厢款式，在其中一辆马车内，有三人坐着，正是诺曼、陈清河和亚伯三人。 在接纳了亚伯之后，看在诺曼的面子上，陈清河很痛快地拿出了点钱来交给商队老板邓尼斯，让他把马车里的货物再搬了些出去，让亚伯也能和他们一起坐马车。这样能够方便诺曼想办法破解亚伯身上的诅咒，也能够方便亚伯教诺曼魔炼术，而且还能方便陈清河旁听一番——不管是诅咒还是魔炼术，陈清河都是感兴趣的。 这种事一举三得，也就不怪陈清河掏钱掏得很痛快了。 而现在，诺曼就在尝试用他的办法来破解亚伯身上的诅咒。 “再跟着我念一遍，波，” “波，” “兹，” “兹，” …… 诺曼一口一口地念着拼音，亚伯认真地跟着他学习。 这就是诺曼尝试用来“破解诅咒”的办法。 亚伯是古老家族的传人，又是三星黑袍法师，智商肯定是不低的，学了一会儿就发现了这是古语的学习方法，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破解诅咒的办法啊！ 他立刻就向诺曼反馈了这一点。 当然了，现在他的命运掌握在诺曼手上，所以他的话语并不强硬，可以说是非常委婉了，但也足够诺曼能够听出他的意思来。可诺曼当时就是为了魔炼术随口答应下来帮亚伯的忙，哪里能懂真正的破解诅咒的办法？ 不过诺曼也有对应的办法。 “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破解诅咒，” 诺曼无比诚恳地说道：“所以我只能尝试，而该怎么尝试呢？我想到了你说的预言。” “预言让你来找我而不是找别人，说明破解诅咒的方法是我和他人所不同的地方，而我和他人所不同的地方，正在于这些知识。”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叫做‘知识改变命运’，这意思很好理解，就比如说一个平民掌握了法师的知识，那么他就能摆脱自己平民的命运，甚至有可能成为法师、变成贵族，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 “我也是一直如此理解的，但是直到听闻了你的遭遇，我突然想到，这句谚语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意思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诅咒其实也是可以看作命运的一种表现形式的。” “我也走过了一些地方，除了我的家乡之外，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听到过‘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谚语，为什么刚好只有我的家乡有这条谚语？为什么我刚好会一些其他人所不具备的知识？为什么你家族的预言会让你来找我？这些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诺曼当时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凝重又神秘，还有些诡异，最后郑重地缓缓摇头，道：“不，如此多的巧合串联在了一起，那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是一种规律，这很可能就是破解诅咒的真正办法，而这也是‘知识改变命运’的真正含义所在。” 在圣殿骑士团的耳濡目染之下，诺曼现在忽悠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尤其他表演经验丰富，配合上适当的神情语气之后，表现效果更佳，当即就把亚伯唬得一愣一愣的了，觉得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再然后亚伯就乖乖跟着诺曼学起拼音来了。 教亚伯拼音，就是诺曼这几天多出来的一项日常了，除此之外，他还多出了一项日常，那就是向亚伯学习魔炼术的技巧。 还没有看到成效就要别人付报酬，这笔买卖对亚伯来说很亏，可亚伯也没有办法，毕竟诺曼是预言中所指定的人，他根本无从选择，更何况诺曼对此给出的理由也是令人信服，觉得很有道理。 “就像我之前说的，知识改变命运，也许你所掌握的魔炼术的知识就能破解掉你的诅咒，只不过是你没有发现罢了。我并不是说我就一定比你聪明，只是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都是不一样的，同样是对于魔炼术，有些东西你发现不了也许我就能发现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先把魔炼术的方方面面对我讲清楚的，这很可能就是破解掉诅咒的关键所在。” 诺曼甚至这样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你甚至可以不用避讳塞西尔。就像我刚才说的，多一个人去看待问题，那所能看到的角度就多了一个，发现问题的几率也会变大，就更有可能帮助到你。” 这番话一出来更增诺曼话语的可信度，于是亚伯这几天里也就乖乖地教起了诺曼魔炼术来。 作为炼金术的一个门类，魔炼术应当是理论结合着实践来教学的，但是以他们现在的境况并没有实践的条件，所以就只能先说理论的东西了。而在学习过程中，诺曼却发现自己对于圣殿骑士团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兰斯洛特说魔炼术能够让他一夜之间变成本源法师，可是他真正接触了这门知识之后才发现，这完全就是一种炼金技巧。 诺曼在尼卡罗的时候学习过炼金术，知道炼制真正的魔法物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每一个能够炼制出魔法物品来的炼金师都是比法师还要珍稀得多的存在，而从亚伯所描述的效果和原理、方法等方面来看，掌握了魔炼术之后炼制魔法物品会变成很简单的一件事！ 这确实是一样很厉害的炼金技巧，难怪在亚伯的报酬序列中处于最重要的位置，可问题是，诺曼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能让他变成白袍法师甚至本源法师的线索啊。 第二百一十八节：功夫 既然从从修炼上的本质上发现不了魔炼术有让自己变成本源法师的线索，诺曼也从外物辅助的角度去思考了一下兰斯洛特所说的话。 难道说圣殿骑士团的想法是用魔炼术制作出强大的魔法物品来提高自己的作战能力？比如说制造出一件神器什么的。 但是诺曼现在估计自己只是红袍法师的水平而已，在他看来，就算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些神秘莫测的上古神器也最多让他的作战能力提升到蓝袍法师的水平而已，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神器能具有这样的威能，让一个红袍法师直接变成本源法师！ 这已经不是神器的能力范畴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诺曼在无人的时候就这个问题询问了兰斯洛特，而兰斯洛特给出的答案还真就是制作一个魔法物品。 “这件魔法物品和你印象中那些无坚不摧、具有无穷威力的神器不一样，它是一样功能性的魔法物品，我们暂时把它命名为‘魔力池’，它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唯一的功能就是储存魔力。” “在我们的构想中，魔力池可以说是最没用的魔法物品，没有魔力储备的它和一堆废料没有区别，但如果有足够的魔力储备，它却有可能让一位法师摆脱魔力的桎梏，越级施放法术，就像你曾经用自己的血来施放禁咒一样。” “针对魔力池，我们早在你练习炼金术的时候就有相关构想，为此我们还专门为它创建了一个课题小组，只不过有一个难题我们始终绕不过去。” “不能绕过去那个难题，魔力池的制造就不可能实现，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对你说，而现在魔炼术的特性很可能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使得这件魔法物品的构想变成可能，所以我当初才会让你无论如何也要答应下来，先把魔炼术的方法弄到手再说……” 圣殿骑士团竟是打算自己创造出一种崭新的魔法物品来！而兰斯洛特对于“魔力池”这件魔法物品的描述，则是让诺曼听得心动不已：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东西啊！ 法师有三围，分别是魔力总量、精神力和古语水平。 一位正常法师的法师三围是均衡发展的，魔力池对他们的作用还不是太明显，但是诺曼却是一个发育不平衡的家伙。他的精神力异常发达，古语水平更是强到可怕，最限制他法师水平的，就是他的魔力总量了，如果能够解决魔力总量的桎梏，他的实力将会瞬间得到提升——别的不说，他现在可是会掌握了一条禁咒的，如果有足够的魔力的话，他可是一位禁咒法师！ 一位禁咒法师，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也就是本源法师了。 虽然这让诺曼兴奋无比，但是魔力池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别说实装了，实验阶段都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也只能暂且抑下这个不去想，平稳情绪继续自己的日常。 “……好了，今天就先教这些，你自己好好揣摩，消化一下我所教导的这些内容。” 诺曼今天又拿一部分拼音知识糊弄了亚伯一番后，就让亚伯自己玩去了，而诺曼他自个儿则是闭上了眼，静坐着貌似闭目养神起来。不过过了没多一会儿之后，诺曼突然双手抬了起来，在面前挥舞起来。 他的双手看似抽了风一样地瞎舞，但是仔细看下去后，却会隐隐发现这里面似乎有某种规律存在，而诺曼偶尔的停顿更说明了他在思考，他的举动并不胡乱的。 不过最能说明诺曼的双手并不是胡乱挥舞的证据，则是诺曼伸长了双臂在车厢中乱舞了半天，却没有碰到车厢内的任何东西一下，包括陈清河和亚伯两个人。 要知道，这辆车厢的空间本就狭小，虽说现在搬走了一部分货物，但同时也多塞进来了一个人，这就让车厢内的空间更加狭小，几乎不剩下什么空间了，这从寇里就可以看出来——那个小男孩因为车厢内的空间太过狭小，根本无法再多容下他的身子，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缠着诺曼讲故事了。 车厢内空间有多狭小，可想而知。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伸出手来别说挥舞了，就是稍微伸长一些都会碰到东西，可诺曼挥舞了半天却没碰到任何东西，这显然不是乱舞的。 这是战技，兰斯洛特管它叫“功夫”，是圣殿骑士团教给诺曼的。 随着《葬日心经》的练习深入下来，诺曼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反应、速度等都有所提升，至于力量，他力量本就大，所以提升没有另外几样明显。 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却白白空着，着实是一种资源的浪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圣殿骑士团专门为诺曼编纂了一套功夫教材出来。 碍于人体极限的存在，那种飞檐走壁飞叶摘花皆可伤人的功夫原本在地球上都只是小说家的妄想，但是从直播中圣殿骑士团可以分析出来，现在诺曼的**已经突破了理论上的人体极限！这就让圣殿骑士团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小说家们空想的那种功夫有没有变成现实的可能性？ 诺曼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实验体。 嗯，没错，诺曼在利用圣殿骑士团帮助他变强，圣殿骑士团也在利用诺曼实验着他们的种种猜想。 为此，圣殿骑士团结合了多种现代搏击技巧，再融入了很多只存在于猜想之中的武术理念，最终编纂出了一套第一版的教材来，诺曼现在练习的，就是其中一个小套，名为“手部动作三”……好吧，时间紧急，这群人也懒得花功夫在想名字上，这名字一听就浓浓的实验室风味。 这套第一版教材因为融入了许多只存在猜想中的武术理念，很多动作都突破了人类的**极限，正常人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诺曼却能做到，这就使得有些套路动作的威力确实如圣殿骑士团所期待一般，非常给力，若是真落实到实战中杀伤力十足，让人想到了小说中的那些古代侠客，但是有些动作却很失败，使出来之后没什么鸟用。为此，圣殿骑士团也不断地在跟踪进度，不断地进行修改。 第二百一十九节：讲故事 在练习了一会儿手部动作三后，诺曼停了下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说《葬日心经》锻体的功效十分强大，诺曼本身的身体素质也非常强悍，但是他终究是失血太多，身体状况很糟糕，尤其是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被捅了两下之后还能复原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并不可能经过十几天的时间就彻底康复，所以他现在还是体虚为主，并无法支持他长时间的运动，所以他练习了一会儿之后就要停下来歇上好一会儿后，等身体缓解下来才能继续练习。 而车厢内的两人则是对他刚才那一番动作视若无睹。 亚伯是个纯粹的法师兼炼金师，家族的传统让他坚信法师的力量至高无上，对于骑士的这种**技巧不屑一顾，而陈清河虽然练有《葬日心经》，可是也对这种**上的战斗技巧不感兴趣，不然的话，以他经过《葬日心经》锤炼的身体素质、再加上龙族的先天优势，当初面对多明尼克的时候怎么也不会那么狼狈地被人把脖子给割破了。 这俩都对这种**战技不感兴趣，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对诺曼的举动稍有些好奇之外，之后也就习惯了，可以当作完全看不到、各干各的事了。 诺曼休息了一会儿后，待到身体松弛下来，正要再开始练习几个动作，却有人在外面敲响了他们的车厢墙板。 “艾伦！” 是一个粗着嗓子的男人声音。 这几天下来，诺曼对于这个声音算是很熟悉了，是商队中的一位名叫布莱茨的老伙计。 “亚尔曼老爷让你去一趟！” 布莱茨这样喊道，里面包含着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诺曼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跟着这支商队走确实挺不错的，既隐蔽，又能够省却许多麻烦，唯一的不足就是那个麻烦的法师老爷了：自从上次说了那个《十日谈》里的小故事之后，亚尔曼就盯上了诺曼，一旦觉得旅途无聊的时候就会派人把诺曼叫过去给他讲故事，以供他消遣。 诺曼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位法师老爷身上，但偏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吟游诗人，面对一位法师老爷的这种要求，他于情于理都是不能拒绝的。 也许在到达最近的城市之后，可以考虑换一支商队跟着了？ 诺曼这样想着，从座位上弓身站了起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那个满脸胡茬的商队老伙计布莱茨正在马车边快步跟随着，见到诺曼出来之后，不耐烦地招了一下手，“快走，亚尔曼老爷在等你！” 到底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对于诺曼的嫉妒、不满以及自怨自艾等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一览无遗。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诺曼很轻松地就跳下了车，跟着布莱茨在行进的商队中小跑了一会儿之后，来到了一辆马车旁。 这辆马车可比诺曼他们的那辆大多了，是三匹马拉的，符合法师老爷的尊贵身份。 布莱茨在下面一边小跑着，一边陪着笑脸隔着车厢通报了一番后，里面传来了让诺曼上去的声音，于是诺曼就一步蹿上了车前板，推开车门弓身走了进去。 车厢内的空间和布置自然也比诺曼他们的马车要豪华得多，只不过真要论舒适程度的话，这辆普通的马车却是拍马都比不上诺曼他们那辆经过陈清河改造的马车了。 亚尔曼正在里面坐着，很有闲情逸致地喝着一杯红茶，见到诺曼进来后，也甚是熟络地道：“来啦，坐吧。” 等到诺曼坐了下来，亚尔曼说道：“昨天你说到了马夫和王后的故事，继续说下去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都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红茶，根本没有向诺曼瞥上一眼，话语中也没有寒暄，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毕竟他可是一位尊贵的法师老爷，而诺曼只是一个低贱的吟游诗人，诺曼能和他同坐在一辆马车里给他讲故事已经是诺曼莫大的荣耀了，自然不可能指望他还去和诺曼寒暄什么，而这也正合了诺曼的意——他也懒得和这位法师老爷多说话呢，赶紧说完故事走人最好。 “昨天说到，潘比尼娅把故事讲完了之后，很有几个赞美那马夫胆大心细，也有人称道那国王把这回事处理得审慎得体，于是女王转过身去，吩咐亚美罗娜接着讲一个故事。她高高兴兴地这么说道：我今天想讲的故事，像我这样的俗人听来会特别感到兴趣——这是一个俏丽的少妇叫一位端庄的神父上当的故事……” 诺曼像前几日那样给亚尔曼说着故事，这位法师老爷听着听着逐渐入神。 就在这个故事即将来到**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下子来得很是突然，惯性让亚尔曼猝不及防之下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出去，随着清脆的一声这精致的瓷器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这可是远从莫阿领来的珍贵瓷器！ 法师老爷一下子就怒了，“你是怎么赶车的！” 他冲着车厢前怒吼着。 隔着车门怒斥似乎还不过瘾，亚尔曼还挪了下屁股，凑到前面把车门推开，弓身钻了出去对着那马夫就要斥责起来，但是诡异的是并没有声音传来。 不仅没有骂声传来，诺曼坐在这里看过去，还能见到亚尔曼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 只是两个域的时间，在这方面的经验已经很丰富的诺曼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妙，也赶忙从车厢里钻了出去，站到了车前板上。 这时亚尔曼法师老爷的那两位扈从骑士正好骑着马从两旁靠了过来，把马勒停在车边，然后左边那个骑士语气凝重地说道：“亚尔曼先生，就由我来守卫在你身边，让克拉伦斯去帮助商队的战士们，你认为怎么样？” 亚尔曼暂时没说话，和诺曼一起都在远眺前方。 只见在商队的前方不到一百米处，有二三十位身着盔甲的骑兵列好了阵型，面向着他们这边，长枪已经举起。 来者不善。 第二百二十节：莫名的敌人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诺曼看着远方的那群骑兵想着。 “这些该死的盗匪！” 诺曼身边的法师老爷脸色很是难看，远眺着那群骑兵用话语问候着着这片地界的治安官们，“杰贝尔丹纳的领主真是令人失望！” 在法师老爷看来，这些家伙是盗匪了，可是一旁的扈从给出了不同的意见。 “亚尔曼先生，这些人很可能不是盗匪。” “他们的盔甲虽然并不华丽，可都算齐全，盗匪很少能有这么齐全的盔甲，特别是保持这么一大群，那更不是盗匪所能做到的。而且他们举枪的姿势很整齐，很熟练，看着像是经受过正规的训练，相比起盗匪来，这更像是一群有段位的骑士！” 和亚尔曼粗糙的判断闭起来，这位骑士扈从从他的专业领域给出的意见无疑要可靠得多，诺曼也是这么认为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小支贵族的私人武装、一支正规军！ 正规军怎么会攻击一支普通商队呢？ 诺曼对此的第一反应是父神教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派人来“救”他了！但是他马上就又排除掉了这个可能性，因为从人数上来说，这点人实在太少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眼前这支二三十人的武装骑兵部队很有威慑力，但是对于陈清河来说，这点人数根本连填牙缝都不够——上次百多人的部队都拿陈清河没有一点办法，如果真是父神教的人想要救他的话，怎会只派这么点人来呢？ 那这些家伙是冲什么人来的？ 诺曼在心中把可疑目标一一排除，很快就列出了一个最可疑的目标来，而兰斯洛特马上就给出的参考意见也和他所想的一致，指向同一个名字。 “亚伯！” 那家伙按照预言从乌斯怀亚堡离开了之后，很可能是经历了一些什么，所以他才会晕倒在路边被捡到，他向自己隐瞒了一些事！…… 就在诺曼思索的功夫，商队已经和对面那支骑兵部队接上面了。 “嘿，伙计们，这里是‘红雀’商会的部队。我们有很多英勇的战士，有经验丰富的骑士甚至还有一位法师老爷坐镇！所以你们确定要这么干吗？” 商队老板邓尼斯躲着一位战士的身后，对着对面那群骑兵紧张又不失镇定地大声喊话，半恐吓半安抚：“我也知道你们的生活不容易，这样吧，你们报出一个希望得到的数字来，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在邓尼斯喊话的同时，商队中的那些武装人员在经验丰富的领队的指挥下迅速地集结起来、排布着阵型。 可以看出，这里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阵仗，脸上的紧张完全掩盖不住，连脚步都踉踉跄跄的，还有一个甚至在跑动的过程中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不少新兵蛋子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住了，而队伍中的一些经历过这种阵仗的老人，则是大声地呵斥着这些家伙，用谩骂的方式给他们鼓劲。 一时之间，飞沙走石，乱成一片。 邓尼斯的威胁并没有吓住对面那群骑兵，在几声短促的、听不出含义来的单音节大喊后，对面那支骑兵集成队形冲着商队冲锋了过来！ 从人数来说，其实是商队这边占优的，是对面人数的三倍以上，但是战争并不是简单的数字的叠加，更何况商队这么多人里面真正能够战斗的人并不多。 这群突然出现的骑兵似乎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恰当的距离上开始加速，在冲击到商队武装人员所布置成的防线的时候正好是冲锋的最大威力，并且他们的合作完成度很高，动作整齐划一。 这整齐的战术动作让他们犹如一把滚烫的尖刀一般，而商队的武装防线则是一块黄油，对这把尖刀起不到任何阻挡，被尖刀非常顺利地刺入了进来，只是一个照面就戳死踩伤了不少商队的战士，确实就像是黄油被切开融化一般。 而最可怕的是，这群骑兵并不贪心于这种优势，一沾就走，发挥着骑兵和地形的优势，从商队武装防线中斜向穿了出去，一路奔驰到一百多米开外的地方，然后调转回头来调整起了队形，看样子是要发起第二波阵型。 “克莱德！克莱德你还好吗！” “呜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该死的，谁来把康纳尔拖走，他的下半身已经动不了了！” “准备好，举起你们的武器，对准那些该死的狗娘样的家伙，他们又要来了！” …… 现场一片混乱，哀嚎声连天，诺曼可以看到在骑兵们的一波冲锋下，有好几个人当场死透了，重伤流血失去战斗力的更是有十好几个。 这样下去的话，只要再有一波冲锋，商队基本上就完蛋了。 “这群家伙都是骑士！” 留下来守卫亚尔曼的那位骑士扈从这时开口了，满脸的震惊和绝望，“他们的实力至少都是青铜骑士，有几个甚至可能是白银骑士！” 这位名叫克拉伦斯的骑士也不过就是个青铜骑士而已，已经是商队中的顶尖力量了，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对方最差的都是青铜骑士！ 二十多个青铜骑士……这仗怎么打？ 亚尔曼面色铁青，看着远方那群家伙，心中已经把邓尼斯诅咒了无数遍：这家伙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竟然会惹来这么多的骑士！这该死的蠢猪，婊子养的臭狗屎，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进入这支商队！…… 虽然亚尔曼在心中把邓尼斯诅咒了无数遍，但是手上却不闲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根木棍来。 和诺曼见过的那些魔杖相比，这根魔杖的卖相一点都不出色，木纹的成色很差，一看就不值钱，不过对于一位二星黑泡法师，显然也不能奢望太多。 在拿出自己的魔杖之后，亚尔曼注视着那群骑兵的方向，紧张地念起了咒语来，当那群骑兵再一次发起冲锋、冲到商队附近时，他成功发动出了法术来。 一个有常人两个脑袋大小的闪电光球出现在空中，噼啪作响，朝着那群骑兵从中劲射了过去！ “哦！” 法师老爷的出手让商队的战士们精神大振，齐声发出了低呼。 而在对面的骑兵队伍中，看到这团电光后，最前面的骑兵让了开来，一位骑兵从周围骑兵们的包围中冲了出来，身上闪烁着蓝光迎向了亚尔曼的闪电光球。 闪电光球直接击中了这人身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这人身上的蓝光给瞬间吞噬了。 商队战士们的低呼声戛然而止。 对面也有法师！ 第二百二十一节：音乐响起来 法师的力量是神秘莫测、无比强大的，这是所有人心目中牢不可破的一个观念，也正因为商队里还有亚尔曼这样一位法师，所以在第一波冲锋的惨烈状况下商队战士们还没有崩溃。可是当他们看到对方的阵营中也有法师，而且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他们这边的法师大人的强劲攻势的时候，终于绝望了。 当战斗由单人上升到群体作战的时候，士气是影响双方战斗结果的一个重要因素。 商队的战士们不管是从战斗力还是武器装备上来说本来就不如对方，在刚才的第一波冲锋中已经损失惨重了，现在士气一消，就更加集结不成有效的防御，被拉近了距离的骑兵们一顿冲锋砍杀响起惨叫声一片，商队的战士丛中又抛下几具尸体、多出数个重伤员，却没有对那些骑兵们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势。 唯一对那些骑兵们造成了威胁的，只有亚尔曼法师的那位骑士扈从。 那也是一位青铜骑士，虽然商队防守的策略让他发挥不出骑士的机动性来，但是一身武艺还在，瞅准对方一名骑士就纠缠上去厮杀了起来。 被他盯上的那名骑兵似乎没有料到商队中还有这样的角色，一时不察之下一个措手不及，竟然被商队的这名青铜骑士打下了马来。 商队的战士们现在死了十余个，受伤者更多，可战之力已经寥寥无几，那些骑士们也没有再斜向冲锋出去，而是就地和商队的那些战士们厮杀起来。 现场喊杀声四起，商队随队的一些妇孺则是已经纷纷尖叫着逃命去了，向着来时的路上狂奔着。 亚尔曼虽然面色苍白，非常惊恐，可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在念诵着咒语，而诺曼则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边。 要想阻止这些人，以陈清河的能力很容易就能做到，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出手，诺曼多少能猜出点陈清河的心思来：陈清河本质上是个骄傲的龙族，在他眼里绝大部分的人类都是一样的小爬虫，只要他们不惹到他身上去，相互之间的厮杀又怎会令他出手呢？这就像是人类看着地上的两群蚂蚁在厮杀一样，我们只会看着，却不会有兴趣帮助其中的任何一方。 但是诺曼不同。 诺曼终究是个人类，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商队中的有些人对他而言不说有情谊、但已经面善了，从个人感情上他是无法袖手旁观他们被屠杀的，所以他出手了。 一声如鸣似泣的声音首先响起，悠扬舒缓。 这是诺曼用存音术施放的音乐，也是他做的第一段背景音乐。 在按照兰斯洛特的指导做出了第一个乐器小提琴之后，他又将一部分精力用在了小提琴的学习上。 对于精神力远超强人的诺曼来说，学习一件乐器从理解上来说并不困难，而在修炼了《葬日心经》之后，他对于身体的精准控制能力让他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两者一相结合，学起这件乐器来的速度快的惊人，没两天的功夫就把圣殿骑士团教他的第一首曲子给练会了，并且用存音术保存了起来，实验了一下背景音乐的制作过程。 现在他放的，就是这首曲子。 圣殿骑士团教他的这首曲子叫《卡农》，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爱之声”，从情绪上来说是不太适合用于这种战斗的场合的，但是他现在的背景音乐只有这个，他又想要实验一下背景音乐对于直播内容吸引力的提升程度，所以就凑合着用了。 听到突然有音乐响起，紧张地守卫在亚尔曼身边的骑士克拉伦斯先是一怔，然后猛地转头，愤怒地对诺曼低声怒斥道：“狗娘养的东西，现在不是你唱歌的……” 急怒之下他也没什么修养了，张口就是粗话，可是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这个名叫艾伦的吟游诗人身边空空如也，手上也没有拿着任何乐器。 但是那声音分明是从他这边传出来的啊！而且就是现在，还在不断地从这边传出来那悠扬的音乐声。 亚尔曼也和卡拉伦斯一样，先是一怔，然后愤怒地瞥了诺曼一眼，不过他正在念咒，也就没空开口骂了。 可是他也和克拉伦斯一样，没有看到诺曼手上有拿着乐器，更没有看到诺曼有弹奏的动作。不过和克拉伦斯不同的是，亚尔曼是一位法师，对于法术的了解可比卡拉伦斯多多了，他很快就想到了有一个法术是能够造成这样的效果。 难道说这个几天来一直被自己呼来喝去的吟游诗人也是一位法师？！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这种危机关头为什么不施放一点有用的法术出来反而放这么一个屁用没有的法术啊！？ 接下来，诺曼做出了让亚尔曼更加想不通的事。 这位有可能是法师的古怪吟游诗人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向着双方交战的阵地冲了过去。 当诺曼跑的还不是太远的时候，亚尔曼可以听到从他的口中传出来的咒语念诵声，但是诺曼的语速快到不可思议，跑出没两步就念完了，然后亚尔曼和卡拉伦斯就见到诺曼的身影突然加速轻盈了起来，如一支利箭向着前方疾冲了过去。 这显然是法术的效力，亚尔曼一下子就判断了出来。 可问题是，他这法术施放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更快的还在后边。 当诺曼冲到交战阵地边缘，即将冲进去的时候，这边的两人能够见到诺曼的双手突然浮上了一层幽蓝色，其间有白色的电芒在上面来回流窜。蓝光和电芒交缠而成一个稳定的形状，整体顺着手指的方向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大爪子。 刚才那个让身体突然加速的法术不太好猜是什么法术，这个就比较显眼了，是二级法术电爪，一个近战类的超冷门法术，如果不是因为亚尔曼是铸造之神的契约者，合适他的法术咒语实在难得、一条都不能放过的话，亚尔曼有可能根本都不认识这个法术。 作为法术中很罕见的近战类法术，会用到这种法术的机会都几乎没有，更加没有人会把瞬发法术的宝贵栏位让给它，所以这法术只可能是那个吟游诗人现场施放出来的。 也就是说，就在从这边到那边的短暂路程中，这个身上飘着音乐的古怪吟游诗人又飞速施放了一个新的法术出来！ 第二百二十二节：起舞 柏德温是亚尔曼的另外那位骑士扈从，他现在很绝望。 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部队虽然人数很少，但却是绝对的精英，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会逊色于他。他就算趁着对方不备拉了一个下马来，可是双方缠斗了半天后，他也还是没能把对方斩于剑下，只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是他抽空往旁边看去的话，却能见到他身旁的那些战士们根本不是这些骑士的一合之敌，惨叫声不断，死伤人数不断在增加。 就他这么抽冷子急促地瞥了一眼的功夫，就能见到他们这边死伤更是惨重，而这队突然出现的精锐骑兵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人倒下！ 最糟糕的是，对方的队伍中还有一位法师，被商队倚为最大靠山的亚尔曼的法术攻击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 完了，全完了！…… 柏德温越打越是没有了斗志，在和他对面那位骑士的战斗中渐渐落了下风，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音乐声。 音乐声接近的速度非常快，没两下就来到了附近。 随着声源来到附近，音乐声更是清晰，可以听到这是一首悠扬的曲子，非常优美动听。 是谁？在这种时刻竟然还有心思弹奏乐曲！ 不止柏德温听到了乐曲，场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音乐声，每个人在精神上都是微微一怔——这悠扬的音乐声和现场厮杀得正是浓烈的惨烈气氛实在太不搭了，非常突兀。 对方阵营中的那位法师大概是最闲的人了，被两位骑士保护着的他骑在马上，嘴上慢悠悠地念诵着咒语，却没有看向之前施放法术的亚尔曼，而是把目光在四下里远远地眺望巡视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当诺曼冲到交战场地周围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注意到这个身上飘荡着音乐的古怪的家伙的，更是注意到了他惊人的速度和手上冒着电光的电爪。 这是位法师！ 按照常理来说，法师应该是尽量和他人拉开了距离、远远地施放法术来作战的，这也是为什么近战类的法术是这么的稀少、根本没什么人会用的缘故，可是他们面前的这位身上飘荡着音乐的古怪法师却是一个异类。 这家伙挥舞着电爪，直接冲进了人群里，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位骑士冲了过去！ 那位骑士也是一位青铜骑士，正骑在马上砍杀得兴起呢，突然眼角瞥到一个人影冲了过来，立刻下意识地挥剑砍了过去，却是砍了个空。 这人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这位青铜骑士还没能随之反应过来，诺曼右手的电爪已经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一下击中了这位青铜骑士的胸口。 手部动作三，第12招，这就是诺曼现在所施展的招数套路。 其实这并不是最优解，因为对方的胸口覆盖着盔甲，在这种情况下第6招能攻击到对方的脖子，那才是最优解，但是诺曼终究是第一次用功夫参与到真正的实战中，对自己的信心不是很充足，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攻击面积最大、最稳妥的打法。 青铜骑士的胸口是覆盖着盔甲，但是金属是能导电的，而诺曼现在的手上有一对电爪，这一击中之后，诺曼右手上那只大电爪的前端电光部分直接就顺着对方的盔甲流窜了进去，瞬间击中对方的身体。 电爪虽然只是个二级法术，但是它的威力却是出奇得大，比很多三级法术的杀伤力都要强，只不过是因为它的短板太过明显，是个近战类法术，攻击范围和效果实在太差了，再加上电爪因为这些短板的关系不需要额外支出一些常规远程法术的法术构建能量，所以魔力需求量也很小，和常规二级法术相当，综合之下才会被划分到二级法术的范畴之内。 可是一旦有了合适的环境，电爪的威力从性价比上来说是非常恐怖的。 相当于三级法术杀伤力的狂暴电能在对方体内乱窜，根本不是这位青铜骑士的躯体所能抵挡的，瞬间的功夫就破坏了对方的多处内脏，灼烧成了碳黑色。 而除了电能之外，诺曼的力气可也是超大的，直接把这人从马背上轰击得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落到了地上一具商队战士的死尸上，面目焦黑地一动不动了。因为电能刺激的关系，这青铜骑士的右手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剑，至死都没放开。 被诺曼吸引了目光过来的柏德温看到这一幕后双目圆睁，惊诧不已。 这不是那位天天会被喊来给亚尔曼法师讲故事的吟游诗人吗？怎么他只是一击，就把一位至少是青铜骑士的家伙给击杀了！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诺曼的战斗方式，这究竟是法师还是骑士啊？ 要说是法师，可他的身姿比骑士都更要灵活，力量如此猛烈，战技如此高超！可要说他是骑士的话，那他双手罩着的那两团电光利爪是怎么回事？ 诺曼却不知道自己的作战方式给这边的这位青铜骑士造成了多大的困惑，他只是精神一振：圣殿骑士团教的功夫还是挺靠谱的嘛！尤其是在结合了法术之后，威力大得出奇！ 头一炮打响了之后，诺曼信心更大了，脚下踩着高级脚底抹油，配合着“脚步动作二”的套路，左踩右晃，在人群中敏捷地迅速穿梭，不停地找那些骑兵们下手，手上的电爪如彩带一般挥舞出曼妙的轨迹。 如果从天空往下看的话，就能见到诺曼宛若一只穿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着，身后的电光残影是他的尾带，再配合《卡农》的悠扬音乐声，仿佛正在舞会上翩翩起舞，非常美妙。 诺曼的手下也没有一合之敌，每次出手都必有一名骑士从马上被他轰下来，所到之处就见到那些之前看似不可战胜的骑士们纷纷落马、飞了出去。 他宛若舞池中的舞王，四处寻觅着能和他合舞的舞者，却遍寻不至，于是只能继续孤独地舞蹈。 人群虽众，他却寂寞。 暴力和美学在这一刻完美融和。 第二百二十三节：魔武 那位之前光是凭借身上的蓝光就破解掉了亚尔曼法术的那位敌方法师在见到诺曼这古怪的战斗方式和势如破竹的势头之后，面上的闲适镇定也保持不住了，立刻中止了之前正在吟诵的那个高等魔法警报法术。 现在他们的重点不是找出那个人来了，而是要立刻阻止面前这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否则的话，还没把那人找出来，他们很可能就团灭了！ 这位骑在马背上的法师立刻吟诵起了一个塑能系的三级法术来，但是他刚张口还没有念出几个古语呢，那道恐怖的蓝光就向着这边杀了过来！ 如果可以的话，绝对不能让法师们闲适地发动法术，这是每个人的常识，诺曼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并不是在人群中盲目地行走，而是从一开始就在找那位法师，现在一找到之后，立刻就冲着那位法师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那位法师周围的两名骑士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位法师，一看到诺曼向着这边冲了过来，两人立刻一左一右地合围了上来，像是两扇大门一样关上，把这位法师保护在了身后，绝对不给诺曼接近他的机会。另外，两人手上的剑虽然挥舞得不快，却是气度凝重，角度合宜，尤其是剑尖上，甚至隐隐有一些白芒在喷吐，一看就不是刚才那些死在诺曼手下的骑士们可比的。 诺曼刚才在一路杀过来的过程中，顺手把柏德温面前的那位青铜骑士也给解决了，所以现在柏德温压力大减，正在四处巡视着、看看哪边的战况最是激烈就要加入进去，正好见到了这边的一幕，然后双目圆睁。 “白银骑士！” 该死的，这群家伙竟然不止是青铜骑士，甚至还有白银骑士混在里面！ 这让柏德温的心中忍不住哀嚎起来，不知道这支商队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惹到这样一支恐怖的精锐部队。 而那个不知道是法师还是骑士的家伙，想要突破这两位白银骑士的封锁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了，毕竟这可是修炼出了斗气来的白银骑士，对于法术的抵抗能力并不是肉身巅峰的青铜骑士可以相比的。那个古怪吟游诗人的电爪，在他们的剑下怕是占不到太大便宜，无法做到一击秒杀了。 那两位白银骑士也是这么想的。 击败这个古怪的家伙他们两人把握不是很大，但是凭借着娴熟的战技和斗气，完全采取守势来拖住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击败这个怪人，就交给他们身后的这位法师大人。 只要这位法师大人的法术施放出来，再配合上他们两人，相信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面前的这个怪人。 但是让这两位白银骑士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古怪的家伙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并不刺目的光尘，笼罩住了他们周围的这一片区域。 在这人飘荡于身体周围的悠扬音乐声的掩盖下，这个怪人竟是不知不觉地悄悄施放了一个法术来！ 这是三级法术忧伤之尘，诺曼在刚才一路杀过来的途中嘴上也没有闲着，早已准备好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法术，如今一见到这情况立刻就施展了出来。 忧伤之尘的法术效果是产生一大团光尘，笼罩住一片区域，对区域内的生物的意志产生影响，使他们晕眩一会儿时间。破解掉这个法术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受术者的精神力比施术者的精神力更强大就行了，法术自然就产生不了任何作用，可是这两个专注于**锻炼的骑士要是论精神力的话，其强度肯定是比不上法师的，况且这个忧伤之尘的施术者还是诺曼，他的精神力可是和他本身的实力不符、强到可怕的程度，更加不是这两位骑士能够豁免的了，所以他们立刻受到了忧伤之尘的影响，整个人都呆住了，动作也停滞了下来，举着剑傻傻地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诺曼见法术发挥了作用，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照着脑袋给了两人一人一爪，就见到两人脑袋焦黑地从马上摔了下去，尸首掉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彻底死透了。 这让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柏德温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这个古怪的吟游诗人能杀了这两名白银骑士并不是太出乎柏德温的意料，毕竟他刚才杀青铜骑士如草芥的强大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两位严阵以待的白银骑士，想要杀了这两人，他们至少要缠斗上好一会儿吧？ 但结果却和之前没两样，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两个白银骑士就被轻松地击杀了！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越过这两位白银骑士的阻拦之后，后边就是那位正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念诵着咒语的法师。 这位法师显然也没有料到他的这两位强大的守护骑士竟然这么快就倒下去了，连半点时间都没有给他争取到，眼睛都瞪圆了，却因为身体的惯性，嘴上还在继续念诵着咒语。 诺曼也不跟他多废话，以一个鬼魅般的姿势闪到他面前后轻轻跃起一爪子轰向了这位法师的胸口，却在接触到时被这法师身上的蓝光阻拦住了。 那是刚才把亚尔曼的电光法球给吞噬了的蓝光，现在也在不断地吞噬抵御着诺曼手上的电爪。 只见诺曼手上的电爪在蓝光的抵御下，像是如遇到了太阳的冰雪一般飞快地消融，只是一瞬的功夫，诺曼右手上的蓝光电芒就全部都被吞噬掉了，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拳头。而法师身上的蓝光也不是万能的，在抵御消融掉这只电爪的能量之后，本身的光芒和厚度也减弱了许多，不过总算还有，还在保护着这位法师。 这一幕让诺曼面前的这位法师心下一松，还没来得及开心呢，突然只觉得身周稍冷，然后就见到面前无数雪花绽现，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在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根冰雪长枪。 这是什么法术？ 看法术的前兆，像是史尼洛雪球群，可史尼洛雪球群怎么会变出一根冰雪长枪来？！ 第二百二十四节：骑法师 那位法师猜的没错，诺曼现在所施放的这个法术正是史尼洛雪球群，只不过和这位法师的认知不同，这是在《赶海心经》的作用下变异版的史尼洛雪球群。 经过诺曼之前的验证，冰雪长枪版的史尼洛雪球群将能量集中于一点，不像电爪那样分散，用来破这种法师防护罩效果是再好不过了。而且更妙的是史尼洛雪球群是他的瞬发法术，立刻就可以施展出来，所以一见电爪无法奈何这法师身上的防护能量罩后，诺曼立刻就把冰雪长枪版的史尼洛雪球群瞬发了出来。 冰雪长枪一出现之后，诺曼直接就控制着长枪对着面前这法师的胸口直刺而下！ 法师身上的蓝光在冰雪长枪的猛刺之下激烈地震荡着，冰雪长枪的前端也像刚才的电爪一样，不断地被消融掉，但和电爪不同的是，只是消融了一小半之后，面前这法师身上的蓝光就终于溃散了，冰雪长枪再无阻碍地直刺而下，从这法师的心脏处直接穿了进去，刺了个通透！ “啊！” 剧痛之下，这法师惨叫一声，念诵到一半的咒语也就自动化解了。 诺曼则是一把抓住这根冰雪长枪的尾端，左手的电爪一爪子抓住了法师的脖子，右手一抽，把冰雪长枪从法师的胸口抽了出来，而他电爪抓着的地方，焦糊味已经传了出来。最后诺曼左手一松，面前这具法师的尸体从马上摔落了下来，胸口以上焦黑胸口以下冻霜，面目看都看不清，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过程说来漫长，但是从诺曼杀那两位白银骑士到将这位法师斩落马下，整个过程就两个呼吸的功夫，两位白银骑士和一位至少是三星黑袍法师以上的法师就这么被杀了，效率堪称恐怖，让远处一直都在看着这边的柏德温瞠目结舌。 刚才那两位白银骑士一个照面被杀就已经让他不敢置信了，如今这位法师也这么轻易就被杀死，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同时心中莫名地闪出一丝恐惧来：在这几天里，他没有少呵斥这个吟游诗人，更是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如果这人要是对此事较真的话，他该怎么办？…… 诺曼不知道柏德温心中所想，他还在继续四下里游走呢。 现在他右手冰雪长枪，左手电爪，两把魔法武器在手，配上高级版脚底抹油，这是他的表，而圣殿骑士团所教授的那些功夫则是里，把这些东西都结合在一起，拧成一团，化作强大的杀伤力展现出来，自然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而这时，《赶海心经》又起到了新的作用。 圣殿骑士团教授的那些功夫带着很大的实验性质，所以实际练习起来之后才会发现有的威力无穷，有的屁用没用，但是那样的实践，还只是存在于练习当中了，而到了现场变化莫测的战局当中，才是真正的实践——在现在这种充满了无穷变数的真实战斗环境中，才发现了哪些招式才是真正有用的招式。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都只有等到战斗后才能慢慢回忆领悟，可是诺曼则不同，因为他有《赶海心经》。 在《赶海心经》的作用下，他分出了一股意志来专门解析招式，从自己的每一招实践中揣摩这招的好处和不足来，并即时做出下一招出哪一招、那一招又该怎么出的判断来，把学习反思和实战结合在了一起，一边学习一边实战，通过实战来做出最优解的选择，在实战中不断提升自己的功夫。 这也就使得他越是到后面，出招越是娴熟，一些之前会犯的无用招数的错误都不会再犯了。 在诺曼的帮助下，战局在飞快地扭转着。 这些骑兵们的优势在于他们自身实力的强大和骑兵对步兵的战略性优势，如今他们先是抛弃掉了骑兵的优势打起了阵地战，然后自身的强大实力相对于诺曼而言也被完全地碾压，于是乎就立刻陷入了僵局。在诺曼的屠杀下，他们的人数飞快地在减少着，强弱之势已经逆转。 对于那些骑兵来说，那悠扬的琴声宛若从地狱中传出的魔鬼的低鸣，恐怖无匹，但是对于商队的那些战士们来说，这琴声却是天堂中父神的妙音，救苦救难，而对于诺曼直播间中的那些观众来说，这只是《卡农》。 “这个直播间终于迎来了背景音乐，却没料到会是这么一种不搭的情况。” “我觉得这样子反而有一种反差的美感，戏剧张力很大呢。” “我去，真的受不了了，直播杀人真不是一般人可以看的，好想吐啊。” “一看就是菜鸟，这算个什么？连血都不怎么流的，算是很温和了好吧？想当初哥哥我可是看过各种尸解的惨状的，内脏横飞鲜血喷洒就在眼前都挺下来了。” “妈的，一边放着卡农一边杀人，这放在我们这就是纯粹的变态杀手啊！”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了，我竟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太有意境了，感觉好有艺术的美感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起源要完，直播杀人都不封的！一点都没有社会责任感！” “新人这么多？关键是他们要能封得掉啊，这里的老鸟谁不知道这直播间根本封不掉，起源有什么办法？” “这跑得实在太快了，转视角转得更快，看得我胸闷头晕的。” “话说他现在这算是什么？法师？骑士？法骑士？骑法师？” “骑法师好骑法师好，我喜欢这个称呼，嘿嘿。” …… 诺曼现在也没空问兰斯洛特直播间人数如何，他只是大致地感觉到人数应该迎来了新一波的高峰，弹幕给他造成的精神压力挺大的。 而在现实中，那些明显经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兵们终于受不住琴声到哪死到哪的巨大心理压力，崩溃了。 残存的几名骑兵想要策马从人群中跃出逃窜，但是陷入焦灼的战阵让他们举步维艰，不是那么容易逃跑，更有被杀红眼了的商队战士瞪着一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不要命地或是蹿身而上拉人、或是疯狂地拉住马匹，这就使得他们更不容易逃窜了。 而就在这种拉扯中，诺曼踩着死神的步伐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一一将他们的性命收割于枪下，最后喝退商队战士，只留下一个人的命来。 第二百二十五节：离去 在战况落下帷幕之后，诺曼收起了背景音乐，站在那里休息着。 他的面色愈发地苍白，胸口上下起伏不住地喘息，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如铁匠铺里送风的风箱一般大声，让人担心他是不是会随时晕厥过去。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他浑身上下都在不住地轻微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倒下一般。 光看他这幅痨病鬼的模样，怕是根本没人会相信这就是刚才那个大发神威把那些不可战胜的骑士全部斩落马下的英雄。 其实诺曼现在的身体状况很虚弱，并不适合像刚才这种激烈的近身搏斗，但是在刚才那种双方交缠在一起的混乱局面下，不会智能识别敌我的群体魔法完全就没有了用武之地，所以他只能用这种办法。还好，他刚才的移动基本上都是由高级脚底抹油来完成，攻势大部分由魔法来组成，他的纯**力量只需要起到一个串联的作用就行，剩下了大半的力气，所以倒是撑下了一场战斗。但也就是这一场战斗了，也幸亏对方的人数并不多，更庆幸没有任何人是诺曼的一合之敌，否则对方光是用拖的，就能把诺曼硬生生拖死。 在诺曼的身边，以诺曼为圆心辐射开去，血流遍地，满地都是尸体和受伤哀嚎的战士，还有一些幸存的战马无助地伫立在战场上，等不来主人的抚慰，时不时地仰头嘶一声长气。 商队里的伙计杜鲁迷茫地看着场中央的诺曼，像是第一天见到这位先生一样——这家伙运气比较好，身上没怎么挂彩。 杜鲁看着诺曼，心情复杂万分：虽然他们这段日子里经常聊天，但是杜鲁怎样都无法把面前这位如杀神一般的先生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微笑、肚子里装着无数美妙故事的吟游诗人联系在一起。这也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诺曼了。 商队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在诺曼的身边竟是形成了一大片空地，没有一个人凑上去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气氛安静的诡异。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一辆马车慢慢溜了过来。 这是诺曼他们的那辆马车，现在坐在车夫位置上正在赶车的是亚伯。 这些骑士们确实是冲着这位从魔法王国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先生来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这些骑士们的真实配置情况：一位一星红袍法师，三位白银骑士，二十人左右的青铜骑士。 这是一支相当可怕的敌人，所以当他们被以这种干净利落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屠戮了个干净后，亚伯比商队中的任何人都要感到震惊。不过做出这种事的人既然是他们家族预言中的那位救赎者这种传奇式的人物，这似乎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诺曼身边一片都是尸体，马车并无法行驶，所以亚伯驱车来到一旁后就停了下来，然后他跳下了车，走到诺曼身边，对他说道：“走吧。” 诺曼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后走过去上了马车，给亚伯丢下一句话：“带上那人。” 他指的是那个被他留下一命的骑士。 诺曼他们混在商队中的目的就是隐藏自己的身份，现在干出这种事来，显然是不可能再和商队一起走的了，溜之大吉是唯一的选择。 那位幸存的骑士是个青铜骑士，但是被诺曼以圣殿骑士团教授的手法卸了手臂，现在两条胳膊无力地吊在身侧，满头大汗，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只能任由亚伯上前来像是拖死猪一样地向着马车的方向拖去。 诺曼上了车，亚伯把那俘虏也拖了过来，丢上了车，然后自己再蹿了上去，驱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这些商队的人都还在愣神，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诺曼他们的马车已经离开了这里，向着远方越行越远之后，这些人才终于醒过神来。 还能动弹的那些纷纷朝着远方的那辆马车跪下，伸出双手来把身体贴伏在地面上虔诚地叩拜着，久久不起身，那些身受重伤不怎么能动弹的则是用目光注视着马车远去的身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为他们向父神祈祷…… 而在远去的马车上，诺曼正在拷问着那位俘虏。 亚伯坐到了马车夫的位置上，车厢内就空出了一些空间来，再把车门打开后空间就更加宽敞了。 诺曼为了方便审问，让这俘虏就坐在门口的位置，自己坐在车厢内慢慢地审问起了他来，至于马车上的最后一“人”陈清河，则是自始至终都跟个状况外的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用自身的举动示范了作为龙族对于这些“低贱的蝼蚁”之间的争端该采取一种怎样的反应，堪称龙族典范。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在诺曼刚才那一番杀戮的帮助下，这位俘虏很顺利地认识到了他面前这个看似痨病鬼的家伙有多么可怕，再配合上诺曼的一番心理上的威胁，他很快就把他们这行人的来历交待了个清楚。 这些家伙是一位叫做伊莱的子爵所召集起来的人手，如他们所料，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正是亚伯。 现在两方当事人都在场，车门也开着，在双方的一番互相验证下，诺曼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一清二楚。 简单来说，就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理查德森家族漫长的隐居过程中，被这位盘踞在乌斯怀亚堡附近的伊莱子爵循着蛛丝马迹得知了这个家族很可能掌握神秘的高超炼金术技巧的信息，独一无二的那种，由此就引来了这位伊莱子爵的贪念，随便寻了个名头就带人打上了门来——这些年来虽然势头安稳了些，但是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里这种贵族间相互倾轧的戏码从来还是少不了的。 理查德森家族现在的势力比不上这位伊莱子爵，正好圣者的消息传来，亚伯也就顺势逃跑了，双方一路追一路跑，最终导致了亚伯晕倒在路边被捡到这一幕，从而找到了预言中的救赎者，再发生了接下来的这些事。 第二百二十六节：一步 “到底该怎么走？” 诺曼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这么问了，但是也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最终他只能向四周望去。 他们眼下在一片平地上，左方远处是树林，前方有远山，来路上……好吧，说这些其实没有屁用，唯一有用的信息是，他们迷路了。 亚伯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左顾右盼愁眉不展，陈清河坐在车厢里背对着外面，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东西，头都没有回过，仿佛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一样，诺曼则是站在车前板上举目远眺。 这是他们离开了商队的第二天，在问出所需要的信息后，那位俘虏已经被他们解决了——是亚伯动手的，这多少让他出了一点被驱逐出家乡的愤懑之气。 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周围的环境，诺曼其实是在给圣殿骑士团提供进一步的数据来分析，半晌后，开口道：“还是向北方走吧。”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意见。 当然了，圣殿骑士团也没有地图，他们会给出这样的意见，完全就是从一路上环境所呈现出来的各种细节分析出来的，不过这门本事诺曼还没有入门，并不是很了解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在得到了诺曼的指示之后，亚伯提起鞭子抽马，循着诺曼的指示赶起马车来。 仅仅只是一天的功夫，这位魔炼术家族的后人已经习惯了他的新身份，赶起车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而在马车再次启动之后，陈清河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些东西。 “这人也叫艾伦，和‘你’的名字一样。” 陈清河这样说着，拿着手里的东西挥舞了一下。 诺曼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本书，一本他非常熟悉的书。 《尼卡海姆古语字典（8）》！ 这让诺曼一下子就怔住了。 陈清河注意到了诺曼的神情，眉毛稍一挑，问道：“怎么了？” 诺曼看着陈清河手上的书，很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他万万没想到，这支商队运送的货物竟然是自己所创建的尼卡海姆商会出产的书籍！尼卡海姆商会的产品比他预料的还要先一步打进周边领土的市场呢。 同时诺曼也再一次地感觉到了命运的幽默和玄妙。 如果当初他没有创建尼卡海姆，没有将印刷术落实到现实中、生产这种书籍的话，那么很可能这支商队就不会出行，如果这支商队不会出行，他和陈清河也就不会赶在那个时候和商队随行上路，如果不是和商队随行上路的话，他就不会遇到亚伯，也就不会知道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几百年前的预言里，更不会接触到魔炼术。 说到底，是他自己亲手酿成了这一切，是他酿成了自己的命运，那么他接下来的命运，会不会也在无意之中被他自己一步步推动着呢？ 诺曼不由地思索起了这个问题来。 诺曼都能想到这个问题，兰斯洛特看到这本字典之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连串的前后因果关系，却没有跟诺曼说什么，而是独自在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在诺曼看来，他只是感受到了命运的玄妙，在兰斯洛特看来，这一切却像是那诡异莫测的命运之手在籍着这本字典和他们打招呼，仿佛在说着：嘿，看到了吗？别妄想摆脱我，我看到了你们所有人，你们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种隔着遥远的时空似乎都被算计到了的诡异强大让兰斯洛特心里发毛，但同时也激起了兰斯洛特的斗志来。 作为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下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作为一个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在“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思想熏陶下长大的孩子，兰斯洛特可没这么容易被吓唬住。 “怎么了？” 陈清河看到诺曼只是盯着他手上的书籍却不说话，不由地再问了一遍。 诺曼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指着上面“艾伦?哈里斯”的编者署名，说道：“这就是我。”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和邻居小朋友炫耀自己本领的小男孩一样，对着陈清河说道：“这是我还在方济领的时候办的事。当时，我联合大公爵的儿子，诸多方济领的高等贵族子女一起创建了一个商会……” 一时半会找不到路，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吹吹水罢。而且这种事要是不提到还好，明明提到了却不能被人知晓的话，那就难受得厉害，像是衣锦夜行一样，所以诺曼索性畅快地大谈了一番。 “……不信你多拿几本出来对比一下，看看上面的字迹是不是都是一样的大小？……”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随便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一个主意而已……” “……有了印刷术，知识的成本将会大幅度地降低，传播起来会更加便利，就像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在这之前，你能想象这样一支小小的商队就能买卖这么多书籍吗？成箱成箱地买卖，这在过去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就可以……” “……有了印刷术，法师的培养将会变得容易，所有法师的能力水平都将得到提升，工匠们更容易学习到那些难得的技巧，整个社会的工业水平将得到提升，商人们也将从中获利，书籍的制作和贩卖将成为一个新兴的庞大产业……” 诺曼吹的这叫一个兴起，吹了半天之后，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对于我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小步，但这却将是整个文明世界的一大步！” 陈清河盯着诺曼看了半天，叹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骂人厉害，没想到你吹嘘起自身来也能如此长篇大论。” 前边赶车的亚伯也在一边赶车一边听着呢，越听越觉得诺曼说的有道理，更为诺曼竟然能发明出这样的技巧来为之钦佩。之后，则是对于诺曼破解掉他身上的诅咒更有信心了。 这是将会影响到一个世代的伟人啊，破解掉他身上的诅咒对他来说还不是小事一件？ 三人就在这样的聊天吹牛中，晃晃悠悠地前行着，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碰到了人烟。 第二百二十七节：奇怪的队伍 出现在诺曼他们三人视野中的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这支队伍有十几辆马车，像是商队，可是他们的马车全部都是多驾车，至少也是两驾起步，三驾的马车不在少数，而且光是从车厢上就能看出这些马车可都不便宜，不是商队拉货的那种简陋马车，很多外车壁上甚至都还雕刻着图案，比他们身下的这辆商队载货马车可要高档得多了。 没有哪支商队会用这样的马车去拉货，这样一趟下来马车的损耗维护费用搞不好都赚不回来。 但如果不是商队的话，又怎会有这么多人在野外旅行呢？ 诺曼坐在车门口看着对面，这样想着。 这时，陈清河在他身后提供了一个新消息：“这支队伍里有好几个黑袍法师。” 以诺曼现在的实力，感应黑袍法师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那要建立在他有目的的去感应的情况下，随便一碰到就能感应出对方有多少法师、实力怎样，这暂时也只有陈清河能做到了。 而在听到陈清河的话之后，诺曼一惊：好几个黑袍法师？！ 以他对陈清河的了解，用“好几个”来形容，对方的黑袍法师数量怕是不下于5个了。 这荒郊野外的哪里跑出来这么多法师的？这支奇怪的队伍又是些什么人？ 亚伯不像诺曼那样对陈清河信任，他虽然见识过陈清河徒手把他从黑暗术理揪出来的能耐，但是对于陈清河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隔着这么远这么多马车还能准确识别出对方有几个法师的事还是将信将疑的，也不作声，就只是盯着对面看。 在这支奇怪队伍的周围也有一些骑兵在巡梭护卫着，只不过和之前那支商队的护卫不同的是，这些骑兵的盔甲要齐整多了，最关键的是锃光闪亮，仿佛特意擦拭过一般，像是贵族们家中的收藏室内特意收藏的那些观赏用盔甲一般，穿在这些骑兵的身上瞧着很是神气威武。 在见到有一辆寒酸的马车停在他们行进的路上之后，这支队伍停了下来，左右护卫队伍的那些骑兵们谨慎地看着这边，一阵骚动过后，一位骑士从这支队伍中脱颖而出，策马来到诺曼他们的马车前，扬鞭勒马。 “吁～” 这位骑士的勒马声很是高昂激越，气息厚重，最骚的是带了好几个转音，听着竟是隐隐有些歌唱的意味在里面。 不过更骚的是他的穿着。 这位骑士穿了一身齐全的软银轻甲，甚是轻便贴身，盔甲上没有半点尘污，擦拭得闪闪发亮，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竟像是镜子一般，晃得人眼晕，不过这还不是最亮眼的地方，最亮眼的地方要数他的脑袋。 他戴了个全罩式的头盔，眼睛都不露出的那种，只在眼睛的部分开了几条栅栏式的缝用来视物。和身上的盔甲一样，他的头盔同样擦得锃光闪亮一尘不染，让本来并不十分灿烂的阳光都好像绚烂了两分，而在头盔的最顶端，一大束火红的不知道什么毛扎在一起，高高扬起，如雄鸡的头冠一样矗立着，迎风飘荡。 这就是最骚包的地方了，这家伙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物一样。 “咔嚓” 这人把他眼前的头盔甲片往上推了起来，露出一双眼睛来，左手按在腰间的剑上，看着诺曼他们的方向扬声道：“前方的人，你们为何挡住我们的去路？” 这人说起话来也和刚才那声勒马声一样，激昂悠扬，很有点美声的感觉。 亚伯在诺曼的指示下回答了他的话，“这位骑士先生你好，我们是不幸的迷路者，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和你们同行，为此我们愿意支付一些令你满意的报酬。” 诺曼和陈清河是外地人，亚伯虽然是霍尔克本地人，但是遵循家族预言的他一直生活在乌斯怀亚附近，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乌斯怀亚，三人没有一个识路的，在奔走了一天确定光凭方向走不到路后，只好继续寻找别人的帮助了。 这骚包骑士闻言，连报酬有多少都没问，直接就道：“好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我们的责任。” 这大大出乎了诺曼他们的意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说要跟他们同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盘问一番的吧？这人却是问都不问一声就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诺曼也不知道是这个骚包骑士脑子少根筋还是说他对于他们这支队伍太有信心了，根本不怕有人搞什么幺蛾子，毕竟按照陈清河的说法，他们这支队伍中可是有不少于五位黑袍法师的，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可是一股非常可观的力量，有自信也可以理解。 “现在请把路让开吧，等车队过去后跟在我们身后，我会将你们带往最近的城市的。” 骚包骑士这样说道。 亚伯赶紧把车子赶到了一边，让开了路来供这支队伍通过——一天下来，他的赶车技术也是越来越娴熟了呢，看架势还真有点马车夫的味道了。 等到队伍过去后，亚伯赶起车，跟在最后行进了起来。 两队人相遇的时候本就快要入夜了，队伍行进了没多久之后，天色就彻底进入了傍晚。 夜幕渐渐扬起，太阳摇头晃脑地越走越远，就要消失在地平线那头，队伍也停了下来，在稍作停留后，向斥候探寻到的一块适合扎营的地方左拐而去，到达之后队伍终于彻底停了下来进行休整。 诺曼可以见到，现场的人分为三伙，一伙儿是那些护卫的骑兵们，现在他们从马上下来了闲聊休息着，但是没有一个人坐在地上；一伙儿是那些随行的伙计，扎帐篷、挖坑生火架锅处理食材的活儿都是他们在干；最后一伙儿则是从零星几个从那些马车里下来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衣着都很不错，以诺曼现在的眼光，从款式、面料等方面来判断，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人身上的衣物竟然都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贵族常用装束。 既然陈清河说了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黑袍法师，那么看到他们穿贵族服装诺曼并不会惊讶，他惊讶的是，这几位疑似贵族的男子手里都拿着像是乐器的东西，款式不一。之后，他更是看到这人聚到了一起演奏起来，像是社会地位低贱的吟游诗人那样。 第二百二十八节：艺术家 看着那些疑似贵族的家伙演奏着乐器，诺曼惊讶了没一会儿就释然了：他这是这几日下来吟游诗人的身份扮演多了，习惯了那种低贱的自我认同感，思维一时没有转换过来。 谁说贵族就不能演奏了呢？ 实际上，沉迷于艺术的贵族确实是有的，他在尼卡罗的时候就听说过，只不过那样的贵族一般都是一些小贵族，而他在尼卡罗的时候混迹的是方济领的顶级贵族圈子，那里面沉迷权力和法术的占到了绝大多数，所以他还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例子，初一见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尤其是像现在他眼前这样好几个同时出现的例子，那就更没有见到过了。 但是接下来他看到的例子就更多了。 那些马车里陆续地有人下来。 和之前那几人一样，这些陆续下来的人也都是贵族的打扮，只不过他们手上拿着的不再是乐器了，有拿着画笔四处乱瞄、身后跟了一个仆人扛着画板架子的，有双手空空如也的，有手上拿着刻刀、身后的仆人吭哧吭哧扛着一个半身高未完工雕像的，真是什么人都有。 这支队伍似乎是一支充满了“贵族艺术家”的车队，而陈清河所说的那几位黑袍法师诺曼也找到了，他们是一位雕刻家，一位正对着身边聚集过去的骑士们说起了故事的吟游诗人，一位正在吹奏着一根长管的吟游诗人…… 而面前所看到的景象也就能解释这支车队的构成为什么会这么古怪了，因为这些人应该都是贵族，所以车队的马车才会是纷纷是那样的，就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上路，这又是要去哪里？ “嘿，朋友，” 随着一道男子的声音，一个身影从左侧前方走了过来。 是之前那个脑袋如公鸡的骚包骑士。 就这么一回功夫，帐篷还没有全部搭好呢，他竟是把一身盔甲给脱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里面的一身劲装便服来。 现在天色还不是很暗，可以看到，这骚包骑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金发碧眼，长相帅气，算得上是个英军中年。 他的脸上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胡子都没有，头发理得也很整齐，身上的衣服同样清爽，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才在马上历经一天的行程。 “我叫德维特?纳尔逊，” 英军中年德维特向站在这里的诺曼他们三人介绍了一下自己，诺曼他们也纷纷把名字报了出来，当然了，诺曼在这里用的还是艾伦的化名，陈清河也继续是塞西尔，甚至就连亚伯、为了避免麻烦也用了一个汤姆的化名。 但是诺曼很怀疑他们的这些化名有没有意义，因为德维特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他们叫什么，听他们说完了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毛遂自荐道：“先生们，想欣赏一场美妙的舞蹈吗？”然后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立刻就开始原地舞了起来。 和舞会上那种交际舞不同，德维特现在所跳的是一种个人的舞蹈，因此那些动作也都是诺曼未曾见过的……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这个人跳舞啊！？ 诺曼好像有些明白这个骚包骑士为什么之前会那么痛快地问都不问就让他们跟着车队了，敢情除了自信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可以就此拉到一些新观众啊？ 而且光看就算了，德维特一支舞蹈舞毕之后，还双眼满含期望地看着三人，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是要新观众发表观后感了。 陈清河似乎天生不喜欢动，不仅不钻研战技，对于舞蹈也没有兴趣，刚才根本没有看德维特，现在也懒得回答。 亚伯还是想给德维特一些脸的，毕竟他们现在怎么说也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但是你让他炼金可以，让他鉴赏舞蹈他还真不行，话到嘴边就是出不来，憋不出半个单词。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诺曼了。 诺曼其实对于舞蹈也不懂，不过他有圣殿骑士团作为后援团啊。 “不错的舞蹈，看得出来你想要表达出和暴风雨勇猛搏斗的不屈精神，其中那个连续三下的小跳跃我尤其喜欢，但是有些动作之间的转换太生硬了，不够自然流畅。而且从主题上来说，你的动作设计没有张力，试想一下，如果这套舞不要这么刚猛，按照柔弱的方向来设计，是不是更能突显出在面对强大的暴风雨时的那种不屈来呢？强大对于强大的不屈，远没有弱小面对强大的不屈来得震撼……” 圣殿骑士团的人才也是真多，精通舞蹈的也有，立刻就给出了长篇大论的意见，而诺曼所要做的，只是把这些东西复述出来而已。 德维特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期待这三个路上遇到的家伙能说点所以然来，他们嘴里能够蹦出个“好”或者“不好”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面色苍白的大个子却是一张嘴就言之有物，把他的舞蹈给剖析了个通透！ 这让德维特惊喜不已，认真听起来，而他越是听下去，越觉得诺曼说得好，说得妙，说得乖乖叫，尤其是诺曼的那些意见，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只不过他以前总是想不透，仿佛隔着一层纸一样，而诺曼现在的评语则是帮助他把这层纸一下子捅破了。 就像是憋了十几天的屎一下子拉了出来，这种感觉别提有多畅快了，听得德维特眉飞色舞，喜不自胜，甚至当场就思索、然后实践起来。 他现在灵感泉涌，可万万不能浪费了。 诺曼见打发了面前这骚包骑士，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身边有声音传来。 “这位先生，不知道你对于音乐是否也有所研究呢？” 诺曼一转头，看向他身边的一个人。 那人手上抓着一根长管，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诺曼稍一犹豫，还是点了下头，然后这人的眼睛就更加明亮了，说了句“希望你能指点一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长管举到嘴边，开始呜啦呜啦地吹奏了起来。 诺曼无奈，只好又听了起来。 不过还好的是，他对于音乐总算是比舞蹈要了解多一些的。 第二百二十九节：指点 诺曼接触过的音乐作品很少，只从那位每年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那里听到过一些，毕竟他过去的生命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个农民。除此之外，他接触到的音乐作品就只有通过右眼所观察到的那些直播间中的音乐了，并且因为最近一直在接触的关系，他已经对那些音乐习以为常。 诺曼通过右眼的**功能听到的那些音乐是专门去搜索圣殿骑士团所提供的关键字得到的，都是圣殿骑士团的专人为他挑选表演的，不管是作品本身、演奏水准还是所用器材，全部都是顶级水准，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诺曼对于世俗间的音乐划分标准是怎样的没有一个梯阶的清晰认识，所以在听到面前这人吹长管的时候，他忍不住皱起了眉来。 这也是音乐？ 这人吹得倒是还行，不过这吹的曲子实在是不怎么样，一点亮眼的地方都没有，听了半天下来之前的已经全部忘掉、一点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能有什么意境了。 和圣殿骑士团提供给他的那些作品一比，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天差地别的。 那人却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闭着眼睛吹得很是忘我，所以完全没有看到诺曼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这可是他近些年创作出来的最得意的曲子，这次就指着这首曲子给他争光呢。 正在琢磨舞蹈的德维特一听这曲子，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来了新的灵感，一会儿之后又实验起了新的动作来。 随着这吹长管的人还一起过来了好几个人，现在这些人正围在他们周围，听着这人的吹奏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来，神情很是欣然，似乎乐在其中、非常欣赏一般，脸上也是有光，看着这吹长管者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抹赞叹和期冀：这首曲子可是他们艺术团的这些作品里公认前三的作品，被他们寄予了厚望。这次他们团能不能获得荣耀，就看这了。 亚伯这个假冒货吟游诗人的音乐水平实在不咋滴，也就是能唱两句赞美诗忽悠一下乡巴佬的水准了，不过他听过的世间音乐是要比诺曼多不少的，所以他也能听出来这曲子是不错。 嗯，如果不是他之前听过要好得多的多的曲子的话，这首曲子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但是和他听过的那首曲子一比，这曲子就只能说是不错了。 那首曲子就是昨天诺曼作战时在身上飘荡着的曲子《卡农》，被亚伯听到了。 亚伯是不明白诺曼为什么作战的时候还要放一首曲子啦，为此诺曼甚至还要浪费一些魔力，这是亚伯非常不理解的地方，但是那不能阻挡住他对于那首曲子的欣赏。 毫不客气地说，那是亚伯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音乐，这一天下来一直萦绕在他的脑子里挥散不去。他只要一闲下来，仿佛就能听到那首曲子，就能看到诺曼宛若魔神般在人群中不可阻挡的杀戮形象。 优雅和血腥，形成了奇妙的和谐统一，在那首曲子的陪衬下，杀戮仿佛都变成了一种高雅的艺术。 那一幕给亚伯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也让他对于那首曲子更加难以忘怀。 和那首曲子一比，面前这人吹奏的曲子就要逊色不少了，所以也就只能在亚伯这里捞个“不错”的评价了。 就在众人不一的反应中，这首曲子最终吹奏完毕了。 在吹完之后，那人仿佛依依不舍地把长管从嘴边拿开，然后向诺曼看过来，问道：“这位先生你觉得我创作的这首曲子怎么样？” 他问话时候脸上的表情颇为自得，还特意在“我创作的”上加重了语气。 “吹奏技巧不错，” 诺曼先是给了他一点鼓励，然后如这人刚才“希望你能指点一下”的愿望，指点起来：“但是曲子实在不怎么样。” 虽然诺曼学习音乐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圣殿骑士团科学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教学下，再加上自身的强大学习能力和惊人精神力，诺曼在音乐上的进步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说是一日抵得上正常地球学生三个月的学习水平都不为过。 但是他就算学的再怎么快，终究也只是学了十天左右的，能把小提琴拉好已经很厉害了，再从作曲层面去详细地指点那是不现实的，所以这里还是依靠了圣殿骑士团的帮助，在他们的教导下，把这人作曲上的诸多缺点一一提了出来。 那人初一听到诺曼赞他演奏技巧不错，点了下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却是听到了诺曼老实不客气地说他的曲子实在不怎么样，这让他忍不住面色一变。 他嘴上说着让诺曼指点一下，但心底里更多的却是抱着想让诺曼见识一下、让他为之称赞一番的心思来的，哪曾想到诺曼还真就指点起来了？ 而且你听听诺曼这说的是什么话——“不怎么样”，还“实在”？！ 周围几人听到诺曼的评价，也都纷纷面色一变，不过要发作也是正主先发作，现在正主还没开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吹管者的修养还算不错，只是面上变色，眉毛跳了几下，却没马上发作，压抑着愠怒听了下去，想要看看诺曼究竟能说出些什么来。 但是随着他听下去，他的面色却是变化得更加厉害。 诺曼要是纯粹喷也就算了，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不往心上去，但是偏偏诺曼还真能详细地说出他曲子里的问题来啊！ 而且不仅如此，诺曼甚至还能针对这些问题给出到一些指导性的意见。一番点评下来后，诺曼说的事无巨细，给到的意见也是从头到尾无微不至，若是按照诺曼说的去做，可以说是让这首曲子彻底变了个模样，这才是最骚的！ 先不管诺曼说的那些意见到底是不是能把曲子变得更好，光是冲着诺曼这听一遍就能说出这么多东西来的本事，就绝对不简单。 而且吹管者对于自己的这首曲子是最了解的，他试着就诺曼所提的在他看来最有说服力的一点上做了改变、并当初付诸实践小吹了两个调子后，立刻就被震惊了。 简单的一个改变，立刻就让音乐的感觉不同了，变得抓人起来，作为作曲者的他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面前这妥妥的是一位音乐大师啊！ 这让吹管者的面色从一开始的不屑、愠怒逐渐转变成了如今的震惊恭敬。 第二百三十节：杰贝尔丹纳 “你在音乐上的成就令我震惊，” 吹管者是个挺直爽的人，一旦认识到对方确实有不凡的艺术造诣后，立刻就转变了刚才的态度，对诺曼赞叹道：“尤其是你的年龄更是令我震惊，你最多才二十五吧？很难相信像你这样年纪的人能拥有如此深刻的音乐造诣，和你相比，我之前的年岁似乎都白活了。” 由于长年在地里干农活的关系，诺曼长得有点显老，再加上他的身板太壮实了，明明才十八岁的半大小伙子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样，不过诺曼倒也没有刻意地去纠正自己的年龄。 “很高兴在今天能够认识到你，” 吹管者伸出手来到诺曼面前，“我的名字是费兹杰勒?威廉斯，能请教你的名字吗？我相信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赫赫有名，我很可能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了。” “艾伦?屋大维。” 诺曼把自己的假名报了出来，和他在尼卡罗假冒的身份换了个姓氏，边说边伸出手去，和费兹杰勒握了一下。 费兹杰勒皱着眉头念叨着这个名字，实在没有在这个圈子里听到过类似的名字，最终只能放弃，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诺曼身侧的两人。 “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两位先生吗？” 诺曼说道：“当然，这位是塞西尔……” 等到诺曼把陈清河他们两人的假名也都报了出来后，费兹杰勒又问道：“作为你的朋友，这两位也是音乐家吗？” 好家伙，诺曼自己都还没吹呢，他已经抢先给诺曼冠上音乐家的名头了。 面对费兹杰勒的疑问，诺曼把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搬了出来：“不，这位汤姆先生擅长故事的编撰，而这位塞西尔先生更擅长舞蹈。另外，我也不是什么音乐家，我只是在我们三人当中比较擅长音乐而已，我们都只是讨一口饭吃的吟游诗人。” 亚伯和陈清河的身份是他们商量出来的一个不容易露馅的身份组合：陈清河本来就是龙族，又修炼有《葬日心经》，那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可比才修炼《葬日心经》没多久的诺曼强多了，所以假扮一个舞者比较方便，而亚伯的话，说他擅长故事更是有的发挥，诺曼多给他说几个故事让他记下来就行了。 一听到陈清河擅长舞蹈，在一旁自己琢磨着舞蹈迟迟没有离开的德维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要拉着他探讨一番。 诺曼这位偏科音乐的家伙都能给到他那么多指点，这位擅长舞蹈的塞西尔岂不是能给他更多的指导和帮助？ 但是德维特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那边就喊着用餐了，然后沉浸在艺术当中的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晚餐也做好了。 “先用餐吧。” 费兹杰勒这样说道，然后几人就向篝火那边走了过去，开始用餐。 这些家伙确实都是贵族，吃的东西都不是商队那些人可比的，肉食可要多的多了。 当然了，这些美食都是只有贵族们才能享用的，其他那些仆人们自然有他们吃的东西，而原本诺曼他们也很大概率会和这些仆人们吃同样的东西，只不过现在经过两番指点，诺曼在费兹杰勒他们几人的心目中已经上升到了贵客的高度，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和那些仆人们吃一样的东西，美食立马招待上了。 而且这些东西不光是食材好，烹调处理得也好，诺曼都怀疑他们烹调的厨子都是哪几个贵族家中专门带出来的，比商队里的那些家伙的手艺可要高超得多了。 啃一口肉排，咬一口白面包，喝一口浓郁的肉汤，再吃一口野草蘑菇沙拉……啧啧，美！ 虽说诺曼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没吃过肉的乡巴佬了，但是在好些天的寡淡之后再吃到这样丰富的美食，还是难免心情愉悦的。 他们一边吃着，还在一边聊着。 “我们三个想要去埃斯比约看看，听说那里是霍尔克最大的城市，想要看看能不能在那里多赚到些钱……” 这些都是诺曼说的，他现在俨然已经是三人团体的对外发言代表了。 费兹杰勒不认为诺曼是那种为钱奔波的人，“确实，越是在大的城市，艺术方面的人才越多，越能够找到高水平的人才进行交流、学习更多的知识、以来提升自己的水平。” 他已经自作主张地把诺曼“为了钱”的说法理解成了诺曼的自谦之词。 “不过我想要说的是，相比起埃斯比约，杰贝尔丹纳的艺术人才更多、艺术氛围更加浓厚。” 杰贝尔丹纳？ 诺曼之前从来没有来过霍尔克，哪里知道杰贝尔丹纳是哪里，还好亚伯这时在一旁开口了：“是号称‘艺术之都’的杰贝尔丹纳吗？” 费兹杰勒点头，“没错，就是艺术之都杰贝尔丹纳。”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那里完全就是艺术的海洋，特别是一年一度的金秋艺术节马上就要开幕了，整个北部王国的艺术家都将汇聚到那里，这可是艺术的盛会！你们可一定不能错过。” 诺曼问道：“所以你们也是去参加金秋艺术节的？” 费兹杰勒再点头，“当然。”他也看出了诺曼对于杰贝尔丹纳似乎不甚了解，主动介绍道：“为了保持杰贝尔丹纳的活力，每年都会举办金秋艺术节，所有人都可以组团参加。艺术节期间将会举行多方面的比试，最后综合成绩判定最高的一部分将会获得接下来一年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杰出艺术家们交流。要知道，那里可是杰贝尔丹纳，街边随便拉来一个8岁的孩子都能演奏出一首美妙乐器的神奇之地，如果能在那里待上一年，对于自身的水平提高是非常有益的，我们团这次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叹道：“原先我还信心满满，以为凭借着我创作的这首曲子，很有希望能在音乐上帮助到团队取得好成绩，但是听艾伦大师你一分析，我才知道我的这首作品是多么地粗劣不堪，唉……” 旁边的同伴安慰着他，诺曼则是心中诧异，没想到还有这样奇怪的城市。 第二百三十一节：二十个 在费兹杰勒他们这些人的宣传下，只是一顿晚餐的功夫，艺术团的其他人就都听说他们团里来了一位音乐大师。 于是团里那些专注于音乐方面的人陆续地过来，跟这位“艾伦大师”打上一声招呼，顺便看看他长什么样子，结果却是见到了一个远远出乎他们意料的年轻小伙子，这让那些见过诺曼的人都是心下生疑，觉得费兹杰勒他们几人的话太过夸张了。 这样的一个小伙子能有多高深的音乐成就呢？ 诺曼则是一刻没闲着，晚餐还没吃完就有人凑过来见他了，用完晚餐之后还是不断，他就这么不停地和一个又一个的人不断地打着招呼。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个团里好像音乐方面的艺术家比较多，光是现在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人，从人数上来说就占了整个团队人数的一小半了，这让他心里生起了一个想法。 背景音乐的事，似乎可以提早提上日常了。 圣殿骑士团给他示范过的那些大气磅礴的背景音乐都是好多种乐器交织在一起合奏出来的，以他一个人的力无法完成，所以他现在连个小样都拿不出来。 以诺曼原本的想法，是自己一边学音乐一边去大城市找找人，看看有没有音乐家协会这样的地方能把人找齐，给这些人付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把音乐演奏出来，那是一个需要慢慢来的过程，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眼前就有现成的可用之人呢…… “费兹杰勒，” 诺曼等到把最后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人应付了之后，这才终于能问一旁的费兹杰勒：“你们团里有多少人是能进行音乐表演的？” 费兹杰勒想了一下，答道：“专注于音乐方面的不超过十个，但是如果你说的音乐表演是以能够演奏乐器为标准的话，那就多了，大部分都能。” 诺曼闻言，补充道：“我是说按照乐谱、经过排练能够演奏出来的那种。” 费兹杰勒肯定地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标准的话，那很多，这里的先生们大多都符合你的标准。” 费兹杰勒的话让诺曼心中一喜：他一直在观察这支队伍里的人，再经过圣殿骑士团的核准，可以判断出这支艺术团的艺术家们一共有二十八名。现在费兹杰勒说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符合他的要求，那也就是说他至少能拉起一支二十人以上的乐队来，这已经可以满足圣殿骑士团所提供的背景音乐的制作人数了——当然，前提是他能够说服这些人按照他的要求去合作演出。 另外还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这些人所掌握的乐器必须层次丰富，能够符合诺曼的要求，否则的话若是这二十多个人全都跟费兹杰勒一样只会吹长管，那就歇菜了，屁用没有。还有一个则是他们得有相应的乐器，当然，这个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就算他们没有，只要到了最近的城镇应该也能买到。 实在不行，诺曼自己也能当场做嘛，毕竟他的《葬日心经》可不是白练的，再加上有过相应经验，他现在制作起乐器来还是非常快的。 于是诺曼又问道：“请问这些人擅长的都是什么乐器呢？请问你能一一告诉我吗？” 费兹杰勒欣然道：“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首先从我来说吧……” 或许这些醉心于艺术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很奇怪的一群人，他们冷漠孤僻、性情怪异，但是一旦他们对某人感到佩服、敞开了心扉，这些艺术家是非常热情的，平时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都能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而随着费兹杰勒的一番长篇叙述，诺曼也对于这支艺术团人员的音乐素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不愧是要前往杰贝尔丹纳参加艺术节争夺居留权的团队，管乐弦乐打击乐竟然是都有人会，掌握的乐器层次很丰富。而且对于其中那些专门研究音乐的人来说，乐器可是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乐器都是随身携带着的，很多乐器都具备了，剩下一些只需要改造和即时制作就行了，工程量小很多，粗略估计一个下午就能搞定。 于是万事俱备，只欠最后的一道东风了。 而费兹杰勒听到诺曼问这些，也意识到了这里面有事，问道：“你问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的，” 诺曼斟酌了一番后，对费兹杰勒说道：“我创作了一首曲子，但是这首曲子所需要的乐器和人员实在太多，我一个人并没有办法表演出来，所以我想多找些人，能帮助我把这首曲子表演出来。我这次去埃斯比约，主要的原因也是为此。” 费兹杰勒疑惑地问道：“你的这两位朋友无法帮你的忙吗？”他说着，还往诺曼身侧的陈清河和亚伯看过去。 在他的认识中，三个人已经足够合奏出绝大多数的乐曲了。 诺曼摇头，“我这首曲子所需要的人员人数有点多，三个人不够。” 费兹杰勒再问道：“那需要多少人？五个？七个？” 他这已经是往最大人数上去猜了，结果诺曼的答案让他大吃一惊。 “至少二十个。” 二十个！还至少！ 费兹杰勒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曲子是需要这么多人一起演奏的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 如果不是之前诺曼已经展现过他高深的音乐知识，费兹杰勒怕是要觉得他根本不懂音乐了，但是在亲眼见识过诺曼的高深的乐理知识之后，他是不会这么认为的了。 相反，费兹杰勒在震惊过后心下兴奋起来：二十多人的合奏曲目，别说是他了，怕是整个王国都没有人见识过，他还真想听听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么多人一起演奏，不会乱吗？这么多乐器叠加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重复冗余的，所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这首曲子会是描写什么方面的内容？…… 费兹杰勒心中瞬间闪过众多念头，但是到最后却全部抑制了下去，化作一个担忧。 “想要说服那些专注于音乐研究的先生并不难，我就能做到，但是想要说服另外那些……” 费兹杰勒摇头，叹道：“这并不容易。” 第二百三十二节：表演 诺曼本以为费兹杰勒能帮上他的忙，没想到费兹杰勒主动表示无能为力，这让他一时有些“蛋疼”。 嗯，蛋疼，这是他从直播间里学来的话。他发现那些直播间水友的古语运用方式在很多时候都能比通用语更好地表达物体和情绪，在长久的耳濡目染下来，他是越来越向着那些水友们的语言习惯靠近了。 蛋疼归蛋疼，诺曼还是想了下，兰斯洛特也适时地提供了一点参考意见，然后他抬起眼睑看向费兹杰勒，问道：“我付出金钱可以吗？” 事实上他并不对这个想法抱有期望，而现实也果然如此，费兹杰勒根本面色动都没动一下就摇头道：“我想这些先生们并不缺钱，你作为一位成就如此高超的音乐家应该知道，金塔兰无法撬动我们的意志。” 诺曼知道个屁，他就只是个刚接触音乐没几天的假冒货，哪里能懂这些艺术家们的怪异和执拗？ 接着他又提出了一个想法：“那他们对于音乐的兴趣如何？我是说，如果我想要做的曲子足够震撼人心的话，他们是否会愿意为此而付出自己的劳动？” 费兹杰勒眼睛一亮。 震撼人心，这是诺曼说的，也是他现在对于这首二十人的曲子唯一知晓的信息，听起来很令人期待，他很想知道这首曲子会有多么地震撼。 “当然，对于美的追求是我们的共同点，我们不独欣赏自己的领域，只要是在我们理解的范畴内产生出这样的美，我们都会愿意为此付出一切，更别说是简单的劳动了。若真是有这样震撼人心的曲子，我相信所有人都会愿意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了，能参与进那样的事中可是一种荣耀。” 费兹杰勒首先肯定了诺曼的想法，但是接下来又提出了一个先决条件，“可是首先你要让他们对于你所说的乐曲产生兴趣，让他们相信你所要做的曲子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这并不容易，并不是靠我一张嘴说说就行的。” 诺曼点头，“当然。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的话，那么我想为你们进行一场表演，那也许能让他们对我由所认同，你觉得可行吗？” 费兹杰勒的眼睛更加亮了。 他刚才只是从诺曼的点评上认定诺曼是一位音乐大师，但是从那些方面他所能知道的也只是诺曼具有高深的乐理知识，至于诺曼的完整创造性究竟如何，是否具有惊才绝艳的创作能力这还是未知的，而如今他却是能够亲耳见证到这一点了。这可是一位很可能是大师级别的创作和演奏，怎能不令他期待？ “可行，当然可行！” 费兹杰勒忙不迭地肯定下来，紧接着问道：“你需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吗？你是否需要什么乐器？” 诺曼摇头，“不用，我去马车上把自己的乐器拿过来就行，也没有什么准备工作，东西拿了过来就能开始。” 费兹杰勒迫不及待地道：“好，那我这就把大家组织起来！” 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脚步已经迈开，口上开始不断地大声呼喊着，命令仆人们收拾场地、向同伴们宣布消息、号召同伴们集合起来。 “各位，各位朋友，这里有一位音乐大师即将为我们进行表演，请大家都过来享受这美妙的音乐吧！你们几个，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一边去，把这边空出来……” 用完了晚餐之后，营地这里本来一片井然有序：仆人们在收拾餐具，骑士们悠闲地在营地内散着步聊着天，有几位音乐爱好者聚集在一起呜啦呜啦地交流着音乐心得，某位面容清瘦的画师来了兴致正在篝火旁描绘着这宁静的夜景，往营地外围眺望、零星地可以看到守夜放哨的骑士的身影，营旁的树上有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地传来，秋季东北的清冷晚风吹来，还不是太冷，从篝火上拂过后，让火焰明灭了一番后，更加旺盛和温暖了…… 这一切很温馨宁静，但是随着费兹杰勒的大声嚷嚷和四处走动，这片宁静被打破了，一些人在抱怨着。 “嘿，不要大声嚷嚷，费兹杰勒，你的声音很刺耳。” “你打乱了我的思路，先生。” “哪里来的大师？你是说今天那几个迷路的可怜人吗？” “我听费德勒说了，那三人中有一个好像有点本事？” …… 虽然有些人在抱怨，但是很多人还是放下了自己手头的事，集合了过来，想要看看费兹杰勒说的那人能有什么本事，其中几个跟费兹杰勒关系比较近的，还特意命令他们的仆人听从费兹杰勒的吩咐去干活。 一番折腾后，营地中间那团最大的篝火旁空处了一块空地来，贵族艺术家们围在一边成了个零散的圆圈，或是双手环胸拭目以待或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等着主角登场了。 陈清河和亚伯站在人群当中，周围的贵族艺术家们时不时把目光投过来，但是看样子也知道这两个陌生人并不是费兹杰勒口中那人，所以也没有太把目光驻留在他们身上，往往是一闪而过。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诺曼来了。 他从马车那里把自己的小提琴拿了过来，看了一下后确定了表演的区域，然后在费兹杰勒的指导下穿过人群走到了篝火旁，站定。 从外形上来说，诺曼很不艺术：这家伙衣着普普通通，身形魁梧健壮，眼神也一点都不温润深沉，反而是如野兽一般令人隐隐生畏，实在没有半点像是艺术家的地方，说是个擅长剥皮砍肉的屠夫还差不多，这让一些本来就对费兹杰勒的行为颇为不满的人更是在心中嗤笑了起来。 这么一个家伙，怎么看都跟“音乐大师”这种称呼搭不上边，怎么会令费兹杰勒觉得这是一位音乐大师呢？他们别说看了，听都没有听说过会有这样的音乐大师啊。 敢情费兹杰勒打的鸟多，终究也是被啄了眼。 于是他们就等着了，等着看这位“大师”会怎样锯木头。 诺曼在他们的期待中把小提琴架在了肩上，弓弦一搭，但是他的弓弦还没动呢，从他所站的地方就先有音乐传了出来。 众人一愣，人群中的几位法师率先反应了过来：是存音术，这陌生人也是个法师！ 第二百三十三节：二重奏 “卡农是一种音乐谱曲技法，是一种复调音乐，因为你还需要学习更多的音乐知识，所以这点我需要跟你讲清楚，” 这是特里斯坦在教学的过程中对诺曼说的。 作为诺曼的文言文老师，特里斯坦除了文言文之外还精通音律及多门乐器，因此也是由他来教导诺曼的音乐知识。 “为了帮助你理解，我们用一个卡农的范例来说明，你可以叫它约翰卡农。接下来，我们会在直播间里先让你大致感受一下约翰卡农的感觉，然后再进行详细的教学……” 诺曼学会的那一首卡农曲子，正是这首约翰卡农，也就是他现在通过法术放出来的这首了。 “作为复调音乐的一种，约翰卡农的同一旋律会在各声部反复出现，一个声部的曲调始终追寻着另一个声部，直到最后一个小结，它们会融和在一起。就像人世间至死不渝的爱情，相爱的人生死相随、至死不渝，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约翰卡农会被称为‘爱之声’的原因了，你可以尝试着从这一方面去感悟理解这首曲子的内核……” 特里斯坦的音乐教学并不是简单机械地光是教诺曼怎么去演奏，因为完成那些宏伟的背景音乐需要的乐器太庞杂、牵涉到的乐理知识太多，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尽量从长远的方面考虑、去开发诺曼的音乐能力，去让诺曼领会到音乐的内核和精神所在，从本质上去理解音乐，培养诺曼的乐感。 这就像是学外语一样，如果没有培养出语感来，那就只能机械地学习，耗时冗长，可一旦把语感培养出来了，绝大部分地方都能够举一反三甚至再聪明一点的可以达到无师自通的程度。 乐感也是类似的原理，所以特里斯坦一旦确定了目标之后并不急着进行具体的教学，而是花了很多时间在培养诺曼的乐感上。 在特里斯坦的培养下，再加上诺曼本身就很聪明，几天的功夫竟是已经能够感受到音乐的内在规律和脱离表面音乐形式的那种本质美感了。 就像现在，他静静地听着自己演奏的这首卡农，心中若有所悟。 正如特里斯坦所说，约翰卡农的旋律很简单，就是不断地重复。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单调的音乐形式会让听众觉得无聊，但是约翰卡农却不会，反而令人觉得悦耳动听，这源于它本质上的旋律之美。 他感受到了这种本质的美，那仿佛是系于天地间的本源规则，只能感悟，无法捉摸。 而在诺曼周围的那些人，神情都是一变。 因为诺曼之前的话，费兹杰勒原以为这会是一首激昂的曲子，但是没想到是如此悠扬舒缓的，让他一愣，但是很快他就不去想了，静下心聆听起来。 这首曲子虽不激昂，更没有多复杂的变化，甚至都还没有费兹杰勒创作的那首曲子复杂多变呢，可是却莫名地抓耳，令人想要听下去，不会产生不耐烦的感觉。 那些本来窃窃私语想要看诺曼笑话的，现在也逐渐闭上了嘴，周围的嗡嗡低语声渐渐地止息了下去。 至于诺曼用法术这件事，只是让这些人颇为吃惊，倒是并没有在这些人中引起什么大的轰动，毕竟他们之中就有好几位法师，对于法师，这些贵族艺术家可不会像常人一样惊慌失措。 这曲子是不错，听了没两耳朵之后，周围有好几位已经在心中认同了这一点。 可是他打算就这么放音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还要专门拿个琴上去？他们甚至怀疑这曲子真是他演奏出来的吗？…… 就在周围人这样的想法中，诺曼右手一动，在一个八拍之后拉起了肩上的小提琴来。 他的琴声并不是纯粹的重复，而是有所差别，卡出了间隙来，和现在用法术外放的琴声形成了二重奏。 另外，不得不说《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两大奇书加身、外加有顶尖的音乐大师倾心指导的效果着实不凡，再加上诺曼本身的天资，只是几天的功夫竟然已经把小提琴拉得是有模有样，很好地演奏了出来，暂时没出什么岔子，而且琴声还颇有灵性。 “比起之前的版本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在通过直播间观察着的特里斯坦下了这么个结论。 作为诺曼的音乐老师，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位学生的水平情况，也清楚地看到诺曼的音乐水平在以怎样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增长。 仅仅两天的功夫，诺曼的小提琴水平竟然就又有了这么大程度的进阶，这种进步的速度见多识广的特里斯坦也是闻所未闻的。不过异世界嘛，万事皆有可能，法术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所以他也就很欣然地就接受了，并且开始思考起该怎么随之调整自己的教学计划来。 约翰卡农本就是前后追逐的音乐，现在这块新的部分又从整体上和原先的总体部分形成了新的追逐关系，于是乎你追我我追你，各自内部又是前后追逐关系，相互交缠在一起连绵不断，声场的细节和丰富程度大大增加，更为优美和吸引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卡农是两个相爱的人生死相随、至死不渝，那现在就是两个人相爱的人在经历着种种劫难，他们的爱情被重重考验，一层一层往上叠加，却始终不离不弃，更令人觉得可歌可泣如痴如醉。 周围的听众也是如痴如醉。 费兹杰勒已经闭上了眼睛，满面陶醉。 他觉得自己仿佛躺在绿草如鹰的柔软草地上，春季的暖日懒洋洋地洒在你的身上，抚摸着你的脸颊和脖子，不一会儿一阵柔风拂来，从草地上轻轻走过，令柔软的青青长草起舞，在你的后颈、手背上挠痒，有一些还会俏皮地触碰你的脸颊。 草地，阳光，暖风，这些东西充斥了他的人生空间，现实中的黑夜、秋意、寒冷等一时之间都忘却了。 亚伯也是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之前听到的旋律已经够美妙了，没想到在新的二重奏演绎方式下，这本就美妙动听的曲子更加丰富动人了，令人沉醉不已，脑袋都忍不住随着旋律缓缓摆动起来。 现场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只剩下悠扬的小提琴二重奏和篝火中树枝噼啪的炸裂声。 第二百三十四节：指挥 诺曼的演奏不仅让周围这些听众听得如痴如醉，他自己也是颇有所感。 他在自己和自己的二重奏中，在这种追逐中清晰感受到了特里斯坦所说的音乐的那种“本质的美”，直到整首曲子演奏完毕，他把小提琴从肩头上放下来，心中还存留着那种玄妙的感悟。 他隐隐觉得，自己在音乐上的功力又有所加深了，不是技法上的那种，而是对于音乐的本质理解的那种。 然后诺曼看向周围，突然发现周围的人突然多了不少。 他演奏之初，周围的人还没能够把圈子给填满，但是现在看去，他周围的这个人圈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了，再看不到一点缝隙。 诺曼粗扫了一眼，发现团队里的所有人几乎都过来了——这里的所有人不单指那些贵族艺术家，还指那些骑士们、仆人们，此刻他们也都和那些贵族艺术家们一起围在周围，不分彼此。 到底是艺术团的人，不光骑士头领德维特是个舞蹈爱好者，这些骑士也都是音乐爱好者，甚至就连这些仆人，都能感受到这音乐的美妙。 当然，这也和卡农的曲子简单有很大关系。 诺曼看着周围那些人，过了两三个呼吸，才有人有反应，鼓起掌来，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为他的表演鼓掌，最后所有人的掌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最中央的那位乐师，贵族们没空去计较他们的那些仆人胆大妄为地凑了上来和他们一起欣赏音乐，骑士们不介意自己光洁的盔甲被这些仆人身上不那么干净的衣服蹭脏了，仆人们也没有几个想到要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退下的。 “真是美妙的曲子，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棒的音乐了！” “再来一首吧，这位先生！” “哦，父神在上啊，我一想到以后我将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曲子就害怕的肝都在颤！” “德维特，这是你到目前为止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了，你把一位贵客带到了我们面前！” “这样的曲子，就是在杰贝尔丹纳我也没有听到过！” “如果这首曲子出现在杰贝尔丹纳的艺术节上，我相信绝对会令所有人都震惊的！” …… 周围的人们在回过神来之后，大声地叫嚷起来，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之词。 不过他们的称赞全部都是停留在曲子本身，并没有多少人对于诺曼的演奏技巧发出赞叹的——诺曼的演奏技巧其实还算是不错的，可是和这无比优秀的曲子一比，就逊色不少了。 诺曼一看周围群情激动，势头很好，觉得是时候了，清了下嗓子后大声说道：“各位，各位，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一句！” 艺术团的这些人和诺曼之间，现在颇有点粉丝和偶像的身份感觉了，诺曼的话此刻在他们这里分量很重，所以即时诺曼没有用上法术辅助，也很轻易地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然后诺曼继续说道：“各位，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位音乐家……” 他也真是脸皮厚，老实不客气地就把音乐家的称号往自己脑袋上面扣了。 诺曼把之前对费兹杰勒说过的话再向周围的人都重复了一遍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来：“各位，我很想把这首曲子表演出来，但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并无法做到，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愿意帮助我一起来完成这首曲子吗？” 周围人群中有人低呼起来，担心着种种事项。 “我的父神，二十多人的曲子！” “这么多人，难道不会乱吗？” “人这么多怎么合作啊？” ……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激动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 “当然，能帮助到你是我们的荣幸！” “现在就开始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那会是一首什么样的曲子了！” “我先报个名，我会好几种乐器！” …… 看来这个办法成效很好嘛。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诺曼放下了心来。 周围人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艺术团团长的约束下，很快统一冷静了下来，然后这个团长问诺曼：“我们很愿意帮助你，不止他们，包括我本人也愿意帮助你，我也很想看到这样的乐曲出现，但是我很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那就是，二十多个人该如何合作才能不出乱子？” 这个团长现在就在诺曼面前，四十多岁。 能担任这些贵族们的艺术团团长，这人显然必定是个贵族，可是看这人满面愁苦皮肤蜡黄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反倒像是个老农夫。 在费兹杰勒刚才的介绍中，这人叫伯里斯?帕克，最擅长雕刻方面的技艺。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会这么一副模样的原因之一，很可能他经常亲自到处奔波去挑选合适的雕刻材料。 “艾伦大师，你是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容易合作，所以这就是最多的乐团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的缘故。尤其是我们中的很多人，像是我，虽然掌握两门乐器，但是水平却绝对算不上高超，彼此之间也没有互相配合练习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配合好，那就更加困难了。” 诺曼说了一个单词出来。 “指挥。” 周围的人都是一怔。 “指挥？” 诺曼点头，“指挥。” 在特里斯坦告诉他想要做出背景音乐需要足够多的人的时候，他也想到过配合上的问题，“指挥”就是特里斯坦告诉他的。 不过在刚才的聊天中，诺曼从费兹杰勒那里了解到他似乎并不知道“指挥”是什么，再从伯里斯的问话来看，显然他也不知道。那就是说，很可能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指挥的概念，于是诺曼就向他们解释起来。 “指挥是多人乐队中最重要的一分子，他就像是军队中的将军一样，是整个乐队的大脑，由他来控制整个乐队的节奏。指挥会告诉乐队成员们什么时候你该开始你的部分了，什么时候他该开始他的部分了，现在需要的情绪该是什么样的，等等等等。” “有指挥在，别说二十多人了，就算是四十多人，一样能够进行完美的合作演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中央的诺曼，脑海中回荡着诺曼的话语。 在一支乐队中安排一个人什么都不干，就只是指挥他人演奏…… 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一个新概念。 这很可能是音乐界划时代的概念。 第二百三十五节：湖中城 杰贝尔丹纳是诺曼见过最神奇的城市。 这是一座湖中城。 浩淼的湖水银光粼粼、广阔无边，一眼看不到左右尽头，不知究竟几长。顺着湖面往前方看过去，目光尽头处湖水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与其说湖，对于没有见过这么大湖的诺曼来说，说这是海都不为过。 这是银波湖，霍尔克领内最大的湖泊，杰贝尔丹纳就在湖中心。 站在诺曼这里往前看，可以见到在浩淼无边的湖水当中远远地有一座显眼的湖中小岛，那是银波湖中最大的岛屿红山岛，也是杰贝尔丹纳城的所在地了。 因为离得很远的关系，站在这里诺曼并不是很能看清红山岛上的景色，只能远远地粗略见到那上面有着成片的建筑。 在银波湖的这头和红山岛之间，有一条宽阔的桥梁相连。 这条宽阔且长的石头桥梁名叫霍格桥，是以这座桥梁的设计者霍格命名的。 霍格桥是奥古斯都联合王国一项奇迹般的桥梁工程，据德维特所说，这是“王国第一桥”，总长度达到了惊人的三里，横跨银波湖之上将红山岛和银波湖南岸连接了起来。 因为有霍格桥的存在，人们出入杰贝尔丹纳不需要依靠船只，直接走陆路就行，同时也有船运可以来往杰贝尔丹纳，这使得杰贝尔丹纳的交通便利条件并不会比其他城市逊色多少，同时作为湖中城又拥有其他城市所不具有的独特景观和自然地理条件，充满了不同寻常的美感，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会是这座城市成为了艺术之都的原因罢。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些艺术家们会为了争夺居留权费劲周章了。” 诺曼看着面前的独特景观，这样叹道。 他之前听到费兹杰勒他们说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是有上限、需要争夺的时候还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你就在城市的边缘找个地方住下来不就得了？还有谁能赶你走不成？不过现在他算是明白这居留权为什么需要争夺了——作为湖中城，杰贝尔丹纳的居住面积是有限的，这也就导致了它的可容纳人口也是有限的，想要居留权，可不就得争夺么。 叹完之后，诺曼把目光收了回来，张目向四周看去：他现在在一片驻扎好的齐整营地中，在他们营地的周围，还有许多类似的营地驻扎着，沿着湖岸一路地绵延开去。就这么一眼看过去，满湖岸的帐篷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一般，五颜六色什么形状都有，璀璨极了。 那些也都是从各地跑来杰贝尔丹纳参加艺术节的人，王国的艺术家数量比诺曼想象得要多得多。 他们应该也都和费兹杰勒他们的团队一样，是抱着得到居留权的雄心壮志前来的，只不过在没有得到之前，他们在艺术节期间就只能驻扎在湖岸，白天的时候可以进城游玩、参加各类活动，但是到了晚上就必须得离开红山岛出来了。 只有少数艺术成就极高却不居住在杰贝尔丹纳的特殊艺术家们才有资格在艺术节期间居住在杰贝尔丹纳，那是一种荣耀，不过那种荣耀显然不属于小菊花艺术团——哦，小菊花艺术团就是费兹杰勒他们艺术团对外的正式名称。 用花卉的名称来命名艺术团的做法不在少数，加个“小”的修饰词也更容易和别的团队区分开来，整个命名无可厚非，在所有人看来都没有毛病，唯独诺曼每次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很别扭。 跟直播间水友混熟了的他可是知道“菊花”在古语中还有一层指代的含义，一想到那个含义就让他别扭。 但是诺曼很快就甩甩头，把这个想法甩到了一边去，继续观赏起周围的景色来。 小菊花艺术团虽然没有暂居杰贝尔丹纳的权利，但是作为一支几乎全部都是贵族组成的艺术团，还是比较罕见的，所以他们在临近霍格桥的附近捞到了一个不错的宽阔扎营地，这样进出杰贝尔丹纳也稍微方便一些。 因为离得近，诺曼可以清楚地看到霍格桥上的行人：现在是上午，几乎全部桥上的人都是往杰贝尔丹纳去的。 看了没一会儿后，诺曼就转身离开了，去找到了陈清河，准备结伴去杰贝尔丹纳看看了，想要见识一下这座罕见的湖中城的景色，而亚伯则是不用去找，他几乎是全天候寸步不离地跟在诺曼身边。 营地里的成员们少了不少，很多都已经按捺不住早跑去城里了，剩下的一些是专注于音乐的那几个，还在孜孜不倦地辛勤练习着、互相配合排练着。 这一路上过来的几天里，诺曼已经把他想要做的那首背景音乐教会他们了，他们现在正在练习的就是这首曲子。学习到这首曲子的他们，虽然各自掌握的只是一部分，但也已经足够令他们如获至宝了，走火入魔一般不停地练习着，似乎恨不得把这首曲子根植到他们的血液骨髓当中去才舒爽。 除了教曲子之外，小菊花艺术团的这些成员们这几天里还学习的一样就是指挥。 诺曼给他们解释了指挥的具体含义、意义和内容，并详细地把指挥的各种手势的基本含义告诉了他们，让他们牢牢地记下来，还多次进行了预练演习，整个乐团算是初步有了些模样出来。 按照特里斯坦的说法，他们现在已经可以尝试着进行那首曲子的表演了，但是不巧的是他们现在正好到了杰贝尔丹纳。 一来到这座艺术的圣地，很多人的心都散了，强扭着练习效果不大好，而且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干脆也就暂时按下，让他们先去把心放飞一下。 和费兹杰勒打了声招呼后，诺曼他们三人就离开了营地，上了霍格桥，向着杰贝尔丹纳的方向走去了。 对于那些热衷于艺术的人来说，这是朝圣之路，对于诺曼来说就没什么感觉了，走了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新鲜感，开始想起了兰斯洛特刚对他说的事来。 魔力池的构造，圣殿骑士团终于出草图了。 第二百三十六节：艺术之都 根据诺曼的所知，早在尼卡罗诺曼第一次接触炼金术的时候圣殿骑士团就产生了制作魔力池的构想，并且早就为此做了相关的工作，只是在最关键的一步上卡住了。之后，等到亚伯带来了魔炼术，使得这最关键的一步有希望被攻克后，他们的这个构想终于能够付诸实践了。 但就是如此，他们还是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终于拿出了初步的成果来，这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是很罕见的，诺曼还是第一次见到圣殿骑士团的效率如此低下，由此也可以看出这项技术的难度有多高了。 而且就算花费了这么多时间，还不保证一定能行。 “我们只是纯粹进行了理论上的推断和设计，真正放到实际中会是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也许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也许甚至还会爆炸？我不知道。” 这是兰斯洛特说的话。 通过弹幕发出来的声音语调都是一致的，所以诺曼也无法从兰斯洛特的话中听出他当时的情绪是怎样，不过这话语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心虚。 “打造也是属于艺术的一种门类，正好我们来到了杰贝尔丹纳。这里号称艺术之都，应该也不缺少打造方面的大师，正好趁此时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合适的材料，说不定能够增加实验的成功性。” 这是兰斯洛特后来又补充的话，也是诺曼现在去杰贝尔丹纳的原因之一。 “塞西尔。” 诺曼走着走着，突然开口对陈清河说话了，因为亚伯在的关系，他还是用的假名，“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金塔兰？” 这话一出口，诺曼自己都觉得有些怪：从名义上来说，他现在可是陈清河的俘虏。俘虏和绑匪像朋友一样日常和平相处、有无数次逃走的机会却不逃走已经很奇怪了，现在他这个俘虏更是开口向绑匪要钱，那就更加古怪了——从来都是绑匪向俘虏要钱，什么时候听说过俘虏向绑匪要钱的了？ 而陈清河也一点没有绑匪的觉悟，很自然地就反问道：“你需要多少？” 这完全就是两个朋友的相处模式，就算现在主动告诉亚伯，诺曼是被陈清河俘虏来的，怕是亚伯也是不会信的。 诺曼想了想后，也拿不定主意到底准备多少钱才够。 他首先想到了这些材料是要用作魔炼术的，这种涉及到法师的东西一向都很昂贵，又想到了传闻中的龙族喜欢搜集财宝的故事，干脆也就往大了报了一个数字出来。 “500个金塔兰行吗？” 这数字让亚伯都吓了一跳。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塔兰，事实上他家族积累下来暗地里的财富比这可要多，但是这两天下来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诺曼和陈清河只是朋友的关系，相互之间话都说得不是很多的那种（诺曼和陈清河之间的一些隐秘事务例如传授《葬日心经》之类都会先由陈清河催眠掉亚伯才进行，所以亚伯并不知道诺曼和陈清河之间的很多事），这一张口就要500个金塔兰，要的也太多了吧？ 果然，陈清河眉头一皱，犹豫了起来。 诺曼看在眼里，又想起了关于龙族的另一个说法——据说这些大虫子都是守财奴，果不其然。 但是陈清河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应允了下来，“好。” 说着，他把手伸进去怀里，掏出5个红色的宝石来扔给诺曼。 “这东西每个价值100金塔兰还是有的。” 这5个石头随手扔过来天女散花一样，普通人还真不能一口气接住，但是诺曼现在的身手已经不比从前，左手穿花弄影了一番，在亚伯的眼中留下了一串残影之后，轻松地把这几个石头攥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5个大小相同的红宝石，晶莹剔透，那浓郁的红仿佛要从里面透出来一般，稍一接触，诺曼就从上面敏感地察觉到了魔法的气息。 这是魔法物品。 “谢谢。” 诺曼道了声谢后，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这几个东西。 在霍格桥上越是走近红山岛，越是能够看清岛上的景观。 和诺曼所见过的那些城市不同，在霍格桥上就能够看到，杰贝尔丹纳的城市建设很随性：远眺过去可以见到，这座湖中城靠湖岸这边的建筑样式不尽相同，高度也是不一，往往是这边还是低矮的平房，那边突然高耸起了一栋四五层的小楼，这里的屋顶是平整的，那边的屋顶如尖塔一般，颜色也是五花八门，大胆的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等无一不足，反倒是灰色和木色这种在别的城市最常见的颜色，这么一眼看过去几乎看不到。 艺术之都，可见一斑了。 等到终于走完霍格桥，真正来到杰贝尔丹纳后，见到了这座城市和别的城市更多的不同点。 眼前的街道是不规则的，就连大马路都弯弯曲曲，一眼看不到头，在不远处就拐进了一栋房子的后边，街上的人们穿着也是五花八门，像别的城市里很多地方都会见到的那种满街都是统一长袍的情形见不到，其他城市里见到的满街乞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处可见的艺人。 这些人有的坐在街边拿着一块画板，给路过的人画像，有的拿着一件乐器在演奏，面前放了一顶翻过来的帽子，里面有欣赏表演的人扔下的钱财，还有的在活灵活现地讲述着有趣的故事，吸引了一票人围在他的身边，零零种种，无一不足。 踏足这里之后，声音一下子涌来，世界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诺曼饶有兴趣地往前走着，左顾右盼看个不停。 这么热闹的场景，他在别的城市可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打算看一会儿热闹再向人打听哪里有炼金术的材料买，可是还没走两步呢，陈清河突然开口道：“等等。” 诺曼闻言站住，侧头看去，见到陈清河的目光正盯着一个方向，眉头紧锁。 这种表情他还从来没有在陈清河面上看到过呢，这是怎么了？ 他顺着陈清河的目光看去，见到陈清河所看的地方是街边一栋房子的墙壁。 在诺曼看来，那面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知道陈清河为何如此表情。 “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 陈清河看了那里没一会儿后收回了目光，眉头却还是不展，“办完了事之后我会回去营地找你的。” 说完也不等诺曼反应，就径自往前走去，几个大步就消失在了诺曼的视野里。 这是怎么了？ 诺曼不解。 第二百三十七节：打造匠师 诺曼看了看陈清河离开的方向后，再看向之前陈清河盯着的那堵墙，半天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在王国官方的宣传中，龙族全部都居住在北境之地，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领土上没有龙族，这显然是糊弄愚民的鬼话。 王国里不仅有龙族，而且这些龙族极有可能还和某股人类势力勾结在了一起，所以才会有陈清河的半路狙击，所以陈清河狙击失败后也不回北境，而是去埃斯比约，那里很有可能是这股势力的大本营。 而陈清河刚才这突然的举动，可能是他们所属的这股势力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不奇怪，这股势力的大本营既然有可能在埃斯比约，那么杰贝尔丹纳有他们的人在活动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这些东西都是诺曼自己推测出来的，兰斯洛特的话语证实了他的猜想。 “初步解析结果表明，目标墙壁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左下角，那里的不规则色块是一种基于颜色的密码，传递了一段加密的信息。” 这就是诺曼为什么一直盯着那面墙壁的原因了，就是想要让圣殿骑士团对此进行分析，只不过是因为亚伯就在身边，他不方便说出口。不过所幸的是，兰斯洛特和他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很轻易就读出了他的想法来。 “根据目标的种族信息、年龄性格特征、语言特性、时代背景等因素进行了综合考虑之后，我们对于这种加密方式进行了尝试性的破译，得到了多种破译后的结果，其中可靠性最高的一条破译结果是求救信息，具体的信息内容为‘有同类身处危险之中，附近的同类赶紧联系帮忙’，程度修饰词或有所不同。” 幸亏陈清河不在这里，也无法听到诺曼体内的话语，不然的话怕是要惊呆了——他们自以为隐蔽性极高的联络暗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被轻易地破解出来了。 而诺曼也终于知道了陈清河为什么突然离开了，真实原因就算没中，应该也大致差不离了，这让他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是父神教发现他们的踪迹抓来了呢，还好不是。 说来世事也奇妙，诺曼现在是父神教宣传口子上的圣者，按理来说一旦回归了父神教好处绝对多，至于父神教宣传中他魂归天父的说辞也不用理会，随便用个又重新降临的由头就能盖过去。 可是诺曼偏偏就不想再和父神教扯上任何关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和父神教实在是犯冲，再和父神教搅在一起，他还指不定会有多惨。毕竟王国现在的局势可是风云变幻得很，那位达勒姆自由军统领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父神教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诺曼可不想被父神教当作了一杆旗帜为他们去送死。 这圣者，是万万不能真去当的。 所以一旦知道陈清河的异样不是因为父神教后，诺曼放下心来，然后带着亚伯四下里闲逛起来，一边逛着一边打听着城里有没有什么打造方面的大师。而问了一路过去后，他也顺利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德尔维克·布鲁托，这是一位在路人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打造匠师，居住在杰贝尔丹纳城南的他也许就是圣殿骑士团要找的人。 诺曼和亚伯于是赶去了城南，又在问了一路的路人之后，终于找到了这位打造匠师的居所。 这是一处二层的石头建筑，通体是用半人大小的方正石块砌成的，风格非常粗犷。在建筑的后方，背靠着一条岛河，河面上和建筑相连的部分还用石块多搭建出去了一段。 和诺曼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大部分建筑相比，这房子算是大的了，附近也都是这样的房子，光从房屋面积上就可以看出虽然同是艺术家，这里的人级别比如岛处的那些人可是要高一些的，而这里的人也特别得多。 “呜啦呜啦” “多泽从叶尔维港口乘坐着一辆大船，准备前往传说中的魔鬼岛……” “两位先生，请你们让一让，你们挡住了我的描绘对象……” “叮叮当当” …… 附近的街道上满满当当都是人，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街头艺术家更是多，三步一个五步一伙儿，干什么的都有，在诺曼经历过的场景里，现场的热闹程度仅次于卡德纳斯教会学校入学考试那一天对所有民众开放的第一区了。 德尔维克家的房子前还有一个小院子，里面倒是空。 诺曼仗着自己超常的强壮身体，像是一个推土机一样很没素质地一路硬生生地挤开人群进到了小院里，惹得周围愤懑声一片，不过这些艺术家的素质倒是不错，纷纷只是抱怨，骂出口的没几个，诺曼听在耳朵里权当给自己挠痒痒了。 挤到了小院里后，诺曼就要上去敲门拜访，却见到站在门边的一个男子张口问他：“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诺曼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这是德尔维克还是德尔维克的家里人？诺曼不清楚，不过听他这话语倒是不敢怠慢，毕竟有求于人家嘛，所以乖乖地答道：“我叫艾伦，是一位吟游诗人，来这里有事想要请教德尔维克先生。” 那男子之前还面色平静，稍有些忌惮，一听完诺曼的话之后立刻面色一变，放了开来，厉声喝斥道：“到后面排队去！”说着向诺曼身侧一指。 诺曼侧头一看，才注意到德尔维克家门口的这些人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排成了队列，只不过因为这条街上的人太多了，这条队伍歪歪扭扭的，混在人群中他一时没有看出来。 诺曼想要伸手掏点钱财出来贿赂一下这看门的让自己加个塞，但是一伸手到怀里才想起除了陈清河刚才给自己的5个红宝石，自己身上可是没钱，于是只能又把手拿了出来。 “排队！” “别傻站在这里！” “到后边去！”…… 在这些搞艺术的人里面，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艺术地位，吟游诗人都是最抵挡的那一阶，只要是个人会说两个故事都能自称吟游诗人的，所以一听到诺曼只是个吟游诗人，之前这些敢怒不敢言的排队者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喝斥起来。 诺曼没办法，只好乖乖地跑到队伍最后排起了队来。 不过虽然队伍歪歪扭扭地看着很长，但是排起来倒是很快：前面进去的那些人都是踌躇满志的进去，结果又都是没两句话的功夫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所以速度很快，没多久的功夫就排到诺曼了。 第二百三十八节：德尔维克 进入到德尔维克家中之后，可以见到这是一栋非常有特色的房子。 与其说这是居民的住所，不如说这是一间铁匠铺更为合适。 在进门来到客厅的短短路途上可以见到两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块矿石原料，这些原料大的几乎正常人半身那么大，小的也如人头，就这么随意地堆放在地上，像是没地方放了把这里当成了仓库一样，以至于人们在经过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地抬高自己的腿行走着，避开地上的这些东西。 就这样走过走道，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又是一副特色的模样。 这根本就是一个铁匠铺。 客厅中央架着一个大火炉，旁边是风箱，还有铁墩子，一些打造的工具就这么靠着这些东西放着。 在四周，除了在某个角落堆放着一些染料外，其他地方则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半成品金属块，一块块或大或小的金属块就这么塞满了大半个房间，反射着各种各样的光芒。 在这样的氛围下，一个矮矮胖胖四肢非常粗壮结实的家伙坐在火炉边，身后有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站着。 坐着的这人应该就是德尔维克了。 这应该是德尔维克的矮胖男子看着大概四十多岁了，满脸横肉一脸焦黄，长相非常粗犷蛮横，满嘴的大胡子蓬勃旺盛，连嘴巴都看不清了。 从他的面相和周围的布置来看，这个矮胖子更适合的应该是那种打铁的短打褂子，敞开胸口的那种，但是可能是因为艺术节的关系他现在穿着一件非常正经的定做礼服，鼓鼓囊囊地裹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印证了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句话。 而接下来诺曼也知道了为什么他前边的那些人离开得都那么快了。 诺曼和这矮胖子首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这人确实就是德尔维克，接着诺曼就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希望能让他帮忙着找一些材料。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想要找一些那样的材料，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诺曼把兰斯洛特告诉他的那些所需材料的特性简略地提了两点说了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圣殿骑士团在他们这个世界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对于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各种矿产材料，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就远远不够。 圣殿骑士团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材料，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他们所需要的那种材料，更加不知道那种材料在这个世界叫做什么，所以才需要诺曼去找德尔维克这样的打造匠师需求帮助，因为这些人往往对于材料学是很精通的，只有他们才有最大的可能凭借着对于材料的特性描述准确地找到相应的材料。 但是诺曼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来意刚说完，对面坐着的德尔维克就立刻拒绝了：“很抱歉，我很忙，帮不上你什么忙。” 看德尔维克的样子，诺曼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听自己刚才的话，于是诺曼又把自己刚才的话再重复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报酬的诱惑。 “当然，我是不会让大师你白忙活的，为此我将付出令你满意的报酬。” 说着诺曼就从怀里把陈清河刚才给自己的那5个红宝石拿了出来，摊在掌心上向德尔维克展示着。 “如果你能够帮助到我的话，那么这价值500个金塔兰的宝石将是你的。” 500个金塔兰的报酬不可谓不高了，德尔维克向着诺曼的手掌心上看了一眼后，却是咧嘴笑了起来。 “放在两百年前，这些火钻或许真能价值500个金塔兰，但是当堪威斯火山爆发了之后，火钻的价格一落千丈。这位客人，你手上的这些火钻最多在现在最多只能价值15个金塔兰，还是带着你的火钻赶紧离开吧。” 诺曼面色一僵。 德尔维克说得细节很是充分，不像是诓骗他的，所以他手上的这些东西就只价值15个金塔兰？陈清河究竟是故意忽悠他的的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类做生意了，连东西的价格都不清楚了？但是不管如何，15个金塔兰对于一位居住在连很多贵族都办法定居的城市里的打造匠师来说，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有诱惑力的数字。 当然了，德尔维克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红宝石的底细、报出名字甚至连历史价格和变动原因都能说出来，也足以证明这确实是一位材料方面的大师。 “请吧！” 德尔维克身后那男子走了上来到诺曼面前，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两人离开。 很显然，德尔维克不打算再和诺曼他们俩说些什么了，再结合之前那些人离开的快速，可以看出这位打造匠师似乎很不耐烦和这些摆放者做交流，迫不及待地想要赶他们离开，却不知道为何干脆就闭门不见，或许是因为城中有相关的规定？ 诺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能乖乖地调转身体，准备离开。 用钱财诱惑不成，他也想过用武力。 他面前的这个大个子虽然看着健壮，但是却是比不上他的，而且以诺曼现在的武力水平来说的话，他对于制服这个大个子是充满了信心，就算不用法术都自我感觉是很容易办到的，可是他不能这么做，毕竟这里是城市了，外面人还这么多，他要真这么做了也太脑残了。 只能先离开，在外面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半夜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位打造匠师都虏走了。 只是片刻间，诺曼已经打定了虏人的主意了。 可是德尔维克的声音突然又从后边传来。 “等等！” 嗯？ 诺曼心中一动，和亚伯一起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德尔维克。 那赶他们走人的大个子也是一愣，转过身来看着德尔维克。 然后他们三人就看到德尔维克的目光聚焦在这边，却不是诺曼这个正主，而是一旁的亚伯身上。 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亚伯的脖子上。 第二百三十九节：开炼 着诺曼也顺着德尔维克的目光往亚伯的脖子上看去，见到一个灰扑扑的链子，最下边吊着一块灰不楞登的圆形木片。 “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德尔维克把目光从那条毫不起眼的项链上移到了亚伯脸上，如此问道，一双眼睛盯好了亚伯的面孔，一眨不眨，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表情颇为激动。 亚伯愣了一下后，答道：“汤姆?金。”这是他用的假名。 德尔维克听到这个名字后先是怔了一下，似乎是亚伯的名字出乎他的意料，然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汤姆先生……”他拉长了尾声，倏忽一转，对那大个子说道：“杰森，你出去对外面的人说，今天我不见客了。” 大个子杰森闻言一愣，马上道：“可是市政署……”话还没说完就被德尔维克截断了。 “我知道，你去吧。” 看德尔维克的神情很是坚决，杰森只好无奈地道：“好吧。”然后就越过诺曼他们两人向外边走去，没一会儿，诺曼就隔着门听到了杰森的大嗓门在外边响起，随后传来的突然涌来的一波嘈杂的音浪，显然是外边等候已久想要拜访这位大师的人们对此的强烈不满，但是这并无法撼动面前这位大师的心意半分。 “这位艾伦先生……” 德尔维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先是瞥了一眼诺曼，给了他一个礼貌性的笑容，颇为绅士——虽然这家伙矮矮胖胖粗粗壮壮，看着很粗俗的模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但是现在一正经起来的模样，倒还真有些绅士的气质呢。 大概是在这座艺术之都呆久了的关系？ 诺曼不得而知，德尔维克继续在发言，眼睛从诺曼身上挪了开来到亚伯身上，盯好了他看着：“这位艾伦先生刚才所说的那些，是不是也是汤姆先生你想说的？” 形势变化得有点快，诺曼和亚伯两人都有些不知所以，不过亚伯还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然后就见到对面的这位矮胖子德尔维克继续说道：“我又想了一下，这件事我愿意提供帮助。” 突然之间又愿意帮忙了？ 很显然，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亚伯身上，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亚伯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那条项链诺曼也不是第一天看见了，因为毫不起眼的关系，所以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更没有向亚伯问过这条项链的名字、背后的故事等等，现在看来，能被这位从魔法王国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家族的唯一传人戴在脖子上的，显然不会真是什么不起眼的东西。 “不过艾伦先生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种类太过庞杂，就算是我也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具体的合适材料是要经过重重实验才能找到，因此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在实验材料的这几天可以住在我这里，你们觉得怎么样？” 德尔维克不仅是愿意提供帮助，甚至还买一送一，主动提出让他们住在这里方便他们寻找到那些适合的材料。 如果刚才诺曼是开心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开心之中带着警惕了，而德尔维克虽然看似粗犷，心思却是细腻，似乎是看出了诺曼的担忧，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会为两位免费提供材料，但是作为回报，我希望两位的材料加工过程对我也开放，这能够方便我更好地找到适合的材料，这也是我唯一的要求。” 诺曼在圣殿骑士团的长期熏陶教育下，已经养成了一定的逻辑推理能力，因此一听到德尔维克最后的要求，前因后果所有信息一串联，立刻得出了一个推断来：德尔维克知道亚伯是魔炼术的传人！ 圣殿骑士团的推论则是要更严谨一些。 “他对于理查德森家族应该略知一二，知道这个家族掌握着神奇的技艺，对于这项技艺他非常感兴趣，迫切地想要探究，至于他是否知道魔炼术的存在，从现有的资料来判断可能性小于38。” 听到德尔维克的话之后，亚伯看向诺曼，想要听听他的意见，毕竟他的命可是系于诺曼手上，现在以诺曼马首是瞻。 而诺曼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果断地点下了头。 “可以。” 德尔维克的目光在两人的面上徘徊了一番，眼神颇有些疑虑，似乎是搞不清这两人之间的真正关系。不过那并不重要，在见到亚伯也随之点头后，这个矮胖子灿烂地咧开一张大嘴笑了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选择了一间房，对此德尔维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两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暧昧起来。当然，这只是一点小插曲，在派杰森去城外的小菊花艺术团的营地传递了两人接下来几天将会居住在这里、让陈清河回去之后来这里找两人之后，诺曼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投身进了材料的筛选工作中去。 诺曼现在有好些事都要做，最紧要的就是两件了，一件是做好背景音乐，一件是做魔力池，其中背景音乐对于实力的提升是长久之计，而魔力池一旦成功却是立竿见影、威力巨大的，所以诺曼就先暂且把小菊花艺术团扔到一边去了，专心地投入到了魔力池的研发当中去。而在实验过程中，诺曼发现自己这次没有找错人。 德尔维克就像是一部活生生的原材料百科全书，不管是金属矿石，木料，甚至是生物材料，什么材料有什么样的特性，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就和圣殿骑士团形成了完美的互补，有这样一部材料百科全书在，圣殿骑士团可以把材料的特性描述再精确了两个层级，更大地缩小了范围，提高了实验效率，在第二天的时候，第一套材料就已经找齐了。 这些材料是德尔维克在考虑了他家的库存之后给出的第一套材料方案，所有材料都能在他家直接找到了——也是这时，诺曼进一步地认识到了这个矮胖子家中的材料矿藏究竟有多么丰富。 而东西齐备之后，诺曼终于开始了第一次的尝试炼制。 “这第一版的魔力池设想构造图，我们称为魔力池一点零。魔力池一点零的构造主要分成三个部分，分别是魔力正极，魔力负极以及池体，首先需要制作的是魔力正极……” 诺曼回想着兰斯洛特的话语，精确地控制着自己的躯体上下每个部位，使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绝对的平稳，以达到身体的平稳。 现在他正站在一间相对于德尔维克家的客厅而言、相对较小的房间中。 这间房中摆设并不多，更没有满满当当的矿石到处堆放，整体而言比较空旷，只在中间的一侧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经过初步粗加工的原料，有矿石、有木料、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好像是野兽内脏的东西，都被粗加工成了很小的块状或条状。 在房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l型的桌子，上面多种型号的大小坩埚，精致的小火炉，各色试管烧杯等一应俱全，一看就很专业，诺曼就站在这张l型桌子的最中间，亚伯站在他左侧帮忙打下手，而德尔维克，这间房间的主人则是站到了桌子外的一旁，静静地看着。 因为身高的关系，德尔维克还特意搬了一张小凳子来站在凳子上看着，这样能够方便他把具体的操作全部都看在眼里，为此他也不嫌这个姿势站着有多累。 整个房间的最中央，诺曼平静地吸了最后一口气后，对一旁的亚伯冷静地吩咐道：“白层岩一条。”然后亚伯立刻从一旁堆放着的材料里准确地找出东西递了过来。 诺曼右手前的那口大号坩埚里盛了一大锅的绿色液体，浓稠得简直化不开。接过那条白层岩后，诺曼就把它顺着锅壁放了进去，然后加大了坩埚下的火焰强度——这套火焰控制的小玩意是德尔维克做的。 作为一位赫赫有名的打造匠师，德尔维克不仅博闻强记见识广博、是一位材料学方面的大师，在打造上更是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技巧，这套控制火焰的小玩意，就是他的独门技艺之一，这次毫不吝啬地贡献了出来，就是希望诺曼他们能做到最好，以方便他能够清楚地观察到理查德森家族神奇技艺中的奥妙。 诺曼想得没错，博闻强识的德尔维克确实通过亚伯脖子上的那条项链认出了亚伯的家族传承来。 不过也和圣殿骑士团推测的一样，德尔维克能够知道这个存在于魔法王国时代的家族、并且还能够知道辨别这个家族的秘辛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对于理查德森家族的一些更大的秘密比如说魔炼术之类，他却是所知不详了，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魔法王国时代的家族盛产亚神器，有着独特的打造技巧。 德尔维克觊觎理查德森家族的这套打造技巧，所以才会在认出了亚伯的身份之后立刻改口、答应下了帮他们的忙，同时还提出了免费提供材料，唯一的要求只是想要在一旁观看，为的就是希望能够通过旁观窥得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家族的打造技巧。 对此德尔维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要是论起打造技巧来，德尔维克在整个王国或许只能排上前十，但是要论起理论知识来，德尔维克却是敢自认前三——嗯，没错，这个看似粗壮的矮胖子，其实是一个头脑比动手能力强劲的打造匠师。 正因为有这样广博深厚的理论知识和眼光，德尔维克才有信心通过旁观就能看出一二来，至于他们现在是炼金并不是打造…… 在魔法王国时代，炼金术和打造是不分家的，两者本是一体，直到了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时期才分了家来。 可以说，高超的打造匠师到了后期的时候必定会涉及到炼金术领域，而炼金术到后期也必定脱离不开打造，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因此作为整个王国综合打造实力稳居前五的匠师，德尔维克的炼金术造诣可也是很高超的。 不过他暂时还是看不太出来诺曼这是要炼制什么东西。 从诺曼所需要的材料、对于材料的粗加工的要求来看，诺曼现在正准备炼制的并不是一把武器，而如果说是魔法物品的话，从材料的特性、材料的种类来德尔维克还是看不出来诺曼打算炼制什么，这和他庞大知识库中的任何一个种类的魔法物品都对不上号啊。 不过这倒是让德尔维克更加兴奋起来：对嘛，这才是传说中的那个神秘家族的传人嘛，做的东西都是让人一时半会猜不出来。就是不知道这大个子和这位理查德森家族的传人是什么关系，怎么是这位大个子在炼制，这位理查德森家族的传人反而在一旁打下手呢？这位大个子也是理查德森家族的人？ 当然，这并不是德尔维克现在需要关注的重点，他更加需要注意的是不能放过面前诺曼和亚伯的任何一点操作。 于是德尔维克一边暗自兴奋着，一边紧紧地盯着诺曼和亚伯的动作，牢牢记下他们的每一点操作，想要从中分析出这个家族那神秘的技巧到底是怎么回事来。 诺曼则是根本没空管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来自己面前的这口坩埚上，时不时地对身边的亚伯吩咐上一句“银叶草两根”“红石粉末一把”等等。 他把这些东西不断地加入到面前盛放着白层岩的坩埚中，渐渐地，就见到他面前的这口坩埚中，那原本绿色的液体逐渐向着白色变化，原本那浓稠的状态也渐渐地稀释开来，原本被埋藏在液体之下看不到形状的那条白层岩，逐渐可以见到面目了。 只见那条手掌长短的白层岩，在这样的沸煮之下表体的眼色也在发生着变化，从原本的灰白色逐渐向着黑色在转变，如今已经是黑白相间了。 这是第一步，改变魔力正极的物学性质。 第二百四十节：炼金 制炼金术的起源，据说是因为有些人想要把青铜炼制成黄金，也有说是因为有人想要炼制能够使人长生不老的神药，说法种类繁多，谁也说不出个具体的信息来。 在长久的发展过程中，炼金术并没有达到将青铜炼制称为黄金的目的，也没有达到炼制出长生不老药的目的，反倒是和法术结合，发展出了炼制魔法物品的能力，这也就是现在社会普遍意义上的炼金术了。 按照父神教对于炼金术的定义，这是一种主要采用熬煮、灼烧、锻打、雕刻等多种技术手段，把相关材料进行加工组合，最后炼制成具有特定功能的炼金产物的技艺。 而提到炼金产物的话，又不得不提到一种东西，那就是铭文。 铭文就是排列成一定规则的古语，具有神奇的功效，在很多魔法物品的炼金过程中都会由炼金术师加入进炼金产物当中。比如说，同样的一把经过炼金的利剑，没有加入铭文的情况下只是具有寒冷效果，可是加入了相应的铭文的话，除了本体的寒冷效果外还会具有特殊的效果，比如说发动冰龙卷！ 这就是铭文的强大之处了，可以说每个炼金术师都是古语的精通者，而“古语的精通者”这一特性和法师群体的特性发生了重叠，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部分炼金术师都是法师了。 炼金术可细分为技术加工和加入铭文两个环节，而诺曼现在所在进行的，就是炼金术中的技术加工环节。 诺曼的炼金术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他在尼卡罗的时候通过骷髅会的那些交易学到的，虽然当初所换来的炼金知识比较杂乱，但是经过圣殿骑士团的整理之后，还是成了体系的，这构成了诺曼的炼金术基础。 另一个部分，就是魔炼术了。 在来到杰贝尔丹纳之前，亚伯早就把魔炼术的技术都倾囊相授了，诺曼自己领悟加上圣殿骑士团的整理反馈，算是把这门技术给吃透了。 魔炼术到底是什么？简单来说，这就是一门按照特殊的方法，用魔力对物体进行针对性的魔力震荡、改造物体的内在结构，从而使得魔力能够在物体中流动的炼金技巧。 诺曼现在就是一边用传统的炼金技术对材料进行常规加工，一边用魔炼术进行内在加工——具体做法是，拿着一根黑色的短棒不停地搅拌坩埚里的那条白层岩。 这根黑色短棒并不是简单的一根棒子，而是魔炼术中的一样关键道具，名字倒是普通，就叫魔棒。 诺曼现在手里拿着的这根魔棒，是亚伯给他的。 魔棒本身并具有任何功效，唯一的特殊在于它的构造——这是经过了魔炼术炼制的短棒，本身可以容纳魔力在其中流动，相当于身体的延伸。 魔炼术需要用魔力对物体进行魔力震荡、改变物体结构，可是对于这坩埚沸腾的水中的物体，总不能拿手去抓吧？这时候就需要魔棒了。 诺曼看似不停地在搅拌，其实他只是让魔棒和那条白层岩贴合，通过魔棒输出魔力振荡，对那块白层岩施展魔炼术。 不过这一切德尔维克并不知道，他只是看到诺曼像所有的炼金术师那样进行着炼金，没有半点异样，这让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心中暗自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施展独门的炼金手段。可是他也不好催，只能耐着性子等下去。 就在德尔维克的等待中，诺曼已经对这块白层岩进行完了魔炼术的步骤。 魔力振荡已经完成，这块白层岩的内在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他通过魔棒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可以在这条白层岩中穿梭来去。 而传统炼金术的加工步骤也差不多完成了，于是诺曼拿起一块天蓝色拇指大小的石块丢了进去，右手拿过一根造型怪异的超长笔杆，戳进了坩埚里，抵在这条白层岩上，手部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颤动起来，颤动的幅度非常小。 他这是在加入铭文了，那块天蓝色的石块作用期间能够让他的铭文渗透进白层岩的体内，这超长笔杆则是炼金术师们的炼金笔，为了适应这种笔，他还专门练习过呢，至于他现在所加入的铭文，则是圣殿骑士团给他的，是圣殿骑士团为了魔力池的功效所独创出来的一套铭文，现在加入的是魔力正极的那一部分。 《赶海心经》和直播间所造就的强大精神力使诺曼的注意力能够集中，专心致志地进行镌刻铭文的工作，《葬日心经》所造就的强大肌体自控能力则使得他的身体能完美地配合脑中所想，不出偏差，两者相结合之下，诺曼竟是做到了一次就成功，把魔力正极的这套铭文加入了进去，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呼！” 所有一切都做完了之后，诺曼用一个类似钳子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把这条白层岩捞了出来，放在一旁特制的盘子上晾干，长出了一口气。 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要求，这第一部分算是制作完成了。 接着，诺曼也不作休息就立刻又投入了炼金工作当中，开始炼制接下来的部分。 《赶海心经》的好处在这里又一次体现了出来。 在这样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精神是很容易疲惫的，但是诺曼可以把精神力分为好多个部分，这部分精神力疲惫了，立刻就换上另一部分精神力，这部分精神力去进行休眠。 用这种方式诺曼一直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优秀工作状态，别说当他助手的亚伯了，就是旁边聚精会神旁观的德尔维克都已经有些疲惫了，他还是精神奕奕的，让德尔维克看了直咋舌，暗自诧异这家伙精神力究竟有多么深厚，这么长时间全神贯注的紧张工作都没有半点疲态显露出来。 直到把这次的炼金工作彻底完成，炼制出了魔力池装置来，诺曼面上看起来还是精神奕奕。 他精神奕奕地看着面前的桌子，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 只见桌上的盘子上放着一张纸一样的长金属片，两头连着两条看不出什么材质来的棒子。 这就是他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要求炼制出来的魔力池装置了。 “这是个什么？” 德尔维克看着魔力池装置，不由地问出了声来，看看那东西又看看诺曼的面孔，眼眸深处有些好奇，有些懊恼，有些不甘。 他刚才聚精会神地盯了半天，眼睛都不敢多眨几下，眼珠子都盯得甚是干涩了，结果还是没能理查德森家族的秘技瞧出半点端倪来：诺曼从头到尾都是传统的炼金套路，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至于亚伯，就更加看不出名堂来了，从头到尾除了递材料就没干过别的。 德尔维克很想让诺曼再炼制一遍，但是又不好说出口，于是只能先把话题集中在他炼制出来的那个东西身上了。 不过说真的，德尔维克对于这东西还真是有点好奇。 他这辈子见过的魔法物品不胜其数，还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光看模样，他甚至连它的大致作用都猜不出来。 不止德尔维克好奇，亚伯也很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诺曼并没有打算实话告诉他们。 “这是我的一个炼金想法，” 诺曼半真半假地说道：“你们都知道的，能够发明一件全新的炼金产物，是每个炼金术师的梦想，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要炼制一件具有强大防护能力的魔法防具来，它需要和其他那些衣服一样的魔法防具不同，为此我思考了很久，制定了方案，现在是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最高明的谎话，就是在许多句真话之中插入一句假话，这是兰斯洛特教给诺曼的。 诺曼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手按了上去，按在了这块魔力池装置上，输入魔力。 输入了一股魔力之后，诺曼立刻切断了魔力的输出，感受起了手下这张魔力池装置的细节变化来。 按照常理，魔力会在普通物体上直接溃散，无法进入，就算是这物体经过了魔炼术的改造，魔力能够在其中流动，但是最终结果也是溃散掉。这就像是离弦的弓箭一样，一旦离开了弓弦，或许是直飞，或许作抛物运动，但是绝不可能回头。 但是诺曼手下的这块魔力池装置不同，诺曼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输入的那股魔力进入里面之后并没有溃散掉，而是来回流动了起来！ 诺曼眼中刚闪过喜色，但是马上又黯淡了下去，皱起眉来。 没错，魔力池中的魔力并没有马上溃散掉，但是在来回流动的过程中，这股魔力在以他能够清楚感知到的速度在飞快地衰减。 它没有立刻溃散，但还是在溃散。 在几个呼吸过后，这股魔力半点都不剩下，彻底溃散完了。 “失败了？” 德尔维克看到诺曼这表情后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丝丝喜意。 如果诺曼失败了的话，应该是会再来一次的，他又能再多看一次了。 之前他是经验不足，这次有过第一次的旁观经验后，怎么着都能看出点端倪来吧？当然，前提是诺曼要再来炼制一次。 诺曼没有立刻回应德尔维克，而是又加大魔力的输出再试了一次，结果发现魔力越多溃散得越快，还是和刚才同样的时间内所有魔力都溃散光了，半点不剩。 “嗯。” 诺曼只能点头，回答了德尔维克，“失败了。” 德尔维克赶紧劝慰起来：“这很正常，那些经过一代代完善的经典炼金方案都有不小的失败几率，更何况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炼金方案呢？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经过实验的炼金方案，第一次实验没有产生爆炸和明显的失败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不要气馁，材料还多，让我们再来一次吧。也或许你可以和我交流一下，我自认为打造和炼金经验颇为丰富，说不定可以帮助你指出一些不足之处……” 诺曼却没有立刻再来，而是眼皮子一搭，一副很疲惫的模样，这一身的戏瞬间就来了。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想一个人先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德尔维克理解地点点头，“好的。” 然后诺曼就一个人先离开了，顺手还拿走了他刚刚炼制出来的那个魔力池装置，一个人出了这间实验室，去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关上门，又非常谨慎地施展了一个隔音屏障之后，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实验失败了，魔力池装置虽然具有储存魔力的效果，但是效果并不持久，魔力会很快地溃散掉，并且魔力溃散的时间和魔力的总量并不成正相关关系，魔力越多，溃散越快，暂时看来魔力溃散时间是固定的……” 诺曼把魔力池的详细情况报告给了圣殿骑士团听，任何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以方便圣殿骑士团从中找出可能导致失败的原因来。 而听到诺曼的报告之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兰斯洛特就对他说道：“具体情况已经得知，那么我们接下来做如下的改变：首先，在基础炼金阶段的材料进行细微的改变……” 圣殿骑士团的反馈速度超出了诺曼的想象：出了这样的意外，他还以为圣殿骑士团至少得过上半天才能拿出应对方案来呢，毕竟当初做这魔力池方案圣殿骑士团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他马上又想通了。 以圣殿骑士团那严谨的尿性，肯定不会只考虑到成功的情况，各种不同的失败状况他们应该都已经考虑到了，甚至都为这些状况做好了各种应变的预案，所以才能立马拿出一套成熟的应对预案来。 诺曼把兰斯洛特给出的应对预案仔细地记了下来，之后立马跑去了实验室，那精神奕奕的模样让里面两个正准备离开的家伙愣了好一会儿。 刚才离开的时候还一副疲惫的模样，现在又充满活力了？ 诺曼则是不跟他们废话，“再次开始吧！” 反正这些材料都是德尔维克免费提供给他的，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错过可要后悔莫及了。 趁着德尔维克还没有反悔前，抓紧时间多实验几次，争取在这两天里就把魔力池给做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诺曼没日没夜地做实验，魔力池做了一套又一套。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圣殿骑士团根据实验结果不断地改进下，诺曼离成品越来越近了，最终在第三天的时候，魔力池1.0终于面世了。 第二百四十一节：魔力池1.0 一　　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铺满整个房间，把这间房照得通透明亮。 这是诺曼他们这三天来做实验的那件实验室。 在三天不间断地密集轰炸下，这间原本收拾得挺干净的屋子现在天花板上满是灰色绿色红色等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糊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那是被炼金过程中产生的各种刺激性烟雾给腐蚀的。 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到处都是边角料和各种半成品，杂乱地像个垃圾场一样。 这倒不是他们故意不打扫，德尔维克家也有仆人，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是仆人不方便进入这里，德尔维克的徒弟杰森还是可以帮忙打扫的嘛，但是不能打扫——谁知道在接下来的实验环节中会需要用到什么？前边那些看似没用的半成品说不定就会在某个环节中帮到忙呢！或是起到一个借鉴的作用。 为了这些原因，这间房就刻意没有打扫，落得现在这样一副垃圾场般的模样。 诺曼、亚伯还有德尔维克三个人现在就站在这片垃圾场中。 亚伯和德尔维克的脸色很不好，在灿烂的阳光下都显得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其中，亚伯的脸色更糟糕一些，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一样——实际上也差不多，他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两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都还没有平常一天睡得多呢，精神状态怎能好的起来？ 和亚伯相比，德尔维克的脸色稍好一些，这或许是得益于他常年进行打造工作、身体健壮的缘故，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是通红，布满了血丝，比亚伯可要糟糕得多了。 那是他这两天全神贯注盯着诺曼的下场，端倪没有盯出来多少，倒是把眼睛盯出毛病来了。 这两人的目光集中在他们面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和这两人相比，诺曼要精神得多了。 虽然他才是这两天工作量最大的那个人，但是他却没有一点疲态，反而是面色红润、眼神清澈，精神奕奕。 这得益于他的《赶海心经》能让他的精神不断地轮换休息，虽然现在还无法达到永动的状态，但是坚持个三四天是没有半点问题的。另外，《葬日心经》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提高，那是从根本上的综合性改变，并不仅限于力量速度等这些表面的数据，所以他的身体也能撑得住。 精神和肉体内外两方面都有特殊的方法能够撑得住，自然也就不会显现出什么疲态来了。 这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那两人盯着诺曼，心中都闪过这样的念头。 而在两人的目光焦点中，诺曼赤裸着上半身。 他那马鬃一般的古怪发型经过几个月的生长，已经不复曾经的时髦怪异了，不过大致形状还在，发尾成一束垂在背后，阳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乌亮的光泽来。 顺着发尾，温暖的阳光从诺曼的肩胛上弥漫开来，在体表的绒毛上凝出细致的颗粒感，底下是红润健康的肌肤，看着q弹有活力，却没人知道这看似吹弹可破的肌肤可比不少魔兽的皮都还要坚韧。 阳光从肩胛上一路往下弥漫到腰部的时候，突然改了颜色。 那里不再是红润健康的肌肤，而是灰黑色的金属。 这灰黑色的金属是片状，大概有几张羊皮纸叠加在一起那么厚，贴附在诺曼的后腰上，而若是绕过来到前方的话，可以见到这张金属片从后面绕到了前方，紧紧地在诺曼的身上缠了一圈。 这就是最终完工的魔力池10了。 理论果然是需要实践不断推动的，在圣殿骑士团的不断修改下，魔力池和他们最初设计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了，在也看不到像第一个试验品那样明显的魔力正负极了。 魔力池10的正负极已经融合进了主体中，并且由当初的一对增加到了三对，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在诺曼的肚子处的金属片有一处很明显的突起，有一根成年人食指那么长，那就是一个魔力极。再往旁边看过去的话，可以见到每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段这样的突起，那些就是魔力正负极了。 除了魔力正负极外，材料、炼金方案、铭文内容等这几天下来都经过了很大的改变。 现在把眼睛贴上去、盯着金属片的任意一处静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金属片的表面会隐隐地亮起一层薄弱的微光来，然后再渐渐地隐下去，像是呼吸一样。 不过这光太弱了，要在漆黑的密室中才能见到，现在阳光这么灿烂，根本看不清。 “应该是成功了。” 诺曼的右手覆盖在魔力池上，缓缓说道。 这条魔力池做好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一个钟的时间了，他在这一个钟的时间内陆陆续续地输入了很多魔力进去，到现在都没有一点魔力溃散出去。 他通过皮肤的接触，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输入进去的那些魔力在这条魔力池上均匀地分布，来回地流动。 这就像是一个外置于他身体外的魔力之海一样，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魔力池的容量上限是多少。 “这件魔法物品的效果是怎样的？我们能见一见吗？” 看着诺曼慢慢地抚摸着他腰上的那条金属带，德尔维克突然开口这样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德尔维克现在心里很苦。 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理论知识和眼界水平，从旁看几遍绝对能够看出这个理查德森家族的特殊炼金技巧的端倪来，所以他才愿意主动帮这两人的忙，还大大方方地提供了这么多材料出来——用这些材料换传说中那个家族的独门炼金技巧，这买卖不亏。 可德尔维克没想到的是，对方也是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了三天，没有半点遮拦，他却没能看出半点端倪来，唯一的成果就是把自己的眼睛看得充满了血丝。 这也太悲催了吧！ 德尔维克心中不仅苦，还很不甘，这份执念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诺曼做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么多材料和精力投入进来了，总得听到个响吧！ 亚伯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从表情不难看出他也很好奇，那让他本来颓废的神情都是一振呢。 诺曼对此早就有定计了，不动声色地道：“当然可以，炼金产物的成功与否，肯定是要经过实践的证明的。” 他说完之后，装模作样了一番，然后就见到一层淡红色的光幕突然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像一个蛋壳一样把他包裹在了里面。 诺曼见状，眼睛一亮。 “确实成功了！” 他一副惊喜万分的模样，但同时脸上肌肉有些许的抽搐，像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保持冷静，情绪具有层次感，丰富自然，表演十分到位。 “我独创出了一个全新的炼金产物！” 诺曼的声音大体平稳，微微颤抖，在句子的尾音部分还特意地破了一下，这种内敛的激动和他的表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统一，说服力更强了。 德尔维克手下也诞生过不少魔法物品，虽然由于诺曼一开始要求的奇特，让他猜不出来诺曼想要做的是什么，但是现在看到这淡红色的光幕他就立刻明了了。 这是2级法术抵抗能量伤害啊！ 能够释放出一个2级防护法术的魔法物品，从实用性上来说确实很不错，尤其这还是独创的，那就更加了不起了。 以诺曼的年龄来说，能够独创出这样的炼金方案并且成功制作出这样的成品来，确实是很了不起了，足够让他冠上一个炼金术领域未来之星的名头，扬名杰贝尔丹纳，但是这和德尔维克心中的预期还是有些差距的。 毕竟在德尔维克看来，诺曼很可能也是理查德森家族的人。 对于常人来说，做到这一切就足够扬名了，可是对于这个家族的传人来说，亚神器都打了那么多，做出一个能够施放2级防护法术的魔法物品实在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 既没能窥探到这个传说中的家族炼金技巧的秘密，又没有见到什么了不得的魔法物品炼制出来，德尔维克现在的心情更加低沉了，然后他再想到自己赔进去的那些材料、精力，心情就更加低沉糟糕了，对于理查德森家族独特炼金技巧的火热觊觎之心同时也逐渐燃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巧取不行，那豪夺成不成呢？…… 德尔维克不知怎地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来。 这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在他心中从一个小苗的状态一下子长大，长了一棵小树，然后朝着参天大树的方向长去。 “德尔维克先生，” 诺曼突然开口，把心中正紧张地怀着怀心思的德尔维克吓了一跳。 他如惊弓之鸟一般瞬间向诺曼看了过来，诺曼却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要说，请问你是否能够帮助我打造一条金属腰带呢？足够把这个装置包裹进去的那种。” 他指着自己腰上的那条魔力池这样说道。 魔力池10目前看来是成功的，但是亲手把它炼制出来的诺曼也知道它的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脆弱了。 以诺曼对于魔力池10的了解，这条魔力池别说刀砍斧劈了，就是稍重地撞击一下都有可能断裂开来。而且这东西这么精细，就算撞了一下后不断裂开来，撞坏了某个部位也可能导致整个魔力池都失效了——嗯，从圣殿骑士团的构造说明上来看是绝对有这种可能的。 所以诺曼还需要一个装置来保护它，就像是给它穿上一层盔甲一样。 做贼心虚的德尔维克见诺曼并不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才放下心来，赶紧道：“当然，这件珍贵的魔法物品确实是需要一些东西来好好保护一下。” 说完之后他又赶紧询问起诺曼来，“你对于这条金属腰带有什么要求吗？我是说颜色、材质等方面……” 好人，绝对的大好人啊！ 诺曼看着面前的德尔维克，心中感叹着。 又是提供吃喝住宿，又是提供各种材料，还提供各种意见，现在还无比热心地打算动手帮自己干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精神啊！ 诺曼学着那些直播间水友的说法，在心中如此想到，然后老实不客气地和德尔维克商讨起了这条金属腰带的具体做法来，最后在一番磋商之后，德尔维克目测了一下诺曼的腰，就动手了。 之前他的居所外堆满了那么多人排队想要见他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一看到德尔维克动手，诺曼就知道了这个矮胖子的手艺着实不简单，至少要比他那半吊子的手艺强多了。 德尔维克打造起来的具体动作都是些什么意思诺曼是看不懂的，但是他能够看出来德尔维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连绵不断，他的敲打声也如也是极富节奏，宛若一曲美妙的音乐一般，充满了美感。 这哪里是打造？根本就是艺术啊，完全不是诺曼见过的那些普通的铁匠们可以相比的。 别说普通的铁匠们了，就是小菊花艺术团的那些专职从事艺术工作的所谓艺术家们，在艺术表演中所呈现出来的美感都没有面前的这个矮胖子来的震撼醒目，而他并不是在表演，仅仅是在单纯地打造而已…… 难怪这个矮胖子不仅可以居住在杰贝尔丹纳，还能够占据这么大一栋房子了，确实不简单。 在德尔维克这极具美感的乒乒乓乓声中，这条金属腰带很快就打造好了，经过特殊的液体冷却之后再用炼金术的方法镀了一层膜，一条银光闪闪的腰带就出炉了，立马就能佩戴。 诺曼接过腰带，在腰上比划了一下后戴了上去，接头一扣上，严丝合缝非常合适，一点不差地把魔力池10套在了里面。 这种看一眼就能做到半点不差的本事，确实惊人。 诺曼低头抚摸着这条金属腰带，很是满意，德尔维克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诺曼一眼，继续想着自己刚才的心思，琢磨着具体该怎么豪夺。 最后诺曼一抬头，正想对德尔维克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却听到德尔维克的那个大个子学徒杰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老师，市政署来人，邀请你出席艺术节活动。” 第二百四十二节：城市活动中心 一　　艺术节期间的杰贝尔丹纳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光。 王国北方各个领的艺术人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所居住的营地沿着湖岸密密麻麻地排列开去，从天空往下看的话像是沿着湖岸多了一座附城。 在岛内，白天的时候每天都是人潮拥挤熙熙攘攘，如此的状况也让市政署对于城内的马车做了临时的规定，规定在艺术节期间乘坐马车在城内出行并不是有马车就行的了，还需要相应的身份所匹配，这就使得杰贝尔丹纳街道上的马车、马匹等大幅减少，大大地减轻了这座城市在艺术节期间的交通压力。而在这样的背景下，在这种时候还能在杰贝尔丹纳的街道上跑动的马车里坐着的都是大人物。 就比如说德尔维克，他的马车现在就在街道上行驶着。 这是一辆两驾的马车，前开门，车内坐着三个人，分别是德尔维克，诺曼和亚伯，德尔维克的那位大个子学徒杰森现在正和马夫一起坐在前边。 杰贝尔丹纳的城市建设很好，主干道都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很平整，马车行驶在上面很稳，没有半点颠簸，而且这辆马车还专门做过减震处理，坐起来就更加舒服了。在这样舒服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有节奏的马蹄声，两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的亚伯双眼已经不知不觉地闭上了，胸口微微起伏着，打起了瞌睡来。 德尔维克的精神状态比亚伯好不到哪里去，本来也该打瞌睡了，但是他眼皮子半耷拉着，就是没有睡着，偶尔还会飞快地瞥一下一旁的诺曼，像是做贼一样。 市政署只邀请了他出席，诺曼和亚伯本来是不用来的，是他硬生生地找了个理由把这两人也拉上了。 他这两天免费提供了那么多材料，还耗费了那么多精力，结果屁都没有看出来，这让德尔维克心里大为不满，感觉自己亏大了。有这种想法的德尔维克也想过巧取不成就来豪夺，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豪夺呢，市政署就来人了。 他怎么着也不能把市政署的人撂下不管，但是又怕这两人跑了，干脆就找了个由头把这两人一起带上了，一路上慢慢想办法怎么从这两人的口中撬出理查德森家族的秘密来。 诺曼暂时还不知道德尔维克的心思，他在拿自己的新工具玩得不亦乐乎呢。 魔力池10现在就在他的衣服下面，他正在不断地往里面注入魔力，测试着魔力池10的各项性能数据。 如果是一位正常的法师的化，就算有魔力池10这种东西，但是他们把自己的魔力之海中的魔力全部灌注进去之后也就干不了别的了。最多再临时冥想一下，催生些魔力出来再灌注进去，然后就要等一两天的功夫，等到自己的精神恢复过来之后才能继续冥想催生魔力注入魔力，要花上好几天甚至十几天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灌注进去足够的魔力，探测到魔力池10的魔力储存上限。 但是诺曼不同，就在魔力池10做好到他们现在乘坐马车前往城市活动中心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往魔力池10里灌注了有他两个魔力之海那么多的魔力，而且还在不停地灌注着。 得益于《赶海心经》的功效，他随时随地都能进行冥想修炼，而且精神力之间还能轮换休息，恢复精力，所以不用像其他法师那样浪费时间去等待。 另外，诺曼的精神力远比他的魔力容量要高，他过去的时候冥想时产生的魔力大部分都用在了扩展魔力之海上，白白地流失在了无尽之地上。现在他暂时放弃扩展魔力之海，每当魔力之海满了之后就把魔力输送到魔力池当中，然后同时再冥想催生魔力，这样不浪费一点魔力，再灌注出了两魔力之海的魔力之后他用来冥想的那股精神还能继续冥想呢。 而诺曼的两个魔力之海的魔力总量并不是魔力池10的上限，他还能继续通畅地往魔力池中灌注魔力，并没有察觉到魔力池会因此产生什么不稳定，这说明这些魔力量还未触及到魔力池10的魔力上限。 稳定性不错，诺曼如此想着。 不过魔力池的稳定性并不是永远这么好的，中间也出现过稳定性异常的情况，那又涉及到了诺曼观察到的魔力池的另一项数据——魔力输入速率。 在输入魔力过程中，诺曼曾经尝试过把自己魔力之海中的魔力一股脑儿地全部输入进去魔力池中，但是他刚这么做了之后，就从肌肤上感觉到了魔力池10直线上升式地开始发起热来，剧烈的热量甚至让他现在这种非人的身体都觉得灼痛，应该已经达到能够将水煮沸的温度了，下一刻怕不是要爆炸开来，这让诺曼吓得赶紧停止了自己那鲁莽的举动。而一旦他停止了之后，他发现魔力池的温度又很快地下降了下来，结构重新趋于稳定。 显然，他刚才那尝试把魔力一股脑儿全部灌输进去的举动是导致魔力池异常的原因。 诺曼接下来又进行了一些实验，最终测试出了魔力进入魔力池10有一个速率上限，若是超过这个魔力输入上限的话，那么魔力池就会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状况。不过因为现在正在马车里，德尔维克和亚伯又都在身边，诺曼既不能做记录又不能和圣殿骑士团交流，所以暂时也无法测算出这具体的速率上限是多少。 就是不知道魔力输出速率有没有上限了，而如果有的话，那魔力输出速率上限会不会对法术的施放产生什么影响？ 诺曼举一反三地想到。 但是同样是因为身边有人的关系，他并无法把自己的猜测投入到实践中进行实验，只能先忍着了。 对于魔力池10的具体信息，诺曼目前就测出这么两样来，更多的内容还在探索之中，需要和圣殿骑士团进行交流，而目前的他，只能继续一边不断冥想催生魔力，一边往魔力池中灌注魔力，暂时想着先把魔力池10的魔力储存上限给探测出来。 这是一个很无聊的过程，身边也没人说话，车内那两人都在闭目养神，于是诺曼灌着灌着想到了陈清河。 陈清河一直没有和他们联系。 中间小菊花艺术团派人专门来过德尔维克这里，想要邀请诺曼回去和他们进行音乐方面的排练，可是正在魔力池研制紧要关头的诺曼自然就给拒绝了，不过虽然人没有回去，但是从小菊花艺术团来人的口中，诺曼也知道了陈清河自从第一天来了杰贝尔丹纳之后一直都没有回去过。 陈清河去了哪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但他可是一位龙族，至少也是一个四星白袍法师级别的强者，究竟是什么麻烦能够难住他？而且他真遇到了麻烦大打出手的话，以他的实力，制造出的动静应该是能够让整座城市都察觉到的，可是这两天杰贝尔丹纳虽然热闹却是没听说有什么异常呀。 诺曼私想了半天也猜不出陈清河究竟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自由了——好吧，其实之前他也算自由，陈清河并没有对他的行动做过多的限制，但是在名义上两人依旧是绑匪和俘虏的关系。而现在，绑匪突然消失，他这个俘虏算是真正地自由了…… 马车载着状态不一的三人，穿过杰贝尔丹纳的大街小巷，最终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城市活动中心。 这座活动中心在杰贝尔丹纳的城市中心，占地广阔，入口处是一片宽阔平整的大广场，上面当头矗立着一座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巨大金属雕像，在大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除了这座大雕像外，在这片广场上还四散着许多小上不少的雕像，此刻在广场上还游荡着大量的游客，有的是穿过广场进去靠里的建筑，有的是驻留在广场上、在一座座的雕像边驻足欣赏，还有一些是自己推着雕像过来展览的。 “老师，到了。” 马车在广场的一侧停了下来，杰森的声音从外传来，招呼着马车里的人下来。 一直默默想着自己心思的德尔维克应了一声，诺曼把已经睡过去的亚伯推醒，三人下了马车。 可以见到，这是一处专门用来停车的地方，周围都是马车。 在现在的杰贝尔丹纳，可以乘坐马车出行的都是大人物，也就是说这里聚集了不少大人物呢。 “走吧。” 德尔维克招呼了一声，然后一众人穿过广场，进去了那座靠里的建筑。 杰贝尔丹纳的城市活动中心是一处建筑群，其中有专门的美术馆，音乐馆，雕像馆等，可以说是整个北方的艺术中心，是无数艺术家们向往的圣地，也是每年艺术节杰贝尔丹纳中最热闹的地方。 今天德尔维克是被市政署邀请来担任评委的，可尴尬的是，城市活动中心并没有专门的打造馆或者炼金馆：前者是因为不入流，铁匠在绝大部分人看来可跟艺术不沾边，杰贝尔丹纳看不上他们，德尔维克这样的大师或许是例外，但实在太少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后者则是因为炼金术师几乎全部都是法师，炼金术相对于其他的艺术门类来说也要封闭得多，每一样炼金方案都是珍贵的独门绝技，没有人愿意无偿和他人分享，炼金术师们相对而言看不上杰贝尔丹纳。 所以德尔维克今天并不是被邀请来担任打造或者炼金的评委，而是莫名其妙地担任了音乐展的评委——德尔维克终究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这种盛会不邀请他出席实在不太恰当，可是画画、雕刻这些太过于专业化的东西他一个打铁的大概实在无法说出点什么名堂来，到时候出丑可就不好了。 还就音乐最适合了，好听不好听他总是能分出来的吧？于是德尔维克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音乐展的评委之一。 城市活动中心的音乐馆有好几个厅，德尔维克他们进来之后被指引去了一号音乐厅，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对德尔维克随身带着几名无关人员发表什么意见，没说不允许他们进去什么的，而在进去了一号音乐厅之后，诺曼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一号音乐厅很大，呈长方形，最尽头是舞台，下方是座位，整个厅纵深很深，两侧还开辟了二楼，上面也有座位，只不过现在一眼看过去那些地方并没有半个人，所有人都坐在一楼。 粗一眼望过去，这厅内的座位大概有上千个，和座位的数量相比，现在坐在里面的人并不多，相对很寥落，连一半都没有坐到，显然就算是杰贝尔丹纳，也没有太多的人有资格当选为音乐展的评委，而如此空旷的座位，应该也就是为什么这里的工作人员不阻拦德尔维克带人进来的原因了。 那位市政署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来后，一路领着上前，最后在第八排最左侧的地方安排他们坐了下来。 “德尔维克先生，这里是你的座位，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 工作人员说完后，看德尔维克没别的要求，就走了。 诺曼看看周围，发现这个位置并不好，可以说是最边角的一个位置了。 “很明显，我们的德尔维克先生只是过来充个数的。” 兰斯洛特适时地说了一句。 他现在在等诺曼的实验数据汇报，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将围绕此展开，可是诺曼现在找不到机会报告，他也只能暂时放下魔力池的项目，跟诺曼聊起别的来了。 诺曼点了下头，表示对此认同，然后坐了下来。 他们前边坐着的那两人貌似也是评委，看到德尔维克过来、并且还带着好几个人之后都主动打了招呼过来，结果交流了信息之后得知德尔维克是个打铁的并不是音乐家，原本热情的面孔立刻冷了下来，话也没了，重新把脑袋转回去，就只是相互之间交流着音乐方面的事，再也不掉过头来了。 德尔维克在那些专门去拜访他的人中或许地位很高，但是在这些音乐大师的眼中却实在算不上个东西。 第二百四十三节：打分 一　　诺曼他们进来的时候，一号音乐厅最里面的舞台上是没有人的，而当他们坐下不久之后，就听到舞台一侧有一个报幕声响了起来。 “下面是来自埃斯比约城凋零之花艺术团的成员，柯利福?安德森，达伦?马丁，加布利尔?鲁滨逊，他们带来的作品是一首弦乐合奏，曲名《秋日暖阳》。” 这个报幕的嗓门挺大的，嘹亮的声音就是在这边最角落的诺曼他们都听得很清楚。 在这人报完幕之后，有三个男人从舞台的一侧登台了上来。 这三人所用的乐器分别是提琴和钢琴，和所有的专业音乐表演者一样，他们的乐器都是自带的。 提琴还好，就那么大，带着并不麻烦，但是那架钢琴就着实够呛了，四五个人小心翼翼地搬了上来，看架势还不便宜。 乐器到位之后，三人各就各位，相互之间给了几个信号之后开始了他们的演奏。 一号音乐厅的建筑经过了专门的工匠设计，是专为音乐表演所用，可以把舞台上音乐演奏的声音放到最大、清晰地送到在场的所有观众耳朵中，所以三人的演奏在台下的众人听来很清晰，各种细节都能够细致地捕捉到，不会错过半点精彩和不足。 “虽然比不上杰贝尔丹纳，但是埃斯比约的音乐氛围也是不错的。” 听了一会儿之后，坐在诺曼前面的那两位评委窃窃私语起来。 其中一人发表了刚才的观点之后，继续低声说道：“曲子先不说，就是这三人的演奏水平，就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尤其是那位钢琴演奏者，这份功力没有几十年的苦功可是出不来的。” 另外一人点头表示赞同后，道：“那人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显然是下不了几十年的功夫，那么就说明了他的天赋很出众，在音乐这条道路上天赋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人才也正是杰贝尔丹纳所需要的。” “另外，这首曲子也很不错，不是简单的旋律叠加，而是确切地描绘出了一种意境来，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虽然这首曲子本身还是存在着一些问题，不少地方都有小瑕疵，但是整体而言还是非常不错的，这种温暖闲适的感觉我很喜欢。” 一开始那人也点头，接过话茬道：“没错，尤其是和他们三人的默契表演结合在一起后，就更是形成了一个整体，我也很喜欢。今天的那些表演看到现在，眼前的这台表演可以说是在我看来最好的了，不出意外我会给他们一个最高分……” 一号音乐厅的声音放大建筑特性只针对舞台部分，底下人的声音不仅不会放大，因为建筑的特性反而还会缩小，所以这两人的窃窃私语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欣赏舞台上的表演，仅限于周围很小范围的人可以听到。 这台表演是最好的？ 诺曼看看前面那两人，再看看台上。 他承认，这三人的演奏技巧是要比小菊花艺术团的绝大部分音乐表演者们都好的，这首应该是原创曲的《秋日暖阳》也比费兹杰勒的原创曲好多了，但是那三人的演奏技巧好得有限，并无法达到令他欣赏的地步，这首原创曲更是不入诺曼的法眼，只觉得也就是能听。 不得不说，诺曼的耳朵已经被地球上的那些音乐大师们给养刁了。 德尔维克也不是第一年来担任评委了，对于每年艺术节的这一套流程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一边听着，一边已经拿起面前的笔来在纸上写着东西。 这是评委的评分内容，每一个节目都要写，按照1到10分来打分，1分最低，10分最高。除了分数外，评委还要写下一些自己的心得和此次评分的出发点，这点对于德尔维克来说是每年最头疼的一件事了：你让他锻造炼金他在行，闭着眼睛都能干，但是你让他来写乐评那不是为难他了吗？ 就在这时，德尔维克注意到了坐在他旁边的诺曼，灵光一闪。 “艾伦，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10分最高的话，你会打几分？” 他这算是废物利用了，看看诺曼能不能说出点所以然来帮他一把，能帮到自然好，帮不到也不会亏掉什么，还能和诺曼多聊上几句，拉近一下关系，方便他接下来更好地从诺曼这里把理查德森家族的炼金技巧更套出来，怎么想都是赚的。 诺曼看了眼周围，发现亚伯已经瞌睡起来了。 亚伯虽然也懂得欣赏音乐，但是两天下来的休息不足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睡意，哪还能去欣赏音乐？对于现在的亚伯而言，《秋日暖阳》这种舒缓意境的曲子根本就是催眠曲，已经让他陷入睡眠中了。 至于德尔维克的那位学徒杰森，这个大个子显然也没有什么音乐细胞，脑袋歪着靠在椅背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闭上，似乎也要睡着了——这就很符合前面两位音乐家对于铁匠的一贯印象了。 诺曼本来是想要继续研究魔力池，懒得搭理德尔维克这一茬的，但是见到没人能接锅，他也只能自己接了过来。 “还行，能听吧，6分差不多。” 前面那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德尔维克继续追问道：“具体说说呢？为什么你会打6分？”手上却没歇着，已经写下了6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考试时什么问题都不会、只会作弊的孩子一样，逮到一个能够作弊的人就抄起答案来，也不管那人的答案究竟是对是错了，反正别让他自己动脑筋就行。 诺曼这两天的时间一直忙着魔力池的事，音乐上和刚到杰贝尔丹纳时差不多，并没有太大长进，你让他评分行，在他的标准体系中打得还是很准的，可你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不行了。 他只是个音乐的快餐速成者，基础完全没有，如何专业地点评？之前点评费兹杰勒还全是靠着圣殿骑士团的帮忙呢，现在圣殿骑士团没睬他，他立刻就歇菜了，于是只能自己发挥。 “拉提琴的两个人拉得太慢了，弹钢琴的那个声音弹得也不够大，” 诺曼随口胡诌着。 反正德尔维克就是一个铁匠，两人之间就是两个门外汉的闲聊，也不用太认真。 “曲子做得也有问题，太慢了，听的人想睡觉，不过最扣分的地方还是在那个弹钢琴的长得不好看，从视觉上就影响了欣赏音乐的心情，从而使得整个表演都扣分了，换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会好一点，实在不行，你多加点肢体动作弥补一下也行啊，偏偏他就光坐在那里干弹琴……” 诺曼这越说越离谱，好好地一个音乐作品他竟然能扯到外貌上去，这让前面那两位评委忍不住了。 他们之前听到诺曼说这首曲子只是“还行”，还心下一惊，以为这位铁匠是个深藏不露的音乐高人呢，所以把声音都压低了就是想要听听诺门能有什么样的高论，结果没想到高论没听到，低论歪论听到了一大堆。 不过他们大概是害怕这两个一个看着比一个壮的粗鲁铁匠会把他们打一顿，所以并没有正面起冲突，而是继续相互之间窃窃私语，但是声音却稍微放高了些，让后边这两个打铁的粗俗乡巴佬能够听到。 “这首曲子的意境正是需要悠扬舒缓的节奏，一旦快了反而就不对了。” “说得没错，不过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首曲子的意境太过高远，他们是体会不到，更欣赏不了的。” “是了，就像我家中的那个仆人，你为他演奏《圣咏的叹息》他也欣赏不了，反而是那些粗俗的民谣，他听得津津有味，对此我们能怎么说呢？狗始终是要吃屎的。” “谁说不是呢？这首《秋日暖阳》正是这样的曲子，我认为它就算比不上《圣咏的叹息》这样的传世之作，但无疑是非常优秀的，给个9分我认为是很合理的。” …… 德尔维克和诺曼把前边两人的一唱一和听得清清楚楚。 诺曼不是傻子，立刻就听出来这两人是在嘲讽他们，但也没有因此而做什么……做什么呢？把这两人打一顿？拜托，他又不是刚从农村里出来的那个愣头青了，而且跟这样的两个普通人有什么好较劲的？这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难道你还要特意去踩死那只蚂蚁才开心吗？真那样想的人，大概心理也是有点问题的。 于是诺曼就全当作没有听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而也是这时他有些理解陈清河看待人类时的想法了。 德尔维克也装作没听到。 杰贝尔丹纳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城市。 在其他的地方，身兼锻造和炼金大师的德尔维克的身份地位绝对是要比这些只会演奏曲目的人要高的，但是在杰贝尔丹纳却是反了过来，这些醉心于音乐、画画、雕刻等传统艺术项目的人才拥有最高的社会地位，德尔维克能够以一位打造匠师的身份混到如今的地位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想要和这些人比社会地位却是比不过的，人家要蔑视他，他也只能任人家蔑视。 四人这边角落里的戏多，舞台上那三人的表演却是不受影响、继续进行，很快就完了。 一号音乐厅中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和诺曼他们前面那两位评委一样的想法，在这三人表演完了之后纷纷鼓起了掌来，掌声甚是响亮，连成了一片，不过台上那三人倒是能沉得住气，并不是很激动，只是礼貌地向下鞠躬致谢，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再之后，他们就下台去了，场内的工作人员则是过来收取各位评委们给他们打出的分数。 因为有诺曼的扯蛋答案可以抄，德尔维克分数打得倒是痛快，一点都不纠结，工作人员一过来就把纸递过去了，比往年可要畅快多了——往年的时候，他哪次不是跟便秘一样憋半天？ 能够这么畅快，德尔维克也就不管诺曼说得有没有道理是不是胡扯了，反正他也就是过来混一混凑个数的，所以干脆就一路听着诺曼的胡扯写了下去，这期间自然又是被前面那两位鄙视了好几下，到后来那两人甚至都不鄙视了，似乎是对于后面这信口开河的铁匠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听听后面这铁匠都说些什么？ “拉琴的姿势不对，4分。” “打鼓的时候没有跳起来，3分。” “长得太丑，5分。” “这曲子怎么能写完整呢？写到一半就应该断了才对，4分。”……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就是没有一个正经的，给的分数也都低得可怕，就没有一个上了6分的。 对于这种人，前边那两位评委都懒得再明里暗里地嘲讽了，后边德尔维克也是乐得开心，照着诺曼那些扯蛋到天际的答案抄就是，管他呢。 就这样，一个个的表演过去后，一个名字让诺曼神情一怔。 “小菊花艺术团”，这个在诺曼听来无比恶俗的名字从报幕者的口中报了出来，而接下来报幕者口中一长串的名字则是让现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伯里斯?帕克，费兹杰勒?威廉斯，韩弗里?刘易斯……德维特?纳尔逊……” 报幕者报了半天，才终于把演出阵容给报完，最后报上了总人数，省的各位评委们去数了。 “由以上23位带来的交响乐，曲名《胜利》。” 23人的演奏！ 这个史无前例的数字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投进了音乐厅中，把在场的所有评委炸了一个人仰马翻。 特别是看到络绎不绝的人从舞台一侧上台，很快就超过了十个人之后，现场像是变成了菜市场一样。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着，讨论着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起演奏的奇怪曲目，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有一队法师集体从低空飞行掠过一般。 诺曼则是不言不语地看着舞台上。 就算没有他在，他们自己还是上了啊…… 第二百四十四节：最后一位成员 德维特这个骚包骑士今天贯彻了他一贯的穿衣风格，一袭及地的猩红色披风醒目到无以复加，简直是辣眼睛，不过看他的表情他倒是非常享受。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的共同表演，一号音乐厅的舞台设计没有考虑过太多人上台的问题，所以小菊花艺术团的入场比之前的那些艺术团的成员可是要漫长多了。台上都已经有人坐下了之后台下还有不少人在等待上台，德维特也还在下面呆着。 作为指挥，他将是最后一个上台的，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穿得如此骚气的原因。 “不要紧张。” 费兹杰勒也还没有上台呢，看着身边的伙伴们一个个上台，他如此安慰德维特：“具体该怎么做你也看过多么次了，我们也经常看到你学着他的模样，有模有样的。接下来你只要按照你平常那样去做就行，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你不必紧张。” 但是看两人现在的模样，明明是费兹杰勒更紧张。 一紧张，有些人就会下意识地用多说话的形势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费兹杰勒也是如此。 只见他嘴巴刚闭上没一会儿，就又开口说了起来，像是在对德维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艾伦先生怎么就突然不在那里了呢？他究竟去了哪里？如果他在的话，相信大家都会充满信心的……” 诺曼本来就是自愿无偿帮助他们的，从来没有加入过他们艺术团、不需要受他们管束，所以诺曼这两天非要住在德尔维克那里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因为今天的这场表演，他们还是一大早就派了人去德尔维克那里，说什么都要把诺曼拉来这里进行表演的，结果没想到去的人却是碰了一鼻子灰，说是诺曼已经不在了，再问诺曼去了哪里后那个看门的却是怎么都不说，一副防贼的姿态。 诺曼突然消失的消息让小菊花艺术团一下子乱了：他们得到了诺曼的帮忙排练后，已经把这首前所未有的多人合奏曲目当作了他们这次的大杀器，大家伙儿能不能取得在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就看这了，结果临到头来这场表演的关键人物突然失踪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所有人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成了一团，但是表演迫在眉睫，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而诺曼的位置，则由德维特来替代——这位舞蹈表演者懂音乐，肢体动作很协调，最关键的是他们在以往排练的时候经常见到他在一旁模仿诺曼的动作，看上去有模有样的，现在找一个代替的人话找他应该是最适合的了。 表演者总共也就二十多名，走得再慢这么一会儿后的功夫也快上完了，最后费兹杰勒停止了低声自语，上了台去，在他屁股后面跟着的则是德维特。 所有人上台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始，还有现场的工作人员在不断地帮忙往上搬他们的乐器——除了因为音乐表演者习惯用自己的乐器外，诺曼对于一些乐器做了改动也是他们需要等待乐器的原因。 按照特里斯坦的说法，《胜利》中有一些乐器的音色是他们这个世界中的那些乐器所无法呈现出来的，不过这也好解决，对某些乐器做一些结构上的改动就行了，这也是诺曼在前来杰贝尔丹纳的路上所做的功课。 台上的人在忙活着，台下的评委们还都在窃窃私语着。 “这么多人一起演奏，这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乱麻？” “大概又是一个想要创新的团队，想要创新是好的，不过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黄金三人’规律又岂是这么容易打破的呢？” “说得是呀……那个人站在最前边干什么？他手上拿一根短棒是想要干什么？那是什么新奇的乐器吗？” “新奇的乐器……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乐器。” …… 诺曼前边的那两位评委也在不断地窃窃私语交流着相互的意见，这时候就属德尔维克最安静了，这个本来就是音乐门外汉的矮胖子保持着沉默，只是好奇地看着台上。 而在这个时候，兰斯洛特的声音也不断地从诺曼的心底传来。 “……音乐的效果好坏除了曲子优良与否、演奏发挥水平之外，还和其他的一些物理因素有关，空间就是一项。” 兰斯洛特在趁机向他传授一些相关的知识呢。 “这个音乐厅的设计很巧妙，把舞台声音的回响、衰减等控制得很好，和那些空旷的场地、没有经过专门混响控制设计的封闭性场所相比，环境条件要好得多。简单来说的话，那就是同样的一首《胜利》，在这里演奏和在别的地方演奏，所表现出来的听觉效果是截然不同的，在这里表演出来会要震撼得多，非常适合收录……” 诺曼听得津津有味。 他已经认识过光线不为人知的奥秘，现在再听到声音方面的，就容易接受得多了，听着并不会觉得玄幻和难以理解，很容易就接受了，视线还不断地在整个音乐厅内到处扫荡着，想要凭着自己的肉眼瞧瞧、看能不能瞧出点这音乐厅的名堂来。 在舞台上，德维特这骚包正伫立于整个乐团的最前方，俯视着下方的所有人，既紧张又激动。 能在这里担任评委的可都是杰贝尔丹纳音乐家中的精英，要是往这里扔下一个禁咒的话，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音乐界说是要倒退个几十年都不夸张，而他现在这个跳舞的就要带领这么多人在这些精英们面前表演了，不由得他不紧张啊…… 突然，德维特的视线在一个方向上定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所以他又认真地往那个方向直勾勾地看过去，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了好几眼后之后最后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艾伦，在那个角落里坐着的真是艾伦先生啊！ 德维特自己赶鸭子上架内心是无比忐忑的，可如果是艾伦来指挥的话，德维特对于他们的这场表演可就是充满信心了，他们一定能够征服所有评委，取得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 想到这一点的德维特也没有想太多，立刻朝着那个地方兴奋地挥起手来。 这突兀的举动不但是让他身边的这些小菊花艺术团的伙伴们注意到了，台下的那些评委们也都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诺曼所在的这个角落聚集了过来。 小菊花艺术团团长、兼任大提琴的伯里斯看到诺曼竟然坐在台下后，和身边的人商量了没两句就立刻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对着下边的评委说：“各位评委们，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允许我们的最后一位成员上台共同进行表演？” …… 要说这破团事是真多：二十多人的合奏已经是前所未闻了，结果还没开始呢，这乐团中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和下面的评委套近乎，拉关系。 就算你和下面某位评委有暗地里的交易也不要当众表现出来啊，是不是傻？正当所有评委都觉得台上那人怕不是个傻子的时候，却没料到对方竟然提出了更夸张的请求——他们竟然当场要求下面的评委上台和他们一通进行表演？艺术节上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呢！ 现场越来越乱，嘈杂声越来越响，真就跟菜市场一样了。 就这样乱了半天之后，所有人才搞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要邀请那人并不是评委，而是某位铁匠评委带来的朋友，也是他们乐团的一分子。 这样的话就不违规了，再加上评委们也都对这么多人的合奏表演很感兴趣，所以也没怎么为难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于是诺曼最终站到了舞台上。 从观众变成了表演者，这也是够新奇的了，不过诺曼倒是也没有拒绝。 在听了刚才兰斯洛特的解说之后，他知道了这座音乐厅的神奇。 这里有着别的地方所没有的绝佳的声场环境，如果他能在这里录《胜利》的话，录出来的效果也要比在别的地方好得多吧？那样的话，对于直播间观众情绪的激化作用也会强烈得多，所能吸引的观众也会更多，对于他实力的长远提升帮助更大。 正是基于这原因，所以他想趁此机会，在现场录录看。 “交给你了。” 德维特把指挥棒交到诺曼手中的时候，颇有些不舍，不过更多的还是释然和放松。 他确实失去了在这么多精英面前表现的机会，但是他收货的将是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对于他这样一个专职的舞者来说，这才是更重要的。 交出指挥棒之后，德维特就披着他那条骚气十足的猩红色披风下去了，换诺曼站在他之前的位置上。 经过这么一番波折，乐器也都纷纷就位了。 乐手们的位置排布也是有规律的，并不是随便排列：诺曼这个指挥站在乐团的最前方最中央，在和诺曼相对的最后方最中央，是定音鼓的位置，左侧最外围是钢琴和竖琴，内侧靠诺曼这边是小提琴区，靠定音鼓那边则是管乐手们围着定音鼓成了一个半圆形…… 用手势和眼神确定所有人都就绪之后，诺曼转过身来，对着下边的评委们鞠了一个躬，之后才又转回过身去，准备开始。 台下，德尔维克静静地看着台上，眼神闪烁不定。 他见过小菊花艺术团的人来找过诺曼，也零星地听到过他们说音乐曲子什么的，所以他对于诺曼突然从一个炼金术师化身成了音乐家并不奇怪，况且他对此也不感兴趣，他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如何从诺曼身上夺取理查德森家族的独门炼金技巧。 在一旁，亚伯也看着台上。 因为刚才的一阵骚动他从瞌睡的状态中醒来了，见到诺曼竟然要上台去演奏、再看到小菊花艺术团的那么多人都在上面，跟着艺术团一路过来的他自然是知道他们要演奏什么了，这让他再也不能睡了。 没错，不能睡，因为他知道他们即将演奏的那首曲子会多么激昂宏伟。 那可不像之前台上那些家伙演奏的催眠曲，在那样的曲子中，他根本睡不着，就算是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瞌睡状态也会被惊醒，干脆也就不睡了。 大个子杰森也不睡了，他对于诺曼好端端地从观众变成了演出者的趣事还是感觉很有意思的，打算听听这位被老师尊为贵客的家伙能有怎样的本事。 在他们前方的那两位评委也依旧在窃窃私语着。 “父神在上，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位完全不懂音乐的家伙也要在我们面前进行表演！这将是一场灾难！” “如果说我之前对这些人能有所创新还抱有期望的话，那么我现在就是半点期望都不抱了。能把这样一个不懂音乐的家伙吸纳为成员，还特意要求他参加表演，这实在无法让我对他们的音乐水平能有任何期待……你还记得他刚才都在说什么吗？这可是一个只会用音量高低来判断音乐好坏的家伙！” “嘿，伙计，或许我们能从反面来看看？或许我们能在一号音乐厅欣赏到一场前所未有的表演？” “是的，你说得没错，不管是从前，还是在以后，我相信都不会有比这些人更糟糕的表演了。” …… 其他评委不了解诺曼的“底细”，都还在看着舞台上，看这些家伙将会带来怎样前所未有的表演呢。 “希望能听。” 有人低声自言自语。 这也是大部分评委的心声：这么多人一起演奏，能够不乱已经是技术难度极高的一件事了，他们也不敢去指望太多别的了。 就在众人的瞩目中，诺曼背对着台下的所有人，面对着他的乐团成员们，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伸出，自然伸在身前，右手捏着指挥棒，左手自然微微张开。 随着诺曼左手微微往上一抬，一个存音术也被他瞬发了出来。 演出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五节：《胜利》 随着诺曼的手势给出，位于他左手边的区域传来小提琴的声音。 在圣殿骑士团所教导的交响乐团规划中，小提琴区也是有所区分的，分为两组：第一小提琴和第二小提琴。其中第一小提琴负责乐曲的主音部分，第二小提琴负责和音部分，而第一小提琴的首席是整个弦乐组的首席，也是整个乐团的首席，在诺曼的口中，“他将负责整个乐队的音准和调音”。 这样一个无比重要的位置，自然不是艺术团中那些主攻别的艺术方向的成员所能胜任的了，因此是由艺术团中小提琴的第一把交椅希拉瑞丽?杨来担任。 光从演奏技巧来说的话，希拉瑞丽是比诺曼强的，在多次的排练中他也发现了这位三十多岁的优雅女士发挥很稳定，并且因为练武的关系，她的肌体力量比正常成年男子都要强壮，爆发力很充足，就更令人满意了，所以对于她来担任这个位置，整个小菊花艺术团从上到下都没有反对意见。 而希拉瑞丽的表现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反复的琴声传来，来回往复，是卡农的技法，但是与诺曼曾经表演过的约翰卡农不同，这里的卡农并不悠扬，而是很紧张。 和琴声一同出现的，还有钢琴的和音，温柔地在背后给予他们的首席以支持，从音色上让这段卡农听起来不会单调。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整个乐团还没开工呢，光是这一亮相，就让下方许多人眼睛都是一亮。 能被邀请为担任评委，现场的这些音乐家们可都是杰贝尔丹纳的音乐界精英，他们什么样的音乐没听过？什么样的音乐没有想过？ 但是台上的这种音乐形式他们还真没有听过。 他们的音乐知识告诉他们曲子应该是像水流一样往前流淌的，这是真理，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不断重复的音乐听起来竟然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不过这好像也不是单调地重复，声部的插入似乎有所不同？…… 短时间内，他们并无法听出太多想到太多，因为曲子又起变化了。 诺曼右手的棒子往外轻轻拨动了一下，划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有管乐加入了进来，音色更加丰富了，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愈加明显。 诺曼背对台下众人，闭着眼睛，脑袋微微侧着，半倾斜着面对自己面前的乐团，仿佛在倾听他们的声音一样。同时，他的双手在面前像是得了癫痫一样莫名其妙地缓缓绽放着。 “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指挥，技法是基础，感情是重点。你要进入到你的作品当中，体会着这首作品的情绪并用你自己的方式诠释出来……” 这是特里斯坦对他说的。 这么好的表演场所可是很难得的，诺曼不想错过，希望能一次录制成功，所以他在按照特里斯坦说的那样把自己沉浸进去，体会着这首作品的情绪。 这首《胜利》是诺曼曾经用他右眼听到过的那首恢宏的曲子，是圣殿骑士团向他说明背景音乐的重要性时给他放的，也是他印象最深的一首。 在诺曼一开始的理解中，他只记得这是一首气势磅礴宏伟大气的作品，但是随着他听的次数的增加、随着他亲身把这首作品放到现实中和艺术团的成员进行排练，在一次次的过程中他体会到了越来越多作品中的情绪。 而现在，在这个台上，他体会到了更多。 因为一号音乐厅的结构特殊性，他现在所听到的声音细节比他过往很多次排练时听到的都要清晰得多，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也被放大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生命的渺小。 希拉瑞丽的小提琴声倔强地大厅中荡漾，其他的音色虽然也有，但只是把她的琴声衬托得更加突出。 渺小，却又倔强，坚忍不拔。 没错，就是这种情绪！ 没有什么东西生来宏伟，生命都是从最小的一点开始的，而生命的绚烂之处，正在于这种一路向前直至伟大的过程，这才是最能感动人心的东西！ 诺曼竟是在自己的指挥过程中，用现场反馈的东西加深了自己对于曲子的理解，同时又再反过来用这种理解去引导现场。 他的双手在身体前方挥舞着，指引着他的首席往前进，但是加入的音色越来越多，他们面对的风雨越来越大，可是他的首席面对风雨越发的坚韧，不断向前。 这种冲突的意境和新奇的技法可谓是既有表又有里，搭配得堪称完美，现场又都是识货的人，很快就全都进入了曲子的意境当中，一颗心儿随着琴声冲破层层阻碍、盘旋着往上升。 突然，诺曼身体一颤。 第一场风暴来了。 他右手的指挥棒往前一点，定音鼓猛地发出“通”的一声，加入了进来。 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是猛地一跳。 在音乐所构造的世界中，海上正有一场大暴雨在兴起，他们是空中的海鸥，在渐起的暴雨中翱翔，和剧烈的海风、和冲突的海浪做着殊死的搏斗，每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而突然，打雷了。 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断，颤人心扉，白色的电蛇在乌黑浓密的云层中游荡，时不时地从天上劈下，一道道刺目的闪电将天空和海面贯穿，他们就在这闪电中翱翔，一次次地和具有无比威能的大自然做着殊死的搏斗。 诺曼的身体动作也加剧了起来，指引着一部分的管乐组慢慢加入进来，把现场细节更加丰富起来。 除了乐团的演奏外，现场再没有一点声音。 台下的评委们全都静坐如鸡，伸长了脖子，痴痴地看着台上，更多的则是把眼睛闭了上去——他们不想把感官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最好能把除了耳朵之外的所有感官都关上，专心致志地来欣赏这首曲子！ 坐在德尔维克面前的那两位评委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个被他们视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表演，竟然会是这样伟大的作品！ 没错，虽然还没有听完，但是他们已经不吝啬用“伟大”来形容这首作品了，因为他们两人光是听到这里，身体就已经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这是他们作为音乐家的本能，是他们听到好作品之后的本能反应。 尤其是和之前的那些表演者们的表演相比，这首作品的魅力更是被再放大了好几倍——这首作品和其他那些作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产物，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而且他们还不能说这首作品和那个粗俗的大个子没关系：虽然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拿了一根棒棒在那里跟抽风一样地乱动，但是毫无疑问，这支乐团能够演奏出这样美妙的作品，都是因为他的关系！ 他们甚至能够隐隐地看出，台上那个粗俗的大个子铁匠的身体律动和这首作品完美地契合。 那个大个子铁匠仿佛就是这首作品中的主体在现实世界的具体化身，光是看着他的身体，仿佛都能感受到一种他们前所未见的美感来。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随着诺曼的身体律动愈加激昂，随着他的右手突然地一个大摆，脑袋像是抽风了一样猛甩了一下后，他右手边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也加入了进来。 暴风雨越来越大了。 台下有些入情境比较深的评委们此刻有些坐不住了，身体往后抵去，抵在椅背上，还有一些焦躁之下无意识地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领来，似乎身体很是燥热，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躁动，脸上的表情却是凝重。 越来越多的人表现出这样的症状，曲子的意境盘旋着上升，全场情绪越升越高，诺曼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眼见着到达了一个顶点，即将绷断。 怎么办！？ 有一些乐理高深的评委听到这里心吊到了嗓子眼，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疑惑，疑惑这些人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曲子到这里已经来到了情绪上的顶点，乐团所有人都已经加入，没有任何可变之机了，可若是不变的话，以现在的节奏，再上就会绷断，这凝成了一股绳的情绪会立刻绷断，整段垮掉。 当然，有一种处理方法可以解决，那就是到这里不再往上，让这成为情绪的最顶点，然后往下走，渐散、收尾。 这是唯一的处理方法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这样一处理之后，这首曲子绝对会成为传世经典、成为今年杰贝尔丹纳最有价值的艺术品，可是这些评委们却心有不甘——他们还没有听够，他们并不希望就此停止。 而台上这人会怎么处理呢？ 这是所有看出了这一点来的人的疑问。 能看出这一点来，他们自然也就看出了诺曼这个在舞台上跳大神的家伙才是整个乐团的中心，看出是他在牵引着整首曲子的走向，他们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诺曼的做法，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啊～～” 在曲子来到最顶点之后，一声咏叹响起，恰到好处地插入进去曲子中。 这声咏叹抑扬顿挫，所做的起伏和曲子完美地契合，同时音质悠远空灵，宛若从天国传来的天神梵音妙叹。 许多人的鸡皮疙瘩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头皮发麻，身子骨都酥了。 “哦……” 有人无意识地呻吟着。 这就像是在床上经过了漫长的冲刺之后，终于在临界点的时候迎来了喷射，但是对于这些音乐家们来说，这种畅快感比起真正的高潮来还要令他们舒爽。 这是灵魂深处的高潮。 但是并不是射了就完了，曲子还在继续。 如果说刚才是大自然的暴风雨在不断加剧、不断给他们造成阻力的话，那这气息绵长的咏叹则是在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同类的英魂，那些英魂在不断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给他们加油打气，鼓舞着他们绝对不能放弃。 万民与我们同在，此刻我们是万众瞩目的英雄！ 这就是现在音乐厅内所有人所能体会到情绪，也是导致他们灵魂高潮的根本原因。 “啊啊啊啊啊！” 德尔维克的那位徒弟杰森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只发情了的猩猩一样握紧了拳头敲击在面前的桌子上，屁股都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挪动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脸上满是兴奋之情。 得亏他在杰贝尔丹纳待了好几年了，要是放在他没有来到杰贝尔丹纳之前的时候，他此刻怕是已经激动得满场乱跑乱叫不能自已了。 德尔维克就比他的这位学徒好多了，这位矮胖子只是紧闭着嘴巴盯着台上，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双手紧紧握住，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个不停，面孔涨得通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雄壮豪迈的英雄气概，恨不得立刻能够拔剑去屠龙，之前满脑子想要阴死诺曼逼问出理查德森家族炼金技巧的心思倒是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没空去想了。 坐在同一排的亚伯虽然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是现在听到，还是不自觉地热血沸腾，身为一个法师在这一瞬间都有了握剑上场杀敌的冲动，而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不再继续睡觉的原因了，因为在这样的音乐中，他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除了现场的观众，在舞台一侧，那些原本在休息的工作人员此刻也全都挤到了舞台边，像一排鹌鹑一样伸长了脖子听着，如痴如醉。 他们或许不是音乐家，但是长年累月在这里工作的他们若是论听过的音乐，可比很多音乐家都还要多，也因此他们的g点可是很高的。 能让这些家伙都忘却了规矩拥挤到舞台边来，可见这首曲子的杀伤力有多么强劲了。 而在音乐厅内左侧的二楼中，原本这里是没有人的，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来，正襟端坐着，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向舞台，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场音乐的盛宴。 第二百四十六节：爆 很多人只是被曲子所呈现出来的完美感官体验所震撼到，被这首乐曲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和恢宏意境所激荡，却没多少人注意到诺曼自己在加入到乐曲的构成中发出那空灵的咏叹调的同时还在保持着高度激昂的状态在指挥着乐团的表演。 这一切只有在诺曼对面的乐团成员们可以见到，体会到。 一方面，诺曼像一只咆哮的狮子般激昂地指挥，双手不断挥舞着，身体抖动个不停，头发甩来甩去，激情无限，这是动的一面，另一方面，他那空灵的咏叹调无比稳定，气场宏大，光听声音的话绝对会以为是一位技艺高超的乐者站在静室中一动不动调动全身力气专心致志地演唱着，这是静的一面，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稳定的声音来。 但是现在，这剧烈的动和这极致的静在同一具躯体上展现出来。 这种违反人类常规感知的现象看着别提有多别扭了，小菊花艺术团的成员们即使在排练的时候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现在看到后心中仍会忍不住地觉得别扭，并且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还是人吗？ 要是换作正常人的话，就算他音乐水平再高也做不出来这种操作，也只有修炼过《赶海心经》的诺曼能够做到了。 这些暂且不说，乐曲还在继续着。 随着诺曼的咏叹调产生变化，从单纯的咏叹转为不断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之后，乐曲的气势越来越磅礴，逐渐紧逼，在诺曼一声声仿若战吼的催促声中慢慢来到顶端。 有些评委屁股都已经离开了座位，他们的身体仿佛正在被这音乐往上拉动一般，伸长了脖子一点点地站起来，随着曲子的情绪往上冲越来越高。 这下该当结束了吧？ 有些评委心中残存的一丝理智这样想到。 不管是从乐曲结构、情绪变化还是乐器的构成上来看，这都将是真高潮了。 但是诺曼再一次地没有让他们如愿。 当整首乐曲的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汇集成一个点之后，整首乐曲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然后诺曼猛地一个大颤，双手豁地往前一挥。 所有乐器瞬间熄火，包括诺曼的咏唱声。 现场只剩下他的首席小提琴还在演奏，而和开头不同的是，现在配合着首席小提琴的伙伴从钢琴变成了定音鼓。 紧张的气氛稍微松弛，那些几乎都快要站起来的评委们心中的情绪一下子松掉，纷纷一屁股重新坐了下来，只听到“通通通”好一阵屁股落座的闷响。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在诺曼的指挥下，接下来的短时间内段落变化得非常快，像是把开头那种漫长的段落变化一下子浓缩放到了这里来一样，一个个乐部分批逐次地很快就一一重新加入了进来，继续往前冲！ 这就像是一名登山者正在登山一样，他已经快要接近山顶了，最后最艰难的一段旅途就在面前，但是他的精力已经被之前漫长的征程消耗得快要耗尽，再强行攀登下去只怕是会失败，于是他先暂时做了最后一次的休整，恢复了足够的精力之后，立刻向着这最后的一段征程发起了挑战！ 如果说之前的征程是弱小的灵魂在强大的暴风雨中苦苦挣扎倔强前行的话，那么到了这最后的一段旅程的时候，就是这个弱小灵魂的征服之旅。 经过前边强大的暴风雨的洗礼，现在这枚弱小的灵魂已经变得坚韧无比、格外强大。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弱小倔强的灵魂，而是天地间的志强者，以摧枯拉朽之势在这最后的征程上前行，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之前漫长的铺垫在这一刻得到了痛快无比的宣泄，感受着那种畅快和震撼，感受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气势磅礴的宏伟激昂，现场的评委们彻底爆了。 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个评委解开了自己的衣领和袖管的纽扣，他的神情之中充满了疯狂和畅快，他完全忘却了自己评委的身份，彻底沉醉在了这首乐曲之中。 作为一名音乐家，他此刻只想对面前的这支史无前例的乐团顶礼膜拜。 除了他之外，其他的那些评委们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只要是真正对音乐有所研究的现在都已经是神情恍惚，全部都站了起来，个个都像是癫狂了一般，音乐水平越高的疯得越是厉害，只有那些对于音乐无所研究的门外汉才能保持自己的理智。 比如说德尔维克。 这位打造匠师虽然也是听得热血沸腾，感受到了这音乐的美妙，但对于周围那些人的癫狂表现他却有些不知所措和诧异，还有他的学徒和亚伯，也都还算清醒。 在现场这种如神秘宗教仪式一般的诡异狂热氛围中，这首《胜利》终于来到了整个篇章的最高潮，情绪在一波又一波螺旋上升式的快速推进中一下冲破了临界点，如最绚烂的烟花一般爆裂开来。 砰！ 这种感觉就像是进行床第之间的运动来到了最后一刻那般，猛地射了出来，那种感觉别提有多舒爽了，是天地之间最美妙的感受。 在这一瞬间，除了这种美妙的感觉外，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而接下来，随着情绪的爆裂开来，随着诺曼的激情指挥，一切散去，所有乐器熄火，只剩下首席小提琴还在继续，如开头一般，甚至连谱子都大体没变，伴奏的也还是如开头一般是钢琴，一切就像是一种轮回一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但是众人从中体会到的情绪已经截然不同了。 一开始是准备前行的紧张倔强，现在却是登到山顶之后俯瞰大地众生的云淡风轻，两种境界天差地别。 这一点也体现在了诺曼的身上。 这位指挥刚才那疯子一般剧烈抖动的身体此刻平稳了下来，嘴角含笑，像是一位圣者一般微微颤动着自己的双手，若罗汉拈花。 在这种充满了哲学意味的轮回式处理方式中，乐器声渐去，直至彻底隐没，最后诺曼收起了存音术，示意乐团成员们起立，他自己也转过身来，带领着乐团成员们一起向着台下的众位评委们一起鞠了一个躬，就此谢幕。 那最后的渐去式处理方式给了台下的这些评委们大量的缓冲时间，如若不然的话，他们此刻大概还沉浸在那激昂疯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更不会看到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 但就算是有了那最后一段缓冲时间，他们中的大部分也都还有些恍惚，没能完全从这乐曲中回过神来，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鼓掌。 “啪啪啪” 有掌声从左侧二楼传来。 是那位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此刻他的帽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衣衫也很是凌乱，看得出来，他刚才也够疯狂的。只是他沉浸得深刻，回来得也快速，比台下的这些评委们都要更快地回过神来，率先大声地鼓起掌来，毫不吝啬地用掌声来表达自己对于这首曲子、对于台上这些乐团成员的推崇和喜爱。 像是被这男子的掌声惊醒，评委们纷纷都回过神来，也马上都鼓起掌来。 他们刚才就都已经站了起来，现在干脆也不坐下了，就这么站在那里用力地鼓着掌，也不说停，就是一直拍，似乎非这样不足以显示出他们对于这场演奏的认同来。 掌声如雷声一般，轰隆隆响彻在音乐厅中经久不息，怎么都不散下去，很多人的手掌都拍红了可还在拍呢。 诺曼领着乐团的成员们又对下面鞠了好几个躬，但是却没能把他们的掌声给熄灭，反倒是愈加轰动了。 在诺曼身后的那些成员们此刻脸上都是兴奋激动的神色，几乎所有人都是面色涨红，涨成了猪肝色，有几个都要站不稳了，是旁边人搀着才没有倒下去。 这可是杰贝尔丹纳！这可是一号音乐厅啊！台下坐着的也都是音乐界大名鼎鼎的音乐家们，他们可以说代表了北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地的音乐家们的最高成就，现在他们正在不断地给为鼓掌，根本停不下来，这是何等的荣耀？ 而且这可是比赛现场，他们可是评委，是不需要为参赛者鼓掌的！即使有听说过有评委会为表演者鼓掌、给予鼓励，那也只是个别性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呢。 这些评委现在像是在参加一场音乐会一样对他们这群表演者们热情地鼓掌，这只有他们真正是太喜欢他们的表演了才会这样做。 他们这群参赛者，用自己的演出彻底征服了这群评委，导致现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 他们现在得不得到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已经无所谓了，光是这件事已经足够他们载入史册，这是比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更加重要的。而且从这些评委们的反应来看，他们怎么可能得不到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 即使再喜欢一场演奏，掌声也无法永远地持续下去，首先手掌拍得太痛了就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所以在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之后，现场的掌声终于还是逐渐地平息了下去，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现场就安静了。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优美震撼的乐曲，这刷新了我对于音乐世界的认识。” “我原本还有些不想来，觉得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但是我现在无比庆幸我来到了现场。如果真错过了这样一场演出的话，我想明天城外的湖面上就会多出一具尸体来的。” “我真不知道奥布里会后悔成什么样，这个自大的家伙拒绝了市政署的邀请，他错过了一个世界。” “噢，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们解决了历史性的难题！这么多人的演奏不仅没有出乱子，反而给人以前所未有的震撼体验，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合理有序的深厚音色层次能带来如此悦耳的享受！” “这是历史性的一天，我以坐在这里为荣，我们将会因此被记载进去历史当中！” …… 第一排最中间的那位老者是刚才最疯狂的家伙，很有些为老不尊的意味。现在他粗略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向台上的诺曼搭话了。 “年轻人，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你们的演出！虽然从技法上来说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从整体效果来看你们的演出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演出！我爱你们！我太爱你们了！……” 老者很有艺术家的风范，一把年纪了依然激情飞扬。 他狠狠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小菊花艺术团的喜爱之后，又说道：“而且你们创造了历史！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们你们的秘诀是什么吗？我猜那应该和你有关，虽然你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诺曼答道：“是的，你说的没错。我在乐团中担任的角色是指挥，我和我的团员们规定了一系列的手势含义，我用这种方法来指挥他们给出我所需要的音乐效果来，所以我们乐团虽然看着人多，但其实只有我一个人在演出……” 随着诺曼的一番话娓娓道来，现场的评委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把人当作乐器来演奏，原来还能有这样的方式吗？真是天才的构想！并且他们也已经用他们的行动表明了这种方法是确实可行、效果极佳的，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听感受。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这个小菊花艺术团的这种创新，音乐界的领域一下子被拓宽了，打开了新的局面，音乐界新的繁荣即将来临，那也许会是音乐界的黄金时代…… 这些评委们有太多的话想要和这个乐团交流了，所以他们就一直追问个不停，以至于后面的参赛者半天都没能参赛。于是后面的等待区逐渐嘈杂杂乱起来，人人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都过去半天了还没有轮到新的团队上台表演？ 第二百四十七节：阿奇伯德 （前文的《胜利》，原型是音乐厂牌咫尺地狱“o step fro hell”2015年的音乐作品《victory》） 阳光洒落在宽敞的偏厅中，形成一圈圈的光斑。 这间房中没有太多的书柜之类的布置，整体偏休闲风格，通体以米黄色为主，在阳光的配色下就显得更是柔和，让人忍不住就想要舒服地眯起眼睛来，如一只慵懒的猫咪般睡上一个懒觉。 诺曼坐在米黄色的沙发上。 沙发的皮子是绿鬣蜥的皮拼接而成的，这种皮子的最大特点就是会因为皮子表面所接触到的物体而变色，炫彩效果十足，再加上皮子很柔软舒适，所以是霍尔克贵族圈子里的抢手货。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太过抢手，所以绿鬣蜥皮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只有上层贵族才有这个经济实力去享用，这音乐馆的会客室里竟然也有，可见这间会客室的规格不低。 诺曼的右手扶在沙发的手扶上，视线在手下掠过，对身下沙发皮缓缓自动变色的新奇效果投了一番注目礼表达了自己的惊奇之后，看向前方。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整齐干净的绅士，是刚才那位在一号音乐厅内左侧楼上带头给诺曼鼓掌的那人。 现在这位先生面带微笑地向诺曼看过来，嘴上缓缓地说着话。 “……我想邀请你和你的团队在三日后开始的艺术节音乐会上进行演奏，曲目我希望还是刚才那首《胜利》。” 这位绅士先生看着三十来岁，除了人长得儒雅一点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刚才已经和他交流过的诺曼知道这人的来历可不得了——他是杰贝尔丹纳的市长，阿奇伯德?马提尼斯侯爵。在非霍尔可领首府的杰贝尔丹纳，这位阿奇伯德侯爵先生就是整个杰贝尔丹纳的最高领导者。 作为杰贝尔丹纳的统治者，马提尼斯家族的统治甚至能追溯到魔法王国时代，比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历史还要长久。而杰贝尔丹纳为什么会成为北地知名最享有声誉的艺术之都，说起来还和这执政者的关系是少不了的。 马提尼斯家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非常热爱艺术的家族，每一代家长也都会是艺术家，或从事于美术方面，或从事于音乐方面，无一例外。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正因为马提尼斯家族这样的传承和特点，杰贝尔丹纳才会在他们几百年的统治中逐渐成为如今艺术之都的模样，而继承到这一代的时候，这位阿奇伯德先生也是一个狂热的艺术爱好者，各个门类都有所研究。今天他是按照惯例来一号音乐厅转一圈，看看今年有没有什么出色的新人，结果没发现挖到了一个大宝藏，再然后就是诺曼和那群评委对答了半天之后，被他又请到了这间会客室来。 这些都是他们两人在刚才的闲聊中阿奇伯德说出来的，同时，他也从诺曼口中得知了很多信息，比如说诺曼的名字叫“艾伦?屋大维”，那首前所未见震撼人心的曲子正是这位艾伦先生所创作出来的，“指挥”这个概念也是这位艾伦先生独创性地所提出来的。 当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阿奇伯德对此赞不绝口，毫不客气地对诺曼表达了自己对其的赞赏，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之后就提出了刚才的那个要求来。 “它应该出现在那里，让所有人都领略到它的美妙震撼，你和你的团队也应该出现在那里，让人们知道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阿奇伯德先生看着比诺曼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这可以理解，毕竟这件改变音乐界历史的大事是在杰贝尔丹纳发生的，是在一年一度的金秋艺术节上发生的，如果再由他促成、把这件偶然性的事件正式地推出去给所有人知道，杰贝尔丹纳将会在世界音乐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阿奇伯德?马提尼斯也将永远为后人所铭记！ 纵观马提尼斯家族的家族史，作为一个家族，他们或许赫赫有名，但是细化到每一代家主的话又有多少人记得呢？ 而他就不同了，只要这件事促成了，他阿奇伯德将会成为马提尼斯家族中最闪耀的那个名字，成为马提尼斯家族的代表！这是名垂青史，这是无上的荣耀！ 当然了，他也不能光要求别人做什么却不给报酬。 “而你们的演出序列，将是音乐会开幕式，这将是音乐会的开幕表演！” 这就是阿奇伯德给出的报酬了。 那可是金秋艺术节的音乐会！音乐界一年一度的盛会，能在那里作为嘉宾进行开幕演奏是所有音乐家的荣耀！每一年都有无数的音乐家为了争夺这一殊荣在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手段层出不穷呢。 但是这东西对于诺曼来说没有半点诱惑力，他甚至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音乐家，对于这种荣耀还真没什么在意的。再说了，他可是连圣者都当过的人了，还在乎这点荣耀？ 诺曼甚至连面前的阿奇伯德都没有认真来应对，只是分出了一小束精神在应付，更多的精神用在了研究魔力池上。 他还在不停地往魔力池里灌输魔力呢。 他的这个动作从来就没有停过，就算是在刚才激烈的指挥过程中，他都在一边冥想催生魔力一边往魔力池灌输魔力，和现在唯一的差别就是他现在放了更多的精神在研究魔力池上。 根据诺曼的自我统计，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已经灌输了足足有6个魔力之海的魔力进去魔力池里面了，但是魔力池远远还没有满。这似乎是一个无底洞，永无止尽地吞噬着他的魔力，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不过这并不是坏事，恰恰相反，这是一件好事，说明魔力池的魔力容量上限高，也就是说他的这个外置法师魔力等级高，而如果这个上限足够高的话，搞不好他光依靠魔力池的平日积累、不用放血都能施展出禁咒来！ 到那时候，从普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就是一个本源法师了！ 兰斯洛特果然没有骗他…… 当然了，具体会怎样他现在还不知道，毕竟这成品今天第一次做出来，真正的各项性能、使用起来的实际体验是什么样、会不会还存在一个魔力输出阈值等等，这些他都不知道。 别说诺曼了，就连魔力池的设计者圣殿骑士团都不知道，还需要他自己不断地进行实验摸索。 诺曼现在唯一知道的是，魔力池的物理性能很稳定，在6个魔力之海的魔力灌输进去之后，魔力池给他肌肤的反馈没有半点变化，并没有发热发冷扭曲变形之类的异常，这是一个好消息。 坐在他对面的阿奇伯德却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位音乐大师在想什么，看到诺曼听到他的条件之后一脸平静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这让他心中咯噔一下却也还大体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能改变时代创造出这种神曲的大师不大可能和常人一样，这很正常。 所以他又抛出了下一个条件来。 “另外，不管评委们对你们打出的评分是多少，我保证今天参与演出的所有人都将得到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 这完全就是一个屁话，就算是傻子看到刚才一号音乐厅中的一幕也都该知道小菊花艺术团是肯定会获得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的了，所以诺曼这下反倒颇有些反应了，眼睑稍稍抬起，向阿奇伯德看了一眼。 说出这种屁话来，这位艺术之都的统治者智商这么着急的吗？还是觉得他的智商很着急？ 但是马上阿奇伯德又补充了一句。 “永久居留权！” 诺曼眼睛微微睁大，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在和小菊花艺术团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听到他们说的杰贝尔丹纳的点点滴滴，他对于杰贝尔丹纳也多了不少了解，尤其是小菊花艺术团最关心的居留权这方面。 每年的金秋艺术节都是居留权的更迭期，在这里有的居民失去他们的居留权，有的外来者赢得他们的居留权，这里面的居留权都是有时限的，长点的有三年的，五年的，短点的是一年，年限越长，获得难度也就越大，而其中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居留权，就是永久居留权。 既然说是永久居留权了，自然是不会在金秋艺术节上失去，而它的来源则是艺术家的艺术成就。 只有那些享誉全国的真正的大艺术家，又或者是在艺术领域做出了巨大的成就的人，才有可能获得永久居留权，条件是非常苛刻的，迄今为止整个杰贝尔丹纳拥有永久居留权的人据说都不超过三位数，而现在阿奇伯德竟然是一下子放出了二十多个来？ 虽说并没有惠及到小菊花艺术团的所有人，但是一口气囊括了二十多个，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相信那些家伙如果知道了的话怕是要幸福地晕死过去。 但是诺曼也仅仅就是颇为惊讶了，并不会有任何激动的成分在里面。 他做音乐纯粹就是为了想要背景音乐，并不是因为热爱艺术，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到达了，他接下来一段时间对于音乐很可能都不会再这么热忱了，自然也更加不会在意这永久居留权。这东西对于他来说就跟狗屎一样没点卵用，还不如几个金塔兰来得实惠呢。 但是诺曼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他最近一阵子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研究魔力池，测试它的各项性能，不适宜到处跑，暂时不会离开杰贝尔丹纳，而且陈清河消失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他也有心想要寻找一下这位传授他《葬日心经》的伙伴的下落。 在杰贝尔丹纳找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是比得到市长的帮助效率更高的了，所以他不妨先答应下来，反正演出只是一件小事，到时候他还可以再录一遍，如果效果更好的话，完全可以取代今天的这一版来作为他以后的背景音乐，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希望侯爵先生你能答应我。” 一听到诺曼终于答应了下来，阿奇伯德喜出望外：首先是诺曼答应在艺术节上做开幕表演，他名垂青史的愿望基本上就达成了，其次是诺曼既然答应了他给出的永久居留权，那很可能这位不世出的音乐大师以后将会永远居住在杰贝尔丹纳，到那时，杰贝尔丹纳或许将不再是北地的艺术之都，而有可能发展成为整个王国的艺术之都、艺术圣地！ 这种时候别说两个条件了，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于是阿奇伯德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艾伦先生你尽管说，我肯定答应！” 诺曼于是说道：“首先，我这个人喜欢安静，如果没有得到我的允许的话，我希望不要有人来擅自打扰我。” 这一方面是他这阵子要研究魔力池，没空去应付太多人，那会降低他的研究效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想有机会和父神教的人碰面。 虽说杰贝尔丹纳所在地和使节团前往圣维塔的路线方向南辕北辙，在这里不虞会碰到认识他的人，但是万事还是小心为好，父神教的人能不见就不见。 诺曼的这个要求很正常，阿奇伯德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然后诺曼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还有就是，我在来到杰贝尔丹纳后和我的一位朋友走散了，至今没有消息，我希望侯爵先生你能帮助我找到这位朋友的下落。” 找个人而已，这更加简单了，阿奇伯德回答得比刚才更加痛快，“好，只要艾伦先生你的这位朋友还在杰贝尔丹纳，我一定把他找出来！” 两人谈好条件之后，这件事就算敲定了。 为了套牢这群人以防万一，阿奇伯德效率奇高地在杰贝尔丹纳城内给小菊花艺术团的众人准备出了十几栋房子来暂住，诺曼却还是没有从德尔维克那里搬出来，因为他这阵子还要研究魔力池呢，若是魔力池出了什么问题，他还需要和德尔维克商量应对方案。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八节：436方 每年金秋艺术节的音乐会都是北地音乐界最大的一项盛事，能登上这场音乐会舞台的都是北地音乐界的佼佼者，演奏演唱技巧不需要怀疑，都是最顶尖的水准，而且这场盛会还会囊括去年一年里北地最杰出的音乐创作：想要知道在去年的一年里涌现出了什么杰出的音乐作品吗？来金秋艺术节的音乐会就对了。 因此，不管你是不是音乐家，只要你是音乐的爱好者，那么这场盛会就绝对不能错过，这不仅能带给你听觉上的最佳享受，而且还会给你提供接下来一年在同好面前吹嘘的资本，这份谈资甚至能让你在很多舞会上无往不利，所以众多贵族也都以能欣赏这场音乐会为荣，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欣赏。 音乐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号音乐厅，从中午开始，现在临近音乐会开场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而现在在一号音乐厅的附室中，数十人聚集在此。 这间附室有直通一号音乐厅的通道，很多时候是作为表演者的候场场所来使用的，现在这些聚集在此的就是接下来要进行开幕表演的小菊花艺术团。另外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些是音乐馆的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比如说检查妆容什么的。 虽然即将进行的是音乐表演，但是始终是在人前的表演，所以对于这些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们来说妆容也是不能马虎的，毕竟看一位美女演奏，怎么着都要比看一个丑女演奏来得舒服的。 作为小菊花艺术团的核心、指挥，诺曼现在就站在一面全身镜前，任由身边的一位女士摆布着他的身体，调整着他的仪容仪表。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类似燕尾服的服装，通体以白色为主，加上了一些修饰性的点缀，整体看着非常精神。 这衣服怎么看怎么都是圣殿骑士团的手笔，但事实上这件和奥古斯都联合王国传统贵族风格大相径庭的服装并不是诺曼提供的。 “……这将是今年最流行的尼卡罗风，服装的特点是突出人体的曲线魅力来，艾伦先生你的体格配上这件衣服是再适合不过了，连内衬都不需要加，这样曲线就更加地流畅自然了……” 摆布他身体的那位女士的话语从耳边喋喋不休地传来，听在诺曼的耳中有些奇异的感受。 事实上，这正是他在尼卡罗制作的那件服装的改良版。 他今天刚来的时候一看到对方要求自己换上这身衣服心中还一紧，以为对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呢，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件衣服对于奥古斯都联合王国流行服装界的冲击太大，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如野火燎原一般从尼卡罗烧到了杰贝尔丹纳来。当然，这也多亏了金秋艺术节的影响，吸引着北地的艺术家们如萤火虫一般扑到了杰贝尔丹纳来，其中就有方济领来的艺术家。不过根据他和这位女士的对话，别说大众趋势了，就是在贵族阶层，这种新潮的衣服都还没有普及开呢，也只有这些最敢于为人先的艺术家们才实装传播了开来。 诺曼身边的这位女士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件趣事，笑了一下，道：“说来也巧，据说那位发明了这种服装风格的艺术家和艾伦先生你还是同名呢，也叫艾伦。而他在服装界的贡献也和艾伦先生你对于音乐界的贡献一样，都是这么突出，是不是叫艾伦就特别容易得到艺术之神的眷顾呢？” 诺曼笑了下，没答话，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似乎正在改变这个王国。 他的一件衣服，正在改变王国的服装流行趋势，他为了做背景音乐而做的交响乐团，将要改变王国的音乐形势，这些都是将长远贯彻下去的改变，不以王国的存亡而改变，和这些相比，他之前改变了王位争夺的形势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反而影响没这么大。 不知不觉间，他这个农夫的儿子竟然拨动着王国的车轮偏转了那么一丝丝的方向，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诺曼想到，如果自己告诉这位女士自己就是她口中的那位艾伦的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他终究没有脑残到去做这样的事，那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再多研究研究魔力池呢。 当然，诺曼也确实是一直在分出主要的精神一直在继续研究魔力池的，即使现在被这位女士摆布着整理仪容仪表时也是如此。 德尔维克这位材料学专家的意见或许确实在魔力池10的制作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魔力池10的体质比圣殿骑士团预料得要好得多，在他这三天的灌输下，魔力池10竟然还没有摸到魔力容量的上限！ 在这三天里，诺曼并没有怎么用心排练演出的曲目，而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魔力池10的性能探究上。而在他疯狂地灌注魔力的方式下，即使是修炼了《赶海心经》的他甚至都撑不住了，精神力轮班休息的速度跟不上催生魔力的速度，在第一天晚上就进入到了需要休眠以恢复精神的状态，他这修炼并灌注魔力的疯狂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了。 这三天他基本上就是这么下来的，精神力充足的时候就疯狂地冥想催生魔力再灌注进去魔力池里面，轮换的速度跟不上了就休息一下恢复精神力，所以他这几天罕见地比平时看起来要疲惫得多，小菊花艺术团的那些人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用心排练才会这样的呢。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诺曼半是痛苦半是幸福地想着。 不知道是不是父神听到了他的想法，突然诺曼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往魔力池灌注魔力的行为，和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那种感觉非常模糊，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这么做一样。 没错，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但诺曼还是下意识地往魔力之海里灌注魔力，但是那股阻力越来越大，同时他的肌肤敏锐地察觉到魔力池产生了异常的热量！ 诺曼在不断地修炼《葬日心经》的情况下，身体越来越强壮，皮肤越来越坚硬，但同时他的皮肤也诡异地越来越q弹、触感越来越敏锐。这两种相反的状态奇妙地融和在了一起，大概也是《葬日心经》的一大神奇特色，也是基于此，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贴合着他腰部的魔力池的异样。 几乎只是一瞬间，诺曼就停止了继续往魔力池中灌输魔力的行为，同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魔力池终于满了？ 他细细地体会着魔力池的反应，发现在他停止了往里面灌注魔力之后，魔力池的异常热量很快就消退了下去，同时也是在他聚精会神的体会之下，察觉到似乎有一丝丝的魔力从魔力池中逸散出去了。 魔力池10真的满了！ 诺曼一直用来计数的一股细微精神力立刻停止了记录，并结合前面的数据对他的主精神进行了汇总报告。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往魔力池10里总共输入了436方的魔力。 “方”，这是圣殿骑士团提出的一种魔力计数方式。 “你们世界对于法术那种模糊化的量化模式实在太落后了，大大地阻碍了法术发展的脚步，你需要一个科学的法术体系。” 这是兰斯洛特最近对诺曼提出要求他配合的一项实验内容，也是圣殿骑士团在同时进行的多项科研项目之一。 “首先我们需要从最基本的魔力方面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对魔力进行量化，这是一切法术研究的根本。” 在圣殿骑士团的模型构架和诺曼的配合下，圣殿骑士团做出了第一版的魔力量化体系。 这套魔力量化体系以诺曼至今为止学过最坑的一个法术“寂静门户”为基础——他曾经以为这个只能抵消关门开门声的法术屁用没有，没想到最终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寂静门户的魔力消耗量在诺曼所接触过的所有法术中是最低的，圣殿骑士团以此为标准，规定寂静门户的魔力消耗量为1，单位标注为“方”，然后根据诺曼的反馈对所有涉及到魔力的东西进行了相关的标注。 比如说，很多1级法术的魔力消耗量在12到18方之间，有些达到了2方以上，甚至还有3方的1级法术！当然，数量非常渺小就是了，就零星一两个。 “所以说父神教所建立的这个法术体系有多坑，你总知道了吧？” 兰斯洛特总结到这里的时候还适时地嘲讽了一下法术体系的制造者父神教。 运用圣殿骑士团所建立的这套新的魔力量化体系，诺曼现在的魔力之海容量上限是14方左右，小数点后差额不超过03。而现在，魔力池10的魔力总容量是436方…… 以圣殿骑士团制定的魔力量化体系来看的话，1级法术魔力消耗量平均在15左右，2级在3方，3级在6方。 3级以上诺曼以前就没有施展出来过了，也不知道是多少方，他现在又住在德尔维克那里，不太方便尝试施展4级法术，毕竟他所知的一些4级以及以上的中高级法术都是动静很大的那种，很容易给他找来麻烦的，所以也只能以此来推测4级在12方。而照这么推测下去的话，5级在24方，6级在48方，7级在96方，8级在192方，9级在384方。 如果这种推算方式没有错的话，如果魔力池10的魔力输出方式没有错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是能够独立施展一次9级法术了！ 嗯，单从从魔力容量上来看是可以了，就是不知道魔力池的魔力输出跟不跟得上，会不会有阈值——这也是诺曼最担心的一点。 虽然中高级法术诺曼这两天因为动静大的缘故没有敢尝试，但是一些1级的小法术他还是偷偷地实验过的，比如说那个最没用的法术寂静门户吧，他就用魔力池偷偷实验了一次，实验结果显示他确实是可以调用魔力池中的魔力来施展出这个法术，用魔力池来施放法术的构想是可行的，魔力输出速度在这个法术实验中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说明不了太大的问题，毕竟寂静门户所需要的魔力量实在太小了，远远不能用来测试魔力池的阈值。 还是得赶紧找机会溜走，找个没人的地方实验一下。 诺曼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尽快溜走，至于之前让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陈清河嘛……这几天在阿奇伯德侯爵的协助搜索下，竟然还是没能在杰贝尔丹纳找到陈清河的下落。 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陈清河对他可以说是真的没话说，帮了他很多，两人也很谈得来，这大概也是诺曼到现在为止的第一个朋友，对于陈清河的离开诺曼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了，但是这个城市的统治者都找不到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相信陈清河已经离开杰贝尔丹纳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今天表演完了之后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就是。 这些事说来多，但其实在诺曼之外的他人看来，其实只是一小会儿功夫的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负责诺曼的那位女士已经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了，乐团的其他人也都已经准备就绪。 即使已经提前两天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是真正临到上场前，小菊花艺术团的这些参演者们还是禁不住心中的激动：这可是金秋艺术节的音乐会，他们竟然要在这上面进行表演，而且还是开幕表演！从此之后，就扬名天下知了，一步走上人生巅峰。 要知道，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是主攻音乐方向的，放在之前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此刻面临这种人生的重大关头都还是忍不住会激动和紧张，费兹杰勒甚至连问了三遍他身边的人他的领口有没有歪了，有多紧张可想而知了。 但是丑媳妇终得见公婆，没有再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时间，前面的工作人员就大声呼喊着他们上台了。 第二百四十九节：再遇 按照诺曼制定的规矩，小菊花艺术团的这些乐手们在他之前先上场。 因为现在了解到了交响乐团的很多特性，所以对于今天的登场音乐厅方面和小菊花艺术团也是做过协调排练的，利用舞台的纵深采用添加了幕布的方案，使得那么多乐器可以提前上台，乐手们的登场顺序和路径也经过了合理的安排，总算不像第一次表演时一群人光是登台就用了半天的时间，不过时间依然比起正常的表演来说要长上不少。 这也给了台下的观众们缓冲的时间。 “他们真打算用这么多人一起来进行表演？！” “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我以前一直觉得一号音乐厅的设计者脑子不太好，非要设计这么大的一个舞台出来，把这空间设计得更小一些、音源的放射性做得更好一点不好吗？不过从现在看来，这白痴的设计倒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大概也只有一号音乐厅才能容纳下这么多人一起表演了吧？排除音响效果糟糕的露天环境不谈，在室内，这样的表演也就独此一家了。” …… 看着不断登台的交响乐团成员们，台下的观众们悉悉索索地躁动了起来，交头接耳着。 当然，和那些没有教养的市井平民不同，在场的不是贵族就是经受过一定教育的中高级艺术家，所以他们相互之间的交谈议论声并不会嘈杂，都是像是飞蚊一般嗡嗡嗡的，这就搞得现场好像震动了起来一样。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不少人在今天之前都听到了今天会有“大节目”的风声，其他一些消息没这么灵通的也在刚才主持人的介绍之中得知了接下来的这场表演将是史无前例的二十多人同时演奏的音乐形式，不过那些终究只是耳闻罢了，直到他们真看到有这么多人一起登台，才感觉到那种惊奇感。 要是放在别的场合，他们想都不用想就会觉得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在乱来，但今天是金秋艺术节的音乐会，现在可是开幕表演，是整个音乐会最重要的一场表演，市政署方面怎么可能会乱来呢？ 也就是说，这些人真带来了新的音乐形式，二十多人同时演奏的史无前例最多人数共同表演的音乐形式！ 现在一号音乐厅已经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一眼看过去全部都是人头，在一楼中排的中间位置，阿奇伯德侯爵正坐在这里。 他右手边坐着一位左眼上戴了个黑色眼罩的中年男子，这眼罩实在太扎眼了，所以尽管这中年男人一身王国传统的贵族礼服，也依然不大像个正统贵族，反而更像个盗匪。 此刻这位眼罩男正和身边的阿奇伯德侯爵小声私语着。 “我明白你所说的了，这么多人一起登台表演确实很令人期待，我期待着他们到时候表演的效果能够像你说得那么好。” 从这人的语气来看，他的身份似乎并不比阿奇伯德差，所以才敢用这种朋友间的平等语气来和这位侯爵大人对话，而从旁人的目光也可以看出来一些端倪：在这两位先生周边的一些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台上这些表演者的同时，也有很多人不时地会把目光向这边投射过来，脸上带着一些讨论却又刻意矜持的神情。而纵观这些人的目光的话，会发现这些人这样的目光不仅会停留在阿奇伯德侯爵身上，也有不少会停留在这位眼罩男身上。 在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眼罩男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满，轻声道：“我唯一不太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带我坐在这里？我认为‘皇帝位’更适合我们。” 眼罩男口中所说的“皇帝位”，指的是一楼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那里将会获得最好的听觉享受。 阿奇伯德微笑着点了点头，微微侧转脑袋对他说道：“是的，亚岱尔先生，‘皇帝位’更好，但是对于接下来的表演而言，这里才是‘皇帝位’。” “哦？” 眼罩男眉毛一挑，还有些不解，阿奇伯德给他解释了起来：“往常的表演，因为表演人数太少，所能发出的音量是有限的，即使在一号音乐厅这样特殊结构的建筑里也需要坐近了才能体验到那些最细致的小细节、获得最好的听觉体验，可是接下来的表演不一样。” “因为人数太多，接下来的音量将会超出你的想象，我们并不需要坐近了才能听到声音的每一个细节，在一号音乐厅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能做到这一点，这种时候，就能去追求更多的东西了。” “这里是整个音乐厅的中心，舞台上的音乐会在这里交汇。不需要担心细节的情况下，在这里所能听到的音乐是最丰富、最均衡、最饱满完整的，针对这场特殊的演出，这里才是真正的‘皇帝位’……” 经过阿奇伯德侯爵的一番现场解说，不单是眼罩男，周围一些观众也都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一些谄媚的家伙趁此机会立刻纷纷开口，借着仰慕之词跟这位侯爵大人套起了近乎来——即使是在这个艺术之都，谄谀之辈也是不会缺少的。 就在台下众人窃窃私语间，小菊花艺术团的成员们很快就登台完毕了。 幕布已经拉了起来，他们到各自的乐器后面坐下，有的把手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有的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乐器，检查着它的状态，却没有一个人开始演奏，台上寂静一片。 正当台下绝大部观众疑惑间，诺曼从舞台的一侧缓步走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舞台中央，站上了临时垫出来的一个小圆台——这也是在他的建议下设置的，命名为“指挥台”，为的是方便所有的乐团成员都能清晰得看到他的肢体动作。 站上了指挥台之后，诺曼先是对着观众的方向鞠了一个躬，然后还没等这些人看清他的脸呢，就迅速地转过身来面向乐团成员们了。 按照诺曼在那些圣殿骑士团所提供给他的直播间中所看到的，指挥登台之后会有掌声，不过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不懂这里面的潜规则，他也就不指望了。 台下那些人确实不太懂这里面的潜规则，第一次见到这种形式的他们还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拿着一根小棒上台的男人呢，低声细语地把相互之间刚才讨论的主题换成了面前这个用背对着他们的男人。 “这人是谁？他是干什么的？” “我隐隐觉得，他或许就是这种新音乐形式的关键点。” “我最好奇的是他手上那根小棒是干什么用的，谁演奏错了就拿棒子抽他吗？哈哈，这也许是个好主意。” …… 台下继续弥漫着嗡嗡嗡的低语声，台上诺曼的眼神从他面前的这些乐团成员们身上一一扫过，在他的眼神之下，小提琴手们架起了琴，钢琴手把双手摆了上来，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台下那些人或许不懂太多这种新音乐形式的规矩，但是表面的一些东西还是能看得懂的。一看到台上众人的模样，他们立刻明白了舞台上这些家伙是要准备开始了，他们的修养让他们立刻都闭上了嘴，静静等待着聆听这种全新的音乐形式。 “轰！” 一声巨响传来，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这种新音乐形式这么刺激的吗？！ 那为眼罩男心下也是一抖，暗觉阿奇伯德说得没错，这动静这么大，要坐在第一排自己可能会有点吃不消呢。 奇怪的是，不仅台下的观众，就是台上的表演者都是一愣：他们还没开始呢，这哪来的声音？ 可马上，台下众观众就发现了这并不是台上的交响乐团开始演奏，而是音乐厅发出的声音！ 一号音乐厅的顶上突然开了一个洞，灿烂的阳光从上面肆无忌惮地涌下来，在相对幽暗的音乐厅内形成了一道光柱，一个人影在光柱中落地，狠狠地砸在地上，先是砸穿地板发出清脆的木材破裂声，然后是砸到地板下面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些声音经过音乐厅的特殊结构让每个人听得都还算清晰。 而刚才那声巨响，就是音乐厅被打穿的声音。 台上乐团众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瞬间都把目光向这天外飞人落地的方向投了过去，也就是观众席第一排和舞台中间的那个位置。 可能是因为《葬日心经》的效果，诺曼比所有人都先听出了声音的来源，反应也比这些人都要快，率先转过身来，向那天外飞人落地的方向看去。 舞台外的地板并不是架得太高，也就半条腿左右的高度，所以可以清楚得看到那人的模样。 竟然是消失已经的陈清河！ 虽然那人面朝地面，诺曼只能看到他一半侧脸的一半，但是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下来他对于陈清河已经是非常熟悉了，就是这么四分之一张脸外加体型已经足够他认出陈清河来了。 陈清河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大好，身上的衣服破了多处，一眼之下可以见到身上有多处伤痕，到处都是血迹，看起来很是狼狈。 诺曼心中甚是震动：是谁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他可是一位强大的龙族啊！虽说陈清河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他的真实实力，但是综合诺曼所看到以及圣殿骑士团的判断，这至少也是个四星白袍法师，搞不好还是个本源法师，结果现在却被人搞成这么一副狼狈的模样？那他的对手岂不是基本可以断定是一位本源法师了？ 同时诺曼也注意到了一处地方，那就是陈清河现在的姿势很古怪，整个人弓在那里。 他的怀里还有一个人。 陈清河采取这样的姿势应该是在保护他怀里的那个人。 从天而降以那种声势冲击在地上，换作正常人的话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是龙族毕竟是龙族，即使是在声势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这种冲击对于陈清河来说似乎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他马上就爬了起来，只是诺曼从他的动作上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的许多动作都已经变形了。 他确实伤得很重，所以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站起来的动作都有这么多变形迟缓的地方。 而随着陈清河的站起来，诺曼终于看到了他怀里的那个人。 这一眼，让诺曼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这人他竟然也认识！ 这位被陈清河保护在怀里的人是个小女孩，和陈清河一样看着很是狼狈，身上又脏又破，伤痕不少，而且身体动作有些异样，看着像是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一样。 虽然这小女孩身上很脏很破还灰头土脸的，但是长得却非常不错，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更是无比吸引人。 那是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这是诺曼在卡德纳斯见过的那个小女孩，也是她在利奥波特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个晚上救下了自己！ 世界竟然是这么的小…… 圣殿骑士团当时就推测这个小女孩很可能不是人类，再看现在陈清河对她如此的保护姿态，可见她果然不是人类。 这应该也和陈清河一样，是一位龙族。 陈清河抱着小姑娘站起身之后，迅速地左右环顾了一眼，似乎是打算找方向逃离，却见到了台上正呆呆看着他们的诺曼。 陈清河眼中一亮，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但是马上这道光又暗了下去。 诺曼的实力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最多也就一个红袍法师的水平而已。虽然他有特殊的血祭法门可以施展禁咒，但是以诺曼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再用出那样的法门来了，所以诺曼对于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 而就在此时，四面八方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只听砰砰声四面响起，音乐厅内众人就见到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号音乐厅的屋顶，竟是脱离音乐厅主体，整个飞了起来，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大片大片的灿烂阳光铺洒了下来，将音乐厅内照得通明，所有观众坐在原位呆如木鸡，不懂他们只是来听一场音乐会而已，怎么就把屋顶都给听没了？ 而诺曼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在他们正上方的天空中，四面八方零星地飘散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让他还有些眼熟。 他在那场禁咒之战中乘骨龙翱翔的时候，好像见过这人。 第二百五十节：起舞（一） “城卫军呢！” 当现场绝大部分人都呆若木鸡不知发生们了什么的时候，阿奇伯德侯爵和他身边的那位眼罩男率先反应过来，于是那位眼罩男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刚刚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绅士气度立刻消然全无。 “赫斯利！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眼罩男朝他身边的另外那位从头到尾都默默无言的男士大声咆哮起来，喷了那人一脸的唾沫星子，同时他长身而起，仰头朝天，对着天上的那几个家伙大声叫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暴徒！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向奥古斯都联合王国宣战！” 这位先生没有用上法术，但他好像是一位强大的骑士，单纯凭借着肉体就把声音远远地传播了开去，并不比扩音术的效果差，不但足够天上正低空漂浮的那几人听到，更远远地散播了开去。 这番举动也体现出了此人外粗内细的心思来：他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这么一番大吼，把对方的这种行为上升到了王国战争的高度上，不仅起到了恐吓天上那几人的目的，还能够把杰贝尔丹纳的城卫军和法师们吸引过来，增援此处。 不过对方那几人并不鸟他，只是飞着，不答他的话。 在同一时间，已经没有了屋顶的音乐厅四周的入口处有好些个身穿贴身轻甲的人涌入进来。 这些人脚步敏捷步伐轻盈，以陈清河为中心从四面八方包围过去，沿途的过程中还不断地大声叫喊着，把场内那些还不知道什么状况的人喊醒、驱赶着他们赶紧离开现场。 从行为来看，这并不是一群打算袭击在场这些艺术家和市政署长官的暴徒，反倒更像是秩序的维持者。 这一幕被眼罩男看在了眼里，眼神一怔，一番心思之下暂时没有向这些人出手，而是让他带来的那些人帮着疏散人群。 现场忙成一团，在舞台周围却是相对平静。 诺曼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之后，又重新看向陈清河。 那位绿眼睛的小姑娘也看到了诺曼，神色有细微的变化，显然她也记得诺曼，只是她并没有做什么动作。 毕竟两人只是见过两面，互相之间连名字都没有通报过，她这样也正常，倒是陈清河的举动让诺曼没有料到。 陈清河现在如此狼狈的状况，很明显是在逃亡，结果逃亡途中遇到了一位算得上是朋友的伙伴，这位伙伴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设身处地，如果把诺曼放在陈清河的位置上的话，诺曼觉得自己很大可能会发挥赖皮精神把对方拖下水，多少也是个帮手啊。 但是陈清河并没有这么做。 陈清河像是根本不认识诺曼一样，别说向诺曼求助了，他甚至连话都没有和诺曼说上一句，直接就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向一旁冲去，想要逃离这里。 他不想把自己拖下水。 诺曼一眼就看出了陈清河此番举动的意味，心中不由涌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 在村庄里的时候，他和身边的那些农夫们每天关心的只是今年的粮食还够不够吃、明年地里的收成会怎样，很多时候会为了一点粮食大打出手，甚至闹到流血的程度；到了卡德纳斯之后，他所接触到的那些人也都是因为各种利益和他纠缠在一起，只不过不像村子里那样赤裸裸了，更加含蓄；再到尼卡罗时期，他接触的人更多了，但是从来没有摆脱过利益的相互关联，他能很明确地看到彼此之间的利益链条线，相互之间所有的行为都是以那为基准所进行。 直到今天，陈清河的行为打破了这一定律。 朋友，这个从高文到兰斯洛特一直都在教却怎么也无法让他彻底明白的词汇他现在终于有点领悟了。 那是一种可能是由利益产生、由利益所羁绊，但却高于利益的一种关系。 但讽刺的是，诺曼和那么多同类相处都没能产生这种关系，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竟然是在一位非同种族的异类身上。 诺曼体会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心中竟是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该出手帮助一下陈清河？ 还没想清楚是否该出手帮助陈清河呢，诺曼就看到陈清河的举动受挫了。 他似乎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阻挡了下来，同一时间诺曼也感觉到身周有魔法的波动，再一抬头，看到天上正漂浮着的一个人正盯着他。 正是他刚才认出来的那个在禁咒之战中见过的人，他好像也认出了自己来。 诺曼猜的没错，那人也认出了他来。 达勒姆自由军当初围攻使节团的时候，带队的是那位年轻的将军，最大的火力点则是四星白袍法师斯坦利?康斯坦丁，也就是现在天上正飞着的这位先生。 消息灵通的他在陈清河虏走诺曼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为此还庆幸不已——父神教始终站在抵挡龙族的第一线上，龙族对于父神教的仇恨可想而知。那位圣者大人此番被虏走，基本上死定了，父神教少一能施放禁咒的强力大将，对于他们的形势可以说是极好，却没料到现在却在这里再次见到了诺曼！ 如此说来，这位被他们所围捕的成年龙族，竟然还真是当初袭击使节团的那位？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没有把那位圣者大人给杀了？…… 不过这些对于斯坦利来说也不重要了：不管这条成年龙究竟是为什么没有杀诺曼，但是现在诺曼都非死不可了，也不算晚。 至于诺曼的禁咒，他倒并不是太担心。 虽然当时被吓得屁滚尿流，但是事后回想一下再加上后续的一些情报，不难推断出来这位圣者大人并不是真的具有随时施展禁咒的能力，他当时之所以能施展禁咒，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几乎把一条小命都给扔掉了，能活下来实在是父神眷顾。而看诺曼现在的模样，虽然比起传闻中那样走都不能走的状态要好点了，但是依旧脸色惨白，看着很是虚弱，显然远远还没有恢复好，想要再仿照当时的样子施展出禁咒来，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诺曼如果强行要施展禁咒的话，大概自己会先死去，所以斯坦利才敢下定决心把这位圣者大人一同击毙在这里……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轻甲战士动作非常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围到了舞台周围。 这些人总共有十三名，他们涌到舞台周围之后非常粗暴地把台上的小菊花艺术团的成员们驱散了下去，好几个甚至是直接用丢的方式，然后他们团团把陈清河、小女孩还有诺曼围在里面。 诺曼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传递信息的，不过很显然，自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这倒好，他倒是不用再纠结是否要出手帮助陈清河了…… 突然，诺曼的目光在他左侧不远处那轻甲战士的脸上顿了一下。 巧了，这竟然又是个熟人。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比诺曼的身材还要健壮，像一座小山一般。 在托玛仕送他去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诺曼见过这个人。 这大汉是自由神教的人，当时和那个叫好尔德的老法师一起出现想要保护托玛仕，那也是诺曼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杀人，就是这大汉在他面前用极度粗暴的手法把一位黑袍法师开膛破肚。如果诺曼没有记错的话，这大汉应该是叫卡隆。 兰斯洛特佐证了他的记忆。 “卡隆，自由神教分子，推测实力在白银骑士到黄金骑士之间，73可能性为黄金骑士……” 果然是。 天上那人应该是皇室某位具有继承权的皇族的手下，眼下的卡隆是自由神教的人，难道说皇族里还有人和自由神教有关联？ 这倒是不稀奇，毕竟都能有皇族和龙族有联系了，再有人和自由神教有联系一点也不出奇。 不过这中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重点，重点在别的地方。 自己搅了天上那人的好事，对方对自己肯定恨之入骨了，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呢？这显然不是靠嘴皮子能解决的了。 那就只有打了。 一号音乐厅中到处都是人潮奔流的嘈杂声，乱哄哄地如同菜市场一般，在舞台周围相对安静一些，而就在此时，突然有小提琴声响起。 小提琴声伴着钢琴声，很急促，像是在描述一位战士即将上战场的紧张心情，不断重复、盘旋上升，把这种紧张逐渐拉高。 就算是诺曼突然出手，开始施展禁咒，此刻正飞在天上的斯坦利都不会惊讶，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音乐声是个什么鬼！？ 作为一个四星白袍法师，他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来这法术是诺曼瞬发出来的，他唯一想不通的是诺曼在这种情况下放音乐干什么？！ 他一时之间怎么都想不明白诺曼的举动是在干什么，究竟有什么深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苦苦思索。 天上飞着的另外几人也都愣住了，他们敢飞在天上准备战斗，这说明了他们也都是强大的法师，自然也听出了这音乐声是下方舞台上这人搞出来的，但他们也同样想不通面对围攻这人放起音乐来是什么意思。 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还让周围的这一群轻甲战士们愣住了。 他们全部都是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战士，全部都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但他们还真没有见过眼见着要战斗的时候突然用法术放起音乐来的人。 音乐厅中那些正四散狂奔忙着逃命的艺术家们也都是一怔，人流一时间都迟缓了下来。 这些艺术家们只用两耳朵就能听出这段音乐有多优秀，这让有些人忍不住想要听下去，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把命看得比较重的，人流大方向还是往外涌去，只有少数一些嗜音乐如痴的音乐家才停了下来，或是在溃散的人群中如中流砥柱一般苦苦支撑，或是逆着人群的方向拼命挤着。 这些人真可谓是要音乐不要命了。 眼罩男作为杰贝尔丹纳的城防最高长官，并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率先逃走，而是在疏导着现场的人群，现在一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声，一下子就把脑袋甩向了舞台的方向。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且以他和法师们作战的丰富经验来判断，这音乐声是那位“指挥”施展法术发出的。 “就是这首曲子！” 阿奇伯德侯爵作为市长也没有离开，和眼罩男隔着不远处的他听到这首曲子后立刻眼睛一亮，对眼罩男大叫起来。 眼罩男听着这曲子，默默无言，眼中却像是有一把火逐渐燃烧了起来。 那位指挥的处境他都看在眼里，此情此景，这前奏完美地把那位指挥的心境衬托了出来，让他忍不住都代入了进去，顺着音乐体会到了那位指挥现在的心情。 那是一种面临强敌，血液逐渐升温、战意开始飙升的状态，那是属于真正战士的不屈意志。 而在另一个世界，也有一群人和音乐厅现场的这些人们一起听到了这首曲子。 “666666，要开打了先开背景音乐，老铁没毛病！” “那个大个子我以前看到过，根本不是人啊！太猛了！上次就是他把一个法师给手撕了！” “我感觉这里就没一个善茬，偏偏这个龙族的大爷还不给力，关键时刻怎么跟条死鱼一样！这下糟糕了。” “卧槽，配上这背景音乐，感觉立刻就不同了啊，像是在看大片一样！” “完蛋了完蛋了，这些人能把这位龙族的大爷搞成这样，怎么跟他们打啊？” “不打怎么办？对方摆明了不打算放过主播啊，而且咱们不是有魔力池的吗？并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啊。” “魔力池根本没有实际检验过具体战斗性能，指望那太不靠谱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没听到背景音乐都响起来了吗？我只是想对这些异界土著说一句话，楼下的接上。” “在我的bg里，没有人能打败我。” …… 第二百五十一节：起舞（二） “都是我的错。” 当陈清河撞到那面无形的墙壁被反弹回来之后，绿色眼睛的小姑娘这样说道，语气很是歉疚，“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陈伯。” 陈清河闻言，温和一笑，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姑娘。 看得出来他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不仅灰头土脸，额头还有血迹流下来，划出一道血痕从下巴滴落下来，落到小姑娘的头发上。 “别这么说，我答应过你父亲会照顾好你却没能做到，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对你道歉才对。” 小姑娘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向诺曼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问道：“陈伯，你认识他？” 陈清河从小姑娘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端倪，颇为诧异道：“怎么，你也认识他？” 小姑娘点头，“我尝试着接近艾格尼丝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她只说到这里，至于多的那部分，比如说诺曼曾经给过她父亲的感觉这一点却是没有说，毕竟那只是错觉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陈清河闻言，叹了一声：“世界还真是小。” 即使他们现在的情形已经极度危险了，但是两人也依然没有太过慌乱，可谓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确实都非常人。 从两龙的表现来看，生死都能置之度外，这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什么事能够搅动这两位的心神了，但是在听到诺曼身上突然传来的音乐声之后，这位即使面对绝境都淡然处之的小姑娘也是不禁神色一怔，嘴巴微微张开，满面疑惑地望向诺曼。 她年纪虽小，但那是相对于龙族而言，用人类的年龄来计算的话，她今年可是已经142岁了。 这些年里，她走南闯北，什么没有见识过？ 但她还真没有见过有什么人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放起音乐来。 这别是个傻子吧？ 这还真难说，毕竟她当初可是见过诺曼像是失了智一般悍不畏死一次又一次向利奥波特发起冲击的场景的，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放弃，正常人可做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诺曼这前所未见的古怪举动搞得满脑子疑惑的时候，《胜利》的主小提琴前奏已过，定音鼓加入了进来。 势大力沉的鼓点猛然袭来，令所有听众心中不由一震，而在同一时间，诺曼动了。 他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和地面呈45度角向着左前方蹿去，如离弦的箭般迅捷，又如风一般轻盈，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快要蹿到自由神教的那个大个子卡隆面前了。 在天空中的斯坦利来不及作出反应，不过他也不需要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诺曼他们周围有6级法术“铜墙铁壁”存在，刚才陈清河就是被这道法术拦下来的。 根据斯坦利的消息，这个父神教的圣者大人只是一个有着古怪血祭法门的小法师而已。虽然这家伙用一两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字母都不认识成为了一名黑袍法师，这已经是非常骇人听闻的绝世天资了，但他接触法术的时间终究太少，不能使用那血祭法门，他一个黑袍法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陈清河望着突然飞奔起来的诺曼，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他想的和斯坦利稍有差距——在他看来，诺曼是一个红袍法师而不是黑袍法师。不过也无所谓了，面对这个5级法术，诺曼就算是三星红袍都没用。 而作为众人视线的焦点，诺曼如风一般窜出去，如风一般贴地飞翔，呈一条直线瞬间来到了卡隆面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5级法术铜墙铁壁没有对他起任何作用！ 这异样的一幕令斯坦利和陈清河的瞳孔都瞬间紧缩。 什么情况？！ 同一瞬间，诺曼的双手突然幻化成了两只巨大的电爪，上面电光萦绕，噼啪作响。 与此同时，诺曼周围的温度瞬间有了一个飞快的下降，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诺曼的头顶和左右两腋下，瞬间出现了三杆冰雪长枪。 瞬发电爪，瞬发脚底抹油迅捷版，瞬发三个史尼洛雪球群，刚才还利用音乐声的掩护悄悄快速施法了一个5级法术穿墙术，诺曼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施放了6个法术。 这些魔力都是从魔力池中调动出来的，实际结果证明，利用魔力池完全可以顺畅施展出5级法术来，5级法术并没有触摸到魔力池10的魔力输出阈值。 而在靠近了卡隆之后，诺曼原本笔直的移动路径在这里产生了变化。 他的脚尖在地面轻点了两下，将圣殿骑士团所教导的“腿部动作三”中的一个动作做了出来，竟是由卡隆的正面突然绕到了卡隆的背面。 另外，他的左手以“手部动作一”中的一个动作从下斜着往上击向卡隆的左肋，右手以“手部动作二”中的一个动作直向击打卡隆的头部。 以《赶海心经》为基础，诺曼成功地做到两手使用不同的招数。 而且还不止如此。 在《赶海心经》的作用下，诺曼头顶和左右两腋下的冰雪长枪齐出，以“枪法一、二”中的三个不同招式攻向面前的卡隆。 脑袋，左肋，右胸，下阴，左脚…… 没办法去考虑哪一个是虚招，因为全部都是实招！ “哈！” 卡隆瞳孔扩张，大吼一声，手中长枪舞成一团，花团锦簇，银光四溅，而他的身体已经隐没在枪花中看不见了。 他也认出了诺曼来，看在托玛仕的面子上，他本来做好了打算只是消极防守就行。 但他现在真的是只能消极防守了，这种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最擅长的并不是攻击，而是防守。 卡隆的实力很强，面对这么变态的攻击方式第一轮竟然全守住了，但是诺曼接下来的攻势却是愈加猛烈了，整个人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着卡隆打转，电爪冰枪四处绽放。 眼罩男看着这一切，瞪大了眼睛。 作为一名骑士，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既有法师的施法能力、能够利用法术作战，又有骑士的速度和身体反应速度，而且若是论战斗技巧的话，这位近身作战的法师也是丝毫不逊色于骑士。 就在这么短短的两个眨眼的时间内，这位近战法师先生已经做出了很多非常精妙的攻击方式，角度之刁钻、动作衔接之流畅、组合之巧妙，令他这位真正的骑士都在心中赞叹不已，绝不仅是有一个花架子而已。 所以，这究竟是法师还是骑士？…… 周围那些穿轻甲的骑士们都是战斗经验丰富之人，一看到这情形，不用他人调度，附近的五人已经自发地飞奔了过来，其他人顺势挪动脚步，适当地补位，虽然把阵线拉松了，但依然保持着包围之势。 卡隆的实力，这些人多少都了解，尤其卡隆还擅长防守，就算对面的是大骑士卡隆都能撑上一会儿的，更何况只是诺曼这么一个古怪的家伙？ 他们可都看得出来，诺曼的肉体力量、速度和技巧虽然很厉害，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更是了不得，但是终究没有到大骑士的水平。他现在只是仗着会一些法术，打了卡隆一个措手不及，利用这种前所未见的古怪战斗方式暂时压制住了卡隆而已。真正要是持续下去拼近战的话，卡隆一个人说不定都能战胜对方。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出乎这些骑士的意料。 还没等他们驰援到卡隆身边呢，刚才还围着卡隆好一通捶的诺曼突然整个人原地跳了起来。 哦、不，说跳并不太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飞，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飞了五六层楼那么高了…… 诺曼打了没两下竟然是飞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幕，全部抬起头来，脑袋越仰越高，怔怔追逐着诺曼的身影。 在那个身影的周围，电光环绕、冰枪飞舞，如一颗灿烂的流星。而所有人同时还能听到，从这颗流星身上有音乐声传来。 《胜利》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小节，声部全开，气势越来越激昂，正如此刻向着天上发起冲锋的诺曼一般。 平地冲锋的骑士很多人都看惯了，但是向天空发起冲锋的骑士，在场所有人都还是头一次见到，全部都看呆了。 龙翼术是一个6级法术，这是诺曼刚才在和卡隆的缠斗中施展出来的，而这也是他为什么哪里都不去，偏偏冲着卡隆去的原因：正因为这些人里面他只见过卡隆出手、圣殿骑士团只对卡隆的实力有一个粗浅的了解，能够判断出来卡隆秒杀不了诺曼，所以兰斯洛特刚才才会让诺曼挑卡隆，以期顺利地施展出龙翼术来。 而他真正的目标，当然是天上的这几位法师——在有法师参与的战斗中，先击杀法师是真理。 这是诺曼这辈子第二次飞翔，不过第一次的时候他是被动飞翔，而且当时他的神志已经很模糊了，所以各种感觉不是特别清晰，现在真正飞起来才发现最大的感受是风好大，糊眼睛。 “现在是往上飞还好，等会儿平飞或者往下飞的时候尽量不要看下面。” 兰斯洛特在飞快地作着战时指导，“上次的数据不可靠，我们并无法判断出来你是否具有强烈的恐高心理，如果有的话会比较影响接下来的作战，所以你最好不要看下面……” 就在兰斯洛特的声音中，诺曼已经飞到了他的第一个目标身边。 这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看样子已经四五十岁了，额头上很多皱纹，手上拿着一根魔棒。 他看到诺曼朝着他飞过来的时候已经尽力往旁边飞了，想要躲开诺曼，同时嘴上开始念起咒语来。但是他们刚才追陈清河的时候因为成竹在胸，所以他只是施展了4级的飞翔术而已，飞得没有龙翼术快，在空中的灵敏性更是不如，根本躲不开诺曼，被诺曼在空中一个圆弧形的拐弯直接就追上了。 近身之后，诺曼右手对着这位法师的脑袋一拳轰了过去，拳头上电光闪烁，三杆冰雪长枪也同时形成了一个锥形对着这法师的心口戳下。 但是与此同时，诺曼面前这位法师的身上冒出一团银白色的光，如一个蛋壳般把他包裹在里面。 银白色蛋壳的防护能力非常强劲，之前诺曼用了几次都无往不利的冰雪长枪戳到上面后、虽然是戳中了同一个点，增大了压强加剧了破坏力，但却没能耐这银白色蛋壳何，反而像是遇到了太阳般一下子就从枪尖融化起来，顺着枪身融化过去化了个干净。 诺曼手上的这团电爪也是一样，轰击在银白色蛋壳上之后被这银白色的蛋壳一下子化了个干净。 电爪和冰雪长枪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这银白色的蛋壳表面泛起涟漪，晃动了两下。 刚才还吓得面色有些发白的这位法师此刻才放心下来，眼角有了笑意。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呢，他身上那银白色的蛋壳突然剧烈地振荡起来。 是诺曼的右拳。 虽然他拳上的电芒被这银白色蛋壳化了个干净，但是他的拳头却一下穿透蛋壳，打了进来！ 龙力术，这是刚才诺曼在飞翔过程中用快速施法施展出来的一个6级法术，加持在了自己身上。 他原本就天生神力，在《葬日心经》的不断锤炼下再次得到了加强，如今又再被一个6级的专门针对力量的法术进行了增益，力量之强，不敢想象。 当然，圣殿骑士团对于采取这个法术的策略分析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经过数据统计，大部分的防护类法术主要都是针对能量进行防护。这很正常，法师能飞，这是骑士所不具有的优势，而且很多情况下法师都有专人进行保护，想要近身可不容易，所以大部分的防护类法术主要都是针对能量伤害，因此我们建议等会儿近身之后以纯肉体力量为主要攻击方式……” 现在的状况证明了圣殿骑士团决策的正确性。 “哼！” 诺曼闷哼一声，右臂肌肉爆起，全身肌肉扭动，以圣殿骑士团教导的方式把所有力气加诸于上，最终一拳穿透银白色蛋壳，轰在了面前这位法师的左胸！ 然后就见到面前这法师如炮弹般飞射出去，在空中洒下一条血之轨迹。 第二百五十二节：起舞（三） 天空中的血之轨迹并不是吐出来的血。 在近百米的空中，若只是吐血的话，血量太小，地面上的人并不能非常清楚地看到。 事实上，那是那位法师浑身的血肉。 诺曼这一拳在穿透了那银白色的蛋壳之后直接将这位法师轰得整个身子都支离破碎，空中的那条血之轨迹就是这人肢解后的血肉，也只有这么大的血量，才能让地面上的人都能清晰地观察到空中的这条血痕。 漂浮在周围天空中的那些法师见此情景，纷纷面色剧变，他们的临时首领斯坦利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眼神中满是震惊。 那些法师只是震惊于诺曼的强大，震惊于诺曼这种将法术和肉体搏斗结合在一起的诡异战斗方式，而他更为诺曼的实力增长速度感到震惊。 根据他们的资料显示，父神教的这位圣者先生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一个连一个字母都不认识的无知农民，用两个月的时间成为了一名黑袍法师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怎么他现在的实力又得到了飞速的增长？ 穿墙术，龙翼术，能够施展出这两个法术来，说明诺曼现在至少是一位蓝袍法师，而他在一个月前还只是一位黑袍法师。 两个月的时间就从普通人变成法师虽然可以称得上天资卓绝，但历史上也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人，可是一个月的时间从黑袍法师变成蓝袍法师…… 纵观古今，只有三个人做到了这件事。 第一个人，名叫唐古拉?奥墨斯都，这是圣子。 第二个人，名叫维纶?奥墨斯都，这是圣灵。 第三个人，就是他眼前的诺曼了。 这已经不是用天资可以来解释的事情了！ 而且诺曼身上的奇迹还不止于此。 诺曼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施展出来这样两个法术，远远超过了正常施法的速度，如果斯坦利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存在于双圣时代的秘技——快速施法。 除了法术之外，诺曼还拥有无比强横的肉体力量。 单从诺曼能够赤手空拳破开那位法师的“艾利克保护膜”就能够看出，诺曼的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黄金骑士级别，但是根据资料显示，诺曼虽然长得健壮了一些，但是一直以来从未接受过骑士方面的训练。 也就是说，一个从未接受过的骑士训练的黑袍法师，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成为了一名蓝袍法师、外加黄金骑士…… 这件事说出去根本没人信，也就难怪斯坦利作为一名见识广博的四星白袍法师会如此震惊了。 他心中甚至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眼前这人真是父神降临？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他身上会发生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之后，斯坦利心中不禁生出了怯意。 这位当初就算是面对着破解了自己以太迷宫的对手，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满腔战意的强大法师此刻都忍不住怕了。 没办法，如果他的敌人是人的话，他还有胜利的希望，可如果他的敌人是父神的话那还打什么？ 对于父神的敬畏早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的心中，斯坦利也不例外。 诺曼却不知道斯坦利心中想了这么多。 他在一拳轰杀了那位法师之外，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和法术的操控，身子一扭，面向了原本在他右前方的那位法师。 从高度上来说，那位法师处在比诺曼现在的平面低一些的地方，诺曼此刻面对着他就相对于是身体微微向前倾、斜15度左右朝下的角度，所以不单是那位法师，他还把整片天空、大地、城市、街道、以及街道上的建筑和人群都看在了眼里。而且因为修炼《葬日心经》的缘故，诺曼现在的视力都比以前好不少了，把所有景致都看得甚是清楚，一览无余。 这种天地万物尽收眼底的感觉让诺曼在紧张的战斗之中都觉得心旷神怡，并没有半点晕眩和难受。 显然，他并没有恐高症。 在诺曼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音乐厅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一号音乐厅所在的城市中心本就是整个杰贝尔丹纳的中心，众多艺术馆都聚集在这里，尤其现在是艺术节，这里正有各种各样的展览交流活动，聚集在这里的人就更加多了。现在这些人在城卫兵的帮助下正在撤离，可以看出人流有一个向外扩散的趋势，但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根本疏散不开，主要还是集中于城市中心上。 尤其是广场上，人特别多，一眼看下去密密麻麻一片全是人头。 和诺曼的视线一起发散出去的，还有他周围的音乐声。没有了物理屏障的阻隔，激昂的《胜利》乐声通畅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底下那些人原本都在死命地往外跑，但却听到有激昂的音乐声从天空传来，很多人都是一愣。 若是普通人的话，面对着突然闯进城市来还把市政署的建筑都拆了的邪恶法师们肯定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命，远离这里，管他什么音乐不音乐呢，但是现在在城市中心的这些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平日里艺术生活丰富的艺术家们，对音乐有研究的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一听到这前所未闻的乐声厚度，听到这从没见识过的宽广细节，听到这瞬间刻画出意境来的激昂乐曲，人群中那些对于音乐有所研究的人们立刻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上看去，忍不住去追溯音乐的来源。 他们的心在一瞬间就被这从未听过的乐曲声抓住了，一些对于音乐的研究比较深刻的艺术家更是一下子体会到了曲子中的含义，心底不由有一股豪气弥漫上来，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逃跑是懦夫的行为，他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战斗！ 而在一号音乐厅中，观众已经疏散了一半，眼罩男在抬头望向天空中的诺曼，眼神中满是向往。 能担当杰贝尔丹纳的最高防务长官，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他也有铁汉柔情的细腻和自己对于艺术的见解，但因为他的骑士身份，他又和其他的那些艺术家不同。 他始终在追求一种力量和美相统一的境界，可他一直没能达到，也没有见过。 但是现在他看到了。 在他的眼里，天上这位先生此刻的行为完美地把艺术和暴力结合在了一起，那就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这种得偿夙愿的畅快让眼罩男某一瞬间甚至有类似高潮的感觉。 和眼罩男不同，那些围困陈清河的骑士们才不会去想什么力量和美，他们只想抓住那个家伙，但无奈的是，他们并不具有飞行的能力，于是只能像一只只的青蛙一般蹲守在下面仰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干着急。 而这些人中，卡隆看着诺曼一拳轰爆了天上的那名法师之后，心中感到深深的后怕。 如果刚才诺曼对他直接就使出了这种力量来的话，再加上另外的那些攻势，他此刻怕是已经躺下了…… 在他们的包围圈中，陈清河和那绿眼睛的小姑娘也正抬头看着天空。 和斯坦利一样，陈清河现在的眼神也很是惊讶，但是和斯坦利不同的是，他远没有斯坦利那么震惊。 他惊讶的并不是诺曼的作战方式——这种作战方式对于人类来说或许很诡异，但是对于龙族来说却是司空见惯了，肉体本就是龙族一件强大的利器。 他惊讶的也不是诺曼的蛮横肉体力量——是他亲手把《葬日心经》传授给了诺曼，他也亲眼看到诺曼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宿论、以人类之身成功修炼了《葬日心经》，他很清楚诺曼的肉体力量有多强。 他惊讶的是诺曼的魔力。 在他们分别的时候诺曼明明还只是一个红袍法师的魔力量，怎么只是几天的时间，他的魔力总量竟然突飞猛涨到了这种程度？ 这种魔力飞涨的速度他也是闻所未闻，心中满是疑惑。 …… 一时之间，诺曼已成为了以城市中心为中心的这一片城区万众瞩目的焦点，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向着那名被他的视线锁定的法师飞快地俯冲了过去！ 借着重力的作用，他被龙翼术加持过的速度更快了两分，这惹得直播间中响起一片哀嚎。 “哎哟我去，我看着腿都软了！” “不行不行，清晰度太高太真实了，看得我心直跳！” “能不能偏转一下视角照顾一下我们这些恐高的啊！” “爽，这可以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个人飞行的第一人称视角，看得太爽了！” “看到刚才那人的胸口在面前被打烂、骨头都戳了出来，我现在胸口都还闷着呢，结果你又突然开高速飞行模式，还特么是俯冲！我现在是真想吐啊。” …… 虽然很多水友都有意见，但是大概是因为飞翔是人类心中永远的梦想，这种第一人称的飞行体验对于直播间的人气还是远远利大于弊的，人数飞快地在增加，在原本就有大量人气支持的情况下，很快就突破了20万，达到了直播间新的人气巅峰！ 不过在紧张的战斗中，诺曼暂时把那些弹幕都忽略掉了，这才没有被这暴增的弹幕量给搞得头脑发晕。 诺曼在飞快地俯冲过去，作为他目标的那位法师虽然飞行速度和他有差距，但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不断向后飞，同时嘴上还不停地念咒。 这大概是这位法师这辈子念咒最快的一次了，经过前面那位惨死的法师的缓冲、再经过他拼尽全力地拉开距离，最终赶在诺曼俯冲到他面前之前施放出了他想要施放的法术。 只见这位法师的身上泛起了一层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蓝白色光芒，恍惚一眼之下仿佛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盔甲套在了他身上一样。 这是5级的防护类法术，次级钢铁护卫，针对物理层面的伤害防护效果很好。 诺曼一拳轰碎防护罩的恐怖一幕给这位法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既然诺曼的主要攻击方式是物理攻击，那么他就干脆施展一个次级钢铁护卫出来，诺曼总拿他没辙了吧？不过他的瞬发法术栏位都留给了正统的主能量防护系法术，所以他施展这个法术还要用念咒的方式。 同时，这位法师还瞬发了一个4级的聂兹然绿翡翠能盾出来，作为对于诺曼那些法术伤害的补充防御手段。 在这位法师想来，这总万无一失了吧？ 所以他已经忙着开始吟唱起下一个咒语来了，而在这时，《胜利》渡过了第三个小节，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当曲子的情绪在各乐器的烘托下来到了顶点，似乎无可再上之后，一个男人空灵悠远的咏叹调传来，拉着整个曲子硬生生地再上了一个层级。 与此同时，同一时间，诺曼身上突然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灼人，烈焰冲天。 阿奇伯德也没有离开，周围杰贝尔丹纳的市长大人此刻正站在眼罩男身边，和眼罩男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他听着《胜利》，看到这一幕，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是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是一下子都起来了，浑身寒毛倒竖。 眼罩男则是眼中仿佛也冒出了火来，炽热无比地看着这一幕，血管中的血液已经沸腾了，恨不得上前参战。 但是他飞不起来，所以只能怒吼了一声，以宣泄自己此刻心中的战意。 在空中的斯坦利见到这一幕后，瞳孔再次一缩。 这是6级法术，烈焰净身，诺曼继刚才那些法术之后又施展了一个6级法术出来！ 从这种流畅程度和魔力的分配使用来看，诺曼可能比他之前推测的还要强。 他可能不是一个蓝袍法师，而是一个白袍法师…… 诺曼对面的那位法师见到自己面前的诺曼突然化身成了火人之后惊愕无比，连咒语都忘了念，眼中只有诺曼那双连大火都无法遮掩的深邃眼眸。 诺曼这次没有再一拳击出，而是直接扑身而上抱住了面前的这位法师，于是就见到聂兹然绿翡翠能盾的绿光在他的烈焰灼烧之下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两级的等级差距让能盾像是遇到了太阳的冰雪般瞬间消融，最后火焰吞噬了这位法师。 当诺曼张开自己的怀抱之后，已经再见不到这位法师的踪影，只见到漫天的黑灰随风飘散。 又是秒杀。 第二百五十三节：起舞（四） 城市中心周围的广场上、街道中的那些人们并不认识天上的这几个法师谁是谁，他们只知道先来的那几个把音乐厅的顶给拆了的法师是邪恶的，而随后从音乐厅中飞出来的诺曼既然和这些邪恶法师进行了战斗，那么诺曼自然就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好人了。 特别是诺曼还自带背景音乐，那乐曲闻所未闻的气势磅礴激昂壮观，对于这些杰贝尔丹纳的这些艺术家们来说根本就是开挂一般博取他们好感的存在——能带来这样一首神曲的人，就算本身十恶不赦都能被这些人所原谅，更何况诺曼本身就是“好人”，此刻正在和邪恶法师做斗争呢？ 这就更让底下的这些市民们对于诺曼的好感急速上升了。 看到诺曼一连击杀了两位邪恶法师之后，许多人都感同身受到了胜利的喜悦，欢呼雀跃起来，还有人大声呐喊着为诺曼加油助威。 就在这时，有人远远地飞过来，东边一个，西边两个。 杰贝尔丹纳中全都是从事着和艺术有关工作的人，但是正如小菊花艺术团中也有一些黑袍法师一样，在杰贝尔丹纳中也有许多同时身为艺术家和法师的人，只不过那些人都只是孱弱的黑袍法师，遇到这种会飞的法师上去根本就是找死而已。 而这时从周围闻声赶来的，是杰贝尔丹纳中少数几个法师等级较高的艺术家……嗯，至少具有边飞翔边施展法术的能力。 诺曼正对着其中一位的方向，远远地可以见到东边有人正朝着这边飞来，但是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不过这种时候，光是他周围这几位法师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去猜远处来的那人是敌是友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天上这几位法师杀个干净，否则的话，马上死的只会是他。 所以诺曼在将刚才那位法师焚烧了之后没做停留，直接一个急转身，朝着原本在他右侧的一位法师再疾速飞了过去！ 斯坦利他们这一行法师包括斯坦利在内总共有五位，其实按照诺曼的想法，他第一个想杀的是斯坦利。 他记得斯坦利很强大，是一位能够施展出8级法术来的白袍法师，对他的威胁性最大，所以他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斯坦利，但可惜的是，斯坦利的站位很好，在几人之中吊在了最后面，他如果强行第一个去击杀斯坦利的话，需要跋涉很长的距离，过长的飞行时间足够其他的法师反应过来了，所以在权衡了利弊之后诺曼还是决定了顺着杀过去，能多解决一个是一个，至于这是否会给斯坦利足够的时间来施展强大的法术…… 诺曼也没有办法。 相比起给斯坦利足够的时间来，总比给所有人足够的时间要好。 但是糟糕的是，他之前击杀那两位法师，已经给其他的几位法师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在诺曼朝着他目标中的第三位法师疾飞过去的途中，他看到那位法师手一挥，接着，在诺曼前方不远处的空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多彩球体，在空中滴溜溜地悬空旋转。 随着多彩球体的旋转，六道射线从球体上喷了出来，对着诺曼射过来。 射线的速度很快，颜色不一，而且它们的路径还不一样，从不同的角度射过来，把诺曼有可能移动的几个方位都堵死了。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诺曼的咒语也吟唱完毕了。 在击杀刚才那位法师的过程中他也没有闲着，一心多用的又吟唱起了一个法术来，现在正好赶上，释放了出来。 斯坦利虽然有些害怕诺曼会不会真是父神的重生转世，但是事已至此，很明显诺曼和他之间只能活一个，所以他也没有后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所以他已经在往外飞去拉开距离的同时吟唱起了咒语来，打算施展一个非常强大的法术，誓要一举击杀诺曼，绝对不能给诺曼活下来的机会。 而在同时，他也观察着这边的情势，见到诺曼的细微动作之后知道诺曼也要释放法术了。 他这次会释放什么样的法术？6级的？还是直接上7级的了？再高级的法术可能性就不大了，因为这中间的时间实在太短，即使传说中的快速施法再怎么样神奇，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施展出八九级的法术来吧？ 底下的围观群众们看到诺曼前方出现了好多条夺目的射线之后也都屏息凝神，想要看诺曼如何应对。 他是会施展出强大的能量防护类法术来直接硬抗，还是用相克的法术把那个球体化解掉？ 底下那么多人，想法千千万万，甚至有不少人还在猜诺曼会不会直接蛮横到用自己的肉体去硬抗这些法术射线，可谓是把所有可能的破解方法都想了个遍。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想象。 在诺曼身下，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黄褐色的道路。 道路是泥土做成的，一开始只有五六米宽、十多米长，出现之后最前端马上就向前飞快地延伸，越拉越长。 这是2级法术，平坦之途，一个很冷门也没什么用的法术。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就算是精神力强大如斯坦利，都不禁一怔，但是马上也调整了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念诵起咒语来，反应得快，总算没有让前面的咒语都白费。 他施展出这么一个法术来有什么用？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万分不解，就是诺曼对面远处的那个法师都满眼疑惑，不知道这个法术怎么来抵抗自己的虹光法眼。 难道诺曼打算把平坦之途竖起来当作盾牌一样来抵挡虹光法眼？但是平坦之途的用途是塑能出一条平整的道路来，主要用在一些道路崎岖非常难走的地方供贵人行走所用，本身的强度可一点都不高啊，虹光法眼所射出的那些射线能够轻而易举地把这些泥土撕得粉碎。 所有人都不解，只有满身血污的陈清河想到了他在旅程上曾经看到的一幕幕，于是眼睛一亮。 难道说…… 而接下来，诺曼告诉了所有人这条路有什么用。 在平坦之途施展出来后，诺曼直接一脚踩了上去，接着，他把面前的所有射线的角度、方位、先后关系尽收眼底，二十四道注意力共同协作、飞快地运转计算起来。 他现在的《赶海心经》能够分化出了32道精神力出来了，分化出这么多道精神力之后，虽然每道精神力的强度会随之平均分化，但是诺曼却发现计算能力不会弱化多少，现在他留下8道控制自己的身体，其余24道全部投入到了计算当中，这就相当于约莫有24个诺曼在同时进行计算。 兰斯洛特曾经跟他说过地球世界的神器计算机的一些特性，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像是一个24核的计算机处理器。 在计算的同时，诺曼跟随着他即时计算的结果，脚下有选择性地运起圣殿骑士团教导他的那些腿部动作来。 脚步动作一之12，脚步动作一之5，脚步动作二之3，脚步动作二之18…… 诺曼脚尖在平坦之途上轻点，用力之大，每一下都会踩裂一块道土，而在他的步伐之下，他整个人宛若一只穿花蝴蝶般在平坦之途上翩翩起舞。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甚至利用手部的一些配合动作完美发挥出空中道路的优势，忽上忽下……飞行类的法术只具备飞行的能力，有的时候或许比在地面上速度要快，可是要说急速转向等躲避行为的话，飞行却是拍马都赶不上地面的，特别是对于本身不具有飞行能力的人类来说，更是如此。 但是诺曼却巧妙地利用平坦之途这个冷门法术，把天空暂时变作了地面，从而使得他可以在天空施展出他灵巧的身法来。而且和真正的地面相比，天空中的这条地面更是多出了上下的维度，在空间上选择性更高，发挥空间更大，所以他才能施展出如此美妙的身法来，宛若跳舞一般。 舞姿曼妙，天下无双。 果然如此！ 陈清河看到这一幕，眼睛更亮了，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糟糕，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卓绝的战斗智慧，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他看来可比那些九级的法术要有意思得太多了。 这才是法师，这才是真正的法师。 底下众人也都看呆了，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围攻诺曼的不明来历的轻甲骑士们，此刻纷纷看得如痴如醉。 诺曼这身法，堪称骑士对抗法师的经典案例了。 正在准备强大法术的斯坦利见到这一幕后心神又是一个恍惚，还好他早有准备，马上又及时地把精神从震撼中拉了回来，继续准备着他将要施展的这条咒语，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在学习法术的第一天，自己的启蒙老师对自己说的话。 “法师的力量，在于智慧。” 这是法师世界中最著名的一句话，也是无数法师在教导学生时都会说的话，斯坦利对自己的学生说过很多遍这句话，可是他自己到今天才终于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法师的力量，确实在于智慧，眼前这位几个月前还只是农夫的年轻人给斯坦利深刻地解释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却不知道，诺曼这也是没办法。 诺曼倒是想要施展一些强无敌的法术出来，但是他不知道咒语啊！除了禁咒亡灵天灾之外，他刚才所施展的这些五六级的法术已经是他掌握的最高等级的法术咒语了，还是他在尼卡罗的时候辛辛苦苦一点一点交换来的，再高等级的咒语即使是骷髅会那些家底深厚的精英学生也都敝帚自珍，要不不愿意交换，要不要价高得离谱，根本不是诺曼可以承受得起的。 当时的诺曼也以为自己想要施展五六级以上的法术还早得很呢，也就没有再往上收集，打算以后慢慢来呢，哪曾想到自己现在就要用上了呢？ 他施展出平坦之途来，也纯粹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硬生生逼出来的想法。毕竟攻击类的法术中很多都是塑能类、有形的，如果他能够在空中也发挥出身形敏捷的优势来，是有可能躲开这些法术的。 而现实效果也证明了他的这个想法没有错。 随着诺曼穿过射线组成的阵列，那些射线在他身后把平坦之途撕成了碎片，洋洋洒洒的泥土漫天飞扬。 但是空中那个虹光法眼的作用却不仅限于此。 随着虹光法眼的又一次旋转，它上面再一次射出了六道色彩不一的光线来，以和刚才又为不同的角度、路径，朝着诺曼飞快地射了过来。 诺曼继续在平坦之途上一边起舞一边往前，再次躲开了所有的射线。 平坦之途在他前方往前蔓延，在他后方被虹光法眼射得不断坍塌，很有一种艺术的美感，让地面上的一些艺术修养深刻的画家在这一刻心中忍不住生起了作画了的念头。 而就在闪过了第二波射线之后，诺曼已经踩着轻盈的步伐靠近了空中的那个旋转的多彩球体。 虹光法眼一转，就要再一次地射出光线来，诺曼却是已经脚尖一点地面、再借着龙翼术的加持快速地飞近了虹光法眼。接着，他包裹在熊熊烈焰当中的右拳朝着虹光法眼飞快地挥击了过去，准确地击中。 在6级法术的狂暴法术能量和诺曼蛮横强大的肉体力量下，虹光法眼产生了形变，随后溃散开来，竟是被诺曼以这种方式硬生生地破解了。 随着虹光法眼的溃散，里面残留的法术能量还因为挤压撞击产生了小型的爆炸。 这非自主的爆炸对于诺曼来说构不成什么危险，他反而在爆炸的瞬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让爆炸的力作用在他的背上，再借着龙翼术的加持，朝着那第三位法师飞去。 在两方相作用之下，他这一下飞得更快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那位法师的面前。而那位法师不具备像他这样快速施法的能力，终究没有再施展出第二个法术出来，只能将自己的瞬发防护类法术释放了出来，可是在诺曼被龙力术加持了的蛮横肉体、以及烈火净身狂暴法术能量的共同作用下，这防护罩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下。 又只是一拳，这第三位法师身上防护罩破碎，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倒飞了出去。 还有两个。 第二百五十四节：审判（一） 城市中心上方的这场空战完美地表明了骑士相对于法师而言劣势有多大：虽然斯坦利他们这一方人数众多，但是大部分都是骑士。那些骑士此刻在地面上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这近百米的高空，根本帮不上半点忙，要是天上的这些法师们想要对他们动手的话，他们就只能挨打而不能还手，劣势实在太大了，也难怪法师统治了这个世界。 真正有能力可以威胁到诺曼的，就只有天上的这最后两名法师。 在击杀了刚才那位法师之后，诺曼没有再继续向着另外那名法师去，而是终于把目标对向了斯坦利。 到了现在，比起另外那名法师来斯坦利虽然距离他还是要远上一些，但是在两人各自的飞翔逃离中，方位已经拉开了，他现在若是强行还要先去击杀另外那名法师的话反而要浪费时间，于是干脆就直接把下一个目标定为了斯坦利。 而斯坦利那边浓密的魔法气息也是促使他下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 很显然，这位强大的法师正在准备一个强大的法术，虽然诺曼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法术，但是他绝对不希望斯坦利施展出那个法术来。 于是诺曼微微一侧身，朝着斯坦利的方向疾飞了过去，嘴上已经快速地念咒、又施展了一个平坦之途出来。 刚才利用平坦之途顺利地躲过了那个球体状的法术让诺曼对于这种价廉物美的战术增加了信心，因此又再故伎重施出来，却没有踏上去，而是和不断延伸的平坦之途中间保持了一个一米左右的距离。 这是因为论直线前进的话，还是加持了龙翼术之后更快一些，保持这个距离则是为了当有法术袭来的时候可以快速地踏上地面、利用平坦之途来躲避。 在施展出平坦之途、贴着这条迅速往前延伸的空中道路往前飞的同时，诺曼嘴上又继续迅速地念起咒语来。 有魔力池10的支持，他现在魔力充足，根本不用魔力不够的问题，反倒是时间不大够了，往日里引以自豪的快速施法在这里都觉得不太够用，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自己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施展一些法术来。 在这种时刻，每多施展一个法术出来，胜利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而诺曼现在选择的这个法术，也是经过了一番思考后决定的。 在他接近那位白袍法师的过程中，他大概只能再施展出一个咒语来了，那这个咒语该怎么选呢？是选择能量伤害类型的塑能系法术，还是精神攻击类型的幻术系法术？抑或是效果种类繁多的咒法系法术？ 在诺曼24核的思考体系中，幻术系法术被他第一个排除掉：当他是一个黑袍法师亦或者红袍法师的时候，他的强大精神力可以成为他最优秀的能力，可是当他现在是一个“白袍法师”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就不够看了，尤其是对面这人也是一个白袍法师，他如果真对对方施展幻术类法术的话，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搞不好直接就豁免了。 那不然塑能系法术？ 这个选择也被诺曼排除掉了。 他现在身上的这个烈火净身是一个6级法术，在6级法术当中，这算是一个非常冷门的法术了：从施展效果上就能看出来，烈火净身把施法者变成一个大火把，是一个纯粹近战类型的法术，对于习惯于远程作战的法术而言太过鸡肋，同时这个法术又不像高等英勇术一样可以加持给别人，只能对自己释放，所以对于法术来说这个法术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而这么一个没用的法术却能在父神教列在6级法术之中，自然也是有它的过人之处的，那就是强大的破坏力。 像电爪一样，烈火净身以攻击范围狭小的代价换取了超过自身法术等级的杀伤力，但说破坏力的话，烈火净身至少也是7级攻击性法术的水平，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刚才诺曼能那么痛快地就把那两个家伙给烧成火人的重要原因。 有杀伤力这么大的烈火净身构成了能量攻击类型，诺曼再施展一些塑能系法术实在没什么必要：能被烈火净身攻破的能量防护罩自然就攻破了，烈火净身都攻不破的能量防护罩，加上其他一些杀伤力相差甚多的法术估计还是攻不破。 他现在需要的是雪中送炭的法术，而不是锦上添花。 排除掉了幻术系和塑能系之后，可选择范围就只剩下了咒法系和附魔系。 咒法系的法术效果种类繁多，但是诺曼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锦上添花的法术，倒是在附魔系之中，他找到了一个。 高等英勇术。 在圣女使节团和陈清河对战的时候，艾格尼丝曾经给多明尼克施展过这个法术让他去对抗陈清河，效果显著，诺曼至今还记得，刚好他在尼卡罗的时候也学到了一个寒冬之神的高等英勇术咒语。 既然烈火净身让他在法术攻击方面的选择类型不多了，那么他干脆再继续加强自己的肉体力量，毕竟对于一名法师而言，对于物理方面的防护普遍是要弱于对于能量伤害的防护的。 就这样，诺曼一边快速地念咒一边向着斯坦利疾飞而去。 斯坦利也在不断地往后飞和他拉开距离，但是因为两者飞行法术的速度差距，双方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缩小。 近了，更近了。 斯坦利因为在准备一个强大的法术，就不说了，但是另外那名法师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诺曼还特意为此准备了一个平坦之途来应对呢。 仗着《赶海心经》的神通，诺曼也不怕分心，抽空往另外那名法师的方向瞥了一眼，结果发现那位法师已经变了个模样。 那位刚才还是一身精致长袍的中老年法师，现在变成了一个满身肌肉皮肤通红的壮硕大汉，头也从人类变成了一个羊头的模样，脑袋上还长了两只角，身高从之前的常人高度变成了现在的两米多，比诺曼还要高大。 唯一不变的是，这个红皮肤羊头怪的手上还抓着一根魔棒，这才让诺曼认出这确实就是刚才那位法师。 这是炼狱形态，也是一个6级法术。 诺曼虽然不会这门法术，但是在尼卡罗钻研法术的时候听说过，知道这门神奇的法术可以把施法者自身变成某种炼狱生物或者魔鬼，更神奇的是，施法者不仅是外貌上的变化，就是身体素质各方面也会得到相应的变化。 很显然，那位法师已经被自己前边几个同伴的惨状吓到了，惊恐之下也顾不得攻击了，先施展了一个炼狱形态出来防身，让自己不那么脆弱。 诺曼没想到那法师竟然浪费时间施展了这么一个法术出来，不过对于他而言倒是一个好消息。 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又少了一个，现在能够威胁到他的，就只有那位白袍法师了…… 在地底下的那些市民们看到天上这一幕后，很多人都被那位法师的突然变形给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恐的呼声来。而在这位法师这恐怖形态的衬托下，诺曼的英雄形态更加稳固，这几位法师的反派角色彻底坐实。 不过底下这些人也就看个热闹了，对于天上的战局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倒是从四周飞行赶来的那三位杰贝尔丹纳的法师才能够对于这战局产生影响。 其中从东边飞来的那位法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和善，穿着精美的白色修道服，头上还戴了一个小小的头环，像是正在主持相关仪式的神父。 因为诺曼现在浑身被火焰包裹着，这位神父模样的法师距离较远的时候还没察觉到什么，但是随着他越飞越近，诺曼在极速飞行过程中面部的火焰也稍为稀薄了一些，他终于看清了诺曼的面孔，这让他先是一怔，继而狂喜，一声惊呼忍不住脱口而出。 “圣者大人！” 这位法师虽然年纪已经五十多了，但是身体保养得很是硬朗，嗓门极大，尤其是他现在心神激荡之下没能控制住，更是几乎喊了出来，于是这声“圣者大人”不仅天上的人听到了，就是地上的那些人也都听到了。 “圣者大人？” “什么圣者大人？” “难道说是那位拯救了众多信徒的父神化身？！” “教会不是说圣者已经回归天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会不会是乱喊的？” “不可能，天上那位老大人可是城里的新主教，还跟随圣女一同前行，是目睹过圣者大人真面目的。” “可问题是，天上这几位哪一位是圣者大人？” “笨蛋，当然是那位身上冒火的英雄啦！难道还会是那几个突然闯进杰贝尔丹纳来搞破坏的邪恶法师吗？” “圣者大人果然是人民的救星！而且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圣者的艺术修养竟然如此高超，能够带来如此美妙的音乐！”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神曲，原来是圣者做的。确实，大概也只有父神再世，才能制作出这样的神曲来。” …… 地面上那些杰贝尔丹纳的市民和游客们听到天上那人竟然是传说中的圣者之后，群情激动，各说各话，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那些正在四散逃跑的也不跑了，止住了脚步。 经过父神教的宣传，他们相信这位救苦救难的圣者大人能够保护他们，而事实是这位圣者确实也在这么做，并取得了很醒目的成绩——从人数上来看，那几位邪恶法师已经陨落大半了，正义胜利在望。 眼罩男和阿奇伯德侯爵也听到了那声“圣者大人”，心神俱是一震。 而在他们的前方，那些围着陈清河的轻甲战士们中有人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死灵君王！” 在父神教的宣传中，诺曼是救苦救难的圣者，但是在某些人的信息传播中，诺曼经过禁咒之战后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头衔——死灵君王。 这个称号在某些团体当中可比什么圣者的震慑力要大得多了，他们已经从幸存下来的兄弟们口中听到了这位死灵君王究竟有多么可怕：他的麾下有万千白骨战士，源源不断，怎么杀都杀不完，你在战场上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兄弟不断地倒下，敌人却越来越多，那种完全看不到一丝胜利希望的感觉绝望到让人疯狂。 不光如此，这位死灵君王还有一条白骨龙作为他的座驾。 传说中，那条白骨龙光是叫一声，就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胆俱裂，动都动不了，只能颤抖在地上任由那些白骨战士屠杀。而且那条白骨龙的战斗能力也是无比强大，白袍法师所施展出来的强大法术都奈何不了那条白骨龙半分，只是被它的爪子一挥就破解了。 听着这样的传闻，足以可知这些战士们现在心情有多么震惊了。纵使他们是最英勇的战士，有些人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打起了颤来。 毕竟这位死灵君王可是曾经一个人单挑一万人的恐怖存在啊，他们这里才多少人？…… 在场众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而作为现在万众瞩目的主角，诺曼已经飞到斯坦利面前了！ 他现在距离斯坦利最多只有十步的距离，斯坦利脸部的每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听到了那老头的那声“圣者大人”，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任何是赶紧击杀掉斯坦利，因为他明确地能够感受到斯坦利身上的魔法气息已经非常浓密了，给他的感觉非常危险。 但是在这一瞬间，斯坦利身上那些浓密的魔法气息却是一下子收敛了个干净，半点都感觉不到了，但诺曼的危险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重了。 与此同时，他看到在他前方距离极近的斯坦利嘴角微微一笑，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非常危险！ 诺曼心中警铃大作，龙翼术催动到极致，想要立刻近身给斯坦利致命一击——他的高等英勇术已经施展出来了。 但这最后的一段距离他却没能越过。 诺曼突然听到了有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停地宣读着他的罪孽。 这道声音似乎拥有无比的魔力，他在这道声音面前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从心底里感到害怕，心脏也随之飞快地加速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只是一瞬间，诺曼什么都想不了了，脑海中剩下的只有害怕。因此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飞行速度骤降，却因为惯性没有停下，还是朝着斯坦利的方向飞去，可面对着此刻的诺曼，斯坦利只是优雅的一个侧身，诺曼就和他擦身而过，然后朝着地面划过一条抛物线之后笔直地下落，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圣者大人！” 那位认出了诺曼的老法师见此情景大喊一声，赶忙念起咒语来想要救诺曼，斯坦利也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面色自若。 就算这位法师没有让诺曼掉下去摔死，诺曼也活不了了，因为他刚才对施展了一个9级法术，最终审判。 而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诺曼身边自带的那首《胜利》也在此时经过了第一个高潮，渐弱了下去。 这乐声有若哀鸣，配合诺曼的陨落，仿佛预示着诺曼的死亡。 第二百五十五节：审判（二） 最终审判，九级死灵系法术，法术效果是吟唱目标生物的罪过，召唤天国的审判，使受术者立刻死亡。 这个强大的法术就算是对于强大的白袍法师们都充满了威胁性，更何况是诺曼这么一个假白袍？ 中了这个法术的一刹那，诺曼立刻就“死”了，但是却又还活着。 因为他正在运行《赶海心经》。 这门传承自海族的强大法门拖延了诺曼死亡的时间，当最终审判降临之后，诺曼的一道分精神在第一时间死去，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就算是当初发明了最终审判这个法术的那位法师来到这里，大概都会惊讶于这个状况，万万料不到除了“死亡”和“豁免”这两个结果外，竟然还存在这样一个慢性死亡的第三种结果。 当然，慢性死亡终究也是死亡，随着诺曼的精神力之火一束束的熄灭，他正在飞快地向着死亡逼近。 不过在此之前，他可能会先摔死。 那位像神父一样的法师虽然马上念了咒语想要来阻止诺曼下落的势头，但是他并没有诺曼那样快速施法的能力，这百米高空的短暂坠落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施展出一个有效的法术来，这百米高空可能也来不及让诺曼的那32道精神之火全部熄灭，所以他有可能会直接摔死。 “诺曼，赶快飞起来！你听到我们的说话吗？赶紧飞起来！” “诺曼，报告你现在的状态！” …… 这是圣殿骑士团的嘈杂呼喊声。 这些精英们从直播间的画面一下子就看出来诺曼遇到了极端危险的突发状况，情况紧急之下，这些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也顾不得遵循往日的规矩了，包括兰斯洛特在内的众人都大惊失色地纷纷大喊起来。 这突然出现的状况或许莫名其妙，或许看起来没有上次禁咒之战那么绝望，但是正因为太过突然和莫名其妙，发生的太过迅速，完全没有一点缓冲时间，这才更令人紧张和害怕。 还好诺曼之前因为惯性往前飞了一段，给了他们一点时间，不然的话他们怕是根本无法在瞬间打出这些字来呼唤诺曼。 直播间里部分脑子比较灵光的水友看到这突然作自由落体飞速下落的直播间画面之后，也马上意识到了出现了危险的突发状况。匆忙之间，他们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打太多的字，只能无比熟练地打出一个名字来。 “诺曼！” “诺曼！” “诺曼！” …… 圣殿骑士团众成员，直播间众水友，无数的呼唤响彻在诺曼心中。 如果是往日正常状态的话，诺曼完全可以无视掉这些声音，但是现在因为最终审判的关系，他的整个意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彻底地紊乱了，并且他的意识还在不断地死去，这导致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乱。 诺曼此刻体内的精神平衡彻底被打破，他再也无法以往日的那些方法去抵御这些声音，于是这无数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些“诺曼”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河流，不分敌我地向诺曼冲击而来，顺势竟是冲向了来自于最终审判的那道威严之声。 两股精神力一时之间冲击在了一起。 这两者一方是9级法术的强大精神力，单体够强，一方是众多水友的呼喊声汇聚而成的精神力，虽然单体很弱，但是数量太多，汇聚在一起之后冲击力也不是盖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来自于水友们的这股精神呼喊后续力量源源不断。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这一大波节奏的带领之下，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点的人都能猜到一二了，于是很多人也下意识地打下了“诺曼”两个字。 对于混迹于直播间的人来说，这个在正常世界中算是生僻的名字打起来却很是顺手，基本在一秒之内都能打出来，于是乎，马上就见到满屏的一层叠一层的“诺曼”从屏幕上滚动而过，这波节奏算是彻底带起来了。 这些名字进入到诺曼的心里之后就成为了之前那股精神力的后备力量，源源不断地加入进去，沿着之前这股精神力已经架设好的路线，向最终审判的那股强大精神力不断地发起冲击，一时之间竟是拖慢了最终审判扼杀诺曼精神力的速度！ 而在两者的冲撞间，作为中间载体的诺曼，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脑袋不再是一片空白，能够看到面前的景物了，能见到自己正在飞速地下落，能感受到风在自己身上急速地呼啸，能感受到地面对于自己的强大吸引力。 但是他也只能感知了。 诺曼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后立刻想要控制自己飞起来，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并无法做到这一切，他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对于自己大脑的控制。 他像是一个寄居在这具身体中的额外灵魂，只能看着周围一切的发生。 地面近了，近了，更近了…… 诺曼不知道自己经过《葬日心经》锤炼的身体能不能经受住这种高空的坠落而不死，但即使他的肉身不灭，他也活不了了。 诺曼能够清晰得感知到，在那个强大法术的攻击下，他的精神力正在不断地熄灭。 还剩21道，还剩19道，还剩16道，还剩13道……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熄灭，诺曼的思维也越来越迟缓，思维速度越来越慢。 当精神力只剩下6道的时候，诺曼甚至连专注于去思考解决办法都无法做到了，无比难得的开起了小差来！ 对于诺曼来说，尤其是开始修炼《赶海心经》之后的诺曼而言，思想开小差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都发生了，可见他现在的状况究竟有多么糟糕了。 思想开了小差的诺曼连自己还剩多少精神力都不去数了，只能本能地专注于他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他已经快要坠落到地面了，巧的是，他坠落的地点看样子正是一号音乐厅内。 他从这里飞上去，又从这里落了下来。 此刻还在一号音乐厅内的，要不就是那些还没有撤走的观众，要不就是围攻陈清河的那些轻甲战士们。 这些人此时都互相聚在一起，一大坨一大坨的，和他们相比，陈清河和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姑娘孤零零地相拥在一起更为醒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一下子就吸引了诺曼的目光。 陈清河也在看诺曼，双方的目光一下子就对上了。 在这一瞬间，诺曼从陈清河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关心、紧张、叹息等等复杂的情绪，这让诺曼的心理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的人类同胞把他置于死地，而真正关心他的，却是一条龙…… 据说人在临死之前，这辈子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会像是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但是诺曼却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思考。 朋友是什么？种族有意义吗？为什么不同种族的生物必须互相伤害？以前是龙族欺压人类，现在是人类驱逐龙族，为什么双方不能和平相处？…… 直播间水友们汇聚成的精神力流只是延缓了最终审判的发效时间，并没能化解这个法术。在最终审判的扼杀下，诺曼的精神力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最后一道。 孤零零的一道。 在这一刻，诺曼的自我意识已经被削弱到了一个极致，而没有了他的压制，圣殿骑士团教授给他的无数东西跑了出来，顺着他刚才的思路，往下面无比深入地延伸了下去。 他是谁？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是谁？他将要去哪里？世界的真谛是什么？…… 诺曼精神力全盛的时候无法理解这些问题，无法对这些问题做出有效的思考来，但是当他现在的精神力削弱到极致、圣殿骑士团所灌输的那些思维占据了主导的时候，他反而能做出有效的思考了。 或许应该说，没有了他自我意识的潜意识压制，地球世界的那些理论更容易被他所接受、并成为他的思想。 以最终审判的扼杀速度，还有不到半秒的时间诺曼的这最后一道精神力就会死亡，诺曼也将真正的死去。 但是至少在这一刻，诺曼没有死，他反而进入了一个无比奇异的状态。 前有最终审判的精神力攻击，后有直播间水友们的精神力冲击，诺曼的精神力在前后高压下变成了前所未有的一种状态，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混沌。 无形，无知，无惧，无识。 在这种状态下，圣殿骑士团所教授的那些地球世界积累数千年的文化知识以前所未有的超强包容力和他进行着飞速的融和。 这些事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在下一瞬间，最终审判的强大精神力终于触及到了诺曼的这最后一道精神力，将要把它扼杀掉。 但是一道声音响起。 “观自在菩萨，” 这道声音是用古语所说、哦不，并不是说出来的，事实上诺曼现在也说不了话。 这道声音是用意念构想出来的，只是回荡在诺曼的脑海里。 在这句话出口之后，最终审判的强大精神力一滞，那个一直响彻在诺曼脑海里宣读着诺曼过往种种罪孽的威严声音也是一滞。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意识空间的规则并不能用物理世界的规则去衡量，在物理世界中，话语就只是话语，是无形之物，但是在意识空间中，话语也是一种东西，一种物体，直播间水友们的呐喊声组成的精神力如是，现在这股声音也如是。 这股声音凭空出现之后，在最终审判的强大精神力、直播间水友的呐喊声中形成了第三股力量，和直播间水友们的呐喊声一起抵御着最终审判的那股精神力。 在直播间水友们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密集的弹幕攻势下，诺曼脑海里属于直播间水友们的这股精神力也是越来越强，和现在新出现的这股力量一起，竟是首次抵御住了最终审判的进攻步伐！ 而在现实世界中，时间却不会停止。 砰！ 随着一声闷响，诺曼坠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上那位神父一样的法师满脸焦急心痛自责，恨自己竟然没能救下圣者大人的性命，因此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是杀死圣者大人的帮凶！ 而下一刻，这位神父一样的法师就用愤怒的目光看向了斯坦利。 斯坦利对于这位法师的目光完全不惧，一脸的优哉游哉。 解决掉了诺曼这个潜力无穷进步神速的强敌，削弱了父神教的羽翼让他很是满足，心情无比畅快，而最畅快的，更要数他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责难。 堂堂父神教圣者包庇龙族，勾结龙族，为了龙族不惜和人类为敌？ 要知道，这次捕龙行动父神教也是参与其中的，他们是正义的一方。现在他斯坦利做了正义的一方应该做的事，把那条邪恶龙族的同党给击杀了，有什么过错？ 万事讲个理，在这件事上，他斯坦利就是有理。 至于那条邪恶龙族的同党竟然是圣者……他事先可不知道，匆忙之间真没认出来，而且父神教要是真敢揪着圣者这件事不放的话，他们也大可和父神教论一论圣者勾结龙族算什么罪，父神教这果然是和龙族勾结了吗？ 父神教要是真的蠢到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的话，搞不好他们打击了龙族那条线的同时还能削弱一下父神教，一举两得。 想到这斯坦利就美滋滋，表情更加优哉了。 但是他马上就优哉不起来了。 斯坦利突然面色剧，突地朝着地面望下去。 只见在一号音乐厅中，诺曼坠落之处，灰尘散尽之后可以见到，诺曼并没有像人们预料之中那样血肉横飞，变成一团肉泥。 从那样的高空摔了下去之后，诺曼竟然还是完整的一块。 不仅如此，诺曼现在还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投下脚上的悬浮了起来，身边有白色的光粒在飞舞，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在他身边环绕一样。 那是魔力。 浓厚到已经具现化的魔力。 第二百五十六节：审判（三） 那是……什么情况？ 斯坦利身处高空之中望着下方，面上表情无比震惊，双眼瞪大，惊疑不定。 作为一名四星白袍法师，他所经历过的事情、看过的风景、见识过的壮景远超普通人的想象能力。 他亲吻过王后的手背，见识过教宗的慈祥，他去过北地之境，和这一代的龙族首领面对面交谈过，他曾亲身参与过禁咒的施放，也曾在禁咒面前落荒而逃，他见过圣维塔的壮观，闻过皮隆的草香。 可以说，对于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斯坦利多少都略知一二，但是他还真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景象。 听都没有听说过。 那些白色的光粒是魔力吧？他从上面感受到了无比浓厚的魔法气息，应当是魔力无疑了。 这是斯坦利第一次见到魔力在现实世界中呈现出了形态来。 与这一幕所带给他的震撼相比，诺曼从这么搞摔下去竟然没有死也就不是那么令人震惊了。 而在一号音乐厅中，诺曼继续缓缓往上漂浮着。 他摔落的位置在一号音乐厅后部分的观众群和前部分那群轻甲战士之间，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地面被诺曼砸出了一个大坑来，碎裂的地板、砖块、还有下面的泥土一片狼藉，呈一个中心凹下去的圆形。 可诺曼的身体却是完好无损，除了他的衣服之外。 在刚才的烈火净身中，诺曼的衣服就已经被彻底烧没了，现在他身上的火全部熄灭了，光溜溜的身子在众人眼中一览无余，最醒目的，要数他腰间的那个金属带了。 德尔维克的手艺和选料着实不凡，魔力池10的保护套在经过刚才那样一番激烈的战斗和各种各样的撞击之后竟然还没有坏，也没有太大形变，依然保持着它的大致模样牢牢地套在魔力池10外，保护着这个设施。 但是可惜的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经过刚才的各种撞击都没有损坏的金属带此刻正在不断地震颤着，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原本乌黑色的金属色泽也逐渐泛红。而随着它色泽的变化，它震颤的频率也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冲出来一样。 下面是什么？ 这是一号音乐厅中还没有撤走的那些观众和轻甲战士们、还有那两位龙族此刻心中所想。 在下一刻，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随着金属保护套的震颤频率达到了它本身的临界点之后，它猛地爆裂开来，化成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爆射了出去。 左右两边的爆炸碎片都嵌进了一号音乐厅的两边外墙中，向着舞台那边射去的碎片被轻甲战士们挡了下来，朝后方观众们那边射去的碎片也被眼罩男和他的副官挡了下来，倒是没有产生人命。 而在金属带爆裂开来之后，人们终于见到了那下面的东西。 缠绕在诺曼腰间的，是一条同样像是腰带、比起刚才的金属套却要精致得多的金属腰带。 现在，这条金属腰带正在诺曼的腰上缓缓地旋转着，上面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非常炫目。 这又是什么？ 一号音乐厅中的众人都不知道，天上的斯坦利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情况很糟糕，诺曼前所未见的异状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禁咒。 上次这个父神教的圣者就是做了奇奇怪怪的事，把他自己千刀万剐最后直接一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脏，从而施展出了那个可怕的禁咒来，彻底扭转了当时的局面，让自己这方万人大军只能落荒而逃，现在这家伙又在做奇怪的事了，不由得斯坦利不会想到禁咒方面去。 但是亡灵天灾的起始场面并不是这样的，所以…… 这家伙竟然掌握了两条禁咒？！ 他在继上次独力施展了一条禁咒之后，这次又要再独力施展第二条禁咒了？！！ 作为人世间最终极的力量，能独力施展出一条禁咒就已经是每位法师的人生终极目标了，而独力施展出两条禁咒，就算是斯坦利这样的法师都不敢想。 不过斯坦利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深切地知道禁咒的可怕的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把禁咒施展出来！所以即使父神教的那位法师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斯坦利还是下定了决心，立刻瞬发了一个法术出来，这也是他的瞬发法术中少有的攻击性法术。 只见一道长枪形状的电光向着下方激射而去，借着重力加速度飞行速度飞快，枪身上无数的密小电光缠绕在一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杆闪电枪。 这是4级法术，达拉玛的闪电标枪。 这个法术对于当时烈火净身加持于身的诺曼而言并没有任何作用，所以之前斯坦利也没有把这拿来对付诺曼，不过现在诺曼身上的烈火净身没有了，倒是可以试着用一下了。其目的也不在于真的能对诺曼造成伤害，只要能够干扰到诺曼施展这个禁咒就行了，接下来斯坦利自然另有后招。 那位认出来了诺曼来的父神教法师本来看到下面的奇异场景也是一怔，正在发呆呢，结果眼角瞥到了有东西向着诺曼飞去，再一看，见到是一杆闪电标枪，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马上就抬起头来瞪向斯坦利，眼睛睁得更大了，熊熊怒火在其中燃烧。 不过这位法师马上又低下头去，暂时抑制住自己对于斯坦利的愤怒，担心地望向诺曼，却帮不上什么忙——他刚才准备的法术是飞行类的，想要把诺曼接住，对于现在的场面可没有任何帮助。 很多人也都看到了这杆从高空向诺曼射来的闪电标枪。 闪电标枪的速度非常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要接近地面了，精神力锁定的瞄准方式也非常精准，从落势来看，这杆闪电标枪将会准确地击中诺曼。 但是它落不下来了。 在来到一号音乐厅上空时，这杆闪电标枪突然停顿在了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按在那里一样。 同样被按住的，还有以一号音乐厅为中心的人们。 那些轻甲战士们骇然发现他们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甚至连眨眼睛都做不到！ 时空在一刻，像是被凝滞了。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倒悬漂浮在空中的诺曼明明是闭着眼睛闭着嘴巴的，却有古语声从他身上传来，但是传到他人耳中之后，却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声音。 幽远、空灵，仿若从天国传来，咏叹着从没听过的话语，却令人自然而然地知道那其中的含义。 强大如陈清河这样的龙族，此刻都无法动弹了，只能任由那些声音钻到他的耳朵里、脑海里。 在这一刻，他和那些以往被他视作蝼蚁的人族没什么差别。 时间静止？！ 当发现自己身上的异状时陈清河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是这个词汇，但是又觉得不大像——据说禁咒时间静止施展了之后，是将所有一切彻底静止，连思维都会静止，可他现在还能思考，所以这应该不是时间静止。 那这是什么？ 即使是以陈清河的博学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法术。 地上的人是这样，天上的也一样。 见到闪电标枪没起任何作用已经让斯坦利心下一寒了，但是接下来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和那杆闪电标枪一样被静止住了！ 怎么办？ 斯坦利想不出来。 很显然，这确实就是禁咒了，只有禁咒才会有如此神奇诡异的力量，这位圣者大人又独力施展出了第二个禁咒来。 斯坦利上一次面对禁咒的时候是逃跑，可他现在连跑都跑不了。 不过这位大法师到底是见识过无数风浪的过来人，见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这个禁咒的施展势不可挡，他干脆也就放弃了挣扎，仔细地观看起来。 禁咒可不是想见就能见了，大陆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识过，他这都第三次见了，而且还是和他前两次所见完全不同的陌生禁咒，有必要好好欣赏一下——到底过来人，老油条，想得也真是够通透的。 而因为斯坦利飞得高，所以他见到的也多。 他看到，这种时间静止像水波一样以一号音乐厅为中心蔓延了开去，城市中的人们一圈圈往外逐渐被静止住，整个鲜活的城市，以城市中心为中心慢慢静止，这种景象非常诡异。 他见到，他身边不远处的一只黑色的飞鸟在空中展翅，双翅却是再也落不下来了，就这么被按在半空中。 他还看到，天空中隐隐有光芒透下来，绚烂的光，比太阳还要夺目。 在这一片静止的时空中，只有诺曼是活动的。 他继续向上慢慢漂浮，身边的那些魔力光粒愈加浓厚，缠绕在他身边，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膜一般。他腰上的那条腰带的银色光芒也愈加闪耀，像是一个小型的太阳。 在一号音乐厅中后方观众群中，德尔维克在人群之中看着前方的这一幕，无法动弹的眼眸深处满是懊悔。 他之前怎么光想着从诺曼身上套炼金技巧的秘密出来呢？诺曼让他帮忙提供意见打造的这腰带可是个绝对的好东西啊，他之前应该多花点心思在这上面的！真是，路过宝山却又错过，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地上有这么一个小太阳，在天上，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大太阳来。 云层之上的光芒越来越炽烈，最后有一束穿透云层彻底地射了下来，直射地面。 光束不断地从上方射下来，在这些光束的作用下，云层剧烈地颤动起来，支离破碎，最终这些光束把云层彻底撕碎，聚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比粗壮的超大光柱从天射下，连通天地。 整个杰贝尔丹纳被光束笼罩在里面，每个人、每栋房子、每棵树、每只飞虫都被照得明亮。 而也是在光束的照射下，原本已经化作了一座死城一般的杰贝尔丹纳又活了过来。 人们发现，他们能动了。 但是他们又不能动。 随着巨大光束的笼罩降临，在城市中心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幻象。 那似乎是一个人类的形象，分不清男女，看不清面貌，甚至连他有几只眼睛都看不清，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而幻象的中心，是漂浮在空中的诺曼。 随着这个幻象的出现，那些无法抵挡钻入人们脑子里的声音更加响亮了，在这些声音的影响下，杰贝尔丹纳的所有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恐惧、惊惶、彷徨、无措、后悔、懊恼、绝望、不舍……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圣人，每个人都犯过错，此刻，这过往的错误被无限地放大，种种负面情绪顺着这漏洞钻进每个人的心理。 那些精神力不够强的普通人，在这些情绪面前完全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即使能够动了他们也没动，都在原地不断地颤抖着。 骑士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精神力并不会比这些市民们强太多，此刻也都默默地站在原地颤抖着自己的身体。 法师们精神力要强上不少，但是就算是精神力最为强大的陈清河，面对着这个法术也是毫无办法。 对于他这样的法师来说，平日里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负面情绪的，但是此刻这些情绪就是硬生生地闯入了他的心理，和他融为一体，进而影响着他的身体，让他的身体颤抖，无法自如行动。 对他这样的法师都能产生这样的影响，这法术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更可怕的是，在这法术的作用下，所有人心中的负面情绪都越来越沉重，沉重到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光是这些情绪就能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但当这一切将要发生的时候，诺曼所幻化成的那个巨大人像突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单音节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所有人也莫名其妙地都听懂了这一声。 于是，一时之间，天上地上，屋里屋外，人兽鸟虫，所有生物转向诺曼的方向，无比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七节：审判（四） 在父神教的观念里，人生而有罪，每个人在人世间都需要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这套理论可以说是父神教生存的基础之一，基于这套理论，每个人都需要向教堂中的牧师们忏悔，由这些神职人员们来宽恕他们，这就使得人民和父神教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也是赎罪券发行的理论依据。 但是在往常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他们的忏悔往往都是浮于表面的，赎罪的过程也基本上都是流程化的，可是在这一刻，每一个人都深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罪孽。 他们一边跪拜在地上，往日的种种罪孽一边不由自主地浮上他们的脑海，挥之不去，而这些东西，都被诺曼接收到了。 漂浮在天空中的诺曼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在诺曼的脑海中，来自于最终审判的那道强大精神力不见了，来自于直播间众水友们汇集成流的助攻精神力也不见了，只剩下诺曼那无比孱弱的最后一道精神力。 诺曼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奇怪，他一边“旁观”着正在发生的一切，一边继续念诵着咒语继续眼下的这个禁咒，就好像释放这个禁咒是他的本能一般，就像呼吸那样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特意用心去维持。 在这种状态中，诺曼感觉到了他腰上的魔力池10的异样——这东西现在滚烫无比，温度感觉甚至都快要赶上锤炼时的炉温了，性能状态极度不稳定。而造成魔力池这种异状的，是其中大量涌出的魔力。 随着诺曼的吟唱，魔力池中的魔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往外喷涌。 看来魔力池10确实是存在着输出阈值的，但是这个阈值很高，前面那些五六级的法术都没有触及到门槛，直到现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法术才终于触摸到了。 魔力池10这种状态非常危险，要是往日的诺曼此刻肯定已经大惊失色，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了，但是现在的诺曼却没有。 损失了32分之31的精神力似乎让诺曼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他并没有对于魔力池10现在的濒临崩溃状态做出任何反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其他的一些东西填满了。 那是浩瀚如汪洋的思想。 当杰贝尔丹纳的所有生物对着诺曼跪拜下去之后，他们的意识也全部都对诺曼开放了。 如果把每个人的思想比作一个小水桶的话，那么在这一刻，无数个小水桶里的水一齐朝着诺曼的这个小水桶里灌了进来。 整个杰贝尔丹纳有多少人？更别提还有那么多的鸟兽昆虫了。 按照正常情况，这些思维之水一起灌输进来之后立马就会把诺曼这个小水桶给挤爆，但是这一幕却没有发生。 诺曼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非常古怪，可能是因为眼下这个法术的原因，他不仅没有被这无数的思想之流给挤爆，反而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每一股思想的想法。 神啊，我有罪，我不该为了那副《地龙背上的少女》就把韦恩给杀了，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该对外谎称他是被强盗所杀，我当时应该勇敢承认自己的罪恶，为自己的行为赎罪。神啊，我此刻真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愿意用我自己的生命为我的行为赎罪，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弥补我的罪过…… 这是城市中心广场上那个巨大的持矛勇士青铜雕像左脚边、跪伏在地上的那个锦衣胖子的心声。 如果当初不是我找人打晕了杰斯坦，让他没能赶上第二天的甄选的话，也许今天被人称为大师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在森林捡果子摔断腿的也将是我而不是他，我窃取了他的人生，我有罪…… 这是三个街区外的一个跪在卧室里的男人的心声。 父神在上，我是个罪人！是我在饥荒之年派遣手下的骑士扮成强盗去劫掠康威斯坦那儿的几个村庄，是我让十几个家庭失去了他们的父母亲人，我也是接下来数十条人命的凶手，我吃的每一口面包都沾染着人血，我为我的卑劣行径感到深深的懊悔！…… 这是杰贝尔丹纳城市边缘的一间房中正跪伏在地的一位男子，他的手边有一个画架，上面有作了一半的画，再过去则是一个也正跪伏在地上，应当是他的模特。 …… 诺曼不仅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想法，还能神奇地知道哪一个思想是哪一个人的，这种感觉让他在这一刻有如全知全能的神。而在这种状态下，他自然也知道了德尔维克的想法，知道了德尔维克原本打算用来对付他的那些阴谋诡计，这才明白这位工匠大师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地帮助自己，在这人的温和笑脸下竟然隐藏了那么一颗歹毒的心。他也知道了亚伯确实没有骗他，那个古老的预言确实是真的，真的有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推测出了他的存在。 整个杰贝尔丹纳，诺曼唯一没有感知到的就只有三股思想，分别是斯坦利，陈清河，以及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姑娘。 虽然这三人也都像其他人一样朝着他跪拜，但是这三个人的思想都是对他封闭着的，而在城外人看来，却是一番奇景。 在城外的湖边营地，连绵成一片，绕着湖边不断地排列开去。 虽然大部分的人都进城去了，但是营地总是需要有人看守的，所以湖边这些营地里还是有一些留守人员的。 原本这些留守人员因为捞不到进城的机会还都心生怨怼、抱怨纷纷，此刻却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转身看着湖中的杰贝尔丹纳，每个人都是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眼中，天空中洒下了广阔的圣洁光辉把整个杰贝尔丹纳笼罩在其中，北地著名的艺术之都此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而在天空之上，有无数的光人穿梭期间翩翩起舞，仙音妙乐隐隐传来，实在是像极了传说中的天国景观。 最后，有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父神降临了，天国降临了！” 对于这些无知的人来说，如此前所未闻的奇景完全就是神迹，除了用父神降临可以解释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的呢？ 这景观，确实就是天国降临人间了呀！ 一个人虔诚的跪了下去，希望可以受到庇佑，让父神感受到自己的虔诚，把自己带进眼前这美好的天国里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最后不单止湖中城里的人，就是湖边这一圈营地里的人，都纷纷跪伏在了地上。 而在城里，这个不知名的法术还在继续中。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诺曼身上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听在杰贝尔丹纳众人的耳中却是从天空中传来的声音，这些人也都纷纷产生了幻觉。 先是有英武的战士骑着天马拉的战车而来，然后是周围有漫天的天使飞舞，洒下无数的花瓣，最后拨开层层迷雾，伟大的天神终于现出他的面目来——正是诺曼所幻化的那个光人。 在所有人的眼里，天神手持天秤，将他们放上了天秤的一端，另一端空空如也。 这并没有完。 当他们被放上了天秤的一端之后，漫天的仙乐之中有一道无比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宣读着他们各自的罪状，每宣读一条，他们所在的秤盘就会下降一分，但马上，天神就会从他们身上拿走一些东西放在对面的秤盘上，让两边相互平衡。 定睛一看的话，可以见到那些从他们身上拿走的东西各色各样：有头发，脚趾，手掌，肝脏等等，都是他们的身体部位，另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如绘画能力，财富，贵族身份，甚至乎魔力等等。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出那些抽象的东西的，但他们确实就是认出来了。 这幕场景一出现，所有人立刻都意识到了这是在干什么。 这正是他们所熟悉的赎罪，但就是这赎罪的代价是在是太大了——按照这种赎罪法子，根本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求生是人的本能，于是乎一时之间群情沸腾，所有人比起刚才来更加诚恳地请求宽恕，一些原本心中说得好听甘愿赎罪去死的人此刻真正面对着死亡也嘴硬不起来了，比谁都要怕死地哀求得到天神的宽恕，更多的则是在所要付出的代价之间进行着比较，希望能够用一些对于他们而言代价更小的东西去赎救他们的罪过。 恐慌绝望蔓延开来，让所有人心中原本就积累得满满的负面情绪更加浓烈。 这其中也包括斯坦利。 这位强大的四星白袍法师在这一刻也和那些普通人无二，他同样看到自己被摆上了天秤的一端，有一个声音正在宣读他的罪过、审判着他。 和这个法术相比，他刚才施展的最终审判实在是有点弱，同时也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大法师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法术。 这确实是个禁咒，叫做精神风暴，也只有禁咒才会在还没有完全施放出来之前就开始呈现出威力来，亡灵天灾如此，精神风暴也是如此。 而认识到这是精神风暴之后，斯坦利是真的绝望了。 禁咒也分威力大小，像亡灵天灾，虽然是禁咒，但和精神风暴却是比不了的。 亡灵天灾虽然强大，可是在历史上施展出来过的人也不是太少，一只手还是能数数的，可是精神风暴却不一样，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咒。 据说这个禁咒可是连神都可以杀死的，他这样一个连本源法师都不是的四星白袍落在这里面，还不是死路一条？所以也就不怪斯坦利会感到绝望了。 而作为法术的施展者，诺曼此刻也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力量。 和亡灵天灾那次不同，他这次意识虽然很微弱了，却很清晰，所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感受到，包括鸟兽昆虫在内，总共67万3517条生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想让谁死，谁就会立刻死去。 在这一刻，他仿佛成了主宰一切的天神。 在这种状态下，这个法术终于要施展完毕了。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心经》是圣殿骑士团教导给诺曼的，当初是想着看这东西能不能像《赶海心经》那样对于精神力或者魔力的锻炼起到什么作用，可是却没半点卵用，没想到最终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熟背《心经》的诺曼知道，最后还有一句咒语《心经》就结束了，而在这时，整个法术也来到了最高潮。 他能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忏悔着自己的罪孽，在他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从那些声音那些思想中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那些人确实是在用这辈子最真诚的态度来忏悔了，对自己过往的后悔，对他的敬畏虔诚，诺曼在这一刻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法师必须死，其他的就按照各自的罪孽来，依照罪恶的大小给予相应的惩罚…… 诺曼在这一刻还真有些审判者的味道在里面了，瞬间就想好了该怎么结束这个法术。 他现在就等着最后一句咒语念完了，他能感觉到，他现在这种主宰万物生死的感觉只是一个预知感，并不是真实，不过当这个法术彻底完成，他就将真正拥有处决所有人命运的能力了。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揭谛揭谛”这一句刚出口，诺曼突然感觉到自己腰间一空。 是魔力池10，里面的魔力流干了！ 随着魔力池中的魔力流干，魔力池10上的银色光芒瞬间散去，紧接着细微的咔嚓声传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处小细纹就扩散到了整个魔力池上，然后整个魔力池10裂成了无数碎片，洋洋洒洒飞散在天空中。 关键时刻，禁咒的魔力来源没了！ 这就很尴尬了…… 第二百五十八节：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 在魔力池10崩溃了之后，诺曼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于自己此刻正在施展的这个法术的庞大魔力要求，那根本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办？ 其实现在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放自己的血，就像上次施展亡灵天灾一样。但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再次大放血的话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昏迷之中，而现在可不是在使节团中了，周围除了一个陈清河之外可以说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并且陈清河现在自身难保，在这种场合下他选择昏迷根本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如果不放血的话，那该怎么办？…… 这个不知名法术的稳定性很强，即使魔力池10已经崩溃了，失去了后续的魔力输出，但是它暂时还没有解散，仍旧维持着目前的状态。可如果长期这样下去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作为这个法术的被动掌控者，诺曼能够感应到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太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马上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才行。 “伟大的神啊，我感谢你，我赞美你！” “至高无上的神，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罪恶，我会为此不断地赎罪，求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健康！” “宽厚仁慈的神，万万没有想到罪恶的我竟然能够得到你这样的宽恕，你的判决实在是太过仁慈了，我愿意永世为你的仆人，在世间宣扬你的名声！” …… 在诺曼想办法的同时，还是有无数的想法连通他的思维——法术还在进行，他暂时还处在这样全知的状态中。 从这些人的反馈来看，他刚才的判决已经一一传达到了他们的思维之中，这大概也是这个法术的效用所在。 在这个法术的作用之下，绝大部分人都臣服了，即使是判决并不如他们的意，最多也只是苦苦哀求、无奈接受，没有什么人有强烈的反抗情绪，不过这也就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对于法师而言，又是另外一番情况了。 诺曼可以感受到，那位刚才差点杀死自己的强大白袍法师现在的情绪就非常地强烈。 在诺曼刚才的审判中，这位先生是直接被判处了死刑的，不只如此，诺曼还添油加醋地宣判他的灵魂无法进入天国之中，只能堕入无尽的炼狱，永生永世受折磨。 面对这样的判决，这位先生非常不服气。 “我承认你的法术非常强大，令我无法反抗，但是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位强大的白袍法师先生直接把他的思维反馈了过来，并没有像其他市民那样用“神”来称呼他。 很显然，这位白袍法师先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他所施展的一个法术而已，审判一切的真神并不存在。 “你如果杀了我的话，你的这两位龙族朋友也将会死去！” 用陈清河和那个小姑娘来威胁他？ 诺曼还在想着自己该怎么收场，随意地回了一个“哦？”的想法过去，以示自己的疑惑。 斯坦利就怕诺曼不睬他，现在一看到诺曼竟然回应了他，这让他立刻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精神大振！ 他刚才那一瞬间接收到诺曼的判决、知道自己被判处了死刑之后，心下一沉：以他对于精神风暴这个禁咒的有限了解来看，一旦受术者被施术者判处了死刑，就是连神都无法逃过，更别提他这个四星白袍的法师了。而对于诺曼会判处他死刑他倒也不是太意外，毕竟以诺曼和他之间的那些事来看，诺曼不杀他才是真的奇怪了。 不过这位阅历丰富的大法师终究也不是常人，也早就想好了对策，拿出了那两个龙族的性命来威胁诺曼。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有失自己大法师的身份，另外还不知道诺曼是不是真的会为了那两位龙族的性命饶了他一命，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赌了，而赌了的结果暂时来看还是苗头不错的。 “你的这两位龙族朋友身上有我特殊的魔药存在，这是他们无法变回原型逃走的原因，而这剂魔药除了阻止他们变回原型外，逗留在他们体内的时间久了之后，会夺走他们的生命，即使他们是龙族也无法幸免。” 斯坦利详细地解释起来。 他还怕诺曼不信邪地自己去尝试破解，特意又加了一句：“圣者先生，我知道你在法术上的造诣非常强大，但是根据我的了解，你对于魔药学并没有任何研究，魔药学和法术，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再回到我的这剂魔药上。我的这剂魔药不仅药方独特，材料更是稀有，相应的解药也是无比稀有，我敢说，整个大陆上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该如何制作解药，所以你如果杀了我的话，你的这两位龙族朋友就死定了！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饶我一命，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制作解药，我以父神的名誉起誓。” 斯坦利的想法刚落，漫天的情绪就扬起，通过诺曼传达给了斯坦利。 “卑鄙的家伙，竟然敢威胁伟大的圣者！” “哦我的天呐，这里竟然有两条龙？！” “竟然是传说中的圣者大人！或许也只有圣者大人才能引发这样的神迹。” “虽然说龙族是异类，但是我想说的是，相比起这些异类来，你这种要挟圣者的卑劣行径更令我痛恨万倍！” “面对仁慈的真神降临都如此冥顽不灵，我建议直接将他处死！留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对于所有生灵的亵渎！” “咯咯咯咯咯咯！”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嗯，这些是某些昆虫鸟兽的愤慨之言。 …… 这不仅让斯坦利吓了一跳，也让诺曼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回应了斯坦利的原因，他们两人之间的思想交流竟然被和他相连的那万千生灵都听到了，更是纷纷指责起了斯坦利来。同时也可以看出，大家在斯坦利和诺曼的思想对话中知道了引发这一切的那位先生是传说中的圣者大人。 诺曼清楚地知道，这些生灵中没有多少好东西，大部分的人都是一身罪孽，很多人别说要挟别人了，就是比这还要恶劣得多的事都做过，但是在接受了诺曼的判决之后，这些人自认为受到了神灵的宽恕，他们已经赎清了他们的罪过，不管他们将受到什么惩罚，至少从结算的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获得救赎了！ 这让他们在面对斯坦利这样一个还兀自冥顽不灵的家伙的时候不自觉地就站到了道德的高地之上、产生了优越感。 铺天盖地的舆论让斯坦利吓了一跳之后，不仅没有把这位大法师吓倒，反而让他干脆放下了一切，混不吝地最后传达了一个思想给诺曼：“圣者先生，你好好想想我说的吧，是让你的两位龙族朋友给我陪葬，还是让我们都好好活着。” 这位大法师也算是想明白了，现在他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这一条命，其他的都先放到一边去吧。 这恬不知耻的恶劣态度更是让群情激愤，杰贝尔丹纳中所有的生灵此刻都恨不得生扒了这位的躯体、啃噬他的血肉。 诺曼却是渐渐有了主意。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诺曼先是把高文曾经教过他的一句古语翻译成通用语甩了出来，然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先生，我接受你提出的这项交易，你将豁免你的判决，但是你也需要履行你的契约，否则你知道等待你的将是什么。” 对于诺曼先编了一句意境深远的谚语出来讽刺自己斯坦利并没有感到任何不爽，他只专注于听到诺曼接受了自己的威胁，这让他欣喜若狂。 “当然，我绝对会履行我的职责！” 不过这件事却没有这么轻易结束。 人类和龙族到底是两大对立种族，这种观念已经根植于每个人的心中，现在听到人族的圣者大人竟然和两条龙是朋友，现在更为了这两条龙接受了这个卑鄙小人的威胁，让很多人心中还是有些想不通、不舒服的。 这种情绪也瞬间就传达到了诺曼的心中，被他接收到了。 对此，他向所有人传达道：“这片天空之下的所有生灵都是父神的子女，人类是，鸟类是，猛兽是，昆虫是，龙族当然也是。现在这位先生是用这两位龙族的性命来威胁我，但如果他是用你们中任何一人的性命来要挟，我同样会答应，不管你们是谁，你们的身份地位如何，你们从属于什么种族，因为你们都是父神的子女，是我的兄弟姐妹。” 精神层面的交流比起声音的交流来更容易触及灵魂，尤其诺曼现在在这个法术中还处于绝对的领导地位，这种万物一家的博爱精神一传达出去，这种境界、这份仁慈立刻让所有人都深深地受到了感染，肃然起敬、接着察觉到自己的小来，不由得纷纷心生惭愧。 到底是圣者大人，这觉悟和他们就是不一样，要不是人家来当圣者而不是他们来当呢。 这也让这些人对于诺曼更为狂热地崇拜：这就是真正的神之使者啊！ 诺曼放了一波思想炮之后，察觉到法术在一段时间没有魔力的持续输出下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产生了溃散的前兆来，这让他赶紧加快速度。 “虽然我有自己的原因，但若只是赦免这一位的话，对于其他人未免太不公平。” 诺曼把非常严肃的思想传达出去，放在现实世界中的话，应该就是满脸凝重的演讲状态。 “为什么最卑劣的小人能够安然存活，而忏悔自己罪恶的虔诚信徒却要受到惩罚？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接收到了你们每一个人的思想，我看到了你们每一个人的罪孽和忏悔，令我非常欣慰的是，你们中的绝大多人都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过去所犯的错，这是最难得的，也是惩罚的意义所在，所以，我最终决定，赦免所有人的罪孽。” “一切的罪孽，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 这最后两句的逼格实在是太高了，其中悲天悯人的意味浓郁深沉，让很多人接收到这个想法后一时都愣住了。 而在现实世界中，精神风暴终于撑不住，即将溃散。 诺曼抓紧时间赶紧询问了斯坦利解药的材料和制作方法，斯坦利则是真地被诺曼这一番逼格十足的表演给唬到了，即使作为对手，都忍不住为这位圣者大人的高尚品德击节赞叹，对于诺曼的信誉自然不会有半分怀疑，痛快地把解药的详细制作流程传达给了诺曼，心下却是想道：父神教有这样一位圣者大人，弱点十分明确，但是优势也很鲜明，对于他的那位主子实在是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思想相比于语言交流的便利之处就在于很短暂的功夫就能够传递大量的信息，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诺曼就得到了完整的解药制作方法，然后他开始“履行”他的诺言，具体怎么做，其实就是任由精神风暴溃散，不去管就是了。 在城外湖边营地的那些人可以看到，杰贝尔丹纳城中的白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向稀薄，城市上空的天上一架架的光之马车升起、往上冲进了云层里，掩没在其后不见，幽远飘渺令人心神不自觉安定的天国乐声也在慢慢地淡去。 一切正在散场。 最终，笼罩在整个杰贝尔丹纳的光束彻底散去，天上的云层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若是这些人进到城里来，就会知道确实有事发生了。 在天空往下看，如果视力够好的话，就能见到整个城市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此刻都跪伏在地上，虔诚地跪伏着，口中念诵着同一个名字。 圣者诺曼。 如果不是圣者的话，他们中的很多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或是丢掉所有的财富之类。 是圣者拯救了他们所有人，替他们背下了所有的罪孽，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称颂圣者的功绩、为他祈祷。 这些人中有很多人之前连父神教都不信，但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 而在城市中心地带，诺曼已经不见踪影，同时不见了的还有陈清河和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姑娘。 第二百五十九节：皮尔诺 诺曼不能留下来面对那些人，虽然那看起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看呐，他可是圣者大人，刚刚在这座艺术之都创造了神迹、散播了父神的光辉。一旦留下来，“回归”父神教，他将收获无上的荣耀和地位！ 但麻烦更多。 那位白袍法师明明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还有知情人士赶来喊出了自己的身份，可那位白袍法师还是毫无顾虑地对自己下了死手，可想而知“圣者”这个身份并不能带给他安全，相反会让他陷入险境之中。 诺曼甚至都能想到自己一旦真地留下来、“回归”父神教之后的情境：他会被现在处境不顺的父神教推出来、竖成一面对外的旗帜，迎风招展，然后那些原本对向圣女、对向教宗的各种手段就会向着他而来，再然后他就只能身不由己地代替父神教去和他们的敌对势力做斗争，收获的是虚名，迎来的是层出不穷的险境…… 他不想“回归”父神教，不想成为父神教的一颗棋子，所以他要跑。 不过诺曼并没有离开杰贝尔丹纳。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算用龙翼术也不可能从城市中心飞到杰贝尔丹纳的城市边缘，更何况他还要带着陈清河和那个小姑娘呢？ 他混入了一间民居中。 刚才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法术的余韵中的时候，他赶紧从天上飞了下来来到了陈清河的身边，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刚才的那个法术确实神妙无方，在法术施展过程中自然而然就把陈清河他们身边的这个法术屏障给消解了。 这两个龙族也无法幸免，在诺曼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两龙还沉浸在法术中无法自拔呢，诺曼于是干脆利索地把陈清河和那小姑娘一手一个抱了起来就朝着城南狂飞而去，刚飞离城市中心地带没多远就落了下来，在所有人从法术中反应过来之前抢进了一间民居里。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临街小楼，墙面像杰贝尔丹纳的很多房子一样外墙涂绘着令人看不懂的涂鸦。 小楼共有两层，诺曼在飞下来的过程从窗户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后确认了整个房子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矮胖子，身形圆滚滚的像个冬瓜一样，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正在二楼的卧室里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就像诺曼一路飞过来的路上看到的所有人一样，这是中了法术的表征。 诺曼抱着两条龙直接就是从卧室的窗户中跳进去的，落在了这胖子的面前，而几乎是诺曼的身影刚消失在窗口，精神风暴就彻底溃散了。 诺曼看到，当他落在这胖子的面前时，胖子的双眼神色一阵流转，清澈起来，这是从法术中清醒过来了。 胖子本应该像城市中的其他所有人一样，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跪拜下去，感念圣者的恩德，称颂他的名字，但是他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大块头、而且这大块头双腋之下还分别裹挟着一个人，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令这胖子一愣，接着下意识地就要大叫起来，诺曼却是在此时出声了。 “皮尔诺，我的兄弟。” 诺曼对着胖子严肃却又带着一丝丝的亲昵，这样轻声呼唤起来。 刚才他进窗的一刹那，精神风暴还没有溃散，所以诺曼的精神还连通着这城市中的所有人，因此他轻而易举地就知道了面前这胖子的名字、年龄、甚至身世，这些都是胖子自己刚才在忏悔中告诉他的。 皮尔诺?琼斯，这就是诺曼眼前这胖子的名字，而他的职业是一名油画家。 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让胖子吓了一跳，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是诺曼的声音。 这道声音竟然和那位圣者大人的“声音”一样！ 难道说…… “没错，” 诺曼从皮尔诺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说道：“我是诺曼，也就是你们所称为圣者的那人。” 在圣殿骑士团的教导下，诺曼现在很知道该如何合理地装逼，话语恰到好处。 听到眼前这人竟然真是那位圣者大人，皮尔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表情非常复杂，既惊讶又激动，还有些许的敬畏和感激之类，可谓是五味陈杂。 皮尔诺双膝一软，下意识地对着诺曼就跪下了，就像城市中所有人正在做的那样，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背压得低低的。 诺曼也没有去管他，而是先把他手上的两个龙族先放了下来——失去了精神风暴的桎梏，这两位的躯体已经自由了。 被诺曼放下之后，陈清河看了看诺曼，眼神复杂，然后看向窗户，还迈上一步，小心地把脑袋贴进窗户，既用最大的范围看到了外面场景又没有把脑袋探出去。而那绿色眼睛的小女孩在落地之后，则是小迈两步绕过诺曼走到了陈清河身边，显然，即使看起来是诺曼救了他们，但还是同种族的陈清河更让她有安全感。 诺曼把两龙的举动看在眼里，也没有去管他们，给了陈清河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向面前的胖子画家皮尔诺。 他现在的精神力受到极大的损伤，只有过去32分之1的精神力了，思维能力都受到了很大的局限。要是按照他现在的思维速度和想法，肯定是把这皮尔诺给杀了才比较安全，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但是兰斯洛特阻止了他。 “……我们需要一个帮手，不然的话单纯以我们的力量想要离开这座城市会很困难！” 失去了大量精神力的诺曼只能像最早的时候一样，把所有水友的弹幕都自觉屏蔽掉了，但是因为习惯了圣殿骑士团的技术支持，他还是留了兰斯洛特一个人的没有刻意屏蔽，所以当兰斯洛特开口之后他就听到了。 从直播间画面的反馈，圣殿骑士团迅速判断出了诺曼听到了兰斯洛特的话，他们重新和诺曼建立起了联系！ 这让圣殿骑士团终于放了一点心下来，兰斯洛特也赶紧继续说出自己下面的话来，指导诺曼的行为：“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你的行为、还有我们刚才所收集的资料可以大致推测出你现在的处境、还有你的想法，基于我们现有信息资料的情况来判断，我们也赞同你的想法，可是如果信息没错的话，接下来这座城市将会掀起寻找你的热潮，你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除非我们有帮手，这人就是个不错的对象……” 诺曼现在的思考能力下降得很厉害，所以他也只能听兰斯洛特的了，也是在兰斯洛特的指导下，他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一系列举动来。 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皮尔诺身上的诺曼上前一步，抓住这人的双臂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对于诺曼来说很容易做到。 “不，不要这样做，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你不用向我跪拜。” 皮尔诺平时向主教跪拜都已经习惯了，对方也都是安然接受，结果这位比主教可要高贵得多圣者大人竟然亲自把他“搀扶”了起来，还对他说他们是“兄弟”，这可让皮尔诺心里乐坏了，脸孔都激动得涨红了起来。 接下来，诺曼依照着兰斯洛特现教的、和皮尔诺对话了一番，让这位画家平静下来的同时对他的好感和崇敬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诺曼大人，你的到来实在是在让我的房子光辉熠熠，能被你踏足，这是它最光荣的一天！” 逐渐平静下来的皮尔诺已经能和诺曼流畅地对话了，他甚至能够小心翼翼地瞥了诺曼一眼，然后按捺不住自己的疑惑问道：“但是我能够请问一下，为什么你会降临我的这件小屋吗？诺曼大人。” 虽然诺曼一直让他不要称呼自己“圣者大人”，直接说“诺曼”就可以了，但是皮尔诺可万万不敢，他最多也只能接受一个中庸的方案，称呼诺曼为“诺曼大人”。 见到皮尔诺在隐蔽的引导下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诺曼心下微微一振，然后依照着兰斯洛所教导他的回答道：“皮尔诺，你是否认为我现在应该在教堂里？” 诺曼装模作样地看了皮尔诺一眼，也不登对方回答就自顾自地解答道：“我从你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属于教堂。”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是在教堂里，接下来会发生？” 不等皮尔诺回答，诺曼又继续自己抢答道：“我来告诉你会发生什么吧。” “我会得到教宗的册封，正统的‘圣者’封号或这些之类的，然后我会被召往白山，进入枢机，将来的一天或许会继承教宗的位置，成为下一任的教宗，在白山之上俯瞰着这世间的一切。” 说到这里，诺曼缓慢而又凝重地摇了摇头，“但是这不是我要的。” 诺曼开始进入角色了——还好演技这东西是融入了身体的，并不会因为他精神力的大幅度渐弱而失色太多。 “我想做的，是真真切切地去为王国、为人民、为世间万物做一些事情，我想做的是，是把神的光辉散布遍及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神的光辉。这是我的理想，也将是我的人生，我会为此奋斗一生，而不是孤独地坐在白山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诺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越来越激昂，既给人看到他的激动又不至于癫狂，层次分明情绪丰富，过渡上升的节奏非常好，程度控制得恰如其分，感染力十足。 嗯，至少皮尔诺就听得挺激动的，双眼都为此闪闪发亮起来。 因为刚刚才经受过精神风暴的洗礼，这位画家先生很容易就又受到了诺曼的情绪感染：多么高尚的一位先生啊！不愧是能够说出“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这样震撼人心的谚语的人，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而且诺曼也不是说说而已，诺曼确实在荣华富贵面前跑了，这位先生确实是在用他的行动践行他的诺言，这是更有说服力的地方。要是换作皮尔诺的话，他相信自己怕是早已经奔着荣华富贵去了，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刻跑了，这是让皮尔诺更加钦佩诺曼的地方。 绿眼睛小姑娘也听得眼神明灭不定：这个人族的境界竟然这么高？令她这位异族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只有和诺曼朝夕相处过、了解诺曼性格的陈清河眼皮子动都没动一下。 或许诺曼之前的庞大魔力令他迷惑不已，那个疑似是精神风暴的强大禁咒更令他震惊万分，但是诺曼现在的这一番话嘛……他纯粹当诺曼是在放屁。 三人反应不一，诺曼继续表演。 “我已经把神的光辉带到了杰贝尔丹纳，我相信这里的人们今后会更好地去生活，接下来，我将去新的地方，把神的光辉继续传播下去。但是现在却有一件困扰我的事，那就是，离开杰贝尔丹纳。” “我相信，不管是教会还是市政署，接下来都会权力地搜索我的踪迹，我也知道他们的用意是好的，可是很多时候好心只会做成坏事，他们这么做只会给我带来困扰，听过我之前说的那些，我相信你应该会能理解我的这句话。” 皮尔诺赶紧连连点头。 “对于此，我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离开，但是我需要一个帮手。” 诺曼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皮尔诺久等不到后，福至心灵，把手指迟疑的、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不敢置信地问道：“……我？” 诺曼点头，一副慈祥温和的模样看向面前的这个胖子。 “是的，神告诉我，是这个人了，所以我来到这里。不过，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命道路的权利，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吗？你愿意和我一起，走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把父神的光辉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吗？” 和圣者同行，传播父神光辉…… 皮尔诺脸孔一下子涨得通红，跟猪肝一样，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不断地点头，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光是想到就激动得浑身打摆子的念头。 圣者侍从…… 多么光辉的称号！他皮尔诺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第二百六十节：五股势力 幽暗的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壁，没有一扇窗户。 这里是皮尔诺的地下画室，他在绘制一些对于光线有着特殊要求的图画的时候，会来到这里作画，而地下画室的隐秘性也让他把很多珍贵的作品藏在这里。 地下画室的东边角落点了1根蜜蜡，对于这面积颇大的画室来说，这1根蜜蜡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仅仅只是照亮了靠东边的这半间画室而已。 从有限的光亮范围里可以看到，在画室的墙上零散地挂着好些画，都是皮尔诺的杰作，而在最东边的那个角落里、光亮最强烈的地方，有三人围坐着，正是诺曼、陈清河和绿眼睛小女孩。 皮尔诺对于圣者大人的招待还是很到位的，特意搬了一套舒服的沙发组过来，现在诺曼就坐在其中那张棕皮沙发上，面对着他面前的这两条龙。 “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诺曼看着陈清河，这样说道。 这位圣者大人现在身上穿着一条长袍，总算脱离了施展禁咒之后的裸体状态。可是因为他的体型原因，这条皮尔诺穿来非常宽松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勒得紧紧的，简直就像是紧身衣一样，看着很是滑稽。 和诺曼一样，他对面的这两条龙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成了整洁的衣物，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狼狈了。 听到诺曼的发问后，陈清河看了他好几眼。 可能是因为诺曼刚才仗义地出手相救，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还要指望诺曼救他们的命，陈清河最终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这件事要说起来的话，还要从我为什么会遇到你开始说起……” 随着陈清河的讲述，整个事件的脉络在诺曼面前缓缓展开。 陈清河之所以会出现在圣女使节团的前行路线上，是因为有人给他提供的情报信息，而他作为一条龙为什么能顺利地进行这项狙击任务，也是因为有人为他扫平了人类方面的一切障碍。 那个人来自皇室。 诺曼总觉得这些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仔细一想才想了起来，原来兰斯洛特早在他们还没有到达杰贝尔丹纳之前就做出过这样的推测了，他也是因为现在精神力大渐，这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但是虽然说了这么多，陈清河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和龙族联系在一起的皇室中人到底是谁。看得出来，这位龙族的心思还是极为缜密的，即使是经过了刚才那样的一幕，他还是没有打算对诺曼这人类彻底地敞开心扉。 诺曼也理解，毕竟这件事牵连重大，关系到的不仅仅是陈清河一个龙、而是整个龙族，所以他也没有逼迫陈清河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反正他对这些鸟事也不关心。 倒是兰斯洛特，对此有更深入的看法。 “从陈清河的性格模型来分析，他这么说有627的可能性是他信任你，但是因为事关重大，想说不能说，有55的可能性是对你不信任，认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串通好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把龙族背后的那位皇室挖出来，有318的可能性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于是说一半藏一半，这样既对你有所交待，同时又能防着你，如果这真的不幸是一场局的，他这种模糊的说法反而有可能会起到让你们自乱阵脚的作用……” 如果放在之前的话，越来越精明的诺曼多少都能想到这其中的一二的，但是现在只能完全靠着兰斯洛特他们的帮助分析了。 “行动失败了之后，我原本打算带着你去埃斯比约再作下一步的决定，之所以不回北地之境而是去埃斯比约，也是因为那位先生的势力在埃斯比约，不管是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还是回北地之境，去埃斯比约都是最方便的，但是没有想到他们找到了若兮……” 那个绿色眼睛的小姑娘确实是龙族，所以她像陈清河那样拥有一个龙族名字，纪若兮。 陈清河他们所隶属的这股力量针对圣女使节团的行动从卡德纳斯之前就开始了，纪若兮也是为了圣女艾格尼丝才去卡德纳斯的，想要趁机接近圣女，最好能够混进使节团里，不过行动失败了——在入学考试上看到诺曼突然“父神降临”之后，纪若兮就立刻放弃了混入使节团的想法，那太冒险了，毕竟诺曼可是亲眼见过她的异样的。 再之后，纪若兮也是一路跟着使节团，却始终没有找到太好的机会，直到最后陈清河接手，她才终于离开，前往埃斯比约再做打算，没想到不知道怎地泄露了一些消息，竟是被人发现了她的身份和行踪，设下了圈套抓捕。 那求援的信号也是对方故意让她留下、没有抹去的，为的就是引出更多的龙来，陈清河就是这样入套的。在对方有心算无心的充足准备之下，陈清河就这么栽了个大跟头，要不是诺曼这个出人意料的意外的话，这两条龙怕是已经栽了。 而在陈清河的讲述中，诺曼也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未知消息。 那个在禁咒之战时他就看到过的强大白袍法师全名叫斯坦利?康斯坦丁，是一位四星白袍法师，名义上是王国里的一个自由的大法师，但实际上这人却是为辛西娅?奥古斯都效力的。 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的老国王叫埃德加?奥古斯都，辛西娅?奥古斯都是他的妹妹，堂堂长公主殿下，今年都已经42了还没有结婚。 这位长公主殿下很有一套，甚至有人说如果她当初身为男儿身的话，国王之位很可能会是她的，为人之精明干练，可见一斑。 在老国王埃德加身亡之后，辛西娅凭借着她的才能和长久以来暗中掌控的势力，以“老国王死的突然，没有遗诏”为由，在当时一片混乱的局势下顺利地暂代摄政王之位，而这位斯坦利大法师，暗地里就是这位摄政女王的属下。 也就是说，当初狙击圣女使节团的那伙人，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摄政女王辛西娅派出来的人了。 而从陈清河这里，诺曼也终于知道了父神教的站队。 兰德尔?奥古斯都，这就是圣女这次去往圣维塔所要加冕的新国王。 老国王埃德加留下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亚拉伯罕?奥古斯都，二儿子加百列?奥古斯都，三儿子基诺?奥古斯都，至于这位兰德尔?奥古斯都，并不是埃德加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 这位兰德尔殿下号称“黄金狮子”，是帕特里克公国的领主，才华之盛、名声之好，诺曼在尼卡罗的时候就有所听闻了，可以说比起老国王的三个儿子确实是要著名得多了，但是从继承序列上来看，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父神教硬要扶持这位，难怪一路上阻碍重重了，别说摄政女王了，就是三位皇子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教会把这只黄金狮子扶持上皇位啊。 掌握实权的摄政王辛西娅，在继承权上有优势的三位皇子，还有黄金狮子兰德尔，这基本上就是如今王位争夺的五股势力了。 陈清河当然不可能服务于辛西娅，他当初狙击过使节团，所以兰德尔也不可能。也就是说，和龙族有关系的那位皇室成员，就是三位皇子中的一位了…… “这么来看的话，这位摄政女王也并不是抱着纯粹的种族主义来做这件事的，她更希望看到的大概是把龙族身后的那位皇子挖出来。” “私通龙族，拥有这项罪名的人显然是没有资格当上国王的，这样她的对手就会立马少掉一位……” 在陈清河讲述的同时，兰斯洛特也再不断地给诺曼分析着。 而现在精神力大减的诺曼听着听着，只觉得这里面的形势实在太复杂了。 第二百六十一节：世界那么大 诺曼现在脑子不太够用，实在懒得去想皇室的这些破事，把一些圣殿骑士团想要的信息都问了出来后，就没有在这上面纠缠下去。 倒是陈清河，说了这么多之后反问起了诺曼和纪若兮的关系来。 刚才他看两人就认识，但是一直也没有机会问，直到现在才终于问出了口。 诺曼也没有隐瞒，把两人之间的那点事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还有意无意地向纪若兮瞥了一眼。 按照龙族的年龄来推断，眼前这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小女孩可能是个已经百多岁的“老太婆”呢，这种感觉倒是蛮有意思的。 纪若兮似乎不大喜欢说话，见到诺曼看着她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回视了一眼。 诺曼再看了她一眼后，把目光调了回来，转向陈清河说道：“关于你们身上的那个魔药……” 现在的诺曼脑子确实不大好使了，因为当时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来记忆解药的制作方法，就连斯坦利刚才对他说过的那个名字他一时之间都想不起来、卡壳了，还是陈清河接过了他的话，说出了那个名字来。 “塞纳留斯的眼泪。” 诺曼一点头，“嗯，塞纳留斯的眼泪，我现在把解药的制作方法和材料都告诉你吧，应该是真的吧……” 于是诺曼就把斯坦利告诉他的那些东西都转述给了陈清河，而陈清河似乎对于魔药学还有所研究，听完之后先是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道：“从原理上来说确实没错。” 诺曼倒是没想到陈清河还有这本事，也没说什么，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还是去埃斯比约吗？” 从“你们”就可以听出，诺曼并不打算和这两条龙一起行动了，也是因此他才会这么着急赶紧把解药的制作方法告诉陈清河。 圣殿骑士团已经分析得很明确了，陈清河现在也卷入了王国的皇室争夺当中，他要是继续跟着陈清河去埃斯比约的话，很可能又会再度卷入到这纷杂的泥潭之中，倒是和“回归”父神教没什么差别了，所以他打算尽到自己最后的一点绵薄之力，把这两条龙带出杰贝尔丹纳之后就分道扬镳，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再制作一条魔力池，研究研究法术，多走一些地方看看不同的地域风光，这些哪样不比掺和到皇位争夺这种烂事中要好？ 在圣殿骑士团的谆谆教导和自身阅历的增长下，诺曼现在早已经不是满脑子只有“成为贵族混吃等死”这一个想法的简单村民了，他有了更多更高级的追求。 在听到诺曼的问话后，陈清河摇了摇头，“不，我们接下来会回北地之境。”说到这里，陈清河看了他身边的小女孩一眼，满眼的无奈。 “我得把若兮带回去，她不应该在这里，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嗯？” 诺曼有些不解，不过他还没开口呢，纪若兮先开口了。 “我已经142岁了，当任何一个人类的奶奶都已经足够，我有权利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142岁，这个年龄佐证了诺曼刚才的想法，这小姑娘确实是个老太婆了。 陈清河却说：“你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混淆，对于我们龙族来说，你还是个小姑娘，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地照顾你，我就不能让你身处危险之中而置之不理。还有黄昆，如果没有他的同意的话，我想你也不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更不会来到这里、陷入这样的危境之中，我回去了北境之后会找他好好‘谈谈’的……” 陈清河一副面对不听话的侄女的无奈大叔模样，纪若兮则像是个叛逆的孩子，不停地回着嘴。 而两龙的对话也让诺曼听出了个大概来：和皇室某皇子联系在一起的这股龙族势力是以一个名叫黄昆的龙族为首的，他们的联络方式是黄昆和每一个龙族单独联络的形式，所以陈清河并不知道王国境内的另外那些龙族，自然也就不知道纪若兮的存在了。而现在陈清河知道了纪若兮的存在，于是也不打算继续再干这破事了，竟是打算直接扔下这种族大事，拉着纪若兮回去北境了！ 龙族和皇室勾结在一起，这所谋不用猜都知道甚大，是关乎到种族利益的国家大事，而能够独力狙击圣女使节团，陈清河很明显是境内龙族势力中的重要一员，结果他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让向来无组织无纪律无操守的诺曼都看得瞠目结舌。 如果把他放在陈清河的位置上，他就算不干了也至少也跟人说一声，毕竟他现在从事的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可是看陈清河的样子不仅不打算跟人说一声，反而准备去跟那负责人打一架，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任性了。 诺曼也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了龙族为什么会被赶到北地之境去了——如果龙族都是陈清河这种龙的话，被人类压制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现在甚至都怀疑人龙两族所书写的历史是否都是错的了，搞不好把龙族赶走根本不是维纶一个人干的事，而是整个人族通力协作的结果。 或许单个人族的力量和单个龙族的力量完全不能比，但是如果龙族都是陈清河这种龙的话，那么整体力量双方可能要反过来。 诺曼在这边胡思乱想着，对面的两条龙还在争吵着，又牵涉到了一个新的人物出来。 “……我不回去，我父亲就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找到他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纪若兮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慢条斯理的冷静模样，急切之下，甚至压低声音叫了起来。 而听到纪若兮的话之后，陈清河骤然收声。 他静静地凝视了纪若兮好一会儿，才叹道：“若兮，你父亲已经死了，被亚德里安杀死了，他不会再活过来了。” 诺曼本来还置身事外，结果一听到“亚德里安”这个名字，他怔了一下。 还好这里光线不好，他现在精神力太弱，反应比较迟钝，没能及时做出反应，这才没有露馅。而等到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后，赶紧不动声色，没有露出半点异色来。 竟然又是亚德里安？！ 诺曼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位龙族的口中都能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这条龙道出的事实很惊人——这龙族小姑娘纪若兮的父亲竟然是亚德里安杀死的！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和亚德里安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按照托玛仕的说法，自己就是亚德里安的传人啊。 自己是亚德里安的传人，眼前两位看样子都是和亚德里安有着深仇大恨的龙族，结果这两位龙族可以说都救过自己的命…… 诺曼实在很想知道，如果他把自己是亚德里安传人的这件事说出来的话，眼前这两位龙族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不会后悔都曾经救过他一命？不过这个点子显然很作死，所以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若兮听到陈清河的话之后只是摇头，“不，父亲一定没有死，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那个魔鬼是不可能打败他的！他一定还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里，我能感觉的到……” 纪若兮似乎深信自己的这个想法，所以她的眼神并没有半点僵硬，反而生机勃勃，非常笃定。 这是魔怔了。 陈清河看着她，这样想着，无声地摇了摇头，也不忍心继续说下去戳破她这个美好的畅想了。 和纪若兮说不下去后，陈清河重新把视线转移回到了诺曼身上。 “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陈清河也看出了诺曼想要和他们分道扬镳的想法，并没有多加挽留。 虽说诺曼之前名义上是他的俘虏，但是诺曼今天救了他们一命，双方之间算是两清了，而按照陈清河的性格，也不可能仗着两者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朋友关系而去强行要求诺曼客串免费保镖护送他们两龙回去北地之境。 这龙太清冷了。 诺曼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想了一会儿之后，才道：“呃，如果我说，我想去北地之境看看，你欢迎吗？” 陈清河闻言一怔。 一个人族，还是父神教的圣者，主动要求去北地之境？ 这大概是疯了。 诺曼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疯狂，不过当他知道陈清河打算不管这里的烂事，直接回北境之后，他还真萌生了这个想法，并且越想越是心动。 各色人等见识惯了，他还真想看看龙族是怎样的呢。 他们在北地之境日常是会以人形态还是龙形态生活？北地之境的气候情况是怎样的？龙族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他们的社会形态是怎样的？龙族有城市吗？…… 这些都让诺曼很是好奇。 龙族在人类领地是人人喊打，这从陈清河他们的事例上就可以看出来，同理，人族在龙族的领地里想必也是如此，所以诺曼作为一个人族，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亲身感受龙族的生活，但是眼下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陈清河和他现在是心照不宣的朋友了，他又刚刚救了这两龙一命，如果他和这两条龙去到北地之境的话，陈清河怎么说也会力保他的安全的吧？ 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仅有的一次安然参观感受龙族生活的机会了，诺曼想试一试。 诺曼说出来的话陈清河能听到，直播间里的那些水友们自然也都能听到。 水友们闻言，一听这要去龙族领地，都沸腾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都表示了支持，想要去看看一大群龙生活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那一定很壮观。 水友们这想法正常，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从来都站在诺曼这边的圣殿骑士团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兰斯洛特只是沉默，这让诺曼更加放心了。 兰斯洛特都不反对，说明这件事在圣殿骑士团看来并不是非常危险，还是可以一做的。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陈清河想了很多，确定不了诺曼的真实想法，于是问道。 诺曼诚实地回答道：“我想看看你们龙族平日是怎么生活的，你们也有城市吗？如果有的话，要多大的城市才能容得下你们，那想必很壮观。还有，都说北地之境是最北之地，在北地之境的北边是否还有更北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在北地之境是否能看到世界的尽头？……” 诺曼这个好奇宝宝想要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根本说不完，选择一些重要的说了之后就结尾了，“……主要就是这些吧，还有一些别的。这一路上的经历告诉我，有些东西听人说是没用的，得亲身去感受。”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诺曼学自直播间水友的这句话让陈清河眼睛一亮，低声呢喃了一遍——这位圣者先生一路上时不时的妙语连珠，总是让他很惊喜呢。 这位龙族清雅之士可能是因为诺曼刚刚救了他们一命，也可能是因为文人雅士之间的惺惺相惜，最终点头，郑重道：“说得很好，世界这么大，是得到处去看看。欢迎你和我们一起去北地之境，我也相信会有很多龙族同样欢迎你。” 诺曼闻言，心下一松。 陈清河的性格他这段日子下来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有了陈清河这样的保证，他这段北境之行看来应该是很安全了。 而这时，兰斯洛特也终于开口了。 “去北境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可以研究一下‘龙语魔法’，对于我们现在的研究应该能起到很大的帮助借鉴作用。” 兰斯洛特说的是，是圣殿骑士团对于文言文法术的研究。 从《秦风?无衣》开始，见识过文言文法术的强大之处的圣殿骑士团们就开始对文言文法术迸发出了极大的研究热情，研究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还让诺曼配合做了很多实验，《心经》也是在那段时间让诺曼背下来的。 但是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诺曼的魔力不够、文言文法术太高级的缘故，还是因为他们选择的文言文本身就不具备引发法术的能力，一直没什么成效。 根据圣殿骑士团所掌握的信息资料，所谓的龙语魔法很可能就是文言文法术，所以这次要是真去到北地之境的话，很可能会对他们的研究有极大的帮助。 第二百六十二节：疗伤篇 昏暗的地下画室里，静谧无声，唯有蜜蜡的火苗在轻轻地晃动着。 陈清河和纪若兮在闭目养神，显然之前经历的事太多，让这两龙的精神很是疲惫，诺曼也在闭着眼睛端坐着，脑子却在不停地运转着。 他在观察着自己现在的状态。 如果说施展亡灵天灾那次是让他的肉体陷入了濒临死亡的状态，那么这次他就是精神陷入了濒临死亡的状态。 精神力不像身体，是很难量化的，如果非要去计较他现在的精神力究竟弱到了什么程度的话，可以用冥想来粗略地衡量一下。 诺曼在精神力可以分化为32道之后，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可以把他现在的字幕星河摇晃至三百多下才会到极限，而现在的他在摇晃了五六下的时候就明显地感受到了吃力。 因为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所以诺曼也没有继续实验下去，就这么停止了。不过按照他的感受来说的话，现在的他摇晃字幕星河的极限应该是十下左右。 十下…… 虽说诺曼的字幕星河在不断地壮大，点亮的空间越来越多，和过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是综合来判断的话，他现在的精神力还是比不上他刚到卡德纳斯的时候，真可谓是“一朝打回解放前”。而且最不幸的是，身体上他就算伤得再重，依靠着他本身超越常人的变态自愈能力还是能够迅速地恢复的，不至于太害怕，但圣殿骑士团可没说他在精神力上也有这样变态的自愈能力啊…… 在一片寂静之中，诺曼睁开了眼睛。 当务之急，还是要和圣殿骑士团交流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说。 想到这，诺曼双手就在眼前比划起来。 诺曼动作幅度颇大、未加遮掩，这地下画室又很是静谧，所以陈清河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睁开眼来看了一下，见到诺曼的样子后也没在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诺曼在一路上经常这么做，练习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战技，陈清河已经看习惯了。 不过这一次，还真不是什么手部动作一二三了，而是圣殿骑士团特意为诺曼制定的手语。 圣殿骑士团可以随时随地向诺曼传输信息，诺曼却只能用语言的方式来和圣殿骑士团进行交流，这实际上是很不便利的。很多时候有人在场的情况下，为了不让他人看出异样来，诺曼都只能放弃和圣殿骑士团进行交流，这是信息上的不流通，有些时候可能会是致命的，所以针对这种情况，圣殿骑士团也想出了一套应对措施来，那就是眼下的这套手语——虽然双手在面前乱比划还是很奇怪，但至少旁人看不懂啊，起到了一个加密的作用，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刚才那个法师的法术对我造成了伤害，我的精神力很糟糕，现在只剩下32分之一了。” 诺曼用这疑似战技练习的方式向圣殿骑士团传达了这条信息。 兰斯洛特他们之前还在忙着去北地之境做相关预案准备呢，还有一部分人在完善接下来的“逃离杰贝尔丹纳”行动计划，谁都没想到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特殊情况，那几位随时待命和诺曼进行对接的人员都是一愣。 精神力的伤害不像肉体伤害，如果诺曼不说出来，他们光从诺曼的眼睛屁都看不到。 “怎么办？” 诺曼用手势向圣殿骑士团传递了这条信息，询问起来。 兰斯洛特很快就接手了。 诺曼本以为这个问题圣殿骑士团也要想很久才能提出一些可行的办法来帮助他，却没想到兰斯洛特几乎是瞬间就拿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来。 “《赶海心经》中，有精神力疗伤的法门。” ！ 诺曼精神猛地一振：在这一瞬间，他觉得兰斯洛特简直就像是直播间水友们口中的那位无所不能的大法师“小叮当”一样，瞬间就神奇地拿出了解决方案来！ 但是他马上又疑惑了起来。 “我怎么不记得《赶海心经》中有这样的法门？” 听到兰斯洛特这么说之后他马上回忆了一下《赶海心经》，但是却没有找到相关的法门。 兰斯洛特不答反问道：“你还记得《赶海心经》中后半段的文言文吗？” 诺曼的心中这才隐约有些b数了。 他现在连《赶海心经》中的前半部分都还没有修炼完呢，后半部分那看都看不懂的文言文自然是被他自动忽略掉了。 “因为文字太过简略，又是我们不熟悉的领域，后半段我们并没有全部翻译完成，翻译的准确性也没有把握，不过在我们翻译出来的部分中，有一部分我们命名它为‘疗伤篇’，主要功能就是用来治疗精神力方面的损伤。” 兰斯洛特也没有打包票说这东西肯定能治疗诺曼现在的精神力损伤，而是先把具体的情况都跟诺曼先交待了一遍。 “因为准确性未达到我们设定的标准线，所以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跟你说，但是你现在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先试一试了。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看看我们翻译的有没有错误，如果有错误就随时进行修正，这方面要你自己注意，不要迷信我们的翻译，有情况随时跟我们进行反馈，要时刻记住，你才是主导者，我们只是你的辅助者……” 看得出来，兰斯洛特对于他们翻译出来的那“疗伤篇”的信心不是很足，反复地跟诺曼强调自己思考、随时反馈、保持双方信息畅通的重要性。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兰斯洛特还是拿出了这并不成熟的疗伤篇来，也可以见到兰斯洛特有多么果断，毕竟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容不得半点婆妈，如果只是因为方案还不成熟就不拿出来的话，那么只会让事情拖得越来越严重。 在双方的反复交流下确认下，兰斯洛特看到诺曼确实已经彻底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后，终于把那“疗伤篇”详细地对诺曼道来，诺曼静静地听着，一旦听到有什么不太明白的地方，立刻用手语跟兰斯洛特交流起来，反复探讨。 《赶海心经》就只是一页纸记载的东西而已，并不长，疗伤篇又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诺曼刚开始还以为很短呢，却没料到也不知道是兰斯洛特他们翻译的有问题，还是那些简短的文言文中真蕴含着这么多知识，这门疗伤篇超乎寻常的长，兰斯洛特讲述了小半天才终于讲完。 光从长度上来看，光是这一门疗伤篇，就比赶海心经前半部分的所有内容加在一起都要长得多了。那些模糊不清的文言文中记载的信息竟然这么多，也难怪圣殿骑士团研究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研究透，并且还不确定准确性呢。 而疗伤篇的内容，也让诺曼大吃一惊。 在他所了解的法术世界当中，不管是是冥想积累魔力，还是锻炼增长精神力，都讲究一个“静”字，法师首先要保持自己的心神宁静，这样才能进行法术方面的修行。与此相对应的，则是骑士们需要通过锤炼他们的肉体来增长他们的力量，可谓之“动”。 法师和骑士，一静一动，这已经是这个世界所有像诺曼这样的力量者们所熟知的东西，可谓真理，但是疗伤篇却是打破了这个所谓的真理。 兰斯洛特他们翻译的疗伤篇，开门见山地就首先说道：“但凡是精神力受到了损伤，所有人都认为应该比平时更静心去修炼恢复，却不知道真正的能者，是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体用双修，动静结合，双管齐下，这样才能真正起到迅速治疗精神力创伤的作用。” 这些话里相信有很多东西都是圣殿骑士团他们在融和了他们的日常用语的，但是大体意思还是很明确清晰的，也是兰斯洛特他们翻译部分中相对最确定的一部分。 就是这理论实在是太诡异了一点——用肉体的力量去恢复精神力？这要是说出去的话，其他人怕不是会把诺曼当作失心疯了。 而诺曼自己也是如此，要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就是圣殿骑士团的话，他只怕也会把这个说法当作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从原理上来说就感觉狗屁不通啊。 这就是思维定势的力量了。 不过诺曼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强行逼迫自己去相信疗伤篇里的这种说法，逼迫自己相信圣殿骑士团没有翻译错。 大不了一有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赶紧就跟圣殿骑士团反应就是。 诺曼这样想到，然后他就准备照着疗伤篇上所讲述的方法开始实验了。 他从沙发上下来，绕过两条龙，走到房间中另半边空旷的地方站定，按照疗伤篇中所讲述的那样，把自己的身体掰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他把自己的左脚从后边掰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右脚从前边掰到了自己脑袋上，交叉在一起，左手指天，右手撑地，就这么单纯靠着右手的力量单手撑在地上不动。 按照圣殿骑士团的翻译，疗伤篇上是说朝着这个姿势去努力，能做到固然好，做不到尽自己的力做到最接近的程度也就行了，毕竟法师嘛，都是五体不勤的群体，让他们做这样一个高难度的诡异姿势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不过诺曼刚好本身身体素质就好，又修炼了《葬日心经》，所以竟是一下子就做到了。 但是做到这姿势还不够，疗伤篇讲究的是体用双修，诺曼在保持这个姿势的同时还要集中他的精神力，依着疗伤篇中所指引的路线，去逐一感知他的身体部分。 这就像是引导着他的精神力在身体中流动一样，但实际上精神力是不可能在他的身体里流动的。 诺曼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用，事实上他之前经常感知自己的身体各部位，在圣殿骑士团的那些战技指导下也把自己的身体掰成各种奇怪的形态过，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可神奇的是，当他按照疗伤篇上所说的这么去做了之后，他感受特别强烈！ 他发现他很难像往常那样去顺利地感知他的身体部位，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层厚厚的棉花在前面阻拦着他的感知一样，虽不强硬，却无比坚韧。 是因为他现在精神力削减太多的关系吗？还是因为疗伤篇确实有效果？ 诺曼不知道，他也没有立刻停下来向圣殿骑士团报告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精神力削弱了很多，但是他的自主意识早已建立起来了，并不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事事都向圣殿骑士团寻求帮助，一定自主能力还是有的。 于是诺曼就憋足了一股劲，继续先按照疗伤篇上所述，奋力把自己的感知引导向前！ 而在诺曼的咬牙坚持下，他的感知也一点一点地沿着疗伤篇上所述的路线往前探进，当他花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顺利地把他整条左臂都感知了个通透之后，浑身上下竟然已经是大汗淋漓，刚换上的新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这根本就是在做古怪的肉体训练，怕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他正在进行法术方面的训练。 纪若兮就是这么想的。 诺曼的动静虽不大，但是对于这里都修炼过《葬日心经》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引起警觉了，所以纪若兮也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看过来了一眼。 这昏暗的光线对于地下画室内的几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诺曼现在的模样，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她的什么兴趣和怀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不是很明白这明明法力高强的一位强大法师，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肉体力量的锻炼。 然后纪若兮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几个月前，在卡德纳斯的时候。 那时候诺曼明明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被一个小骑士打得屁股尿流，差点身死，结果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人竟然已经成长了一位能够发动恐怖禁咒的超级法师，这实力增长速度，让她这位龙族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想到那个晚上后，纪若兮又想起了她当时隐约在诺曼身上看到父亲影子的回忆。 那个时候，这人眼中有万千星河的专注模样，给她的感觉和父亲真的很像啊…… 第二百六十三节：体用双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地下画室的门打开之后，从外面透进来的是颇为黯淡的光。 外面似乎也已经天黑了。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画家皮尔诺推着一个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还点着两只蜜蜡，把他的身影照亮，很有些餐厅服务员的模样，尤其是他的神情，更是比埃斯比约里的那些高级餐厅中的服务员还要诚恳和专注，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能够居住在杰贝尔丹纳的杰出画家。 平日的时候都是他端坐在那里享受别人对他这样的服务，今天这样仔细地服务别人，对于皮尔诺来说也真是头一遭，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委屈，反而满满的都是荣誉。 他现在要服务的这位先生可是赫赫有名的圣者大人，刚刚才净化了整个杰贝尔丹纳的圣者大人，现在整个杰贝尔丹纳都充斥着这位先生的名字，每个人都将他奉若神明，德尔维克那曾经接待过圣者诺曼的房子更是已经被挤爆了——他今天下午还特意去看了一下。 那位工匠大师在杰贝尔丹纳还是颇有地位的，房子不可谓不大，周围的环境也不可谓不宽敞，但是今天下午他去看的时候，以德尔维克住所为中心的那片街区已经密密麻麻堵满了人，别说马车了，就是行人想要在里面走动都困难万分。 那些被圣者诺曼净化过的信徒们一个个狂热万分，皮尔诺也是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老半天才终于挤了进去，来到德尔维克的房子前，但是他的路程也就到此为止了：在德尔维克家门口，他看到这位工匠大师家的门开着，因为就连德尔维克家前院的那个小花园都挤满了人，更别说门口了，门根本关不上。 更夸张的是，因为没地方了，有些人干脆就爬上了德尔维克家前院的围墙。还有德尔维克家前院中的那棵树，上面也挂了好几个人，像是树上结着果子一样。 这阵势，这门显然是进不去的了，所以皮尔诺又花了半天的功夫再挤出来，期间还见到里面传来好几波高潮，据说是因为为了抢圣者大人用过的东西，有人在里面打起来了。 那些人就只是为了抢圣者大人用过的东西、参观圣者大人住过的地方都能如此痴狂，他现在却能亲眼见到圣者大人，而且还有幸能服侍对方用餐，能不感到荣耀吗？ 更别提他接下来还将成为圣者仆从，跟随圣者大人走遍天下拯救万民，这就更让皮尔诺感到光荣了。 因为一个有窗户可以借到月亮光一个没窗户借不到月光的关系，虽然已经入夜了，上面还是要比下面多少亮一些的，所以皮尔诺一开始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等到他推着餐车走了几步，眼睛已经适应了下面的光线之后，才讶然发现，让整个杰贝尔丹纳都为之疯狂的圣者大人正以一个无比怪异的姿势杵在墙角，那身体的扭曲幅度之大，角度之诡异，简直要让人怀疑这位圣者大人到底有没有骨头了。 皮尔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眼巴巴地看着墙角黑暗角落里的诺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声呼唤道：“诺曼大人……” 诺曼正在专心地修炼疗伤篇呢。 疗伤篇的总体指导思想就是体用双修，具体表现在“体”上的动作倒是很多，诺曼现在修炼的是第三个姿势。 也得亏是他修炼过《葬日心经》了，不然的话，他还真不能完美地按照疗伤篇上要求的姿势摆出来。 他之前的身体强壮是强壮了，但是在柔韧度灵活性上却是不怎么样，在修炼了《葬日心经》之后他的身体各方面素质才得到了整体的发展，在柔韧度和灵活性上大大增加，也才能顺利按照疗伤篇上所要求的姿势完整地摆出来。 而疗伤篇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本来疗伤篇的翻译就连圣殿骑士团都没有信心，诺曼又伤得这么重，所以他本以为可能要好几天的功夫，才能看到一点点成效，但是他没料到是，他光是把第一个姿势练完之后，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壮大了一些！ 精神力没有一个立刻量化的标准，用摇晃星空来测定的话又会影响到接下来的练习，所以诺曼暂时也就压抑住了去探究究竟恢复了多少精神力的心思，继续练习了下去。而随着诺曼第二个姿势的完成，他立刻就感觉到精神力竟然又壮大了一些！ 在练习的过程中诺曼可以说是不断地在消耗着他的精神力，但是两个姿势练下来之后，诺曼不仅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是越练越精神，这说明他增长的精神力比他消耗的还要多。由此可见，疗伤篇恢复精神力的作用有多么有效，简直堪称神速。 《赶海心经》还真是一个大宝藏，随着一点一点地挖下去，带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多，怪不得能和拥有增长寿命逆天能力的《葬日心经》并列为三大心经了。 但是诺曼却不知道，换作其他法师来修炼疗伤篇的话，并无法达到这么强烈的效果，诺曼之所以见效这么神速，只能怪他实在是一个异数了。 正常法师包括海族法师在内，他们的肉体能力都是无法完美完成《赶海心经》疗伤篇上的这些姿势的，不过疗伤篇本来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做得一丝不差才能起到效果，尽量接近就行，只不过是越完美地完成，起到的效果越好。 但是诺曼不同，他是修炼了《葬日心经》的。 世界上的肉体力量训练方法，主要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低级骑士的层次。 在这个阶段，主要以训练力量、敏捷性、抗击打能力等等为主，白银骑士及以下都是这个阶段。 第二个层次，是高级骑士的层次。 在这个阶段，训练方式已经由外转向内，开始生成斗气了，黄金骑士和大骑士就是这个阶段。 而第三个层次，已经不局限于力量了。 在这个阶段，训练达到更深层次，那就是改变人体的内在，改变内脏、骨骼、血液等最本质的东西，让人脱胎换骨，朝着最完美的生物层次进发，能达到这个层次的，统一称为圣骑士。 《葬日心经》，实质上是直接跳过了前面两个阶段，从第三个层次开始修炼的，而一旦身体的本质产生了改变，表现在外则会自然而然地显现出力量增强、身体敏捷灵活等表征来，所以诺曼还以为这就是简单地增强身体素质呢，却不知道他的身体本源细胞已经在发生变化了。 这也是《葬日心经》最可怕的地方——正常生物需要用一辈子世间都可能超脱不了的两个阶段，你直接就给跳过去了，正常生物怎么跟你比？ 完全就是开挂般的存在。 而《赶海心经》疗伤篇所达到完美姿态，所需要的正是这第三层次的改变，所以诺曼还以为是自己柔韧度和灵活性增加就能做到，却是大大的想错了：这看似简单的姿势，想要一分不差地完美摆出来，就是大骑士也不可能，只有圣骑士才行。但是能够修炼到圣骑士等级的人，有哪一个不是专心于武道的，专修武道的时间都嫌不够，怎么可能会兼修《赶海心经》呢？ 所以也只有诺曼这样一个兼修了《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的人，才会有这样神奇的功效了。疗伤篇的神速功效，是建立在两门心经的相辅相成上的。 言归正传，当皮尔诺轻声呼唤出那一声后，诺曼这才意识到那个胖子下来了。 他修炼疗伤篇的时候全部精神都集中于一点，所以皮尔诺推着餐车开门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皮尔诺喊到了他的名字，这才惊醒了他。 于是诺曼按照疗伤篇上所记载的那样收了功，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成原样，这才站直了身子看向皮尔诺。 “用餐时间到了吗？” 诺曼一眼看到餐车上银制的餐盖，这才意识到是时候进食了。 他这一练起来，真是忘了时间呢，现在隐隐闻到餐盖的缝隙中飘来的食物香味，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憋下去了，强烈的饥饿感传来。 这种饥饿感对诺曼来说已经久违了，他最后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饥饿感，还是在刚到卡德纳斯饿了好几天的那时候呢。 看来疗伤篇神速治疗精神力创伤的神奇功效并不是无根之水，也是建立在能量的消耗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让他已经这么饿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呢，诺曼大人？” 皮尔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诚惶诚恐起来，身体都微微发抖，腿脚发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的模样。 “我实在是不该没有得到您的允许就擅自进来的！” 皮尔诺声音都发抖了，要不是诺曼之前已经再三强调过，让他平静地对待自己、不要搞什么跪拜称呼圣者大人之类的玩意，皮尔诺绝对已经跪倒在地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自责：圣者大人似乎正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修炼，他这样擅自闯进来要是惊扰到了圣者大人怎么办？毕竟法师们的修炼可是需要绝对的安静的，圣者大人要是因为他的鲁莽导致修炼受阻、甚至身体有恙的话，他这条命就算陪上一千条也不够啊！ 诺曼虽然不知道皮尔诺在想什么，但是皮尔诺的神情他还是能看清楚的，赶紧道：“没事，不打扰。”然后立刻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边说边走了过去。 诺曼的亲切友善让皮尔诺悬着的心这才慢慢地放下来，然后推着餐车过去，把东西赶紧都收拾好了，布置好餐桌，又多点上几只蜜蜡，让三人落座，他则宛如一个最称职的仆人般一点点把食物往上搬，一边揭开一个个餐盖，一边介绍着食物。 “银桫椤奶油浓汤，” “黄油煮龙虾菠菜，” “坎特烤羊肉配奶煎大蒜，” …… 皮尔诺不单是对诺曼恭敬，对陈清河和纪若兮的态度也是很敬畏：开玩笑，这两位可是传说中的龙族，虽然看着很和善，但是在人类社会的环境下、普通人对于龙族还是从心底里会感到恐惧的。 在这里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白吃白喝一番还让人家给他们当仆人，这让诺曼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出声让皮尔诺也一起坐下吃，但是皮尔诺却是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拒绝。 看他这模样，显然是不可能坐下的，于是诺曼也就不强求了，赶紧吃起来。 在尼卡罗的时候，为了应付那些贵族间的应酬，圣殿骑士团还专门对诺曼进行过礼仪方面的训练，包括餐桌礼仪。当时诺曼训练得认真，有些东西已经融入进去自己的本能了，所以就算他现在饿得不行疯狂进餐，看起来都很优雅。 这让皮尔诺看着心下里连连点头：不愧是圣者大人，光是从进餐时的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优雅的贵族风范来，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看得出来的。 皮尔诺非常实诚，也可能是对两位龙族的胃口估计得太高，食物不单精美而且还准备了很多，餐车的一二三层都摆满了，结果两位龙族吃的不是太多，更多的食物倒是都被诺曼给吃了。 而当诺曼吃得差不多之后，速度这才放缓，一边进食一边抽空问起皮尔诺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皮尔诺下午会出去在杰贝尔丹纳到处乱逛就是他授意的，信息很重要。 “城市中的所有人都在称颂您的名字，您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更是挤都挤不进去，同时，市政署的人也在到处找寻你的下落，四处都贴满了您的画像，看得出来，是大画家毕夏普作原稿的，技艺十分高超，一看就知道是您……” 诺曼边吃边听着。 和他们所料的一样，现在他想要就这么安然地出城去不被发现，怕是不可能了。 还好圣殿骑士团有招。 “我让你去弄的东西，弄到了吗？” 诺曼这样问道。 除了让皮尔诺探听情况外，他还让皮尔诺去准备了一些东西，那是他们出城的关键。 第二百六十四节：一家三口 因为圣者降临引发神迹净化全城的事迹，今年的金秋艺术节可以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特殊的一个艺术节了，但是不管这次的艺术节再特别，曲散终有时，在八天之后，杰贝尔丹纳迎来了今年最大的离城潮。 杰贝尔丹纳城市上空及周围的偌大天空之中，此时相隔上两三里就有一位法师在天空飞翔，都加持了鹰眼术，各自巡视着他们的管辖区域。 在这些法师们视角中，可以见到湖边的连绵营地此刻正在陆续地拔地而起，那是收拾得比较慢的团，收拾得快的，已经驾着马车组成车队离开杰贝尔丹纳了，东南西北向什么方向去的都有，宛若一群群的蚂蚁在搬家一样，场面甚是壮观。 而在湖中城里，更为热闹繁忙，有人正从城门口往里去，也有人从里往外来，在城市中拥挤熙攘着。 那些往外走的，是在今年的艺术节上没能保住他们居住权的可怜人，而那些往里来的，是在今年的艺术节上得到了居住权的幸运儿，两种人表情截然相反，一者沮丧悲伤，一者欢呼雀跃，虽拥挤在一起两者却是泾渭分明。 哦，对了，除了那些失去居住权的可怜人外，那些向外走的人里还有一些是流连于艺术之都久久不愿离去的外城人，在塞纳道上就有这样几个。 这是一辆普通的双马套车，马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即使是坐得高高的都让人觉出他的矮小来，一身衣服并不名贵，倒还算合身，就是太破旧了点。 在马夫后边的马车前板上，靠着车门坐着一个老人家，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形虽比前边那马夫高大，但也并不健壮。 老人家靠在车门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着，看着并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在马车旁还有一位女性跟着走……嗯，女性…… 虽然跟在马车旁走着的这位女性块头健硕，人高马大，腰简直有水桶那么粗了，两只胳膊看起来比寻常小女孩的大腿都要粗，但是这确实是位女性：不管是高耸的胸部，还是比起男性来明显要柔和许多的脸部线条，抑或者是穿着打扮，都显示出这是一位女性来，更别提她的声音确实完完全全就是女人的嗓子。 “我早就跟你说早点走，你就是不听，非要赖到这时候，你看看这还怎么走？走两步等半天！我就不懂了，那些东西有什么意思？这里实在是无聊透顶了，要不是你蒙骗我们，我们是说什么也不会来这里的！我父母当初真是被你蒙骗得太厉害了，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也会为我们这桩婚姻懊悔的！……” 这壮妇的嗓门既大又尖，喋喋不休，十足泼妇风范，让周围的行人不住地瞥眼过来。待见到这女人的模样、块头和她彪悍的气势后，不管是向外走还是向里走的，都会忍不住皱起眉来——这座艺术之都中都是有艺术修养的人士，像如此有生活气息的泼妇骂街，自然是不为他们所喜的了。 不过这些人要不忙着搬进城里去，要不忙着离开，并没有人有闲情逸致来管这事，所以这些行人只是用目光表达了他们对这泼妇的不满，然后把同情的目光向马车上的那马夫投去。 那泼妇几乎是一路指着那瘦小车夫的鼻子在抱怨的，一听就知道这两人是夫妻了，就是不知道那车夫瘦弱的身板是怎么吃得消这泼妇的健硕体型的，而且还如此凶悍刁蛮，实在令人同情。 那车夫被自己妻子指着鼻子一路抱怨也闷声不吭，就只是赶车，看起来平日里已经习惯了，那泼妇却是不住嘴，一个人都能说得兴起，一张嘴喋喋不休，抱怨个没完没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这么多话说的。 “……你看没看到，你父亲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还好我们遇到了这位好心的先生，让你可怜的老父亲能有一个歇息的地方，不然的话我看你怎么把他弄出去！……” 原来那坐在车前板上的老人是这马夫的父亲。 随着泼妇翻来覆去地一路说过去，几乎是遇见过这几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三人是一家子，但事实上，这三人之间半点亲缘关系都没有，甚至连种族都不一样：一个是人，两个是龙。 这三人，自然就是诺曼、陈清河还有纪若兮三人了，而这也是圣殿骑士团帮助他们顺利离开杰贝尔丹纳的招数，易容术。 “易容的目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被他人识破，这其实就是一种博弈，所以真正顶尖的易容术，不光是外表上的改变，更有心理上的博弈，内外结合，才能达到完美的易容效果……” 圣殿骑士团能人异士是真的多，就比如这次，兰斯洛特就又找了一个据说是很擅长隐藏身份的先生来教授诺曼的。 “……说了这么多，相信你也明白了这里面最基本的原则，所以我们这就开始吧。首先，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先不要用到，我们先从身份的设置开始，这是基石，也只有把这点做好了，接下来才能够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这位先生让诺曼称呼他为“威廉老师”就好了，倒是和之前那位形象设计的托尼老师差不多的感觉，而这位威廉老师也确实和托尼老师一样，在他们擅长的领域有着极高的造诣。 和诺曼简单的改变外貌、更换衣服的想法不同，威廉老师完全不管具体细节上的东西，首先从一人两龙的人物关系入手，先把三人的人物角色给设计了一番。 当威廉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诺曼觉得这确实比自己想得周到，他也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了一下，也有了他的一些想法，比如说，把陈清河设定成父亲，他和纪若兮扮做他的一对儿女，顺着这个思路来易容。要是再想得大胆一些的话，甚至可以设定成祖孙三代，陈清河是爷爷，他是父亲，纪若兮是女儿。 诸如此类的想法，诺曼想了好几个。 在这些想法上他已经觉得自己够大胆的了，但是没想到威廉老师比他想得还要大胆得多：威廉老师把陈清河设定成父亲，这和诺曼想得差不多，但是接下来他却是把纪若兮这个小女孩设定成了中年丈夫，把他这个虎背熊腰的大小伙子设定成了这位中年丈夫的泼辣粗俗妻子！ 这性别上的设定差异是诺曼万万没有想到的，纪若兮还好一点，但是他怎么扮女人啊？他这身形扮得了吗！？ 诺曼当时用手势向威廉老师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威廉老师却是道：“你看，连你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旁人就更加不会往这方面想了，谁会把一个粗俗刁蛮的市井泼妇和普度众生的圣者大人联系在一起呢？这就是心里盲区。而且身形不是问题，我反而觉得你这身形扮泼妇实在太合适不过了，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水准……” 这种时候诺曼也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听从威廉老师的忽悠，接受他的方案去做了。 角色身份设定好了之后，接下来就进入到具体的细节步骤了，诺曼让皮尔诺去准备的那些东西，就是为此准备的。 和之前在卡德纳斯那次参加入学考试时候、化妆打扮打算色诱艾格尼丝不同，易容并不是奔着发挥出人物的魅力去的，而是奔着一个特定的目标，美丑在这里已经抛之脑后了，这在诺曼看来也是托尼老师和威廉老师最根本的两个不同点：托尼老师像是一个艺术家，而威廉老师更像是一台精密准确一丝不苟的机器。 在威廉老师的指导下，诺曼用了几天的功夫、浪费了一大堆材料之后，总算是大体达到了威廉老师的要求，把他们三人折腾成现在的这幅模样了。 而在这方面，《葬日心经》可能又起到了很大的帮助作用。 角色反转之后，两人不光是外貌要变，声音也要相应地发生变化才行。 纪若兮还好，在威廉老师做的设定中，这是一个懦弱的丈夫，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就行了，不用开口，但是诺曼就不行了。 夫妻两人都是哑巴，这也太古怪了，不符合现实啊，容易令人生疑，所以诺曼这个“泼妇”得说话，可是他这个“泼妇”总不能冒出一口粗糙如沙砾的男性嗓音来吧？ 不过威廉老师既然会这么做设定，当然也是有所准备的。 “变声，也是易容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只针对某一种声音进行特训的话，并不是很难……” 威廉老师说那种变声的方法不难，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在让诺曼心理放松、有自信，那样学习起来才不会有障碍，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对于诺曼来说还真是不难——他只是教授了一遍，诺曼跟着学了一遍，自己再温习了两遍，就已经把那种特性的女性嗓音给彻底掌握了！ “虽然不是全面掌握，但是就算只是这一种声音，我当初跟着我师傅就整整学习了十八天啊！而且就是这种时间，已经让我师傅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了！他怎么就能一下子掌握了呢？……” 这是威廉老师在和兰斯洛特私下联络的时候反馈的信息，当时威廉老师一脸苦笑，满眼的都是对于人生的怀疑，最后还是兰斯洛特安慰了他。 “他的身体素质超乎常人，这点你是知道的，可能是因为这点，而且他还修炼了《葬日心经》，也可能是因为这……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根据档案资料，我个人更倾向于是《葬日心经》的功效，也许我们需要对这门功法的实际效能重新进行评估了……” 不管圣殿骑士团私下是怎么讨论这件事，在现实世界里，结果就是诺曼完美地掌握了威廉老师所传授的发声技巧，熟练地掌握了用中年女性的声音来说话。 基本条件都有了，其他的，自然就看诺曼的演技发挥了。 而诺曼的演技，在天赋和实践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得亏哥们练过，要是让陈清河来干这活儿，他肯定做不了，诺曼一边喋喋不休地大声一边这样想着——嗯，一边，一边。 《赶海心经》疗伤篇的功效简直恐怖，只是八天的时间，诺曼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精神力大减前的四分之一，可以把精神力分成八股了！ 随着他的精神力逐渐恢复，这两天他又把日常的精神力训练计划重新操练起来了。 他现在一股精神力用来和圣殿骑士团联系，一个精神力主控自己的行动，一股精神力专注于表演，两股精神力用来冥想修炼，还有三股用来聆听观看直播间弹幕，训练精神力。只不过他现在无法长时间地用这种方法来训练精神力，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往往训练一会儿就要自动忽略掉弹幕，不去关注，否则的话他会顶不住、精神力崩溃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能拿出来观察弹幕的精神力和之前相比太少，一方面也是因为经过八天前的净化杰贝尔丹纳之战，他现在的直播间常驻人数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据兰斯洛特所说，他现在直播间的日常驻扎人数已经有三十万之多！ 这么一个庞大的观众人数所带来的弹幕量无比恐怖，就是他全盛时期都无法一直分神关注，更别提现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数越多，对于精神力的训练效果也越好，诺曼现在就能明确地看到自己的精神力每天都飞速增长，这里面既有疗伤篇的作用，也有精神力训练的关系。 诺曼就这样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运转《赶海心经》干着自己的事，马车也一路向前，顺着磨磨蹭蹭的人群行走了老半天之后，终于来到了通向湖上那座大桥的城市出口处，但是和往常不同的是，现在这里人为地拉出了一条防线来，市政署的士兵们在此驻扎，将官们也在其中零星地分布着。 皮尔诺已经说过这情况，所以诺曼并没有半点惊慌，而是心下一动：通了这道关，就出城了。 第二百六十五节：圣者在上 出口处的这道关口并不是临时布放，而是杰贝尔丹纳长期存在的：因为杰贝尔丹纳特殊的居住政策，相比起其他的城市来，这里对于出入城控制得更加严格。城市人口严格控制的直接后果就是杰贝尔丹纳的治安状况非常好，在王国的众多城市中都是佼佼者，这也是这座艺术之都吸引人的特点之一，每年只有艺术节期间、面对着庞大的人流才会放松一些。 只不过和往年比起来，今年艺术节过后的出入城控制更加严格了一些。 关卡分为左右两边，左边是入城，右边是出城，诺曼他们现在就在右边等待出城的人流中排队。 “让你不早点走，看到没有？现在出个城都这么麻烦，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诺曼在队列中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纪若兮，只是看到前面是市政署的士兵们，她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乔装成中年男子的纪若兮则是继续充耳不闻，假装听不见，在马车上装死，心下却是想到了她曾经对于诺曼的感觉。 她那个晚上怎么会觉得诺曼给她的感觉和父亲很像的？真的是错觉。 不过她也有些佩服诺曼。 在地下画室中相处的这几天里，诺曼很多时候比他们两个龙族都沉默，不是神神叨叨地在那里练习着战技、就是摆出一些奇怪的姿势来，没想到现在却可以一下子变得如此活泼灵动起来，把一个刁蛮的市井泼妇扮演得如此相像，要不是她确定这人就是诺曼的话，真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强大禁咒法师。 这一行人在这里自然又是引起了队列前后的注意，纷纷侧目，眼神颇为厌恶鄙夷，不过也没有多看就重新把目光都收了回去，继续讨论起他们之前的话题来。 “听说圣者大人还在杰贝尔丹纳，还未曾离开。” “是吗？我刚才还在疑惑为什么今年出城的序列这么慢，比起入城来也快不了多少。要知道，在往年的时候，入城需要检验，出城可是非常快的，往往到中午的时候就能全部出完了，但是看今年的样子，到晚上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完。难道说他们正在找圣者大人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可是为什么圣者大人要藏起来呢？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不知道，但是圣者大人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我们猜不到也是正常。” …… 这些话都听在了诺曼的耳朵里。 果然，这关卡多少还是受了他的影响的。如果他之前的几天就那么贸贸然地出城的话，也许早就发现了。 前边那些人说的话有用的信息并不是太多，关于诺曼最想知道的一些信息，比如说斯坦利怎么样了，那些人都没有提到，而这也是皮尔诺没有打听到的消息。 诺曼在这几天里特意让皮尔诺出去打听了那天禁咒之战的后续，打听打听那些引起争端的家伙们的状况，但是皮尔诺却是什么都没有能打听到，关于斯坦利他们那些人的消息似乎被刻意掩盖了下去。 这并没有出乎圣殿骑士团的预料，毕竟那些人很可能就是在摄政女王的命令下行动的，在王国的层面来说他们才是正面角色，阻挠他们行动的诺曼反而是反面角色。可是诺曼是父神教的圣者，又在这座艺术之都引发了神迹，普化了万民，他们要是想要把诺曼定性成反面角色的话，第一个父神教不同意，第二个这整个城市的人民也不同意啊，所以也只有冷处理才是处置这件事的最好方法。 现在在这座城市中，圣者是最热门的话题，前边那两人说着说着，引发了前后左右人的兴趣。反正这队还有的排，干脆就加入进来，一起聊起来。 “这次前来杰贝尔丹纳可以说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了，虽然没能得到居留权，但是托庇于伟大的圣者，我感觉我的绘画技艺已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说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胡子不修边幅的大汉就接过了话去。 “说得没错，经过圣者的净化，不仅是灵魂得到了救赎，我还感觉我的雕刻技艺上了一个台阶。那并不是技术上的，而是艺术层次上的提升，整个人的境界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旁边又有一个人接过话去，赞同道：“是的，就我知道的那些朋友，他们都有了这样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从圣者的真言中所感悟到的东西有多有少罢了，据说普遍是音乐家们获得的启示最大。” 这时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像个老农一样的红脸中老年淡淡一笑，道：“这是当然，因为圣者大人本身就精通音乐，他与那些卑鄙的暴徒们作战的时候，都有美妙的音乐环绕，自然是音乐家们从他的真言中受益最大了。” 这老农一开口，立刻把周边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刚才那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最是按捺不住，立刻问道：“我也听说了，据说圣者大人作战的时候有宏伟的战歌从天国传来，但也只是听说，你怎么能如此确信地说出来？难道……” 红脸老农又是淡然一笑，“我当时有幸在现场，观摩到了那神圣的一幕。” 周围几人立刻肃然起敬，眼中满是敬意。 这些人的目光让红脸老农很是受用，脸上强自保持淡定，胸膛却是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继续道：“战歌也确实有，不过却不是从天国传来，而是从圣者大人身上传来，这一点我和当时周围的人都非常确信，而且我觉得你们用宏伟来形容那首战歌并不恰当。” 年轻男子一怔，“难道说那首战歌并不宏伟？” 红脸老农微微一摇头，道：“不，宏伟并不足以形容那首战歌。那首战歌高亢之处宏伟磅礴、激昂奋进，细腻之处优美动人、动人心弦，时而令人绷紧心弦、紧张不已，时而令人热血滂湃、不能自已，你很难用一个词来准确地形容出那首战歌的感觉，甚至一段话、一个长篇都无法形容。” “那是用语言无法描述的音乐，只能亲身去体会，听过之后，你会感觉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音乐。如此神奇美妙的音乐，当时圣者大人又是在天上作战，会有人把它当成从天国传来也就不奇怪了。” 红脸老农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去，各个都听得若有所思、神往不已，有些比较激情的艺术家光是听这描述就甚是激动了，恨不能自己当时能在现场才好。 但在这个时候，一道女人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 “回去之后你给我好好干活，不要每天都一副软骨头的样子，难道你真指望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来吗？我父母要是现在还活着，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没用的家伙，他们当初肯定不会同意让我嫁给你！……” 是诺曼的声音，他还在非常敬业地履行自己演员的职责，扮演好这个村妇的角色。 因为前面不远处就是关卡了，市政署的士兵官员们都在，对于那些暴力执法者的畏惧让她明显得压低了声音，但是她这个泼妇天生的嗓门大，即使是压低了声音在周围这一片安静下来的环境中还是显得很突兀。 嗯，诺曼算是把这个角色已经揣摩得非常到位了。 之前这刁蛮村妇喋喋不休也就算了，现在还在嘟囔，这突兀的声音也终于惹怒了前方的人，其中一人对着这里就压低了声音喝了一声：“闭嘴！” 诺曼闻言，身子一颤，赶紧低眉顺眼地垂下了眼睑来，嘴巴微微地蠕动了一番，似乎说了两句不干不净的话，但是却也终于没再出声了。 见到这破坏气氛的乡野村妇终于住嘴了，那些人立刻让那位当时在现场的红脸老农继续说下去。 “圣者大人拥有如此高超的音乐技艺，那些音乐家们从中受惠最多也就很正常了。而且别的不说，光是那首战歌的音乐形式，就能让整个王国的音乐家都从中受到启发。” 听红脸老农说到这里，有一人立刻忍不住插嘴道：“我听说过一点，据说那首战歌是几十种乐器在一起演奏出来的？” “几十种乐器一起？！” “天呐，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乐器只会制造出噪音吧？” …… 周围一些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人都是惊呼起来，红脸老农却是点头，道：“没错，那首战歌确实是用几十种乐器一起演奏出来的，光是我所听出来的乐器，就不下七八种了，更多的是我听不出来，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不是一位专门的音乐家。” “那首战歌之所以如此美妙，这种新型的音乐形式相信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光是这一点，就能让所有音乐家们从中受益了，更别说那首战歌本身了。” 艺术家的内心大概都是骄傲的，可能是因为看不惯红脸老农一直霸占所有人的视线焦点，这时旁边有一人开口了。 “不过我认为，圣者真言对于我们技艺上的启发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救赎了我们的灵魂，尤其是他的那一句‘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可以说是和圣子语录同样光辉的存在，我深受震撼，并始终牢牢地记在心里、时时感悟。如果不是圣者的话，我相信我们这里不少人都已经为自己过往的罪孽付出代价了，而不至于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没错，父神庇佑，圣者在上。” “愿圣者与我们同在。” …… 周围一群人纷纷祷告起来，一个个无比虔诚，最忠诚的信徒也不过如此了。可是如果让他们知道，在他们身后的那位刚刚才被他们斥令闭嘴的粗野村妇就是他们现在虔诚祈祷的对象的话，真是不知道这些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精神风暴真是可怕。 诺曼看着这一幕，在心中如此想到。 在过去几天的时间里，他已经从陈清河的口中得知了自己之前所施展的那个法术的名称，也知道了这法术确实是一个禁咒，而且在禁咒中都是厉害角色的那种。 说实话，诺曼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施展出那个禁咒来的，圣殿骑士团之前教授他《心经》的时候他也试过，看看《心经》能不能施展出什么法术来，却是毫无作用，没想到这次却施展出了禁咒来。 不知到底是何情况的他，也只能把这归结于他当时的诡异精神状态了。 而一想到精神风暴，诺曼又想到了他的魔力池10，心一阵阵地绞痛。 他的魔力池啊！做出来才几天，就毁了！想想都心痛。 不过魔力池的神奇功效也让他很是振奋，那确实是一个神器，让他一下子成为了一个白袍法师。 他倒也想马上再打造出一条魔力池来，那种魔力充沛各种法术信手拈来肆意挥洒的充盈力量感实在太爽了，但是帮助过他打造魔力池的德尔维克也在这座城市当中，他很可能会注意某些材料的流向，所以马上再打造一条魔力池出来并不合适，只能出城以后再说了。 得益于刚才的那一声喝阻，诺曼现在倒是不用一直说话了，总算稍轻松了些，而队伍也在一点一点往前，过了半天之后，终于排到诺曼他们这群人了。 前方验关的人员中，除了市政署的士兵将官们，诺曼在其中竟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工匠大师德尔维克，小菊花艺术团的那个骚包骑士德维特，还有小菊花艺术团中的好几张叫不出名字来的熟面孔。 这几个人混在将官们当中，目光不断地在来往的脸孔上扫视着，看样子像是在找人。 果然，就像圣殿骑士团所预料的那样，除了找画家画出自己的画像来，那位阿奇伯德侯爵还找了自己的熟人来验关。 接下来就看自己现在的这幅装扮和演技能不能瞒过这几人了。 第二百六十六节：随机应变 “过。” 在经过德尔维克的最后检验认同后，出城关卡的士兵们把眼下的这两人给放了过去，让后面排队的上来，漫长的队伍往前稍行了一点。而作为这条线上的主检人员，德尔维克暂时歇息了一下，目光在市内那条漫长的人流望去，眼神有些恍惚。 一切都发生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他现在已经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把那位理查德森家族的传人引到自己的陷阱里，开始逼那传承自魔法王国时代的神秘炼金术的秘密了，但事实却是，他不但没有逼问出那神秘炼金术的机会，反而把自己的生活也搞的一团糟。 第一，就是他有家不能回。 在禁咒之战后的当天，他的那个家就沦为了观光景点，“圣者曾经住过的地方”这条属性让这座艺术之都中那些如今已经无比狂热的信徒们疯狂地涌入朝拜，他别说挤不进去，就是能挤进去，那里也住不了…… 听说就连他家一楼的厕所里，每时每刻都挤满了人，这种地方怎么住？ 第二，是他这段日子受到了反复的盘问。 诺曼是当天的表演嘉宾，是小菊花艺术团的指挥，所以他的踪迹也不难调查，在事后很容易就被查出来了他的所有轨迹。 据小菊花艺术团的人称，他们是在路上遇到诺曼的，因为感受到了这位圣者大人的人格魅力，就同意圣者大人和他们一起上路了，这点没什么好怀疑的，很正常，也很符合前后逻辑：这位圣者大人在方济领失踪了之后来到了霍尔克，遇到了小菊花艺术团的这群人。而小菊花艺术团众人异口同声的供词，称那位龙族和诺曼当时是结伴同行，放在那些了解内情的人眼中就让他们的这份口供可信度更高了。 在父神教的宣传中，诺曼在那场一对一万的禁咒之战之后就“回归天国”了，但是真正了解内情的少数知情人士才知道，诺曼是在随后那位龙族的袭击中才失踪的，如果这件事不是真实发生了的话，小菊花艺术团的这些人是不可能编造出诺曼和那位龙族结伴同行的说辞来的。 而从小菊花艺术团众人的口供中，父神教的人也推测出了圣者大人失踪之后的踪迹来。 很显然，这位圣者大人不但法力高强，人格魅力更是无敌，把这位龙族都给感化了，所以一向凶残没有人性的龙族竟然没有杀掉这个父神教的新星，反而和他结伴同行。 “圣者在上！” 判断出这一点后，父神教当时在场的几位高层人士立刻都情不自禁满面肃静地念叨起来，而同样在场、当初想要把诺曼置于死地的斯坦利也不禁为之钦佩不已。 身为龙族最大的死对头、父神教的新一代标志性人物，而且还阻止了龙族刺杀圣女的行动，坏了龙族的大事，结果落到对方的手中不仅没有被杀死，反而以人类之身和龙族当了朋友，这份人格魅力可着实了不得，斯坦利自问就万万做不到。 再接下来，从小菊花艺术团众人的口中他们又得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就是，诺曼一到杰贝尔丹纳之后就立马进了城住进了一个人类的房里，并且再也没有回去过艺术团在城外驻扎的营地。 询问出这个消息之后，当时负责询问的几人都是精神一振。 以他们的专业不难判断出，这个人类和圣者大人大有关联！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德尔维克了，也是因此他这几天来被一拨又一拨的人不断地盘问，还好对方看在他可能和圣者大人关系匪浅的情况没有对他怎么样，不然的话他这日子还真不会好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其实有家不能回和不断地被盘问倒还算好的了，德尔维克这段日子里最难以忍受的，其实是第三点。 那就是他自己内心的煎熬和折磨。 在那天的禁咒之战前，德尔维克还计划的好好的，要用一些狠手段把理查德森家族的炼金术秘密从诺曼嘴里拷问出来，结果他那天就受到了精神风暴的袭击。 在精神风暴中，德尔维克像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受到了直击心灵深处的拷问，也和其他人一样都受到了诺曼的救赎和宽恕。 这让德尔维克和其他人一样都对诺曼充满了发自心底的崇敬和感激，但他之前对这位圣者大人确实也是抱着极其狠毒的心思的，于是他的内心就无比地纠结痛苦起来，善恶交战，让他的内心越来越自责，越来越痛苦，偏生这一切还不能说出来——他总不能告诉那些人，他心底里曾经对圣者大人曾经抱有的那些糟糕心思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圣者大人一样宽宏大量博爱众生的。 在这样的内外煎熬下，德尔维克这几天过得可以说是痛苦无比，精神也不太好，时不时地就会恍惚一阵。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脸马车排到了这关卡处。 是诺曼他们一行。 “把马车门打开！” 德尔维克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士兵对着那辆马车前板上坐着的老头这样喊道，但是陈清河却是坐在车前板上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那位士兵又喊了一声，结果陈清河还是动都不动。 气氛于是有些微妙起来。 后面的几个行人探着脑袋朝这里看了过来，周围的几个士兵也都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盯好了这几人，有一个士兵可能是新兵，一时紧张之下竟然把手不自觉地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不好！ 诺曼见此状况，心中猛的一跳。 陈清河又发作了。 诺曼对于魔药学没什么研究，所以也不知道塞纳留斯的眼泪究竟是一种什么级别的魔药，不过几天下来，他倒是对这魔药的药性有了一些了解：除了让这两位龙族不能变回本体之外，塞纳留斯的眼泪还会间歇性地在两人的体内发作。 据陈清河说，每当这魔药发作的时候，他们不仅是法力会受到极大的干扰、被抑制，而且身体各处也都会产生极大的由内而外的痛感，疼到让人根本无法凝聚起来精神力、神志迷离的那种。也是因为塞纳留斯的眼泪的这种特性，陈清河当初才会被那些人追得跟条丧家之犬一样。 而偏偏不赶巧，陈清河现在看来是又发作了。 怎么办，可千万不能让这些人上来仔细检查啊，不然的话怕是很容易就露馅了…… 急中生智之下，诺曼突然扯着嗓子对纪若兮大叫了起来：“你还不赶快把你那个早该就该死了的父亲搀走！没听到这几位大人要他让开吗！他年纪大耳朵不好了，你难道也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吗！难道说还要我来做这件事嘛！……” 诺曼也不指望纪若兮能够配合自己的这突然发挥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迈上一步，双手一伸，像是拎鸡仔一样把陈清河乔装的老头从车前板上拎了起来，粗暴地放到一边的地上，然后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把这老人家给摔着了，手忙脚乱地又是赶紧凑上去把马车门给打开了，最后对着前面的几个士兵像是变脸一样堆出了满脸谄媚的笑容来，连声道：“几位大人，这老家伙的耳朵不太好，你们知道的，人老了就是这样，一点用都没了，活着就是浪费食物，你们千万不要生气啊！……” 诺曼一边谄媚地赔笑身体还一边微微地发抖着，脸上易容出的脸颊上的那两片假肉也跟着一起颤抖，把一个刁蛮粗俗的市井泼妇表演得栩栩如生。 诺曼的这举动让周围的人看了，都把眉头皱得更深了，而那几位士兵虽然对于诺曼的举动也很皱眉，不过倒是都不紧张了，那位之前紧张到把手按上了剑柄的新兵也重新把手拿了下来，和其他同事一起看向马车。 皮尔诺在马车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刚才陈清河堵着门，他根本推不开，现在诺曼一把车门打开，他立刻就从里面赶紧钻了出来，跳下了马车来。 看到皮尔诺从马车里出来，马车里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士兵们的神情愈加放松了，而德尔维克这时也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醒过了神来，看到皮尔诺的时候微微一怔，然后主动走了过来，打了声招呼。 “皮尔诺？” 皮尔诺看向德尔维克，回了声招呼：“日安，德尔维克。” 德尔维克似乎对于在这里见到皮尔诺很不解，问道：“你是出城有事要去办吗？” 皮尔诺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正如你所见到，我失去了居留权，正准备离开杰贝尔丹纳。” “你失去了居留权？！” 德尔维克颇为震惊，但是他看了看皮尔诺，再看了看马车顶上绑得结结实实的几个箱子，沉默无语，最终只能点了点头，叹道：“托庇于圣者，今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失去居留权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德尔维克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马上就转移了开去，问皮尔诺：“这几个是你的仆人？” 皮尔诺就如他们之前排练过的那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这几个可怜人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是从外地来参观艺术节的，现在正要离开。那位老人家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让他坐在了车上，作为回报，他的儿子愿意替我赶车，倒也省的我亲自赶车了……” 前阵子诺曼和德尔维克天天混在一起，吃住都不离，现在靠得这么近，他还真有点担心德尔维克会不会认出自己来。但是他也没有因此就刻意去躲避德尔维克的目光，反而在皮尔诺和德尔维克谈话的时候，一直主动向德尔维克看去，一旦德尔维克注意到他的目光就立刻咧嘴奉上谄媚“妖娆”的媚笑。 想要扮演好一个角色，就要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把自己的本体情绪都给扔掉，诺曼就是在这么做的。 而纪若兮也是有点悟性的，也没有就那么傻坐在马车上不动，看到诺曼把陈清河扔到一边后，她也马上从车座上下来，两步来到陈清河身边把他扶着坐了起来。 而皮尔诺还在和德尔维克闲聊。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没有想到。” 皮尔诺心中有鬼，看德尔维克还不说让他们离开，也不敢开口，就只能陪着德尔维克继续聊天，而德尔维克听到皮尔诺着话后，解释道：“圣者自从那天之后一直不见踪迹，我们怀疑，很可能是那两个龙族恩将仇报，利用圣者的慈悲把他给绑架了，可能正找机会挟持圣者出城呢。而你也知道，我和圣者接触过几天，当时又在现场，所以就被侯爵大人要求过来配合检查了，坚决不能让那些邪恶的龙族阴谋得逞，誓要把他们找出来……” 大概是这段日子不断受到身体和心灵上的折磨，见的又都是父神教高层、不知名的王国高级贵族这样的人物，德尔维克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以前的熟人，立刻把心中的苦闷借着这个机会倾诉了一些出来。 但那个粗俗刁蛮的泼妇一直对着这边的“媚笑”实在是太恶心了，令人作呕，德尔维克每次不经意地看到都忍不住心生厌恶，于是他也没有和皮尔诺再多聊下去，最后配合着说了几句“你真是个好心人”“相信明年我还会在这里见到你”之类的场面话后，就让这几人赶紧离开了。 皮尔诺于是重新回到马车上，诺曼关好车门，纪若兮扶着陈清河坐回到车前板上，然后一行三人过了关，向外走去。 诺曼始终谨记着自己的角色，过了关之后也没有放松，还是时不时地抱怨咒骂着“她的丈夫”，《赶海心经》却是时刻运转着，分出了一股精神专门去注意身后的动静，所幸的是，直到他们上了那条跨湖大桥的时候，身后也没有传来什么异动。 第二百六十七节：杜阿拉 杜阿拉位于霍尔克领西部边境，再往西边去就是帕特里克公国了。 帕特里克公国就是那位黄金狮子兰德尔殿下的封地，追溯历史的话，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当时兰德尔的父亲斐迪南大公还在世。 这位斐迪南大公是老国王的兄长，也是同一个妈生的，在皇位继承上有着优先的序列。照理来说本该是这位斐迪南大公继承皇位的，但是这位大公自认为自己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主动提出退位让贤，把国王的宝座让给了自己的弟弟埃德加，也就是现任摄政女王辛西娅的哥哥、那位年初刚死的老国王了。 老国王埃德加感念自己的这位哥哥出让皇位的义举，投桃报李，也做出了一番表示，在近百年都未曾分封过公国的情况下排除众议，把一块北方领地分封给了自己的这位哥哥斐迪南大公，也就是如今的帕特里克公国了。 “……兰德尔殿下的才能没有哪位王子比得上，所以我们都知道黄金狮子的名字，谁又知道那三位皇子有什么名头呢？没有！” 一个明显已经喝多了的醉汉涨红着一张脸，一脚踩在面前的高脚凳上，一手端着一大杯麦酒，大声地叫嚷着。 “所以我认为，皇位由兰德尔殿下来集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想当初老国王也是从老公爵那里将国王之位继承过去的，如今把皇位还给老公爵的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随着这位红脸醉汉一席话落，周围立刻响动起来。 “好！” “说得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汉克，你少说一些吧，小心等一会儿查理斯又来把你拉去聊天。”…… 诺曼坐在位置上，看着这一切。 顺着他的目光，可以见到这是一座昏暗的小酒馆，大门用一张厚厚的门帘挡了起来，四周的墙上几乎看不到窗户，仅有的两扇小窗在靠近吧台的位置，但是也没有完全打开，只是用棍子撑着，露出两道拳头宽的缝隙来，通通风，光线从那边进来不了多少，而且北地的现在已是入冬，阳光大减，很是微弱，更多的照明还是来自于小酒馆内部的那些劣质石蜡。 两扇这么宽的缝隙显然无法起到很好的换气效果，再加上小酒馆内为了照明点燃的那些石蜡始终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小酒馆内的空气有些糟糕，尤其是小酒馆内人口众多，酒气和口气交杂弥漫，还有，这里的大部分人好像都没有勤加洗澡的习惯…… 恩，这五味陈杂的复杂滋味还真不是上流人士可以忍受的。 就比如说皮尔诺。 这位先生出身于没落的贵族世家，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因为天赋出众，长大后更是成为了著名的画家，混迹于上流社会间生活可是颇为滋润。之后不久，他又获得了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从此之后就一直长居于杰贝尔丹纳那座美好的城市，哪里混迹过这样的生活圈子？ 这使得皮尔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过看到尊敬的圣者大人都一脸泰然自若，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就只能这么硬坐着，手边的那混杂着一些不知名固体的浑浊麦酒更是一口都不敢喝了。 和皮尔诺相比，陈清河和纪若兮就好得多了。 虽然妆容已经掩盖掉了他们真正的面色，无法看到他们脸上细微的面部表情了，但是从眼神中可以轻易地看出来，这两位龙族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感来。 按照兰斯洛特的说法，那就是“反正人类只是一群虫子而已，虫子中的国王和虫子的平民并没有任何差别”。 这是兰斯洛特给诺曼分析这两位龙族心理的时候，调侃着形容的。 而至于诺曼，那就更没有半点变色了：放在几个月前，这里对他这样一个农民的儿子来说已经是他对于上流社会所能勾勒出来的所有幻想了，他哪里会像皮尔诺那样嫌弃呢？ 相反，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这里还是霍尔克领，但是这里的人们似乎对于隔壁的那位帕特里克公国的领主殿下有着特别的好感，甚至都开始为那位黄金狮子摇旗呐喊起来了。 “……除了说明那位黄金狮子确实有着接触的才干和名声外，从社会行为学的角度来分析，这也和这里的地理环境是分割不开的。” “这里紧邻帕特里克公国，如果要从霍尔克领去帕特里克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从这里通过，如果兰德尔一旦当上了国王，很可能会对他曾经的领地大为关照，搞不好还有迁都的可能。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兰德尔当上了国王，帕特里克都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到那时候，作为连接帕特里克的交通要道的这里，自然也就会更加繁荣，这里的人民能够从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兰斯洛特在诺曼心中喋喋不休地给他分析着，这也是诺曼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就迅速地从一个愚昧村民向着王国精英转变的根本原因，就是基于圣殿骑士团对于他每时每刻狂轰乱炸般的教导——正常人学习的时间都很少，而且主要都集中在具体的项目学科上，像这种社会分析之类的知识学习时间就更少了，成长进度自然和诺曼是比不了的了。 而诺曼一边听着兰斯洛特的话，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 他们离开了艺术之都之后就一路向西，准备经由帕特里克公国去北地之境了，不过这一路上诺曼也没有闲着。 首先他要解决的一个问题，那就是魔力池的制作问题。 有过魔力池使用经验的他，在现在没有魔力池的状况下特别的没有安全感，所以他稍一离开艺术之都的城市辐射半径之后就立刻上窜下跳想要把魔力池再制作一条出来，于是在到达他们离开艺术之都后所到达的第一座小镇时，他就赶紧去四处询问想要购买相关材料，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 魔力池10所需要的那些材料都特别昂贵，这也就算了，钱嘛，以他现在的能力想想办法还是能解决的，但问题是那些材料不但昂贵，而且还特别稀少，他问遍了那座小镇上的所有铁匠铺和杂货铺，连一样材料都没有能够找到。 物以稀为贵，兰斯洛特曾教导他的那句话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到了第二座城市的时候，情况仍然没有得到大的好转，虽然不至于像那座小镇一样一样材料都找不到，但是他走遍了整个城市也只找到了一家店里有其中的一样材料出售，并且价格还特别昂贵，是以金塔兰为货币单位来出售的。 一样根本不够啊，而且量还这么少…… 那个店家可能是因为从诺曼所报的那些材料中看出了端倪，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心，他并没有因为诺曼乡野村妇的模样而看轻他，反而给诺曼提供了一些可靠的建议。 “你可以去杰贝尔丹纳碰碰运气，如果说整个霍尔克领乃至于整个王国还有哪里能够提供出你所需要的这些材料的话，那么我想，除了圣维塔之外就只有杰贝尔丹纳了。” 诺曼当时听得是内心苦笑不已：他刚从杰贝尔丹纳出来，怎么可能回去？去圣维塔那是更加不可能的了，那里现在估计正为皇位争得不可开交呢，他这个圣者大人是脑子多有病才会这个时候跑过去掺这趟浑水？ 难道说这魔力池就再也做不出来了吗？这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梦了吗？ 在这种绝望的时候，又是他最坚强的后盾圣殿骑士团跳了出来。 “按照我们的分析，魔力池10的再造可能性不大了。” 兰斯洛特先是给了诺曼一拳，然后再给了一颗甜枣，“但是魔力池20我们正在研发中，一旦成功，所需要的材料将会脱离之前的桎梏。” 这句话让诺曼精神一振——不再需要那些珍稀材料的魔力池20！ 但马上他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来：“你们不是拿材料没有任何办法的吗？” 想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圣殿骑士团才会让他去找德尔维克帮忙的。 兰斯洛特解释道：“在你们实验制作魔力池10的那段日子里，你看到的成果或许只是做出了一条魔力池10来，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成果却不止于此。” “借着你们那几天的实验，我们得到了你们世界中众多材料的性能数据，丰富了我们的数据库，这让魔力池20的制作成为了可能。我们最近正在针对这些材料的数据进行材料制作和实验模拟，在这方面，魔力池10的成功经验数据将成为我们基本判断的标准……” 反正诺曼听了半天之后，自己对于兰斯洛特的话做了一个总结：简单来说，就是圣殿骑士团现在有自我实验制作魔力池的能力了，当然，他们只能提供一个可能性最大的方案，具体能不能成，还是要看诺曼这边到时候实际实验的结果的。 而这个魔力池20和魔力池10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材料上的不同了。圣殿骑士团在研发的过程中会尽量把材料的易得性考虑进去，使得魔力池20能够尽量投入到实际生产中去。 魔力池的事就只能暂时搁下了，接踵而来的又是一件事。 塞纳留斯的眼泪。 陈清河和纪若兮体内的这剂魔药总是要解决的，诺曼他们一路上也都不断地特意去搜集相关材料了，但是能够对龙族产生效果的魔药显然不是什么大路货，解药所需要的材料也是很稀有的，即使他们这一路上疯狂买买买，到现在也只是把解药所需要的材料搜集了一半而已。 也就是说，从离开杰贝尔丹纳到现在，这最紧要的两件大事诺曼一件都没办掉，这旅途上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就只有他的精神力恢复状况了。 在疗伤篇的神速疗效下，诺曼现在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他全盛时期的一大半了！ 虽然他现在的精神力只能够分为16条，但是恢复到16份精神力已经有几天了，以现在的势头来看，诺曼感觉不用再过多久他就能恢复到32份精神力的状态了。 而且疗伤篇不光是恢复他的精神力这么简单，似乎还改变了他的精神力。 诺曼对于自己精神力的衡量，一直都是用“份”或者说“条”来衡量的，比如说4条，8条，16条，32条，但是这次经过疗伤篇的恢复之后，他发现精神力除了用这种“量”的方式来衡量，还有“质”的衡量。 他现在的精神力虽然只有16条，但是诺曼能够明显得感觉到，他现在每条精神力的强度比起之前32条精神力时、每条精神力的强度要强多了，从总量上来看，他现在的精神力比之前32条精神力时期差的不是太多了。 也就是说，等到他重新能够把精神力分为32条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总量将会大大地超过之前的全盛时期。 诺曼觉得这里可以用兰斯洛特经常跟他说的地球世界的计算机处理器来形容：之前的他是一个32核的、单核每秒30亿次振动频率的处理器，现在经过疗伤篇治疗的他是一个16核、单核每秒45亿次振动频率的处理器。照这么下去，他彻底恢复之后将成为一个32核、单核每秒45亿次振动频率，虽然核心数量没有改变，但是整体性能却是大大加强了。 疗伤篇不断使他的精神力得到了迅速的恢复，更使他的精神力在这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锤炼，比他单纯地靠直播间水友们的弹幕来磨练自己精神力的方式可是要有效得多了，这搞的诺曼都有些心痒痒了，想着自己是不是找个机会再来这么一遭？比起辛辛苦苦磨练精神力来，这可要快多了，就是过程太危险了点。 得益于迅速恢复的精神力，诺曼脑子里一边想着最近一段日子发生的事，一边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他们现在之所以会在这里，是想要探听些消息，看看能不能赚点钱来——没错，他们没钱了。 一路上为了买塞纳留斯的眼泪的解药所需要的材料，两位龙族和皮尔诺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但是他们接下来的路程还长，中间还要不断地再买材料，魔力池20要是研发成功了也需要钱来买材料，所以他们几个人就钻到了酒馆里来探听消息了，毕竟每个城市中，酒馆从来都是消息最多最开放的场合。 眼前的众人在吹牛，有效的信息并不是很多，但就在这当口，不知道谁有意无意地说了句什么，被诺曼听到了。 第二百六十八节：酒馆群聊 “听说了吗？市政署正要举办一场比赛，从杜阿拉选出一个舞蹈最好的人来，据说获胜者奖金能有50个金塔兰呢！” 这是在诺曼他们这一桌左前方的一个大胡子男人说的。 50个金塔兰？ 这和钱有关的信息把诺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50个金塔兰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算不上非常多，但是也足够他们一段日子的花销了，还是颇有吸引力的，只不过他对这人的话有些不大相信——现在的诺曼已经积累起了他对于这个社会的一套基本认识，在他的认识里，50个金塔兰就算对于普通的贵族来说都是非常大的一笔钱了，跳舞跳得好就能获得这么多奖金？不太现实。 但他还是听了下去，酒馆里虽然嘈杂，他距离那两人也有些远，但是经过《葬日心经》改变的身体素质让他能够在这嘈杂的环境中轻易地听清这两人的对话。 大胡子的聊天对象是一个年轻光头，听到大胡子的话之后他笑了一下，“当然，这件事都已经传开了。” 大胡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来狠狠灌了一口，之后哈了一口气，羡慕道：“可惜我不会跳舞，不然的话我都想去试一试了，50个金塔兰啊！足够让我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辈子了！” 年轻光头仔看了大胡子一眼，面上稍带着些许不屑说道：“就算你会跳舞又怎么样？这份奖金本来就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而是为那些从艺术之都归来或者路过的舞蹈家们所准备的，这也是为什么早不举行，晚不举行，偏偏在这个时候举办这场比赛的原因。” 这年轻光头似乎知道挺多内幕的，大胡子很容易就听出来了，立马眼睛一亮，也不在意年轻光头对他话语间有意无意地蔑视，主动追问道：“哦？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光头也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或者说对于这些来到酒馆里喝酒的人而言，吹牛炫耀本就是其中的一个常规项目，并不怕泄漏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反而还就怕别人不提及呢，所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立马道：“当然了，我叔叔的邻居的朋友的父亲是市政署的一位财务官员，这件事就是他说出来的。” 年轻光头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作为这里常客的大胡子一下子就看出了对方的意图来，立马喊酒保给这位先生来一杯麦酒，于是这年轻光头立刻喜笑颜开了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比赛吗？” 大胡子摇头，“不知道。” 周围几个人也都停止了他们的谈话，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几天里关于这场奖金高的恐怖的跳舞比赛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每个人都在心生羡慕跃跃欲试的同时，也都在疑惑为什么一个这样的比赛奖金竟然高到了如此恐怖的境地。 要不是这场比赛据说是市政署举办的原因，他们怕是根本不会相信有这样一个比赛呢。 年轻光头揭开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兰德尔殿下。” 黄金狮子兰德尔殿下？ 周围的人更是不明白这怎么又能扯到兰德尔殿下身上去了，而年轻光头看到他被赠送的麦酒上来了，也没有卖关子，乖乖地说了下去：“兰德尔殿下除了有杰出的才干和宽厚仁慈的心胸外，对于艺术也是非常热爱的，尤其热爱舞蹈。在北地的上流社会圈子中甚至流传着一个传说，那就是兰德尔殿下找妻子的标准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方必须具有高超曼妙的舞姿，其他的倒在其次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找到这样符合条件的女孩，所以这位大公爵殿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婚。” “而我们的城主奥布里大人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是成婚的年龄了，却也没有成婚。” 说到这里，这个年轻光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小姐听说非常漂亮，她的美貌在北地的贵族圈子里赫赫有名，仰慕者非常多，但却始终没有成婚，是因为据说奥布里大人原本是希望能够送她去圣维塔，嫁给某位皇子的，最好还是被定位皇位继承人的那位。” 这个小道消息让周围的人都是轻呼了起来，不过他们也像年轻光头一样，都下意识地把声音压低了。 城主的女儿，对于他们这些平明来说确实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了，但是和“王后”那样的称呼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也就难怪他们会觉得惊讶了。 年轻光头似乎很高兴自己的话能够引起周围人的惊呼，脸上颇有些得意，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但是你们也都知道了，今年突然发生了这么多意外，老国王没有留下遗诏就走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相比起圣维塔的那几位，我们隔壁的这位兰德尔殿下反而更有希望继承皇位了——历史上类似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我们的城主大人又开始动起了心思，兰德尔殿下现在大概成了他最心仪的女婿人选，他会为此做准备，让自己的那位千金小姐学习一身高超的舞技也就很正常了。” 听了年轻光头的这一番话之后，周围的人才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而又正巧，金秋艺术节已经结束，算算日子，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那些会经由这里的艺术家们路过的日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一场比赛，针对的目标正是那些从艺术之都返途的舞蹈家们。那些人可和我们这些平民不一样，他们之中虽然也有很多人不是贵族，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可从来都是无忧的，也只有50个金塔兰这样的天价数字才能打动他们、引出真正的高手来了。” 年轻光头的小道消息听来还是挺真的，前后连贯逻辑通顺，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了。而在听到“那些从艺术之都返途的艺术家们”的时候，有人突然插嘴道：“我听说，在今年的金秋艺术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旁人问道：“什么大事？” 这人回道：“据说，那位已经回归了天国的圣者大人在今年的金秋艺术节上又重新出现了，而且他带来了神迹，让天国降临在了艺术之都，让杰贝尔丹纳的所有人都得到了灵魂的救赎。” 周围人听的都是咋舌不已，不太相信。 天国降临？这也太夸张了吧？ 但是马上旁边又有一个人突然说道：“是了，我突然想起来了！” “我工作的那间旅店里最近住进了几位从艺术之都归来的艺术家，我在服侍他们的时候确实听到过这样的零碎谈话，天国降临，圣者什么的，而且这几位艺术家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虔诚的信徒，不管是干什么，都会念诵着圣者的名字，为人也非常和蔼友善，我感觉他们比起教堂的那些牧师们来更像是父神的子女。” 有这位先生的作证，周围人这才逐渐相信，却还都是半信半疑，但是马上又有几人一一发言，说了一些他们在这几日的日常生活中和那些从艺术之都归来的艺术家们的所见所闻——作为交通要道，很多从艺术之都返途的艺术家都会经过、暂居杜阿拉的。 在这些人的作证下，话题圈扩散开来，酒馆内大部分人都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艺术之都的神迹降临”已经成为了酒馆里现在的主要话题了，不知道的静听着，知道一些零散消息的踊跃地发表着各自的言论，让这个事件变得越来越真了。 诺曼他们三人没什么反应，皮尔诺此刻却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脸上神采奕奕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多么想大声地告诉这些人，他们正在讨论的事件是真实的，现场情形比他们猜测的更要震撼人心，他皮尔诺，就是那场宏伟壮观的神迹的亲身见证者！ 不但如此，那位伟大的圣者大人此刻更是就在现场，在他皮尔诺的保护下，将要把父神的光辉洒遍王国每个角落！…… 但是他不能说。 碍于诺曼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话语，他不能说，只能闭嘴，看着眼前这些愚蠢的人竟然还在为这件事是否真实而争吵，心里别提有多着急憋屈了。 还好，有人帮他说出了他想说的一切。 “是真的。” 当再没有人出来作证之后，酒馆内见见嘈杂起来，每个人都就这件事发表着自己的看法的时候，吧台那里有一道声音传来。 “是真的。” 难道声音重复了一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坐在吧台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并不高大、颇为瘦弱，身上的衣服质地并不是很好，还有多处已经破口了，一头乱糟糟的披肩长发顶在脑袋上，盖住了大半的左右脸颊，看不太清面容。 这人就像是大街上经常见到的那种流浪汉差不多了多少，唯独一双眼睛很是温润平和，不见什么颓废之气，也是和流浪汉相差最大的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有人这样问他。 这人于是答道：“我当时就在现场，亲身经历了那一切。” 酒馆内众人闻言后，都是不由自主地轻呼起来。 在现场？！ 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也是一位艺术家？” 这男人摇头，“不，我只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专门去参观了一些大师的作品，却没有想到会经历那样的一幕。” 又有人问道：“那天国真的降临了吗？”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落魄男人的脸上，想要听听他的答案。 男人毫不犹豫地说道：“真的降临了，但是又没有真的降临。” 这前后矛盾的话让所有人都疑惑了。 什么叫真的降临了，但又没有真的降临？那到底是降临了还是没有降临？ 最后还是这落魄男人解答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在那一刻，我们确实看到了天国降临，父神在我们心中耳语，倾听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忏悔，审判着我们每一个人，但是事后，我从一些朋友的口中才得知，那是法术的效果，是禁咒的效果。” “禁咒！” 这和平民生活风马牛不相及、只在传说故事中听过的名词让酒馆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再一次惊呼了起来。 “虽然那是法术的效果，但是事实却是，我们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得到了灵魂的救赎，得到了我们各自的新生，所以这和天国真的降临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我才会这么说。当然，在这场事件当中，让我们灵魂得到救赎的关键人物，还是那位圣者大人……” 这落魄男子言辞并不是很出色，形容词并不多，只是简单地直叙，但在那不可思议的事实本身面前，或许太多修辞反而不是好事。 至少酒馆内的众人在听完了男子对于当时情景的描述之后，所有人都是沉默无言，心神向往，每个人都在脑中畅想着当时的宏伟场面，感悟着那位圣者大人说出“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时的至高思想境界。 光是这样，就让他们心驰神往了。 皮尔诺也是如此，虽然他是当时那事件的亲身经历者，但是一听到有人复述当时的场面，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忆缅怀起来——这也体现出了精神风暴这个禁咒的可怕之处，不但当时产生作用，后续影响更是挥散不去。 诺曼当然不会这样，相反，他正颇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讲故事的落魄男子。 如果这落魄男子当时在场，因为精神风暴的法术特性，他是应该知道这落魄男子的所有底细的，就像知道皮尔诺的所有底细那样，但事实却是，他现在想不起来关于这男子的一分一毫了。 这男人是从别人嘴里听来这故事，现在说来吹牛的？还是说自己就是简单地把这人给忘了？…… 诺曼判定不了，最后也只好把这归结于自己当时的精神力实在太弱小的缘故，虽然当时能记得，但是数据太多，几天之后已经忘了。 第二百六十九节：托孤 酒馆里的众人在那位亲身经历者的叙述引导下，气氛逐渐火热了起来。 圣者诺曼的传奇事迹显然要比城主大人斥重金为他的女儿寻找舞蹈老师的事有意思的多了，于是这成为了众人新的热议话题，酒馆内众人纷纷就此讨论着。 偏生这件事诺曼并没有半点兴趣，于是他就准备随便找几个人聊聊，看能不能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可是还没等他准备去找人聊天呢，纪若兮突然小声地开口了。 “沙利娅，” 纪若兮的嗓音很粗，略有些沙哑，完全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诺曼在这段日子里教会了这两位龙族如何去发出符合他们身份的声音，这对于两位在《葬日心经》上比他修为更深的龙族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我们的老父亲似乎不怎么舒服。” 这让诺曼把视线转移向了陈清河。 纪若兮说的话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意思是陈清河又发作了，而随着诺曼看过去，果然见到坐在他们中间的陈清河现在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副虚弱的模样，和他现在老人家的扮相很是符合。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 “真是的，实在是太扫兴了，我都说过让你不要带他出来了！” 诺曼用女人的尖锐嗓音这样说道，满腔的怨气，但最终还是妥协道：“那我们走吧。”说着这话的同时，还一脸的晦气和不爽，心中却是忧虑了起来。 仔细算算，自从在杰贝尔丹纳出关时的那次突发事件之后，这已经是陈清河第四次发作了，情况不大妙啊…… 而且在日常相处中，他们也能够明显感觉到陈清河在一日比一日地虚弱下去，照这样下去，陈清河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北地之境。 和陈清河相比，纪若兮倒是好得多了，自从离开了杰贝尔丹纳以来，她只发作过一次，据两位龙族所描述的情况，应该是陈清河中的毒比较深的缘故——那塞纳留斯的眼泪似乎也是件稀罕东西，斯坦利他们应该没有太多，把主要的部分都用来对付陈清河了。 酒钱是皮尔诺付的，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看钱袋时的眼神，诺曼轻易地就猜出了他们现在的现状来：他们的钱大概真的不多了，以至于这位自从成为了“圣者侍从”后每天都是精神奕奕的忠实信徒在那一刻也露出了忧愁的神情来。 没钱啊…… 他们在杜阿拉下榻的旅店是三区的蔷薇旅店——嗯，没错，杜阿拉这个边陲城市因为地处交通要道的关系也甚是发达，整个城市划分出了五个区来。 纪若兮也是个演员的好苗子，一路上笨手笨脚地伺候着她的“老父亲”，挺像是那么回事的，可是一等到他们回了房间关上门，她立刻一改之前的笨拙，两手轻巧地把陈清河这么一个成年男子腾空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让他安稳地坐着，然后自己坐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盯着他看，满眼的忧愁浓重，散也散不去。 诺曼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看着，面上古井无波，心下却也是颇为着急，可惜他根本没有学过魔药学的相关知识，在这个陌生的领域上完全帮不上忙。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皮尔诺也开口了。 “诺曼大人……” 他在诺曼身后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一眼诺曼的背影，请示道：“我想先离开一会儿，晚饭之前回来。” 这是诺曼定下的规矩，为了不暴露，每个人的行动都要在计划内，尽量保持大部队一起行动，如果有什么事私人事情的话需要先进行报备。 听到皮尔诺的话之后，诺曼问了声“你要去做什么？” 皮尔诺嗫嚅了一番，接下来的话似乎羞于启齿，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 “我们快没有钱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卖掉几幅画，换些钱来。” 话一出口皮尔诺脸颊就微红了，内心很是自责：圣者大人是什么样的身份？他竟然在大人的面前说起这么庸俗的事来，以大人的高尚品德，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肯定也会因此而忧心，他这个侍从真是当的不称职！ 卖画…… 诺曼这才想起来皮尔诺还是个画家呢，还能有这样一个赚钱的方法。 而皮尔诺的话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虽然皮尔诺一直都没有提过，但是他们果然没钱了，搞不好连日常开销的钱都没了，就更别说买药材买魔力池的制作材料的那些大头了。 自从在卡德纳斯通过了入学考试后，诺曼还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缺钱过。 “好卖吗？” 诺曼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他还真从来没有接触过美术方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位居住在杰贝尔丹纳的画家的画好不好卖。如果好卖的话，或许他就不用为钱的事操心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这次离开，带了好几幅我的心血之作，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皮尔诺说的不错，诺曼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的信心好像不是很大，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离开杰贝尔丹纳并不就代表着彻底安全了，不说摄政女王那一边了，就是父神教那边，肯定也会广撒网搜寻他们的下落，所以诺曼还一直保持着伪装的身份，小处细节也绝不马虎，这体现在具体事例上就是他们开房都开了两间——虽说大家住一间打地铺能省钱，但是艺术之都的艺术家大人怎么能和这几个穷苦平民住一间房呢？这是个基本逻辑问题。 所以皮尔诺先去隔壁他的房间拿上了几幅画，之后就出去了。 皮尔诺离开之后好一会儿，陈清河才从那毒性发作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浑身却已经湿淋淋的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诺曼总觉得陈清河比起之前来更加憔悴虚弱了。 “你还好吗？” 看到陈清河清醒过来后，诺曼这样问道。 之前每次发作过后他都这样问过，陈清河每次都是说“还好”，但是这次陈清河的答案出乎现场两人的预料。 “我不知道。” 陈清河轻声这样说道，声音颇为飘忽。 诺曼和纪若兮都是一怔，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清河看向坐在床边的纪若兮突然说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你的父亲。” 这话更是令诺曼再是一愣。 陈清河不是说纪若兮的父亲已经被亚德里安杀死了吗？他这是怎么看见的？ 纪若兮先是一怔，随后眼神一紧，眼中有恐惧蔓延了上来，从诺曼这个角度很容易就能看到了。 她这是怎么了？陈清河的这句话中有什么他听不懂的暗语吗？ 而接下来，陈清河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站在龙墓中，向我摇晃着翅膀，让我不要过去。” 龙墓…… 这个名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纪若兮听到这话，猛地摇起头来，闭上眼睛，大声道：“不！” 陈清河怜惜地看着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对她的任何劝慰都是没有效果的，所以也没有说话，只能先让她静一静。 然后陈清河一扭头，看到了满脸疑惑的诺曼，于是解释起来：“每一位龙族死后，不管死在哪里，灵魂都会回归到龙墓当中。同时龙族也有一项天生的本能，那就是在临死前，能够在冥冥之中提前预感到自己的死亡，这种感觉非常准确，据说是为了让我们有时间能够飞回龙墓之中迎接我们的死亡，好让我们的肉体和灵魂归一。” 这下诺曼明白了。 陈清河这话一出，等于是打碎了纪若兮期望她父亲还没死的最后一点希望，同时也表明陈清河快要死了。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诺曼知道这两位龙族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两人之间就相当于叔叔和侄女。一时之间，先是父亲的死讯得到了证实，然后是叔叔的死期也将降临，难怪这位龙族小姑娘会接受不了了。 “诺曼，” 陈清河解释完了之后，盯着诺曼的眼睛直呼他的名字，表情严肃地说道：“当初是我没有杀你，你才能活到现在，也是我教授了你《葬日心经》，你才能应付接下来的那些局面，才没有死在杰贝尔丹纳，我说的没有错吧？” 诺曼点头，“没错。” 陈清河继续说道：“那好，按照我们龙族的说法，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欠我两条命。在杰贝尔丹纳你救了我一次，算是还了一条命，接下来我希望你能护送她顺利去北地之境，这就算是还了我另外一条命的情了。” 陈清河在诺曼眼中一直是一位清幽雅士般的存在，最是符合兰斯洛特经常给他讲述的那种“世外高人”的形象，挟恩这种事，发生在陈清河身上是不可想象的，但是陈清河现在却是做了出来，由此可见，这位高人现在有多么绝望，对于纪若兮的牵挂又有多么沉重，宁愿自己的形象不要了，也要保她平安。 诺曼就这么看着陈清河，久久没有点头。 他是不太能理解陈清河的想法的，如果是他站在陈清河的角度上，他快要没命了，他绝对是拼尽一切也要去保全自己的性命。就算他们暴露身份的后果很可能是来不及找齐材料救活陈清河、就被那些潜在的敌人发现了，最后结果还是死亡，但是诺曼还是想要拼一拼。 这是诺曼会采取的做法，就算会拖所有人下水，他也不甘心死亡，而不会像陈清河一样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在这种关头还在关心着另外一条生命。 对于他这样一个利己主义者来说，他实在不太懂这种为了他人生存的希望而甘愿什么都不做默默迎接死亡的心理。 诺曼没有马上答应，纪若兮也没有答应。 这位龙族小姑娘在摇了半天的头之后，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朝向窗口的方向举步欲迈。还好诺曼反应快，立刻踩着步子一步来到她身后，双手齐出，一手抓肩一手掐腰把这小姑娘一下子按倒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 诺曼低声怒吼道。 他从纪若兮刚才的反常举动看出了一些不详的苗头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些材料！” 好嘛，果然是如诺曼所料，这家伙疯了——从她的语气和动作来看，她这个“找”材料显然不是像诺曼那样乖乖地去买，而是要采取一种强迫他人不收钱卖给她的方式，俗称抢。 你这样会把我们都给暴露的！ 诺曼很想对她这么吼上一句，不过以纪若兮现在的状态来看，这位龙族小姑娘很可能会用一句“我不管！”来回应他，所以他也干脆就不吼了，直接把右手从她的腰间挪开，形成一个手刀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劈在了纪若兮的后脑下方的一个部位上。 圣殿骑士团教导的这个位置确实很管用，一下子就让这位龙族小姑娘晕了过去，软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也得亏是塞纳留斯的眼泪极大地限制了这两个龙族的身体各方面素质，不然的话，他这个修炼《葬日心经》时间并不是太长的人类的一记手刀还真不一定能让纪若兮乖乖地晕过去呢。 这两个龙族的举动都让诺曼不能理解：陈清河为了纪若兮的安全愿意默默地死去，纪若兮为了救陈清河不惜暴露自己。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你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你的选择。” 陈清河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并没有任何变色，只是说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提议符合你的利益选择，你已经不用答应我了，我知道了你的选择。放心吧，你只要这样护送她回去，我保证你想要的一切都能达成。” “千里送孤，在我们龙族中是一项万众敬佩的义举，你只要做到这一切，你绝对能达成你想要的，在北地之境来去自由，看你所想看的一切。” 诺曼看着陈清河，久久不语。 第二百七十节：想法 虽然整个王国的中北部现在都流传着圣者的名声，不管是那些真正和诺曼接触过的朋友、还是从他人的口中听到相关消息的人、甚至是诺曼的敌人，都认为这是一位真正的伟人，心怀天下慈悲普世的圣者，但实际上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眼中的这位有着光辉年代崇高品格的圣者大人，其实并没有他们看到的那样伟大。 不管是燃烧自己带领众人走出以太迷宫，还是以血为祭杀退万人军队，乃至于之后的在天国降临的审判中拯救万民，其实都只是一场场的机缘巧合，诺曼心中根本没有他人，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别说圣者了，他就连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英雄都算不上。 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利己主义者。 所以即使眼看着他唯一的这位朋友陈清河不久之后将要死在他面前，诺曼也没有想过挺身而出，以自己回归父神教、陷入王国上层的这场风暴中的代价来换取自己这位朋友的生命。 从这方面来看，这位圣者大人甚至连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都算不上，毕竟他付出的只是可能危险的代价，却能实实在在地拯救自己朋友的一条生命。 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人。 但这正是圣殿骑士团所希望看到的。 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诺曼才是唯一，诺曼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放到一边，也是在他们这样偏向性的刻意调教下，诺曼才会是现在这样的想法性格。 所以诺曼现在只是看着陈清河，最后点了下头。 “好。” 陈清河似乎就像他说的那样，已经看穿了诺曼，所以见到诺曼最终答应了下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只是欣慰地道了声：“多谢。”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了。 诺曼也不说话，把被自己打晕的纪若兮扶到椅子上坐好摆正后，自己一个人走到床边默默地看着窗外。 他们住的这间房在蔷薇旅店的二楼，可能是因为一楼也兼作餐厅等用途，旅店的二楼架得要比平常的二楼高，从窗口看出去，可以把这一代的风景都尽收眼底。 和卡德纳斯、尼卡罗那样的首府相比，杜阿拉的城市规模从周围的建筑就可以看出一二来：极目远眺之下，视线之内城内的建筑大部分是以平房为主，二层的小楼不是很多，三四层那样在尼卡罗经常见到的高大建筑就更加少见了，只在视线的极远处可以见到一小片甚是高大的城内堡垒，应该是城主府所在地了。 对于北方的此地来说，这个时节已经入冬，阳光很稀薄，大部分都被掩藏在云层之后，天色颇有些昏沉，就像诺曼此刻的心情。 他刚才得知陈清河预言了自己的死期将至之后，心中也曾冒出过救陈清河的想法，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如果想要救陈清河的话，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他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上层的消息永远比下层流传得快，他相信杜阿拉这里不管是市政署这样的王国机构，还是父神教在当地的分管机构，都已经知道了艺术之都发生过的事。只要他主动现身，并以圣者的身份要求他们代为搜集那些材料的话，相信很快就能搜集齐全。 但是就像圣殿骑士团对他潜移默化所造成的影响那样，这个想法被诺曼立刻摒弃掉了。 真这么做的话，就真是“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了。 这话说说可以，做是万万不可的。 但是诺曼还是没有放弃拯救陈清河的想法，毕竟这是他的唯一一位朋友，他确实想要救他。 然后他又想到了一个想法，那还是刚才纪若兮的话提醒他的：虽然说抢是万万不行的，太容易暴露了，但是偷是不是能行呢？ 和抢相比，偷虽然风险也很大，但是要隐蔽一些，至于道德什么的……那对于诺曼来说还是个事？ 但这个想法在考虑再三之后，也是被诺曼暂时按了下来，作为一个后备选项。 再之后，诺曼这才终于想到了正规的渠道，那就是先想办法赚点钱，然后再去买材料。 和抢、偷这两种方案相比，这项方案就更加安全了，优先级最先，不过也有两个问题需要考虑，那就是，杜阿拉是否有他们所需要的那些材料？毕竟以陈清河刚才的语气来判断，他现在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如果杜阿拉材料不够的话，他真不知道是否能够撑到下一个城市。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短时间能赚大钱的渠道是什么？毕竟剩下来那些材料的价钱可都不便宜，以诺曼之前购买材料打听到的消息来判断，没有几十个金塔兰可是下不来的。 希望皮尔诺的那些画能值点钱吧，毕竟他怎么说也是居住在艺术之都中的著名画家…… 诺曼只能这么去期望了，同时也对圣殿骑士团的先见之明感到佩服：当初在离开了艺术之都之后，是圣殿骑士团建议带着皮尔诺一起上路的，否则以诺曼当时保险起见的性子，怕是已经丢下这位画家带着两条龙偷偷跑路了。 不过，除了祈祷皮尔诺能带一大笔钱回来外，他也不能闲着。 想到这，诺曼转过身来，对床上闭目养神的陈清河说道：“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看着她，不过我想她入夜之前应该是醒不过来的。” 陈清河睁开眼，看了诺曼一眼，点了下头，然后诺曼就出门去了。 一出房门，诺曼瞬间变作了偏女性的姿态，在大步带风间带着些扭捏，下了楼，出了旅店。 他这是打算在杜阿拉逛一下，看看在杜阿拉是否有解药的另一半材料购买。 而当他刚跨出旅店门之后，兰斯洛特的声音就在他的心里响起了。 “如果你是打算去询问解药材料的相关事宜的话，那么我再一次地提醒你，这么做的风险很大。” 在异世界的所有人中，圣殿骑士团对于诺曼的角色模型的数据分析绝对是最全面细致的，以至于诺曼很多时候做了一些举动半个字都没说，他们也能够大致猜测出来诺曼此刻的心理活动。 诺曼行走在街道上，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对兰斯洛特说道：“但是你别忘了，你也觉得去北地之境是个不错的提议，但如果要去北地之境的话，我需要龙族的‘保人’，也就是说，我必须得救他们。” 兰斯洛特无奈道：“但是我之前也说过了，事情和我们预计的有变化。” “解药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你救这两条龙，提升你在龙族中的亲密度，但同时也是敌人抛下的一个诱饵。他们只需要密切关注解药中的那些材料的销售情况，是有可能顺着这条线找出你所在的位置的，所以在我们原先的计划中解药的制作是必须压后的。” 这些确实是兰斯洛特曾经对诺曼说过的，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百七十一节：破土 在圣殿骑士团的计划中，解药材料的搜集行为要压后，至少要等到他们已经进入帕特里克公国中部时才开始，但是陈清河在离开艺术之都后的第二次迅速发作把计划给打乱了。 那显然是一个不好的苗头。 意识到这苗头所隐含着的潜在危机的时候，圣殿骑士团的决定很果断：计划照旧，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陈清河，一切以诺曼的安全至上，绝对不能暴露。在这一点上他们的认识和诺曼很一致，都认为掺和到王室的争端中不是一件好事，那将会使得局面复杂化，使诺曼陷入危境之中。 但是诺曼在那个时候却萌生了不同的想法。 这位在圣殿骑士团的教导下顺利地逐渐成长为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的家伙，在面对他的第一份友情时动摇了：他虽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去救陈清河，但是却坚持要立刻开始搜集解药的制作材料，为此还和兰斯洛特进行了一番争辩。 “按照王国现在的局势，圣女使节团已经到达圣维塔，但是国王却还没有产生，很显然圣维塔正在发生一场大动荡。不管是摄政女王一方还是父神教一方，在这种关键时刻应该应该都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和人手来在整个北部布局搜寻诺曼，危险系数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是诺曼当时为自己的这项决定找到的第一个行动依据，是从王国层面来分析的。 他说出的第二个行动依据，则是从敌人的角度来分析。 “现在我们的敌对势力主要是两股，一股是摄政女王为代表的势力，这是彻底的敌对势力，还有一股是父神教的势力，这是友善的‘敌对势力’。但不管是哪一股势力，相信对于我的信息搜集都是很全面的。” “他们肯定都知道当初是我找到了以太迷宫的破绽，以行走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神乎其神地破解掉了这个强大法术，他们肯定也知道我的另一项伟业，那就是发明了印刷术，这项还未曾为太多人知道的事情更体现出了我的卓绝智慧，毕竟这可是能够推动整个王国的各方面实力上一个台阶的伟大创举！至于其他的那些比如曼卡海姆商会的独特架构之类，也就不提了，相信他们对我了解的越多，越能够感受到我智慧的光芒无处不在。” 不得不说，诺曼在圣殿骑士团的特意教导下，不但是在利己主义者的道路上走得很稳当，就是脸皮厚度也日益增长，自吹自擂就算了，把圣殿骑士团的功绩归于自身也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当然，从那些不知道他身体秘密的那些旁人的角度来看，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以我这样一种智者的形象，他们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天真到认为我会看不出那么简单的圈套来？但是我还是乖乖地掉进了斯坦利设下的圈套，按照正常逻辑来推断，他们肯定会怀疑，我这样一位智者真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吗？然后他们就会想到这会不会是把他们的有限力量往这边引导的障眼法，好让我们在真正的方向上顺畅无阻地通行？当然，以那些大人物的智力，很可能会想得再深一点，他们又会想如果我是不是正好在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其实我就是往这边走的？……” “这样一直想下去，一层叠加一层，根本不会有尽头，就像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空城计’一样。而且因为陈清河纪若兮的存在，他们如果真要找我出来的话，第一时间肯定会猜我们会去北地之境，这时候我们展现出来的路线方向刚好和他们的这种猜测一致，因为我的智者形象，反而更会让他们对于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这一切真会这么顺利吗？他们如此轻易地就猜出了我这位智者的想法？于是他们就会更加动摇。” “所以，我恰当地暴露一点信息出来，不但不会增加风险，反而会让我们更加安全：如果我悄无声息的话，他们或许真可能在他们认定的这条路线上加重力量搜寻，但是我这时候非常配合地暴露一点信息出来，反而会让他们不敢放太多的注意力在这边……” 面对着诺曼的话语，兰斯洛特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表情，他只知道那想必会很精彩，他也相信圣殿骑士团中的那些资深同僚们的表情同样也会很精彩。 他们只知道诺曼成长的速度很快，却没有想到诺曼成长得这么快！而这一切，诺曼平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隐藏了起来，直到这时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诺曼已经成长到超过了他们这些圣殿骑士团的精英，但是已经足够让他们用一个平等的眼光来重新看待这位圣者先生了——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圣殿骑士团的众人包括兰斯洛特在内，虽然嘴上说着诺曼大人至高无比，但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是看不起这个异世界土著的。 尤其是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和高文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同样地以诺曼为玩物、傀儡，只不过高文火候尚浅，明目张胆地想要操控一切，兰斯洛特城府极深，打着“诺曼大人至上”的旗帜暗地里操纵一切，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所以当初兰斯洛特轻易地就逼走了高文顺利上位。 可怜高文临走时还认为兰斯洛特太痴迷，却不知兰斯洛特感慨他太天真。 但是在这一刻，兰斯洛特也不由地发自内心感到震惊了。 对于他以及圣殿骑士团而言，眼前的一幕比起禁咒来要震撼的多，这就好比一个拥有了核弹的猴子还是只猴子，但是一个拿着木棍的人那就是人。 现代文明在落后的中古异世界播下的种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土而出，茁壮成长，这恐怖的生长速度让那些自诩为先进的现代文明社会的人类精英们也不得不放平了他们骄傲的目光，开始正视起来…… 兰斯洛特终究不是常人，震惊过后，他又马上思考起了诺曼的话来。 诺曼能想到的虽然精彩，但也没有跳出他们的预案——这些都是他们考虑过的。 但是他们最终决定采纳另一种方案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诺曼只提可能性，却不把可能性数据化，而他们把一切都数据化进行了风险评估，数字告诉他们应该选择另一种龟缩的方案，这是科目齐全分工精细化的现代文明社会巨大的团队优势。 可是兰斯洛特并没有继续劝说诺曼。 他看出来了，诺曼说的一切都只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而已，他之所以决定提前开始搜集解药的制作材料，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对于陈清河的感情，所以他再怎么拿理性的分析来尝试说服他也是没用的。 因为诺曼是一个人。 人是什么？ 人是理性的动物，但既然是动物，那就摆脱不了感性的本能，诺曼也是如此。 不得不承认，圣殿骑士团的塑造出了一点问题，虽然大体成功了，但是却没能把诺曼彻底塑造成他们所希望的那种人。 诺曼的自主意识，远比他们评估的强烈。 第二百七十二节：决定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和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非常相似：当一个国家暂时贫弱的时候，它隔壁的强国可以以老大哥的高姿态来对待他，但当这个贫弱的国家逐渐发展起来之后，它隔壁的老大哥若是还拿以前的姿态来对待它那就是蠢了，它们需要在新的国际环境下探讨新型的国家关系。 圣殿骑士团和诺曼之间也是如此。 意识到他们和诺曼之间的关系正在从过去的控制与被控制、向着合作对抗的趋势发展后，兰斯洛特当即调整了他们的行为模式，最终同意了诺曼提前搜集解药制作材料的行为。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兰斯洛特同意诺曼现在的举动。 “在之前的行为选择中，风险差距只是几个百分点，所以你如何选择我们都能接受，但是这一次不同，” 当诺曼在杜阿拉的街道上行走的时候，兰斯洛特在他的心中不停地说着话：“这次的风险实在太大了，这已经不是几个百分点的差距了。” 诺曼的眼睛一边在街道两边巡视着，一边极其小声地和兰斯洛特对话着：“和之前相比，我只是做同样的事，怎么会让风险变大？” 兰斯洛特说道：“但是你之后的举动却将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之前的那些城镇中，我们的购买数据非常零散，并不集中，这给对方的追踪造成了一定的困难，但是杜阿拉不同。杜阿拉身处交通要道，从沿途的数据来分析，这里很可能会拥有我们所需要的大部分材料，当面对这些材料的时候，你会怎么办？一次性全买下来？太过集中性的数据是非常危险的，这是其一。” “其二，你现在没钱了，获得这些材料的方式也是一个难点，为此，我们构想了几个解决方案：一，是指望皮尔诺卖画所得，但是这可能性非常低。画是一种特殊的商品，购买群体非常狭窄，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上，大量从艺术之都返途的人聚集于此，其中绝对不乏画家，同质性会让皮尔诺的画更加难卖，所以我提前劝你别想要指望皮尔诺了。” “除此之外的来源，那就只有非常规手段了，比如说偷，或者抢。” 很明显，诺曼的思维模式受到他这位贴身老师的影响很大。 “这两样举动将会使我们的风险急剧上升，当然，你应该还想到了一个方面，那就是之前在酒馆中听到的那个消息，不过我想说的是，那项举动的风险同样不小。” 兰斯洛特尽职尽责地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不过以他们这几天对诺曼的角色模型进行重塑的结果来看，他很可能说了废话，诺曼对于这些应该都是想到过的，他说出来并无法改变诺曼的想法。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诺曼继续一路往前走，并没有因为兰斯洛特的这些话而停止自己的举动，只是对兰斯洛特说：“好，我只是看看。” 这让兰斯洛特在诺曼看不到的地方的那张脸上翻起了白眼来——这话就像是很多男生都会女生说的“我只是蹭蹭、不进去”一样。 但是兰斯洛特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命令下去所有人跟着这位圣者先生的脚步，想尽一切办法做好风控工作。 杜阿拉并不是太大，贸易区就更少了，所以诺曼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这座城市的各种店铺都转了个遍，而寻找的结果也不知道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正如圣殿骑士团所预料的那样，身处交通要道的杜阿拉有着诺曼所需要的所有材料，但是其价格也正如诺曼之前所了解的那样，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诺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回到蔷薇旅店的，反正就是很复杂，一路上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而回到旅店房间之后，他发现皮尔诺还没有回来，纪若兮依旧在昏迷之中。 龙族的这种变形术确实非常神奇，似乎是真真切切地把他们变成了人，就连身体构造上都和人类一模一样，所以圣殿骑士团教导的方法才能对纪若兮这么奏效。而这也大概也是这些龙族敢放心大胆地在人类王国里行走，那位龙族小姑娘甚至敢毫不顾忌地往教堂里钻的缘故。 诺曼和陈清河有一下没一下地闲聊了一会儿后，纪若兮依旧没醒，皮尔诺却是终于回来了。 这位两撇胡子的画家先生是背着一个箱子回来的，箱子合着，也不知道里面的画卖得怎么样了，但是从皮尔诺的脸上诺曼已经看出结果来了：他面前的这位画家先生，虽然在见到他之后立刻拉扯嘴角笑了起来，但是从眼角、眼神、嘴巴不协调的弧度、脸颊的肌肉等方面都能看出来，皮尔诺现在的情绪是非常沮丧的。 “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 诺曼看着皮尔诺，这样问道。 皮尔诺一怔，表情有个微妙的变化，然后张口正欲言，诺曼却是堵住了他的话，“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然后诺曼让皮尔诺先去隔壁房间放好，自己坐在那里思考了起来。 一切正如圣殿骑士团所料，甚至更加糟糕，皮尔诺别说把画卖出大价钱了，就连一幅画都没能卖出去，他真怀疑这位画家当初是怎么混进艺术之都定居的。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皮尔诺这边可以不用指望了，那么现在看来，他面前只剩下两条路：一，如圣殿骑士团所愿，放弃陈清河，这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安全稳妥的了，二，从自己之前所思考的几个方法之间选出一条来，想办法去搜集齐全材料救下陈清河，这比起第一个方法来风险要大。 两种想法在诺曼的脑海里不停地打架，乒乒乓乓斗个不停，他的脸上却是古井无波，就像是在发呆一样，直到皮尔诺从隔壁过来了，他的双眼这才清明，下定了决心。 让他牺牲自己去救陈清河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唯一的朋友就这么去死他也做不到，所以他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搞一笔钱，把所需要的材料买全了来制作解药救陈清河。 和赚钱相比，抢和偷的风险还是大了点，而且那些材料并不集中于一处，一家家偷过去很可能还没偷全就出事了。 至于短时间内迅速地搞这么大一笔钱的路子，似乎只有他之前在酒馆里听到的那个消息了。 第二百七十三节：计划 因为钱财已经非常窘迫的关系，诺曼他们就连晚饭都吃得很节俭，是他们离开艺术之都以来吃的最寒酸的一顿了：一些卖相很糟糕的白面包配上浑浊的黄油，还有小一碟杂菜沙拉几个人分着吃，连个肉末都没有。 这让皮尔诺晚饭的整个时间都满面羞愧地低着头，不敢面对诺曼。 在皮尔诺的心中，圣者大人能选中他当他的侍从那是他皮尔诺的荣幸，这可是无数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美差，可是他却没有能够把这差事办好：看看吧，他都让圣者大人吃了什么？廉价劣质的面包，味道古怪的黄油，还有一叠杂菜沙拉——哦，那碟杂菜沙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拳头，不断地轰击在皮尔诺通红的脸上。 自己实在是一个不称职的侍从，辜负了圣者大人对自己的信任！ 皮尔诺一阵阵地自责。 这些东西连他都吃不下，也真是为难圣者大人了…… 皮尔诺因为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诺曼，所以并不知道这位圣者大人一口接着一口吃的比谁都要干脆，并没有半点不满：开玩笑，想当初每天吃白面包可是诺曼梦寐以求的生活，虽说他近几个月来也过上了奢侈的日子，山珍海味吃了不少，但是偶尔再吃吃这种劣质的白面包也不至于吃不下去啊。 诺曼他们是把晚餐端到房间里来吃的，四人围坐着，纪若兮也在。 这位小姑娘现在很安静，倒是没有下午时那样冲动了，这是因为诺曼向她透露了一部分自己的想法，这才让这位龙族小姑娘安静下来。 纪若兮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事的小姑娘，今天下午的时候只不过是因为事态太过突然、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罢了，现在听到更全面、可能性更高的计划，稍一思索就接受了，不过从她现在进餐的缓慢速度可以看出，她的心情还是很低落的，心绪繁杂。 而在座的最后一人，陈清河，则是席间最平静的人了，用餐速度和以往相比没有半点改变。 这位即将迎来死亡的龙族大叔似乎对生死并不在意，在白天预见到自己的死亡时他能平静地向诺曼托孤，刚才听到诺曼向纪若兮透露的一部分拯救自己的想法后也并没有因为自己有救了而欣喜若狂，真可谓是宠辱不惊了。 四人心思各异地用完了这顿晚餐后，诺曼就和皮尔诺去隔壁的房间了，出门的时候刚好有一位男性房客路过，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猥琐笑容。 因为诺曼和纪若兮这对“夫妻”很有特色，短短两天的时间蔷薇旅店的房客已经有很多都知道了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了，知道诺曼和纪若兮是夫妻关系，现在却看到诺曼这位悍妇和皮尔诺一起向皮尔诺的房间走去，也就难怪这位男性房客脸上会露出这样诡异的神情来了。 暧昧、幸灾乐祸、鄙视、唾弃……这是这位男性房客眼神中所包含的所有含义，很显然，他认为一幕女子偷奸的戏码正在他面前上演、哦不，不是偷奸，是明奸，这悍妇的丈夫就在他们出来的那房间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子和另外一个男人去别的房间呢！ 这让这位男性房客的眼神更是兴奋。 诺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推着皮尔诺赶紧钻进了隔壁皮尔诺的房间里，反手关上了门。 诺曼和皮尔诺同住一间房的这个决定，其实也是圣殿骑士团做的设定：圣殿骑士团可不是简单地让他们易容一下变个声音就行了，他们细致到连诺曼他们三人所扮演的这一家三口的详细设定都严密地做了出来，而诺曼这位“妻子”和皮尔诺一起住，就是圣殿骑士团设定的细节之一。 按照正常的逻辑，皮尔诺就算同情这一家三口、让老人家坐他的马车，最多也就把他们带出艺术之都或者直到下一个城市，怎么可能一路包吃住把这一家三口送回老家去呢？这太违背正常逻辑了，有心人查到这里的话很容易就会生疑，所以圣殿骑士团对此做出了合理的细节设置，让这变得合理化，而具体的做法，就是让诺曼这位悍妇和皮尔诺“”。因为恋奸情热的关系，皮尔诺一路和这一家三口一同踏上旅程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诺曼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圣殿骑士团只是安排房间分睡人数的这样一个小设置，就轻易地把一个可能性的隐患掩杀在了襁褓之中。 进到房间之后，诺曼就坐到了床上，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事项一边准备用手势和兰斯洛特沟通，皮尔诺则是打开行李收拾起来，打算在地上铺一床被褥睡觉。 这倒不是诺曼故意欺负他，让他睡地上，诺曼可没有什么架子，在第一个小城镇里同居的时候就邀请过皮尔诺一起睡觉，是皮尔诺自己死活不肯、要睡地上罢了。 按皮尔诺的说法，他是这样想的。 “诺曼大人，您可是尊敬的圣者，多少人想要见到你的面容而不可得，如今我能够天天亲眼见到你、时时听到你的教诲，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幸事了，能和你睡在同一间房内更体现了你对我的信任，是父神对我无上的恩赐，我怎么可能还奢望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那是对大人你的亵渎啊！如果真这么做了，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是皮尔诺当时的说法，当时这位画家先生一边说还一边吓得浑身颤抖，似乎和诺曼睡同一张床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最后诺曼也没有办法，就不劝说了，答应皮尔诺让他睡在地上，这才让皮尔诺满面欢喜，积极地打起地铺来，欣喜的样子看着不像是睡地上，而像是要睡某位大公爵那精致奢华的大床一般。 不过今天皮尔诺打地铺的动作明显没有往日利索，拖拖拉拉的，从中不难听出来这位画家先生此刻的阴郁心情，诺曼却是不去管，而是在想了一番后，睁开眼来，用手势在自己面前比划起来，和兰斯洛特进行交流。 “如何在短时间内学会高超的舞技？” 皮尔诺看到了诺曼的举动：这些日子下来，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位圣者大人的各种举动，知道他这是在进行日常的修炼。 皮尔诺虽然本身不是骑士、更不是法师，但是他也是听说过这些修炼者的一些门道的，知道很多法师的修炼法门都是天大的秘密，是非常隐私的东西，别说普通常人了，就是他们的学生都不一定能够得到这种旁观的机会。 现在诺曼当着他的面进行这种隐秘的修炼，这是对他何其的信任？！ 皮尔诺感动到内心痛哭流涕的同时也在心底下了计较：圣者大人对他这么信任，他也不能辜负了圣者大人的信任，除非圣者大人主动要求，否则他绝对不看！ 所以皮尔诺马上习惯性地转过了身子去收拾起来，生怕自己不小心看到一星半点。 而在看到诺曼打出的信号后，兰斯洛特回应了过来：“如果是想在几天时间内学会高超到能够战胜那些专业舞者的舞技，那么我劝你早点放弃了这个心思，这是没有可能的。” 可能是猜到诺曼会追问下去，兰斯洛特不等他发问就主动解释了起来：“你可以想想你学音乐学了多久，即使到了现在，除了创意之外，你的音乐技巧也只是还算凑合罢了，舞蹈也是同理。” “我承认，对比起音乐来，因为你的身体原因，在舞蹈的学习上你对比起普通人来有一定的优势，但是通过德维特你也应该看到，很多舞者本身就是骑士，他们的身体条件并不比你差太多，有些实力高强的甚至要强于你，而他们更是在舞蹈上已经话费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在这样的条件对比下，你怎么可能通过几天的学习就战胜他们？” “你也不要说这样的人并不多，在50个金塔兰的巨大赏金诱惑下，我相信你面对的舞者大部分都会是这样的对手，所以我们综合研究的结果就是，即使有我们的帮助，你想要通过市政署举办的那个舞蹈比赛来获取金钱的想法也是不可行的。” 诺曼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在酒馆里他听到了市政署会举办一场舞蹈比赛，奖金丰厚，足以支付大部分材料的购买经费，所以他想要在这上面试一试。 因为之前圣殿骑士团帮助他顺利地成为了一位音乐家，做出的音乐让艺术之都的那些大艺术家们都为之震惊，这让他对圣殿骑士团的能力信心很足，觉得在这件事上圣殿骑士团应该能帮到自己，没想到圣殿骑士团也对此无能为力，兰斯洛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从他的头顶浇灌了下来。 不过兰斯洛特似乎很不愿意救陈清河，所以这是否会是圣殿骑士团的一个托辞呢？其实他们是有能力让自己在短时间学会高超的舞技去夺冠的，但是因为想要自己按照他们安排的路线去走，所以故意说他们也做不到？…… 恢复了大部分精神力的诺曼想的就是多，脑中疑窦丛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圣殿骑士团是真的没有办法帮到自己还是故作托辞、不想帮助自己。 看到诺曼眼前的景物一动不动，知道诺曼陷入了思索之中，兰斯洛特知道他们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诺曼很可能在怀疑他刚才说的是不是托辞。 从开始到现在，诺曼对于圣殿骑士团一直都是非常信任的，这份信任让双方之间的很多事都非常顺利，也是基于这样的信任双方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这份信任产生裂痕了，那是圣殿骑士团非常不愿意看到的事，那代表着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很可能都白费了。 诺曼和圣殿骑士团之间的双边关系从控制与被控制走向合作对抗，兰斯洛特虽然并不怎么满意，但还能接受，但是如果双方之间的这份信任没了，那是他无法接受的。 所以兰斯洛特又马上说道：“但是我们或许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子，也是更安全的一条路子。” “短时间内赚取高达几十个金塔兰的巨大财富，对于传统商业手段来说确实是不可能做到，但是在你所处的环境下、对你来说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办法，那就是卖魔法物品。” “你掌握了魔炼术，又在杰贝尔丹纳的时候和高超的工匠大师搭档进行过密集的实验，对于你来说制作一件魔法物品在技术难度上是完全可行的，而且在制作魔力池10期间，我们也积累了很多关于魔法物品的经验和构想，这些是可以帮助到你的。你有技术，我们有方案，这就让魔法物品的制作变作了可能，这是基础。” “因为魔炼术的特性，决定了你制作魔法物品的成本很低，又因为魔法物品的稀有决定了它的卖价很高，同时，魔法物品不像画那样的艺术品，魔法物品的需求性是非常高的，这使得有价无市的情况不会出现，并且高强度的需求性使得魔法物品的售卖会快速化。” “低成本，高卖价，想买的人，卖得快，这很好地符合了你现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财富的要求。” 兰斯洛特感觉自己也真是不容易：虽然舞蹈不可行的情况符合他们的利益，但是为了不让他们和诺曼之间的这份信任产生裂痕，他这还真是费尽周章，硬生生又做出了一个方案出来。 而一边听着兰斯洛特的话，诺曼一边思索着。 听兰斯洛特的话，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好像确实还是挺高的，之前诺曼也是因为自己只会做魔力池10而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总不可能把魔力池做出来拿去卖吧？再说了他现在没材料也做不出来啊。 不过既然兰斯洛特说他们能出方案，那就可行了。 兰斯洛特说到这里还不够，最后还又添了一句：“而且魔力池20现在已经有初步的方案了，去做魔法物品贩卖的话，也可以为魔力池20的制作打一个基础。” 魔力池20有初步方案了？ 诺曼精神一振！ 第二百七十四节：红石铁匠铺 在杜阿拉第三区的尼罗根道尾，有一栋二层的小楼。 小楼的墙外是一个大火炉，和小楼紧紧贴在一起，嵌了进去。在火炉上方，是一条高大的烟囱，也嵌在小楼的墙体上笔直地伸向天空，这独特的外体让这座小楼很独特。 这里是红石铁匠铺，之所以会起这么一个名字，是因为铁匠铺门口的几个铁砧都是用红色的石头为基石的，红的耀眼，很是醒目。 铁匠铺外靠门的地方堆着一些农具，全是木头柄加铁质把头的样式，而要是再仔细看两眼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农具上那似乎永远都清晰不干净的泥土污垢下，是斑斑的锈迹。 这就是来到这间铁匠铺前诺曼所看到的景象。 “王国的生产力水平下，铁器的生产工艺还非常落后，铁器生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所以在手工业者的行列中，铁匠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永远不会缺少收入。” 兰斯洛特好久之前教授给诺曼的知识浮上了脑海，这还是在卡德纳斯的时候教过的东西。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跟在纪若兮身后，诺曼亦步亦趋地向前慢慢走去——按照圣殿骑士团的建议，他们今天是来找个地方制作魔法物品的。 至于为什么要带上纪若兮，则是因为在王国中的主流思想是男尊女卑，很多行业是女人无法接触的，比如说铁匠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诺曼如果用女装扮相过来的话是行不通的，别人根本不可能同意让个地方给他打造东西。于是诺曼只能采取拉纪若兮来当个傀儡，自己作为助手来制作魔法物品的迂回方式。 铁匠铺的门口就有一个小伙子，年纪也不大，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体形倒是颇为魁梧，瞧着应该是个学徒。 这小伙子原本坐在一张铁砧后面百无聊赖地歇息，见到诺曼他们向着铁匠铺走来后，赶忙站了起来迎上来，眼睛在两人身上一转悠，没见到拿着农具，于是问道：“要买点什么？农具还是菜刀？” 诺曼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和纪若兮商量排练过了，所以此刻也不用再做交流，纪若兮就径直道：“什么都不买，我们是想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打造一些东西。” “借地方？” 小伙子大概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客人，一下子愣住了。 接着，他的视线在纪若兮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扫了两遍，虽然没能瞧出这个看着实在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有什么特别的，却也不敢怠慢，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略有些犹豫地道：“那……那进来吧。” 说着，他转过身，把两人引进了铺子里。 若是平常的话，小伙子很大概率会把这两个看着落魄的家伙直接赶走，这怎么看都像是来捣乱的啊！ 但是现在不同。 随着一年一度的金秋艺术节闭幕，杜阿拉现在也正是一年一度的返乡潮，在这种时候，杜阿拉上多的是从艺术之都来的人。得罪这些人虽然不至于有太过严重的下场，但对于他们这些平民来说终究也是不好过的，小伙子在往年可是听过不少这样的事，所以谨慎起见，他决定还是把这两人引去见见老师再说。 说不定这两个看着不起眼的家伙就是什么大师级的人物呢？ 外面空间宽阔，所以还没什么感觉，但是一走进来后诺曼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内外的差距：由于空气流通不顺畅的缘故，铁匠铺里面比起外来要明显闷热的多。 进来之后，诺曼两眼就把铁匠铺里的摆设全扫了进去。 和他见过的那些铁匠铺没有什么大的差异，这家铁匠铺里也是脏乱差的典型代表，东西随处乱放着，到处黑污污。 顺着左手看过去，在左侧靠着外墙那个大火炉的地方，也开了一个炉子，看样子和外面是连着的。 火炉现在烧得正旺，一个肌肉虬结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火炉前。 那汉子一手拿着钳子，一手举着一个大铁锤用力地在反复敲打，而在汉子的身边还蹲着一个少年，在用力地拉着风箱，眼睛因为每次抽拉时蹦出的火星沫子半眯着，看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波特莱姆！” 引诺曼他们进来的那少年对着汉子大声叫了起来——相互之间直呼其名在这些没有受过什么文化教育的底层民众间还是挺普遍的，当然，这一点不适用于贵族。就算是再没有受过教育的平民，面对贵族时都是要加上一个敬畏的后缀的。 可能是因为风箱的声音太响，可能是因为打铁的声音太大，那汉子并没有听到身后少年的呼喊，于是少年又再大喊了一声，“波特莱姆！” 连续几声过后，汉子才终于听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而是同样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等一下！”话语声里似乎都夹杂着火星沫子。 于是少年也不喊了，就这么束手而立，陪着诺曼他们两人站在这里。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后，汉子才终于完成了他手中的工作。 从初步的成型来看，他刚才正在锻打的是一把菜刀。大体工序完工之后，一些剩下的零散活儿汉子直接交给了那拉风箱的少年，把诺曼他们身边这少年是羡慕的眼睛发红，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汉子这才转身，走到诺曼他们面前。 这肌肉虬结的汉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工作方便的原因，直接剃了个光头，一颗脑袋圆溜溜的，长得也不和善，看着凶神恶煞。 他身上套了条脏到完全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大围兜一样的衣服，那上面还满是油污，看着就更污浊了。 铁匠波特莱姆的眼珠子在诺曼他们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后，望向了那位少年学徒，于是少年赶紧介绍起来：“这位先生刚才走了过来，说想要借用一下我们的场地……” 待少年把情况介绍完，波特莱姆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纪若兮身上，又再多看了几眼，突然问道：“你是什么人？” 显然，他也和那少年学徒一样，想到了纪若兮可能是从艺术之都过来的某位大师。不过和少年学徒不同的是，他在这行到底也是干了几十年了，又因为在杜阿拉的关系，每年多少也会见到一些行业内的名人，所以见识还是可以的，很多大师就算是没有见过也听过名字。 如果面前这人是某位大师的话，那么把场地借出去用用也未尝不可。 “雨果?休斯敦。” 纪若兮报了一个名字出来，那也是“诺曼”给他们三人设定的身份中属于她的那个名字。 “雨果？” 波特莱姆皱起了眉头。 这个他还真没有听过。 这铁匠也是真耿直，听到纪若兮并不是他所听过的什么大师，立刻转换进去了另外一套模式：“你能付出多少钱？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这里的活儿可是很多的，把地方借给你们的话，我要浪费很多时间……当然，如果你们能为此付出一些补偿的话，那么我想一点问题都不会有了。” 底层人民还真是耿直呢，诺曼心中这样想到。 而面对着波特莱姆的要求，纪若兮直接说道：“我没有钱。”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确实没有借用铁匠铺场地的钱。 不但如此，纪若兮甚至还这样说道：“我不仅没有钱付给你作为借用场地的费用，而且我也没有工具、材料，这些都需要你提供。” 免费用场地，还要自己提供材料工具？ 这根本就是强盗啊，欺人太甚！ 波特莱姆正要变色，纪若兮又说道：“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你把场地借用给我，把工具、材料都由我们自由使用，随后我会给你一件兵刃，足够令你满意的兵刃。我向你保证，那件兵刃的价值远远大于你心中心在所期望的场地费用。” 现场的这些反应诺曼都已经提前猜到了，也为此早做了准备，和纪若兮排练过了，现在纪若兮照着诺曼教过她的那些说出来就是——当然，还得配上符合她现在身份的粗糙男子声音。 听到纪若兮的交易内容后，波特莱姆的脸色暂缓下来。 他迟疑了一会儿后，问道：“如果你做不到呢？” 纪若兮说道：“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让市政署的人来把我们扔进监狱里去，我总不至于拿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来开玩笑吧？你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损失什么，相反，你得到了一个发财的机会，我不觉得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这其实就是一个赌博了。 波特莱姆思来想去了一番后，觉得自己赌输了的结果也就是浪费了一点时间和一些不怎么值钱的材料，而若是他赌赢了，对面这个他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小个子男人确实是某位不知名的大师、真给了他一个大师打造的神兵利刃的话，那他不就发财了吗？ 这一把值得赌！ 波特莱姆最终下定了决心，答应了下来，“好！” 然后他就让那边的学徒过来了，给面前的纪若兮腾位置。 原本波特莱姆还想在旁边看看这个小个子男人，看看他的打造过程呢——若是这人真是个大师，那光是这旁观的过程，就足以值回借用场地的费用了。可是纪若兮却声称“打造过程需要绝对隐蔽，不允许旁观”，把波特莱姆他们都赶了出去。 虽然波特莱姆对此有些失望，但同时，他心里的期望值也愈加高涨了：这么神秘，生怕自己的工艺机密泄漏了，这个小个子男人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师了呢！ 至于纪若兮他们拿了东西偷跑什么的，波特莱姆倒是不担心——把前后门一关，这两人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最终，红石铁匠铺的三人都跑到了铁匠铺外面，而诺曼把门窗都牢牢关好后，这就准备动手了。 诺曼原本是想要直接打造一个魔法物品出来的，但是圣殿骑士团给的第一个方案却和王国中传统意义上魔法物品的概念不大一样。 圣殿骑士团想要先打造出一件锋利的兵刃来。 “魔法物品确实珍贵，但是魔法物品的制作也需要很多较为珍贵的材料，我们现在一穷二白，做魔法物品是不太合适的，要先积累一些金钱。而如何积累这些金钱呢？做一个成本低廉、售价不错的东西是挺合适的，比如说一件非常锋利的兵刃。” “在介绍下面的信息之前，有一些信息我需要先对你进行说明，那就是关于铁的一些知识。” “铁是用铁矿石冶炼出来的一种金属制品，无独有偶，这在你们的世界也是广泛的运用，是主要的金属来源，比如说你们的农具、武器，基本上都是用铁做的，不过你需要知道，就算是金属铁，也是分为几种形态的。” “在地球世界的定义中，是以铁中所含碳的高低来区分铁的不同种类的：一般来说，那些含碳量在2-669的铁是生铁，含碳量在002以下的是熟铁，含碳量在生铁和熟铁之间的，是钢。” “根据我们的资料信息，王国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很低，冶炼水准尤其低下，你们那些用来制作农具武器的铁绝大部分都是生铁。从武器的属性上来说，生铁是较为合适的，但是钢更合适，只不过王国的冶炼水平实在太低，从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王国中钢的制作量非常小，而你们传统含义中所定义的那些神兵利器，其基本材料就都是钢，有些可能还是金属性能更加优秀的合金钢。” “因为钢的制作太过艰难，所以那些神兵利器都非常昂贵，但是我们却可以让你轻松地把这些不是很值钱的生铁变成金属性能优秀的钢，这样一来，价格立刻能翻几十上百倍。” “这就是我们前期先积累一些金钱的方案了。” 兰斯洛特一番话详细地把他们的方案叙述了出来，这也正是诺曼现在要做的事。 炼钢。 第二百七十五节：魔法炼钢 “那人真会是一位锻造大师吗？” 之前引导诺曼他们进去铁匠铺里的少年人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波特莱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波特莱姆三师徒现在正站在铁匠铺外。 听到少年学徒的话语后，侧坐在铁砧前的波特莱姆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铁匠铺的门，仿佛他的目光能从那里透进去看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一样。 到底是少年人，心里藏不住话，原本那在里面拉风箱的少年学徒听到他的伙伴自言自语起来，也忍不住说道：“波特莱姆，他真能打造出一件值钱的兵刃来吗？” 能在铁匠铺里拉风箱，甚至还能做一些扫尾工作，这风箱少年显然比那引路少年的地位高多了。 波特莱姆可以不理睬那引路少年、当作没有听到，但是对于这风箱少年的话却是做了回应：“雨果这个名字很陌生，更是从来没有在这一行里听过有休斯敦这样一个家族，至少在北方，是应该没有这样一位大师的，南方就不清楚了，不过南方的人应该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算是有少数一些南方人去艺术之都参加艺术节，返途也不应该会从杜阿拉过。” 说这些话的时候，波特莱姆的眉头是微皱着的。 听到波特莱姆的话，风箱少年又道：“那他们是做不出来喽？” 波特莱姆却是摇了摇头。 他本来都懒得说话了，但是想到这风箱少年的身份，还是勉强再说了一点：“不一定，这个名字有可能是他随便捏造的，毕竟那些大师们总是有一些古怪的癖好，这一点你们应该从那些每年都会路过杜阿拉的吟游诗人们口中听到很多。” “而且他们两个现在就在里面，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倒霉的是他们。” 波特莱姆想到之前那位雨果先生说话时的模样，虽然看着非常笃定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一些疑虑，稍一思索后，命令那引路少年：“巴罗，你去屋子后边盯着。” 虽说通往二楼的门已经锁住了，但是屋子里家伙事儿可不少，那两个家伙要是砸门的话还真能上去，然后再从二楼的后面翻窗户逃走就不妙了——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毕竟那两人要是真砸门的话，动静绝对瞒不了外面他们这几人，但波特莱姆还是让引路少年去后边盯着了。 那引路少年支走后，风箱少年盯着铁匠铺看了一会儿后，又问道：“那会是一把什么样的兵刃呢？” 波特莱姆也想过这个问题，说出了他的猜想来：“最流行的武器，就是剑了，他很可能会打造一把剑出来……” 可是在铁匠铺里，诺曼其实还没有想好要打造什么武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等待他去解决，那就是如何炼钢。 “炼钢的方法有好几种，考虑到你的个人条件，我们认为其中一种叫做‘电炉炼钢’的方法是最适合你的。” “电炉炼钢的原理是通过电弧热对铁料进行作用，达到炼钢的目的。这其中的具体知识属于科学系，比较复杂，因为时间的关系暂时也就不多说了，你只需要知道这是用电来炼钢就行了，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推荐用这种方法的原因。” 听着兰斯洛特的话，诺曼也确实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推荐这种方法了，因为制电对他来说是很容易的。 别的不说，他的瞬发法术里就有一个电爪。 难道说，用电爪去电那些铁，就能做出神兵利器来了？这么简单？ 因为兰斯洛特解说的很模糊的原因，诺曼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但是他接下来就知道这个想法并不正确了。 “首先，我们要做出足够功率的电流来，至于如何判定功率，我们需要一个参考物。随便拿一块铁料过来吧……” 因为知道纪若兮就在旁边的缘故，兰斯洛特也没有指望诺曼和他们交流，直接就自说自话地指挥下去了。 按照兰斯洛特说的，诺曼在旁边随便找了一块扁平的小铁过来。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诺曼直接把它放到了炉子上——虽然接下来的步骤不需要炉火的参与，但是要是成功了，这东西变成了铁水，显然也不能让它流得满地都是啊。 “然后开始造电吧，先从‘电爪’这个法术开始。” 诺曼的眼睛和耳朵就等于是圣殿骑士团的眼睛和耳朵，诺曼看到过学习过的东西，圣殿骑士团绝不会遗漏、只会比他记得更加清楚牢固，所以圣殿骑士团早已经把诺曼所会的法术都算了进去，准备好了实验的具体步骤。 而直播间此刻的观众人数，由是来到了一个小高潮上，定格在36万多。 “用电来炼钢？这主意靠谱吗？我听我姥姥说炼钢得烧火啊，小时候为了大炼钢，咱们村后山的树都全被铲平了。” “大炼钢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就是电炉炼钢。” “作为宝钢的一名员工，电炉炼钢见过，但是人工发电炼钢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大开眼界！” “用科学的思想方法来指导魔法的运用，如果要是成果了，那是不是就说明魔法和科学并不是水火不容的？” “法术发电真能达到炼钢需求的功率吗？” “大家都安静一点，少说点话吧，主播要是一个步骤没听清，那就不好了。” “新来的吧？这主播的能耐比你想象得想多了，你再去拉几十万人来他一样能在万军从中找到那个龟儿子的弹幕。” ……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水友们的兴奋雀跃之情流溢其间，无比欢快活跃。 这直播间里的一些老观众看到过精神风暴的震撼场景，一些更老的观众还看到过亡灵天灾的宏伟景象，那些禁咒的施展令人看的目眩神迷，沉醉其间。 不过禁咒归禁咒，就算再怎么壮观宏伟，对于这些地球观众们来说也是像在看电影一样。虽然他们知道这是真实的，但始终缺少那么一点代入感。 而眼下不同了。 钢大家都知道，炼钢技巧也是地球世界几千年的文明发展出来的科学成果，这代入感是绝对的。 现在，炼钢和魔法结合到了一起，这终于使得魔法也沾染上了现代社会的真实气息，令观众们终于跨过了那一层薄膜。 接下来就看圣殿骑士团和诺曼的通力协作到底能不能用魔法顺利地炼钢了。 诺曼施展出电爪之后，按照兰斯洛特的指示，包裹在电光之中的左手缓缓地伸到了面前那铁块的上方，逐渐调整距离，让自己指尖的电光触摸到铁料上，最终形成了电弧，虽有些刺眼，但也非常美丽。 这难得的绚丽景象让直播间的水友们又是议论纷纷。 但这东西光漂亮了，电了一会儿之后却是鸟用没有，除了让这块铁料时不时变红一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过这也在圣殿骑士团的意料之中。 “保持电爪，同时施展盖德利电击回路，目标为你的双手。” 兰斯洛特的声音从心中传来，诺曼依言做了起来——也得亏他修练过《赶海心经》，不然还真做不到这样一心二用呢。 盖德利电击回路是一个3级法术，作用是在一群生物之间产生电流回路，不过在这里，遵从兰斯洛特的话，诺曼把目标定位了自己的双手。 等到诺曼把盖德利电击回路这个法术也施展了出来后，现场看着更加绚丽了：只见诺曼的左手包裹在电芒之中，同时左手和右手之间也有许多条电流相连，电光璀璨，两相辉映之下各自之间更加美丽。 像是一条电光的银河，尽头挂着一颗电芒太阳。 而而是仔细看的话，怎能发现，在电爪和盖德利电击回路相连的地方，电光产生了一些异样的光泽和流动性，变得紊乱起来。 “再试一下，注意用两者相连部分来试。” 诺曼依言，再把自己的左手靠近那块铁料，观察了一会儿，结果令他精神一振：虽然这块铁料还是没有熔化，但是和刚才的时不时变红相比，它现在在两个电系法术的作用下已经能基本恒定地保持通红的状态了！ 看到这一幕后，兰斯洛特似乎在思考，过了一小会才道：“接下来是次等电击之珠，射击轨道要从靠近你身体一侧斜向穿过你左手边的电流紊乱区域。” 次等电击之珠是一个1级法术，作用是制造一个小型的电珠出来进行远程接触攻击，有点像是诺曼在杰贝尔丹纳的天空作战时曾经面对过的虹光法眼，当然，威力那是要差得远了，能量性质也不一样。 而听到兰斯洛特的话之后，诺曼精神再是一振兰斯洛特从3级法术跳回到1级法术去，这是在调整变量了。从变量的调整幅度来看，很可能是胜利在望了，而他之前担心的魔力不够的问题看来也不需要担心了——他之前还在担心，如果兰斯洛特继续要求往上加4级法术、5级法术怎么办呢。 现在的诺曼失去了魔力池，这一身法师等级自然是被打回了解放前，回到了最真实的状态。不过和过去相比不同的是，诺曼在杰贝尔丹纳的时候魔力海容量为14方，现在却是有18方，拓展速度超过了他的正常修炼速度：按照圣殿骑士团的分析，这有可能是魔力池10的作用，可能是他用魔力池10施展法术的时候，魔力池中外置的魔力顺便洗涤了他的魔力海，助其扩充了容量，当然，现在没了魔力池做实验，这也只能是猜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诺曼现在最多只能施展出一个4级法术来，要是兰斯洛特继续要他往上加，他还真做不到，还好降回了1级去。 于是诺曼轻松地施展了一个次等电击之珠来，按照兰斯洛特要求的，调整了一下方位，让次等电击之珠的射击轨道经过他左手边的那片电流紊乱区域，然后他现在已经超越了常人的动态视力就清楚地观察到了，当次等电击之珠的电流从那片区域穿过的时候，原本就紊乱的电流更加动荡起来，却并没有溃散，而是更加明亮了，由次等电击之珠的电流带动，直接击中了铁料。 圣殿骑士团不知道对诺曼所掌握的那些法术信息做过多少次研究了，关于那些法术的数据资料足以塞满一个房间！也是在这样的详尽信息支撑下，圣殿骑士团的决定才能如此准确。 这次也是如此。 当这道三个法术交织而成的电流击中了铁料之后，一直坚毅不屈的铁料仿佛发出了一声哀鸣，终于软化了下来，部分开始液化。 成功了！ 直播间里的众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后纷纷发起了弹幕，欢呼者有之，惊叹者有之，临时充作狗头军事隔空指挥起下面步骤来的更是数不胜数。 而在铁匠铺中，诺曼聚精会神，按照兰斯洛特现在在他心中不断嘱咐的那样，继续缓慢调整三个法术之间的方位关系，做着细致的微调。 就在这种边实验边炼制的过程中，这块铁料已经被全部炼化了。 现在也不是继续实验的时候了，既然炼化了，那也不能浪费啊，先动手吧？ 还好诺曼在杰贝尔丹纳的时候，看着德尔维克打多了铁，多少也记得一点，再加上兰斯洛特在旁边不停地指导，于是乎这位先生就客串起了铁匠来，抄了一把锤子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打出了他铁匠生涯的第一份作品。 因为材料数量的关系，他也打不了什么大件，就打了一个小匕首，匕首把超短的那种，基本上全是刀刃，得再加个木把——当然，如果这东西能叫做匕首，有人愿意给它特意加个把手的话。 “……这是什么？” 纪若兮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可能是关心陈清河的关系一直心不在焉，直到此时，面对眼前这件“惊人”的作品才终于回过神来，满眼惊疑地看着。 也不怪纪若兮认不出来这是匕首，实在是因为这东西的造型太不像匕首了——简单来说，就是丑。 太丑。 第二百七十六节：神兵 审美观是在人们的社会实践中形成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社会集团具有不同的审美观，所以诺曼之前会认为膀大腰圆血盆大口的女人才是美丽的女人，那是他的生活背景所决定的。 而现在，他再一次向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了他的审美观有多么惊人。 “观众朋友们，大家可以看到，在我们眼前的这把匕首是一把单刃匕首，富有极简主义的设计线条，整体遵循着实用至上的设计理念。” “在刃口的处理上，咱们的诺曼大师采用了‘瞎打’的手法，这使得匕首的刃口在总体直线型的走线设计上同时具有一些小的亮眼细节、例如几个诡异的不规则弯曲，这样就避免了审美疲劳。” “在刀身上，则能看到诺曼‘随便敲两下’的做工理念，金属毛刺到处都是，这使得光泽的反射不良，从而造成了哑光的感觉，让人能够感受到这把匕首的那种致密和厚实……” 直播间里人才多，几乎是在诺曼的这把匕首刚刚打造完成，就有一个手速很快的水友飞快地打起字来，就这把匕首的外观进行了专业的点评。 这位水友的打字速度实在是快，话语专业，弹幕又是密集的一段一段的，一下子就引起了直播间内其他水友们的热议。 “哥们，是干电视购物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这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弹幕。” “牛！直播间人才多啊，一瞬间的功夫能编出这么多词来，我服。” “教练，我也想学这种‘瞎打’的手法！”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这样具有强烈设计感的匕首究竟在哪里可以买到呢？” “说实话，我对主播的审美观真的是无力吐槽，之前把丑女当成美女，现在打出这么难看的匕首来……不说多好看，你至少也得像个匕首吧？这特么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压扁了的震动棒啊！” “应该是第一次打造的关系，不太熟练。” “哈哈哈哈，前面的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东西好像还真像个压扁了的震动棒啊！” …… 直播间内众人说说笑笑，欢乐无比，在现实世界中，诺曼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匕首成型之后，他按照自己从德尔维克那里学到的有限知识进行了淬火。按照德尔维克的工序，到这里所有工作就全部完成了，但是对于地球世界的铸造工艺来说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兰斯洛特在刚才的过程中已经和诺曼提前沟通过了，所以诺曼在淬火结束之后，并没有马上结束，而是又重新把自己打造的这把匕首拿了上来，继续进行了回火的工艺处理，这是他在德尔维克那里没有见到过的了。 “简单来说，淬火是将金属制品进行快速冷却的热处理工艺，从而提高金属制品的硬度和耐磨性，但是淬火的过程会使工件内部产生大量的内应力……” 兰斯洛特除了指导诺曼怎么做之外，还详细地对诺曼叙述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是圣殿骑士团一贯以来的教学方针，那就是不但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这样才能逐渐培养出诺曼的独立思考能力，才有机会在圣殿骑士团来不及反应的很多时候度过危机。 用淬火和回火交融的方法把这把匕首搞了一番，诺曼这才终于把这把匕首彻底处理完了——除了性能更加稳定、愈加锋利之外，匕首的外表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么丑。 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诺曼才终于有空回答身边的纪若兮好久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这是一把匕首。” 然后他左手伸出，先小心地试探了一下，大胆又谨慎地在匕首上飞快地戳了一下。 匕首现在的温度是温温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烫，但是对于诺曼来说却是没大碍，于是放心地左手张开，伸出两指捏了上去。 因为匕首的把手实在太短了，他只能用这种捏的方式把它拿起来。 拿到自己眼前之后，诺曼盯着自己眼前的这把匕首仔细地观察起来：他也见过很多武器，在尼卡罗的时候，他在那些贵族朋友们的收藏室中更是见过无数大贵族们珍藏的神兵利器，但是像他眼前这么独特的，还真是没有见过。 抛开造型不谈，光从刀刃来说，他眼前的这把匕首就不同凡响，刃口上那一抹转瞬即逝、刚准备移开眼睛又再闪现的寒光，他在别的武器上真的很少见到。 “匕首？” 在旁边等了半晌的纪若兮终于得到了答案，眉头微皱。 事实上，小姑娘刚才也猜到了这是一把匕首，毕竟整体造型上还是可以勉强看出来的，就是她实在不想去相信这是一把匕首，因为他们可是要指望这东西卖钱的啊！这样的一把匕首，一看就是个门外汉随便打出来的了，谁会买？卖不了钱的话，陈清河怎么办？这都是有关联的。 但是真正看到成品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纪若兮心底并不是特别的失望，因为她也看到了匕首刃上的那古怪光泽，这让她的眉头只是微皱。 “这真能卖出大价钱？” 纪若兮双眼盯着匕首，这样问诺曼。 诺曼制作东西卖钱来买材料的计划已经对她说过了，所以她其实比起诺曼来说更加关心诺曼的作品到底成不成功，毕竟这关系到了陈清河的性命。 面对着纪若兮的疑惑，诺曼并没有回答——他也是第一次打铁、哦不，打钢，他也不知道成不成啊。 所以他准备试一下。 诺曼一手捏着他自己打造的这把匕首，转过身来，双目在地上转了一圈之后左脚踢出，脚尖在一块铁料上点了一下。 按照他这种姿势，这块铁料应该是会被踢向前方的，但是诡异的是，这块铁料原地直直地飞了起来。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里面，隐藏了很多功夫：第一，是圣殿骑士团教导的那各种搏击动作。在长久的练习下，诺曼对于圣殿骑士团教导的那些动作已经是滚瓜烂熟，达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日常的举手投足间都不自觉地会用上。第二，则是《赶海心经》的疗伤篇。 诺曼发现，疗伤篇不仅是有快速治愈精神力的作用，那些违反人体生理极限的动作更是有着种种的发力妙用，堪称诡异，比如说他眼下的这一踢，就是把疗伤篇的诡异细节融入到了圣殿骑士团的脚步动作后产生的效果。 言归正传，当铁料原地飞起，飞到诺曼面前的时候，他左手捏着那把匕首往前轻轻一划拉，动作像是野猫一样既快又轻，无声无息。 诺曼的动作可以无声无息，但是按照常理，匕首撞击上铁料的时候，会把铁料撞到一边，从而发出咣当的声音。但诡异的是，屋内并没有响起两人预料中的咣当作响的撞击声。 屋子里只有一声“哧啦”，像是刀从布匹上割开的那种声音。 而在屋内这两位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中，令人震惊的一幕正在发生：只见诺曼手中的匕首从半空中的那块铁料中间划过，毫无阻碍，看着无比顺滑，不像是在切铁，反倒像是在拿刀从一块布中间一划而过一般！ 随着哧啦声结束，铁块跌落在地的清脆声传来，一共有两声，用声音彰示着这块铁料确实被切成了两半。 这表现好像有些夸张啊…… 诺曼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心中如此想着。 然后他念头一转，左脚又是一踢，却是没有再用匕首去切，而是右手伸出、抓住，然后左手捏着匕首凑上去，把自己的力量特意地控制住，之后才用匕首在这块废料上切起来。 这下子比起刚才要迟滞一些了，诺曼从自己的右手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力传来。 看来刚才的那一刀如此惊人确实是和自己的动作也有关系的，如果是正常人来的，应该是会把铁料打飞出去，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直接在空中把那块飞起来的铁料切开。 不过这把匕首也确实是非常锋利，这从他现在的动作就能看出： 诺曼现在是在模拟正常人的力量速度来切铁料的，动作比起刚才虽有所不如，但也很顺畅，像是在切奶酪一般。 这确实是一件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纪若兮站在一旁，把眼前的景象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在眼里。 即使是这位见多识广的龙族大小姐，此刻也一脸震惊地盯着诺曼手中的匕首，双眼一眨不眨。 这把匕首的锋锐程度确实惊人，堪称神兵利器了，但是纪若兮并不是没有见过这么锋利的兵刃——在龙族中，比这还锋利的兵器也是有好几把的。 她之所以如此震惊，完全是因为这把神兵利器的诞生过程太惊人了。 她亲眼看到诺曼只是从地上随便捡了个废料，然后非常古怪地用好几个电系法术对着这废料一阵折腾，然后又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小会儿，这件削铁如泥的兵刃就诞生了，整个过程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钟、不对，不到半个钟！而成本更是低到可以忽略不计，1个银纳尔都不到！ 好，我们多算点，成本就算1个银纳尔吧，时间也多算点，半个钟。 半个钟，1个银纳尔，打造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纪若兮曾经见过的那些能做到这样程度的兵器，哪一件不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几个月那是基本的，几十年打一件兵刃的纪若兮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同时，在这些兵器中，又有哪一件不是用料非凡？虹光琥珀、黑曜石这种都算是基本用料了，熔核之心、云石等在这种级别的兵器中都是常见用料。 这种级别的兵器，可以说每一件都是大师级别的得意之作，每一件都有它们各自的故事。 但是纪若兮眼前这把绝对是个例外。 好吧，其实这把匕首也是有故事的：在某天下午，某个身为音乐家的天才法师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块废铁，然后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一个偏远小城专门给居民打造农具的铁匠铺里打造出了这把神兵利器…… 说出去谁信啊！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的话，纪若兮也不信。如果有人对她说这个故事的话，她一定认为那人是在骗她。 但这确实是事实，是她亲眼看到的事实。 所以这位龙族大小姐现在是如此的震惊，皆因她的世界观再一次地被颠覆。 几个月的时间，从一个半点魔法不通的普通人变成了能够施展神级禁咒的超强法师，同时还是惊才绝艳人人称颂天才音乐家，开创了音乐史新的篇章，现在又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打造技巧，以如此简单的手段化腐朽为神奇…… 这位龙族大小姐现在有点怀疑龙生了。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或龙，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 她只在遥远的历史中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这种人物，应该是和魔鬼维纶那样，生活在遥远的历史中才对，结果却真实地活在自己眼前、身边，这让这位就算是见到教宗都能面不改色的龙族大小姐很是恍惚，一时之间竟是把陈清河都抛诸脑后了。 诺曼注意到了纪若兮的古怪，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他接下来还有很多活儿要干呢。 眼睛在地上随便乱瞄了了两眼，诺曼随意走了两步，捡了一块肮脏的木头起来，以手为刀三两下就把这块木头削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然后往匕首屁股后面一捅，一把匕首就彻底做好了。 “初步实验成功，接下来我们把刚才的步骤重新再来一遍，但是这次还要再做一些微调，具体的是这些……” 这把匕首可能是要给波特莱姆做报酬的，所以诺曼还要再做一些兵器去卖钱。 而圣殿骑士团似乎对眼前打造成功的锋利匕首并不是太满意，看样子竟然还有更细致的改进方案。 第二百七十七节： 波特莱姆向铁匠铺的墙壁看了过去，目光深邃，仿佛他的视线能够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里面的场景一样。 这是他已经不知道几十次这样看了。 可是波特莱姆还是像之前几十次一样，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最终收回了目光，坐在铁砧后面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屁股底下像是放了几百个钉子。 左手边的街道有人远远地走来，因为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铁匠铺里面，所以波特莱姆并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喊出声来，才终于把波特莱姆的注意力拉回来。 “波特莱姆，我的菜刀修好了吗？” 波特莱姆一转头，看到在他们身边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那是住在第四区的杰佛瑞。 对于杰佛瑞这样的平民来说，菜刀这样的铁器是家中珍贵的物件，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要一代代传下去的，日常使用中如果有了损坏如卷刃之类，都要拿到铁匠铺来修，这也是铁匠铺最主要的作用了：帮居民们修理家用刀具、农具等一切铁器，新铁器的贩卖在铁匠铺的收入中占到的比例其实是比较少的。 “还没有，明天再过来拿吧。” 波特莱姆对杰佛瑞说了这么一句后，就把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重新看向了铁匠铺。 可能是因为波特莱姆师徒坐在外面、铁匠铺却门窗紧闭的情形比较奇怪，杰佛瑞没有取到菜刀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外面坐着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呢？” 波特莱姆这次没有再搭理他，杰佛瑞得不到回应，傻站了一会儿后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就悻悻地离开了。 风箱少年一直在盯着屋外那火炉，顾客杰佛瑞刚转身离开，他就忍不住对波特莱姆说道：“他们在里面一直没有怎么烧火。” 屋外的这个路子和屋内的火炉是连在一起的，从外面就能看出里面火炉的一二端倪来。 这个情形风箱少年注意到了，作为他的师傅，波特莱姆自然也是早就注意到了，缓缓点头，嗯了一声。 这也是他为什么坐立不安的原因了，因为从外面的火炉状况来看，里面实在不像正在打造东西的样子。 他很可能真被人骗了，波特莱姆心中如此想到。 虽然他不知道里面两个人究竟能从这样的骗局中骗到什么，但是他似乎是真的被骗了，那里面的两个就是骗子，说是要打东西，从头到尾炉子都没怎么烧过！ 虽然波特莱姆心中已经基本确定了里面的两个家伙就是骗子，但他还是没有马上闯进去，因为里面偶尔还是会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的。 反正这两个家伙在里面插翅难飞，他也不用急。 想到这里，波特莱姆不禁为自己的智慧在心中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还好他机灵，提前让巴罗去后面看着了，里面那两人是怎么都逃不出去的，接下来，就该想想等会儿该怎么对付这两个家伙了。他们浪费了自己这么多时间，总该付出点代价吧？得把他们扒一层皮下来。不过那男人的妻子一副非常壮实的模样，看着可不好对付，自己是不是去把葛列格叫来？有一位治安官在，情况应该比较好处理吧…… 波特莱姆是平民的典型代表，简单来说，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所以光是这个问题他就想了半天还没有决定好。 而在屋子里，诺曼一直忙活个不停。 “从德尔维克的数据反馈可以看出，你们世界的工匠们已经认识到反复的敲打可以增加金属制品的各项性能，只不过他们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其基本原理其实是渗碳……正因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性能优秀的金属制品的炼制很看运气……” 兰斯洛特利用炼制的时间，不断地向诺曼灌输着金属冶炼中的各项原理知识。 只有这样，诺曼才能尽量在短时间内提升他的冶炼水平，否则的话，若是诺曼对于金属冶炼的认识还停留在德尔维克那种认识上，经验又没有德尔维克多，怎么能指望诺曼在短时间内打造出足以卖出好价钱的武器呢？ “正火……” “退火……” “淬火……” “回火……” 兰斯洛特的教学并不是想到哪里教到哪里，其实他的教学内容是经过了严格缜密的安排的，保证知识点结合实践串连成线，这样能最大程度地方便理解，所以看似很多，一股脑儿地全部扔了上来，但身处其间才会发现整个知识点的学习非常地连贯顺滑，并不像是一座山压了上来，而是像一条水力充沛的河流。 不过圣殿骑士团方面对于教学内容的合理编排是一方面，诺曼自身能力也是另一方面：因为他本身的智力就非常高，再加上在《赶海心经》的修炼下，拥有了宛若计算机核心处理器般的思维能力，这才能够把圣殿骑士团的教学内容顺着他们给出的线条顺利地吃进来、消化下去。 这两方面一结合，就使得诺曼对于金属冶炼的知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地增长起来，而表现在现实中，则是他打造起东西来越发地顺畅，有些步骤不用圣殿骑士团提醒，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到的后来，这位之前还手忙脚乱的纯新手，已经是个十足的熟练工了，进步速度用肉眼可以清楚地观察到。 虽然纪若兮对于打造也是个门外，但是诺曼这样明显的改变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最明显能够看出来的改变还要数诺曼的作品了。 一把匕首，一个枪头，一把弯刀，一柄十字剑，这是诺曼打造出来的全部东西。 这几个东西从它们的样子上就能明显地看出来它们之间的时间顺序，越是到后面，越是精致，越是锋利，特别是最后的那把十字剑，外相惊人：那柄十字剑只是平放在那里，根本没人去动它，却能见到有一道幽光在上面不断地流动着，像是有一条光作的鱼在上面不断地游来游去一样，夺人眼球。可若是靠近了仔细看的话，却又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光鱼，这就是一柄普通的十字剑罢了。 这柄十字剑光是用看的，都知道不是凡品了。 作为亲眼目睹着这些东西诞生的旁观者，纪若兮现在的龙生观翻来覆去地被摧毁着，因为她好像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诺曼的这种惊人的打造技巧似乎并不是在过去的几个月内学习的，而是在刚刚过去的几个钟内学习的…… 不管是诺曼从生涩到熟练的锻打动作、还是肉眼可见一把比一把精良的兵器，都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家伙很可能是第一次打造就用一块废料打出了一把神兵利器来！接下来他更是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自己从一个动作生涩的新手变成了一个动作娴熟的熟练工，打造的技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突飞猛进的增长着！而那最后一把十字剑，纪若兮甚至怀疑它的性能是否接近了亚神器…… 魔法物品并不一定是亚神器，但是亚神器一定是魔法物品。 每一件亚神器都具有神秘强大的法术效果，在这些法术效果的辅助下，那些非魔法物品完全是无法相比，但是纪若兮现在确实怀疑这把十字剑是否真的有可能以纯粹的物理性能来和具有强大法术效果的亚神器相抗衡了，而她怀疑的依据，则是那把诺曼一开始打造的匕首。 那把诺曼一开始打造的丑陋匕首，现在更加丑了——它刀锋上缺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就是被这柄十字剑利落地切开的。 那把匕首的锋利程度纪若兮之前已经见识过了，现在这把十字剑硬碰硬之下、可以将这把匕首都如此轻易地切断一小块，那锋利程度该到什么样的境界了？ 这也就难怪纪若兮会怀疑这东西光靠物理性能就能硬撼亚神器了。 而这把十字剑，现在就被诺曼握在手里。 说实话，这东西的诞生还真是一个巧合。 打完弯刀之后，他们今天的工作其实就算结束了，但是圣殿骑士团本着有机会不要浪费的原则，让诺曼尝试着进行了一下合金钢的制作，混入对象是他们面前的那块黑漆漆的铁砧……不，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观察判断，那东西的构成很可能不是铁，所以他们才会选择那作为合金钢的合成对象。 在不了解材料性能的前提下，合金钢的制作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就算做了出来也很可能就是一个金属性能仿佛在开玩笑的残次品。 圣殿骑士团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期望，只是想要让诺曼利用这个机会熟悉一下这个过程而已，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当诺曼按照他们的指导一步步把这合金钢做出来、做成了一把十字剑之后，金属性能却是远超他们的想象，刚才的多项实验就验证了这把十字剑的金属性能究竟有多么优秀。 而更可怕的是，诺曼还用魔炼术对这东西进行了改造…… 因为圣殿骑士团已经提前声明了这东西只是做个实验，让诺曼放松了心态，所以诺曼之前在炼制这把十字剑的过程中还真是彻底放松了心态。在那样的心态之下，他自己心里甚至还冒出了一个想法来：圣殿骑士团的这种炼制方法能不能和魔炼术结合在一起呢？ 因为纪若兮在场、不方便开口，他炼制的当时双手又忙的缘故，诺曼也没有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兰斯洛特交流，而是直接就尝试了起来——反正兰斯洛特都说了，这就是做个实验，玩一玩而已。 得益于《赶海心经》的作用，诺曼就算是在专心炼制的过程中还能分出心来施展魔炼术。 魔炼术和魔法物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魔法物品必须要有一套完整的方案、有很多魔法材料的介入才能制作出来，而魔炼术则不同。魔炼术是一种炼器手法，就算是没有魔法材料也能够用上，只不过结果是没有卵用、做不出魔法物品来罢了。 所以诺曼对这把十字剑施展魔炼术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可是具体地做起来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 在炼制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运用上魔炼术之后有了当初炼制魔力池10时那样的感觉！ 诺曼分得很清楚，那种触感和随便对一些非魔法材料运用魔炼术是不同的。 难道那铁砧还是个魔法材料？ 诺曼不是很清楚，但是既然机会来了，他当然不能错过。 然后诺曼又有了一个想法：既然魔炼术有用，那么他能不能在这东西里面加个法术呢？把法术固定在这东西里面？ 反正是实验，想到就做，于是诺曼就干脆自己折腾起来，费劲了心力，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在物理炼制过程结束前，在这把十字剑里面用魔炼术固定下了一个4级法术，火焰陷阱…… 嗯，是诺曼自己所认为的“固定”住了，事实上这个法术到底能不能奏效，还要试试看呢。 …… 而在铁匠铺外，波特莱姆等不及了。 教堂的6钟已经敲过好一会儿了，折算一下时间，是地球世界的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样子，但是里面的两个家伙还是没有出来。 波特莱姆不住地往火炉那边看，最终他再也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站起身来，就准备冲进里面去，揪住那两个骗子。 而在这时，从街道的一端有人远远地过来。 往那边定睛一看，可以见到当头的是之前还在波特莱姆身边的风箱少年，在前边带路，跟在风箱少年身后的，是一个腆着大肚子的白面治安官，脸胖胖的，跟头猪一样。 看到这两人出现，波特莱姆的心更加定了，两个大步走到铁匠铺的门前，拳头已经放上了门板，就准备敲开门，把里面的两个骗子给揪出来。 第二百七十八节：要啥自行车 波特莱姆的这一下拳头终究还是没能敲上铁匠铺的这张门板，因为就在他的手快要敲上去的时候，门板突然起火了，灼热的温度让靠近了门板的波特莱姆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位铁匠先生身体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脚下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离开了门边，然后看到他铁匠铺的那扇门上真的是起火了。 火势非常凶猛，起的很快，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门的上半部分有几缕小火苗透了出来，可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半张门已经全部陷入了火焰之中。再等到风箱少年领着那肥胖的治安官葛列格过来到他身边的时候，铁匠铺的这扇门已经是全部被火焰席裹了，在那熊熊大火之中尽情燃烧。 “狗娘养的！……” 波特莱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里面的那两个骗子在放火烧他的房子！这让他立刻骂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波特莱姆？” 肥胖的治安官葛列格走过来的时候原本还是挺悠闲的，但是看到铁匠铺的门在他面前突然烧了起来，也忍不住面色一变，“是谁在烧你的房子？！” 这里可是他的辖区，大白天的有人在这里纵火，那是给他找麻烦啊！特别是在这种艺术节返乡潮的时间段上，大量的人正聚集在这，接下来将会把他们在这座城市的所见所闻带到四面八方去，影响力那就更加大了，上头在这种时候也是抓的特别紧的，比平时出事可是还要麻烦很多。 “雨果……” 波特莱姆报这个名字报到一半就停住了，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可能就是个假名，那两人既然打算干出这样的事来，肯定是不可能把真名告诉他的。 “雨果？” 对于这个名字，葛列格的脑子里没有半点印象，而且波特莱姆说到一半又不说的样子看着像是说错了人，于是干脆又问道：“你惹到什么人了吗？” 他不说还好，一问到这，波特莱姆的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你知道我的，身为整条街区的老好人，有的街坊拖欠我的酬劳我都不会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惹到什么人！” 葛列格一想也是，正要再说点什么，还是风箱少年这个小年轻脑子转得快，着急地大叫道：“我们现在赶紧先把火给灭了吧！” 这一句话立刻把两人给惊醒了，两人都是左右四顾，正要找找周围有没有水能拿来灭火的时候，突然从铁匠铺里却是传出了他们现在所需要的水来。 很多水从门后浇灌过来，浇在熊熊大火上瞬间发出噗哧噗哧的声音，大量的水汽白烟蒸腾而起，一时之间都看不清现场形势了，还好今天的风有点大，现场也就一扇门烧了起来，火势真要说起来并不算大，所以没两下的功夫缭绕的白烟就被吹散了，可以看到具体的情景。 按理来说，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扇门此刻应该是大半焦黑地竖在那里、抑或躺倒在地上，但是不管怎么姿势是怎么样的，门应该还剩大半才对，可是奇怪的是，就这么以小会儿的功夫，这扇门已经烧得不剩多少了——就只剩下一块不到小腿高的焦黑板子——其他的部分全部都被烧成了灰，一层厚厚的灰。 因为太厚了，堆在地上，风一时都没能怎么吹散。 不过波特莱姆现在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门板燃烧的这异状上。 门板烧光了，原本门所在的位置就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门洞，视线可以射进屋内一览无余，波特莱姆现在的一双眼睛就透过门洞，落进了屋子里，牢牢地固定在地上，挪不开了。 葛列格和风箱少年也是如此。 身处他们三人目光焦点处的是一把十字剑，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把十字剑的造型惊人——惊人的丑。 说实话，波特莱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十字剑，常规的对称造型在这上面完全看不到，到处都是不规则的造型设计，就像是一个醉汉在酗酒的状态下胡乱敲打出来的残次品，让波特莱姆这个从事了十几年铁匠工作的专业人士看着别提有多别扭难受了。 当然，丑并不是重点，这把十字剑的重点在于，它的剑身正在燃烧。 燃烧的剑，这是波特莱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景象，可是虽然没有见过，却还是在很多故事中听到过这样的景象的，而在那些故事中，这样的武器有一个统一的名称——魔法武器。 这是一把魔法武器！ 这把躺在地上的十字剑似乎是失去了它的力量来源，剑身上的火焰以一个均匀的速度很快就全部熄灭了，却非溃散，看着像是火焰重新钻进了剑身里去一样，这也让现场正目睹这一切的三位先生更确信了这是一件魔法武器了。 而也是等到十字剑上的火焰全部都熄灭了，波特莱姆也才终于能够把自己的目光从上面移开，转向站在十字剑旁边的两人：那位向他借用铁匠铺的铁匠雨果和他的壮硕妻子。 铁匠雨果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尽显大师风范，而他的那位壮硕的妻子则是一手下垂，抓在她身侧的水缸边缘。 如果波特莱姆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的话，这位女士身边的水缸原本的位置不应该在这里——很显然，刚才是这位女士凭借着蛮力把水缸举了过来，熄灭了门上的火焰。 波特莱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脑子顺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运转了起来，最终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还原了出来：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干瘦老头雨果借用了他的屋子之后，在里面打造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地上的这把魔法武器十字剑！可是在打造成功之后，这件魔法武器不知道是失控还是他们实验魔法武器性能的时候没有控制好，使的魔法武器发出的能量把门给烧着了，然后这位女士赶忙把火给灭了…… 波特莱姆他们三人在屋外呆呆地站着，诺曼和纪若兮也在里面傻站着，跟他们大眼瞪小眼，而在诺曼的心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刚才他想要实验一下，看看自己固定在这把十字剑内的法术到底能不能起作用，于是就拿着剑开始试起来。 诺曼首先是像自己平常施展法术时那样来实验的，当他用自己的魔力引导十字剑内固定住的那个法术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和他刚开始学习法术时的那种不成功并不一样：他那时候的不成功，只是因为自身的魔力还不够充足，反应还是会有一点的，而这里的不成功，则是完全没有半点反应，仿佛他的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把普通的菜刀一般。 诺曼又不气馁地控制各种变量反反复复地尝试了好几遍，结果却发现还是没有半点反应，最后他也只好接受了这个失败的结果。 虽然已经做好了接受失败的可能性，但是诺曼敢去尝试，心底肯定还是抱着一丝成功的期望的。现在看到自己真的失败了，他心情难免有些沮丧，负面情绪需要发泄派遣，握着十字剑的手就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无意识地运上了圣殿骑士团教导的一些剑法动作。 而就这么无意识地挥了几下后，诺曼却突然敏锐地发现到了一些不对劲：他手上的剑好像正在发生变化！ 诺曼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这把剑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正在呼吸！ 电光火石间诺曼脑子里就转了好几圈，然后果断地继续维持着这种舞剑的状态，甚至全身都动了起来，像是平时自我训练那样原地练了起来，所用的动作自然也都是圣殿骑士团教导改良过的那些了。 而就在诺曼这样做了没一会儿之后，诺曼愈发感受到自己手上这把十字剑的变化——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了！ 最后，这把十字剑突然燃烧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把十字剑中的那个法术确实成功地施展出来了！ 不过诺曼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法术释放形势，没什么经验，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掌控，一下子没控制好，竟让剑上的火焰顺着他当时的一个姿势飞了出去，射到了门上，然后就把门一下子给烧着了。 4级的火焰陷阱，那火焰威力可是不得了，所以才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就把这门烧成灰，而这样的火焰也不是一般的水可以灭掉的，诺曼也是马上又赶紧再施展了一个法术才把这火给灭掉，至于他手边的那水缸，则是拿来装装样子、不至于暴露自己法师身份的道具而已。 而也是因为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停止法术，诺曼才会干脆把十字剑扔到了地上，用这么一种粗暴的方式来停止法术，结果效果还真不错，真让这法术停止了。 …… “雨果……” 波特莱姆在傻站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盯好了纪若兮，嘴上的称呼刚刚出口，就觉得这称呼好像不太对，马上就换了一个，“雨果大师！” 能打出魔法武器来的，那绝对当得上“大师”这么一个称呼啊。 “这把十字剑……是你刚刚打造的？” 波特莱姆指着地上的那把安静躺着的十字剑这么问道。 纪若兮点了点头，很高冷地“嗯”了一声，于是波特莱姆面孔一下子涨红了，两只手瞬间无处安放，以飞快的速度前后左右晃动了一圈后，在自己小腹前交缠纠结起来。 “你、你之前说的，要付给我做报酬的，就是、就是这把剑吗？！” 太过激动的波特莱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烧了一扇门，换来一把魔法武器，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真是太值了！把他这整个铁匠铺都烧了也值了啊！ 太幸运了，今天实在是太幸运了，自己这下子要发财了！ 波特莱姆面孔涨得通红，已经完全把刚才要好好教训这两个骗子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下别提有多激动了，但是纪若兮的话仿佛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不是，” 纪若兮伸出手来，上面躺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才是。” 波特莱姆目光落到这把匕首上，视线一滞：如果说那把十字剑是丑的话，这把匕首就是非常丑！都看不出匕首的形来了，要不是纪若兮开口，他都不能知道这是一把匕首，而且这把匕首的刀尖上还缺了一个小口子，卖相就更差了。 那小口子仿佛在提醒着人们这把匕首的质量有多差，所以才会在刚刚锻造成功之后就损毁了，这也让波特莱姆对它就更加性质乏乏了。 是不是能找个由头，让这位大师把那把魔法武器给自己作为报酬呢？ 波特莱姆这样想着，右手伸了出去，漫不经心地接过匕首，却没有料到这把匕首比他预想的要重多了，一个没拿稳之下，这把匕首竟是脱手而出，直直地落了下去。 这突发的一幕把现场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三人是反应不过来，诺曼和纪若兮则是碍于隐藏身份，也不好出手去接，就和另外三人一起眼睁睁地看着，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把匕首刀尖朝下，悄无声息地插进了地面，最后只留下一个木柄在外面。 “嘶！” 波特莱姆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对于这样是最了解不过了：他们脚下的地虽是泥地，但是在铁匠铺这样的环境长年累月的熏陶之下，已是坚固无比，和寻常石板相比也是不慌多让，加上韧性更是完胜。 寻常的刀具若是不小心落在上面，结局只会是弹开，最多留下一道印子，搞不好还会崩掉一处刃口，但是这把匕首却是悄无声息地插了进去，这究竟要多锋利、多坚硬、多韧才能做到！？ 宝物，宝物啊！ 波特莱姆一改之前的满不在意，赶紧蹲下身去把匕首拔了出来，仔细一看，还是刚才那样完好无损。 以波特莱姆的专业眼光，这把匕首至少是以金塔兰计价的，这下他发财了！为此烧毁一扇门实在算不上什么。而那把魔法武器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太在乎了——那虽然是一把魔法武器，但是光论锋锐程度的话，搞不好还比不上这把匕首。对于真正有需要的人来说，这两者之间的价值还真不好界定比较。 可惜波特莱姆是个异界土著，若他是直播间中的那些地球观众的话，此刻大概已经喊出一句话来了。 “要啥自行车！” 第二百七十九节：出摊 看着波特莱姆的样子，诺曼就差不多能猜出他现在心里的想法了，纪若兮则是又问了一句：“你对这报酬满意吗？” 波特莱姆连声道：“满意，满意！”边说边紧紧地把那把匕首攥在手里，而在一旁的葛列格这时才搞清楚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眼前这两个陌生人打算把这把匕首送给波特莱姆？ 葛列格比波特莱姆的见识可不差，而且因为在城防所供职的关系，他更是亲眼见到过魔法物品，所以他也一下子就认出了地上那把十字剑应该是个魔法武器！而眼前的这把匕首也非同凡响，都是好东西。 要是以这位治安官大人平时的作风，遇到什么值钱的好东西的话，现在已经想出由头来想办法把这两样东西“充公”了，但是这次却不一样，因为这次的东西实在太好了——那可是魔法武器！ 就因为东西太好太值钱了，葛列格反而不敢轻易把自己以往的那套拿出来了，毕竟现在的杜阿拉可不是往日，现在这座城市中可是充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其中有很多都是他乡的贵族，他可不要踢到铁板了…… 虽然心中有所忌惮，但是心中的贪念一旦升起就很难压抑下去了，所以葛列格脑子转了两圈后，拉长了声音先询问起了波特莱姆来：“波特莱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人证物证都在，波特莱姆又只是一个铁匠，脑子远远没有肌肉发达，一时半会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由头来，只能实话实说，把今天发生的都说了出来：“今天我在工作的时候，这位先生突然找上了门来，说要借我的铁匠铺用一下……” 葛列格听完之后，觉得自己对于现场的形势已经全部了解了：很显然，这是一位刚从艺术之都返乡途中经过杜阿拉的锻造大师，借用波特莱姆的铁匠铺打造了眼前的这些东西出来，而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他将把这把锋利的匕首送给波特莱姆…… 这让葛列格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作为魔法物品的拥有者，城防所的安格斯男爵可是无数次地给他们讲述过他那件魔法物品的来历和诞生历史，葛列格对此早已经滚瓜烂熟，也知道了一件魔法物品的诞生是多么的不容易——那不但需要一位熟练的炼金术士付出大半个月的努力，而且还需要运气的结合，几次中才能成功一次。也就是说，一件魔法物品的背后往往是几个月的时间消耗，可是眼前的这位大师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打造出了一件魔法武器，这是什么样的水平？ 这绝对是真正的大师啊！放在整个王国名头都是如雷贯耳的那种大师！ 这样的人物，葛列格可不敢妄想自己能用日常的手段对付得了，否则到时候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所以葛列格的眼睛又在地上躺着的那把十字剑上转悠了好几圈后，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挪开，重新移回到匕首上。 “波特莱姆，这把匕首卖给我怎么样？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我愿意出50个银纳尔！” 虽然眼前这位雨果先生看起来来头很大，惹不起，但是波特莱姆却是葛列格知根知底的人。 这位雨果先生既然把匕首送给了波特莱姆，那么就是波特莱姆的了，他用什么手段从波特莱姆这里获得匕首，这位雨果先生那就管不了啦。 波特莱姆刚才还欣喜若狂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面色非常难看。 这匕首虽然太丑了，但是这么锋利坚韧，而且刚好是匕首，正适合许多贵族用来贴身放置防身，完全不愁市场，真要卖的话绝对是要以金塔兰为计量单位的，如果放到拍卖行里去拍一拍，卖出十几个金塔兰的价格也是大有可能。现在葛列格50个银纳尔就想把这东西给买走，这不完全就是巧取豪夺吗？ 可是葛列格又是这片街区的治安官，波特莱姆的铁匠铺就开在这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要是拒绝了葛列格，以后怕是不好相处啊…… 波特莱姆心下暗恨起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派人去把这家伙给叫过来了，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啊。 正当波特莱姆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纪若兮开口了。 “还有这门……烧了你一扇门，一并抵在这把匕首里吧。” 纪若兮知道这把匕首真正的价值有多高，一扇门抵在里面并不算欺负人，依旧是大大地便宜了波特莱姆，所以非常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 波特莱姆自然是连连称是，葛列格心中的猜想也更加坐实了：这位先生看来确实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光听人家这颐指气使的口气，就绝对不是他看起来这落魄的模样。 而在几人说话的功夫，诺曼已经把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正要打包离开，波特莱姆却是看到了其中的那个枪头，突然主动开口道：“这枪头，是要做一杆长枪吗？” 纪若兮点头称是，波特莱姆立刻打蛇随棍上，开口道：“那不如就在我这里做完吧？材料都由我来出。” 还有这好事？ 纪若兮不为人知地瞥了诺曼一眼——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诺曼已经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的领头人物了——见到诺曼给了她一个“可以”的眼神，这才继续扯着一口男人的嗓子道：“好。” 于是几人又进去了屋子里，准备开始做枪，风箱少年被波特莱姆指示着上楼去搬材料——楼下和屋外那些东西都是用来做农具的，用在这样的大师作品上那可不合适。 波特莱姆突然这么积极地开口，其实是不想回应葛列格的无理要求。 他现在正要帮这位大师做事，葛列格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拖着他问买匕首的事吧？至于接下来做完了枪怎么办……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匆忙之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而葛列格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这家伙倒是也有耐心，干脆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站着，看样子打算奉陪到底了。 这古怪的气氛诺曼是能察觉到的，不过他也不打算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在忙活了一阵把长枪粗制完成后，就赶紧和纪若兮抱着东西离开了，完全无视身后波特莱姆殷切期盼的眼神，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在把门烧掉看到外面突然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治安官一样的人的时候，诺曼当时的心里是有点虚的，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但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和王国官方的人扯上关系对于他们来说总是不好的，幸好那胖子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把匕首上，没有对他们两人多加询问，所以诺曼才答应了在铁匠铺里制作长枪，毕竟他们现在时间紧迫，再找个地方做枪、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诺曼就这样抱着打包好的兵器，两人一路回到旅店，天色已经黑了，皮尔诺也已经回来了。 几人晚上的时候商量了一番，最终定下了计较，于是第二天早上用完早餐，皮尔诺和诺曼就抱着这一包兵器出门了，准备去卖掉，纪若兮则是留了下来照顾陈清河。而至于为什么诺曼这个“妻子”没有和丈夫一同留在旅店里，反而和一个野男人一起跑了出去……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姘头”关系来说，这没什么可异议的。 “……第三区的绿森林市场是整个杜阿拉最大的市场，但都是一些大众货品和便宜货，真正高级的商品，一般都会选择在第二去的斐然市场里出售，那也是我这两天里最长待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灿烂，风轻云淡，已经刮了不知道多久的寒风在今天都带上了暖意，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地跟着好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今天街上的行人也比往日多了不少，诺曼和皮尔诺两人就在并不算茂密的人群中漫步前行，皮尔诺在左，诺曼在右，而在行走的过程中，皮尔诺这位大画家的嘴皮子还不停地动着，讲述着自己这两天在杜阿拉下来的所得经验。 “……斐然市场虽说是杜阿拉最高级的市场了，但是这地方还是太落后了，那里面出售的大多是些黄金宝石之类的庸俗物品，艺术品很少，要是在杰贝尔丹纳的话，我的画早就已经卖出去了……” 说到这皮尔诺就很是难受自责：都怪他没有用，没能照顾好圣者大人，现在竟然让圣者大人为了金钱这样庸俗的东西亲自出手、制作了东西来售卖，自己实在不是一位称职的圣者侍从！ 杜阿拉确实并不算很大，两人走了一阵子之后，没多久就来到了皮尔诺口中的斐然市场。 这是一片像是棚户区一样的场地，就开在一条街道旁，入口处有三四间房子那么宽。 跟着皮尔诺走了进去后，可以见到这里面其实就是一间间的房子，只不过是没有墙的那种，其中有不少房子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了，桌子上摆着一些东西，有石头有花花草草还有些毛色纯正的皮毛什么的。 皮尔诺一路往里走，诺曼也跟着，一路上可以见到这里面的客人并不多，还能见到一些佩带着武器的士兵在里面巡逻。 “只有斐然市场里才会有士兵巡逻了，治安比较好，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皮尔诺一边带头往里走，一边微微侧着身子对身边的诺曼小声地说着话，看着像是一对暧昧的男女一样——当然，皮尔诺这位男性的审美观很让人敬佩。 “我们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售卖？” 诺曼看到他们走过来的路边有好几个空无一人的摊位，但是皮尔诺却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走了过去，这让他有些不解。 皮尔诺闻言，尴尬地一笑，解释道：“这些摊位都是租用的，并不能擅自使用，这也是士兵巡逻所会检查的东西之一，不过这里也有一些不需要租用的摊位，我们正是要去那里。” 斐然市场并不大，就说了这么一番话的功夫，他们两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这趟的目的地。 这已经是斐然市场的最里面了，再过去就是一片高耸的围墙。在这里，留出了几个摊位的空档，铺成平地，已经有两个人在这里坐下了，都拿了一块布铺在地上，一个的上面摆着几样拳头大小的石刻雕像，刻的是面目狰狞的怪兽，另一个的上面是摆了一张琴盒，里面放着一把小提琴。 “早安。” “早安。” 这两人一看就是艺术家，这样的神情诺曼在杰贝尔丹纳实在见过太多了——非要形容的话，这就是一种“你来打我呀”的神情。 看到皮尔诺来了，这两人都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过来，看来这是皮尔诺这两天积累下来的“摊友”了。 皮尔诺也礼貌地回了过去，然后在他们身旁找了一块地坐了下来，把准备好的布一铺，这就要开张了，但是今天卖的却不是前两日的画，而是武器。 诺曼把抱着的包裹解开，将弯刀、十字剑依次摆放了上去，然后把身后的长枪也解了下来。 他原本还打算横放在地上的，但是皮尔诺却说这里每个人的免费空间是有限的，最后诺曼没办法，只好竖放。但是这里的地面又是平整的石板，竖着根本放不住，总不能一直傻乎乎地扶着吧？ 最后诺曼想了个招儿：他直接把长枪倒过来，一下把枪头扎进了石板里，就这么倒竖着放！ 这不单省力了，而且还顺便给他的武器打了个活招牌，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旁边那两人看到皮尔诺今天没有再继续卖画，反而画风大变，弄出了武器来卖，都很好奇地不住往这儿看，但是可能是碍于艺术家的高冷，倒是没人开口问。而等到诺曼搞出这么一个倒竖长枪的动静后，那两人的目光就更频繁地往这里飘了。 这倒竖长枪的招牌威力从旁边这两人的表现就可见一斑，但是他们这地点实在是太偏了，可以说是最角落，所以等了小半天之后，诺曼他们才终于等来了他们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这是长枪？” 一个看样子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们摊位面前，颇有兴致地望着这杆长枪，满头不羁的金发在今天甚是灿烂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第二百八十节：金发男 这位满头金发的客人发型很是桀骜不驯，阳光一打，看着像是一头狮子般。 “是的。” 听到这位客人的询问，皮尔诺这样回答道，语气不卑不亢——诺曼算是知道这两天里这家伙为什么一幅画都没能卖出去了，听皮尔诺这口气，哪像卖画的？完全就是个大爷啊。 当然，这也没办法，毕竟皮尔诺可是一位真正的画家。在他之前的生涯中，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卖画给他们，自己主动出来卖画对于皮尔诺可是头一遭，你不能指望皮尔诺对待别人也像对待他敬仰的圣者大人一般恭敬。 不给冷脸就算不错的了。 这头金发客人对于皮尔诺的态度并不在意，一双眼睛只是盯着长枪看。 大概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把长枪这样放的吧？ 这金发客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身形都很健壮，从穿着上来看并不是普通的随从，尤其是他们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冷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不是那些唯唯诺诺的下人所能拥有的眼神。 “枪杆还不坏……” 金发客人这样说着，突然伸出手来握住长枪，然后一把将它从地上拉了出来，完全没有询问皮尔诺他是否能这样做，动作非常自来熟。可是刚刚把长枪拉出来后，金发男的面色稍稍一怔。 “……感觉有点怪？” 金发男似乎对武器有点研究，仅从拉枪出来的反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接着握枪后退一步，原地耍了两下，虎虎生风。 这杆枪是诺曼自己做的，对于枪的各项性能数据还是心中有数的，而且他也有丰富的近身格斗经验，所以仅仅从这几下子，他就看出了眼前这个金发男绝对受过肉体格斗方面的训练，并且还是有一点水平的。 简而言之，这金发男是一名骑士。 这杆枪有两米多长，在这片不算大的空间内一耍起来，旁边那两位一直面如平潮的艺术家也不淡定了，不自觉地退后了好几步，背部紧紧地贴着墙，表情尽量地想要保持平静但是脸皮却不自觉地在颤抖。 和他们相比，金发男身后那两人就镇定多了，继续站在金发男身后一动不动，枪尖好几次从他们面前划过，这两人也就是眼皮子多眨了两下，面色完全没变。 耍了两下子，金发男停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道：“还不坏，但也就这样了……” 显然，这杆枪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程度。 金发男上前一步，正要把长枪放下，突然想到之前长枪倒竖的模样，兴致一起，也学着来了同样的一招，手腕一转，把枪尖朝下，一放。 但是刚一放下，金发男突然又“咦”了一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然后就见到他重新又把长枪提了起来，提高，仔仔细细地盯着枪头瞧了起来，最后甚至还把手指缓缓伸了过去。 “小心！” 皮尔诺看到这一幕，不由地开口想要阻止。 他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圣者大人打造的这些武器究竟有多么锋利，弄伤客人事小，要是因此给圣者大人惹来麻烦，那可就糟糕了。 但是皮尔诺的提醒显然晚了，现场唯一能阻止事情发生的诺曼现在又不适合出手，所以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金发男作死地把自己的手指凑了上去，在枪头的锋刃上稍稍一试，就有一道血线乍现。 见到这一幕，金发男身后那两个眼神一直冷漠平静的家伙也瞬间变色，眼神甚是惊疑，而金发男本人则是不怒反喜，大喝一声：“好！” “这杆枪虽然制作工艺一般，但是这枪头实在是锋利，就是这么轻轻碰一下，竟然能把我的手指都给割伤了！” ……诺曼觉得自己平时吹嘘起自己来已经是挺不要脸的了，但是和面前这金发男一比，他才发现自己以往自吹自擂的时候还是不够自然啊。 金发男手指割破了也不在意，一双眼睛只是火热地在自己手上这杆枪上来回巡梭，显然很是喜欢。 “这杆枪多少钱？” 金发男没开口，他身后那两人中的一人却是先开口了，对着皮尔诺询问起来。 关于价格，诺曼他们早已经商量过了，所以皮尔诺此刻想也不用想就报出了一个数字来。 “15个金塔兰。” 这个数字似乎是超出了那人的预期，神情一滞，颇有些尴尬地看向金发男，然后就见到金发男连连点头，“值，15个金塔兰，值！” 碰到冤大头了？ 听到金发男的话，诺曼下意识地和皮尔诺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他们商量好的计划里，这是在漫天要价，就等着对方就地还钱了，结果没想到这金发男根本还都不还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光嘴上说说而已。 金发男把长枪看了好几遍之后，这才终于放下，眼睛移到了地上放着的那两把武器上，眼中的光更是火热了。 长枪更多是用在了战阵当中，枪兵可是一个经久不衰的兵种，长枪也是骑士必修科目之一，但是在非战场环境的日常使用中，骑士们最常使用的还是一些短兵刃，比如说刀、剑之类。 尤其是对金发男这种一看就是贵族的骑士来说，刀剑这样的短兵刃对他的吸引力比起长枪来那就更加要大得多了，因为在现在这种年代里，他们这样的人几乎没有能够真正使用到长枪的场合。 金发男先看的是那把弯刀。 长枪的枪身由于是波特莱姆帮忙制作的，所以中规中矩，造型上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这弯刀可是全部由诺曼自己一个人打造的，那造型……不精通后现代魔幻主义艺术风格的人绝对欣赏不了。 金发男的艺术造诣显然没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千年，所以他也欣赏不了诺曼的这种抽象风格，看到这弯刀丑陋古怪造型的一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因为有刚才那把长枪给的心理预期在这里，所以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把弯刀拿起来仔细观察了起来，接着，又站起身挥舞起来。 从动作上可以看出，金发男的刀法比起枪法来可是强上不少。 在挥舞了一阵后，金发男终于停了下来，又像刚才那样拿自己的手指一试，然后大喝了一声“好！”但马上又颇为惋惜地跟上一句“可惜，可惜……”。 这把弯刀的锋利、坚韧都极为出色，堪称极品，但就是锻造者似乎光注意兵器的这些性能了，在刀身的设计上做得很糟糕，好多地方都挂风。 若是能重新设计一下刀身，这把刀是能再上一个等级的，当然了，就是现在的这把刀，本身已经极为出色了。 金发男身后那两人听到金发男的话，似乎也不知道金发男到底要不要这把刀了，所以也没有开口，最后还是金发男自己开口问道：“这把刀多少钱？” 皮尔诺又再报出了他们商量好的一个数字。 “30个金塔兰。” 诺曼也知道比起长枪来，弯刀的适用范围要大得多，而且用料还多，所以也就直接给弯刀的定价翻了个倍。 当然了，30个金塔兰只是开价，并不是底价，真想要那就大家慢慢商量，但是金发男还是和刚才一样，甚至比刚才还干脆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答应的速度之快，似乎生怕皮尔诺不把这刀卖给他一样。 金发男虽然嘴上说着要买下，但是并没有马上掏钱，而是放下了弯刀，最后盯着那柄十字剑看了起来。 看样子，他这是打算把这把武器全部打包了？ 这是个好事，特别是如果这金发男还像之前一样价都不还就买下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们一下子就能筹到所需要的钱，就是不知道这金发男究竟有没有这么多钱，毕竟他们的计划出了岔子，这最后一把可是个魔法武器…… 眼看着金发男要像刚才那样把十字剑拿起来耍两下，诺曼赶忙伸出手来抢先一步把十字剑按住了，皮尔诺也在一旁赶紧说道：“这位客人，这是一件魔法武器，没有经过熟悉就胡乱挥舞的话，会把这里毁掉的！” “魔法武器？！” 皮尔诺这话一出，金发男、金发男身后那两人，还有诺曼他们旁边的那两位艺术家都怔住了，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还会有魔法武器出现。 金发男似乎见多识广，怔了没一会儿就回过神来，盯着这把十字剑看了好两眼之后，才连连摇头道：“这把剑连宝石都没有镶嵌，怎么可能是魔法武器？” 很多魔法物品普通人都能使用，魔法武器也是如此，就是因为这些物品都采取了魔力替代装置，其中常见的就有这金发男所说的镶嵌宝石的方法。那些镶嵌在魔法物品上的宝石并不是普通的宝石，而是能容纳魔力的各种魔力宝石，普通人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使用魔法物品的。 能从宝石镶嵌上来判断一样东西是不是魔法物品，这金发男也算是见识甚广了，但是他很明显不是一位法师，所以并不知道有一些魔法物品是法师专用的魔法物品，那是不需要魔力替代装置的。 当然了，这些东西诺曼并不会向他解释，只是用女人的声音说道：“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看一下。” 然后就拿着剑，从摊位后面走了出来。 这片地方挺空的，人很少，这也是刚才金发男可以随意耍弄武器的原因，现在诺曼同样握着这把十字剑开始挥舞起来。只不过在这里，他当然不可能用上圣殿骑士团教导的那些动作，而是故作笨拙地来耍，怎样笨拙怎么来，称得上是野狗剑法了，看得金发男三人简直不忍直视。 但是没一会儿，金发男三人的眼神就变了，直勾勾地盯着诺曼看——只见这把十字剑剑身突然燃烧了起来，那恐怖的温度让他们这三个站的比较近的人都感到了那种刺挠的灼热感！ 诺曼这时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把剑横放着，让现场几人清楚地看到上面跳动的火焰。 经过昨天晚上的练习和熟悉，诺曼已经能掌控住这把十字剑里的魔法了，基本做到了操控自如，不会再发生昨天那种把人家门给烧了的尴尬事了，但是对于没有熟悉过的人来说，随意乱舞可是很容易就会像诺曼昨天那样的：这上面附着的可是4级法术，而且还是火焰陷阱这种被动型的法术，这种法术的威力相比起同级的主动性法术一般来说可是要强不少的，到时候火焰一乱飞，这里还不乱套了？事一下就闹大了，他们也就别想安安静静地卖东西了。 所以诺曼这才非要亲自上阵来演示这把剑的魔法效果。 看到这确实是一把魔法武器后，金发男的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着剑身，直到上面的火焰已经全部熄灭了，眼睛都挪不开，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上面的又一个异状——那上面好像有一条光鱼在不断地游动！ 但当金发男仔细再看的时候，光鱼又不见了，可正当他准备把视线挪开，光鱼又出现了！ 这异状……这东西除了是一把魔法武器之外，本身的质素显然也非同凡响。 金发男心中这样想着，皮尔诺的话从旁佐证了他的这个想法。 “这柄十字剑比那把弯刀还要锋利、强韧得多。” 现在不但是金发男了，就是他身后的那两人也不由自主地盯着十字剑看，眼珠子粘在上面挪不开了：对于一位骑士来说，一把好武器堪比他们的生命，而他们眼前的显然就是这样一把武器。 “这把剑多少钱！” 金发男又开口问价了，这次皮尔诺报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80个金塔兰。” 这直逼100金塔兰的恐怖价格让旁边的两位落魄艺术家瞠目结舌，但是金发男却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是迫不及待地一口答应了下来，生怕皮尔诺反悔。 “成交！” 但是话出口之后，他似乎才想起什么，迟疑了起来。 他并没有带这么多钱。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现在该是让随从回去取钱再送过来了，但是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试验一下这新武器的威力，于是一改习惯，对皮尔诺道：“我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钱，你们跟我回去取吧。” 这里可施展不开，他想快点回去试一下这新武器的威力了！ 皮尔诺和诺曼对视了一眼，然后问道：“请问你是？” 搞了半天没钱，说要他们跟着他去取钱，这听着好像有点危险啊？ “这位先生是杜阿拉城主奥布里侯爵的儿子，拜伦子爵。” 金发男身后的一人似乎是看出了诺曼他们的疑虑，这样介绍道。 第二百八十一节：希瓦尔 “我就说这人不是兰德尔吧，圣殿骑士团的人都没有说话，你们就在这瞎猜。” “我去，看他这金毛狮王的模样，还一掷千金，真以为是那个什么黄金狮子跑过来微服私访了呢。” “从圣殿骑士团官方最近一次更新的地理志来看，这地方也不归兰德尔管啊，他跑这儿来微服私访个屁啊。” “大佬们，听不懂啊，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那人把这个黄毛怪的身份介绍了下，是这个城市城主的儿子。” “异界语网络速成培训班，获得圣殿骑士团官方资质认证，资料翔实准确，老师经验丰富，每月更有至少一次机会得到圣殿骑士团现任成员授课，保证三十天听懂日常对话，现在报名更可获得一次免费听课机会，有意者请拨打热线电话05126847924详细咨询。” “菜鸟都去上个课吧，费用也不高，也就刷两个礼物的钱，天天在这边看边问烦不烦啊？” “前面的也不用对新来的这么不友好吧？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 人一多口就杂，很多时候都不用诺曼这个主播做什么他们自己就能话题和节奏带起来，就比如现在，只是因为这位买武器的拜伦子爵的头发颜色，直播间的这些水友们就能相互之间吵起来。 而这一切，正在运转《赶海心经》的诺曼都看在眼里，同时他也默默地听着身边正在发生的对话。 “……原来皮尔诺先生你是一位画家？我刚才就一直在疑惑，因为皮尔诺先生你的气质实在不像是一位常年和火炉打交道的工匠。” 拜伦坐在马上这样说道，面上神情明显心不在焉，虽然嘴上是在皮尔诺说话，但是眼神却一直往皮尔诺旁边的诺曼手上抱着的包裹上面凑——那里面包着的正是令现在的拜伦心心念念的那柄强大的魔法武器十字剑。 他们一行人正走在街道中央，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拜伦这位城主之子似乎格外喜欢骑士的生活方式，不仅对武器特别感兴趣，就是出行也没有像寻常的贵族那样乘坐马车，而是骑了一匹大白马，白马的毛色纯正，一看就价值不菲，拜伦也很是英武，坐在上面相得益彰，瞧着颇有些白马王子的味道。 拜伦的两位仆人侍奉在侧，在白马的两侧行走着，再外围，则是皮尔诺和诺曼了，皮尔诺靠里，诺曼靠外，抱着武器背着长枪。 “是的，我之前一直居住在杰贝尔丹纳，只是今年的时候因为失去了杰贝尔丹纳的居留权，这才离开了艺术之都，打算回故乡去了。” 皮尔诺也陪着拜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原来皮尔诺先生也是从杰贝尔丹纳归来的艺术家，我就说之前在杜阿拉一直没有听说过……”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着，双方都没什么好说的，时不时就陷入沉默。 还好杜阿拉并不大，在没一会儿之后，他们就来到了城主府。 像很多城市一样，杜阿拉的城主府也是一座城中堡垒，通体用巨大的方石堆砌而成，看着很是雄伟，堡垒的城墙上还能看到几位士兵在巡逻，更显庄重。 拜伦这位城主之子看样子并没有带着皮尔诺进去参观一下城主府的打算，靠近了堡垒后就停了下来，让其中一位仆从赶紧进去拿钱，自己则是在外面继续和皮尔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是可以明显的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皮尔诺身上了——这位城主之子的眼神几乎完全粘在了诺曼手中的包裹上，眼神火热得仿佛能够穿透进去看到里面的武器一样。 也多亏这家伙这么喜欢这把魔法武器，连价都没还一下，事情也才能这么顺利。 看样子，他们今天就能开始着手去购买搜集制作解药的那些材料了呢。 诺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拜伦的模样，心中这样想着。 还是和往常一样，为了安全起见，不能自己出面，要收买一些陌生人代替自己出面去购买那些材料，在那之前还需要再换一副面容…… 诺曼正思考着接下来行动具体事宜，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补充改善的呢，突然察觉到有人在向他们这边靠近。 诺曼并没有马上掉头去看，而是等到那人靠近了，喊出了一声“拜伦”之后，才和现场的另外几位一起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在他们后边，又来了一辆小马车，正安静地停着，马夫已经下车，伫立在一边，而在马车和他们几人中间，一人正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嘴还张着，那声“拜伦”就是他叫的。 这是一个看着比拜伦年轻一些的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头棕黑色的头发，发型不像拜伦这么不羁，而是乖乖地全部梳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 这男子长得不差，但是和拜伦的英武不同，他的面容更柔和一些，看着很好说话。 如果说拜伦是个扎眼的太阳，这就是个温和的月亮。 “日安，希瓦尔。” 拜伦好不容易把目光从诺曼手上的包裹上抽开，对这男子打了声招呼，但是马上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盯着诺曼手中的包裹眼热起来。 拜伦的两位仆从不仅是起到一个保护这位少爷的作用，在看到拜伦现在的状态后，这位剩下的仆人更是担任起了拜伦临时发言人的作用，帮着拜伦介绍起来。 “这位是从杰贝尔丹纳来的画家皮尔诺先生，这位是他的朋友，沙利娅女士。” “这位先生也是奥布里大人的儿子，拜伦先生的弟弟，希瓦尔子爵大人。” 经过介绍，希瓦尔和皮尔诺双方礼貌地相互问候了几句，诺曼则是扮演好他村妇的角色，话都说不连贯，整个人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在相互问候了两句后，希瓦尔注意到他这位兄长古怪的模样，不由地问道：“拜伦这是怎么了？” 那位仆人这才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我们今天去斐然市场的时候，看到了皮尔诺先生在贩卖武器，其中有一把是魔法武器……” 这仆人这种代言人的事看样子已经干多了，话语很是流畅，详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准确地说了出来，没有什么错漏。 希瓦尔默默地听完后，又把皮尔诺和诺曼看了两眼，给了他们一个礼貌的笑容后，和皮尔诺聊了起来：“皮尔诺先生在杰贝尔丹纳住了多少年？我有一位朋友也常年居住在杰贝尔丹纳，叫班尼迪克?约翰，不知道皮尔诺先生有没有听说过我的这位朋友……” 和满脑子只有那把魔法武器的拜伦不同，他的这位弟弟要得体得多了。 虽然这位希瓦尔子爵的待人处事在诺曼看来并不算出众，但是他至少很努力地在和皮尔诺聊天了，这让现场的气氛总算不至于继续沉闷下去。而且这位子爵大人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不但和皮尔诺这位画家聊，时不时地还会特意和“沙利娅”这位一看就是粗野村妇的妇人说上两句。 另外那位仆人的脚步还是挺快的，几人在这边聊了没多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侧门一开，那位仆人快步奔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头发一丝不苟的老先生，老先生手上还捧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手拖着底，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拜伦先生，希瓦尔先生。” 那老先生快步过来后，先向两位子爵打了声招呼，希瓦尔回了一个礼过去，拜伦却是等不及了，匆匆地回了个礼后赶紧从这位老先生手中把袋子夺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后，就直接一手拉上袋口，然后往皮尔诺怀里一塞。 “125个金塔兰，你数一下。” 拜伦把袋子塞到皮尔诺怀里后，眼睛继续盯着诺曼手中抱着的武器，眼神更加火热了。 而在顿了一下后，他又道：“你最好数快一点。” 从中不难看出他现在究竟有多么迫不及待了。 125个金塔兰…… 这对于皮尔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且这些钱还不是他的，从本质上来说，这些金塔兰是属于圣者大人的，所以他就更加不敢怠慢了。 于是，皮尔诺完全不顾忌自己大画家的身份，把这袋子口一解开，趴在地上就开始仔细地数了起来。 这么一数就是小半天，而且皮尔诺生怕自己数错了，还一连数了三遍，这才终于确定没错。 “没错，确实是125个金塔兰。” 拜伦那表情，看样子已经急得不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一泡尿已经憋了三天了呢。 现在一听到皮尔诺的话，拜伦立刻迫不及待地从诺曼手中把他抱着的包裹“夺”了过去——是真正的夺，太粗暴了。 然后拜伦迫不及待地就抱着包裹从侧门进城堡去了，也不管还有一把长枪没拿，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最后的那把长枪则是由他的仆从从诺曼的手中接了过去——货比货得扔，虽然那把长枪和弯刀也都是好东西，但是和那把十字剑一比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拜伦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实验一下那把十字剑的威力，还有一把武器没拿也顾不得了。 钱拿到手，可以离开了。 诺曼看着皮尔诺把装钱的口袋重新牢牢地扎起口子，这样想到，同时眼睛也漫不经心地从周围转悠了一圈过来。 这里是城主府的门口，闲杂人等很少，人流量不多，偶有的一些人流也都是坐着马车过的，所以皮尔诺数金塔兰的一幕倒是也没什么人看到，想必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走吧。” 皮尔诺把钱袋小心地放进怀里、用外衣掩饰好后，这样招呼道，两人就打算离开了，却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等一等。” 两人一扭头，见到开口的是那位希瓦尔子爵。 这位子爵大人正微笑看着两人，开口道：“皮尔诺先生，刚才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不知道是否能有幸邀请你留下来共进晚餐呢？” 共进晚餐？ 这一要求还真是皮尔诺和诺曼万万没有想到的，两人都一下怔住了。 希瓦尔则是又道：“通过刚才的聊天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正在研究画画，但是说实话，杜阿拉实在没有什么出色的画家，而皮尔诺先生你不同，从你刚才的谈吐就可以听出来，你的绘画水平比起杜阿拉的那些画师来实在是要高超太多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皮尔诺先生你这样的人物，我是真的很想再和你多交流一番，那相信会对我的绘画水平提升很有帮助，为此我也不介意付出一些令你满意的酬劳。” 希瓦尔想要这两人留下来，却不知道他找错了对象——两人中真正的主事者是诺曼。 留，还是不留？ 皮尔诺瞥了诺曼一眼。 诺曼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总觉得和高层扯上关系不大好，但是兰斯洛特这时却是突然出声了。 “一个能够打造出魔法武器来的人，绝对是一个有价值的人，可是拜伦只看到了魔法武器本身，这位希瓦尔子爵却从中看到了魔法武器身后的人——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想要拉拢你们。” “而这，对你来说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既然决定了要大肆收购材料，那肯定会我增加曝光的危险，这种时候，继续留在蔷薇旅店并不是多么高明的决定，毕竟那地方进入和搜查都太方便了，人流量又大，人多口杂。” “而城主府就不同了。” “有一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我记得也是跟你说过的，现在这种情况下，这句话正是适用。不但如此，别忘了，你们现在也是都有新身份的，这刚好也是一个把你们的新身份彻底坐实的时刻——有杜阿拉城主的儿子们为你们的新身份背书，这新身份的可靠性可要增加不少了。” “还有，一味的躲避隐藏并不是太高明的招数，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并没有千日防贼，相反，适时地高调亮相，用一种迥然两异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反而会让人想不到，这就是灯下黑。” “所以，我们认为，可以一试。” 第二百八十二节：入住 车轮滚滚，一路轻快地往前滚动，随着目的地的临近，逐渐迟缓，最终在马夫的勒令中、拉车的马停下了脚步，车轮也止住了。 在门口靠着歇息的旅店老板的儿子小杜鲁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看着马车，和身边的伙伴说着些什么、谈笑着，可是当他见到马车最终在他家的旅店门口停下来后，这位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子一下子面色大变。 小杜鲁面前的这辆马车并不豪华，只是一辆单驾小马车，看着并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座驾，但是马车车厢上的一个图案却不一般。 那是一朵紫叶水塔，雕刻在车厢外壁左上角的位置。 对于外地人来说这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对于杜阿拉的本地人来说，这东西意义重大，代表的是杜阿拉的城主世家坎贝尔家族，而且这辆马车我小杜鲁也见过很多次，知道是希瓦尔子爵的座驾，这也是小杜鲁突然面色大变的原因了。 他们蔷薇旅店并不算什么舒适的场所，绝对不会有什么高贵的人物住在这里，所以希瓦尔子爵来拜会友人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来，小杜鲁还是头一次见到城主府的私人马车会停在他们旅店门口。 来的人会是希瓦尔大人吗？真的是冲着他们旅店来的吗？究竟是为什么事来的？…… 小杜鲁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是他那颗并不灵光的脑袋一下子又把这些东西都给全部搅混了，分不出个彼此来，最终也只好什么都不想，任由本能驱使着走上前来，想要等希瓦尔大人下来的时候行礼招呼——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他也是见过猪跑的。 但是当里面的人出来的时候，小杜鲁怔住了。 里面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熟人，是那个最近入住了他们旅店的那个长相彪悍的乡野村妇！ 因为这女人和他们同行的那个胖子艺术家之间的那点风流事，这个叫沙利娅的女人的名头在蔷薇旅店里已经传遍了，怎么说的都有，小杜鲁也是这八卦的传播者之一，而且因为这家旅店是他家开的原因，他对于这伙人的动向更是比旁人要关心的多呢——从这两天的伙食来看，这伙人好像没钱了，经验丰富的旅店老板一家一眼就看出了这条信息。 小杜鲁为此做好了坏的打算，之前还在和身边的伙伴吹嘘着如果这伙人尤其是这个女人到时候耍泼的话，自己会怎么好好教训她呢，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下一刻就见到这个女人从城主府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竟然还和希瓦尔大人勾搭上了？希瓦尔大人的口味这么独特呢？！…… 可能是因为诺曼和皮尔诺的“关系”，小杜鲁看到诺曼下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而且因为下来的人和他预料之中的不一样，小杜鲁连预备好的礼都忘记行了，就那么傻站着。 诺曼却不知道小杜鲁心中想了些什么，而是像往常的作派一样，直接很没礼貌地无视掉小杜鲁走进了旅店里，一路走上了楼去，脑袋里闪过刚才的事。 他最终接受了兰斯洛特的建议，和皮尔诺一起跟着希瓦尔子爵进了城主府。 这位希瓦尔子爵似乎并不是太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或许他根本不想掩饰，说好的共进晚餐，结果晚餐都没还吃呢，他就和皮尔诺“聊的兴起”“相见恨晚”，然后一拍大腿请求皮尔诺他们在城主府住下来。而在这过程中，他们自然也是“无意”地聊到了那件魔法武器的制作者。 在希瓦尔子爵的“随意闲聊”下，这位子爵大人知道了那件魔法武器是沙利娅的丈夫雨果?休斯敦制作的，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身体不好的老人家，而如今几人都还居住在蔷薇旅店中。 得知了这些的希瓦尔子爵大人立刻一拍大腿，十分仗义地邀请他们几人在杜阿拉的这段日子先搬到城主府来居住，毕竟那蔷薇旅店是个什么地方？人多口杂居住条件太差，十分不利于老人家的身体修养啊。 这一切都和兰斯洛特料想的差不多，这位希瓦尔子爵大人还真是一副想要拉拢他们的样子…… 诺曼觉得兰斯洛特说的没错：从他们的敌人方面来看，主要是摄政女王势力和父神教势力，再从杜阿拉这个城市来分析，目前粗略来看主要应该有三股势力，分别是以城主奥布里为首的本地贵族势力，父神教势力以及摄政女王势力。其中，本地贵族势力应该是最大的，父神教势力次之，摄政女王势力最小、甚至可能没有？ 在现在的情况下，诺曼他们肯定还是要在杜阿拉留上好一段时间的，这就失去了流动性上的优势，若是继续采取之前的隐藏策略，会有比较大的可能性被父神教和摄政女王势力触摸到。 但是进入城主府就不同了。 按照圣殿骑士团和诺曼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来看，王国的本地贵族势力向来都是比较独立的，如果他们依托在城主府下，那就不太容易被父神教和摄政女王势力触摸到了，比较安全，再结合到兰斯洛特所讲的另外那些因素，这也就是为什么诺曼会接受这个建议的原因了。 而他现在就是来把陈清河和纪若兮接到城主府去的，顺便先跟他们通通气。 敲开门，进到房间里后，陈清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给他开门的纪若兮见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不由地问了一句：“皮尔诺大人呢？” 因为现在门开着，她这是下意识地进入角色了。 诺曼没有回答，反手把门关上，又随手在房间里布下了一个隔音屏障，这才对她解释起现在的状况来：“情况出了点变化，我们需要改换住所了……” 诺曼把事情从头到尾对她说了一遍，把自己决定改换住所的原因也大致地解释了一下，纪若兮最后只是点头，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异议——在几人当中，诺曼现在确实已经是一个决策者的角色了。 然后他们又把陈清河叫醒，只是对于一位修炼了《葬日心经》的龙族来说，他们竟然叫了好几次才把陈清河给叫醒，这让两人的眼眸都不由地浮上了一层阴霾。 很显然，陈清河的状况是越来越糟糕了。 诺曼又大致简短地情况给陈清河粗略说了一下后，几人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办理了退房的手续，然后就上了马车去城主府了。 …… 诺曼之前在尼卡罗的时候接触过大领主罗伯茨家族，在罗伯茨家族中，儿子成年之后就会被赶出主家的城堡，分其一套堡外的住所，但是杜阿拉的城主世家坎贝尔家族的习惯与此不同。 可能是因为地方比较小财力有所不及，也可能是因为家族习俗不同的缘故，坎贝尔家族并没有在儿子们成年之后把他们都发一套房子赶出主家城堡，而是继续让他们留在城堡里。据希瓦尔交谈中所说，只有等到新的家主产生了之后，他的兄弟才需要正式分家搬出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希瓦尔和拜伦都住在城主府里的原因了。 虽然是都居住在城主府里，但可能是因为当初建造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了这种家族传统的缘故，杜阿拉的这座城主府够大，两位儿子在里面都能分到自己的居住区域——嗯，居住区域，类似于一个城中城的领地，而不是简单的房间。 诺曼他们就是居住在希瓦尔的居住区域中，分到了两个房间。 也是因为这种居住区域格局划分的关系，诺曼之前所预想过的见到城主奥布里侯爵的情景并没有发生，他甚至连那位拜伦先生都没有再见到，几人的晚餐就是和希瓦尔一起吃的。不过这情形倒是令诺曼甚为满意——能够托庇于城主府，又不需要和那些无关的人士过多接触，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但是这难得的好消息并没有能够拯救诺曼的糟糕心情。 诺曼他们的房间安排是诺曼和纪若兮一间，皮尔诺和陈清河一间，这也是为了方便有人能照顾陈清河。而当夜深人静之时，诺曼他们房间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闪了出来。 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刻，几乎所有烛火都已经熄灭，只在过道里隔上十几步亮着一根石蜡，以供士兵们巡夜经过时看路所用。而这道从诺曼他们房间里出来的人影仿若鬼魅，在过道里飘忽不定，刚稍一出现在隐晦的亮光处，又没入了黑暗之中，若是有人刚好在此，不仔细看的话恐怕还要以为自己见鬼了呢。 这道人影在过道里飘来飘去，很快就飘过了这一层，下到了一楼的某个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飘了进去，反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这房间挺大的，一面的墙上靠顶的位置开了好几个小窗户。 今天的月光不错，很是皎洁，月光从那几个窗户里灌进来，把房间照得蒙蒙亮起来，而顺着月光，也终于见到了这道黑影的面容。 是一名长相彪悍的村妇，正是化名沙利娅的诺曼。 月光铺满了房内的大部分地方，可以见到这宽敞的房间内东西挺多的，四周摆放了很多乐器，还有一些柜子架子什么的，中间是一片空旷宽敞的地面，看这气氛很是静谧。 这里是希瓦尔的音乐室。 希瓦尔嘴上说着要和皮尔诺讨教绘画技巧，诺曼本来还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最多也就拿出个随手的胡乱涂鸦来，却没料到希瓦尔在晚餐后带他们参观了几个房间，其中竟然还真有一个画室，里面存放着的好几幅画让皮尔诺看了都颇为激动，据说是什么大师什么大师的作品，很是珍贵。 而除了画画外，这位希瓦尔子爵对于别的艺术门类也都有涉猎，其中也有音乐，这间音乐室当时就是希瓦尔带他们来参观的，中间的那片空地还有一个舞蹈场地的作用，可以让人配合着音乐当场即兴起舞，可以说是考虑周到。 诺曼进入房间之后，在里面随意地走动起来，在其中穿梭，从一样样的乐器前经过，似乎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乐器，但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神，就能见到他的眼神很是飘忽，并不凝聚，看起来神思不属的样子。 事实上诺曼现在确实心很乱，这也是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突然跑出来的原因。 陈清河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他的钱虽然已经筹集到位了，但是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时刻。大肆地收集那些相关的材料，就算他再怎么小心、不自己出面，现在更是躲到了城主府来，但是也难保不会出一点岔子，毕竟就像兰斯洛特说的那样，不做才不会出错，只要做了，就有可能出错。 虽然他之前反驳兰斯洛特的时候说的井井有条，但是真当事情来到眼前、即将进行关键步骤的时候，诺曼也不禁犹豫了：他究竟该不该为了陈清河，冒这些本可避免的风险呢？他是该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去做，还是听从圣殿骑士团的建议去做呢？最糟糕的后归会是哪些？他是否对于这些东西已经做好了彻底的准备？他以后会为自己所下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吗？…… 诺曼漫无目的地在音乐室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思绪却一直理不清楚，最终，他突然在一件乐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精致的琴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 诺曼看了良久，最终从琴盒里抓起那把小提琴来，缓缓放到自己肩头，另外一只手拿起琴弓，往琴身上一靠，将搭未搭。 音乐有梳理情绪、抒发情感、通达念头的作用，更使平静的情绪变得激昂，使紧张的情绪平静下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伟大的音乐作品都诞生在作者情绪激动复杂的时刻，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情绪反复的时刻喜欢演奏或者倾听音乐的原因。 诺曼现在也打算这么做，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在房间的周围布下了隔音屏障，然后右手一颤，开始了演奏。 作品名，《只差一个马头》。 而在房间内侧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第二百八十三节：只差一个马头 诺曼的情绪确实很焦虑，心思太过繁杂，又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房间里竟然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在房间的内侧的一面摆放乐器的架子后面，和墙壁中间隔出了一小块地方。 那空隙之小，以诺曼的身形绝对钻不进去，但是有些身材纤弱的人却可以安然地躺在里面，比如说此刻那位正在那里睁开眼睛的姑娘。 高大的架子不仅完全遮挡住了这位姑娘的身影，而且还把附近的大半月光都遮蔽住了，只有几小缕月光勉强地钻进去，撑起里面的微弱亮度。 在这隐约幻灭之中，可以见到躺在这里的这位姑娘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上面还泛着金色。 因为刚睡醒的关系，姑娘的头发有些乱，长长的刘海在前方挡住了大半面容，加上这里的光线本就非常暗淡，于是就更加看不清楚了，陷于一片黑暗，只能见到发丝中的一双眼睛隐隐地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可能是注意到了周围一片漆黑的场景，姑娘的眼眸中浮上了一丝恐惧，像是受惊了的小鹿一样，却又故作坚强。 而这时，悠扬舒缓的小提琴声突然传来。 这让姑娘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两点微弱光芒闪动了一下，再亮起时，可以见到其中的疑惑，以及更为深重的恐惧，之前故意撑起来的那份坚强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她会出现在这里也完全是她自己的决定。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以为这没什么好怕的，但是真当她醒来之后看到周围一片漆黑的场景后，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流传在城堡中的一些故事，其中就有一件和希瓦尔的这间音乐室有关。 据说希瓦尔的这间音乐室几十年前是一间卧室，当时的主人从血缘上来论是希瓦尔的祖父的兄弟。那位祖先有一位漂亮的妻子，她的美丽整个杜阿拉皆知，那位祖先也以此为骄傲，却没有想到他那漂亮的妻子暗中和城堡中的一位骑士偷情。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当某天事情败露，正在偷情的两人被刚好提前赶回城堡的那位祖先堵在卧室里的时候，那位骑士慌忙之下杀死了那位祖先，但是战斗时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城堡中的士兵们，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最终，绝望的骑士先用他杀死那位祖先的剑把那位漂亮的妻子杀死了，然后再用那把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是从那以后，这间不详的血腥卧室就被封存了起来，没有人再入住，直到希瓦尔这一代，划分给了希瓦尔，被希瓦尔改造成了音乐室。 姑娘当时听到这个故事觉得还挺真的，因为希瓦尔没有继续在这卧室住下来，而是把这间卧室改造成了音乐室，可能就是因为也知道这个故事，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不详，所以才这么做的。而且还有一些仆人言辞凿凿地声称他们在半夜经过这间音乐室的时候，听到了这音乐室中有幽怨的音乐声传来！——故事中的那位夫人可是个音乐家，据说她演奏的美妙乐曲就和她的美丽一样惊人。 这就更加增进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而现在，姑娘听到有小提琴声在房间中响起，一下子就想起了这故事，所以她眼中的恐惧更加深重了，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在这种天气里穿的太少冷的，还是因为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所吓的。 姑娘颤抖的声音虽然非常小，但如果是正常的夜深人静的卧室中，诺曼是很有可能听到的，可现在的诺曼却是完全注意不到了，因为他的心都乱成了一团麻，而且还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了手上的演奏中来。 《只差一个马头》这首作品是诺曼在系统性学习背景音乐的那段时间所接触过的音乐之一，当时圣殿骑士团还专门给他介绍给这首音乐作品的来历，以帮助他更好地理解，那些介绍性的话语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这个倒霉家伙刚和女朋友分手，非常痛苦，而杰出的艺术家往往都是不靠谱的，这个倒霉家伙就是其中的翘楚。在这种无比痛苦的时刻，这家伙竟然把他身上的所有钱全部都拿去了赌马。” “本来他买的马一马当先，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多少拯救了一些他的坏心情，却没有想到在最后时刻，他买的这匹马被第二匹马超过，而且只比他买的马领先了一个马头。” “人生突然从高峰落到谷底，再从谷底来到高峰，又从高峰落到谷底，这种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把这倒霉家伙给刺激的不行，情绪万分复杂、激昂，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是他是个音乐家，并不很擅长言辞，于是干脆就把全部地情绪都投入到了音乐的创作当中，一气呵成创作出了这首《只差一个马头》。” 这就是诺曼现在演奏的这首作品的来历了，也是这作品为什么有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的原因。 这首作品的第一小段很是舒缓悠扬，听着很是优美动听，像《卡农》一样，具有抓耳的资质，天生是那种一耳朵下去就能把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的类型，而诺曼的演绎也没有给这一小段减分。 虽然诺曼学习音乐的时间不是太长，但是他在学习的这段时间里练习最多的就是小提琴了，更恐怖的是，他有《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疗伤篇的双重加持。 《葬日心经》原本就在不断改善他的身体素质，使得他的身体足以跟上脑子，小提琴水平突飞猛进，这点在小菊花艺术团的时候就已经展露无遗了，而之后的《赶海心经》疗伤篇更是把这种进步速度给放大，使得诺曼现在的小提琴水平比起之前更是上了一个大的台阶，这就使得突然一上手之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虽然已经有好几天没摸过琴了，但是他明显得感觉到自己愈加的得心应手。 这就是因为《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疗伤篇的双重加持，不断改造他身体的过程中，把他身体的各项记忆愈加深刻地印入骨子里，这其中既有各项战技，也有小提琴技艺。 总的来说，光以小提琴技巧来论的话，诺曼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音乐家，这使得他把这首作品的意味基本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只差一个马头》的第一小段是优美舒缓的，按理来说应该是让人心情愉悦，但是那位黑暗中的姑娘听着这音乐，愈加害怕了。 她从中听到的是舞曲，这悠扬舒缓的调子，让她仿佛看到了小道故事中的那位骑士和夫人偷情的场景，看到两人正在昏暗浪漫的烛光中、相拥着起舞。 恐怖故事中的场景似乎正在重现。 但是在诺曼自己拉来，却是有另外一番意味：这就像是他刚才在音乐室中漫无目的的随处漫步一样，在这看似平静舒缓的湖面下，隐藏着无数的暗涌。 而第一小段结束之后，一个停顿，乐曲突然激昂了起来。 经过刚才的那一段暴风雨前的宁静，火力全开，风雨来袭。 小提琴声在这里尖锐却不刺耳，抑扬顿挫却又内敛干练，犹如舞池中的女王，踩着高贵的步伐傲视一切，对舞伴欲迎还拒，若即若离，而听众则是她的舞伴，在这样的旋律之中完全忘却了自我，眼中只有面前的女王，狂热地追随着她的方向，任由她引导一切。 激情、碰撞、撕裂、彷徨。 这是诺曼此刻在这段乐曲的演奏中喷薄而出的情绪，他仿佛成为了这首乐曲的那位倒霉作者，在马场边看着自己买的那匹马与身边其他的那些马屁相互拥挤着往前狂奔，你前我后地争夺个不停，一会儿是自己的那匹马冲到了最前方，情绪刚刚提起，可是下一刻又有新的马匹超越了过去，让这情绪重新又落回到了地面上，牵肠挂肚，神不守舍，心情忐忑，神似迷惘忙乱，不知如何是好。 这就是他现在心情的真实写照。 诺曼此刻心中的那些情绪在这样的乐曲中来回碰撞、激荡，以情入琴，让这首曲子的感染力又再更加上一个台阶，而听在那位黑暗中的姑娘耳中，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这激昂的旋律宛若一个9级法术流星暴，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 她仿佛回到了故事中的那个时空，她的那位祖先回到了城堡之中，发现了自己妻子和这位骑士的奸情，但是深爱妻子的祖先在这种时刻依旧想要挽回自己妻子的心，于是向骑士发起了挑战。 这激昂的乐曲就是两人在房中进行战斗的场面，被他们争夺的那位女士则是站在一旁，焦急地想要阻止眼前的一幕。 她仿佛看到了那位妻子的模样：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她的鼻子就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她的嘴唇火红性感，她有一头如太阳般灿烂的金发，也有着雪白光滑的肌肤、高挺的鼻梁。 最迷人的还要属她的眼神，那焦急的、柔弱无依的眼眸楚楚可怜，令她这位女子看了都不禁从心底生出了想要保护她，呵护她的念头来，也就难怪她能让两位男士为了她不惜进行决斗了。 两位男士之间的战斗异常激烈，一会儿是骑士的肩膀中了一剑，看着就要输了，一会儿却是她的祖先也被刺中了小腿，却是瘸着继续进行战斗。 双方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火热激烈，姑娘的心也越提越高。 虽然是那位祖先的后代，但是此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哪方胜利。 她仿佛能够体会到那位美丽妻子现在心中的感想：她既不想自己深爱的情人骑士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也不希望自己敬爱的丈夫因为自己的不贞而输掉他的性命。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阻止这一切。 而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胜负眼看着就要分出，曲子却是又陡然一转，重新变得悠扬舒缓下来。 这让一直提着一颗心的姑娘重新把自己的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落了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骑士和她的那位祖先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暂时停止了斗争，却没有丝毫松懈，各自还是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目，但场面总算是舒缓了下来。 而这位姑娘，此时终于隐隐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是了，一切都是幻觉，这只是一首曲子罢了！ 刚才太过于紧张的情形下不利于思考，而当形势重新舒缓下来，对音乐也非常有研究的姑娘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也是这时才发觉，她已经不颤抖、不害怕了。 完全沉浸于这首乐曲中，让她忘记了去害怕，并且现在也再害怕不起来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那故事中的人物不再恐怖。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有他们的情感，她能清楚地体会到。 她为他们担心，为他们纠结，为他们迷惘，却不再因他们害怕。 而这首乐曲的美妙，在姑娘看来有另一种解读方式：这大概是先祖在和她对话，想要她把他们之间的这段故事流传下去，让世人不要遗忘他们罢。所以这曲子的意境才能如此深刻隽永、旋律才能如此每秒，因为这本就不是人类所能创造出来的乐曲。 姑娘于是静静地躺着，一双眼眸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最后逐渐闭上，静静地聆听这黑暗中的故事。 而作为演奏者的诺曼，则通过这一重新舒缓下来的小段积累自己的情绪。 这和《胜利》中的一些创作手法很相似，都不是一口气冲上去，而是像爬山一样，爬到一半之后先歇息一下，积累一下体力信念等，积攒在一起，最后一口气冲上去。 他现在就在积攒，很快，这平静湖面下的巨大暗涌在互相碰撞激荡之中再也隐藏不住，喷涌而出，如滔天巨浪。 第二百八十四节：着魔 如果说之前诺曼通过乐曲表达出来的情绪是激荡、彷徨的话，那么现在暴风雨就是真正来临了。 猛烈的海风在呼啸，昏暗的天空中电闪雷鸣，雷神的咆哮响彻大海之上，暴雨倾盆而下，海水直冲天际，像是世界末日已经来到。 但是和《胜利》中那种纯粹的狂暴场景不同，在这里的风暴之中，还有一种神奇的宁静意识置身于其间。 那是一颗彷徨的灵魂，在暴风雨中无处躲藏，只能随着这场风暴行动，当暴风雨极为猛烈时，它不断地后退躲避，把自己埋入海面之下，当暴风雨稍有缓和，它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脑袋，打量一番后勇敢地从海面下钻了出来，反而向这漫天的暴风雨靠近。 狂暴和宁静在这里相互撕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混乱状态。 这就是诺曼现在的思绪。 这猛烈的暴风雨就是他现在的计划进行下去将会遇到的种种困难险阻，而这小心翼翼又永不消沉的灵魂则是他的自我意识。 他也许应该把自己深埋平静的海底，那样方可安然无忧，可是他又不甘心，总是想要钻出海面，于是就形成了如今这纠结的危险状态。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调动起来投入了进去，肆无忌惮地在音乐声中绽放，把自己的纠结迷离在其中展现无遗。 同样的音乐，因为欣赏水平、个人经历、所处环境的不同，在不同的个体中能够听出来的意味也是不一样的。 诺曼通过这首乐曲展现出来的是自己那纠结彷徨的情绪状态，但是在黑暗中的那位白金色头发的姑娘听来，却是另外一番意味。 在这位姑娘听来，她仿佛在旁观他的先祖的那场爱恨别离，而因为她现在闭上了眼睛的缘故，她对于音乐意境的转化能力也更高，更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切。 她看到那位骑士和她的先祖经过短暂的休憩之后，重新投入了战斗之中，而经过了短暂休憩的二人，此刻的战斗也愈加地激烈，将他们的浑身解数全部都施展了出来。 刀光剑影，剑风呼啸，她先祖手上那把武器终于崭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来。 那是一把喷吐着灼热火焰的魔法武器，每一下的攻击除了有剑本身的物理攻击外，还会带起一道火舌，向着对面的骑士喷射过去。 那位骑士似乎对于这把魔法武器并不知晓，乍一遇到，猝不及防，在慌乱中连连败退，几个躲闪不及之下，头发都烧焦了一大半，身上衣服也是到处都灼烧出了坑洞来，看着情况很是危急。 而在这时，骑士也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来，几道炫目的白光过后，他终于堪堪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击，那白光甚至在和魔法武器上的火焰对抗时也不落下风，相互抵消掉了。 原来这位骑士已经修炼出了斗气。 于是场面更加激烈，魔法火焰和斗气在房间中激荡，那位美丽的妻子此刻已经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远远地躲着，焦急地看着正处于激斗中的两人，姑娘也因为这两位的激烈战况，一颗心越提越高。 场面发展都如今的情况下，生死只在一瞬间。 她好几次看到魔法火焰差一点就要把骑士的胸膛烧穿，也好几次看到炫目的斗气差一点就要将她先祖的脑袋砍下来，每一次都会让她的心脏猛地停顿一下。 此刻的她仿佛彻底化身成为了那位正焦急旁观手足无措的美丽妻子，那种纠结复杂不知道究竟希望谁能胜出的心理她体会得一清二楚。 对于她来说，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瞬间对于她来说都仿佛有一万年那么长，整个人完全喘不过气来了。 但时间又极短，在她这种无比纠结挠心的情绪下，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胜负已经分了出来。 骑士的剑刺穿了她先祖的胸口，在斗气的作用下，她先祖胸膛上的伤口远比那柄细剑的剑身大得多，几乎半个胸膛都洞穿了，血肉模糊，大量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她的先祖也因为突然间的大量失血，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眼见着是活不了了。 与此相比，骑士就要好很多了。 和故事中一样，那位骑士终究技高一筹，虽然被魔法火焰把头发烧掉了大半，眉毛也没了，脸上焦黑一片，之前的俊美容颜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身上更是到处都是流血的伤口，衣服又是被划破、又是被烧穿，没一处完好，但至少身体还算完整。 然后他换换转头，看向那位美丽的妻子，嘴角慢慢，似乎想要展现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彻底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姑娘此刻仿佛和那位美丽的妻子已经融为一体了。 她看到面前的一幕，心绪无比复杂。 看到自己的情人最终在决斗中胜出，她是为他高兴的，可是见到自己的丈夫躺在那里，身下满是鲜血，她的心又是揪着的。 喜悦、快乐、痛苦、自责，无数复杂对立的心绪在她的胸腔里滋生、蔓延、冲撞，混杂在一起。 而就在这样的情绪中，她看到骑士的笑容还没有彻底展开，就僵在了嘴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缓慢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以至于她能够清晰地看到笑容僵在脸上的骑士以正面朝下的姿势往地上倒去，大量地夹杂着黑色焦炭状物体的血液从他的口中疯狂地喷涌出来。 时间是这么的慢，以至于她甚至能够看到那些血液是怎么喷涌出来、而又是怎样落往地面的，骑士倒下的身躯更像是被人搀扶着一点点往下放一样。 不！ 姑娘瞳孔紧缩，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大喊出来，但是时间在这一刻确实是凝固住了，她根本就喊不出声来。 之前纠结的复杂情绪，在眼下这一刻融化成了一种情绪。 只差一步。 虽然她无比纠结，无比自责，但是终究是只差一步，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可是那未来的可能幸福，在她眼下硬生生地崩溃。 只差一步。 小提琴声在这里也进入到了末尾的收声。 激烈的情绪已经收束，只剩下拉长的不舍，仿若不甘的哀鸣，幽怨哀祷，恋恋不舍。 那俨然就是姑娘此刻的心声。 “……《只差一步》，或者说《一步之遥》，也是很多人对于这首作品的另一个称呼。这也确实更能体现出这首作品中所蕴含的意境：当这一首曲尽之时，它的旋律却会在人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犹如一场没有尽兴的舞蹈，永远都只差那最后一步，总是怅然若失……” 这是当时圣殿骑士团讲解这首乐曲的时候所说，诺曼也还记得。 他现在也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按照常理来说，当这首曲子拉到这里的时候，这首abab的曲子已经结束了。 可是诺曼的内心情绪还没有得到解答。 他的内心还是处在纠结、彷徨、迷乱之中…… 黑暗中的姑娘此时逐渐从那场自我臆想的幻境中清醒了过来，意识一半现实、一半迷离。 她一边处在那种幸福唾手可得却又失去的痛苦中，一边清楚地知道曲子已经结束，但是不管是哪一边的她，此刻都极为不舍，贪心地想要这首曲子继续下去。 在这一刻，姑娘也很庆幸，庆幸自己今天任性地做出了这个决定，躲在来这里，否则的话，她根本就听不到如此美妙的曲子。 在她所知的那些所有的音乐里，没有一首及得上这首曲子的美妙，如果真要比较的话，大概也只有杜阿拉最近来的那些艺术家们口中所称道的那首《胜利》了。 大概只有那首由圣者大人从天国带来的音乐，才能和她眼下所听到的这首曲子相媲美，而它们的共同点则都是非人所创——这两首曲子，一首由父神的使者带来，一首由城堡中的鬼魂带来。 想到这里，胆小的姑娘突然史无前例地大胆起来，很想看看那鬼魂究竟长什么样。 那带来如此哀怨不舍美妙乐曲的灵魂，就算是鬼魂，想必也是温柔深情的，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诉求，把至亲之人当作货物一样，冰冷得毫无人性。音乐、舞蹈这样美好的东西，都被这些人所玷污了，沾染上了世俗的气息。 姑娘眼睛一睁，脖子微微一动，就要把自己的脑袋探出去，看看这个鬼魂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但是小提琴声突然又响起了。 这次再没有a段，直接冲进了崭新的b段——和之前的正统b段比起来，现在的这个b段作了变调处理，而且活泼跳跃不少。 如果说之前的正统b段是纯直正道的话，那么这里的b段就是剑走偏锋，无比邪魅，又仿佛带着一丝哀求在里面，让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姑娘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击中了，但是这次她没有再看到她先祖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变成了她自己。 可能是因为刚才她心中所想事物的关系，她突然来到了舞池中央。 是了，这首曲子确实很适合交际舞，这是她刚才脑海中就隐隐想到的念头。 她见到舞池四周光线昏暗，只有她周围一片光明，而她也并不是一个人在舞池中央，在她的对面有一个高大的人正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搂在她的腰上。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眼前这人带着起舞，节奏和她所学的那些舒缓的交际舞完全不同，非常激烈。还好她舞蹈功底扎实，拼尽全力总算勉强跟上了，结果发现这种舞步和她所学的那些交际舞确实不同。 别的交际舞是合作的关系，但是在这里，她和眼前这人合舞的过程却完全是一个对抗的过程。 对方忽进忽退、忽快忽慢，这让她根本掌握不住节奏，只能竭尽全力地追赶对方，倔强地让自己不至于被落下，这让她的心底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而这时，曲子重新舒缓了下来，对方的舞步总算也不那么激烈了，这给了姑娘喘息的空间。也是这时，她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地强烈。 她十分迫切地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就在她的对面，他们周围也很是明亮，但她就是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 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 于是她左转、右侧、回旋、前后，用出各种方法来想要看清楚面前这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令她失望的是，她始终没有能够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 在这时，曲子又变了。 诺曼在这里采用了大量随性的花式技法，那些难度极高的手法在他现在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下轻易地就发挥了出来，这些即兴发挥的加入，让整个b段变得愈发地邪魅起来，邪气十足，却又更是引人，就像罂粟一般。 而从音乐表现上看，整个b段轰然爆炸，情绪史无前例地猛烈，冲的人无法自制地左摇右摆，摇摇欲坠。 在姑娘看来，则是她的舞伴终于受不了她的这种窥探欲，猛然发威了。 舞步的节奏重新落入了她对面这位舞伴的掌控之中，那种如山一般的力量仿佛要摧毁她的身体，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交际舞还能跳成这样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竭尽全力地调整自己去适应对方，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摧毁，这让她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交际舞竟然能跳出这种激烈狂暴的感觉来，而也是在这种竭尽全力地状态下，她的感觉异常地敏锐，每一次对方的手指从她的腰上、腿上划过，都能让她宛若触电一般刺激，只有咬紧自己的下嘴唇才能让自己不叫出来。 双重刺激下，她几乎坚持不住，却又不愿认输，紧咬着嘴唇倔强地继续配合、追赶着对方的舞步。 她有一个感觉，只要她坚持下去，她就能看到对方的模样。 她现在太想要知道对方的模样了，那种神秘如毒蛇一般嗫噬着她的心脏。 这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二百八十五节：鬼魂 这支交际舞，绝对是这位姑娘这辈子跳过最激情激昂激烈的交际舞了。 这支舞是如此的特别，带给这位贵族小姐无与伦比的体验，以至于她此刻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那是从心底发出的雀跃欢呼，为这崭新的体验。 而更令她着迷的，是她面前的这个神秘人。 两人之间的舞步愈发地激烈，姑娘宛若奋力奔跑在万丈高空的钢丝之上，那是比走钢丝更危险、更刺激的状态，而终点就在眼前。 她马上就要能够见到这位神秘人的真面目了，贵族小姐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最终，在一个转步之后，姑娘再一次跟上了对方的舞步，并且因为舞步回转的突然性猛地撞了上来、史无前例地靠近了对方，几乎是紧紧贴在了对方的身上。 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两人之间从上到下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贴在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姑娘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对方的身体里去一样。 这前所未有的体验令贵族小姐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起来了，脸孔瞬间涨红，耳根、上胸等部位也都同样充血起来，整个人在那一瞬间无法自制地打了个寒颤，眼睛也瞬间瞪大了。 而这位姑娘并没有忘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事，并没有把全部心神纠结于自己此刻那种前所未有的灵魂颤动的销魂感觉，而是利用自己瞪大了的眼睛往上看去。 这是两人从开始到现在距离最近的一次，也是她最有可能看清楚对方面容的一次。 随着姑娘的视线上升，她确实看到了对方的面容。 那一直隐藏在迷雾之中的面容终于现出了它的真面目来，先是一个下巴出现在姑娘的视野里，再往上，是…… 倏忽之间，那张近在眼前的面容突然拉远，两人的身体一刹那就分开了。 在情绪达到顶峰之后，这首曲子的调子来了一个急转直下，犹如从高山之巅俯冲而下。 随着曲调的舒缓、减弱，姑娘面前的这个神秘人逐渐在远离她。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虽然他们两人还在共舞，但是姑娘就是能够感觉到对方正在逐渐离她远去，即使她付出比之前再多的努力去努力追赶，也改变不了这种现状。 她焦虑、她彷徨、她不甘，但是她只能“看着”对方逐渐离她远去，最终她的情绪只剩下深入心底的遗憾。 那份遗憾是如此的深沉，仿佛是从几万年前跨越时空而来，沉重到令人无法承受，不能呼吸。 姑娘深深地沉浸在那种情绪之中，还好，随着曲子的彻底结束、音乐室重新陷入死寂之后，姑娘没过一会儿终于从这种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等她意识到自己重新回到了现实当中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她从头到尾明明都没有动弹过，一直都躺在这里，只是在精神世界中经历了一场舞蹈，却竟然反馈到了她的现实身体中。 当然，这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人、或者说那个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 姑娘对此的好奇心史无前例地浓重，几乎充斥了她的整个思绪，这让她不管不顾，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后面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然后缓缓侧转，看向音乐室中央。 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鬼魂？如果是鬼魂的话，那会是怎样恐怖的一个存在？如果因为自己的轻举妄动让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会不会像很多恐怖故事中那样把她弄死？……这种种的问题已经完全不在姑娘现在的考虑范畴之内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看那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为此她忘却了一切。 而当姑娘终于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音乐室中央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东西。 如她之前所想，这确实是先祖的鬼魂在向她传达这个过去的故事，因为她见到，在月光的照耀下，音乐室的中央有一团白蒙蒙的光影。 那光影的亮度比皎洁的月光更亮一起，有些偏蓝，大概有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在半空之中漂浮着。 这是姑娘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鬼魂，而鬼魂的形象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东西并不像很多恐怖故事中所形容的那样恐怖，反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过更出乎姑娘意料的，是除了这鬼魂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鬼魂旁边。 那高大一手抓着琴弓，一手握着琴身，已经把琴身她的肩头拿下，随意地垂在身前——是的，她，这是一个女人。 和黑暗中的这位贵族小姐相比，这女人从正常审美上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相反的极端，大脸大嘴粗壮的手臂和大腿、水桶一样粗壮的腰部，俨然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乡野村妇的彪悍泼辣形象，怎么看都无法和刚才那首无比美妙的乐曲联系在一起，但是从贵族小姐所看到的情况来看，刚才那首曲子还真的极有可能就是她眼前的这位彪悍村妇所演奏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村妇之后，看着对方健硕到比很多男性都要强壮的躯体，贵族小姐突然想到了刚才她精神世界中的那场舞蹈，想到了那双始终牢牢把控着她的有力大手——从外形上来看，那似乎就是这女人的手。 一想到这里，对方的手从她的肌肤上无数次的不经意掠过时所激起的那种令她浑身颤栗不禁想要轻声呻吟的感觉似乎又涌现了上来，这让姑娘的眼神瞬间迷离了一下…… 诺曼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因为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了。 “我靠，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不明来历的光源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魂？”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一团光，你们仔细看，这光里面有人脸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乌漆嘛黑的别吓我啊！我这里正好是半夜，我现在还一个人在家！” “真的有人脸，不过好像是在变幻中的……话说咱们能不能点个灯啊！这黑漆漆地看着这种东西我一个大男人都感觉有点毛啊！” “好好的一个异界探险直播间，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通灵直播间了呢？” “学屁个艺术啊！艺术家脑子都不正常，我看主播现在就有点这种倾向了，大半夜地不睡觉跑到这里来拉琴，还拉出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咋整啊！” “谁刚才看清楚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出来的没？我怎么感觉一下子就出现了，都没个征兆的？是我注意力没集中吗？” “这东西就是突然出现的，而且一出来里面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男人脸孔，刚才着实把老子给吓了一大跳！” …… 这不仅是诺曼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撞鬼，也是直播间的观众们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撞鬼，突如其来的事件虽说有些恐怖，但是对于这些闲的蛋疼的地球人来说，其吸引力更为强烈，大量地好事之徒飞快地涌入，让本该处于一天中人数低谷的午夜在线人数不断攀升，没一会儿功夫已经向着40万大关冲去了。 而圣殿骑士团也没有功夫给诺曼通报人数的这档子事了，他们也被突发状况吓了一跳，正在迅速联系相关人员、把他们从被窝里给喊起来呢。 第一个赶到的圣殿骑士团高层，是兰斯洛特。 这位诺曼的贴身教官似乎不需要上班，唯一的工作就是24小时服侍诺曼一样，事情发生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上线了，跟诺曼联系了起来。 “……在我们的相关数据资料库中也从来没有类似的资料，这是一种我们所未知的存在……我们首先可以试着从它的源头来探究它的属性，即是，它是怎么产生的？促使它产生的变量是什么？刚才的数据整理出来了，我先看一下，你最好原地不动、保持警惕……” 诺曼心中听着兰斯洛特和大量的直播间水友们各式各样的话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好了面前的这个东西。 他刚才心绪杂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当中，任由自己的情绪思虑在音乐之中激荡碰撞，而这东西出现的又是一点声息都没有，所以他竟然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从哪里出现的。 不过，这东西的模样，还真是让人一下子就会联想到“鬼魂”这种东西呢，尤其是那里面偶尔浮上的几张令人心底发毛的面孔…… 如果是在去到卡德纳斯之前，诺曼像现在这样身处漆黑的环境中遇到这种传说中无比恐怖的存在，不说吓得屁滚尿流也该是瑟瑟发抖强装镇定了，但是经历过好几次的死里逃生，诺曼现在的心理素质早已超越常人，所以他心底虽然也有些发毛，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他甚至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光，仔细凝视上面闪过的面孔并记录着他们的特征。 到目前为止，他一共看到了上面有5张不同的面孔闪过，其中只有一张是女性，其余4张全部都是男性。 以圣殿骑士团所说的“正常审美观”来判断，那位女性的面容称得上是一位美女，另外4位男性则是让诺曼感觉差不多，没多大区别。 在法术的世界里，虽然也有精神系法术、死灵系法术这些法术的存在，但是就诺曼目前所掌握的法术知识来看，法师们主要是在干着一些依葫芦画瓢的工作，也就是说，他们就是遵循着“这条咒语对应这条法术”这样一个法则在教授法术，所以精神系和死灵系这类的法术确实存在，但是法师们对于“灵魂”或者说“鬼魂”这种东西的研究并不多——或者可以说根本没有。 所以这也是诺曼头一次接触到“鬼魂”这种东西的存在……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诺曼把自己原本正在纠结的事情都暂时抛到了一边——刚才那首《一步之遥》拉完，他还是没能够完全梳理好自己的思绪、彻底地下定决心呢。 而就在此时，诺曼眼前的那团白光之中再浮上一张面孔。 诺曼突然之间全身毛孔大开，浑身直竖，头发甚至都不由自主炸裂开来，整个人像是一只瞬间炸毛的刺猬。 除了毛发，诺曼的全身肌肉也在瞬间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突然被拉满了的弓，虽然姿势还是像之前那样没有动过，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立刻不同了，仿佛一只随时会扑出的豹子一般。 月亮停驻，月光凝固，风儿不叫，万籁俱寂。 对于诺曼来说，世间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他眼里的那东西在动——就是那张浮上白光的面孔。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面孔，长相并不出色，眼珠子是紫色的，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学者——在曼海姆的时候，诺曼见过好几位这样的人，都像面前这张脸一样、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 不管是从样貌还是气质，这张面孔都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而且和之前的那些面孔面无表情的状况不同，这张脸孔是鲜活的，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鲜活的！ 没错，这张面孔是鲜活的！诺曼甚至看到他眨了一下眼睛！ 诺曼看着他，他也看着诺曼，眼神略有些疑惑，似乎是不清楚诺曼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样。 然后他的嘴轻轻一张，微微一动，似乎是吐出了一个字。 危险！ 诺曼的瞳孔急速地收缩，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未知的恐怖正清晰地朝他狂奔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也不管有没有用，把自己能瞬发的法术一股脑儿全部都瞬发了起来，之前下意识准备就绪的身体也拼命地动了起来，竭尽全力想要逃离脚下这块危险的区域。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压力恐怖到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下来！ 这种压力他在以往从来没有感受过，非要具体量化的话…… 十个陈清河加在一起的压力都没有这么大。 第二百八十六节：轮回时光 脚底抹油，电爪，史尼洛雪球群，反作用灵甲…… 诺曼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只要是瞬发法术，不管是有用没用全部一口气全部瞬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自己正以另外一种身份悄悄地潜伏在这座城主府里，一旦他把这些法术全部都瞬发出来将会造成多大的动静，导致多大的麻烦，但是大敌当前，他也顾不得了，因为如果他现在不拼命挣扎的话，很可能马上就会死——一边是马上死亡，一边是无穷的麻烦，他还是能分得清楚哪一边比较严重的。 这并不是诺曼想多了，完全是因为那种恐怖的压力是他从来未曾感受过的。 在那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之下，他的意志几乎都被摧毁了，无边的绝望瞬间向他席卷而来，那让他的灵魂都恐惧地颤抖起来。 也幸亏诺曼的意志力极其鉴定，又经历过好几次死亡的磨练，这才没有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直接崩溃，还能残存自己的一丝求生意志做出应有的反应来。 在魔力的疯狂涌动之下，诺曼身上一瞬间闪耀出摧残的光芒，蓝的紫的白的红的，七彩光芒在他身上绽放出来，把黑暗的音乐室瞬间照了个通透，像是有一颗小太阳在室内升起了，把他身前那团光的亮度彻底掩盖了下去。 同时这些光芒也在疯狂地颤动着，那是诺曼的肉体动作所导致的。 诺曼现在只恨自己瞬发法术中的防护类法术实在是太少，一大堆瞬发法术都是功能类和攻击型的，防护类寥寥无几，也不知道能起到多大作用…… 不过马上诺曼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因为他立刻就发现，他的这些挣扎在眼前的这股力量面前完全是无用的。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喷薄而来，力量之强，甚至让诺曼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之下颤抖了起来！ 而更让诺曼感到绝望的是，他的法术甚至都在这一刻背叛了他！ 他身上的七彩光芒刚刚亮起，就以更快的速度内敛了下来。 他隐隐感受到了那些法术能量在哀鸣、在恐惧、在逃窜，以它们所能达到最快的速度在隐没、在消散。 法术能量竟然还有情绪，还会恐惧，这是诺曼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法师有强弱之分，法术也有，所以白袍法师能够战胜蓝袍法师，三级法术能够摧毁一级法术，这是正常的，但是诺曼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法术能量本身还会恐惧的！ 就算是一个一级法术，只要释放出来了，就算面对的是一个九级法术甚至禁咒，也会迎面而上，什么时候听说过法术能量本身会恐惧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 除非…… 神。 诺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闪现出来这么一个信息。 或许只有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在大陆上已经消失了一千多年没有再见到过的神，才能拥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装神弄鬼太多，自己终于招来报应了？ 诺曼不知道，也来不及知道了，因为那股力量已经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他的衣服就像那些法术能量一样，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化为灰烬……不，不应该说是灰烬，应该说是虚无。 彻底虚无，渣都不剩。 这一切都被黑暗中的那位姑娘看在了眼里。 那位姑娘并不知道诺曼的身体感受，从她这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只是看到诺曼身上突然发起了五颜六色的光来，璀璨夺目，但是马上那些光就全部都潇洒消散了，只在她的眼底留下一些残影。 然后她就见到诺曼浑身上下的衣服突然之间全部都没了。 她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并不是脱衣服，也不是烧毁之类的，衣物在一瞬之间就全部消失了，非常神奇。而更神奇的是，当诺曼身上的衣物全部都消失了之后，她突然发现她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个男人！ 借着那鬼魂的光芒，她把诺曼全身上下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确实是个男人，他下体那个和女性完全不同的瞩目构造证明了这一点，而且这还是一具充满了力量美感的男性胴体，全身上下看不到一丝赘肉，到处都是虬结的肌肉。 不过除了这男人本身的肌肉外，他身上好些个部位还都粘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物件，有点像是泥，在他的胸口、肩头、肚子等部位粘着。 这应该就是她刚才为什么会把这人认成女人而丝毫没有从躯体上产生怀疑的原因了。 这位贵族小姐并不是一个喜欢盯着男人看的色情狂，相反，这还是一位比较羞涩的姑娘，男性在她面前赤裸着上身她都会下意识地吓得扭过头去的那种，但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姑娘根本来不及闭上眼睛，就只能这么瞪大了眼睛把一切尽收眼底…… 哦，对了，除了这光溜溜的男性胴体和他身上粘着的那些奇怪的东西外，他的胸口和小腹之间的部位还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张纸片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他的身前。 那又是什么东西？ 姑娘脑中下意识地刚闪过这么个念头，就见到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鬼魂边的那个裸男突然之间整个人消失不见了，就像他身上的衣服刚才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不见那样，毫无征兆地就这么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那鬼魂还停留在半空中。 …… 当那股力量已经触摸到他的身体的时候，诺曼觉得自己死定了。 这股力量不仅无与伦比的强大，而且速度也是前所未见的快，他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 他甚至来不及彻底的绝望。 但就是在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他又听到了“咦”的一声。 这声音不是他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传进了他的心底，但是他又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声音的各种信息。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声音上来判断年纪并不是太大，声音带着情绪，准备来说，应该是“咦？”，是一种颇为疑惑的语调。 随着这个声音，那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发生了改变——虽然还是给诺曼造成了无比巨大的压力，但是那种让他绝望的恐怖感却是减弱了很多。而随着这种变化的产生，诺曼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作为一个怎么说也施展过两个禁咒、现在真实实力至少也是个红袍法师、同时还修习了《葬日心经》和《赶海心经》两门顶级功法的存在，诺曼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的，眼前的场景就这么无比突兀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条大路旁，路的左侧是一大片树林，从树木的种类来判断，应该是在霍尔克领内——那旁边的树大部分都是刺叶针，这种树木他只在霍尔克领内见到有大量的存在。 在诺曼眼前不远处的路边，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双目紧闭，看样子已经昏迷了过去，再一看面容，诺曼突然心里发毛。 地上躺着的那个正是他之前在光团内见到的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 有了刚才的经历，诺曼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是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也施展不了任何的法术——他除了自己的意识之外，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 地上那个男人也在这一刻突然睁开了双眼，像是知道诺曼的存在，目光直接向着诺曼射了过来，然后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个男人在诺曼面前一分为二了！ 准确来说，是那个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但同时那个男人又在地上躺着。 这种现象完全超出了诺曼的常识，让他都一下子愣住了，而那个男人站起来后向着他这里走了过来，明明只是跨出了一步，却一下子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另外的那个他则是继续躺在地上，双眼还是紧闭着昏迷的状态。 当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走到诺曼面前之后，说出一句话来。 “你和普罗米修斯是什么关系？” 普罗米修斯？ 诺曼怔住了。 他已经想过了很多这男人可能会有的举动，就算这男人像刚才一样继续想要置他于死地，他也不会感到惊讶，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中的人名他完全没有听说过。 诺曼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不认识普罗米修斯。” 而在回答过后，他也发现了自己现在或许确实没有了形体，因为他的这句话并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直接念头一动，就“说”了出来。 “不认识普罗米修斯？” 紫色眼睛的男人似乎没有想到诺曼答案会是这样。 他向着诺曼看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赶海心经》你是怎么得到的？” 赶海心经！ 这可是诺曼的秘密，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却骇然发现自己已经就着对方的问题把答案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我曾经去过一个叫做卡德纳斯的城市，在那里我得到了一本法师笔记，《赶海心经》就是在那本笔记本里发现的……” 诺曼一边“说”一边从心底感到不适和恐惧，想要阻止自己说下去，但是却发现自己阻止不了自己。 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感受，他意识的某部分似乎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而听着诺曼把得到《赶海心经》的原委娓娓道来，紫色眼睛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对话的功夫，大路上远远地来了一支数十人的车队。 那车队中大部分的人都骑着马，车队中间有两辆马车，从那些骑士们的精良装备来看，这应该是某位贵族的私人部队。 车队很快就来到了诺曼他们面前，但是从那最前的一些骑士的表情来看，诺曼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人好像看不到他们。 他自己现在可能没有形体，那就不说了，但是这紫色眼睛的男人就这么站在路上、站在他们面前，但是他们就像是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视线偶尔从这边扫过也像是从空气上扫过一样，半点停留都没有。 不过路边躺着的那个紫眼睛男人他们倒是能见到，却没有理睬。 骑士们最多只是看一眼那地上躺着的男人，就继续策马前行，但是在后边的那辆马车经过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勒令整支车队停下来。 待到车队都停了下来后，那辆马车上有一个女人走了出来，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仆人，地位应该很高，穿的在仆人中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女仆人走到路边躺着的男人身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测探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回到马车边对着里面说了几句悄悄话，又听了一会儿，最后指挥着几位男士从马上下来，帮忙把这路边躺着的男人抬到了前边的那辆马车上去。 整个过程中几位骑士多次在诺曼跟前走来走去，却始终没有向他们这里多看过一眼，确实像是根本看不到这里还有人一样。 “在这里的人眼中，我们是不存在的。” 一个声音将诺曼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他看出了诺曼此刻心中的疑惑。 “这里是哪里？” 诺曼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男人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这里是不存在的世界，一道过去的轮回时光。” “过去的轮回时光？” 诺曼似懂非懂，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男人在这里已经转成了用古语来和他对话——对于这位显然也是一位法师的强大存在，用古语对话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说来，对方竟然是把自己拖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需要念咒，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能做到这些，这家伙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诺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脱离危险，不过反正他现在也动不了，对方又是如此超出他想象的强大，干脆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问道：“你是谁？” 他对此真的非常好奇。 第二百八十七节：一位死者 诺曼在问出自己的问题之后，紫色眼睛的男人还没有回答，诺曼就发现自己突然动起来了。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动起来了。 他看到紫色眼睛的男人就像刚才那样站在他的面前，两人还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一动不动，他们脚下的道路和路边的树林却在不断地向后跑去，前方的整个世界不断地拉近、然后跑到他们的身后。 但是这里面还是有东西相对不动的，那就是他们眼中的那支车队——他们仿佛隔空粘在了那支车队身后。 这是一种诺曼从来体验过的状态，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在动还是世界在动了，不过马上紫眼睛男人的话语就把他的注意力从这上面彻底地拉了回来。 紫色眼睛的男人还真回答了他的那个问题，但是答案却令他震惊无比。 “我的名字是亚德里安，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拿到的那本笔记应该是我的。” 亚德里安！ 诺曼如果现在还有形体的话，他相信自己现在看着面前这紫色眼睛男人的模样绝对是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像是见到鬼一样……不，比见到鬼还要夸张的多。 诺曼会成为今天这样，“亚德里安”这个名字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初在卡德纳斯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亚德里安的笔记本，他可能根本入不了法术的门，而也是因为有了亚德里安的笔记本，托玛士才会力保他参加入学考试。 从这方面说，亚德里安可以说是他的启蒙老师。 另外，如果陈清河没说谎的话，那么就是亚德里安杀了纪若兮的父亲，这才导致了纪若兮会跑到人类王国来，跑到卡德纳斯，也才能够在那天晚上救了他一命，否则的话他早在卡德纳斯的那个晚上就被利奥波特杀死了。 从这方面来看，亚德里安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 再从更大的方面来说，是亚德里安重伤了教宗，这才使的是圣女带队前往圣维塔举行加冕仪式，所以才有了诺曼这几个月的遭遇。若是教宗亲自前往圣维塔加冕的话，恐怕根本不会有这些事，诺曼也会走上截然不同的一条人生道路。 这是一个无比深刻地影响了诺曼人生轨迹的人物，也是诺曼所听说过的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存在。 这位传奇人物在白山一战后彻底从人间消失了，据说可能去到了传说中的天国，所以诺曼也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见到他，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了。 所以……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国？但也不应该啊，他不是说这里是轮回时光吗？但是亚德里安又怎么会在这里的呢？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诺曼所不了解的形态生存着，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诺曼的脑海一瞬间被各种各样的想法塞满了。 车队继续向前，诺曼和亚德里安也像之前那样，随着车队不断往前，渐渐地，前方隐隐可见人烟，路上也偶尔能看到几个赶路的人了，不再荒凉。 在这个过程中，亚德里安一直没有说话，而诺曼也终于勉强理清了自己那繁杂的思绪，又再开口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轮回时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诺曼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亚德里安不想杀他了，因为从名义上来说，他可以说是亚德里安的学生。亚德里安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之前亚德里安还是那么地想要杀了他，却在一瞬间停住了自己的行为，就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上的《赶海心经》，从而联想到了他和他之间可能的关系，最后把他拉到了这个奇怪的空间里来——亚德里安可能想要和他谈谈。 所以诺曼现在更加安心地询问了起来，而询问的内容在他看来是一切问题的大前提——他至少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吧？然后他才好安排接下来谈话的内容。不然的话，若是他准备了一大堆的谈话内容，结果这地方一会儿之后就将不复存在了，那不是白费了？ “我说了，这里是过去的一段时光。” 亚德里安说到这里，首次把头转了过去，看向车队的前方——只见在车队的前方遥远处，一大片建筑的群落已经隐隐可见了。 “再具体一点的话，这里是二十年前的杜阿拉。” 二十年前的杜阿拉？ 传说中的时光逆流？ 诺曼一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想要听听圣殿骑士团对此的看法和见解，但是他这时才发现，他心里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了，眼睛也看不到弹幕了！ 他之前不是恐惧就是震惊，注意力完全被亚德里安牵着走，所以竟然直到此刻才发现了这一异样。 亚德里安突然扭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诺曼，眼中生起了一抹探究的色彩，张口说了一句话，在诺曼听来犹如晴天霹雳。 “如果你是在找你身体深处的那股异界力量的话，那么就别找了，它进不来这里，和你的身体一起留在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很显然，亚德里安在说直播间的存在！ 经历的事越多，见识和眼界增长得越高，诺曼越是认识到了自己体内的直播间是一个多么逆天的存在，也越是小心不要让人发现自己的这个秘密。 所幸，直播间似乎是以一种超越这个世界的认知的方式存在的，所以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遇到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出过岔子，没想到如今竟然被亚德里安一眼就看穿了！ 诺曼觉得自己现在不仅像是被扒光了、而且还被开膛破肚了摆在亚德里安面前一样，毫无半点秘密可以，极度缺乏安全感，实在是太难受了，同时他对于亚德里安的力量认识再一次地刷新——他隐约有些理解亚德里安是怎么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战胜了整个教廷的了。 应该是看出了诺曼的不安，亚德里安安慰道：“不必如此恐惧，如果是之前的话，我应该会对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感兴趣，但是现在却不会了。” 诺曼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亚德里安没有遮掩，直接坦然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死了，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 这个犹如急转弯一般的消息让诺曼脑子又是一懵。 “你死了？那现在和我说话的这个是谁？” 亚德里安说道：“你也修炼了《赶海心经》，应该知道分神的存在，此刻的这个‘我’，就是我当初分出来的一股精神力……” 《赶海心经》诺曼确实知道，分神也会，但是这种本体死亡了分神还在的情况，还真是超出了诺曼的想象力。 而亚德里安的话说到这里，话题又重新转回到了轮回时光的本身上去，那涉及到了一段过往的故事。 “那是在二十年前，当时的我甚至连本源法师都还不是……” 诺曼听到这里差点一口老血给吐出来：什么叫连本源法师都还不是？！说的好像本源法师一个铜阿司都不值一样！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源法师都是屈指可数的啊！ 也幸亏这话就只有诺曼听到了，若是说出去让其他人知道的话，怕是全大陆所有法师都要羞愧到自杀去了。 当然，这话亚德里安说出来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这位先生可是一个人单挑了整个教廷的恐怖存在。 “……在和一位法师的战斗中我落败了，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却是伤得很重，差点死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躺在路边的，就是当时的我……” 诺曼听到这里，终于弄懂了这里究竟是哪里：这里确实就是二十年前的杜阿拉，他们也不是逆流了时光，而是在观看亚德里安的记忆。 把一段记忆制作成了一个世界，看样子好像还一直存在了二十年，这种力量委实强大恐怖。 而且这还只是亚德里安二十年前的能力，现在……哦不，死之前的亚德里安究竟有多么强大，简直就是无法想象了。 但是到了这里就有一个新的疑问产生了：亚德里安如此强大，又是谁能够杀死他的？ 一想到这，诺曼的好奇心就按捺不住了，越来越浓烈，最终插话问了出来：“是谁杀死了你？” 亚德里安对于自己被插话并没有不满，话头一停，回答了诺曼的这个问题。 “世界。” 诺曼一愣：“世界？” 这是个什么答案？ “什么世界？你是说，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吗？” 诺曼这样追问道。 亚德里安点头，“是的。” 诺曼更加迷惑了：大地，天空，光，水等等，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他们的世界，但是这些不都是死物吗？难道说这些东西也有自己的意识？ 亚德里安却没有准备继续解释下去，直接用一句话堵住了诺曼接下来可能会有的追问：“等你达到那个层次的时候，自然会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诺曼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既然亚德里安不打算继续解释这问题了，诺曼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继续问起了自己想问的来：“现在的你既然只是二十年前分出来的一股精神力，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本体此刻已经死了？为什么你的本体死了你还能存在？” 亚德里安说道：“我是亚德里安，我当然知道我死了，但我又不是亚德里安，所以亚德里安死了，我还能继续存在，这一切等你的《赶海心经》修炼到那个地步自然会明白，现在就算说了你也不懂。” 而说到这里后，亚德里安终于也向诺曼发问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把你的来历说一下吧。” 在亚德里安的提问下，诺曼又像刚才那样，无法自制地说起了真话来，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个门儿清。 “我叫诺曼，出生在一个叫艾什丽村的小村庄里……” 诺曼从自己的出生开始说起，一口气说到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在这期间，他们两人也一直随着车队在动。 他看到带着亚德里安的车队进入了二十年前的杜阿拉，进入了城主府，他看到亚德里安被从车上抬了下来，搬进了一个房间里，他看到有医生前来为亚德里安治疗伤势，但是在诺曼看来那些治疗方法基本上应该是屁用没有的，他还看到有一位美丽的妇人经常单独一个人进入到亚德里安所在的房间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亚德里安，眼神温柔，正是他在光团上所看到的那张唯一的女性面孔。 很显然，这就是亚德里安在二十年前的经历了。 这个世界中的时间非常古怪，看起来正常，但事实上却是过得飞快：他们只是聊了两句的功夫，车队就从荒野来到杜阿拉了，他这边又讲述了几段自己人生经历的功夫，这个世界中就已经过了很久了。 他正常又不正常地看到世界在他面前日升日落，过了好几天，可是他的一段人生经历都还没有讲完。 而在这个世界的几天后，亚德里安终于醒了。 不止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连这个世界的亚德里安都似乎发现不了他和这边的这个亚德里安，所以诺曼看到这个亚德里安在城主府中吃饭、睡觉、疗伤，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那位美丽的妇人看到亚德里安终于醒了之后，来得更加勤快了，那眼神就算是看在诺曼这样的情感白痴眼中，也能看出端倪来——这娘们显然喜欢上亚德里安了。 伤重的亚德里安无处可去，只能在城主府中安心地养伤，而可能是为了隐藏自己身份的缘故，他没几天之后就在这城主府中讨了个差事，成为了一名护堡的骑士。也是在这里，诺曼发现亚德里安竟然也真具有骑士的本领。 这位伤势沉重的法师举手投足间就把几位骑士打得屁滚尿流，武艺十分高强，俨然是个强大的真正骑士，但诺曼却看出来了，他做到这一切其实都是用了法术在作弊，只是在场的那些人中没有高深的法师，看不出这一点来罢了。 从这方面来看，他们师徒俩还真是有点默契的传承呢，都干过近战法师的活儿。 第二百八十八节：普罗米修斯 在诺曼讲述自己过往人生经历的过程中，亚德里安一直都是默默聆听的，但是当诺曼讲到他来到卡德纳斯、拿到了亚德里安的笔记并且碰到了托玛士之后，亚德里安终于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唔”的无意义单字音节。 他似乎对某些事感到疑惑？ 正在观察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的诺曼这样想到——对于修炼了《赶海心经》的他来说，一边说话一边旁观这个世界一边观察亚德里安并不难。 但是亚德里安并没有出声打断诺曼的话，任由诺曼继续说了下去，直到诺曼说到在杰贝尔丹纳发生的那些事的时候，亚德里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终于第一次出言打断了诺曼的话。 “暂停一下，” 亚德里安盯着诺曼，说道：“你可能遗忘了些什么。” 然后他嘴巴连动，似乎说了几个字出来，但是诺曼什么都听不到。 而就在下一刻，诺曼突然感到深深的心悸，以及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接着，他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从小到大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回忆了出来！ 这就好比他的记忆是一块玻璃：原来这块记忆玻璃经过时间长河的侵蚀是污浊的、充满了划痕和河底的污泥，但是现在，这块记忆的玻璃被人从河底捞了上来、进行了细心的擦拭，变得清澈透明起来，其中的一切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再无一丝阻碍。 他甚至连自己诞生最初的场景都回忆了起来！那是在一片漆黑的液体当中。 很显然，亚德里安施展了法术，这就是亚德里安的法术效果。 这神奇的法术效果诺曼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无比好奇，很想问一问这是什么法术，但是还没等他问出口呢，亚德里安就先连续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把你生下来的母体是谁？是什么模样？” “你出生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你的父亲是谁？是什么模样？” “在你的幼儿时期接触过哪些人？” “有什么人在你现在看来，是会感觉到奇怪的人吗？” …… 亚德里安的问话是诺曼无法抗拒的存在，乖乖地照实回答了起来，而顺着亚德里安的问话，他也把自己那些都已经不记得的回忆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是一种神奇的体验，他像是重生了一遍似的，以现在这个成年人的角度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出生时走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我的母亲是一个人类女人，和艾什丽村的大多数妇女一样，棕色的眼睛，硕大的面庞，焦黄干枯的皮肤，有着健硕的身体，粗大的胳膊。我父亲叫她约瑟芬，在我出生后的当天她就死亡了……” 诺曼说到这里情绪有些低落。 通过亚德里安的帮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谁。 和他描述的一样，那就是个普通的乡村女性，是个干农活的好手，但是在他生下来的当天就死了。以他现在所掌握的那些圣殿骑士团所教导他的医学常识来看，她应该是在生产他的过程中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医疗手段几乎没有的落后村庄对此并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的父亲当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他的面前死去。 这大概也就是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提母亲的原因了，因为这是他的诞生，导致了他母亲的死亡。 “我出生在自己的家中，当时是傍晚，光线不太好，屋子里生了火堆，凯莉大婶在我家帮忙……” “我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平时话不多，经常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只会默默地干活，脸上永远是漠然的表情，很少见到他笑……” 亚德里安似乎对于他的身世有所怀疑，但是随着记忆的清晰，诺曼发现自己的出身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就是个非常典型的村落村民的生活状态，和艾什丽村的其他小孩并没有任何不同。 这让亚德里安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最后等到诺曼把他幼年和孩童时期那些模糊的记忆都补全了之后，亚德里安终于不问了。 他不问，诺曼却问了起来，毕竟诺曼现在也是满肚子的疑问呢。 “普罗米修斯是谁？” 诺曼还记得，这是亚德里安见到他之后第一句话中的一个名字，显然是个关键性的人物。 亚德里安并没有隐瞒，直接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普罗米修斯是我和托玛士的老师。” 亚德里安和托玛士的老师？ 对于这位老师的存在，诺曼还是有所听闻的，现在才知道这位老师的名字是普罗米修斯。 诺曼原本以为亚德里安的笔记中的《赶海心经》肯定是亚德里安自己放进去的，但是联想到亚德里安刚才的话，难道说…… “《赶海心经》是普罗米修斯的东西，一直由他自己保存，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会那样问你的原因。” 普罗米修斯为什么要把《赶海心经》放进他学生的笔记本里？为什么那么巧的，他的另外一位学生托玛士在几十年后能遇到得到了亚德里安笔记本的诺曼？这一切说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勉强了吧？…… 诺曼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亚德里安在想什么了。 接下来，亚德里安又主动透露了一些消息出来：“你口中所说的那个龙族小女孩纪若兮，我想我应该认识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纪纲的女儿。” 虽然诺曼并不知道纪若兮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但是从亚德里安所说，应该是这个纪纲无误了。 “陈清河说是你杀了纪纲？” 亚德里安坦然地承认了下来：“没错。其实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仇怨，当初挑战他也只是为了探寻力量的真谛，但是他这个龙族的第一强者确实很强，我在和他的战斗中差一点就死了，根本收不住手，最后只能杀了他。” 这话让诺曼一怔：他原本还以为亚德里安和纪若兮的父亲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才会干出这种事来，没想到只是一句简单的“探寻力量的真谛”？ 看亚德里安一副儒雅的学者模样，还真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战斗狂人呢。 “普罗米修斯到底是什么人？” 诺曼听到这里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来。 亚德里安的解答把他人生中的很多不解都补充了起来，但是他的那些人生经历补充得越是完整，诺曼越是感到恐惧——在他的人生之中，仿佛真的存在那样一只巨大的幕后黑手，很多东西追根溯源的话根本不能用巧合来形容，更像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下的一盘大棋。 而这幕后黑后，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显然直指普罗米修斯。 亚德里安再皱了一下眉，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连普罗米修斯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他除了是我的老师外，还可以说是我的父亲。我原本是个被人遗弃在街头的孤儿，是他把我从街上捡了回来，把我抚养长大，还把我培养成为一位法师，但是他本身却不是一位法师。” 亚德里安的老师竟然不是一位法师？ 这个消息要是泄漏给那些知晓亚德里安的存在的大人物所知的话，怕是要把他们的大牙都给惊掉的吧？ 不相信，应该是人们对于这个消息的普遍反应，诺曼也是如此。尤其是当他知道这么多事可能都和普罗米修斯有关后，就更加不相信了。 亚德里安似乎是看出了诺曼的想法，又说道：“我和托玛士都曾经对此深信不疑，但是当我逐渐长大之后，我却对此越来越怀疑，因为随着我力量的越来越强，对于世界的了解越深入，我越发地感受到了他的智慧有多么惊人。” “他的学识实在是太渊博了，就算是真正的白袍法师乃至本源法师都无法有如此渊博的学识，很难相信一个法师学徒能够拥有这样的学识和智慧。” 亚德里安都对这个普罗米修斯如此推崇，可见这普罗米修斯究竟有多么可怕了。尤其是想到这个家伙可能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窥着自己的人生，这让诺曼更是从心底里感到发毛。 但是亚德里安接下来的话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可是他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亲眼看到了他在六十多岁的时候老死在我面前，也是我亲手把他的遗体给处理了的。” 诺曼愣住了。 已经死了？还是老死？！而且还是在六十多岁就老死了？！！ 感觉不对头啊！ 老死对于人类来说是很正常，以王国现有的生活水平来看，在六十多岁老死已经算是长寿了，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普罗米修斯不同啊。 那样一个一听就知道无比强大的存在，就算逃脱不了生物的寿命限制，终会死去，但是也不应该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就老死啊！ 很多不是法师的人类都可以活得比这还长久呢。 奇怪，太奇怪了。 “会不会……” 亚德里安摇头，否定了诺曼的这个猜测。 “当时的我成为本源法师已经很久了，距离‘界限’只差最后半步，‘界限’之下，没有人可以骗过我，‘界限’之上或许可以，普罗米修斯也确实可能有那样的力量，但是‘界限’之上将不复存在，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所以他确实是死了。” 界限，这是诺曼接触到的一个新的词汇。 以亚德里安刚才的尿性来看，他很可能懒得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但是诺曼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出来：“‘界限’是什么？” 但是亚德里安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回答了他：“等你达到那个境界，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好吧，这个看似儒雅学者的家伙脾气似乎不咋的，很多一看就知道需要花很多口舌的问题他都懒得回答。 不过不管怎么说，亚德里安这个已知的星空之下第一强者是认为普罗米修斯确实就是个普通人了。 话题到这里就中断了。 双方需要了解的信息都交换得差不多了，也解答不了对方的关键性疑问，就只能各自沉默，默默地梳理着他们现在各自的思绪。 而轮回时光中的世界，还在以那种看似正常实则极快的速度在飞速发展着。 凭借强大的“武力”，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在城主府里过上了不错的日子。 城主府的日子挺单调的，亚德里安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是在疗伤，用的是一些诺曼看不懂的方式，偶尔会用到《赶海心经》疗伤篇，这也是诺曼唯一能看明白的地方了。 值得欣慰的是，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在运行《赶海心经》疗伤篇时摆出的姿势远没有诺曼标准，这让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被亚德里安压制着的诺曼多少找到了一些自信——看见没，就算是已知的星空之下第一强者，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在某些地方不及他呢！ 除了疗伤外，亚德里安在城主府里最多要忙的事大概就是应付那位美丽的妇人了——从这个世界人们的交谈中，诺曼知道了那妇人名叫蕾佳娜，是当时的杜阿拉城主笛福的妻子。 蕾佳娜对于亚德里安非常着迷，几乎每天都要找机会接近一下亚德里安，而亚德里安对于这位夫人的应对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了：他既不会吟诗，也不会唱歌哄她开心，更不会说点什么好听的甜言蜜语来。 可以看出，亚德里安除了法术外，对于别的东西几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简直就像个木头一样，长得也只是普通，不管从诺曼的审美观还是从圣殿骑士团的审美观来看，都称不上英俊。 除了武力高超之外，亚德里安可以说是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优点来，但是这位侯爵夫人就是对他迷恋无比，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了亚德里安哪里——看上亚德里安出众的“战技”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亚德里安展现出他的高强武力之前，这位夫人就很明显地迷恋上他了。 这让诺曼觉得很迷很有意思。 第二百八十九节：神血 经过两人的一番交流之后，诺曼知道自己也算是跟亚德里安攀亲带故了，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安全已经不需要担心，也让他的胆子比之前大了不少。 所以在又看了一会儿轮回时光中的情景之后，诺曼终于忍不住问道：“她究竟为什么对你如此迷恋？” 也不怪他这么问，实在是因为在轮回时光中的那位城主夫人蕾佳娜的表现实在太不正常了——她对于亚德里安的迷恋完全可以说是到了痴迷的程度了。 在她的殷勤攻势之下，亚德里安的反馈从来都是非常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排斥的。对于这样的反应，别说她这样一个有妇之夫了，就算是单身的正常女性都会逐渐冷却掉自己的热情，但是她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是愈加的锲而不舍，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了亚德里安。 如果只是蕾佳娜一个人这样的话，或许还可以归结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是诺曼发现不单是蕾佳娜一个人这样。 在轮回时光中和亚德里安接触到的女性，几乎都和蕾佳娜一样，都明显地对亚德里安非常有好感，这位“骑士”先生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成为了城堡中最受欢迎的男性。 这太反常了，诺曼实在看不出长相普通的亚德里安何来这样的超凡魅力。 “你施展了什么法术吗？” 诺曼又接了这样一句，但事实上他本人对这个说法是不太相信的，因为这么多天轮回时光中的场景观察下来，他并没有发现亚德里安有类似的施法动作。 不过亚德里安毕竟是亚德里安，或许他会有一些超出自己想象的法术呢？ 虽然诺曼想了很多，但是亚德里安的回答还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我体内流淌着百里繁音的血液。” 亚德里安这样回答了他。 百里繁音？ 这名字诺曼有些熟悉，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一位神的神名。 这位神明的通用语名字是迪厄特纳斯，神位是爱情，神名百里繁音。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太多，又都拥有通用语名和神名两个不同的名字，所以亚德里安刚说出来的时候诺曼还没有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才想起。 然后诺曼再一次地震惊了：“你的体内有神血？！” 历史上和神有关的记载，最晚可以追溯到圣子圣灵的那个年代，可是那时候世界上也没有真神的踪迹，都是一些神迹而已。 据说神话时代确实是有真神在人间行走的，但是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实在太过遥远了，可信度大打折扣。 现在人们对于神的认知，对于神的确认，更多的是从各种各样的神使身上来确认的，所掌握的一些真神确实存在的证据其实也都是神使们的各种证据而已，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圣殿骑士团对于“神”的存在一直都抱持着怀疑态度的原因了，因为他们亲手策划了“诺曼神使”这样的闹剧，他们太知道历史的所谓真相有多么可笑了。 在圣殿骑士团的影响下，诺曼对于“神”的存在也是越来越怀疑，却没料到今天在亚德里安这里听到了神真正存在的证据。 “神真的存在？” 亚德里安还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呢，诺曼又追问了这样一句。 亚德里安点头，“当然，你之前不是说到托玛士失去了施法的能力吗？那就是因为他信仰的神明已经死亡了。” “通过教廷的那座通天塔，我去到了天国，在那里我杀了申屠無刃，也就是托玛士他信仰的神明。” 杀了……神？！ 诺曼愈加震惊了。 他知道亚德里安很强大，却没想到亚德里安能强到这种程度。 传说中的天国竟然真的存在！ 亚德里安竟然杀了一位真神！ …… 在人们的认知中，神明就是最强大的存在了，能够杀了神明的存在，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诺曼因为震惊意识很是混乱，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了智慧之神？” 当发现神明可能真的存在后，诺曼不由地对于这些未知的强大存在生起了一丝敬畏来，这大概也是王国中的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对神明敬畏崇拜的原因了，因为他们信。 不信自然就不怕，一旦信了，自然就会怕。 亚德里安说道：“对我来说，其实当时挑谁都是一样，之所以会选择他也只是因为一点私人恩怨罢了。” 私人恩怨？ 亚德里安和一位不在人间的真神显然不可能有什么恩怨，要说恩怨的话，诺曼倒是想到了亚德里安的笔记本中记载的一些内容：这位先生和托玛士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友好呢，刚好托玛士信奉的神明就是智慧之神，难道说就只是因为这？ 这也太令人无语了吧…… 不过诺曼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一边，毕竟死者已矣，他现在对于另外一件事更加感兴趣。 “你是从哪里弄来神之血液的？” 从时间上来推断，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还远远没有到进入天国的时候呢，这神血自然是不可能从天国弄来的。 也就是说，这神血很可能是存在于大陆的某个地方的，他诺曼也是有机会取得的，这也就不怪诺曼此刻不心动了：那可是神血啊，听都没听说过的存在，绝对的好东西。一旦有机会，谁不想弄点？ 可是亚德里安看出了诺曼的念想，断绝了他的这个念头：“神血只有一滴，已经被我吸收掉了。” 诺曼听闻此话，情绪一下子失落了下来。 不过还好，他很快调整过来了自己的情绪，突然又想到一个东西，不由问道：“这神血你是如何找到的？是普罗米修斯告诉你的？” 他现在听了亚德里安的话之后，愈发地觉得这个普罗米修斯不简单了，一旦有点什么事都喜欢往他身上去想，但是亚德里安却是摇头道：“不是，当时我已经离开了他，这是在我机缘巧合之下找到的。” 诺曼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是爱情之神的神血的？” 亚德里安说：“神血和我们的血液不同，所谓‘血’，也只是一个类比而已，当你实际接触到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里面蕴含了大量的信息，当我吸收掉之后，自然就知道了那是百里繁音的神血，知道了关于它的种种信息，因此我也才能确定它和普罗米修斯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亚德里安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下去：“而且它和你想象的应该有很大差距，实际上，这东西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强大的能力，它只有一项功效，那也是百里繁音的神位所在，就是让生物对你产生好感。” 就只有这么一个功能？ 诺曼一愣。 这神血的功效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肯定拥有无上的威能呢，他也几乎认定了亚德里安的成就和这一滴神血是分不开的——肯定是因为这一滴神血的帮助，让亚德里安脱胎换骨，所以他才能成为如此不可思议的强大存在。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滴神血竟然就只有这么一个让生物对自己产生好感的功效。 很显然，城堡中的这些女性会对亚德里安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好感，全是因为这一滴神血，但是诺曼着实没有看出来这种能力有什么意义。 在他看来，这能力实在是太鸡肋了。 亚德里安看出了诺曼的想法，说道：“我一开始的时候也像你一样，非常遗憾它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能力，但是后来我又无比庆幸它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能力，否则的话，将是申屠無刃杀了我，而不是我杀了申屠無刃。” “而且这滴神血的功效比你想象中要有用的多，在很多时候，它都帮了我大忙，就比如说你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如果我身上没有那滴神血，蕾佳娜就不会救下我，以我当时重伤的状态，很可能就会被野兽吃掉，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一切了。” “类似这样的情况在我的人生不止一次，当然，这东西也不是没有负面作用。” 随着亚德里安的话语，诺曼已经看到了他口中的负面作用。 在他们眼前的轮回时光世界中，亚德里安已经和蕾佳娜搞上了。 这位先生比起诺曼来似乎好不到哪里去，实在称不上是一位正人君子：他虽然明显地对于蕾佳娜没有感情，但是他作为生物的本能欲望却是真实存在的。他把蕾佳娜作为了自己发泄生理欲望的工具，而被神血影响的蕾佳娜完全不管对方是不是爱着自己，欣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奉献上了自己的身体。 而这一切最终被杜阿拉当时的城主笛福发现了。 对于一位大贵族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尤其是他妻子选择的对象还是他手下的一名骑士的时候，这就更加无法容忍了。 愤怒的笛福当时就想把亚德里安撕成碎片，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位手下有多么强大，说是整个杜阿拉最强大的骑士都不为过，想要对付他，显然不能乱来，否则的话搞不好捉奸不成，反而把自己的性命给丢了。 所以笛福沉住气，暗中寻找了好几位强大的骑士入住了城堡中，甚至还请了两位红袍法师，一位蓝袍法师过来——对于杜阿拉这样一个城市的城主来说，想要做到这点可不容易啊，为此付出的代价可着实不小。 人手调动到位后，笛福终于在一个晚上为亚德里安精心准备了一场鸿门宴。 第二百九十节：往事 笛福四十岁不到。 对于平民来说，这个年纪已经是人近晚年了，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大贵族来说，这正是他们的壮年时期，精力充沛的很。 尤其笛福还是一位骑士。 虽然限于天赋、以及城主的身份导致他无法投入太多精力在骑士的训练上，但是现在他怎么说也是一位白银骑士，比起同样年纪的普通人来看着可是要精神多了，但是现在这位平日里总是精力充沛热情洋溢的杜阿拉城主此刻正阴沉着一张脸，在书桌前静坐不动。 昏暗的夕阳从他背后的窗户里照进来，洒了他一身都是，却把他的面孔遮蔽在阴影当中，逆着光看过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眼中的两点星芒隐隐可见。 突然，书房的门响了，随着笛福低沉的一声“请进”，书房的门打开了，一位穿着整洁已经一头白发的管家模样的老人推开门进来、站定，优雅地微微鞠躬，然后轻声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侯爵大人。” 面孔在黑暗之中的笛福盯着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静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酒都准备好了吗？” 老管家微微一点头，“已经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都是1832年份洛克菲庄园出产的。” 笛福又问道：“人呢？” 老管家表情平静地答道：“克里夫兰大人已经入座，另外的几位大人们也都已经在场了，而吉洛德、海拾兹和英格玛三位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他们在附近的房间里用餐，陪同的是奥布里大人的私人骑士。” 笛福默默地听着，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这位老管家办事一向稳妥，让他从来都很放心，所以才会把这样的事交给他去主持。 听老管家说完后，笛福又问道：“奥布里那边呢？” 老管家说：“按照您的吩咐，奥布里大人一家出发去了许劳庄园，现在已经出城了。” 笛福只是在安静地听着。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以他现在这样的布置，怎么可能出事呢？但是笛福的性格特点就是谨慎，所以他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把奥布里支去了许劳庄园，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就当让奥布里一家出游去散散心了吧，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城堡里的风言风语可不仅让笛福闹心，就是奥布里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笛福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终于出口道：“好。”然后从书房后面站起身来，随着老管家下楼去了。 城堡的主餐厅在一楼，和很多大贵族一样造得空间很大，餐桌都有好几条，最中间的那条主餐桌最长，粗略一看同时容纳几十个人用餐没什么问题。 笛福到的时候，餐桌上已经坐了好多人了，其中主座右手边那排的第一个是个紫色眼睛的男人，正是笛福办这场晚宴最主要的针对对象，克里夫兰骑士。 在场的人除了克里夫兰之外，全部都是身材健硕之人，一个比一个的手臂粗壮，大半的人胳膊比小女孩的大腿还要粗，就只有克里夫兰一个人最是纤弱。 其实克里夫兰的身材说不上瘦，是个健康的正常人体形，只不过放在这些专修肉体的骑士们中间，就显得纤弱了，但是在场的这些骑士们却没有一个敢对他露出挑衅的神色来，相反，这些骑士们一个个偶尔看向这里时、见到安静坐着的这位先生的时候，眼中都是闪过忌惮的神色。 他们中有一些是亲身被克里夫兰打趴过，一些是听闻过这位骑士的大名——据说这位先生有可能是一位大骑士呢！ 而在众骑士们的等待中，笛福终于到场了。 这位城主大人进入餐厅之后，远远地走过来的过程中就已经未语人先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着很让人愿意亲近。 等到他来到主座前，在场的骑士们都站了起来，两排齐刷刷地分列桌子两边，而笛福站在主座上，看着在场的众人，很感慨地发起言来。 “先生们，很高兴我们今天晚上能够欢聚在这里。今天这份晚餐我之所以邀请各位过来用餐，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感谢各位对于杜阿拉做出的贡献。如果不是有各位的英勇作战和不懈努力的，杜阿拉不会有今天这样安定的局面，是你们，驱赶走了那些流寇盗匪……” 作为一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城主大人，笛福的屁话还是很多的，一套又一套，都是打鸡血的那一套，但是却很有效，说得这些和法师们相比起来智商普遍偏低的骑士们渐渐地热血沸腾起来，感觉自己的人生价值得到了体现——对于这些不愁吃穿的骑士们来说，追求的东西已经延伸到精神层面了。 不过在场还是有几个人面色没怎么变化的，一个是克里夫兰，这家伙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一张木头脸，像是不会有表情一般，还有几个则是几位刚刚加入到城堡中的骑士。 笛福在放了一大通屁之后，总算结束了，招呼众人坐下，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用餐环节。 在笛福的示意下，早已准备好的厨房仆人们把一道道的菜推了上来，逐渐把长长的餐桌摆满了。 因为人太多，老管家也就没有再按照贵族们常用的私人聚餐的顺序上菜，而是直接采用了大型宴会的上菜方式，所以餐桌上的菜品琳琅满目，很是丰富，从肉类到蔬菜再到汤品无一不足，菜式也都较为精美，在这么大的菜品需求下，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随着笛福的一声令下，晚餐终于开始。 这些骑士们很多都是同僚，相互熟悉，这交谈起来没什么阻碍，没一会儿餐厅内就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声。 而在主座附近，却是颇为冷清。 克里夫兰话很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用自己的餐。 笛福倒是一个健谈的人，表现得也很平常没什么两样，对克里夫兰谈不上热情，但是也绝不冷落，经常吃着吃着就举起杯子来邀个酒。 可是他的内心却不平静。 其实在用餐的过程中，笛福好几次有意无意间目光从克里夫兰身上瞥过，内心里都生出了一股冲动，想要说出一些暗示性的话语——这大概是一种类似于衣锦夜行的感觉。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了自己的这种作死的念头：克里夫兰可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骑士，能有他这种实力的骑士，头脑就不可能简单的了，到时候他不要搞的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那就不好了。 所以最终笛福还是如往常一般进食这顿晚餐，而当大家都已经喝了不少，有些酒量不是很好的骑士甚至脸上都已经微微泛红了之后，笛福因为喝太多，起身上厕所去了。 这位先生刚才一直憋得很好，没有露出半点马脚来，可是在他快要离开餐厅的时候，他憋了半天的心思终于忍不住了，忍不住回头看了克里夫兰一眼。 这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很复杂，嘲笑、仇恨、忌惮、畅快等等，种类繁多，五味陈杂。但是还好笛福的性子终究还是谨慎的，所以他也只是这么看了一眼，就赶紧扭过头去，离开了餐厅。 一离开了餐厅之后，笛福就突然加快了脚步，匆匆上楼转弯再转弯，走了好一段路之后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这是一个在四楼的房间，周围警备森严，进入到房间之后，可以见到里面也有骑士在守备。 这房间布置得不错，书柜、沙发等一看都是名贵的物件，地上还铺着木地板，上面是一层柔软的毯子，铺得整个房间能落脚的地方都是。而在房间里，除了这些骑士之外，还有一个女人，正是笛福的妻子蕾佳娜，另外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在房间中央的空中悬浮着一个像是镜子一样的光屏，有半身镜那么大，里面的景象赫然就是餐厅，蕾佳娜正在沙发上紧紧地盯着光屏观看。 看到笛福进来之后，蕾佳娜一下子把目光转了过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大声问了出来：“你想要对他做什么！” 笛福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妻子，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走到蕾佳娜身旁坐下，也盯着光屏看起来。 而就在笛福坐下没一会儿，光屏里的景象就发生变化了。 可以看到，餐桌尾端的几位骑士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吵了起来。很快，这争端就蔓延到了整张餐桌，整个餐厅都乱了，这些四肢发达的骑士们甚至不顾这里是城主府，直接当场就推搡起来。 争端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大家伙儿晚餐也不吃了，整个餐厅乱作了一团，甚至有人动起手来。 动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动乱就停止了，只不过就是餐厅里的形势变了一下：原本是大家伙儿分成两排坐在餐桌两旁的，结果在刚才莫名其妙的动乱中，餐桌都被这些四肢发达的骑士们给拆了，食物酒水洒的一地都是，而现在原本分成两排的骑士们大体上围成了一个圈，圈圈的最中央是克里夫兰。 这位可能是大骑士的先生还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往日的同僚们把他包围在了中间，脸上没有丝毫变色，就是他的动作有些奇怪：他的双手像是肌无力一样，自然地垂落在身边。 这其实也是他为什么坐着的原因，不是他想要装逼，而是因为他动不了了。 笛福安排了这一切，所以他自然也是马上看出来了这一点，这让他的心一下子大定——一个骑士，如果身体动不了，那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也都只能任人宰割了。 不枉他付出那么大的价钱来求得了这份魔药，果然威力十足。 就是不知道如果这个克里夫兰真是大骑士的话，这魔药对他会不会有什么不足？他现在这样子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虽然那位魔药师大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东西对于大骑士也是有效的，但是大骑士的名头毕竟太响了，总让笛福没什么安全感，这也是他为什么还要再额外请好些人来帮忙的原因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蕾佳娜似乎也看出了克里夫兰的不对劲来，表情一下子焦急起来，大声责问笛福，身子甚至都微倾，看样子一言不合像是要扑上来一样。 这看在笛福的眼里，让他的眼中满是嫉妒和痛恨。 随后他一声令下，旁边的一位骑士立刻上来，把蕾佳娜按回了沙发上坐着。 这位城主夫人就只是个普通人，尽管她现在正拼命挣扎，但是在一位骑士的手底下她挣扎不出什么花儿来，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笛福，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不会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夫妻。 这让笛福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浓重的悲哀，然后他马上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的妻子，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光屏上，盯着那上面坐着的那个人，眼神平静中蕴含着风暴，内心的心思无人知晓。 其实笛福对于自己的妻子和克里夫兰通奸并不是万分愤怒，这也不是导致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他之所以会安排下今天的这场鸿门宴，完全是因为这两人偷情已经偷到众人皆知的程度了。 如果这两人只是偷偷地偷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那么看在克里夫兰高超的武技上，只要确认了克里夫兰对他的忠诚，笛福很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贵族当中，偷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这两人的事已经闹到了整个城堡皆知了，他还能怎么办？ 笛福想不做点什么都不行了。 …… 旁观的诺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自己算不上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是和亚德里安一比，他觉得自己还真算挺不错的了。 亚德里安后来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显然没有栽在这里，从种种迹象来看，结果应该是亚德里安反杀了在场的这些想要杀他的人。 别人救了他、收留他在城堡里养伤，他不但用了人家的妻子，还杀了人家全家，这实在…… 这让诺曼觉得别人叫自己圣者还真是没叫错了。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他还是把亚德里安想得太好了。 第二百九十一节：创世神 克里夫兰的反应出乎笛福的预料。 笛福原本以为这位强大的骑士在发现自己中了阴谋诡计不能动弹之后，该是愤怒的，但是和他所预想的相反，克里夫兰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 这位骑士先生面色平静无波，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被暗算了全身不能动弹的不是他一样。 这让笛福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而接下来，他马上就知道克里夫兰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了。 因为有笛福的嘱咐在，餐厅内的这些骑士列成队形把克里夫兰包围了之后没有半句废话，最里面的两个骑士已经率先持剑冲了过来——这些武器是放在餐桌底下的，刚才他们在“争吵”的过程中偷偷地把这些武器都拿了出来。 但是当这两位骑士刚冲到克里夫兰面前的时候，克里夫兰的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七彩的小光球。两道如食指一般粗细的蓝色光线几乎是不分先后从光球中射出，准确地击中这两位骑士的心脏。 蓝色光线的的威力似乎不是很强，并没有从两位骑士的胸口穿过去，但是就在蓝色光线击中这两人的瞬间，淡薄的寒气就从蓝色光线击中的部位瞬间朝着他们全身蔓延开去，一眨眼的功夫就让这两人的身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而这两人也是无法靠近克里夫兰了，就这么像两个冰雕一样凝立在原地——他们的脚也和地面冰在了一起，否则的话，因为惯性，这两人此刻应该倒在地上了。 他不但是一位骑士，他还是法师！ 笛福因为眼前的一幕惊大了眼睛，而这场城堡中的战斗，随着这两位骑士的冻结，正式展开了…… 诺曼旁观着轮回时光中的这场战斗，对于亚德里安的表现既感到在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感到意料之外是因为，亚德里安竟然也掌握了快速施法的技巧。 在诺曼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这些人里面，除了自己以外，亚德里安是他看到过的第一个能以非正常的速度快速施法的人，而且亚德里安的快速施法甚至比他还要快：他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听到亚德里安说什么，这位先生往往只是拉长了声音尖叫一声，一个法术就施展出来了！ 这让诺曼感到非常神奇。 而诺曼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则是因为这可是亚德里安。 就算轮回时光中的是二十年前的亚德里安，是“甚至还没有成为本源法师”的亚德里安，但这时候的亚德里安也已经得到了神血。连神血这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都能被亚德里安得到，与此相比，他会快速施法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城堡中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虽然那时候的亚德里安伤势还没有全好，但是诺曼看得出来，这位先生此时应该已经是一位白袍法师了。 面对着一位白袍法师，还是一个集了不知道多少失传已久的秘技好东西于一身的白袍法师，笛福请来的那三位法师完全无法抵挡，轻易地就被亚德里安弄成了冰雕。另外的那些骑士们就更加不是对手了，被各种各样的强大法术一边倒地屠杀，被做成冰雕算是最美好的死法了，残肢断臂到处都是，餐厅内的地面彻底地浸泡在了鲜血之中，有几个生命力顽强的还没有死透，在餐厅中偶尔发出凄厉的哀号声。 诺曼也杀过人，也是杀伐果断之人，虽然觉得亚德里安并不太占理，但是对于亚德里安的做法却很理解，并不排斥——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应该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亚德里安接下来的做法就让他不理解了。 显然，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是有能力轻而易举地杀完城堡中的所有人的，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他留下了几条人命。 轮回时光中的时间过得很快。 可以看到，城堡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后，亚德里安并没有离去，他反而鸠占鹊巢继续在城堡中住了下来。 面对着这位突然变身成为了大魔王的骑士先生，城堡中的那些普通人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地任由他驱使。 在亚德里安的特意嘱咐下，已经彻底浸泡在鲜血中的餐厅并没有被打扫，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亚德里安把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里。 在第二天的时候，亚德里安就摆脱了那全身无力的魔药的控制，只不过这位白袍法师接下来几天的行为诺曼实在看不懂，只能隐约看出他好像在做魔法实验，因为其中涉及到了大量的魔法阵知识，那是他所不熟悉的领域，了解甚少，所以也看不出来亚德里安究竟在干什么。 至于在那晚侥幸没死的几人，则是被彻底做成了厚厚的大冰雕，就在餐厅的一角摆放着。 最终，在第五天的时候，亚德里安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终于正式开始了他的工作，然后诺曼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这位先生竟然在这餐厅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空间来！ 和以太迷宫那样的空间系法术连接异空间不同，这片空间是彻底的混沌，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魔法实验还在进行中。 诺曼不知道亚德里安对于餐厅进行了什么样的特殊处理，几天的时间下来，餐厅中的鲜血不但没有被地面吸收干净，反而比起之前还要更多了，整个餐厅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鲜血的海洋，亚德里安就在这片鲜血海洋上站着。 随着空间的撕裂、开辟，诺曼看到这片鲜血的海洋逐渐沸腾起来，像是真正的大海一样翻腾着波浪，场面很是诡异邪魅。 再接下来，诺曼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亚德里安要留几个人不死。 亚德里安在开辟了新的空间并加固后，把那几个被他做成了冰雕的人隔空移了过来，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施法。 在施法的最后，其中一个人的身上似乎隐约泛起了淡淡的光来，之后，亚德里安单手虚张，将一道若有若无的光从这人的身上拉了出来，最后艰难地引导进去了他新开辟的这片空间里。 因为轮回时光中时间过得飞快的特性，所以诺曼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道光像是一条迷茫的鱼一般在这新空间中或动或静，而在时光的飞逝中，这片新空间似乎正在一点点地发生着变化。 这种变化即使是在时间飞逝的轮回时光中都不容易察觉到，也是得益于诺曼超常的视觉，这才能隐隐有所察觉。对于身处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来说，自然是更不可能察觉到的了，只是这位先生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即使他没有能够像诺曼这样察觉到新空间中的变化，还是按部就班地继续把那些人的光拉出来、逐一放进这新空间当中去。 最终，所有没有死透的人都被他拉出了光来投入到这新空间当中去。 在这个过程中，诺曼发现，随着新空间中的光越来越多，新空间的变化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在轮回时光的飞逝时光中，迄今为止最惊人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在混沌一片的新空间中，除了被亚德里安扔进去的光之外，终于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是泥土，逐渐蔓延成大地…… 诺曼看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起了个激灵，如果他现在有形体的话，怕是浑身寒毛都已经竖起来了。 同时，一段话从他的心底里流淌而过。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集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事就这样成了。 神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集为海。 …… 这是《圣典》上所记载的世界之初，圣殿骑士团也曾告诉过他，在地球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大差不差，而眼前的景象，就让诺曼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一切。 诺曼紧紧地盯着这片新空间看，话都忘记说了。 他看到这片空间里慢慢地有了地，慢慢地有了水，慢慢地有了天空，慢慢地有了植物、石块、世间万物…… 虽然顺序有所不同，但是整体上和那些传说中所描述的无大差别，一片新的世界，在亚德里安开辟出来的这片新空间中诞生了！ 这可是创造世界的能力，是传说中只有父神掌握了的终极力量，亚德里安竟然凭借一介凡人肉身就做到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新空间的世界彻底地稳定下来后，天空清澈，树木高大，光是看着，仿佛就能感受到其间泥土的土腥味和青草的芳香。 一片真实的世界彻底形成了。 可是诺曼的心中马上又是一个寒颤，目光紧紧地盯着一个方向：只见在他盯着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正是亚德里安。 然后他看到亚德里安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自己走来，而原地还有一个亚德里安躺在那里。 一切又重来了。 诺曼脑中仿佛有雷声响起，轰隆作响。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做轮回时光了！ 这里并不是亚德里安的记忆，而是一片真实存在的空间，和他王国所在的大陆空间一样真实的存在！是亚德里安所创造出来的神奇空间！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不停地轮回，形成了一个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亚德里安就是创世神！ 人和神，在这一刻再难准确地界定出彼此来。 …… 轮回时光中的一切还在像刚才他们所经历过的那样重复着，诺曼在震惊过后，沉默了。 他之前或许还生起过问一问亚德里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死了也不让那几个人安生、还要继续折磨他们的原因。 但是他现在不想问了。 他把自己代入到亚德里安的角色上去，发现自己如果是亚德里安的话，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来。 对于他们这样的法师来说，凭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一个新世界来，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诺曼在沉默过后，问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来。 “这个世界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亚德里安闻言，侧过身去，看着这广袤辽阔的世界说道：“按照你的问题，只有那几个灵魂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但是事实上，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虚假。” 生命的意义这种话题真要深入讨论下去的话，无穷无尽能扯到时间尽头，所以诺曼倒也乖巧地没有继续和亚德里安扯下去，而是又问道：“难道那几个灵魂不知道他们正在不断地重复吗？” 亚德里安反问道：“难道你知道你是何时进入到这个世界中的吗？” 这话问住诺曼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又从尽头走回到了原点呢！ “你身为一个旁观者都看不清楚，更别说他们是当事人了。” 亚德里安说到这里，又自己主动指出了这个世界的不足之处来：“只是这个世界虽然看着不错，但缺陷太多，规则也太过简单，和真正的复杂世界完全无法相比，只是一个畸形的世界。” “不过这个世界虽然问题多多，但是当时做出这个世界来还是让我在对于世界的认知上更进了一步，也让我向着本源法师跨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大陆上的白袍法师不算太少，本源法师却是屈指可数，这中间可是隔了一条厚厚的鸿沟。 如何跨越这条鸿沟，从白袍法师成为本源法师，并没有明确的答案，从古至今没有明确的答案，所有人只能靠自己去领悟。在这种时候，一个能够传授经验的明师就无比重要了。 而亚德里安现在就扮演起了这样一个角色来，让诺曼提前对于本源法师的概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看来，想要成为本源法师是不是能够像之前的法师等级划分那样，单纯地去积累魔力、掌握更强大的法术，那些方法对于成为本源法师可能并没有什么帮助。 想要成为本源法师，对于“世界”的认知，似乎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二节：崩塌 轮回时光对于亚德里安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存在，正是因为对于轮回时光的研究和制作，让亚德里安在成为本源法师的道路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那么自己是否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和好处呢？毕竟这可是一条由亚德里安亲自验证过的通往本源法师的可行之路，就算自己现在得不到什么好处，但是对于自己将来成为本源法师相信是可以帮助扫清一些障碍的，比自己到时候再盲目的去探索要有效得多了。 未雨绸缪嘛。 诺曼这样想着，继续盯着面前的轮回时光思索起来。 因为轮回时光的空间特性，时间在不断地流逝着，诺曼却是无所察觉，旁观轮回时光中的生命经历着一次又一次地轮回，俨然已经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对于亚德里安和诺曼来说，轮回时光的存在是振奋人心的，但是对于轮回时光中的那几个灵魂来说，这却是地狱般的存在。 他们在这个时间中不断地活过来，然后再不断地死过去，从他们死前的表现来看，他们是死得很痛苦的，当他们的灵魂被亚德里安从身体里硬生生地抽离出来的时候想必更加痛苦，而他们需要不断地重复这个过程，这不亚于无尽沉沦的炼狱。 想到这里的时候诺曼又不禁想到了他所处的世界。 他所处的世界虽然看起来和眼前的轮回时光不一样，亚德里安也说了轮回时光比起真实的世界来说要简单得多，但是从某些本质上来看，两者却是惊人的相似：出生、繁衍、死亡，大陆上的每一个生命体其实都在重复着这一个过程，只不过轮回时光这样的表现集中于某几个个体身上，而在真实的世界中体现在了整个生物圈上。 从诺曼的角度来看，轮回时光中的这几个灵魂是可悲的，是痛苦的，但是他们本身并不知道，就像是诺曼他自己。 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但是他的存在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如果跳出他所存在的这个世界来看，他的生命是否还有意义？就像他看待轮回时光中的那几个灵魂一样，从世界之外的角度来看，他自以为有意义的人生是否也是无意义的无尽循环？ 有谁能够知道生命的真实意义？真实世界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轮回时光？这个所谓的真实世界，会不会同样是另外一个类似于亚德里安这样的生命创造出来的？…… 如果只是旁观轮回时光的话，诺曼并不会产生这些想法，但糟糕就糟糕在圣殿骑士团的存在。 在日常传授各种知识的过程中，圣殿骑士团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培养诺曼观察世界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在教授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就掺杂了很多地球世界的世界观。 诺曼所在的世界因为有法术的存在，智者们都把时间投入到了对于法术的研究当中，而地球世界不同：对于没有法术的地球世界来说，他们的智者只能把智力投入到对于世界规律的研究当中，所以在对于世界的认识上，两个历史年代相差不大的世界却相差了很远。 在这方面，地球世界完全是吊打诺曼他所处的这片大陆。 诺曼日常不断接受圣殿骑士团的熏陶，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地球世界数千年的知识在这几个月的密集轰炸的情况下已经对诺曼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是基础。 另外，在杰贝尔丹纳的时候，诺曼曾经陷入过濒死的状态。当时他的精神力几乎全毁，在那种状态下，他进入了一种混沌的古怪状态中，也是在那种状态中他才施展出了精神风暴这一禁咒。 除了让他莫名其妙地施展出了精神风暴外，那种状态还对诺曼的意识产生了深重的影响，在诺曼的精神深处潜伏了下来，这是病根。 最后，面前的轮回时光是诱因。 基础，病根，诱因，三方面的因素综合之下，所以诺曼才会陷入目前这样的狂乱思潮中，被自己的思想所淹没。 他的脑子里思绪纷呈，越想越混乱，眼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诺曼现在这样的状态非常糟糕，如果放任他这样下去的话，他很可能会被自己的思绪所溺死，这并不是开玩笑。 不过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如暮鼓晨钟，一下子将诺曼从这种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状态中震醒了。 被这一下震得意识都在不断颤抖的诺曼终于从这无尽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一时之间还恍恍惚惚不知所以，痴痴傻傻地看着前面。 只见在他面前，亚德里安正在看着他，嘴巴从张开的状态缓缓闭上。 刚才那一声，应该就是亚德里安发出的了。 “一个红袍法师，竟然能沉浸到这种程度。” 亚德里安的神情很是好奇，盯着诺曼直看：“真是一个奇葩。” “我原本以为你的精神力和魔力就够奇怪的了，只有红袍法师的魔力，却用蓝袍法师的精神力，没想到你的认知更古怪，竟然是白袍法师的认知。白袍的认知，蓝袍的精神力，红袍的魔力，你这样的家伙我还真没有见过……” 亚德里安说着说着，诺曼终于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回忆起刚才的情况后心中一阵后怕：刚才如果不是亚德里安那一声把他震醒的话，恐怕他现在被自己的思绪给溺死了。 这种死法实在是有够奇葩的，要真是这么死了，诺曼大概死都不会甘心。 “多谢。” 诺曼对亚德里安道了一声谢，其中满满的都是真情实感。 亚德里安似乎确实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不但对别人冷漠，还对自己冷漠：他可以毫不在意地为了自己的研究让他人坠入无尽炼狱，也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由衷的道谢而欣喜自得，所以他面对诺曼的道谢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继续说道：“我刚才想岔了。虽然我确定普罗米修斯已经死了，不过我犯了个错误……” 话还没有说完，亚德里安突然闭上嘴，面色迅速地变化起来：先是意外，继而遗憾，最终安然。 而从诺曼这边看来，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旁观轮回时光的亚德里安，脸上出现了几道黑线！ 那并不是涂抹在脸上的颜色，而是裂缝，空间的裂缝，所有经过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无法逃脱，所以呈现出所谓的黑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诺曼看到自己现在所处的这片轮回时光的世界中也出现了好些个这样的裂缝，有的在天空，有的在地上，有的横传过树木和房屋。 “怎么了？！” 诺曼对着亚德里安大喊起来，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诺曼的大喊，亚德里安解释道：“你重新把轮回时光和真实世界连通，这让我终于被发现，所以我即将死去。我已经和这片空间融为了一体，所以这片空间也将不复存在……”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亚德里安只是说两句话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布满了黑线。 这种裂缝同样也布满了轮回时光中的每一个角落，大地被割裂的支离破碎，天地颠倒，有的土地出现在了天空，有的房屋长到了树上，直接被空间切割成了五六七八片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诺曼甚至看到一只人手在地上爬动。 人们的哀号充斥了整个轮回时光，尚且完好的人恐惧地四处奔跑，竭尽全力地想要躲避那些恐怖的黑线，法师们各展所能，疯狂地发动法术，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轮回时光中的那个亚德里安则没有，因为倒霉的他在第一时间就直接被撕扯成了十几块碎片。 这完全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诺曼面前的这个亚德里安，在下一刻也终于步轮回时光中的那个亚德里安的后尘，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但是他的声音却还是能够清晰地传到了诺曼的耳朵里。 “去吧。” 随着亚德里安的这句话，诺曼意识突然一阵恍惚，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那个音乐室当中！ 音乐室中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铺洒了一地都是，将黑暗的音乐室中照亮不少。 月光静谧，万籁俱寂。 没有光团，没有亚德里安，没有崩塌碎裂的空间，没有无尽沉沦的轮回时光，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诺曼真切地看到自己现在是光溜溜地站着，他真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不对，还有另外的变化。 诺曼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几股陌生的意识！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是几个陌生的意识，但同时他也能够清晰地体会到那些意识的记忆和想法。 在这些崭新的记忆里，他记起了自己为了超脱出黑袍法师的境界，把深爱着自己的美丽妻子送给了强大的蓝袍法师吉尼，他记起了自己在从车窗中见到克里夫兰的第一眼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昏迷在路边的男人，他记起了自己自己小时候家道中落，为此自己发奋图强，刻苦研习修炼，最终成为了一位蓝袍法师终于把自己的家族给振兴了…… 这些是那些光团中的面孔，也是被亚德里安拉进轮回时光中的那些灵魂！那个世界就是由这些灵魂共同筑成的，也是他们把自己困在了那个无尽轮回的炼狱之中。 诺曼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些灵魂怎么会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是刚才亚德里安送他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些灵魂也一起送出来了？ 诺曼只能这么想了，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来。 自己在轮回时光中待了那么久，尤其是最后的时候，他旁观着轮回时光中的那些场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感觉上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了，却不知道真实世界当中过去了多久。 陈清河他们是否还在城主府中？自己消失不见了之后，他们会去哪里？还好自己把金币全部留在了纪若兮那里，所以他们是否已经找齐材料制作出解药来？陈清河身上那塞纳留斯的眼泪是否已经解除？这两位龙族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山中只一日，世间已万年。 诺曼想法错杂间，想起了圣殿骑士团曾经教过他的这句诗来。 也因为他现在思绪纷乱，所以还是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 他又出现了！ 黑暗中的那位姑娘这样想到。 在刚才鬼魂出现的那一刻，这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就消失了，这让姑娘吓了一跳：在她看来，这显然是那个突然出现的鬼魂把这个装成女人的男人给吃了！ 胆小的贵族小姐吓得立刻就要把头缩回去，可是还没等她这么做呢，这个光着身子的男人就又突然再出现了！ 像是根本没有消失过一样。 但是随着男人的突然间再出现，那个鬼魂却是消失了。 这一会儿这个出现，一会儿这个消失，一会儿这个消失，一会儿那个又出现，这一连串的复杂变化把姑娘看傻了，完全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情形。 她现在甚至连这个男人到底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而就在这时，又有变化发生了。 率先注意到这新变化的是诺曼。 窗外突然亮起来，光线的强烈变化让思绪纷乱中的诺曼都不自觉地注意到了。 然后他把自己的目光从窗口投出去。 这间音乐室的窗口外面正对着天空，所以月光能够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诺曼现在这么一看出去，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天空。 他看到，天空大亮起来。 光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整片天空就这么亮了起来，像是有一场燎原之火从天空的尽头飞速地烧过来，很快就把整个天空给彻底点燃了，亮得像是白天一样！ 在这样的亮度下，月亮、星星的光芒都被彻底地掩盖下去，完全看不到了，好好的一个晚上硬生生在一瞬间变成了白昼。 一个从远方向这边迅速燃亮的白昼。 第二百九十三节：爱的魔法 “夭寿啦，有人把天烧着啦！” “我观此天象，必有大事发生。” “刚才的那个鬼魂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好诡异啊，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应该是的了，这个世界连法术这种东西都有，再有个鬼也不会令人感到奇怪了。” “天怎么一下子亮起来了？一转眼的功夫都已经天亮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怎么着？我总感觉这和刚才的那个鬼魂有关系。” …… 从轮回时光中出来之后，直播间中众水友们的话语一下子如大海灌涌而下，诺曼的眼睛也终于再一次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幕从他眼睛的右侧刷过。 对于诺曼来说，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初一袭来还稍稍有些不太适应，精神顿感压力大增。不过还好，他马上就用上了《赶海心经》，把自己的精神力分成多份，迅速地分配到各个方面。 他不分神还好，这一分神，立马就出事了。 匆忙之间，诺曼还是习惯性地按照“好久之前”的方案来分配精神力的，但是他现在的意识中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外，还另外多了好几个从轮回时光中跟着他一起出来的精神力。他这一分神，把大量的精神力用到了直播间上，这些精神力立刻就向着他的意识本体发起了冲击！ 过往求学的辛酸，为成法师妻离子散的痛苦，刻苦学习法术最终荣耀加身的自豪，刻骨铭心的爱慕…… 刚才诺曼虽然是站在第一人称的角度感受到这些的，但从意识上来说，他当时是在第三者的角度旁观这些体验的，可是现在，这些情感体验正在突破他们彼此之间的隔膜，疯狂地向着他的意识中挤进来。 诺曼在这一瞬间，甚至有些分不太清楚究竟哪些是他人的体验，哪些是自己的感觉了。 这样可不行！ 诺曼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这样下去究竟会是什么结果，但是从他现在的体验来看，这结果显然并不会怎么好：现在他已经有些分不太清究竟哪些是他自己，哪些是那些灵魂了，这样放任下去的话，他还会继续存在吗？ 到那时候，他或许从肉体上来说还是诺曼，但是从意识上他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个杂交的怪物！ 想到这一点的诺曼当机立断，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分配方案，把大量的精神力从直播间方面抽调回来，拧成一股加强自己的主体意识。 这种方法还是有用的，在他的主体意识的加强之下，他的神志重新清明起来，刚才那种不分彼此的模糊感觉总算不复存在了。 那些灵魂还在不断地纠缠他的意识，但是却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就像是海水拍打着高耸的海岸岩石，一时半会是见不到什么成效的，但这样也带来了一个弊端，那就是他现在把24道精神力调动了过来加强主体意识镇压这些灵魂，导致他可分配在其他方面的精神力大为减少：刨开那些必要的用在真实世界方面、用来聆听圣殿骑士团等的精神外，他能用在直播间上的精神力只剩下微不足道的2道，这让他几乎断绝了和直播间中水友们的互动，更让他的精神力修炼速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诺曼修炼精神力的主要方式就是通过直播间中弹幕的压力。 直播间中的那些弹幕所造成的压力就像是一个磨盘，弹幕越多，绞力越大，对于精神力的刺激增长作用也越强。在压力足够的情况下，诺曼能投入进来磨练的精神力越多，精神力增长的速度就越快。 诺曼曾经也有过精神力足够，弹幕压力不够的尴尬情况，那种情况下他如果投入太多的精神力在直播间方面就直接把这个磨盘给抵死了、反而会起不到磨练精神力的效果，但是现在却不同。 现在诺曼的直播间人数经过几次大流量的飞跃后，弹幕量巨大，绞力完全过剩了，就算他把全部精神力投入进来都摸不到压力的上限。所以他只需要尽可能多的把精神力分配过来，就能对自己的精神力起到最大化的磨练效果，而诺曼平时也是这么做的。 在日常的情况下，诺曼投入在直播间上的精神力保持在20道左右，这是在他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应用之后斟酌出来的最大化方案，可是现在只剩下2道了。 粗略算一下，按照现在的这种方案，他的精神力增长速度将会只有过去的十分之一。 这可不行，就算是过去的那些精神力增长速度，他都稍嫌不够呢，这再慢到只有十分之一，他这还要不要修炼了？ 可是小命要紧，这个问题只能留给日后慢慢去思索解决了…… 诺曼一方面的意识在思索着他精神力的修炼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按照之前他从直播间水友们那里匆忙之间得到的大量消息来看，真实世界的时间似乎完全没有流逝？！ 对于那些水友们来说，那鬼魂的出现似乎还只是上一刻的事，并不像他这样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同一时间，诺曼还在思索着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窗外诡异的天空。 这黑夜突然变成白昼的反常景象，让他隐隐觉得和亚德里安之死有关。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蛮大的，毕竟那位先生可是连神都杀了一位的恐怖存在，对于他的死，众神放个烟花来庆祝也未尝不可。 诺曼就这样光溜溜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这样想着，眼神深邃，似有万千星空。 在窗外宛若白昼的光线下，音乐室内终于也不再昏暗，变得光亮起来，诺曼如果侧转身子的话，就能看到在他的左右方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可惜现在的诺曼正忙于应对他心中的那些灵魂，多余的精神还被窗外的异动吸引去了注意力，所以并没有能够察觉到。 …… 在骤然天亮的异象下，躲藏在暗处的那个姑娘终于彻底看清楚了诺曼的面容。 这是一副很古怪的场面：一具充满了男性阳刚之气的身躯上，长了一张女人的面庞，这本身就让人看着够别扭的了，而且他就那么光溜溜地站在那里，下面的那条东西肆无忌惮地垂挂着，更深重地加深了这种怪异的感觉。 姑娘们没有再继续把自己的脑袋探在外面——光线太亮了，她要是继续这么把脑袋伸在外面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对方发现了。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究竟是人是鬼呢，一旦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下场究竟会如何也实在不好说，所以姑娘小心翼翼却又迅捷地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竭尽全力放低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声。 可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发现自己的心脏在飞快地跳动着。 噗通，噗通，噗通…… 她的心脏快捷有力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动着，速度非常快，像是在打鼓一样，同时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面孔异常的热，小心翼翼地把右手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后，发现自己面皮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姑娘为自己身体的这古怪状况感到疑惑，而她刚想到这，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个人来。 正是外面站着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抑制不住了，像是打开了水库的闸门，洪水奔流而下。 他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他大半夜地会来到这里？他刚才演奏的那首曲子是他自己创作的吗？他叫什么名字？他从哪里来？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喜欢女人吗？…… 贵族小姐越想，脑海中的念头越是古怪，古怪到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以及……羞怯？ 没错，羞怯。 在这样的情绪下，在心脏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动下，在面皮潮红的状态下，贵族小姐的想象力在这一刻彻底打开，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继续不断地接踵而出。 他肯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吧？这大半夜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会不会也和他有关？嗯，这天空是在那鬼魂突然消失之后马上亮起来的，肯定是和他有关的！ 他刚才肯定和那邪恶的鬼魂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从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摧毁了就可以看出来，不过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他战胜了那邪恶的鬼魂，从而引发了天空的异象，这是连神都在为他庆祝呢！ 这样一位能够引起天神注意的人，显然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再联想到自己刚才所听到的那史无前例的美妙乐曲，贵族小姐的脑海里突然窜上了一个名字。 圣者诺曼。 是了！ 传闻中，那位圣者大人也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每一位来到杜阿拉的艺术家都声称，这位圣者大人所创作的《胜利》是从古到今最震撼最美妙的乐曲。 自己刚才所听到的乐曲也是前所未闻的美妙，美妙到不像是人类所能创作出来的，所以自己之前想当然地就认为了这是鬼魂所创作的，可是如果放在圣者诺曼身上的话，这不可能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而这样一来，天神点亮夜空为他庆祝也就很正常了，毕竟这位可是父神的使者，和天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这也符合了她心目中正义战胜邪恶的想法。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一切都能想通了！ 这些想法让姑娘的意识更加激动。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难道住在城堡中吗？ 很有可能，从他的古怪扮相来看，他很可能是用另外一种身份居住在了城堡中，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伟大的圣者大人竟然来到了杜阿拉，来到了城主府！ 一想到自己和他住在同一个城堡中，姑娘的心跳得更快了，心情不由自主地欢呼雀跃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此刻已经跳起来了，不过还好她牢记着自己的处境，尽力抑制住了自己的这个举动。 但是很快，这位贵族小姐又忐忑不安起来。 他真的是尊贵的圣者大人吗？如果真是的话……她该怎么办？…… 因为家世、外形等原因，姑娘从小到大都非常自信，就算是面对着王国中最为高贵的皇子时，也是不卑不亢，从来不知道自卑为何物。 但是她现在终于知道了。 外面的这人让她史无前例地患得患失起来。 她以往的自信都不见了，总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够好，这让她逐渐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眼神复杂，思绪万千，喜悦和忧愁交杂满面。 完全就是个担心爱慕的人不喜欢自己的发春期小姑娘。 这种复杂的情绪持续发酵了好一会儿之后，姑娘终于惊醒了。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这些古怪的表现和想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可能爱上外面这人了！？…… 不是的，她明明喜欢的是加百列！ 她和加百列之间也对彼此许下过承诺，非对方不嫁（娶），这也是为什么她在知道父亲想要把自己嫁给北边的那只黄金狮子的时候，如此生气、甚至躲了起来的原因，可是她现在是怎么了？…… 贵族小姐虽然很想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自己爱的是加百列，但是她现在心中那涌动的情绪、那跳动的心脏都在告诉她， 外面的这人，让她心动了。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体验。 在和加百列相处的过程中，她感到很舒服，很温暖，很开心，她觉得那就是爱，但是她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喜欢，眼前的，这才是爱。 狂热，忐忑，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思绪纷乱，患得患失，忽而欣喜地想要上天，忽而沮丧地想要钻地…… 这种激烈复杂的情绪，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这才是爱。 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姑娘终于确定，这一刻，爱情之神迪厄特纳斯的魔法在她身上降临了。 第二百九十四节：众生相 黑夜变成白昼的异象，不止是在杜阿拉可以见到。 这是整片星空的异动，只要你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那么你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这片异象。 包括白山。 对于大陆上的万千信徒而言，教廷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圣子在这里创建了父神教，圣灵在这里逝世，使贵族们死刑泛滥的情况得到极大遏制的宗教裁判所在这里诞生，建立教会学校、使学习法术的权利不再局限于贵族…… 这些一项项影响人类进程的举措都和这里有着紧密的关系，父神的光辉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即使人类王朝一代代的更迭，白山却始终屹立不倒。 每一位信徒都以能来白山朝圣为荣，可若是他们此刻真到了这里的话却会疑惑，因为白山上的建筑都太新了，像是刚建起来的一样，一点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历史厚重感，简直就像是个假的白山。 另外，传闻中的白山主峰高耸入云，山顶终年冰雪不化，可现在的白山最高峰却和传闻中迥然两异——虽然它还是很高，但是“高耸入云”这个说法是套不上去了，山顶更是没有终年不化的冰雪。 作为法术等级的制定者，父神教是大陆上最权威的法术机构，教廷中的人们受此影响，天生带着傲视众人的优越感，这在很多地方都有体现，最显著的一个方面，就是在日常对话上了——教廷的日常对话用语是古语。 这也是人类唯一一处会在日常生活中全面使用古语来交流的地方了，在这种地方生活，古语水平的提升速度显而易见，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信仰不那么虔诚的法师也会把教廷作为他们心目中的圣地的原因了。 另外，在地名的命名上了，也能体现出教廷的骄傲来，就比如说白山的主峰吧，在教廷官方方面是没有通用语的名称呢，唯一正式的名称是一个古语名——接天峰。 接天峰的山顶最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山体，突兀地从中间伸了上去，指向天空，这也是接天峰名称的由来。 这圆柱形山体周围笔直，没有一处可以攀爬的地方，在最顶上，则是一块平坦的平地。 往年的时候，这最顶点的平地上是终年冰雪不化的，但是现在因为水平高度下降得厉害的关系，上面没有一点儿雪，光秃秃的山石和泥土裸露在外面，没有草木，看着很是萧瑟。 在这平地的中央，有一座塔。 或者说是小楼，因为这座塔实在是太小了，就只有两层高，除了外貌做成了塔的形状，其他方面和“塔”实在没有半点儿关系。 看到这座塔的第一眼，每个人的脑海中大概都会闪过一个词——破败。 是的，这座塔太过破败了，色彩黯淡，污渍满身，很多地方的砖块都掉落了，二层甚至有一扇窗户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在那里。 此刻塔门紧闭，在塔的前方睡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模样已经六十来岁了，头发都已经花白，身下一张米色的毯子铺在地上，他就睡在毯子上。 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多，最外边是一件浅色的粗布麻衣，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风一吹，甚至把他衣服下的肌体骨骼都能清晰地看到，衣服有多单薄，可想而知了。 这地方虽然没有积雪，但也始终是高，尤其是在已经入冬的现在，这里就更加寒冷了，深夜的寒风呼啸个不停，呜呜声不绝于耳，光听声音都让人忍不住冻的想要发抖了。 就算是换了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过来，穿成这样在这种地方也会冷的根本睡不着，但是老人却仿佛一点知觉都没有，呼吸很平稳。 可是突然间，老人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无比平和，不带一点波澜，像是没有感情一样，但是仔细看进去的话又会发现其中所蕴含的无尽慈悲。 老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吵醒了一样，转头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但是下一刻，他就停止了自己的举动，抬起头来，把他的目光投向天空。 天空正迅速地亮起来。 老人双眼不离天空，从地上坐了起来，等他坐好后，天空已经彻底地亮如白昼了。 这闻所未闻的异象让老人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把目光投向面前的那座破塔，可破塔就这么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一点异动也没有。 “结束了……” 老人低声喃喃自语，话语在寒风之中模糊不清，风一吹就散了，完全听不清楚。 之后，老人缓缓从毯子上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弯腰，将毯子慢慢收起来，最后再缓步到平台的悬崖边，像是没有看到面前就是悬崖一样，直接迈步走了出去，整个人从平台上就这么掉了下去。 …… 如果人的视野是无限距离的话，那么刚才老人只要扭头一看，让自己的目光从接天峰的山顶朝着东南方直射而去、跨越上百里的距离，就能见到有一只四翼蝠龙正在天空翱翔。 这只四翼蝠龙是只成了年的，躯体比一整只成年大象还大一圈，羽翼也不小，每一张都有躯体那么大，四翼现在都彻底展开了之后，显得无比庞大。 而现在，在这只四翼蝠龙宽阔的背上，坐了一个男人。 和这只四翼蝠龙相比，这男人要小得多了，因为天空已经彻底亮成了白昼，可以见到这男人四十来岁模样，一颗脑袋光溜溜的，一点头发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服是方济领的商人们习惯穿的那种仿宫廷款式，算得上华丽，可是配上他那颗光头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男人也被天上的异象吸引了目光，仰着脑袋看个不停，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转着，嘴上念念有词，碎碎念个不停，全部都是古语。 “呜了个呼哉，真是流年不利，刚离开就发生了这种异象，不会是真打起来了吧……嗯，应该不会，他们要是真有这能耐，能引发这样的天象，早就打回去了……算了，不管了，还是赶紧去找老陈他们吧……” 念着念着，这光头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身下这只四翼蝠龙的背，发出清脆地一声“啪”，而那四翼蝠龙也在这一拍之下，发出了一声哀鸣。 “再飞快一点，不然你信不信我把你这个不知道哪个家伙留下的杂种给炖了？” 那四翼蝠龙不知道是真听懂了光头的恐吓还是因为被打痛了，四翼挥动的速度更快了，飞的也更快了一些。 …… 圣维塔 皇宫中的某处院落里，种满了鲜花。 这些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在已经入冬的现在都还没有凋落，绝大部分依旧在争奇斗艳，开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发着各不一样的香味，行走在期间，闻着这些味道，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感到心旷神怡，虽然身处这寒冷的冬夜中却仿佛来到了春天。 只有少数一些花朵，终究是耐不住这寒冬的冷酷，萎靡地垂落了下去，萎缩成一团，将掉未掉，叶片也开始泛黄。 一只白皙的手从上面经过，只是一捏，就把这朵还未完全枯萎的花折了下来。 这只手举着这朵枯萎的花，逐渐升高，最后放到这只手的主人的眼前。 这是一张精致的女人面孔，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火红的嘴唇，最引人瞩目的则要属她飞扬入云的两道眉毛，如利剑一般，简直要从脸蛋的两侧冲出来一般，十分夺目。 这女人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年纪：光从五官来看，她应该是二十多岁，但是从眉眼间的神态来看，她却极有成熟的韵味，实在不像是二十多岁的小女孩所能拥有的风韵，倒像是三四十了，可是她这模样，又着实不像是三十岁往上。 女人将这朵枯萎的花举在自己面前，出神地凝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又抬起头来，望向那亮如白昼的天空。 “这究竟预示了什么？是警告，还是鼓舞？……” 女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听见。 女人低吟良久，最终，手一松，手中的那朵花儿自然地落了下来，落到地上，然后她很自然地迈步前行，一脚踩了上去，再抬起脚来之后，只见到那多花儿已经是被彻底碾碎了，花朵中本就已经不多的汁液被彻底地榨了出来，染在地上。 …… 同在圣维塔，通古斯大教堂中的一处院落中，同样有一位女性正抬头望向天空。 女人五官无一不是恰到好处，相貌极美，正是父神教的圣女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的眼中若有所思：眼前的景象，让她想到了在卡德纳斯的时候。 在那里她也见过类似的天象，星河耀世，但是眼前的这片天象显然比星河耀世还要古怪宏伟：星河耀世至少在历史上出现过好几次，可是眼前的景象，在她所知的历史上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两者的相似性，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来。 “……是你吗？” 艾格尼丝看着这片天空，自言自语。 她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在卡德纳斯时见到的星河耀世的天象是由诺曼引发的，现在再看到类似的景象，自然也不难联想到一起去。 …… 在这前所未见的异常天象下，大陆上所有见到的人各有各的想法，而在杜阿拉的城主府中，诺曼则轻声呼唤起了兰斯洛特的名字来。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的声音也马上传来：“在，怎么了？”兰斯洛特很敏锐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然诺曼不会这样呼唤他。 虽然在需要抽调大部分精神力来镇压自己灵魂中的那些外来意识的情况下，诺曼无法再仔细地分辨直播间众水友们的弹幕，可还是能分出精神来和和他熟悉的兰斯洛特交流的。 “距离刚才你们见到那个光团，时间过去了多久？” 兰斯洛特知道诺曼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也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以现在来算的话，1分27秒。” 1分27秒…… 地球世界的计时方法诺曼这段日子以来也是学习过的，虽然他还是无法非常准确地掌握，不过也足够他对这种计时方法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了。 在他对于这套计时方法的了解下，1分27秒是一个很短的时间，大概也就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虽然在轮回时光中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对于真实世界来说确实只是一瞬间！ 兰斯洛特总是说空间和时间是一体的，诺曼始终无法真正地去理解，但是他现在好像隐隐有些理解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他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去他们所住的房间。 毕竟天空突然出现了这样反常的异象，城堡中的众人肯定都被惊动了，不怕意外，就怕万一，要是有人这时候突然来这里、或者是去他们房间发现他不在，那就不好了。 一想到这，诺曼赶紧脚尖一点，把掉落在地上的《赶海心经》踢了起来，随手一抓，脚尖轻点，窜到了门边。 他先确定了外面没人后，然后赶紧开门溜了出去，像刚才来时那样魔法和战技结合，飞快又隐蔽地向着他所在的房间溜去…… 诺曼的注意力不是被这个所吸引就是被那个所扰乱，所以他自始至终竟然没有察觉都在音乐室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在他离开后，黑暗中的那位姑娘把脑袋从后面又探了出来，确定诺曼已经离开了之后，她也没有从里面出来，还是继续躺在里面，脑海中满是刚才的事。 诺曼刚才出声的时候，她真是吓了一跳，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她还以为诺曼发现了她呢，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出去面对他，想着见到他的时候，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才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甚至想到了如果他们有了孩子，儿子该叫什么，女儿该叫什么…… 但是她确实是想多了，接下来诺曼自言自语的话让她知道了诺曼并不是在和她说话，这让她心情一下子沮丧起来，不过倒也没有无脑到自己冲出去自我介绍。因为看样子，诺曼似乎并不希望别人发现他的身份。 不过现在不认识也没关系，他就在城堡中，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来慢慢互相认识，以他能接受的方式…… 第二百九十五节：搜集材料 诺曼料想的没错，突然的天象异动让城堡中巡逻的士兵都增多了，不过凭借着灵巧的步法和魔法之助，他还是顺利地回到了房间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回到房间之后，诺曼发现纪若兮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人在窗口，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向这边看来。 赤身裸体的诺曼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这让纪若兮的神情一怔。 事实上这并不是纪若兮第一次看到诺曼的裸体了，早在卡德纳斯的时候她就见过诺曼的裸体了。 诺曼还记得，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在高文的劝说下深更半夜地跑去了洗澡，结果就遇到了纪若兮。 他记得当时这个小姑娘很大胆，视线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巡梭，不像是看到一个裸男反倒像是看到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满眼的兴奋和好奇。 纪若兮大胆，诺曼也不逊色，当时也是半点都不害羞，就那么赤身裸体地站着，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以纪若兮看够了之后的满足离去而告终。 而这次和那次相比，有所一样又有所不同。 一样的是，诺曼还是半点不害羞，就这么大咧咧的赤身裸体站在那悄无声息地反手关上门，然后眼睛四下一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坦然的程度和当初在卡德纳斯并无二致。而不同的是，纪若兮有变化了。 这位当初同样豪放无比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因为看过一次所以对诺曼的裸体没了兴趣，还是因为知道了害羞为何物，终于没能再像上次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诺曼的裸体看，而是迅速扭过了头去，速度快到像是触电了一样。 可刚这么做完，纪若兮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对她来说，这些人类不都是一样的吗？ 就算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别的人类稍有不同，但她也不至于触电一样地迅速移开自己的视线吧？ 更恐怖的是，纪若兮发现自己的耳朵竟然有些热了起来，面皮也稍稍有些发烫。 这是她从来没有有过的体验，让她皱紧了眉头，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这是塞纳留斯的眼泪的效果吗？但是不对啊，塞纳留斯的眼泪发作起来也不是这种症状啊。可如果不是塞纳留斯的眼泪，那又会是什么呢？难道说那些人类的法师当初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下了什么别的魔药？…… 纪若兮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诺曼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诺曼关好门之后，并没有马上去找衣服，而是就那么坦荡荡地在室内走动，直立、弯腰，各种动作，任凭自己下面的那条东西晃来晃去，很好地展现出了“吊儿郎当”这个词的意义。 纪若兮在自我猜疑了一会儿后，渐渐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觉得刚才只是个意外，她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诺曼的裸体了，于是转过头来，想要问问诺曼刚才干什么去了，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刚好看到诺曼一个跨步向前，正好把下面那条东西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的视线正中央。 这让纪若兮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猛地转过了头去，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面色微微有些潮热。 然后小姑娘继续皱眉，再度猜测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可是想归想，她终究不敢再扭过头去看诺曼了。 而在她身后的诺曼翻找了以小会儿后，从包裹里找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七彩斑斓的液体，有色度不一的肉色泥土，还有各种长度的毛发之类的，物品齐全，种类繁多。 这些都是他用来易容的道具。 刚才亚德里安的那恐怖的魔法之下，他全身的衣服都没有了，身上的一些易容体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一并消除掉，就算还在，完整程度也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住，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所以他不忙着穿衣服，先把身上这些易容的部位都先处理一下。 希瓦尔安排给他们的这间客房档次不错，设施齐全，连镜子这种东西都有，但是青铜镜的反光度并不好，照的人模模糊糊的，所以诺曼也没有用，而是自己施法弄了面魔法镜出来——这东西的反光度以及清澈程度可比青铜镜强多了。 他的这种易容可容不得半点马虎，一点一滴都要仔细看清楚，所以他之前给自己做易容的时候也都是用魔法镜的。而也是把魔法镜施展出来后，他想起了兰斯洛特对他说过的话：据说在地球世界上，有一种玻璃镜，清晰程度和魔法镜不相上下，稳定程度比魔法镜还要高，不会像魔法镜这样偶尔会因为魔力的震荡而呈现出水波一样的振动幅度。 王国中已经有玻璃的应用了，亚贝大教堂中的穹顶就是采用了玻璃的构造，当初也是因为那玻璃构造所形成的光影效果诺曼才能够成功伪装成父神使者的。但是在玻璃镜上，王国却是没有成熟的应用，到现在诺曼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玻璃镜的实际应用呢。 也许自己该问问兰斯洛特玻璃镜怎么做，做一面出来也省的自己总是用魔法镜了，毕竟这虽然是个小法术，法术波动小，但终究还是有法术波动的。而且还能顺便换点钱，他们接下来要去到北地之境那么远，路上肯定还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慢慢卖镜子这种不引人注目的东西总比卖神兵利器要低调些。 诺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对着魔法镜开始仔细观察起自己的形体来。 他的一些易容体确实受到了亚德里安那个法术的影响，比如说胸前的那两块粘在胸上的肉色泥块，基本上已经被削平了，这肯定是要再处理加工一下的。 于是诺曼赶紧对着魔法镜处理起来。 而在诺曼处理的时候，纪若兮终于开口了。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这小姑娘的耳根已经不红了，但是她从听到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诺曼现在还没有把衣服穿上，所以她仍然没有转过头来，就只是看着窗外这么问道。 “睡不着，出去散了散心，” 诺曼一边给自己的胸部加料，一边随口回答道，不过这个说法显然不那么容易把纪若兮忽悠过去。 “散心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诺曼半真半假地又道：“途中碰到一个古怪的光团，非常古怪，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存在，要不是我及时施展出了防护法术，恐怕已经回不来了。我怀疑那可能是传说中的鬼魂。” 这也是兰斯洛特教他的——在九句假话中加入一句真话，那是最能骗过别人的。 果然，一听到此，纪若兮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鬼魂？” 诺曼也不管纪若兮能不能看到，下意识地点了下头，说道：“嗯，鬼魂，是一个光团的形状，能看到上面有一些人脸轮回着闪过。在你们龙族的记录中，你有听过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纪若兮凝眉思索了一番，才肯定地回答道：“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的存在。你是怎么碰到那东西的？”…… 在诺曼九假一真的四两拨千斤大法下，纪若兮果然顺着他引导的方向跑偏了，这一茬算是就这么定性、顺利地过去了。 拜这异常的天象所赐，这一晚上城主府算是折腾了个没完，诺曼总是能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经过，还好，没人进来叨扰他们。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希瓦尔一大早就派人过来请他们过去共进早餐，席间希瓦尔有意无意地不断和纪若兮套近乎，而纪若兮也是早就和诺曼通过气了，始终是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希瓦尔看着很沉稳冷静，但是真做起事来发现这是一个猴急的家伙，刚用完早餐，他又邀请诺曼去参观他的一些藏品。 诺曼还要去城外张罗搜集材料的事，自然答应不了，就通过皮尔诺把这个信息传递了出来，放在明面上来看，就是皮尔诺要带这位沙利娅女士出去有事，把纪若兮一个人留给了希瓦尔。 这位大画家有事出去，却要带着别人的妻子，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大对劲，但是希瓦尔却并没有因此表露出什么诧异来，这也证实了诺曼的猜想：这位先生果然已经对他想要招揽的对象做过了调查，知道了他和皮尔诺之间的“奸情”。 希瓦尔的目标本就在于纪若兮这位大工匠，人越少越方便说话，所以也完全没有挽留，答应了两人出城主府去办事的请求。于是诺曼就顺利地离开了城主府，和皮尔诺溜达到了外面，开始搜集起了解药的制作材料来。 关于哪些材料在哪里有售，这些信息诺曼之前已经调查过了，现在就是奔着地点去购买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雇佣了本地人代替他们去购买，并且还不是一位，是每一种材料都会就近雇佣一位本地人代替他们出面去购买，就这样折腾了一整天之后，总算是把材料全部都购买齐全了。 加上他们现在藏在城主府中的那些行李中的材料，塞纳留斯的眼泪这一剂魔药的解药制作材料总算是已经搜集完全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已经可以制作解药了，他们还需要一位魔药师。 魔药是像炼金术一样，是一门专门的学科，并不是什么人知道了材料就能炼制出相应的魔药来的，否则的话，还要魔药师干什么？ 而且因为魔药学的冷门，相应的魔药师比起法师来甚至都还要稀少，寻找起来是有难度的，需要时间，所以今天肯定是炼制不了的。 于是两人就回城主府去了，东西都被诺曼藏在了自己的身上——经过圣殿骑士团的高人指点，他很好地利用人类视觉上的惯性和死角，一堆材料藏在身上也看不出来。 在回到了城主府后，诺曼发现用“求贤若渴”这个词来形容希瓦尔是一点都没错，而且这家伙还是非常渴了好几天的那一种——和纪若兮待了一天还不够，希瓦尔又邀请他们共进晚餐了。 对于一位实权侯爵的儿子来说，对一个平民如此热情算是真的不容易了，这要是诺曼真是一个有点手艺的大工匠的话，碰到这么热情的主人家搞不好还真要感动、打算效忠对方了，可惜他们这一伙人全是假的，自然也就感动不了，只能面上感激心中无奈地去参加这场晚宴。 可是到了现场之后，诺曼发现现场多了一个他们没见过的人。 那是一位少女，看着刚成年没多久的样子。 按照直播间中那些人的审美观来说，这绝地是一个大美女，诺曼分配在直播间上的那可怜的两道精神偶尔观察一下所看到的弹幕也证实了这一点。 “好美啊！！！这要不是亲眼看到，我真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修出来的人了！” “好好看，比那些电影明星要好看多了。” “我之前以为那个圣女算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现在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才是真正的美女啊！” “这头发的颜色太酷太潮了，不过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了，这也证明了时尚的完成度全在脸。” …… 从他偶尔所观察到的几条弹幕来看，这些水友们甚至认为这位姑娘比艾格尼丝还要美丽。 不过诺曼是看不出来的。 他现在审美有所改进，但是在他看来，这女人和艾格尼丝也没多大区别，就是这人的头发挺吸引他的注意力的——那竟然是一头淡白金色的头发。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是这样的头发，满稀奇的。 而在诺曼他们到来后，希瓦尔也站起身来，为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诸位，这位女士是我的妹妹，仙妮?坎贝尔。” “仙妮，这几位是我最近刚认识的朋友，我分别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雨果?休斯敦先生，雨果先生可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大师，毫不夸张地说，是我见过技艺最高超的大师……” 希瓦尔一路介绍，按照尊老爱幼能人在前的原则，最后才介绍到了诺曼。 “这位是雨果先生的妻子，沙利娅女士……” 仙妮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六节：晚宴 希瓦尔今天的兴致很高。 这不仅是因为他今天一整天和雨果大师聊得很愉快，自我感觉和这位大师更近了一步，更是因为自己的那位妹妹仙妮竟然主动要求和自己共进晚餐！ 在杜阿拉城主奥布里的子嗣中，仙妮是一位非常特殊的存在。 可能是因为她青出于蓝的超美容颜，可能是因为她是奥布里唯一的女儿，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绝世容颜对于坎贝尔家族来说是一个彻底迈入王国最顶级的大贵族序列的有力武器，反正奥布里这位城主大人就是非常宠爱这个女儿，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地位隐隐比她的两位哥哥还要高。 就拿昨天来说吧，他的这位妹妹擅自玩了一场消失，让城堡小小地起了一场风波，惊动了父亲。 虽然仙妮今天就自己出来了，没有让这风波持续下去，但是如果是希瓦尔他敢这么干的话，那迎来的毫无疑问将会是父亲的厉声斥责。可是仙妮不同，父亲不仅没有斥责她，反而是好好安慰了一番，这就是拜伦和希瓦尔都绝对不可能享受到的待遇了。 希瓦尔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他反而非常理解，因为按照父亲的希望和安排，自己的这位妹妹将来是有可能成为王国的未来皇后的！到时候在决定继承人的问题上，这位妹妹可将是一个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所以希瓦尔平日里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去讨好自己的这位妹妹，可惜他的这位妹妹和他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这让他很是遗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仙妮并不仅仅是对他这样，就是对拜伦也是如此，他们的这位妹妹就是如此地清冷，这多少让他的心里平衡了些。 希瓦尔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的这个向来清冷懒得理睬他们两位哥哥的妹妹今天突然派人来说要和他共进晚餐，这实在是让希瓦尔喜出望外。 自己这位妹妹是在向自己伸出橄榄枝吗？ 希瓦尔不得而知。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妹妹在想什么，但是希瓦尔当然不会拒绝仙妮的请求，非常愉快地就接受了，这也就有了现在仙妮在场的情况。 有可能是这位雨果大师给自己带来的好运。 希瓦尔在给双方相互介绍的时候，甚至这样想到。 否则的话，为什么仙妮早不这样晚不这样，偏偏在雨果大师他们一行人入住了城主府之后才这样呢？ 这就让希瓦尔对待这位雨果大师的态度更加热络了，而雨果大师的反应也让他对于这位大师更加高看了一头——这位大师在面对仙妮的时候竟然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仙妮的美丽有目共睹，有着北地玫瑰、北地明珠等一系列的称号加身，征服了一大票北地贵族青年。她的美貌甚至让二皇子那种见惯无数美女的皇室子弟都魂牵梦萦，究竟有多美，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种美貌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只要是男性，希瓦尔极少见到有人是能眼皮子都不动一下的。 在希瓦尔所见过的人里面，只有两位大法师和一位大公爵能够在第一次见到仙妮时面不改色，这位雨果大师是第三位，这自然就让希瓦尔对于这位雨果大师更加高看了一头。 他却不知道，纪若兮是一位女性，而且还不是人，是条龙，所以自然能够面不改色。 希瓦尔功利心太强，注意力完全在纪若兮和仙妮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发现除了这位雨果大师之外，雨果大师的父亲见到他的这位妹妹时也是面不改色，包括雨果大师的妻子也是，当然，这位沙利娅女士是女性，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诺曼他们一行四人中，只有皮尔诺一个人眼睛发亮，像是见到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眼珠子完全被仙妮吸引住了，半点都挪不开。 但是没有人看他，希瓦尔不看他，仙妮也不看他。 仙妮表面上目光在游散，脸上微笑着，一副端庄典雅的模样，其实却在暗中偷偷注意着诺曼。 是了，就是他了！ 虽然他现在看着完全就是一位真正的女性，但是这体形和面庞自己可是认错不了的。 仙妮今天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光是选衣服就用了整整一个钟的时候，可以说是把自己准备到了最好的状态，心情忐忑地来赴了这场宴，也如她预想中那样顺利见到了诺曼，但是结果却是让她很是沮丧：这位先生似乎对她并不感兴趣，从对方的眼中，她看不到任何一分她所熟悉的眼神。 对于这位先生来说，精心打扮过的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他的视线甚至都懒得放在她身上。 他看希瓦尔的时间比看自己的时间还长！ 这让这位本就心情忐忑的姑娘，此刻心情更加糟糕了。 “……大家请入座吧。” 在介绍完了之后，希瓦尔就邀请众人入座了，几人也就按照次序分别坐了下来，其中希瓦尔自然是坐在主位，仙妮紧靠着坐在他右手边首位，其他几人按照纪若兮、皮尔诺、陈清河的顺序坐下，诺曼作为“女性”则是坐在了仙妮身边。 按照贵族的用餐礼仪，精美的菜式一道道地上来，比之前的更要丰富，希瓦尔的那位厨师还专门站在一旁伺候，每上一道菜就会给众人解说一下这道菜的名字、来历、特点等。 “这道菜是双彩鲜芋浓汤用料简洁，主料是温斯坦的特产双彩鲜芋，其他的辅料尽量不用，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把双彩鲜芋的味道呈现出来。另外，双彩鲜芋的口感对于一般人来说稍微有些过重，采用炖汤的方式，既能把双彩鲜芋的独特味道呈现出来，又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直接食用的那种过度厚重感……” “杜鲁叶蒸烤地刺棘龙肉排。地刺棘龙身体上大部分的肉质确实不适合用来做菜，太坚韧，即使不做处理都很难入口，但是很少人知道，地刺棘龙腿跟部后方有巴掌大的一片肉却非常使用来食用，每条地刺棘龙身上只有四片，口感非常嫩滑，鲜美多汁，唯一的缺点就是略有一种独特的土腥味，但是杜鲁叶却能很好地去掉这种土腥味……” …… 昨天还没有这人呢，今天就有了，可见希瓦尔确实对于自己的妹妹是非常重视的，比对于这位雨果大师的重视程度都要高，为此把大招都放出来了。 这位大厨的讲解只是配料，只在上菜的时候说，其他时候都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绝不逾矩出声，而席间几人也不是光用餐不说话，在希瓦尔的引导下几人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昨天晚上天空的异象，几位都有注意到吗？”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古怪的事，实在是一件大好的谈资，所以说了没两句希瓦尔就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来。 皮尔诺只是摇头，带着遗憾道：“没有，当时我睡熟了，没有见到这样的异象，实在是遗憾。” 希瓦尔笑了笑，问纪若兮：“雨果大师，你呢？” 纪若兮也是摇头，闷声道：“没有，睡着了。” 希瓦尔于是叹道：“可惜了，那样的异象真是千年难得一见，整个夜空像是白天一般明亮，足足亮了有小半个钟。” “为此，我今天还特意翻遍了古籍，却没能找到相关的记载，我还询问了城堡里的几位博学人士，同样也没人知道历史上是否曾经有过这样的景象……” 希瓦尔还是挺能说的，就算纪若兮按照她的角色性格表现的沉默寡言，他自己都能滔滔不绝地接下去。 听着自己的这位兄长说个不停，仙妮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切割着自己面前的肉排，安静贤淑的模样堪称淑女的典范，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当天空亮起来的时候，她当时可是正好看着她身边的这位“女士”，把他的全身上下都看了个清楚呢。 包括最隐秘的部位。 一想到那，仙妮脸颊微红起来，右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刀子在餐盘上划拉出略微刺耳的一声，将希瓦尔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仙妮，怎么了？” 希瓦尔看到仙妮两颊微红的模样，停下了自己的话语，有些纳闷：“很热吗？” 仙妮迎着希瓦尔的目光，镇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不是面对着诺曼，这位姑娘还是很冷静的。 “有点热。” 这都入冬了，还有点热？虽然餐厅的一角也烧了火，但是效果也没有这么强吧？自己现在可还是有些冷呢。 希瓦尔疑惑不解，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重新把头扭了过去，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讲了小半天才终于停下。 而这时，仙妮开口了。 “沙利娅，你昨天晚上见到天空的异象了吗？” 仙妮侧头看着诺曼，这样问道。 这让希瓦尔看到，心中有些诧异：他这位向来清冷的妹妹什么时候还主动找别人聊天了？尤其还是这样一个一看就令人心生鄙夷的乡野村妇。 但是他马上又想到，这个让他看着暗自鄙夷的乡野村妇是否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的话，为什么雨果大师这样的能人会和她结婚？而现在自己这位向来清冷的妹妹竟然也在第一次见到就主动和她搭话？那个皮尔诺更是和这个看着就让人生不起任何性趣的女人勾搭在了一起。 也许自己该试着主动去了解一下，说不定这个乡野村妇还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他因为外貌上的偏见而没有发现呢。 希瓦尔心理活动很多，诺曼的心理活动更多。 他虽然看着是在进餐，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大战呢！——他的大部分精神力，正和那些外来灵魂中的一道在纠缠着。 始终要分出大部分的精神力去镇压那些精神力实在不是个办法，这样他还要不要修炼精神力了？而且这还不止关乎到精神力的修炼，还关系到了魔力的修炼。 在需要分出大量精神力去镇压那些灵魂的情况下，他冥想的效率大大减弱。以前他几乎可以像是一台永动机一样，不停地进行冥想，但是在现在，他只能像普通法师一样每天挤出些时间来冥想了，这让他的魔力海扩容速度大大减慢。 所以，为了他的实力增长，这部分外来灵魂的问题不能放任不管，要尽快解决，诺曼今天在外出搜集材料的过程中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把那些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赶出去：这就像是家中突然闯进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作为主人家，第一个想法自然就是把这些不速之客都给赶出去。 但是诺曼却不知道怎么去赶。 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当初在杰贝尔丹纳的时候，斯坦利对他施展了那个强大的法术，他的意识中就被入侵过。可是虽然有经验，但那次他也是完全不知道怎么整的，迷迷糊糊就施展出了禁咒，把那危机给化解了，他现在总不能再试着去施展一次精神风暴吧？ 他还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那些灵魂，想要用推搡的方式，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挤出来，就算挤不出来，从精神世界中挤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好啊。 但是那些东西还真挤不出来。 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他的精神力一上去，双方就缠绕在了一起，除了让他对于那些意识中所蕴含的信息了解得更深外，完全推不出去。 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了，但这也正是这种纠缠在一起的状态，让诺曼生起了另外一个念头来：他是不是能够把这些意识给吃掉？ 这个念头一生起就不可抑止了，而且他越想好像还真越觉得靠谱：这些东西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精神力，之前自己没有调动太多精神力加固主体意识的时候，他们差点就把自己融合了，那么反过来，如果自己足够强大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反过来把他们给融合了？ 真要成了的话，这搞不好还把一场危机化解成了一场机缘，通过这种方式极大地增强他的精神力呢！ 第二百九十七节：恋爱了 如果是一般的法师，遇到诺曼这样的状况，那肯定是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办，就像是冥想一样。但是对于修炼《赶海心经》的诺曼来说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平时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冥想，所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立刻就尝试着实践起来。 但是因为自己终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所以诺曼也没有冒险，狂妄到一上来就要把全部的意识都给吸收掉，而是谨慎地先从其中的一道开始。 然后他就开始了。 诺曼现在的精神世界是这样一种状况：在精神世界的中心处，是一根极粗的白色圆柱体，那是诺曼的主体意识；在这根圆柱体的周围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光带，它们比圆柱体都要细一些，最粗的也不过就是圆柱体的一半粗细，它们环绕在圆柱体的周围，不断地往上碰撞着，每一次地碰撞都会引起圆柱体的震动，这些是那些外来的灵魂意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和圆柱体相同色泽却要细的多的光带在空间中飘荡，它们比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带还要更细，最粗的都比那些五彩光带中最细的还要细，而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光带不管怎么游荡，底部始终是连接在圆柱体上的，那些是诺曼分配在身体控制、环境应对、圣殿骑士团交流方面的精神力。 可以看出，在面对那些外来意识时，诺曼完全是处在一个被动防御的状态，完全是仗着自己的精神力的强大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那些外来意识攻入其中，而这其中那些五彩光带的不统一也是诺曼能坚守住的一个重要原因——它们往往是这个碰撞一下，被震开后另外一个才会碰撞上来。 如果那些五彩光带能够扭成一团，意见统一地发动攻击的话，诺曼是否能坚守住自己还真不好说。 而打定主意要吸收掉这些外来意识后，诺曼终于从被动防御的状态首次转换过来，开始尝试着进攻。 因为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些外来意识的强大，所以并没有狂妄到一股脑儿地想要把这些意识都吸收掉，而是先选择了其中最细的一条开始进攻。 那是一条青色的光带，比起诺曼主体意识上延伸出来的那些光带也只是稍微粗上一些而已，如果诺曼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轮回时光中的那位城主夫人蕾佳娜的意识。 那条青色的光带随着之前的惯性，在游荡了一会儿后，碰撞上了诺曼的主体意识，引得诺曼的主体意识又起了一个小幅度的震荡。 按照之前的规律，它会被马上震开，而事实也是这样的，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正当它将要被震开的时候，诺曼的主体意识在和它接触的这部分突然伸出了大团光芒，像是长出了手一样，紧紧地把这条光带拉住！ 青色光带似乎感觉到不妙，大力地挣扎起来，引的诺曼的主体意识不住地小幅震荡，但是诺曼就是不松手，延伸出更多的光团过来，将青色光带使劲地往自己身体里拉扯。 渐渐的，青色光带和白色圆柱体接触的部分越来越多，有一半已经被融入进入了圆柱体当中，一切都向着诺曼期望的方向发展。这期间别的光带还在习惯性地不断碰撞着圆柱体，因为圆柱体的很多力量都用来和青色光带对抗了，所以它们所能引起的震荡也更加厉害了，看着比之前要激烈多了。 不过还好，虽然压力变大了，但是诺曼觉得自己暂时还是能稳住。 一切都似乎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很顺利，但是马上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在圆柱体不断把青色光带往自己体内拉扯的过程中，圆柱体本身也在发生变化——它正从之前纯白的状态，逐渐变色了。 这就像是一桶清水中被不断地倒入颜料一样。 而放在诺曼的主观感受上，则是像昨天晚上一样，感受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家中无忧无虑地成长，过着小公主一样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看到自己第一次来了月经，下体出血的状况让她吓得哭了起来，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看到了一位英俊的青年对他微笑，对方那洒脱的金发如太阳一般晃眼，让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青色光带确实是蕾佳娜的记忆，这些显然都是她曾经经历过的记忆，而且可能是因为他这次把青色光带拉进了自己体内的缘故，他对于这些记忆的感觉比昨天晚上更要清晰的多，完全就是他的个人感受一般，几乎分不出差别来了。 诺曼几乎要分不清他是谁了。 他真的是诺曼吗？还是说他就是蕾佳娜？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究竟是诺曼在吸纳蕾佳娜的意识，还是蕾佳娜在吸纳诺曼的意识？…… “沙利娅，你昨天晚上见到天空的异象了吗？” 一道声音传来，被圆柱体顶部所连接的一条光带吸收，然后这道信息顺着这条光带进入了圆柱体中。 在圆柱体听来，这仿佛是从天外传来的声音。 沙利娅？沙利娅是谁？…… 对了，他是沙利娅！这是他诺曼用来掩饰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个假身份的名字！所以他是诺曼！ 诺曼瞬间觉醒起一丝清明。 “没有。” 在餐厅中，诺曼暂时停下了用餐，回答了仙妮的话：“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早。” 蕾佳娜的记忆的影响范畴暂时还局限在圆柱体内，并没有弥漫上到这股意识，所以现实中的诺曼还能清醒地回答仙妮的问题。 而在精神世界中，诺曼牢牢地抓住自己这偶然闪现的清明，再也不敢放松。 如果精神世界中的他有实体的话，此刻脑袋上肯定已经满头大汗了。 太危险了！如果刚才不是有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的话，他可能还真就彻底深陷在这不分彼此的漩涡之中无法自拔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仙妮喊出来的名字是“沙利娅”而不是诺曼。 如果她喊出来的名字是“诺曼”的话，那还是会落在主体意识中的争斗之中，很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沙利娅”就不同了，这个不属于两者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思考，这才终于真正唤起了他的这一丝清明！ 毫不夸张地说，是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救了他一命，否则的话，就算他还活着，“诺曼”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让诺曼对于他身边坐着的这位女子充满了感激，很想道谢，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下他脱口而出一句“谢谢”显然不合时宜，于是就改换了一种说法来隐晦地表达自己的谢意：“仙妮小姐，你真美。” 诺曼的眼神很是温和，充满了善意。 这让仙妮一怔，继而忽地展颜笑了起来。 这位贵族小姐的容颜本身已经极为出众了，这一灿烂地笑出来，更是将这餐厅都照亮了。 这餐厅好像真的亮了起来。 这份美丽已经是摄人心魄了。 餐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仙妮之前的美貌还只是停留在视觉上的话，那么在这一刻，她的美已经超过了视觉的范围，达到了一种纯粹美学的程度，甚至跨越了种族和性别，让纪若兮这样的龙族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目光。 至于餐厅内的其他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正在滔滔不绝讲解的大厨话语戛然而止，痴痴地盯着；皮尔诺手中的刀子停在了半空中，刀尖上的那块肉距离他的嘴巴只有一根手指的长度，却是怎么都跨越不过去了；陈清河平静地看着仙妮，眼中闪过纯粹的欣赏和温和。 在这一刻，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看着这位贵族小姐的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对于美的欣赏，不涉及到任何淫邪的成分——对于这样纯粹的美丽，任何一点糟糕的念头都是天大的亵渎！ 在这样的安静下，仙妮的声音再度传来。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非常……美丽。” 她勇敢地直视自己身边这位壮硕妇女的双眼，强自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这样说道。 希瓦尔也是在欣赏自己这位妹妹美丽的人之一。 即使是对于从小和仙妮一起长大的他来说，这样的仙妮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之前所认知的仙妮是这世界上最为美丽的一朵玫瑰，而现在，这朵玫瑰彻底地绽放了。 这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让他这位亲哥哥都有些失魂落魄了，但还好，终究是太过熟悉了，他马上就清醒了过来，旋即心中苦笑：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天的时间，自己的这位妹妹就能够把二皇子迷成那般模样了。 她只要这样一笑，谁能抵挡得住？ 不过自己的这位妹妹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着实不错呢，不但突然跑来要参加自己的晚宴，还笑得如此开心，真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话说她昨天不还是气哼哼的吗？ …… 除了餐厅内的众人，直播间中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恋爱了！” “我恋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好看了！” “女神！” “她在对我笑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啊！” “刚才我还觉得是挺漂亮的，但现在我必须要说，这他\妈实在是太美了！” “盛世美颜！这才是真正的盛世美颜啊！” “感谢主播治好了我的性功能障碍。” “撸出血了。” “禽兽！面对这样纯洁的笑容竟然还能撸的出来，完全就是一群禽兽！” “我一个钢铁直女都被掰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狂表白小姐姐！疯狂给小姐姐打电话！比哈特！” “美颜既正义！” …… 直播间炸成了一锅粥，数十万地球观众在这一刻重新恋爱，无数女性在这一刻失去了她们的男朋友，众多钢铁直女在这一刻转变了性别，数千基佬在这一刻重新转变了他们的性取向，还有许多姬佬在弯的道路越走越弯，弯成了一盘蚊香，再也直不回来了。 弹幕在这一刻炸裂，数十万观众疯狂刷屏，简直比之前的禁咒对决时还要恐怖，再度证明了这就是一个看脸的残酷世界。 不过诺曼却是完全忽视掉了——在从危境中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有多么凶险，不敢再有一丝大意，紧忙把驻守直播间的那两道精神力都抽调了过来支援自己的主体意识，所以他现在已经是完全忽视直播间弹幕的状况了，那密密麻麻的刷屏弹幕让他完全就当作自己的左眼瞎了。 众人都如此疯狂，整个餐厅里，诺曼应该是最平静的一个人了。 “谢谢。” 仙妮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美确实让他也稍稍诧异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舒服，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对仙妮的夸奖也道了一声谢后，就重新用起餐来，主要的精神力集中在了他精神世界内的战斗上。 他的精神世界中，战斗从未停息过，进行的愈发激烈了。 诺曼小心保护着的那份主体意识中的残存清明现在很尴尬：他现在该怎么办？ 在青色光带的影响下，他的主体意识上的色泽已经越来越不纯正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放任这样下去的话，他真的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蕾佳娜还是诺曼了。 那么现在把青色光带重新扔出去？ 先不说这样做就前功尽弃了，而且现在也不是他说扔出去就能扔出去的了——在蕾佳娜意识的影响下，他甚至连把青色光带扔出去这个指令都做不到！在扔出去的选项上，他竟然生出了不知道是把主体意识扔出去还是把青色光带扔出去的困惑…… 他对于自己主体意识的控制权正在逐渐丧失！ 可是不把青色光带剥离出去的话，难道就这样任由蕾佳娜的意识和融合成一个整体吗？ 那样也不行啊。 诺曼已经骑虎难下，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意识的融合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的多。 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八节：灵魂 现在的诺曼和过去的相比，除了在法术、音乐、服装设计等多个方面存在差距外，其实真正改变最大的，是诺曼思考问题的能力，这也是圣殿骑士团着重培养的方面。 过去的那个农民诺曼根本就没有系统的思考方法，完全就是最淳朴的思维模式，也就是跟着问题走，只针对实际的问题来思考。 如果是过去的诺曼遇到眼下这种骑虎难下的问题的话，那么就只能跟着问题走，钻牛角尖地去思考该怎么把青色光带从自己的主体意识中剥离出去，一直钻到死。 但是现在的诺曼不同。 当现在的这个诺曼发现他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的时候，他果断地放弃了这条思路。 既然这条路子想不通，那不如换个角度来思考。 而且他不止转变了自己的思路，转的方向还非常大——他完全不理睬他现在所面对的现实问题，不理睬青色光带、主体意识这些，而是思索起了一个相隔甚远的问题。 灵魂是什么？ 这就好比是有人正拿着刀一刀砍向他的脑袋，刀锋距离他的脖子只剩下一巴掌宽的距离了，结果这家伙不去思索自己该怎么躲闪，反而是思考起了人生的意义来。 这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啊！ 但是诺曼却认为自己的思路没错。 就像兰斯洛特曾经说过的那样，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现在连灵魂究竟是什么都没有仔细去想明白，怎么能奢望解决眼下的困境？ 所以，灵魂究竟是什么？ 从表现形式上来看，那些灵魂和他的精神体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大家都是光带的存在形态，只不过是在颜色、粗细上有所差别罢了，这说明双方是有着极大的相似性的，本质上都是精神力，这也是他之前想用吞噬掉这些灵魂化作自己的精神力的想法基础。 但灵魂显然并不等于精神力，这其中的差异在哪里呢？ 诺曼回忆着昨天和刚才的状况，渐渐地有了明悟。 是记忆。 蕾佳娜的灵魂其实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青色光带本体，那东西是精神力，所以很轻易地就和自己的主体意识融合在了一起，那是同质体，还有一部分是蕾佳娜的记忆，那东西是异质体。 从同质体上来看，每个人其实都是一样的，而决定了每个人的不同、决定他是诺曼，她是蕾佳娜的关键，在于异质体。 想到这，诺曼又想到了兰斯洛特所说的“自我意识”。 兰斯洛特认为，物质决定意识。 这个理论诺曼之前还不甚理解，但是结合他自己的经历、结合他眼前的蕾佳娜的灵魂状况，他渐渐开始理解了。 蕾佳娜有自我意识吗？当然是有的，但是蕾佳娜的自我意识是怎么来的？凭空生来的？显然不是。 从诺曼刚才的体验来看，蕾佳娜的自我意识，其实是由她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共同构成的。 他刚才在体验蕾佳娜人生经历的过程中，清楚地感受到了每一段经历对于蕾佳娜意识的影响：母亲从小到大的谆谆教导，让蕾佳娜养成了安静的性格，礼仪老师的指教，让她对于吃饭咂嘴的行为产生厌恶和排斥…… 这些是大的方面，更多的是小的方面，那些方面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父亲的金色头发，让她对于金发的男人有特殊的好感，幼时的同伴曾有一次揪她的辫子，让她很是疼痛，从那以后她就逐渐地减少扎辫子的次数，越来越觉得披散下来的长发才是美丽的…… 如果把蕾佳娜的自我意识拆分开来的话，可以看到其实是由无数的零碎片段经历所构成的。 蕾佳娜的自我意识是意识，这些庞杂的零碎片段则是物质，意识是由物质决定的。 而放在诺曼自己身上的话，那就更加明显了。 这几个月圣殿骑士团对于他的教导、他所经历的种种事情，都让他和过去的诺曼截然不同了，物质决定了意识。但同时，他过去十几年农村生活的印记还鲜明地留存于他的身上，他的审美观还是保留着过去的鲜明印记，他还有着艰辛的农村生活中成长起来的野性，这是一些逐渐被改变但始终未曾消失的东西，这同样是物质决定了意识。 这样来看的话，那么灵魂究竟是什么就清晰了：一是精神基质，二是记忆所构成的自我意识。 问题的解决思路在这里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他想要将其他灵魂吸纳为自己的精神力、自己还要保持自我不受影响，那么所要做的就是抹去蕾佳娜的自我意识，而蕾佳娜的自我意识是由她的无数记忆构成的，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把蕾佳娜的记忆全部抹去！ 可是他该如何把蕾佳娜的记忆全部抹去呢？ 这让诺曼再度思索起来。 而在餐厅中，晚宴继续在进行着。 有希瓦尔这个很会聊天的人在场，晚宴的气氛很不错，基本上没有什么冷场的时候，算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尤其是这顿晚宴上还有如此美丽的一位贵族小姐在场，光是看着就觉得束缚，那就更令人心情愉悦了。 “皮尔诺先生，” 仙妮在进食了一口兰顿谢尔蜗牛泥后，询问起了对面的皮尔诺来，“我听人说过，在金秋艺术节期间，圣者诺曼先生曾经亲身降临杰贝尔丹纳，不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在场？有没有目睹这位圣者先生的风采？我对此很感兴趣。” 大贵族家族的家教一向都是很严格的，尤其是这一任的城主奥布里，因为某些原因更加注重子女的教养，所以这位贵族小姐已经把矜持刻入了自己的骨子里。 即使她现在非常想要和身边的这位沙利娅女士说个不停，但是深深根植于骨子里的矜持还是让仙妮克制住了自己，把话头扔向了对面。 当然了，话题的中心还是她身边的这位沙利娅女士——哦、不，应该说是疑似她身边的这位女士。 沙利娅就是诺曼，在仙妮心中这也只是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测而已，她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 得到这位美丽小姐的搭话，让皮尔诺精神猛地一振，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但是还好，对于圣者大人的崇敬在皮尔诺的心中占据了大头，所以他倒是没有向仙妮炫耀自己是“圣者侍从”，在她身边的就是圣者诺曼，而是规规矩矩地答道：“当然，我们当时就在杰贝尔丹纳，不过遗憾的是，我们未能一睹圣者大人的风采。” 仙妮又问：“是这样吗？但是我怎么听说，当时全城的人都和那位圣者大人接触过了？” 皮尔诺点头又摇头，“没错，当时只要是在杰贝尔丹纳的人，都曾有幸听到圣者大人的声音亲口宣判我们各自的罪孽，但是我们确实没有能够见到圣者大人的风采……” 两人聊着聊着，希瓦尔也不时地插话，说着说着就把当时的情形大致还原了出来。 “……在那位卑鄙无耻的邪恶法师的要挟下，仁慈的圣者大人放弃了审判他，并且伟大的圣者大人最终决定自己承担下一切的罪孽，赦免了所有人。” “我不入炼狱，谁入炼狱？” 希瓦尔适时地说出了这句话，击桌赞叹道：“这句话就是圣者大人所说的吧？圣者大人的胸怀，实在是令我钦佩，我这一生若是能够见到他一面，那死也没有遗憾了。” 皮尔诺点头，“这句话确实是圣者大人当时所说，他的高尚品德令我们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仙妮安静地听着，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是每一次听到，想象那样的场景，都会令她心驰神荡，尤其是现在那位传说中的大人可能就坐在她身边，就更加令她心情激荡了。 良久，她才道：“那位可恶的法师先生，实在是应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圣者大人面前自裁才对，那样的话，在圣者大人的仁慈下，他的灵魂或许还有可能进入天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话传入诺曼的耳中，从那负责身体控制的精神力一端传输到主体意识当中，让正在思考中的诺曼猛地一震！ 第二百九十九节：进入 物质决定意识，这只是兰斯洛特想法的一部分，完整的部分是“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映物质，并反作用于物质”，两者的能动性都是不可忽视的。 而仙妮刚才的话中所提到的“自裁”所代表的死亡，让诺曼想到了这。 记忆是客观存在的，自我意识是记忆所影响构成的，两者共同构成了“蕾佳娜”这个人物属性，如果他想要抹去记忆的话，是否能从“蕾佳娜”这个完整的人物属性本身入手呢？ 如果“蕾佳娜”这个整体属性死亡了的话，那么她的记忆是否也会跟着消亡呢？ 从兰斯洛特的唯物派理论来看，是有可能的。 其实除了兰斯洛特的理论外，圣殿骑士团还充斥着许多不同的声音，兰斯洛特也从来不阻止那些声音向诺曼发声，那些声音当中，就有认为“意识决定物质”的唯心派，诺曼也了解过这个流派的认知。 从唯心派的角度出发，诺曼的猜测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只是诺曼的猜想，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再去思索这个可能性的大小了：他和蕾佳娜的意识融合的情况愈演愈烈，他主体意识的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青色光带的颜色给染成了一种非白非青的颜色。 他也能够感受到，他的主体意识已经越来越分不清他究竟是诺曼还是蕾佳娜这个问题了。 不能再拖了！ 诺曼当机立断，果断开始采取了行动，所采用的方法则是仙妮刚才所提到的“自裁”——他不是总会窜到蕾佳娜的回忆上去吗？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立刻自杀！ 这一丝躲起来的残存清明向主体意识下达了这个指令，但是令诺曼错额的是，这道指令下达了之后有如石沉大海，半点回应也没有。 怔了一会儿后诺曼才渐渐猜出可能发生了什么来：没错，他现在的主体意识正和蕾佳娜的意识交缠，经常蹿到蕾佳娜的意识上去，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他了，而是“蕾佳娜”了，蕾佳娜自然是不会接受一个陌生人要她自杀的指令的，这也是他现在主体意识混乱的根本原因。 这是诺曼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了。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很糟糕了：他现在指示不了“蕾佳娜”自杀，想要他杀的话，他的意识世界和蕾佳娜的意识世界又是不同的，根本接触不到。非要他杀，那就把两个世界融合，可那样一来的话，两道意识估计就会彻底融合了，那还杀个屁啊！那时候再杀，就是把他自己也可能杀死了！ 在那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就是主体意识全死光。那样的话大不了壮士断腕、这些精神力不要了，重练，那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结果则是他整个人的意识彻底死亡，那可是他接受不了的结果。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诺曼思索了一会儿后，感到主体意识的战况愈加焦灼，最终一咬牙，决定拼一把了。 他把自己主体意识当中残存的这最后一点清明，直接投入了进去这焦灼的战况当中！ 主体意识里的他已经指望不上了，现在就只能指望他这最后残存的一点清明能够保持最后的一点清明不灭，在这茫茫回忆世界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如果这样都不行，那就只能壮士断腕了，那样的话就算运气好不死也残废。 希望能够成功，不要走到那一步。 诺曼这样想着，毅然决然地冲进了主体意识这混乱的精神世界当中…… 蕾佳娜漫步在花园中，心神不定，眼中虽是各色香气四溢的花朵，脑海中却是别的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的形象。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他怎么会受了那么重的伤的？自己擅作决定，把他带回来是不是不太妥当？过几天等到笛福回来了，自己怎么向他交代？…… 就在蕾佳娜思绪重重的时候，有仆人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到近处后缓了下来，最后来到蕾佳娜身后几步处站定，略有些喘息地开口道：“夫人，他、他醒了！” 咔嚓。 蕾佳娜心神一震之下，手上没注意，竟是一把将手中正捏着欣赏的花枝给折断了。 他醒了？…… 蕾佳娜收回手来，迅速地转过身子，任由那支被她折断的花枝从半空落下，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知道了。” 蕾佳娜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她举步欲迈，可是脚尖刚刚离地就停住了，脑中思绪良多，各种纷杂，但是心中那莫名的牵挂让她最终还是迈出了这一步，继而几个大步跨出，越走越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那人的房间附近。 到了这里，蕾佳娜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几乎是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到了房间门口，然后再以蜗牛般的速度挪进去，刚进房间，视线就自动习惯性地落到了床上那人的身上。 他果然醒了，此刻正躺在床上，目光正和她迎面对上。 太好了！ 蕾佳娜满心欢喜，那份喜悦像是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一样，但是冲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几个简单的单词。 “你醒了？……” 脚像是不属于她自己的一样，后知后觉地已经迈了上去，来到了床边。 他的眼睛真好看，是罕见的紫色，深邃的像是无尽的深渊。 蕾佳娜就在这道深渊中越陷越深……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对于蕾佳娜来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觉得自己前半生白活了，现在才终于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能每天见到克里夫兰先生，就是她生命的意义所在。 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克里夫兰身边，她就觉得无比的舒服无比，而一旦克里夫兰稍对她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更是能让她激动无比，至于前两天的那次两人无意间触碰到了彼此的手指…… 一想到那蕾佳娜就不由自主地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但是马上又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似乎是想要止住自己的笑容，但是上弯的嘴角却是怎么都扯不下来，眼中更是柔情无限。 正当她满心喜悦的时候，房间中进来了一位仆人。 “夫人，克里夫兰先生想要一些东西。”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那是她安排在克里夫兰随侍的仆人。 “我不是说过吗？他如果想要什么，尽量满足他。” 仆人又道：“是的，夫人，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克里夫兰先生这次要求的东西价钱实在太高了，我们不敢擅自决定，管家先生让我来先问问你。” 蕾佳娜的小女儿情怀被打断，很是不悦，但牵涉到克里夫兰的事，还是让她站了起来，准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让这些仆人拿捏不定。 她这一站起来没注意，手腕从桌子上拂过，将桌上的青铜镜拂倒，发出沉闷的一声声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了蕾佳娜的心中，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她刚才一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但是她现在努力去想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什么呢？…… 蕾佳娜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那仆人的声音则是又传来。 “夫人？” 算了，不想了。 蕾佳娜摇摇头，把青铜镜扶好后，转身向那仆人走去。 “是些什么？” …… 第三百节：圆 蕾佳娜走进克里夫兰的房间的时候，这位先生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背对着她。 距离笛福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之前还在为这件事而忧愁烦心呢，但是现在一看到克里夫兰的背影，她的心就不自觉地安定了下来，所有的烦心事在一瞬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也没有进来，就那么站在那，盯着这个背影看了许久之后，才终于迈步进来。 “你需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了。” 蕾佳娜这样说着，走到克里夫兰身后几步处站定。 他似乎不太喜欢别人太过靠近他，这点蕾佳娜可是注意的很清楚的。 “你身体刚好，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别站太久了。” 蕾佳娜又如此说道，语气温婉柔和，满是关怀，十足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在她的关怀中，克里夫兰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面上表情淡然，一如他这段日子以来所呈现出的那样。 按照蕾佳娜这段日子下来对这位先生的了解，他接下来会坐下、或是躺回床上去，然后和自己聊一些他所关注的东西，比如说他需要的东西什么的。 但是克里夫兰却没有这么做。 蕾佳娜见到，她面前的这位先生目光本来要从她身上扫过了，却在接触到她的眼睛后突然停下了，然后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直盯着看。 蕾佳娜也看着他，但是没能对视上一会儿，她就有些受不住了，视线害羞地想要挪开却又舍不得，心也跟着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心中掀起了波澜：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终于让他认识到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会忽视掉很多东西，就比如说蕾佳娜现在就没有注意到，克里夫兰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 那并不是爱慕抑或之类的情感，而是惊疑困惑。 没错，惊疑困惑，克里夫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一样，甚至于他的眼神焦点也不对——他仿佛并不是在看着蕾佳娜，而是透过了蕾佳娜的身体在看另外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看得蕾佳娜的脸颊都渐渐地泛起了潮红，眼神温婉如水，风情无限。 在这道“火热”的眼神注视下，蕾佳娜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软，都快要站不住了，而正当这个时候，克里夫兰终于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你是谁？” 这个问题非常古怪，让蕾佳娜一愣，暂时从那快要软化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我是蕾佳娜呀，” 蕾佳娜觉得很奇怪，还有些伤心，不过最多的情绪还是关切：“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的伤势又加重了？我再去找医生来给你看看吧！……不行，还是找位牧师来吧，他们应该跟擅长这方面的伤势……” 克里夫兰还是盯着蕾佳娜不放，摇了摇头，很确定地说道：“不，你不是蕾佳娜。” “你身上有神血，你究竟是谁？” 克里夫兰这么说着，同时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棍子来握在手上，眼神似松实紧地盯着蕾佳娜一眨不眨，嘴皮子在微微蠕动着，但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神血？”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蕾佳娜再度愣住了，“那是什么？”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不对！ 蕾佳娜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情。 她好像听过这个词！ 但是她再仔细想下去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这个词汇，也想不起来这个词汇究竟代表着的是什么。 这幅模样被克里夫兰看在了眼里，让他若有所思，但是手上的棍子却没有放开，还是握在手上。 “你不是蕾佳娜。” 克里夫兰这样说着，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神血？” 他一边问着，眼神渐渐地变得温和起来，但是旋即他的眼神一惊，猛甩了一下头，立刻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 再看向蕾佳娜的时候，克里夫兰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兴趣，嘴角也弯了起来：“竟然也是迪厄特纳斯的神血？有意思。” 迪厄特纳斯？ 这个陌生的名字依旧是蕾佳娜没有听过的，却让她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记忆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左冲右突，但就是冲不破那最后的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这种感觉让蕾佳娜愈加痛苦，她的双手都不知道什么伸了起来，抱紧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痛得弯下了身子，嘴角不住地发出呜呜的痛苦声，像是野兽的悲鸣。 眼前的一幕似乎让克里夫兰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眼中除了兴趣之外还夹杂着几分疑惑。 他似乎在思索，眼神飘忽，而一会儿之后，他似乎是想明白了，眼神不再飘忽，口中念念有词起来，最后手中握着的棍子向他眼前的蕾佳娜一指。 随着克里夫兰的这一指，正在痛苦抱头的蕾佳娜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定身了一样，但马上她就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仿若羊癫疯病人病情发作了。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没多久，她浑身猛地一震，终于不再颤抖了，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她的双手也从脑袋上放了下来，缓缓地直起了身子，向眼前的克里夫兰看了过来。 可以见到，她的眼神清明，很是平静。 “你好。” 克里夫兰对于眼前的一幕似乎并不感意外，同样很平静地对面前的女人打了个招呼，但是他手中的棍子却并没有松开。 不但如此，他的左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突然多了个红色珠子，有半个拳头大小。 蕾佳娜看着克里夫兰，嘴里吐出了同样的问候，“你好，亚德里安先生。”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克里夫兰神情一紧，但是旋即又放松下来，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而是问道：“你是谁？” “我是诺曼，” 蕾佳娜、哦不，应该说是诺曼这样说道。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环顾了周围的环境一圈，“我这是在杜阿拉的城主府中？” 亚德里安点头，“是的。” 答案一出，诺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成功了！ 之前的他一旦进入到蕾佳娜的角色上，他就会立刻变成蕾佳娜，但他现在成功地在蕾佳娜的角色上找到了自己！ 这是他实施自己计划的最重要的一步，他之前也是最担心自己进来后觉醒不了，彻底被吞噬进来这融合的狂流之中，不过还好，他终究还是觉醒过来了。 而眼前的亚德里安，似乎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谢谢你，亚德里安先生。” 诺曼郑重地对眼前的亚德里安道谢，同时也对眼前这人的神奇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这可是在蕾佳娜的记忆之中，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是固定的，按照蕾佳娜的记忆运行的，但是眼前的这人看起来却逃脱出了这种规律，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诺曼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诺曼表达出的善意并没有让眼前的亚德里安放松警惕，但他也依旧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能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还有，你身上的神血是怎么来的？我对此很感兴趣。” “神血？” 亚德里安的话让诺曼一惊，“我身上有神血？！” 他怎么不知道？！ 亚德里安点头，“是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迪厄特纳斯的神血。” 迪厄特纳斯……那不就是亚德里安身上的神血吗？！ 诺曼渐渐地猜到了这可能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神血应该是你给我的。” 诺曼面色古怪地说道。 亚德里安是迪厄特纳斯神血的拥有者，他不应该会认错，既然他认为自己有神血，那自己就真的有可能有神血，而这个结果让诺曼自己都感到诧异：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从轮回时光中离开了之后不但精神世界中多了几道灵魂，还继承了亚德里安的神血。 这下他真彻底成为亚德里安的继承者了。 “我给你的？” 亚德里安看样子也很诧异，“说来听听。” 于是诺曼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这事可以从现在开始说起，在不久之后，你会在这里杀死很多人……” 亚德里安听的很认真。 随着诺曼的讲述，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而在诺曼讲完之后，他沉默了良久，低声自语起来：“时间，空间……” 看着亚德里安的模样，诺曼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亚德里安为什么会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突然想要炼制轮回时光这种东西？ 他之前在轮回时光中看到那一幕时并没有想太多，可是现在看来，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是不是因为自己此刻的出现让亚德里安开始思索起了时间和空间的关系，所以他才会想到要试验炼制那样一件东西？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大有可能！ 也就是说，是自己的存在导致了亚德里安炼制了轮回时光，然后在二十年后自己才会被卷入轮回时光之中；因为被卷入了轮回时光之中，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才会多出了几道灵魂、身体里也有了神血；因为自己想要吸纳身体里的灵魂，才会导致自己闯入蕾佳娜的记忆世界当中，又因为自己身体里被亚德里安赋予的神血，自己才会被现在的亚德里安所唤醒；最后也是因为自己被亚德里安所唤醒了，向亚德里安讲述了一切，才会导致亚德里安之后炼制了轮回时光…… 这完全就是一个圆啊！ 虽然诺曼现在还有太多的问题想不通，比如说蕾佳娜记忆世界中的亚德里安是怎么影响到真实的亚德里安的？比如说神血究竟是什么样一种状态的存在，为什么即使在别人的意识躯体上也能显现出来等等，但是从整体上来说，这确实就是一个圆了。 “你似乎也想到了一些问题，” 亚德里安的声音将诺曼从这思绪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他眼神一下子从混沌变得清明，向眼前的亚德里安看去，然后见到这位先生已经不再低声自语了，而是正看着自己。 “不过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并不认为对你来说这是一个适合思考的时机。” 诺曼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是啊，他这次可是来抹去蕾佳娜的意识的！ 外面战况正激烈，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去思索旁的那些东西，赶紧办正事才是。 要是按照诺曼之前的计划，他现在该自杀了，但是他之前想的那些也全部都是他想的而已，究竟能不能成功却是不知道。而现在有亚德里安这样一个无比神奇的大能在面前，这要是不请教一下那就太浪费了。 “亚德里安先生，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现在想要抹去她的意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诺曼把自己的想法跟亚德里安说了一遍，最后问道：“你认为这样做可行吗？” 诺曼的想法是他控制现在这具蕾佳娜的身体自杀，让蕾佳娜认为自己死了，从而导致蕾佳娜的整个意识崩盘。 亚德里安长得像是一位学者，很有学者的那种气质，而他现在表现得也确实是这样，听到诺曼的问题后他似乎已经不把诺曼当敌人了，认真地思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我对于灵魂的研究并不是很深刻，你所说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根据我的猜想，你们两人现在共用同一道意识躯壳，你如果这么做的话，很可能的一个结果是你自己也会死亡。” 诺曼一惊。 他自认为自己是不如亚德里安的，尤其是在法术的理论认识上。 他眼前的这个亚德里安已经是一个白袍法师了，在不久之后更是独立炼制出轮回时光那种东西，法术上的造诣比他高深到不知道哪里去。结果现在的这个亚德里安说他很可能会死，那么他这么做搞不好还真会死。 “那我该怎么办？” 亚德里安似乎对这个法术课题很感兴趣，继续认真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或许可以在彻底死亡前把自己的意识剥离出去。” 把意识在死亡前剥离出去？ 诺曼很尴尬：他进得来，但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啊！ 他现在就是蕾佳娜了，这记忆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真实世界，在真实世界中，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意识给弄出体外去。 还好亚德里安不仅给出了建议，还给出了实际的方法。 “我正好知道这样的一种方法，那还是在我研究永生的课题时想出来的。” 永生？！ 第三百零一节：离魂咒 诺曼没有想到亚德里安竟然还研究过这种东西，不过再一想也就觉得不奇怪了：“永生不死”几乎是每一个智慧生物都在追求的东西，亚德里安相信也不能免俗，而且他力量超绝，可是一位连永生的神都能杀了的男人。 既有想法，又有能力，对此有相应的研究成果实在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不知道亚德里安愿不愿意把那个方法教给他…… “我能够有幸得悉这个方法吗？” 诺曼暗自思索了一会儿后，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这东西可不止关系到他这趟行动是否能顺利完成，按照亚德里安所说，那更是和永生相关的东西，想必非常宝贵，也不知道亚德里安愿不愿意把那东西传授给他。 不过亚德里安既然自己主动提了出来，那说明还是有可能性的。 亚德里安没有马上回答诺曼，反而是看着诺曼说道：“在那之前，你或许应该听听这究竟是什么是一种什么样的方法。” 果然有戏？ 诺曼点头答应：“请说。” 于是亚德里安说了起来。 “首先，这要从死亡开始说起。我发现，生命的死亡往往先是肉体的腐朽破败，接着是灵魂的关联消逝，然后这个人就进入了彻底的死亡状态。想要永生的话，针对于此，我生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打造出一具永远不会腐朽破败的超强身躯，是不是就能永生了呢？” 亚德里安此刻很像是一位正在教学的老师，又像是一位正在和同学交流思想的学生，神情非常纯粹。 “我对此做的具体研究就不说了，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取得任何结果，毕竟我是一位法师，对于肉体的方向我实在没有什么研究，我更加擅长的是精神力、魔力这些东西。而也是想到了这里之后，我又萌生出了第二个想法来：是不是能够在我擅长的方面做出相应的改变来取得永生呢？比如说，抛弃掉肉体，纯粹以精神力的形式生存，这样的话是否能够取得永生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从我的研究来看，生物，尤其是法师，他们的精神力是随着时间的堆积而增加的，并不会因为年龄的衰老而减弱。他们的精神力之所以会消亡，完全是受到了肉体的制约，如果能够把他们的精神力从不相匹配的肉体中解放出来，或许就能够达到永生的目标了。” “精神力这方面刚好是我所擅长的方面，我对此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一段研究，最终被我研究出了一种可以将精神力从肉体中解放出来的方法。” 亚德里安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平静，脸上并没有半点自得，完全专注于事情的本身。 “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做，实在没有经验，也不知道结果究竟会是如何，所以谨慎起见，我并没有自己进行实际的实验，而是另外找了一名法师来实验这种方法。” 亚德里安不是一个喜欢吊人胃口的家伙，不用诺曼催，他自己就马上把结果说了出来。 “实验的结果好坏参半：好的方面是，我的构想成功了，用我的这种办法试验品确实把他的灵魂从他的身体中抽离了出来，我在他的体外感应到了这一道波动；坏的方面则是，他的灵魂在躯体外的波动以一个非常明显的速度在减弱。” “我能够感应到，试验品当时非常急切地想要回到他的躯体中去，他应该也意识到了他的灵魂正在飞速减弱，但是糟糕的是，出来容易回去难，他的灵魂回不去躯体中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阻隔住了一样，怎么都回不去。” “最终，他只能任凭自己的灵魂在体外不断减弱，我仿佛能够听到他当时的绝望……” 搞了半天，这竟然是一个失败的实验！那不是说了也白说？ 亚德里安似乎从诺曼的脸上看到了他的失望，又说道：“虽然实验总体是失败的，有很多东西我都没有能够解决，比如说灵魂在体外为什么会飞快地衰减，为什么灵魂离题了之后就无法再回去等等，但如果不把这当成一个追求永生为目标的实验来看，这还是成功的。至少这证明了我想出来的那一种把灵魂离体的方法是可行的。” 诺曼忍不住说道：“但是按照你说的，即使我成功地把自己的灵魂抽离、没有当场杀死自己，可是在之后我还是会死……” 诺曼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亚德里安刚才所说的，是在真实世界中的状况，可是他现在是在蕾佳娜的记忆世界当中啊！ 在蕾佳娜的记忆世界当中，他现在的这一道灵魂离体之后还会像在真实世界中那样飞快地衰减吗？ “看来你也想到了。” 亚德里安从诺曼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办法来的原因，因为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在体内的，你就离了体，也是在体内，应该是不会衰减的。” “当然，对于这方面的认识我还非常薄弱，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把握，也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你的安全，搞不好你这一离体、不但让你从我眼前这个‘蕾佳娜’的身躯上脱离了出去，更是直接从你自己的身躯上脱离了出去呢？谁都说不准，所以我教你可以，但是你最好还是自己先想清楚。” 亚德里安悠悠地说着，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诺曼，一副“爱学不学”的模样。 而诺曼现在也才知道，亚德里安这哪里是好心？他根本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免费的实验品了啊！利用自己来完善他在这方面的研究资料，就像他提到的那个之前的试验品一样。 诺曼现在甚至都可以猜出来，当初那个试验品肯定也是被亚德里安以“永生”这种噱头给忽悠过去免费当他的试验品的。 不过他现在还有退路吗？ 诺曼苦笑起来。 他现在要么就是像亚德里安所“恐吓”他的那样，直接自杀，那样的话结果可能是他和蕾佳娜一起死掉，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很有可能；要不然，就自愿成为亚德里安的小白鼠，学他的这种灵魂离体的方法去拼一拼。 左右都是赌。 诺曼突然有些怀念起轮回时光中的那个亚德里安来，那个亚德里安和眼前的这个亚德里安明显是处在两个不同的时期，那个亚德里安给他的感觉可是要靠谱多了，学识似乎也渊博得多，更不会有这种忽悠别人当他小白鼠的恶趣味。 如果是那个亚德里安的话，搞不好现在已经拿出可靠的解决方案来了，也不用他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地去做选择题。 但是那个亚德里安已经死了啊…… “唉……” 诺曼叹了一口气，脖子一梗，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想学！” 亚德里安仿佛早知道诺曼会这样选，脸上表情没有半点惊讶，只是点头，道：“行，那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开始吧。” 诺曼现在是蕾佳娜，他以城主夫人的身份把仆人全部都屏退了下去，严厉叮嘱他们没有自己的许可禁止入内，把门窗都关牢了，这才和亚德里安面对面坐下，开始学习起这种让灵魂离体的方法来。 “就如法师所有的力量来源于古语一样，这种让灵魂离体的力量也是来源于古语。在某种程度上，你其实可以把它视作一种独特的咒语，我叫它‘离魂咒’，只不过和普通的咒语需要通过嘴巴念出来不同，它所需要的协同部分更加多……” 亚德里安对于他的试验品还是挺不错的，讲的很详细，而诺曼也理解得非常快：这倒不是说诺曼的天分真到了震古烁今的地步，什么东西一听就懂，而是因为亚德里安所讲的很多东西他都听过类似的东西，触类旁通。 是《赶海心经》。 亚德里安所讲述的很多东西，似乎都是从《赶海心经》上延伸变化出来的，以《赶海心经》为基底，却走出了和《赶海心经》不同的方向。 而因为对于《赶海心经》这基底的熟悉，诺曼理解起这种新的方法自然也就特别地顺畅了，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基本上把离魂咒给掌握了。 在刚才诺曼讲述前因后果的过程中，亚德里安已经知道了诺曼也修习了《赶海心经》，所以他对于诺曼这种飞快的学习速度并不惊讶，只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他既然掌握了那就赶紧开始进行实验吧。 “尽快消除掉她的意识才好，否则的话，她的记忆和你的记忆越来越混杂，时间长了，搞不好就分不开了，到时候就算是她自杀没有带上你，记忆世界的连带作用之下，你的意识或许都会受到重创……” 亚德里安不动声色苦口婆心、一副“我是为了你着想”的姿态，但是话语里的真实目的诺曼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诺曼当初在轮回时光中还觉得亚德里安确实符合他的身份，如大海一般沉静、下自有无穷暗涌隐藏，但是现在一看这德性…… 或许不管什么伟大的人物，在年轻的时候大抵都这么不靠谱吧？ 不过和以后的那个亚德里安比起来，面前的这个亚德里安倒是多了不少鲜活的人气儿。 诺曼胡思乱想了一通，最终在亚德里安的催促声中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开始了。 他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像他见过的那些别的法师那样屏息凝神，慢慢地把自己的心思沉静了下来。 等到他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之后，他按照亚德里安之前所教导的，右手缓缓伸了下去，从自己的左腿腿弯下面慢慢伸了过去，身体随之自然下沉，并不特意地去违背身体的自然动作规律。同时，他的脑袋也渐渐地向着左边转了过去，呼吸吐着节拍…… 亚德里安确实借鉴不了《赶海心经》的思想，比如说“体用双修”这个思想，就被他落实的很彻底。 当动作全部到位了之后，诺曼已经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古怪的姿势——说实话，这姿势本身就看着很古怪了，放在一位美丽的夫人身上就更加诡异。 动作到位之后，诺曼的嘴上还不停地念念有词，那是离魂咒的咒语。 除了嘴上之外，他的十指也在不停地动弹、变化着姿势，另外，他的脑海里还有一道精神力在念诵着咒语！ 这是诺曼临时分化出来的一道精神力，对于已经修炼到32道精神力的他而言，一分为二很容易就做到了。 体用双修，体表起力，言灵为引，归于识海…… 随着离魂咒的念诵，诺曼的身体渐渐起了变化：他感到自己“变轻了”！ 按照亚德里安说说，这是离魂咒开始起作用了。 诺曼没有激动，继续保持平静，身体又再开始动起来。 他不再保持之前那个古怪的姿势，而是逐渐把自己的身体每一部分逐渐复原，恢复到它们该在的部位。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指、嘴巴还有分化出的那道精神力没有停歇，始终在念诵着不同的咒语，共同组成离魂咒。 最后，诺曼安静地站在了那里，而在他的自我感觉上，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轻，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一直在观察着他的亚德里安适时地把一柄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诺曼胸前，匕首尖对准了诺曼的胸膛，抵在上面。 对于离魂咒的发明者来说，还是能够从一些外部的细节看出部分端倪来的，只不过最关键的部分只有施法者本人清楚，所以有些事只能本人来做，亚德里安从旁协助。 诺曼缓缓地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慢慢代替了亚德里安的手掌，一手抵在匕首尾部，手上的动作还在持续着。 近了，更近了…… 诺曼在匕首尾部的手如鲜花绽放，动作始终不一。 最后，他突然动作一滞，然后猛地一用力，整柄匕首在亚德里安的帮助下一下子刺进了他自己的心脏里，直至没柄！ 第三百零二节：抹杀 感谢父神，让蕾佳娜是一个平胸。 诺曼的灵魂离体之后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而现在，诺曼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蕾佳娜的躯体。 离魂咒的体验很特别，对于诺曼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样，然后自己整个人从头顶“咻”的一下窜了出来！ 然后他就像是在轮回时光中那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这个房间中的一切，看到桌子、椅子、床等，看到亚德里安，看到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满是鲜血，已经倒了下去的蕾佳娜，但是亚德里安好像看不到他。亚德里安的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已经倒在了地上的蕾佳娜，眼神中满是对于答案的渴求，并没有往他这边看上一眼，应该是确实看不到他。 这真的就像是在轮回时光中他所经历过的一样。 所以说，他在轮回时光中的时候其实就是以灵魂离体的方式存在的了？后来的亚德里安已经在离魂咒的基础上更进一步、都不需要当事人配合就能直接把别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拘出来了？ 但是诺曼又觉得有点不对：他在轮回时光中的时候，很“稳”，但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很“飘”。 他像是一片羽毛一样，在空中没有着力点，被周围的气流吹得飘来荡去的，很难受。 这种感觉他在轮回时光中可没有感受过。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不仅被周围的气流吹的飘来荡去，更是有剧烈的刺痛感传来！ 他仿佛是被扔进了一个火炉子里一样，周围有着无尽的熊熊烈焰在炙烤着他！ 这种感觉是真正的痛彻心扉，偏生他现在一点都叫不出来，也反抗不了，只能任由自己一边飘来荡去一边被周围的无尽烈焰炙烤着。而在周围无尽烈焰的炙烤下，他还发现自己似乎正如烈日下的积雪一般，正在迅速地融合！ 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衰弱！ 这应该就是亚德里安之前所说的灵魂离体之后所会遇到的危险状况了，照这样下去，他确实不需要多久可能就会被彻底融化了，也就难怪亚德里安说当初的那个试验品会疯狂地想要回到他自己的体内去了。 别说那个试验品了，就连诺曼他自己现在都生起了想要重新回去蕾佳娜的躯体里的想法了。不过还好，他也看到了蕾佳娜胸膛上的那把匕首，看到了那血完全止不住的情景——蕾佳娜可不是他，被这么刺中心脏，她必死无疑了。 反正回去也是死，倒不如在外面拼一拼了！ 诺曼狠下心来，下了这个决定。 他现在其实已经赌输了：他虽然没有像亚德里安所担心的那样直接飞到了自己的本体外，但是在蕾佳娜的记忆世界中他的灵魂还是发生了衰减，这同样是致命的。 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 亚德里安嘴上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了些什么，突然弯下了腰来，侧伸出脖子，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一样。最后他渐渐把脑袋朝向了诺曼的方向，似乎是感应到了诺曼灵魂的存在！ 可惜诺曼现在发不出声音，无法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而在此时，正主蕾佳娜也终于醒来了。 她只用了一瞬间就发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眼中神色无比复杂，疑惑、震惊、痛苦、绝望等等，全部杂糅其间。但是迪厄特纳斯的神力就是牛逼，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都无法阻止她看到面前的亚德里安。 她手指一动，手臂微抬，似乎要向面前的亚德里安伸出手去，但是她这条手根本抬不起来就落下了；她张嘴欲言，但是喉咙里只发出了嘶嘶的气流声，她想要说的话根本出不来；最后她只能看着亚德里安，眼中的复杂情绪最终只留下了不舍，深深的不舍、遗憾和痛苦，而这份痛苦，应该也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了。 诺曼也很痛苦。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他的念头越来越衰弱，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死，最后思考起一个问题来。 这个“他”要是死了，他会真正地死去吗？ 诺曼对此并无所知。 这个问题其实也就两个答案：一，这个“他”只是他诺曼精神力的一部分，他的消亡并不会影响到整个诺曼。 如果答案是这样的话，那“诺曼”就不会死，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蕾佳娜应该也死不了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接下来再看第二个答案：这个“诺曼”的死亡，会导致整个“诺曼”的死亡。 如果答案是这样的话，蕾佳娜也会真正的死亡，这正是诺曼这次行动的出发点，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诺曼自己也会死啊！ 不管怎么看，对于诺曼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也是到这时诺曼才觉得自己之前想的实在太简单了，根本没有考虑周全就来做这件事，可是他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现在只能期望会是第一个答案了。那样的话，虽然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但至少不会死啊？还有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 但是现实再一次毁灭了他的期望。 蕾佳娜只是一个弱女子，并不是他这种自愈能力有正常人几十倍的变态超人，所以心脏被刺穿了之后，她并没有坚持多久，只是两个眼神的功夫整个人就彻底软倒在了地上，瞳孔散大，对于光源不再有任何变化。 这个“蕾佳娜”，该是死了。 而随着蕾佳娜的死亡，他发现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在轮回时光中曾经见到过的那种空间出现裂缝的情况，在他的面前再一次地出现了！ 就在他们所处的这间房的屋顶，就有一道裂缝出现了，向着地面延伸过去，从亚德里安的身上经过，把亚德里安撕裂了！ 看情况，这很可能是第一种情况，这个蕾佳娜的死亡直接导致了整个蕾佳娜的死亡！ “这竟然是真的！” 亚德里安明明已经被空间撕裂成了两半，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兴奋地大喊了起来，“记忆世界崩塌了！” 这真是个疯子，“自己”都要死了还这么高兴呢。 “坚持住！” 诺曼正虚弱地腹诽亚德里安的时候，却听到亚德里安对着自己如此大喊起来，不过看亚德里安视线的焦点，他显然并无法准确地看到自己，只是大致地知道自己在这个方向上而已。 “如果我猜的没错，坚持住或许还有希望，千万不要放弃！” 猜的没错？ 如果有嘴巴的话，诺曼此刻肯定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家伙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不过亚德里安的话确实也给了他最后的一点希望：他还以为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完了呢。现在一听亚德里安的话，他精神一振，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一定要扛住。 任凭周围的无尽烈焰如何凶猛地炙烤，尽管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弱小、奄奄一息到像是一颗随时会被吹熄的小火苗，但是在亚德里安给出的最后一丝希望的鼓励下，他还是拼命坚持了下来，忍受着精神上的极大痛苦，他这颗小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就是没有熄灭。 而在诺曼拼命坚持的当口，蕾佳娜的记忆世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崩塌。 亚德里安早就被撕裂成了碎片，蕾佳娜的躯体也是同样。 在诺曼眼前的世界中，已经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了，所有东西都被撕裂，空间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了，整个世界支离破碎，渐趋混沌。 最终，于无声无息间，所有东西一瞬间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加诸诺曼身上的无穷压力也猛然消失不见，他宛若久困于大地的鱼儿重新回到了海中，自由自在地畅游其中，两者的对比之下，那种畅快的感觉就别提有多舒服了。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主体意识！ 诺曼现在可以看到，他的主体意识已经重新变成了白色，那几十道分散的精神力终于摆脱了和蕾佳娜的意识纠缠不清的状态，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他已经找不到蕾佳娜的灵魂了，那条代表着蕾佳娜的青色光带现在已经看不见，所能见到只有代表着他主体意识的白色圆柱体。不过和过去相比，白色圆柱体有所不同，明显地变大了不少。 而从诺曼的主管感觉上来说，他所能感受到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的精神力变强了！ 活生生把一个人的精神力全部吸收了进来占为己有，这种精神力上的变化比起他自己慢慢的修炼增强可要来得明显多了。这种瞬间变强的感觉不仅让诺曼觉得自己精力倍增、思维愈加清晰、思考起问题来愈加容易，而且让他有一种爆炸般的充盈感，实在是太舒服了！甚至让他瞬间产生了一个冲动，那就是更进一步，把自己的精神力分为64份。 诺曼早就尝试过这么做了，但是可能是因为他精神力还不够的原因，他始终未能成功，但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吸收了蕾佳娜的精神力后，应该能成了。不过这事现在不适合做，毕竟《赶海心经》要突破的话，那可全神贯注、得把其他的精神力全部收回来炼化，到时候他从哪找出精神力去应付面前的晚宴？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先按捺下来。 “……我听说，这次来参加比赛的人里面可是有好几位赫赫有名的舞蹈大师，即使是在杰贝尔丹纳，他们都是被很多人所熟知的人物。” 念头的速度快到无法用物理世界的规则来衡量。 诺曼的精神世界中虽然已经发生过这样一件大事，看似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对于现实世界来说，一顿饭的时间都还没有过去。 晚宴依然还在进行着，话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眼下要发生的一件事上。 希瓦尔看着他的妹妹，笑着道：“从这些人中选出来的佼佼者，那绝对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相信你在他的指导下舞蹈会进步的非常快，到时候可要教教我。你也知道的，我对于战斗、商业那些不感兴趣，这些东西才是我的心头爱。” 仙妮点头，微笑着道：“当然。” 她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让希瓦尔暗自一喜：这样一来，他又多了一个和自己这位妹妹多多接触的机会，这可是拉进双方关系的好机会啊。 自己隐然已经走在拜伦前面了。 还没等希瓦尔高兴完呢，仙妮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他的意料：“比赛明天会举行，如果希瓦尔你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来现场一起观看……” 去现场一起观看？！ 这比赛可是父亲专门为了仙妮举行的，除了参赛者和奥布里、仙妮外，其他人并没有邀请过。 希瓦尔之前也曾经有意无意地提出过希望自己能到现场去观看，但是奥布里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也没有同意。 在这方面，拜伦也没有特权——这和拜伦对此不感兴趣根本就没有提可能也有关系。 而现在，仙妮竟然主动邀请了自己一起现场观看，好好操作一下的话，自己到时候的一些意见甚至能够影响仙妮舞蹈老师的人选！ 当然，决定一个舞蹈老师算不上什么关键性的大事，但是这里面的意义可是非凡：这代表着他希瓦尔开始参与城主府重要事项的决策了！ 要知道，这种决策权他和拜伦可是从来都没有的，真要落实了，那他就彻底走在拜伦前面了！这要是宣言出去了，再渲染一番，放在很多人眼里可能会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希瓦尔到底在这种事上钻研了太久，一瞬间就想到了很远。 “……你有空吗？” 希瓦尔几乎是立马答应了下来，朗声笑道：“给我亲爱的妹妹选择舞蹈老师，这可是一件大事，我当然有空！哈哈哈哈。” 他这笑声大概是他到目前为止最真诚的话了，完全是发自肺腑地笑出来的。 仙妮见希瓦尔答应了之后，又把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沙利娅，说道：“沙利娅小姐，不知道你到时候能不能也一起来？到时候在场的都是男性，我希望能从一位女性的角度得到一些建议。” 这才是仙妮的最终目标，问希瓦尔只是捎带把手罢了。 第三百零三节：北冥神功 就是他在小酒馆中听过的那个舞蹈比赛？ 诺曼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哪里有这个闲工夫去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当下他就要张口拒绝，可是见到仙妮摆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看着她那充满了渴求的目光，这已经到了他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又重新吞了回去。 刚才是他身边这位姑娘的两次提醒救了他的命：第一次是她的一声“沙利娅”，让他硬生生地从混乱的主体意识中拉扯了一丝清明出来，第二次是因为她的一句“自裁”，让他想到了毁灭蕾佳娜意识的方法。 虽然她也是无意的，但是如果没有她的这两声提醒的话，他现在究竟能不能成功吞噬掉蕾佳娜的精神力还真不好说呢，这让诺曼对她自然就生起了好感。 而且还不止于此，诺曼看着面前仙妮的这张脸，不知道怎地，心中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毫无由来的淡淡好感，令他不自觉地隐隐想要亲近。 他被她的美丽蛊惑到了？ 诺曼胡思乱想着，却觉得应该不是这样——事实上，他现在依然无法像直播间的那些水友们那样、认为面前的仙妮是一个绝世大美女。在他不断改进的审美观面前，仙妮在他眼中也只是还行而已。 所以这种莫名的好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诺曼不得而知，但是综合两方面的因素，他现在确实是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来了。而且从他此刻的角色定位出发，一位大贵族的千金小姐邀请她一起出席重要的活动，她作为一名村妇，应该是欣喜若狂才对，哪里来理由拒绝呢？ 所以他最终答应了下来。 “好！” 为了符合自己此刻的角色定位，诺曼答应下来的同时还欣喜若狂、激动万分，把一个乡野村妇能够参加上流社会重要活动的心理活动都给呈现了出来，答应时的声音不仅高亢、甚至都颤抖了，戏很到位。 …… 这场晚宴最终在愉快融洽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就各自回去休息了。而在回到他们的房间后，诺曼第一时间就检查了门窗，嘱咐了纪若兮一番、让她不要让别人打扰到自己，然后就爬到了床上，开始消化起今天晚宴时的收获了。 他在晚宴上的时候就急着想要突破自己《赶海心经》现在的进展了，当时是没有适合的环境，可现在有环境了，他反而不急着做这件事了，而是仔细审视起自己的精神力来。 晚宴上他面对仙妮时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对劲。 他怎么会对仙妮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淡淡好感的？ 现在诺曼仔细回想了一番后，发现这种好感不仅产生的莫名其妙，来的时机也是莫名其妙：他记得自己在刚见到仙妮的时候，明明是没有这种古怪的感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产生了。 这让诺曼想到了兰斯洛特曾经对他说过的“荷尔蒙”一类的东西，那是一种生物无法具体地感知到但确实会影响生物活动的激素，对于生物的繁衍具有引导作用。可问题在于，他后来发现，他对希瓦尔竟然也有这种感觉！ 他是一个男性，他想要和仙妮这个女性繁衍后代和能正常，按照圣殿骑士团的说法，这是生物的本能，但是他怎么会也想要和希瓦尔繁衍后代呢！ 难道说他的女性装扮把他的性取向也一并扭转了吗！ 自己竟然想要和男人繁衍后代……这件事在诺曼看来太恐怖了。 这种人太恶心了，在他们村子里可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用火烧死的！ 诺曼改变了很多，但是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却是不会在几个月的时间内轻易地改变的，所以他还依然保留着一些从小到大被根植的思想，比如说对于同性恋的唾弃厌恶。这也让他对于现在的自己感到有些厌恶和害怕，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圣殿骑士团，生怕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于是他只能自己来研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要研究这个问题，首先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抓住它在时间上的点。 诺曼就这个思路思索下去后，前后对比了一番，很快就抓住了这个时间点——是在他成功吸收了蕾佳娜的精神力之后！ 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是从那之后开始，他看仙妮和希瓦尔才会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所以，这是蕾佳娜精神力的关系导致的？ 嗯……从他所掌握的信息来看的话，蕾佳娜是这座城主府二十年前的城主夫人，现在的城主一家和蕾佳娜应该有很大的关系，甚至很可能就是蕾佳娜的后人，彼此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再深入下去的话，按照兰斯洛特的说法，就是存在着“基因上的相似性”。 所以血脉这种东西，这确实是会影响到人的感官的？ 圣殿骑士团对此阐述不多，诺曼也了解不深，不过从这他发现了一件事：如果说血脉关系确实能够影响到人的感官的话，那他之前的感觉就解释的通了。可那样的话，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产生了，那就是，蕾佳娜的灵魂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他所谓的“杀死了蕾佳娜，不为蕾佳娜的意识所困扰的情况下吸收了蕾佳娜的精神力”只是他自己的认为，事实上蕾佳娜的灵魂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这让诺曼心中猛地一阵恐慌。 他现在认为自己就是诺曼，没有发生改变，但是他真的还是原先的诺曼吗？现在的这个他，是不是在蕾佳娜的影响下诞生的新意识，可他自己却不自知？ 这种东西就像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一样，自己再怎么想都是想不明白的，诺曼想了半天之后，最终无奈地发现自己始终跳不出自己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去判断自己是不是发生了改变，所以也只能不去想了。 但是虽然这个命题可以不去想了，另外一件事他却是可以做的，那就是，看看蕾佳娜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究竟留下了什么东西。 于是诺曼又仔仔细细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探索了一番，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青色光带的踪迹一点都找不到了。 但是诺曼并没有停止。 蕾佳娜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了，既然产生了影响，他不相信自己一点相关的痕迹找不到。 他继续搜索起来。 之前搜索过了精神力基质，于是他这次从意识层面开始搜索了，而构成意识层面的基质是记忆，所以他对自己的记忆开始搜索了起来。 而在他的这番仔细搜索之下，他终于发现了异常！ 诺曼是一个成年的男性，官已经发育成熟，对于异性的渴求自然也是免不了的。 在村子里的时候，他的这种需求很大程度上被生活的压力给压住了——圣殿骑士团说得好，饱暖思，他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哪还有精力去想这些东西？偶尔肚子稍饱一些的日子，他也只能想想而已，毕竟他在艾什丽村都是底端的存在，又有哪家姑娘愿意让他尝尝女人的滋味？ 从村子里出来后，他温饱倒是解决了，有功夫去思考了，但是他要不就是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没空，要不就是遇不到能让他产生性趣的“美女”，所以到现在为止，诺曼竟然还是个处。 这样一个处，对于女性的身体构造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在这方面的知识按理来说应该很稀薄，但是现在的事实却是正好相反。 他发现自己在女性身体构造上的认识非常健全！ 别说月经、白带这些东西了，他甚至连被男性插入时是什么滋味、该怎么生孩子都一清二楚！ 这些知识明明不是他的，但是却像是本来就属于他的那么自然。因为太过自然了，达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所以他之前竟然是一直都没有发现——这就像是一个正常人，想要伸手去那东西的时候自然就会伸出手去，而不是先去意识到自己有一只手、然后再去拿东西。 诺曼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多出来的这些记忆，直到他现在仔细回溯了一番之后，才终于发现。 这让诺曼心下一惊：这些东西显然是蕾佳娜的记忆！ 可蕾佳娜的记忆世界不是崩塌了吗？这些东西应该已经全部湮没了啊！ 诺曼又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猜测出了一个可能的结果来：这些东西可能是他之前主体意识和蕾佳娜的意识交错混乱时，由他的主体意识感知到并记录下来的。蕾佳娜的意识毁灭只是把她自己的记忆世界给毁灭了，但是由他的意识记录下来的这些记忆却没有被毁灭。 而且和蕾佳娜的记忆不同的是，这些由他自己的主体意识记录下来的记忆好像并不会受到蕾佳娜意识的影响，完全就只是单纯的记忆而已。 在反复思索回忆了一番后，诺曼最终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脉络暂时理了出来。 首先，是蕾佳娜的精神力，确实是被他完全地吸收掉了，这让他的精神力猛地增大了许多——换做正常情况的话，那可是要锻炼许久的。 其次，是蕾佳娜的记忆，有许多部分也被他以这种铭刻记录的方式吸收掉、转化成自己的记忆了……嗯，不，诺曼觉得在这里用“记忆”来形容并不恰当。 可能是因为从他人的角度去感受记录的缘故，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全部都是零散的碎片，用“知识”来形容更加恰当。所以它们才能如此自然顺利地融入他的记忆中，没有让他察觉到，而且从目前来看，这种“知识”的存在形式和“记忆”不同。如果说“记忆”是活物的话，那么这些“知识”就是死物，并不会对他的意识产生什么影响，不会让他的情绪发生明显的偏差。 当然，也可能是影响太小了、作用的形势太缓慢，缓慢到让诺曼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它们的影响作用。 最后，是蕾佳娜的血脉。 按照诺曼从圣殿骑士团那里得到的信息，血脉应该是按照生物体来传播的，他和蕾佳娜只是神交，按理来说并不会从蕾佳娜那里遗传到蕾佳娜的血脉，但是事实却是他很可能遗传到了蕾佳娜的血脉，那应该也是造成他对仙妮和希瓦尔有奇特感觉的根本原因。 这些就是诺曼自己整理出来的整件事的脉络。 总的来说，这次对于蕾佳娜灵魂的吸收是成功的，如诺曼的初衷吸收掉了蕾佳娜的精神力壮大了自己的精神力，不利的方面主要集中在精神血脉的传承影响上，不过只要诺曼自己平常注意一点的话，这点影响也不足道。 而最令诺曼惊喜的部分，则在于“知识”的发现上。 虽然蕾佳娜的那些知识大部分都没什么卵用，但是其他人的知识可是有用的啊！ 诺曼现在的精神世界中可还是有好几道灵魂呢，其中就有几位红袍和蓝袍法师的。如果能吸收掉他们的知识，诺曼不需要学习就能瞬间掌握大量的法术知识和咒语了！这可是一下子就连升好几级。 而且这其中应该还有骑士的灵魂，他们的那些丰富经验和格斗知识相信可以让诺曼在战技上瞬间提升一两个等级，这就魔武都有了，两方面实力一齐瞬间提升！ 这个发现让诺曼精神大振，可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 这让他想到了兰斯洛特给他讲故事的时候曾经提到过的一种叫做《北冥神功》的神奇功法，从效用上来说，他现在这吸纳灵魂的方法可以说是《北冥神功》的升级版。 他甚至想到了如果按照这样下去的话，他甚至都不需要学习了，只需要不断地去吸纳别人的灵魂，到时候，在超强的精神力下冥想、魔力的增长速度肯定也是飞快，那样的话不用两个月的时间他恐怕就能晋升白袍法师了！ 不过他这个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了，毕竟他这次精神世界的几道灵魂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巧合，他只会把自己的灵魂离体，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别人的灵魂离体，更加不知道怎么把别人离体的灵魂拉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来，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第二个轮回时光这种诡异的存在。 所以他很快就不去想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而是收束心神，开始了他之前所想的，在《赶海心经》上再行突破，尝试把自己的精神力分为64份！ 第三百零四节：暴涨 今天可能是杜阿拉城主府近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位于城堡一楼的主厅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处于整个城堡的中线上，这也是城堡中最大的一片空间。 往日的时候，主厅的作用主要是用来举行舞会和盛大的晚宴，而现在，众多仆人正在其间忙忙碌碌地穿行着，做着最后的工作。 仆人们提前一天就开始布置了，但是因为主厅太大了，他们直到现在才终于把主厅布置成了城主大人想要的模样：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地毯，看着就绵软舒适，而且在仆人们的细心下，拼接成的地毯之间的缝隙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出来，仿若是一整块；主厅呈长方形，在主厅的内侧一端摆放了一排桌椅，呈圆环状环绕开；在主厅的中央，是一大片的空地，干净整洁；在主厅内侧相对应的外侧一端，搭起了一个半条腿高的小高台，面积很宽敞，上面已经摆好了许多张椅子，也是朝着中央空地的方向大致呈圆环状摆开，每个椅子前方都摆放着一样乐器…… 这就是城主府举行的这场舞蹈比赛的现场了。 这本来就只是给城主的女儿选一个舞蹈老师罢了，但是对于大贵族世家来说，对外无小事，自然是要布置一番，彰显出杜阿拉城主府的威严气势来才行。 随着时间的渐渐逼近，最后的检查工作完工，仆人们在管家的指挥下慢慢退下，换上了一波随侍的仆人现场侍奉。 和之前那波布置现场的仆人们相比，眼下进来的这波仆人显然经过了严格的挑选，不管是在服装上还是精神面貌都比之前的那波强多了，很好地彰显出了杜阿拉城主府的威严高贵来。 现场随侍的仆人全部进场之后，第二波进场的是一波打扮庄重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的看起来已经五六十了，少的看着可能还没成年。 他们从主厅的一侧进来之后，直接奔赴了主厅另一端的那小高台。因为在之前他们已经经过了几次彩排了，所以入座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慌乱，非常顺利地就入座了各自的位置。 这些乐师显然是从外面请来的，坐下之后并没有像城主府里的那些仆人们那样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而是彼此之间交头接耳。 不过能被请到城主府来助阵表演的他们显然也不是市井粗人，虽然很多都在交头接耳地谈笑着，声音都非常自觉地压的很低。 “原本我以为今天我肯定已经踏上归程了，没想到却会还在杜阿拉，钱啊……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俗气。” “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确实是无法避免的。而且，难道不是‘那个’才最终让你决定过来这里的吗？” “确实，要凑齐这么多人确实不容易，尤其是我听说我们中间还有一位是曾经跟随‘那个乐团’演出过的呢！” “不对吧？我听说的怎么是他只是现场参观过‘那个乐团’的演出呢？”…… 几人聊着聊着，其中一人突然把声音更加压低了下去，低声笑道：“哎，不说这些了，话说这位奥布里大人的女儿被称为‘北地玫瑰’，据说就连二皇子都为她神魂颠倒，你们有谁见过她的真容吗？真有这么美吗？”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了，一副悠悠神往的表情叹道：“我在前年的时候，曾经有幸见过。这位小姐名叫仙妮?坎贝尔，不得不说，仙妮小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了，用‘北地玫瑰’来形容她的美丽在我看来都有所不足，而且当年的她还没有成年，没彻底长开，现在相信会更加美丽了。” 但是马上就有人将信将疑质疑起来：“不会吧？你说的也太过夸张了，我觉得是你没有见过太多美女才是。” 那感叹之人立刻急了：“我这些年来见过的美人还少吗？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到时候她来了，你自己见到就知道了。” …… 等到这批乐师全部入座没多久，正门一开，今天的主人家才开始进场——不得不说，对于坎贝尔家族这样有底蕴的老牌贵族世家来说，规矩还是挺多的。 从正门进来的人群中，最醒目的无疑是处在第二位、正被管家引导着往主座去的仙妮了。 这位本就美丽的女子今天依然经过了精心的打扮，美艳不可方物，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偶然一笑瞬间百媚生，她身周的阳光在这对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了。 那位原本还在质疑城主之女美貌的乐师，此刻一双眼珠子已经挪不开了，完全粘在了仙妮身上，直到她向着主座走去，身后的人把她的身影遮挡住，他这才缓过神来，喃喃道：“美，实在太美了……” 刚才不断低声私语的乐团此刻也彻底地安静了下来，不论男女，似乎都被这位千金小姐的美丽震惊到了。 这一行人到了主座上之后，依次就坐，其中仙妮坐在了正座左手第一位，希瓦尔坐到了正座右手第一位去，而在仙妮的左边，则是诺曼。 “那是什么人？” “这位女士……实在和这里不大相称呀。” “这根本就是一位乡野村妇啊！坐在那里实在看着太奇怪了。” “看，仙妮小姐正在和她谈笑呢！难道说她是仙妮小姐的好友？”…… 乐团中众人隔着中间的空间看着对面，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实在是因为诺曼现在乡野村妇的造型在这座庄重典雅的大厅中显得太过突兀了。 即使这位乡野村妇已经刻意给自己添了一些装扮，比如说往她的肩膀和头上加了一些花瓣、往耳朵上挂了耳环来做装饰，但是那些廉价突兀的东西只会更加显出她的格格不入来，完全就是一个乡下土包子进了大城市的鲜活样本。 不过倒是有人从另外一个角度发出了自己的意见来：“没想到仙妮小姐不仅人长得美，品格更是令人钦佩，平易近人。换做你我，谁能愿意屈身下交这样一位朋友，还带她来这样重要的场合，完全不会去嫌弃她给自己丢脸？”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静了下来，然后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除了外表的美丽外，他们此刻也为仙妮的品格感到了钦佩和仰慕，其中几位年纪尚轻的小伙子更是已经把眼前的这位美丽小姐摆上了他们心目中完美情人的位置…… 而处在这些人目光焦点位置上的诺曼，此刻正一边应付着身边仙妮的对话，一边在冥想催生魔力。 如果是往日的话，他这样分心冥想催生魔力的情况下，魔力池的扩容速度是比较慢的，往往要一天下来才能见到一些变化——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魔力池的变化，这对于其他的法师来说已经非常恐怖了。 可是诺曼现在更加恐怖： 他几乎是每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见到自己的魔力池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发生了扩容！ 他的魔力池，正在以心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急速扩容！ 导致这一幕发生的源头是他的字幕星河：如果进入到诺曼此刻的冥想空间，就可以见到，诺曼冥想空间中的那片字幕星河正在快速地不断震荡，天上的星辉像是下雪了一样不断地往地上飘！ 漫天小雪，纷纷而下。 这比起诺曼之前全神贯注地冥想的情况下都还要恐怖！而更加恐怖的是，在这种剧烈的震荡下，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诺曼都没有精神力衰竭、停歇下来的征兆。 他仿佛甚有余力，这种状况还能持续上很久。 19方，19方，19方……20方，20方，20方…… 在诺曼的粗略目测下，他的魔力池容量在这种情况下飞速地扩容，很快地就向着5级法术的指标逼近了！换算成法师等级的话，勉强可以算作他的魔力容量正向三星红袍的等级进发！ 照这个趋势下去，从二星红袍到三星红袍的魔力积累他很可能只要用今天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 多少法师卡在二星红袍的境界上，一辈子都突破不了，而诺曼一天就能做到！ 这得亏只有诺曼一个人知道的，要是让其他法师知道了的话，肯定要怀疑自己的冥想是不是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诺曼很享受现在的这种感觉，这种自身实力以心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提升的感觉让他非常舒服，而要论这一切的源头，则在于他的精神力上。 如果进入到诺曼的精神世界，就会发现诺曼现在的精神力非常粗大，论总量的话，比起之前来粗略目测一下几乎翻了两倍！ 也就是说，诺曼现在的精神力总量差不多是之前的三倍了，这也是他能在分神的情况疯狂摇动字幕星河都不会疲倦的原因。 诺曼隐隐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力强度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白袍法师的程度，只不过他现在手头没有量化的工具，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确。 而至于为什么只是一夜的时间，诺曼的精神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地暴涨，全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 诺曼昨晚想的很好，要在《赶海心经》上再行突破，可是当他真正要去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无法这么做——他忽略了他精神世界中另外的那些灵魂。 《赶海心经》的修炼要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但是他现在要把大量的精神力都用在抵御其他灵魂对于自己意识的冲撞上，根本就达不到全神贯注的要求。纵使他现在吸收了蕾佳娜的精神力，但那也只是让他能够抽出更多的精神力放到别的方面去，根本做不到全神贯注。 所以，想要在《赶海心经》上再行突破，现在他首先要做的还是要把他体内的另外那些灵魂都吸收掉。 一想到这，当时的诺曼不禁面露难色。 虽然说他成功吸收掉了蕾佳娜的灵魂，但是整个过程不得不说还是非常凶险的，要不是出了亚德里安这个变数，结果会怎样还真的很难说呢。所以现在再要他去把这个过程重复一遍，让他心底不禁有些忐忑。 但是诺曼很快也就想明白了：他身体里的这些灵魂迟早都是要解决的，逃避并不是办法，而且经过蕾佳娜一役，他现在也算是有成功经验了，比起之前的成功率可是要大多了。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去解决吧。 不过诺曼也没有莽撞行事，他还专门用手语的方式向兰斯洛特介绍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希望能够从圣殿骑士团那里得到一些好的提议和帮助。但是圣殿骑士团对于灵魂意识层面的知识似乎很少，甚至感觉都还没有他了解的多。 最后诺曼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来了。 抹灭意识的过程是非常惊险的，不过还好，蕾佳娜的那次经验给了他指明了道路，亚德里安传授的离魂咒更是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诺曼最终有惊无险地把第二道精神力也给吸收掉了。 而诺曼也发现了，随着他对于这些精神力的不断吞噬，他的意志越来越坚定，越不容易迷失在他人的记忆世界之中。 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滚雪球的过程，随着他自身的壮大和坚定，虽然诺曼所要吞噬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可是他却反而越来越轻松，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在天亮的时候，他成功把自己精神世界内的其他那些精神力全部吞噬了个干净！ 这也就是诺曼为什么只是经过了一夜的时间，精神力就如此膨胀的缘故。 除了精神力的急剧增加外，如诺曼所料，他也成功吸收掉了那些灵魂中的很多知识。这其中除了他所预料到的那些法术、战技方面的知识外，有一样东西出乎了诺曼的意料，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那就是魔药学方面的知识。 这些灵魂中的一道似乎是一位魔药师，这让诺曼想到了轮回时光中的场景——轮回时光中的亚德里安当时是中了魔药的，这家伙可能就是当初那魔药的制造者了。 而现在，这位魔药师的知识全部都变成了诺曼的，硬生生一晚造了个魔药师出来。 第三百零五节：选手 当仙妮他们入座后，没过多久，奥布里侯爵大人一行人终于进场了。 这位杜阿拉的城主大人看模样四十来岁，长相甚是帅气，称得上是一位英军中年，也就难怪能生出仙妮这样的女儿来了。 按照礼节，他过来的时候诺曼他们都站起了身来迎接，但当诺曼站在自己位置上看向这位侯爵大人的时候，心中不禁生起了丝丝好感——从感觉上来说，这种好感比仙妮给他的还要强烈。 看来确实是了，是蕾佳娜的血脉在影响着他。 虽然不知道血脉这种东西是怎么通过精神力传播的，但他现在确实是应该沾染到了蕾佳娜的血脉，所以才会对杜阿拉城主一家子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在看奥布里，奥布里也在看着他。 这位城主大人一路走来的时候目光原本是在希瓦尔上的，似乎有些诧异自己的这个儿子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他很快就移转开了目光，投到了仙妮身上，眼神带着一些宠溺和无奈。 显然，他已经猜出了这件事是仙妮干的。 最后，他的目光从仙妮身上跳开，落在了仙妮身上的那人，愣住了。 实在是诺曼的装扮气质和这个环境太格格不入了，就像是在争奇斗艳的万花丛中放入了一根粗糙的树干那么醒目，想不让人注意到都不行。 这样的一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这应该是哪位仆人的乡下亲戚吧，是谁这么大胆，准许她进来的？还是说这个大胆的仆妇胆大包天，擅作主张偷溜了进来？ 这是奥布里心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 他正准备喊人把这家伙给赶出去，但是当他看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的时候，心中不禁生起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那是一种古怪的温暖和亲近感，那让他把自己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来，沉默不言地走近了。 待奥布里来到主位之后，父子三人分别问候，然后仙妮赶紧把旁边的沙利娅介绍了一下：“父亲大人，这是我刚认识的好朋友，沙利娅女士，这次的比赛我邀请了她一同前来观赏，希望你不要介意。” 原来是仙妮的朋友…… 奥布里对他的这位女儿确实非常溺爱，笑着开了个玩笑：“如果我介意了会怎么样？你是不是会再一次地消失一整晚？” 这让仙妮脸上一红，嗔道：“父亲大人，我已经就这件事对你道过歉了！” 奥布里摇摇头，依旧笑道：“是的，我也接受了你的道歉，但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所以她既然是你邀请来的朋友，那就请坐下一起欣赏接下来的表演吧。”自始至终没和沙利娅说上一句话——这很正常，对于奥布里这样的大人物来说，能允许这位妇人留在这个大厅里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能奢望他主动去和这位一看就身份低微的妇人对话呢？ 在奥布里的吩咐下，几人这才坐下，奥布里也没有再和仙妮说话，而是转过了头去，和他的儿子闲谈起来：“希瓦尔……”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期间仆人们送上了一些饮料和点心，最后奥布里就把管家叫过来，吩咐可以开始了。 关于这个比赛诺曼在刚到杜阿拉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他原本以为这种挑选舞蹈老师的比赛会是让选手们一个个上来表演一番、分别仔细评定呢，没想到在管家的安排下，一位位的参赛者从侧门逐一进来，散落在他们面前的这块硕大的圆形空地上站定。 总共有十八个人，看这架势，竟是要一起表演，一场决胜负？ 诺曼一边在体内疯狂地催生魔力，一边这样想着，同时，他的视线在眼前这些舞者中的一位身上多停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那是一位男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披在头上，看着很颓废，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好，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破口了，看着不像是著名的舞者，反倒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这个他见过。 诺曼记得，他们在刚到杜阿拉、在小酒馆里探听消息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人。 当时就是这个人向小酒馆中的人描述了他在杰贝尔丹纳施展精神风暴的场景，描述的和当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但是自己却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审判过这个人，所以诺曼对他的印象还是有些深刻的。 这么巧，在这还碰到了？ 诺曼眼神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似乎被那人注意到了，也回看了过来。 诺曼不慌不忙，并没有马上把自己的视线转到一边，而是继续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到了一边。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这身装扮在周围的人群中有些扎眼的缘故，那人也没有多在意，在诺曼转过视线后，他也重新把目光收了回去。 而在这边两人一对视的功夫，诺曼身边传来了仙妮的声音。 “沙利娅，你觉得谁会成为我的舞蹈老师？” 诺曼一侧头，看到仙妮正盯着自己看，眼睛温和，眉眼如月。 他能觉得个啥？ 诺曼也懒得想这个无聊的问题，干脆就指向了那个像流浪汉的家伙。 “他吧。” 这一指，把周围的人视线都牵引了过去，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像是流浪汉的舞者。 “呵。” 诺曼旁边一个男性的声音传来，“我刚好跟这位女士的看法相反，要我说，这位先生的希望是最小的。” 这是坐在诺曼左侧的一个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典雅的贵族服饰，衣服下面的肌肉却是包裹不住，非常健硕，简直要从衣服下面爆裂开来，一看就是位有实力的骑士。 这是跟着奥布里一起进来的一行人之一，也获得了入座的权利，应该是奥布里的贴身侍卫之类的人物。 大贵族家庭中的亲情关系确实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想象的，奥布里没有邀请他的儿子们出席，却给他自己的手下准备了座位，就可见一斑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奥布里的这些伙计们可能比他的儿子们更让他信任。 而此刻，这位大人看着诺曼的眼神中那一抹鄙夷怎么都遮挡不住，彰显出他的高贵身份来。 不过这位先生倒也不是无理由地胡说，接下来给出了他的见解，显出了他的教养来：“虽说服装不能代表一切，但是要知道，那些有实力的舞者都已经成名了，有一定的家底。在这种场合下，他们肯定会穿上一身合适的服装来出席，这人穿成这样，显然是一位落魄的舞者，这本身已经说明了他的实力是不太够的。” 这番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在他说完之后，希瓦尔那边还有一个人之前跟着奥布里一起进来的人也开口了：“克拉伦斯，仙妮小姐的朋友会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么多人里面，也就那人穿着最为特殊了，一眼看到并不出奇，你无法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想到那么多。”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却是在讽刺诺曼没有见识，在场的人大部分都能听出来。 这两人干嘛针对他？ 诺曼有些不解，但是一转头看到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些仆人中夹杂着两位穿着典雅、明显不是仆人的男子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显然，因为他和希瓦尔的出现，他们的同伴要为他们两人让座，这让两人心中有些不爽了。其中，希瓦尔是侯爵大人的儿子，他们为他让座是应该的，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他这个沙利娅女士算个什么贵？ 要他们这些高贵的贵族为他这位乡野村妇让座，这也就难怪会让两人让他们的同伴抱不平了。 奥布里没有去理睬他们之间的暗涌，而是眉头一皱，把管家叫了过去，低声询问了起来，应该是在问这流浪汉一样的舞者先生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的原因。听到管家在他耳边的一阵低语后，眉头这才渐渐松弛下来。 “我也觉得这位先生很特别呢。” 仙妮这时开口了，“就算他是一位落魄的街头舞者，但是能够出现在这里，这也证明了他是有一定实力的，说不定就能震惊我们所有人了呢？” 她虽说嘴上说着“说不定”，但是语气却很是笃定，似乎在她看来，诺曼说的绝对不会错，诺曼说了这人一定会胜出，那这人就一定会胜出。 如果他真是那位传说中的圣者大人，是那位才华横溢的先生的话，他的眼光肯定比她家中的这些粗俗的骑士要高得多的。 仙妮这么相信诺曼，诺曼自己此刻却是“羞怯”地低下了头去，似乎正在为自己刚才荒诞的言论感到羞耻，完全就是一副没见识的乡野村妇被人戳破了牛皮之后的惭愧模样。 这让仙妮看到后，心中隐隐有些好笑，觉得可爱：如果不是她见过他的真身的话，还真要被他的这一番表演给骗过去了呢。他的表演实在太生动了，装一个乡野村妇装的毫无破绽，只不过他一直这样装不会累吗？ 这让仙妮又有些心疼，也愈发坚定了自己坚决不对任何人戳破诺曼身份的决心。 他努力去做的事，自己肯定是要支持的。 仙妮这个昨天“刚认识”沙利娅的都出声支持了，希瓦尔这个当初把诺曼他们一行人招揽进城主府的却是半声都没吭：一边是父亲的私人势力，一边是没什么价值的乡野村妇，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边厢，随着诺曼的认怂，挑衅事件并没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那边厢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感谢各位大师来到此处，共襄这场盛会。我相信对于各位大师来说，这本身也是一个切磋技艺的好机会……” 管家上场致辞，然后宣读了比赛的规则：“……马上将进行第一项比试：接下来，乐团会演奏一首曲子，请各位大师随着曲子起舞，体裁不限，动作不限……” 听完之后诺曼总算知道了这舞蹈比赛的规则。 原来还真是大家一起比试，不过却和他想象的还稍有差别，并不是一次性选出决胜者来，而是选出三位得分最高的舞者，进入到最终轮的比试。 至于评分嘛，在场的人都有评分权，不过最专业的评分还要来自于两侧——在他们这一排座位的两侧，总共位列四位专业的评委。 这些评委也都是奥布里带来的，都是专业的舞者，或许在专业技术上他们还不如舞池中的很多参赛者，但是在辨别出谁跳得更好这种事上还是有很专业的发言权的。 了解了比赛规则后，乐团一侧有一人独自缓步走了上来。 那人手上拿着根小木棒，来到乐团的最前方站定，向着这边遥遥地行了一个礼后，转身面向乐团站定，就那么站着不动了。 这阵势…… 诺曼看着那么多人的乐团，看着那些乐器的种类，再看看那个背向他们的古怪家伙，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人是谁？” “这是要干什么？”……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骑士们。 他们或许关注过杰贝尔丹纳的禁咒事件，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大多不会去关注那位圣者大人的另外一方面的事，尤其是其中的一些细节，他们更是不会知道，所以完全摸不着头脑。 倒是在场的几位专业的评委，看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眼睛一亮，联想到了什么。 而在舞池中的那些选手们，有些人转过身看到了这一幕，不禁轻“咦”了一声。在这样的感染下，舞池中的选手们越来越多地注意到了身后的场景，面上表情纷纷变色，有兴奋，有忐忑，有激动，有紧张，各不一样。 能够站在这里的舞者，绝大部分都是从杰贝尔丹纳来的，他们当然知道他们身后的这一幕代表着什么，这也是让他们纷纷变色的原因。 最终，那面向乐团的人手中的小木棒一挑，小提琴声伴着钢琴声响起。 这旋律对于诺曼来说实在太熟悉了，正是被他用作背景音乐的《胜利》。 第三百零六节：舞 “这样的演奏阵容，这首曲子难道是……”左侧评委中的一员喃喃自语起来，表情愈发激动，却又不敢肯定，毕竟他是一个专业的舞者，而不是一位专业的乐者。 他身边那人则是在前奏响起来之后就肯定地道：“是了，没错，这就是圣者大人所做的那曲天国之音，《胜利》！” 不敢肯定的那人又惊又喜，“早就听闻过这首曲子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有幸在这里听闻！” 他身边那人对于音乐圈的时事比他了解的要多，叹道：“这首曲子固然美妙绝伦，但是演奏难度之大，也是前所未见，从台上的乐团人数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完全就是颠覆了时代的新式音乐！曲谱的重现，高水平人员的集结，新式音乐形式的熟悉和练习等等，做到其中的一项或许还不是太难，但是想要把这些因素都结合起来，那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了，所以这首曲子至今都没能在杜阿拉重现出来。现在能够在这里见到这首曲子的重现，这一趟实在是没有白来。” 之前那人惊喜了一会儿后，又突然皱起了眉头来：“据说这首曲子的来源可以追溯到当初方济领内的那场禁咒之战，整首曲子是圣者大人对于那场绝地之战的描述，因此充满了死中求生的杀伐之气，不屈不挠，无比激昂。因此最适合这首曲子的舞蹈，其实应该是宏伟的战场吧？” 他身边那人点头道：“没错，据说当时在杰贝尔丹纳，圣者大人就是在这首曲子的伴随下越战越勇，连连击败了那些来袭的邪恶法师，英勇的身姿和这首曲子相得益彰，无比契合。因此甚至还启发了杰贝尔丹纳的许多舞蹈家们，让他们对于舞蹈的意义和表现形式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呢。” 之前那人听到这，点点头，道：“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可不适合战斗，而且这些舞者们显然也不会有圣者大人那样高超的武技和法术，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难度可是大增了。他们该如何来配舞，真是令人期待呢。” 正如这人所言，在舞池中，众舞者们的表现并无法称得上精彩。 完全陌生的曲子袭来也就罢了，偏生这首曲子还是《胜利》，那就糟糕了。 舞池中的参赛者，有许多都是当初在杰贝尔丹纳见证过精神风暴的一员，见过诺曼在这首曲子的伴奏下在空中堪称华丽的曼妙英姿——从某种形式上来说，那也是一种舞蹈。 他们中的不少人其实也都在暗中揣摩过如果是在这首伟大的曲子下，自己该怎么起舞、编排动作，但是这首《胜利》实在不是一首适合舞蹈的曲子，想要编排出合适的舞蹈来实在太难了，往日那些堪称刚烈的舞蹈动作在这首曲子强大的气势下全都不堪一击，娇媚柔弱的靡靡举动就更不行了，完全是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诺曼珠玉当前的情况下，他们发现自己再怎么编排舞蹈动作，也及不上诺曼当时的“飞天舞”来的合适、震撼——大概只有圣者大人那样的非舞之舞，才是最适合这一首曲子的。 但是现在音乐既然已经起了，他们还在这片舞池上，那就必须起舞，所以他们都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之前想过的一些动作拿了出来，跟随着音乐起舞。但是他们的舞蹈编排本来就连自己都不满意，现在更是没了信心，精气神都没了，又怎能跳好？一个个的舞蹈在不懂行的人看来都不怎么样，在专业人士看来更是勉强应付，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胡乱的拼凑、乱扭。 诺曼对于舞蹈不怎么懂，也就坐在那里瞎看，倒是对于这首《胜利》，他有一些见解：这首《胜利》和他所指挥出来的那首不太一样。 这种差别出在乐器上。 他当初在小菊花艺术团的时候，为了做这首背景音乐，专门在圣殿骑士团的指导下对于许多乐器都做了改变，以让音色能够达到他期望的效果，而眼前的这些人虽然人凑齐了，指挥也培训出来了，但是他们在乐器这种细节上显然没有注意到，还是用的大陆上的那些传统的器具，所以音色上就有差异了。 不过也无所谓，大差不差，总体来说就是眼前的乐团的版本更平更柔了。 其他人此刻则是都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这首被称为天国之音的曲子确实不同凡响，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人都不自禁地在音乐中如痴如醉，万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美妙的音乐。 仙妮就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和他人不同的是，她在间隙中还偷偷抽空瞥了身边的诺曼一眼，眼神再收回来时眼中的神色愈发坚定了。 这首《胜利》虽然和她在那晚听到的曲子不一样，但是要论伟大程度的话，在她看来两者相差无几，都是非人所能做出来的空前绝后的美妙音乐。 她不大相信世界上能有两位这样伟大的音乐家，所以唯一的答案，就是她身边的这人确实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圣者大人了…… 随着音乐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声部加入进来，曲子的气势越来越磅礴、越来越激昂，舞蹈难度也越来越大，舞池中的一些舞者动作都已经跟不上，产生了变形，甚至竟然有人羞怯到掩面退下，主动弃权了。 而在人声声部的加入后，曲子的情绪达到了第一个大巅峰。 这是让诺曼又感到诧异的一个点：他眼前的乐团在这里采用了找一个专门的人声吟唱的方式，这他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修炼了《赶海心经》，可以一心多用一边指挥一边加人声。 但是让他诧异的是，乐团找的人声是一个女声。 其实乐团也是无奈：他们倒是想尊重原版，找一个男声来吟唱，但是那声音又高又要空灵，他们找遍了整个杜阿拉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他们找到的人的高音全部都无法平稳地稳住，稳都稳不住，那就更加不要说透出那种空灵感来了，毕竟那种感觉可是要在犹有余力的情况下才能造出来的。 这其实全都是因为诺曼自身的生理构造因素：放在人类来说的话，女性的嗓音天生就比男性的嗓音高一个八度，可是诺曼在《葬日心经》的修炼下，身体的构造在逐渐地发生变化，这其中的一部分就导致了他的声带结构已经突破了人类的常理。所以后来乐团想了个办法，找了一个女声过来，这才终于达到了那种空灵的效果。 在曲子的情绪达到了这第一个大巅峰后，舞者们崩溃的就更多了，又有好几个感觉自己再跟不上，羞愧地退了下去。 场地愈加的空旷，其中的尖子，也就更容易被人发觉了。 首先是一位穿着紧身黄衣的女子。 这位女子身形修长，一身紧身的衣服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到位，不过她作为女性特征的胸部隆起并不明显，反倒是因为可能长年跳舞的原因，她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衣的勾勒下很醒目，充满了英气。 而她的舞蹈也是英姿勃发的。 她就像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勇敢、自信，踏着坚毅的步伐在战场上左突右冲，似狂风，又似暴雨，更似战斗女神，在这片舞池上的战场上无一敌手、所向披靡，实在是霸气极了。 还有一位出人意料，竟是那位穿着像是个流浪汉的家伙。 这个之前诺曼随意点到的家伙虽然是个男子，但是舞步并不如那位黄衣女子那般爆裂狂猛，一往无前，反而大部分时间都在闪避。 他在音乐之前的风雨欲来的节奏中就没有硬气过，一直都是踏着零碎的步伐左右避让，灵巧地闪开他面前的一道道狂风暴雨，从来没有正面交战过。 虽然他一直在躲避，但是他的步伐却是沉稳的，目光凝聚专注，小心翼翼，时不时也会抓住机会发起一次反击，也像是一位战士，只不过不像那黄衣女子那般狂暴猛烈罢了。 在曲子进入到这第一个大巅峰之后，这男子终于不再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了。 他像是终于穿过了最密集的敌阵，插入到了敌人不那么密集的敌人后方，终于昂首阔步放开手来大干了一场，整个动作都大开大合起来，虽依旧没有黄衣女子的动作那么激昂，但是和他之前的舞蹈动作相比，气势上有了一个明显的改变。 舞池中的这两人，显然是最为醒目的了，技艺明显地高出了其他人来。 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最终的胜者应该就会出在这两人当中了。 这结果让之前嘲讽诺曼那人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想到，那乡野村妇说的还真有可能成真。虽然他对于舞蹈也不是太懂，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看着像是个流浪汉的家伙，竟然还真是极有可能进入到下一轮的比赛中去！ 这让他的面色不禁有些难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诺曼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那人还真有可能进入到下一轮中？而且从兰斯洛特适时给他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这人甚至极有可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不过他的面上还是不表现出来的，一脸迷茫地看着前方，把一个不懂歌舞的乡野村妇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 坐在诺曼身边的仙妮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诺曼说的要成真了，这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毕竟坐在她身边的可极有可能是那个人啊！ 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所做出的判断，准确成真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这只不过是又让她更加相信了沙利娅就是诺曼一点罢了。 舞池中的比赛还在继续着。 在曲子的情绪越来越高亢，达到了一个最顶峰的时候，突然降了下去。 这一百八十度的一个大转弯直接把大部分的舞者都拍死了，要么就是反应不过来、跟不上，要么跟上了也是脚步踉跄动作僵硬，不用别人说，这些自尊心极重的专业舞者也都自认为失败了，不敢再留，羞怯的退下去了。 当然，他们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场上有两个醒目的对比目标。 那位黄衣女子在陡转之下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之前的激昂慷慨舒缓下来，动作很少，像是一位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战场上孤独地四盼，周围围了一大圈敌人，却是没有一个敢接近的，把那种英雄无敌的气势表现的很好。 那位流浪汉在陡转之下却是没有歇着，并没有像这位黄衣女子一样左顾右盼，感叹英雄无敌，而是专注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同时不断地包扎自己的伤口、将身上的一些箭头咬牙拔出来。 音乐舒缓了，他的动作也不剧烈，却很细密，营造出了一种暗流下的紧张感，仿佛真正的大战正要开始。而且他的动作也不是像黄衣女子那样一成不变的，在这么短暂的时刻，他通过自己的这种表演情绪和动作都把整个情绪在迅速地拉升。 终于，短暂的休息时刻过去，最终的一波高潮到来。 舞池已经变成了这两人的舞台。 黄衣女子表情一凝，仿佛周围围着她的那一圈士兵发起了总攻，她的动作也更加剧烈激昂，大开大合起来，如战神降世，横扫八荒。 但是人们的目光更多的被那流浪汉吸引了过去。 他在经过了最后一程的短暂休憩之后，爆发出了他到目前为止最为激昂的舞蹈动作。 他像是陷入了绝地的孤狼，终于不再躲避，眼神决绝，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气势，勇往直前，一股惨烈气势四溢出来。 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或许他的舞蹈动作不如黄衣女子那样看起来强大，但是这种气势，却是完美地配合了这首曲子的那种感觉。 也许我不会胜利，但是我心之所向，拼尽所有。 第三百零七节：赞美圣者大人 场内众人都被眼前两人激昂慷慨的舞姿给完全吸引了目光，并且他们的目光逐渐都被那流浪汉吸引了过去。 那些对于舞蹈稍有研究的人，如奥布里城主、希瓦尔以及在座的高级骑士之流，只是觉得眼前这人的舞蹈配上这音乐让他们忍不住地热血澎湃，仿佛回到了他们曾经所经历过的一些战场之上，而专业的评委们，则都是已经如痴如醉如疯似魔了。 之前还能抽空说上几句的评委们，此刻都已经闭上了嘴巴，双眼狂热地盯着场中的那个身影，夸张地甚至开始撕扯起了自己的领口来，呼吸粗重，似乎身体已经热的不行，镇定一些的也是身体颤抖激动着，为见到如此的舞蹈而兴奋。 这完全就是场上两位舞者之间艺术手法的不同所带来的不同效果：那位黄衣女子固然舞姿英武霸气，但是她的整段表演相对来说太平了，突出不了重点，那流浪汉则不同。他的情绪在这一刻才彻底爆发了出来，之前的情绪积累和递进让他此刻爆发出来的舞蹈动作具有更大的震撼力，也带来了更多的情绪要素。 勇敢，不屈不挠，决然，奉献…… 这些要素都是黄衣女子节奏起伏并不明显的舞蹈所表达不出来的，有了这些精神内核加持，流浪汉的舞蹈自然也就更加有吸引力了。 这可以说是以情入舞了，堪称大师，再配上如此震撼又相得益彰的曲子，也就难怪那些专业的评委们一个个眼睛都红的像是饥渴的猛兽一般了。 最终，流浪汉的舞蹈在达到一个巅峰，气势席卷了全场的情况下，音乐来到了末端，骤然减弱下去，而流浪汉也在此时动作骤然一变，舒缓起来，环顾四周，脸色和肢体动作都平静下来，最终凝立不动，就这么站在那，直到音乐声彻底隐没。 他并没有开怀地笑起来，也没有喜悦的神情，但是人们都从他的整体舞蹈动作上看到了他所想要传递的情绪。 胜利了。 而他那最后完全一动都不动稍有些别扭的姿势，更是给人造成了一种怀疑他究竟还活不活着的错位感。 但是人们看着他，又隐隐感悟到，或许对他来说，他经历了这样的一场大战究竟活着还是死了已经不重要了。 “精彩，太精彩了……” 右侧专业评委中的一位率先从这场歌舞盛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忍不住站起身来，拍手称赞。 “艺术，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他旁边那人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但是身子却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掌也在他身旁那人的带动下不由自主地跟着拍了起来。 很快主厅内的众观众们就都纷纷站起身、鼓起掌来，把热烈的掌声送给面前这两位奉献出精彩表演的舞者和后面那支同样带来了精彩演出的乐团，只不过大厅内的观众实在太少，总人数加起来还真不一定有乐团的总人数多呢，其他的都是仆人和侍卫，而主厅又很宽敞，所以他们的掌声在主厅中听着并不是太激烈。 期间，左侧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赞美圣者大人！” 诺曼也在随大流地鼓掌，脸上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了一种“虽然不懂这有什么好拍手的但是既然大家都做了那我就跟着拍”的假笑表情，却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喷出来这么一句。 这突如其来的骚差点闪了诺曼的腰，让他脸上表情在一刹那间也不自觉地尴尬了一下。 人家跳得好是人家的事，关他毛事啊！你们赞美个父神他能理解，毕竟赞美父神是王国日常，但是赞美他这个刚冒出来都还没一年的圣者大人是个什么鬼啊！ 就算诺曼脸皮再厚，遇到这样的“脑残粉”（诺曼从直播间水友们的弹幕中所学来的一个古语词汇）都不禁觉得有些尴尬，但也就尴尬了，羞愧倒还不至于。 现在诺曼周围的这些观众们除了在鼓掌外，还有一些正在左右环顾频频点头，这是一种人类社会性所带来的趋同心理的潜在反映，也因此有好几个人的目光正从诺曼的脸上扫过，这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不妥当之后马上调整回来了自己的表情。 对于其他人来说，根本就没人会特意来看她，判断她的趋同取向，有目光扫过也只是扫过而已，他又调整地这么快，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古怪反应。 除了仙妮。 她收回微微侧移的目光正儿八经地看向前方，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了一些。 她之前所看到的诺曼，要不就是如思想者般的犹豫深沉，要不就是为心事所困烦躁不安，要不然就是他日常所呈现的那样像一位真正的乡野村妇般粗俗不堪，像这种自我尴尬的时刻，还真是仙妮第一次见到呢。 感觉……好可爱呀…… 这还真应了那句，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算拉坨屎在你眼中都是粉红色的心型。 而接下来仙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甚至还跟着喊了一声“赞美圣者大人！”，喊完之后，她不禁暗自吐了一下小舌头，心底生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奇异快感，但是马上又后悔起来：哦，父神在上啊，她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做过这种故意给别人添堵的事呢，她变坏了！ 在开头那个没头脑和仙妮这个不高兴的带头作用下，有更多的人喊起了同样的话来。 “赞美圣者大人！” 甚至连场内正在接受掌声的那位流浪汉舞者都抚胸由衷地称了一句“赞美圣者大人”。 明明是个该赞叹这两位舞者美妙舞姿的时刻，此刻硬生生地变成了圣者诺曼大人的礼赞大会，这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也得亏是诺曼《演员的自我修养》研究的比较深刻，这才没有在表情上露馅。 他甚至还跟着一起喊了一声“赞美圣者大人！”，喊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还甚是虔诚呢——在他的身份设定中，他当初可是在杰贝尔丹纳接受过“圣者大人”净化的，提到圣者大人时他该表现得虔诚才是。 而见到诺曼竟然也表情虔诚地跟着喊了这么一句话，之前还在心底暗自后悔自责的仙妮又忍不住把嘴角上翘得更开了，心中的小恶魔继续欢呼雀跃起来，甚至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只能把自己的目光专注地盯向那个像是流浪汉的舞者，不敢再偷看诺曼，这才能让自己暂时不真地笑出声来。 这位大人也太可爱了吧！ 她现在基本上差不多可以断定这沙利娅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圣者大人了，她还真没有想到有人能如此表情虔诚地歌颂着自己，这实在让她觉得太有趣了，也愈发觉得诺曼可爱起来。 在此之前，诺曼在她心中只是强大、睿智、才华横溢、慈悲、行事神秘等印象，但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位仿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者大人，原来也有如此可爱、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至此，诺曼在她心中的形象越来越立体了，而仙妮心中的小恶魔似乎一发不可收拾，甚至生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来：如果自己现在就当场揭穿这位大人的身份，让在场的所有人知道他们口中赞美的圣者大人就在他们身边，还莫名其妙地以女性形象出现，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这位大人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过还好，仙妮马上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妹妹在这里年头丛生，作为哥哥的希瓦尔正在偷偷观察着他的妹妹仙妮。 在怎么挑选舞蹈老师这件事上，他昨天晚上思索了很久，到时候究竟是跟随着父亲的意见走还是跟随着妹妹的意见走，而他再三思考的结果是跟随着妹妹的意见走：给仙妮挑选舞蹈老师这种事的目的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仙妮当然也看出来了，并且对此很生气，才有了城堡中秘而不宣的大小姐一个晚上的失踪事件，结果奥布里虽然没有撤销掉他的决定，但也没有对仙妮这种公然的挑衅行为进行惩罚，这让坎贝尔家族的众人再一次见识到了仙妮这位大小姐在坎贝尔家族中的特殊地位。 在舞蹈老师的事上，仙妮最终妥协了，希瓦尔觉得依照父亲对于仙妮的宠你程度来看，奥布里也会相应地退让一步，把挑选哪位舞蹈老师的权力最终交给仙妮，所以他跟着仙妮走是没错的。不然的话，要是跟着父亲走，万一父亲的意见和仙妮的意见相左，最终父亲妥协了的话，他这个持相反意见的怎么办？他不就尴尬了？ 所以还是跟着仙妮的意见走好。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众人在鼓掌、赞美圣者大人的时候他在偷偷地观察仙妮，结果就刚好看到了仙妮嘴角的咧起。 那种表情他很熟悉，是发自心底想要笑却要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都快要憋不住的表情，但是那种表情放在仙妮身上又让他不熟悉，因为这种表情对于贵族来说是一项忌讳，一向贵族礼仪十足、堪称北地千金小姐范本的仙妮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她这究竟是有多开心？开心到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来？ 希瓦尔惊诧之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仙妮的目光所及之处是那位流浪汉一样的舞者，然后希瓦尔的目光就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他不用再去琢磨仙妮究竟偏向于哪个舞者了，以自己这妹妹的表现来看，铁定是这人了…… 希瓦尔此刻突然有点恨起这流浪汉来，恨他刚才发挥太好：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家伙现在是舞蹈老师的大热门，自己跟着站他一点都凸显不出自己的重要贡献来啊！ 唉，如果这家伙当时能跳差些，只有自己支持仙妮的话，那自己和这位妹妹的情谊结下的可就大咯，可惜啊…… 鼓完掌，称颂完圣者大人，正事也该继续了。 “各位舞蹈家们，请到一侧休息室中休息……各位，请坐，” 作为主人家的奥布里吩咐完了之后，舞者全部都退出了主厅，乐团的众人则没走，还留在台上，接下来还有他们的事儿呢。 而在观众席上，众人已经开始讨论起这场比赛的胜负来。 “毫无疑问，这一场是……” 一位专业评委率先激动地发起言来，可是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连那人的名字都忘记去看了，于是又低下头翻查起选手资料来，按照选手们身上的号牌最终找到了那人的名字，“毫无疑问，这一场是阿道夫?史翠派克先生胜出！” 另外一位专业的评委也马上跟着出声支援道：“没错，奥布里大人，我也认为这一场是阿道夫?史翠派克先生胜出了！” 然后另外两个专业的也是纷纷发表了相同的意见，着急的模样，像是生怕他们这些不懂行的外人看不出这舞蹈中的精妙来、选错了人，生怕珠玉蒙尘了。 奥布里在听了他们的话后，并没有急着让其他人也发言，而是问他们道：“几位先生，能否给我们讲解一下那两位舞蹈家舞蹈中的妙处呢？” 之前最先开口那人最是性子急，又是他赶忙开口道：“好，首先，虽然那位女士的舞蹈也非常的精彩，但是从《胜利》这首曲子的意境来看，阿道夫先生显然比那位女士理解的更加深刻……” 这些评委们一个个发表着他们的专业意见，对对方话语中所没有提到的地方不断地进行补充，听起来让人感觉不明觉厉，好像是这么回事。 听他们一分析，好像还真是就该选那阿道夫。 光是专业评委这么说也没用，毕竟还有其他人呢，尤其最大头还有侯爵大人一家子，这可是决定性的因素。不过还好，那阿道夫的舞技大概确实征服了所有人，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阿道夫该胜出，特别是侯爵大人一家子，意见格外的统一，全部都认为阿道夫胜出——奥布里是从专业角度，仙妮是因为诺曼刚才说的话，希瓦尔则是因为仙妮。 于是，这一场的获胜者很快就定下了。 第三百零八节：藏书 穷人为了能够吃饱需要天天努力干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很多贵族也不见得会轻松多少。 像是奥布里这种贵族，他们为了管理好自己庞大的领地，往往从早餐过后就开始了各种事物的处理，例如定期会有的巡视领地活动、城市重要决策的处理等，还经常遇到的手下的小领主来吵架，这个说那个庄子里的村民割了这个庄子里的庄家，另外那个马上又说这个小领主的骑士带人打伤了那个庄子的村民，扯皮个不停，往往要调停上好几天才能罢休。 所以并不是越大的贵族越舒服，反而是一些并不那么醒目的存在，日子过的舒服多了，比如说希瓦尔同志。 希瓦尔现在就天天过着诺曼以前曾经无比憧憬的那种混吃等死的完美日子，闲到他的生活里似乎只剩下吃喝玩乐了。连办了好几天晚宴后，他今天也还不歇着，继续办了一场多人晚宴，而诺曼还是在这场晚宴的名单当中——当然，是借了雨果大师的光。 “……阿道夫先生，你的绝妙舞姿即使到了现在都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每次一想到我都忍不住会沉浸在那其中！” 希瓦尔对着他左手侧第一个人这样说着，视线不离对方身上半分，脸上正喜笑颜开着，眼中的喜气挡都挡不住。 而被希瓦尔看着的那人，则是一个穿着像流浪汉、头发乱糟糟的家伙，正是今天参加了舞蹈比赛的那位阿道夫?史翠派克。 在今天的舞蹈比赛的几项比试中，这位阿道夫先生展现出了他与外表不相符的强大舞蹈实力，继第一场之后连续拿下下面几场最高的支持人数，最终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这次舞蹈比赛的第一名，而奥布里也当场宣布了他将会被聘请为仙妮的舞蹈老师，终于坐实了之前流传出来的那些小道消息。 奥布里似乎很急，课程直接从明天就给安排起来了，而这位阿道夫先生也因此获得了在城主府居住的权利，以方便舞蹈课程的进行。 按照希瓦尔的风格，如果他是奥布里的话，绝对二话不说先来个晚宴啊！有事没事，先一起共进个晚宴再说。但是奥布里这位杜阿拉城主、掌控了杜阿拉周围一片领土的侯爵大人显然不像他的儿子这么饥不择食，所以他并没有专门为了这位阿道夫先生搞什么晚宴。 奥布里不搞，希瓦尔却爱搞，稍微一接触，立刻就凭着自己城主之子的身份，轻易地把这位阿道夫先生翘了过来，搞到了自己的晚宴上来，这也是为什么希瓦尔现在这么高兴的原因之一了，毕竟这位先生接下来可将是妹妹的舞蹈老师，和妹妹的接触时间将会非常多，如果能够和他打好关系，让他多在妹妹身边说说自己的好话，那对于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将会非常有利。 “多谢希瓦尔先生的称赞，” 阿道夫在今天的舞池上表现的话不多，现在看着却还挺健谈的，“虽然现在的贵族们对于音乐舞蹈这些艺术多有研究，很多艺术家本身就是贵族，但是对于希瓦尔先生这样身份的人，如此热爱艺术的还是很少见，难得。 这人还挺有气质的，人虽然健谈，话虽然多，说的也是明显的好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谄媚，反而是不卑不亢的，这也让他的这番话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希瓦尔一听，眉头一挑，喜道：“是的！我个人对于艺术是非常热爱的，只是可惜，我在艺术上光有热情了，天赋却是不怎么样，所以直到今天也没能够取得什么优秀的成绩……” 诺曼一边吃着手中刀尖上串着的一块肉，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在诺曼身边坐着的是陈清河和纪若兮，三人组成了快乐的一家，皮尔诺坐在了他们对面。 今天这场晚宴主要是为阿道夫准备的，但是希瓦尔可能是觉得浪费了，一顿晚餐能多笼络几个是几个啊，不能浪费了，所以又把他们一家子拉过来顺便继续攻关一下。而现在，听着希瓦尔的情绪高涨到超过了诺曼心里设定的一个值的时候，他不为人知地轻碰了一下坐在自己身边的纪若兮的小腿。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纪若兮这么说道，回答了刚才希瓦尔的询问。 虽然主宾是阿道夫，但是希瓦尔待人接物的能力还是可以的，始终没有忘记另外一边的雨果大师，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地就会把话头抛过来，让雨果大师不至于感受到自己被冷落了。 在简短地表示了两句自己的看法之后，纪若兮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用中年男子的嗓音问道：“希瓦尔先生，我是否能够用一下你的藏书室？我想查询一些东西。” 纪若兮说的模糊不清的，这也是诺曼给她设定的语言风格。 在诺曼、准确来说是圣殿骑士团所设定的人物角色中，雨果大师是一位真正的工匠大师，却因为一些原因而落魄至小地。他原本应该在那个偏僻的乡下度过他的一生了，他甚至在那里完成了自己人生的重要步骤、娶了一个老婆，但是命运不饶人，在历史车轮的瞎滚动之下，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情况之下，雨果大师在杜阿拉展现出了他的能力来，而这一场意外就被希瓦尔准确地抓住了……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剧本了，雨果大师的角色梗概大抵如此，这基本上把他们现在的情形和雨果大师打造出神兵利器的相悖认识给解决了，所以纪若兮也不会刻意地去彻底遮掩“自己的”工匠大师身份，而是用日常模糊不清的语言来刻意误导希瓦尔，让他在圣殿骑士团所设定的人物角色上一点点认识下去。 在两天的频繁接触下来，希瓦尔也确实如圣殿骑士团所预料的那样，对于这个“雨果大师”的人物认识在他们划定的路上走了下来。现在听到纪若兮这么一说，他自然地就想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暂时都把主要注意力从阿道夫身上转移过来了，说道：“当然可以！正好我最近我藏书室内书籍大增，种类丰富了很多，雨果先生想要查询什么东西的话还是很方便的，而如果有什么类型或者特定的书籍没有的话，雨果先生也尽管可以知会我一声，甚至是一些并非书籍的东西，都没关系……”显然，他以为这是雨果大师被他的热诚打动，打算向他展现一下自己的打造能力了，现在去藏书室是想要多做准备，打造一件比卖给拜伦那些更要犀利的兵器出来。 没想到还挺容易的。 真正的问话者诺曼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后心下一定。 纪若兮听到后，则是自然地问了一句：“希瓦尔先生最近买了很多书吗？” 希瓦尔笑道：“是的，花和过去同样的价钱，却能买到数量是过去差不多十倍的书籍，而且种类还要丰富的多了，这有什么理由能不买的吗？如果不是书不够了的话，我的藏书量现在要更大的多呢。” 那位阿道夫先生长了一副天生犹豫的脸庞，发型也深沉的可以，但是嘴却是和气质相反，好动的多。 现在一听到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他不用希瓦尔询问自己就插话了进来：“是尼卡海姆商会的书吗？” 希瓦尔一见阿道夫也知道，自己两边的笼络对象纠缠到了同一个话题上，笑得更开心了，连连道：“没错，就是尼卡海姆商会的书籍，它们让我一下子扩充了我的藏书室。可惜，方济领的贸易路线刚刚拓展到这里，能带来的货物相对还是偏少，据说在尼卡罗本地，有些大贵族的书甚至要用一个主厅那么大的藏书室才能装下……” 诺曼让纪若兮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是希望能够看看有没有魔药学相关的书籍，有的话多看看，毕竟他体内的那些魔药学知识有不少都是零散的碎片，如果能再接触一点魔药学方面的知识，补充完整一些碎片、甚至在现有的基础上有所增长，那解药的炼制就更有成功的把握了。 现在希瓦尔说他的藏书室扩容了，丰富了，这也说明在其中找到魔药学相关书籍的可能性更大了，这是好事，但是诺曼没有想到的是，这好处竟然还是他自己当初的举动所导致的。 第三百零九节： 雨后的空气特别的清新，透着泥土的芳香，而且温润的雨水所带来的暖意扫去了冬季的严寒，寒冷的冬天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那么严酷了，变得温热起来。 诺曼行走在廊下，耳边听到左侧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脚步不快不慢。 他这是应征了仙妮大小姐的传召，正在赶过去——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飞速成为了仙妮小姐的好闺蜜，这是城堡中所有人都共知的一个事实。而诺曼本人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身上现在可是爱神的神血的，即使他现在扮成了女性，这神血的威力可是遮挡不住，仙妮会因此对他产生好感想要亲近实在太正常了。 “沙利娅女士，日安。” 迎面偶尔有人路过，正面碰到诺曼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仆人还是城堡中的骑士，都会驻足打上一声招呼，对于这个乡野村妇他们的面上也不敢表现出半点轻蔑不屑的色彩来，反倒都称得上是尊敬了。 现在城堡中的人都知道，这位沙利娅既是希瓦尔大人的客人，又是仙妮小姐的闺蜜，地位可是高的很。像这样的存在，就算是一头猪你也得恭恭敬敬地供着，谁敢给她脸色看？ “日安。” 相比之下，诺曼就随意的多了，只是随口敷衍上一声日安就走过去了，看都不怎么看对方，显得很没有礼貌，却符合他的人设。 运气好的乡下土包子。 几乎每一个和他迎面遇到的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中都会如此酸溜溜地想着，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们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被城堡中的两位大人如此喜爱呢？ 而被他们所嫉妒的这位乡下土包子，正在边走脑子里边想着自己的心思：今天晚上，魔力海的容量应该就能突破48方了吧？ 按照父神教制定的法师分级标准来算，到这时候，他从魔力容量上来说已经算是一星蓝袍法师了，而其他方面，他更是早早就到达了。 精神力方面，他在吸纳了精神世界中的其他灵魂之后，精神力暴涨，之后经过他用进行了一番梳理之后，竟是连续突破了两级，不止将精神力分化成了64束，更是再接再厉，又把精神力分化成了128束！ 他吸纳了那些灵魂之后的32束精神力，虽然从总量上来说和现在的128束精神力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但是在实际运用的方面上却是天差地别——他之前的32束精神力太过臃肿，很多地方都动用不到，太多的精神力被浪费掉了，效率低下，分化成128束之后，每一分精神力都能恰如其分地运用上去，整个实际运用效率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原本他吸纳了其他灵魂之后的精神力在他看来可能就有白袍法师的水准了，更何况其他白袍法师都是没有修炼过的，所以从实际运用上来说，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稳稳地达到白袍法师的水平了，一星蓝袍的标准自然就更加不必说了。 这是在精神力方面，在古语、法术咒语等方面，他也是绝对够格了：虽然在卡德纳斯的时候，他的古语水平连一星蓝袍的法师考核的题目都做不出来，但是那可是在卡德纳斯的时候，当时的他接触古语的学习甚至都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现在距离那时已经又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他日常还不停地和圣殿骑士团、和直播间互动，古语水平自然是突飞猛进，而且还有圣殿骑士团对他专门做的文言文学习训练等相关进阶内容，他现在的古语水平比起卡德纳斯那时候可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一星蓝袍，那完全是不在话下。 法术咒语的话，在古语过关的情况下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尤其是在诺曼吸收的那些灵魂里还有好几位红袍蓝袍法师的情况下，他们的知识库对于诺曼的法术知识做出了补充扩展，在法术咒语方面诺曼也绝对不止一星蓝袍的水平了——当然，这是不算禁咒的情况下，算上禁咒的话，诺曼现在连白袍法师咒语考核都能过了。 综合以上，在其他几方面都已经过关的情况下，诺曼只要魔力容量方面也到达，他就确实是一位一星蓝袍了。 从一个普通人到一星蓝袍，这对于大部分法师来说需要用尽一生时间的过程，诺曼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其中，这两天的时间尤其重要。 在最近的几天时间中，在陡然变强的强大精神力作用下，诺曼的魔力之海容量突飞猛进，从不到20方的容量，以一天几方甚至十方的恐怖速度不断增长，最终逼近了48方的大关，完成了成为蓝袍法师的魔力积累中的大头。 不过突破48方也就差不多了。 当魔力之海还小的时候，面积小，冲刷一次边缘所需要的魔力也小，所以大量的魔力可以多次地冲刷边缘、扩展容量，但是当魔力之海变大了之后，面积也相应地变大了，同样的魔力过去可以冲刷5次边缘的话，现在只能冲刷1次边缘了，所以扩展速度也就相应地放缓下来了。 这大概也就是越强的法师数量越少的原因之一了，实在是越往上越难走，没有海量的资源堆积和机缘的话，实在是走不上去。 但是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二星蓝袍甚至白袍法师什么的并不是现在的诺曼所考虑的问题，他只需要确定自己这两天能达到一星蓝袍就行了，因为只有这样的话，他才能进行解药的炼制：炼制塞纳留斯的眼泪这剂魔药的解药，需要炼制者具有一星蓝袍法师的实力。 这是圣殿骑士团所发现的。 在这几天中，诺曼跟在纪若兮屁股后面进入了希瓦尔的藏书室，在其中还真找到了好些魔药学方面的知识，因为他不但丰富了自己的魔药学知识，更让圣殿骑士团逐步建立起了他们对于魔药学的认识库。 “魔药学，在我们看来，就是药理学和法术的结合产物……” 兰斯洛特说药理学是他们非常擅长的研究方面，诺曼在听到之后甚至还对此产生了一个想法：既然圣殿骑士团他们对这东西这么擅长，那么他们是不是能够研究出塞纳留斯的解药，而不需要照着斯坦利指出的方向去走呢？ 但是结果却是让诺曼失望的。 “虽然药理学这方面我们非常擅长，但是魔药学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部分是法术。一和法术结合，一切的规则就全部乱了，成了一种全新的产物……” “其实你也就是在讲废话。” 这是诺曼当时失望之下，嘲讽兰斯洛特的一句话。 虽然诺曼觉得兰斯洛特在说废话，但是对于药理学的擅长似乎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让圣殿骑士团对于这门全新学科的研究处在了一个比较高的起点上。 他们在知道了诺曼还通过吞噬灵魂的方式掌握了大量魔药学方面的知识之后，更是催促着诺曼共享了大量他所掌握的魔药学知识。而在通过几天的24小时不断研究之后，他们也终于向诺曼展示了一下来自地球世界的智慧有多么可怕，贡献出了他们对于这些知识的消化结果。 “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根据我们对于魔药学所专门建立的知识库，从塞纳留斯的眼泪以及解药的成分来分析，斯坦利所留下来的这份解药，至少需要48方的魔力储备才能炼制。炼药牵涉到魔力储备，这也确实体现出来了魔药学的特殊性……” 诺曼对此一开始是将信将疑的，但是兰斯洛特接下来就拿出了大量的数据对他说明。 “沈托维尔粉末这个药剂成分，从静思凝露、强力凝华剂、强效止血药剂的炼制方法基本可以判断出来，它达到液体状态所需要的魔力需求量在0.8方左右……” “刺星草……1.5方……” “塞坦之舌……3.1方……” …… 圣殿骑士团竟然是推算出了塞纳留斯的眼泪及其解药中所涉及到的大量用料在各种炼制方法下和魔力消耗的相关性信息！ 而按照他们的这种推算方法来看，解药的炼制似乎还真需要48方以上、也就是一星蓝袍的魔力容量储备才能炼制成功。 这种对于信息的分析处理能力让诺曼震惊。 他的精神力达到128束让他的思维分析能力有了一个大的提升，这让他对于圣殿骑士团的能力有些不像过去那样崇拜了，甚至有了相比较的念头，但是现在他又再一次地对于圣殿骑士团的这种能力生起了敬畏之心。 至少在他的脑子里，他自认为在这么短的几天时间内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还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 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开始第一次炼制了。 准备已经做的这么充分，希望能够一次成功。 诺曼在廊下，边走边这么想着，迎面而来一个声音。 “沙利娅女士，日安。” 顺着视线往前看去，见到一个男子正迎面走来。 是阿道夫，他还穿的跟个流浪汉一样。 大概艺术家都是有些怪癖的，这位阿道夫也是。 虽然他已经成为了仙妮小姐的舞蹈老师，更是得到了一大笔巨款的奖励，但是他并没有拿那些钱去买几件好点的衣服来穿穿，每天还是穿着那件破了的衣服到处晃荡，也算是成为了杜阿拉城主府中的一道奇怪。 “日安。” 诺曼还是像之前那样，和他随口打了声招呼就向前走去，和他擦身而过。 又走了几步后，拐过一条弯，进入另外一条回廊，一位男子在前方他视线的尽头消失、进入了另外一条回廊之中。 是克拉伦斯大人，掌管着城堡中的一队骑士。这位大人是奥布里城主的亲信，据说是和奥布里一起长大的，平日经常住在城堡之中。 这本没什么好注意的，诺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来，就这么直接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来到了仙妮的住处附近。 而就在这时，兰斯洛特的声音突然传来。 “有情况！” 诺曼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身体的顿住已经给兰斯洛特传递了相应的消息，让兰斯洛特把话说了下去。 “数据分析人员在刚才无意间偶然发现到，阿道夫的衣角左下摆的位置有一片红色的叶子。根据我们的建模，那种叶子只在城堡中的几个庭院中有分布，而在你们刚刚相遇的位置附近，只有一个院子有那种植物。” 什么意思？ 诺曼听不懂，却没出口，继续听了下去。 “而在你刚才所见到的克拉伦斯的衣服上，我们也发现了这样的叶子。” 诺曼若有所思，眼神闪动。 他似乎有些知道兰斯洛特想要说什么了。 “我之前说过，从气质、性格、金钱观等方面来分析，阿道夫这个人很奇怪，并不符合正常人的行事逻辑，因此我们一直觉得有情况，他在城堡中的日常活动更是让我们加重了这个怀疑，现在更是如此。” “他是仙妮小姐的舞蹈老师，和卡拉伦斯这个人接触什么？尤其是从那处院子的植物位置来看，那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位置，周围完全被各种植物遮挡住了视线，最适合秘密的见面，这说明他们两人的见面是怕被人知道的。” “他一个舞蹈老师，和一个城主府的骑士大人见面为什么要这么隐蔽？” “所以，他进入到城主府，显然不是来当一个舞蹈老师这么简单，他绝对是另有目的，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诺曼安静地听着兰斯洛特的推测，心中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路，慢慢地在想着。 希瓦尔之前对于雨果大师可以说是非常热忱的，但是在阿道夫进入到城主府之后，他对于雨果大师的热情明显地下降了下来。 而且不仅如此，城主府中的很多人都对于这位新来的先生似乎很有好感，这也说明了这人确实有点意思啊…… 第三百一十节：浪漫与现实 阿道夫显然是有故事的，至于阿道夫的故事究竟是什么，现在的线索太少，暂时还想不明白…… 怀揣着这个疑问，诺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仙妮的住处，由仆人引着去了仙妮现在所在的地方。 大贵族家庭的房间分类特别繁多，现在的这间房就是仙妮的一间闲室，以前主要用来进行她私人的一些活动，现在阿道夫对她的舞蹈教学也经常放在这里，里面空间颇大，各种东西虽不算齐全，但该有的都有。 领到门口后，仆人就守在一旁，由诺曼一个人进去了。 这间闲室的设计风格主要沿袭自莫阿领的建筑风格，偌大的一个室内分成了两间，中间用圆拱门相连。 在仆人的通报下，诺曼进入外间发现无人，再走入内间，见到仙妮正一个人坐在里面坐在桌前，手上捧着一本薄薄的书籍正在观看。 她的一头淡白金色头发扎成了一束放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来，上面没有汗珠，却隐隐冒着热气，看着很利落，和平日里娴静优雅的模样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身上是颜色素雅、线条简洁的舞蹈训练服，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可能是因为刚刚运动过的缘故，室内还烧着几个火盆，所以她现在穿着如此单薄也并不觉得寒冷，冬季御寒的大衣在一旁放着，没有穿起来。 “你来啦。” 听到诺曼的脚步声后，她转过头，见到诺曼后笑了下，把手中的书也放了下去。 之后，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曼妙的身体曲线在修身的简单训练服下前凸后翘，一览无余，把已经发育完全的女性魅力展现无遗，引得直播间内的众多水友们又是一阵狼嚎，纷纷发送着弹幕。 “仙妮小姐。” 诺曼一边对面前的人打着招呼，一边观看聆听着直播间众水友们的弹幕。 他现在的精神力大涨，更是分成了128束，这让他总算可以把直播间方面也给重新兼顾到了，但是新的问题却又出现了：他没有吞噬掉那些灵魂之前，直播间人数太多、二三十万观众的弹幕量给他造成的压力太大，他就算把精神力全部调动过来应付直播间弹幕都远远跟不上弹幕量的水平，这巨大的车轮可以对他的精神力修炼起到很好的磨练作用，但是在吞噬掉那些灵魂之后，这原本在他看来无比巨大的车轮却显得小了起来。 现在别说把他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过来了，诺曼试过，只需要调动96束精神力过来，就可以应付直播间的所有弹幕了，基本上可以做到每一条弹幕都聆听阅读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直播间的这些弹幕量现在或许还可以勉强磨练到他的精神力，但是长远下去，不增加观众人数是肯定不行的。不增加观众人数的话，他的精神力增长会越来越慢，相应地实力增长也会越来越慢。 所以一个多月前他曾经面临过的那个增加直播间人数的问题，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在现在的直播间情况下，这个问题就更加需要重视了——据兰斯洛特反应，他的直播间开始掉人数了。 “观众都是现实的，尤其是在地球世界这个娱乐内容丰富多样化的世界里，一旦你的内容跟不上，你别指望所有的人都能忠诚地陪着你……” 诺曼的人数之前一直是稳步上升的，在那晚遇到轮回时光的时候达到了一个顶峰，几乎都快要冲击40万的观众人数了，但是40万的数字始终没有冲上去，反而从那晚过后，这个数字落了下来，尤其是这两天，跌势明显。 诺曼也明白这是自己的行为导致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城主府中吃吃喝喝，主要精力全部用来扩充魔力之海了，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行为。按照兰斯洛特的说法，从节奏上来说，他最近几天的日子就和他曾经在艾什丽村里一样，平淡无奇，毫无波澜，也就难怪一些被那晚撞鬼奇观吸引过来的新观众会大量地流失了。而放在这样一个他需要增加直播间观众的大环境下，这种观众流失的状况就更加糟糕了。 只不过诺曼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他总不能在城主府中故意搞事吧？他现在可是隐藏身份的状态，那么做就是自己找死。 还是要尽快去北地之境，相信龙族国度的奇异景观会让他的直播间观众人数再登一个新的巅峰。还好，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开始尝试进行解药的炼制了，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应该就能离开这里去北地之境了。 “阿道夫先生刚刚离开，沙利娅你见到他了吗？” 仙妮转过身来，屁股抵在身后的桌子上，这样问道。 沙利娅嘿嘿一笑，“见到了。” 仙妮笑道：“我原本以为，像阿道夫先生这样的舞蹈家都是严肃刻板的家伙，就算不整天板着一张脸，至少也不会话很多，却没有想到阿道夫先生完全是一个异类。”说着，她从自己身后把刚才的那本书拿了起来，“他今天甚至送了我一本书，一关有关爱情的骑士小说，我还以为这样的骑士小说只有我们女孩子才会喜欢看呢，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挺符合他的流浪诗人气质的。” 沙利娅好奇地盯着仙妮手中的那本书，问道：“这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完全就是一个闲着没事爱听八卦的妇女。 仙妮随手翻开，一边瞥着一边说道：“一个落魄骑士和一个贵族夫人相爱的故事，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大大的城堡之中，居住着一位寂寞的贵族夫人……” 沙利娅津津有味地听着，她面具下面的诺曼则是面无表情，心思平静。 他对于仙妮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蕾佳娜的血脉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仙妮对于他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做出了贡献：据兰斯洛特所说，他直播间有一些观众还是专门过来看仙妮这张美颜的呢，这姑娘可是自带观众流量的，如果不是她的话，自己现在流失掉的观众人数会更多，这两天极有可能连日常30万都保不住了。 “……沙利娅，这个故事是不是很浪漫？为了爱而死，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爱我的话，那我死也没有遗憾了。” 仙妮把这个故事大致地讲了一遍后，这样说道，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正看到有那样的一个人。 “唯一的遗憾就是结尾太悲伤了，充满了无奈。” 诺曼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 落魄的骑士和贵族夫人相遇，之后相爱，最后遇到了贵族夫人的丈夫归来，两人为了这位夫人展开了一场决斗，最终骑士胜利了，战胜了这位贵族并杀死了对方，可是最终迎来的并不是他和贵族夫人的长相厮守，而是贵族夫人的自杀、为其丈夫殉死。面对这样的解决，作为胜利者的骑士最终也选择了自杀，最终故事的三人全部死亡，没有一个活着，确实是一个悲剧结尾。 从大致脉络上来看，这和亚德里安在杜阿拉的故事多么相似啊？稍一加工，就能成为故事中所描述的这样，而这样的加工，诺曼实在太过熟悉了——他这样一个家伙能成为圣者，能拯救万民，不就是经常过了数次这样的加工吗？ 所以，这难道是有当初那场事件的幸存者活了下来，把那场事件进行了艺术加工后，形成了现在的这个故事？ 如果是的话，那真是有些巧了。 诺曼本来想不搭理，不发表任何意见就这么算了的，但是他脑子里转了几转后，最终出口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也许这个故事没有这么美丽浪漫。” 沙利娅这样说道：“这让我想到了我们村子里发生过的一件事。” “在我们那个村庄里，有一个猎人，在一次的狩猎中他偷偷地藏下了一条肥硕的獐子，之后，他就用这条獐子做诱饵，引诱了村子里的一位有了丈夫的妻子，两人经常在暗地里做一些龌龊的事。” “最终有一天，他们俩的事暴漏了，被这位妻子的丈夫知道了。” “猎人很强壮，这位丈夫吃不饱还要天天干活，身体和他比不了，而且猎人还有武器，丈夫的武器只有家里的锄头，直接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想了个办法。他找了几个人埋伏了起来，自己出面把猎人请到家里来吃饭，还花大价钱准备了酒。当猎人喝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和埋伏好的同伴们一起上，想要把猎人当场打死，但是却没有料到猎人早有准备，拿出了藏在衣服下面的武器，仗着自己强健的身体和多年打猎中锻炼出来的搏斗技巧，反而把丈夫和那些帮忙的村民都杀死了，最后，他甚至把那位和他有过奸情的妻子也给杀死了。” “从那以后，我们在村子里就再也没有见过猎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诺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或许是因为秘密藏在心里的感受很难受吧，一直骚动着，找到机会就忍不住想要说出来。而能有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秘密说出来的方式，那就再好不过了…… 仙妮一直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诺曼说完之后，她缓缓地摇头，却没有开口说出什么来，只是沉默着。 她看到阿道夫给她的这本骑士小说之后，第一个也想到了城堡中曾经流传过的那个骑士、丈夫、妻子的三者故事，她甚至认为那天晚上诺曼的小提琴声就是引起了那些鬼魂的共鸣，所以自己才会陷入那样的幻觉中去，那时的鬼魂就是明证，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瞬间那团鬼魂就不见了，但是她想，那应该是和这位圣者先生有关的。 她之所以把这个故事借着这本小说主动说出来，给面前的这位先生听，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内心里忍不住想要这么做，按捺不住——如果是兰斯洛特在她心里的话，就会告诉她，这是人类对于危险刺激的特殊喜好，属于变态心理学范畴。 诺曼的心理也是如此。 而沙利娅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也证明了这位圣者先生确实是知道那件事的内情的。 她可不会认为这真的是什么村子里的故事，这显然是圣者先生在用这种方式，说出那件事的内情来。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故事的真相竟然这么世俗。 按照这位圣者先生的暗示，浪漫的爱情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欲望的交织，虽然她并不知道圣者先生口中的“獐子”是什么；公平的决斗也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阴险的埋伏和残酷的杀戮；至于殉情之类感人至深的东西，更是仅存在于幻想之中，没有一个人是主动赴死，所有人都是在不情愿的状况下被杀死…… 这样相当不浪漫的结局对于一个憧憬着爱情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扫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仙妮只能一直沉默着，好半天之后才笑了出来，说道：“沙利娅，你说的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现实了，我无法想像，我宁愿相信美好的东西始终存在……” 和仙妮的相处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这位贵族小姐挺会说话，而且经常自己主动找话题，不需要诺曼多费心思去想怎么说话。同时还能看到自己的直播间人数在整体下降的趋势中缓缓稳中有升，这算是对于诺曼最近忧愁的直播间人数中唯一值得高兴的时刻了。 仙妮没有留人一起共进晚餐的习惯，所以在聊了小半天之后，诺曼也就告辞了，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而他刚进门还没有坐下呢，纪若兮就上前把门主动地关上了，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希瓦尔刚才来过了。” 诺曼问道：“他来干什么？” 纪若兮说道：“他希望我们能为他打造一些兵器。” 竟然这就来了？…… 希瓦尔之所以把雨果大师他们一行人留在城主府，为的也就是这件事，但是按照兰斯洛特他们的推算，以希瓦尔的性格耐心，至少还要等上一段日子，怎么现在就来了？ 诺曼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阿道夫。 第三百一十一节：订单 诺曼从圣殿骑士团那里学到过一句话，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希瓦尔非常适合。 这位先生显然不甘心接受嫡长子继承制度的结果，正在不断地尽自己的力量去做点什么，所以才会有他们现在在城主府中居住的事实。并且，很明显的，希瓦尔所拉拢的肯定不止他们这几位虾兵蟹将，他更多的力量应该早已经经过了积累、此刻正隐藏在暗处，他想要拉拢雨果大师也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手底下没有私兵的话，他为何要这么费尽心思地去拉拢一位兵器铸造大师呢？ 只不过现在杜阿拉的形势还非常平静，奥布里城主还未衰老，身体也强壮，正是盛年，一年半载之间还不会有什么夺嫡之争。没有即刻夺嫡的压力，以希瓦尔的性格分析来判断，他给雨果的压力也不会大，不会逼迫的太紧，主要应该还是会以怀柔为主，所以诺曼才会安心在城主府住下来，不虞被卷入政治争端当中去。 但是他却没有料到，希瓦尔突然之间对武器提出了需求。 变化太突然了，这绝对不是量变所导致的质变，应该是外部的因素所导致了变化。 据诺曼了解，城堡中最近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杜阿拉周围的政治形态和社会环境没有变化，城主一家的健康状态没有发生变化，圣维塔方面还纠缠在一团乱麻之中、也没有什么变化。 和此相关唯一的变量，在诺曼看来就只有一样了，那就是阿道夫?史翠派克的出现，这也就难怪他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人了。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阿道夫这个人愈加可疑了。很显然，是他向希瓦尔说了些什么，这才导致了希瓦尔的心思突然急躁了起来。” “能成功说服一位城主的儿子，让对方愿意下决心去加快这样一件大事的进程，这位阿道夫的身份显然非同小可，所以才能给与希瓦尔极大的信心，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法术的力量，如果希瓦尔被法术迷惑了神志的话，也是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的，只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毕竟城主府中人这么多，法师也有一些，希瓦尔这位城主之子如果真中了什么法术的话，相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了，但是我们建议你还是找个机会去看一看，当面排除一下这种可能性……” 在从纪若兮口中听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圣殿骑士团马上也跟着分析起来。 “怎么办？” 纪若兮在对诺曼说完希瓦尔来过的消息后，又问道，“你要不要给他打造武器？还有，解药你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炼制？” 很明显，最后一句话才是纪若兮真正想说的，她问话的时候神情已经很是焦躁了，只不过被她强行压着。 “两天两天又两天，这都已经多少个两天了？！” 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威力很大，诺曼已经见识过了，仙妮现在对他如此有好感，显然是拜迪厄特纳斯的神血所赐。但是这位神的神血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至少没能让面前的这位龙族小姑娘疯狂地迷恋上他，还能对他发火呢——要不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只有他有希望炼制出解药来的话，怕是纪若兮这小姑娘甚至有可能想要直接对他动手了。 不过诺曼也理解，毕竟小姑娘也不容易：她作为一个龙族小姑娘，背井离乡来到人类领土上，心理上首先就很没有安全感了，特别是她现在不但自己身中魔药，唯一的“亲龙”大叔还身处死亡的边缘——那也是她未来的模样。 生离死别就在眼前，死亡威胁也在不远处对着她狞笑，面对这样的境况，能像纪若兮这样继续日常演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已经很不容易了，怎能指望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呢？ “今天晚上就开始。” 面对纪若兮快要压抑不住的焦躁，诺曼一句话就让对方的情绪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见到纪若兮看着他，瞳孔猛地一扩张，嘴巴微张，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蠕动了两下就重新又闭上了。 这是不是叫哑口无言？ 诺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是马上抛到一旁，问道：“他有没有说具体的武器类型？” 苦苦等待了很久的解药炼制今天晚上终于要落实了，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减缓了纪若兮长久以来越积越多的负面情绪，也让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有，他希望我们打造三柄常规十字剑，以锋利坚固为主，对了，他还提出了很奇怪的要求，说是希望这三柄十字剑不要是魔法武器。另外，他还要求一把弯刀……” 希瓦尔要求的武器并不算少，零零散散加起来总共有十二把。 这对于一位普通的铁匠来说，尤其是在对于各武器都有具体性能要求的情况下，是要制造上好一段时间的，一两个月都很正常，但是希瓦尔却要求这些东西最好能在半个月内完工。 以诺曼对于希瓦尔的了解，这位先生并不是一位喜欢强人所难的主儿，相反，这是一位做事颇为谨慎的先生。他既然这么说了，很可能是他已经对“雨果大师”做过了调查，知道了这位大师只是用一天的时间就做出了那么好几件神兵利器来，对于这位大师的效率有过了解，知道他要求的这种效率对于这位大师来说并不难。 这种暗中调查的行为很符合圣殿骑士团对希瓦尔所建立的性格模型特点，而具体的武器制作要求，更让诺曼确信有些事正在暗中悄悄进行。 特别是那三柄“不要魔法武器的常规十字剑”。 对于骑士们来说，同样的质量下，自然是魔法武器比非魔法武器更好用、威力更大，但那是建立在你熟练掌握自己武器的情况下，如果是在临时上手的情况下，魔法武器还真不一定有非魔法武器好用。 在激烈的战斗中，你娴熟的战技很可能会因为突如其来的魔法效果而被打乱节奏、出现意外，这样的魔法武器不但不能对你造成帮助，反而会成为你死亡的帮凶，这一点诺曼作为半个经历过实战的骑士是非常清楚的。 很显然，城主府、或者说杜阿拉，有匆忙的外来者。 兰斯洛特对于这些消息的分析结果和诺曼所想的差不多。 “这些外来者来的匆忙，想要做的事也匆忙，这一切都匆忙到他们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准备好。” 只不过他的分析要更详尽一些，也延伸地更多：“但是从数量上可以看出，这些外来者的人数绝对不多，并且他们之前很可能经历过一些战斗，他们的武器在那场、或者说那些战斗中损毁了，所以才会需要新的武器。而这么少的人数却能给希瓦尔这位一直在耐心等待的城主之子这么大的信心，再综合之前的信息，可以看出，这些外来者是绝对的精英，所以才能让这位一直耐心等待的城主之子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失去了耐心，我们甚至可以猜想出来，这位希瓦尔先生此刻很大可能性认定自己已经坐稳杜阿拉城主的宝座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急切。这些外来者究竟要精英到什么程度才能给他如此强烈的信心？我们一概不知，唯一可知，那就是以希瓦尔的表现所反应出来的对方配置，对方肯定是拥有法师的，而且对方的幕后主使者的身份肯定比奥布里高，应该是公爵及以上……” 身处中世纪封建社会环境中长大的希瓦尔万万不会想到，他只是透露出希望对方能够帮助他打造一些兵器的要求，竟然会暴露出这么多的信息出来。 “……他说材料都由他来提供，我们只需要列出一张清单给他就行了，地点他也会准备好，到时候只要我们到场出手就行了，事成之后，也会按照武器的数量给予我们丰厚的报酬。” 纪若兮也不会知道，她转述的这些信息会让她面前的人想到那么多。 在听纪若兮说完之后，诺曼问道：“他有没有说报酬是什么？” 纪若兮乖乖地答道：“他说的很含糊，能明显听出来的是事后会有贵族的身份，还有以金塔兰为单位的钱财。” 可能是因为得到了诺曼的保证，今天晚上就开始炼制解药，这让她现在乖的像个鹌鹑一样，之前的火气半点都看不到了，似乎生怕自己的一点火气惹怒到面前的诺曼、从而使对方不愿意炼制解药了。 “贵族？金塔兰？” 这出手确实是够大方的了，大概也是普通人所才能想象到最好的报酬了，但是对于现在的诺曼来说却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他想了下，就要让纪若兮采用能拖就拖的战术，打算等到他炼制完解药之后，就赶紧离开，他可不愿意真去浪费力气帮这位城主之子打造什么武器、掺合到杜阿拉城主家族的这场乱子当中去。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呢，兰斯洛特的声音就传来了。 “可以答应。” 可以答应？ 答应个鬼，难道他们还真想自己介入到这档子破事当中去？ 但是马上兰斯洛特的话语就解答了他的疑惑：“魔力池20的研制已经基本成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向希瓦尔要求大量我们所需要的材料来进行魔力池20的实践制作。这不光是能省却了我们经济上的麻烦，更是能在信息上隐藏住我们，堂堂一个城主府的资源搜集能力，更是要比你单人强多了，有些材料你个人可能很难搜集，对于一介城主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却是很容易做到……” 魔力池20研发成功了？ 兰斯洛特之前就说过他们在研制魔力池的新版本，诺曼还以为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他们现在就已经研制成功了。 这也让他的心动了起来。 尝过魔力池甜头的他，可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东西，如果有魔力池傍身的话，他这趟北地之行也会有安全感的多，毕竟陈清河虽然说过只要他护送着纪若兮回去，保他畅游北地，但是那始终是龙族的领地，是异族的地盘，他感觉还是自己有实力傍身比较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而魔力池，就是他能用来傍身最可靠最强大的东西。 “行，你去答应他，可以。” 一想到魔力池，诺曼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纪若兮又不满了，问道：“那解药的事怎么办？” 诺曼说道：“解药炼制很快，需要的时间不多，可以放在晚上进行，两者之间不冲突。而且按他所说，他应该是在城主府外面提供场地给我们打造武器的吧？那就正好了。解药的炼制放在城主府当中也不合适，放到外面一起进行那就正好，比较隐蔽，一举两得。” 纪若兮张口欲言又止。 她还是希望诺曼能够专心致志地去做好炼制解药这件事，别的等到解药炼制完了再说，但是诺曼现在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强行要求下去了，别到时候惹怒了诺曼，搞的他解药也不好好炼制，那就不好了。 所以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好吧。” 决定了这些事情之后，诺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进行魔力池20的炼制了，这让他赶紧坐了下来，拿出纸币来开始列清单。这其中，一小部分的东西是用来打造武器做做样子的，绝大部分的东西都是魔力池20的炼制材料，由兰斯洛特一边报，他一边在清单上面写下来。 因为魔力池这东西本来也是金属材质的，从本质上来说和武器也没有什么差别，所以材料上但是没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地方，至于其中的很多炼金材料，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要求最好能打造出一些魔法武器出来吗？打造魔法武器那肯定需要动用到炼金材料啊！看到这些东西你希瓦尔应该高兴才是。 而一边写着这些东西，诺曼心中也在一边暗自期待着：魔力池20，和魔力池10相比，会有哪些进步的地方呢？ 第三百一十二节：阿道夫 列完清单之后，诺曼就让纪若兮出面去找希瓦尔商议接下来的事宜了，而他自己则是来到了陈清河他们的房间里。 皮尔诺这位大画家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流亡之后，原本富态的脸庞稍有些削瘦了下去，可是在城主府中休养了一阵子之后，他的脸庞又重新红润肥硕起来，足以证明希瓦尔这位城主之子对他们着实不错。 在诺曼进来之后，他只是对诺曼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去关好了门窗之后，这才面色一变，恭恭敬敬地称呼了一声“诺曼大人”。 经过这段日子的日夜操练下来，他们这行人都快全部变成专业的演员了。 诺曼对皮尔诺的招呼点了下头，然后走过去来到床边，看向正躺在床上的陈清河，眼中隐隐有着忧色。 光从外表上来看的话，现在正躺在他面前的这个无疑是最专业的了。 只见在他面前的陈清河是一副经过他易容术装扮的老者模样，但是那上面的虚弱憔悴神态却是他化不出来的，完全失去了光泽的皮肤也不是他易容出来的，而是陈清河现在真实的皮肤状态。 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他的胸膛还有着微微的起伏，鼻翼也能观察到有规则的细微扩张的话，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今天有起来活动吗？” 诺曼轻声地问着身后的皮尔诺。 皮尔诺答话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只在用餐的时候睁开了眼来，其他时间一直都在睡觉。” 一直在睡觉…… 这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 刚进城主府的时候，陈清河虽然身体虚弱，但还是能够跟着他们一起出席希瓦尔举行的晚宴的，可是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下来，陈清河连这样的晚宴都无力参加了，平日里的话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现在更糟糕，竟然是一整天连床都没下过。 诺曼站在床前，看着陈清河沉静的面庞，仿佛能感受到陈清河的生命力在他面前一点点地流失着。 眼前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初见陈清河的时候，一人一骑自远方洒然而来，拦住了整个使节团的去处，让他们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胆战心惊，他却满口的文言文，怡然自得，潇洒无比。 现在从眼前这具身躯上，哪里还能看到当初那绝世风采的半点影子？ 对比之下，愈显凄凉。 并且也可以看出，龙族对于自身死亡的那种神奇预感确实很奇妙：陈清河现在已经形容枯槁，按照这种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而不采取措施的话，最多再有几天的时间他应该就会彻底地死亡了，这也就难怪今天的纪若兮看起来会特别的焦躁了。 时间所剩不多了，解药的炼制已经不能再拖，今天晚上必须得开始。 诺曼心下这样想到。 …… 诺曼他们急，希瓦尔比他们更急。 雨果大师当天就回复了他的超快速度让希瓦尔大喜过望，深感自己这段日子的礼贤下士没有白做，效果还是很显著的，接着也没有拖拉，同样是当天就派人带着纪若兮去了他所安排的那处专门用来打造兵器的住所，诺曼也被纪若兮找了个由头带着共同前往了。 那处地方在杜阿拉的城南，并不在普通居民的聚集区中，而是一个专门临街的小铁匠铺——因为兵器打造的特殊性，往往需要特制的大火炉，所以在城主府中打造兵器是不怎么现实的，希瓦尔也才会特地声明会安排他们出城主府来打造兵器。 同理，这样的住所放在普通的居住区中也不合适，就算勉强放进去了，一个外接的大火炉也太过突兀另类了，所以一个不起眼的临街小铺大概是最合理的了。 进入到这间关着门的小铁匠铺内之后，由那带他们前来的仆人领着参观了一圈，诺曼更坚信了希瓦尔对于这事早有准备：这间小铁匠铺虽然地方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上下两层中，打造的地方，住宿的地方甚至连做饭的地方都有，里面的各种家具摆设、厨具设施也是一应俱全，匆忙之间可准备不了这么齐全。 屋子一楼主要是以炉边为主的打造空间，此刻已经堆放了分门别类地堆放了许多材料，粗略一看之下，诺曼可以从中见到好些个熟悉的材料，都是他今天的时候专门列在清单上的，应当是希瓦尔在拿到清单和派人带他们过来之间，安排人马上放过来的。不过时间终究匆忙，材料并不齐全。 带他们过来的那仆人也特意说明了这一点。 “希瓦尔大人说这里的东西你们先用着，后续的材料会在这两天陆续到位。” 说实话，希瓦尔在这间屋子中体现出来的那点长远之见还是让诺曼颇为惊讶的，也稍微改变了些他对于这位奥布里城主次子的刻板印象。 诺曼这里对希瓦尔有所改观，但是在城主府中，希瓦尔的私人房间中，这位奥布里城主的次子却是脑袋耷拉着，像一只垂头丧气落败了的斗鸡一样。 而在他的面前，那位最近城主府中广受众人欢迎的红人，仙妮小姐的舞蹈老师阿道夫先生正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面前，侧面朝着他，双手背在身后，身板挺直，一动不动。 阿道夫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如最平静的湖面一般，双眼一眨不眨，偶尔间有一抹色彩流转而过。 室内除了这两人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两人都不出声，室内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开口了。 “希瓦尔先生，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阿道夫终于开口出声，声音大体上算是平和，只是稍带了一些责备，却令站在一旁的希瓦尔脑袋更低了，身体都不自觉地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在这种时刻，我们更加地需要保持警惕，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你这样擅自的行为是有可能造成令人遗憾的结果的。” 希瓦尔低垂着脑袋，好半天，他沉闷的声音才传来：“他们……他们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专门调查过，他们确实是从杰贝尔丹纳来的，和拜伦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当初的相遇也完全是一个巧合……” 阿道夫很有礼貌地静静听完了希瓦尔的叙述，这才语气温和地道：“或许他们和拜伦没有关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否和你的父亲奥布里先生有关联吗？又或者是远在圣维塔的那位先生，因为你那位妹妹的关系，他可是你父亲的忠实盟友，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他们的身份有些蹊跷的情况下。当然，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的人已经秘密地去注视他们了，就算他们真有问题，我的朋友们也不会让他们造成麻烦。” 他侧头一看，似乎这时才发现希瓦尔的沮丧害怕模样，灿然一笑，安慰道：“没什么可自责的，希瓦尔先生。我和他们也都接触过，事实上你想的没错，他们确实应该没什么问题，应当只是一位遗落民间的工匠大师罢了，这样的人王国中并不少见，我这样做也只是谨慎起见而已。而照你这么做，结果很可能将是我们得到一些锋锐的兵器，这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确实会大有帮助，你做得很好，只是如果能再谨慎一些那就更好了。” 这一番安慰下来，终于让眼前的希瓦尔抬起了头来，却又再度道歉道：“很抱歉，大人，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才知道我的做法可能让你陷入了危险之中。” 此刻的希瓦尔满脸的自责，往日的自信自得半点都不见了。 阿道夫则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算最糟糕的情况，也只不过是一点小麻烦罢了。” 希瓦尔又问道：“那么那边还要继续吗？” 阿道夫很自然地道：“当然，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结果极有可能是好的。何况你那位兄长珍藏的那把武器我可见过了，确实是一把罕见的神兵利器，我都有些心动了。” 阿道夫提到拜伦，这让希瓦尔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拜伦可是把大人你当作偶像的，处处都在模仿你。” 阿道夫点点头，“看出来了，但是这对他来说，也许注定是一种悲哀……” 他说着，重新把头转了回去，看向前方，眼神重新又再渐渐沉淀下来。 第三百一十三节：魔药学 在诺曼所继承到的那人的认知中，魔药学是一门神秘莫测的学问，浩瀚如大海一般，精细到准确呼吸时间的佐料制作和每一种药剂复杂的配方列表能让人的脑袋都变大，最难的是记忆不能出一点差错，配方、材料、炼制方法等等都不能出错，否则的话，整个药剂的性质就会截然不同了。 对于脑力的要求这么高，也只有那些精神力高强的法师才能胜任了，再加上魔药学还需要动用到魔力，这更是非法师不能做到，也就难怪想要成为魔药师首先你得是一位法师了。而且还有别的这些需求，也就难怪魔药师比法师还要稀少了。 因为以上这些原因，再加上经验的关系，想要成为一位能够自己独立炼制魔药的魔药师是需要大量的时间的，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才从一位魔药师学徒成为魔药师的案例比比皆是，占了这个世界上魔药师的绝大多数，那些只用十年甚至六七年的时间成为一位合格的魔药师的人已经称得上是天才了。 综上所述，纪若兮如果对于魔药师这个行当有所了解的话，是绝对不会放心让诺曼来炼制解药的，毕竟她可是亲眼见到过在半年前，她眼前的这个家伙可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呢，只不过是过了半年的时间，这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位合格的魔药师？而且还是炼制塞纳留斯的眼泪这种专门克制龙族的神奇秘药的解药！ 但是魔药师毕竟太冷门了，纪若兮对于这个行当并不了解，所以她被诺曼指挥的跑来跑去，也没有怀疑过这家伙是不是真能炼出解药来。 这家伙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变成了能够施展禁咒的超级法师，还混成了父神教这个人类第一大教会的什么圣者，从一个平民变成了万人崇拜的对象，这完全就是一个神话。这样的一个神话，说他会炼制魔药，似乎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这是纪若兮最近一段时间心中的真实想法，她是真相信诺曼能够炼制出解药来的。 诺曼的信心反而还没有她这么强烈坚定。 他继承的知识让他知道，魔药学有多么的艰深，尤其广阔，浩瀚如大海，从一位普通的刚继承了大量魔药学知识的法师的角度出发，他是不太相信自己第一次就能成功炼制出一剂可行的魔药来的，尤其是塞纳留斯的眼泪这种神奇迷药的解药。 他之所以现在胆敢炼制，一方面是因为陈清河拖不起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圣殿骑士团给了他信心。 “药理学你也可以理解为自然化学，是一种研究物质的组成、性质、结构与变化规律，甚至于创造新物质的学科。魔药学从表现形式上来看，和自然化学非常相似，但是由于魔力的加入，使得两者之间的经验是不相通的，很多原本在我们看来正常的规律在魔力的作用下都发生了异变……” 这是在诺曼向圣殿骑士团展现了很多魔药学知识、并在他们的指导下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实践之后兰斯洛特对他所说的，这也断绝了诺曼希望圣殿骑士团能够指导出通向解药的另一条道路的想法。 不过圣殿骑士团对此并不是就束手无策了。 “旧有的经验不适用了，但是我们可以总结新规则。” “地球世界原本也没有‘化学’这一学科，全部都是在几千年的时间中从无到有一点一滴归纳积累起来的，放在魔药学上，我们同样可以这么做。” 兰斯洛特当时的声音不急不躁，娓娓道来：“而且我们现在还有两大利器：一，是你所拥有的大量魔药学相关知识。成熟的规则样本越多，总结出内在规则的可能性越大，可靠性越高。二，是我们所拥有的强大数据计算能力，这种计算能力可以把我们总结出规则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大大缩短……” 兰斯洛特并不是说大话，他们很快就向诺曼展示了他们的研究成果：他们研究出了部分材料和魔力量之间的可能关系。也是因为圣殿骑士团的这项研究成果，这也才导致了诺曼直到今天魔力量突破了48方才真正开始尝试炼制解药。 至于其他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经验规则，那就更多了，也就不提了。 而圣殿骑士团所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于魔药学的知识补充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它们打开了另外一条和传统魔药学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诺曼所掌握的知识中，可以了解到，大陆上的魔药学知识传承体系基本上是死记硬背式的，记忆各种各样的复杂配方、进行不断的实践以提高魔药的炼制成功率是绝大多数魔药师的主要工作——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光是这一项工作，就要耗费掉魔药师一生的时间，若是还能有空创造出一个有效的新配方来，那绝对是能在魔药师的历史上千古留名的，历史上的那些伟大的魔药师往往都是这样脑力卓绝的超人、通过这种方式在魔药师的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圣殿骑士团不同：配方再复杂、量度再精细，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个刻录数据的过程而已，总时间不用超过一秒，而且绝对不会出错；实践操作、提高成功率对他们来说更是毫无意义，地球世界上连魔力这种物质都不存在，他们做毛个实验去啊？ 所以他们只能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另外一个方面去，那就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探究事物的内在规律。 “通过7份配方分析，基本可以确定爪座草在05方魔力的作用下、和08魔力下的石景天岚反应会生成性质灼热的有毒物质，结论可靠性861，具体魔力催化量可适当增减，有效区间正负01方魔力，具体结果还需要通过实践进行论证……” “通过12份配方分析，紫尾茜草在04方魔力的作用下能够催生出最大效力，魔力区间波动较大，有效区间达到正负02方，大于样本正负值有效区间，数据可靠性7689……” “通过5份配方和两次实验推断，丛生百部在空气中会损失有效成分，有效成分在8到10个月的区间内会彻底流失完毕，期间流失速度大体呈正弦曲线，数据可靠性829……” …… 这些都是圣殿骑士团在这段时间内研究出来的，其中的很多术语如“区间”之类的，诺曼也通过耳濡目染早已理解了其含义，所以理解起来倒是没什么难度。 这也是诺曼信心的一大来源：在诺曼所继承的知识中，这些信息可都是魔药师之间的不传之秘啊！这样的消息，每一项对于一位魔药师来说都是必须要流传千古的绝对秘密，是极大的宝藏，是绝对不会向外人透露的、只能传承给最信得过的学生，那会帮助继承他们流派的学生少走很多弯路。 魔药师的人数之少，和这种传承风气也有一定的关系。 但是这些被每一位魔药师都视作珍宝的东西，现在却是被圣殿骑士团不断地研究出来，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往诺曼身上扔，每天都有新发现。 换做别的正统魔药师，怕是早已经幸福地晕死过去了。 而且这不还算完，用兰斯洛特的话说，“数据太少，实践太少，时间太少，只能先推出一些粗浅的东西，真正本质上的有效成果还需要慢慢研究”…… 有这样的团队做后盾，诺曼能没有信心吗？ 实践不够，理论凑啊！ 也是基于圣殿骑士团时间短、密度强的恐怖理论研究下，诺曼终于要开始他的第一次解药炼制了。 第三百一十四节：火力全开 杜阿拉南部，第四区，塞尔维娜街道 有一间小店铺坐落于此，从屋子外面半透出墙体的火炉可以看出，这应当是一间铁匠铺，但是周围的街坊们近两年来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家铁匠铺开张过，甚至连门都没有开过，屋子里更是常年没有灯火。 那些在这里从小长大的街道老土著知道部分内情：在好几年前，这间屋子还不是这种模样。 原本这里是一家裁缝铺，后来那裁缝做不下去了，就把屋子盘了出去，被不知道什么人接手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整修改造，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瞧着像是要开一家铁匠铺。 附近的街坊们对此是挺欢迎的，如果这家铁匠铺开张了的话，他们平时也不用大老远地跑到三条街外的那家铁匠铺去了，但是没料到的是房子整修改造完成了，却是迟迟不开张。随着时间一长，更是有流言流传了出来，说是这间屋子闹鬼，把本打算在这里开铺的铁匠一家人害死了，铁匠一家的鬼魂被困在了屋子里，离开不得。 流言刚传出来的时候，周围的街坊们可是恐慌的很，晚上路过附近都要绕着走，但是时间一长，这当初的流言渐渐地消散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很多人对于这间闹鬼的房子的畏惧也越来越轻，几乎快要淡忘，对于这间房子更是无视了它的存在。 直到最近，这间明明在大街上却被街坊们刻意忽略掉了的铁匠铺，终于重新彰显了它的存在感。 谁也不知道传说中死了的铁匠一家人是怎么把房子盘出去的，但是这间屋子确实是迎来了他的新主人，而且这新主人还挺能折腾，忙碌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安顿下来，屋子的门窗缝隙间也往外透着黯淡的光，显示着这座房子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 不过现在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马上都快要敲响8钟了，周围的街坊们此刻大多在家中已经上床准备入睡了，也没人来看这座房子重新散发的活力，只有一位蜷缩在铁匠铺对面街道墙根处的乞丐，躺在地上，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这座铁匠铺。 这已经入冬的北方，晚上天气是够冷的，这乞丐穿着也单薄，身上没几件衣服，更没有被褥什么的，就这么蜷在地上，却没有因为寒冷发抖，而只是安静地躺着，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现在是春天呢，要不然就是这乞丐已经被彻底冻僵了。 此刻正在这间屋子里的诺曼并不知道他房子外面的街道上躺了这么一个乞丐，他正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解药的炼制准备事项。 铁匠铺中的主厅和火炉处是相连的，算是一个彻底的大厅，也是整个铁匠铺中最大的整体空间。 现在这大厅中，已经摆满了桌子椅子——这是诺曼从其他的所有房间里搬过来的。 桌子椅子在大厅中错乱有致地摆放着，从上方看的话，像是一个莫名的阵法一般，又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纪若兮在最外围站着，安静旁观。 在这些桌子椅子上摆放着大量的材料，一小堆一小堆地摆放着，量不多，但是按照种类不同每个台面上只放一个，这也是为什么要动用到这么多桌子椅子的原因了。 这些桌子椅子摆放的位置看似杂乱无章、七拥八堵的，但是诺曼却在其中穿梭自如，嘴上不停地念叨着：“花叶雀稗，12打令，苏母兰，8打令，七色竹芋，11打令……” 他口中的话语是和他的步骤相对应的，每经过一个台面，他口中的物品就会和台面上的东西相对照，确认无误后，他才会在这桌椅的阵法中穿行，去到下一个台面。 光是从这准备事项，就能看出这塞纳留斯的眼泪究竟有多么复杂了，解药的炼制还没开始呢，就快要把人给绕晕了，不过也只有诺曼是这样的了——这桌椅大阵是圣殿骑士团为他专门精心设计的，其他魔药师可没这待遇。 当然，诺曼也不是受虐狂，非得把事情搞复杂了才舒服。 他和圣殿骑士团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们发现按照斯坦利给的解药炼制方法，很多东西他一个人都做不了。也就是说，他不但自己得擅长魔药学，还至少得有两位熟悉材料的助手帮忙才能炼制解药。 这大概也是塞纳留斯的眼泪这剂魔药的解药的正确炼制方法，毕竟是能让龙族都吃瘪的神奇秘药嘛，要几人合力才能炼制成功那也正常，这反而更加坐实了这份解药的真实性，但问题是诺曼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啊！ 要是纯说人手的话，诺曼现在还真能拉出两个来，一个皮尔诺，一个纪若兮，但是这两位都是对魔药学一窍不通的主，想要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把这两人培养成合格的助手，他除了自己曾经遇到的轮回时光的神奇际遇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两位成为他合格的助手了。 可没有助手的话，那他怎么办？ 诺曼苦思冥想之下也不知道能怎么办：《赶海心经》能让他精神力分裂，但就算他精神力再能分，他的身体还是铁板一块啊，这东西可分不了。 最后诺曼是真没办法了，不过圣殿骑士团是真牛逼，想出了一个办法来。 圣殿骑士团经过了统筹计算后，利用时间和空间的特性，硬生生设计出了一套不需要助手的空间方位设计图，也就是诺曼现在摆的这个桌椅大阵了。 通过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神奇利用，解药炼制中必须的两位助手全部都被省去了，完全由这个大阵所替代。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合理运用这个大阵，那么解药的炼制一个人就能完成。 这又是一件颠覆了传统魔药学观念的创举，若是让斯坦利知道了，怕是下巴都要惊的掉下来了。 不过这种方法也不是就完美了，它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太特么地复杂了！ 三维立体的空间结构图，像蜘蛛网一样细密延伸开来、总数量多达上千条的路径图，这些东西本身就够难理解和记忆的了，死记硬背都是那么的困难，而要灵活运用起来那就跟是难上加难，无比的复杂。 更何况，这些东西反馈到现实中，还需要身体的高度精细配合，一脚踏出，从脚尖到脚跟，整个脚掌的朝向、角度等等半点都不能差了！这些东西不仅需要很强的身体控制能力，还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 这种种加在一起，用一个简单的“复杂”已经不能很贴切地来形容其难度了。 也得亏诺曼现在精神力发达，更是有128束精神力同时思考的《赶海心经》妙用，计算能力远超寻常魔药师，这才能够把一切都理的井井有条，不至于出一点差错。换做旁人来的话，怕是在理解记忆的第一关就停滞住了，更不要说后面的灵活运用了。 当然，诺曼做到这些也不容易，他那颗像是超强cpu一样的大脑此刻已经高速运转了起来，多达76道精神核心在做炼制工作相关的计算，12道在处理和圣殿骑士团的信息交流，16道在详细控制自己身躯的各个部位，6道在轮番驻守直播间，18道在空闲待位，留出空余来，随时准备着哪里不行往哪里顶上。 在成功吞噬掉了那些灵魂之后，诺曼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高效率地彻底运用自己的精神力。 “鸢尾百部，9打令，冰虫沙草，16打令……” 诺曼在这桌椅大阵中穿行着，虽然桌椅摆放的看似紧密无比，他却是一下都没有碰到周围的东西，一双眼睛则是在台面上一一掠过。 他现在这一来是做最后的检查，检查材料、器具等是否已经各自就位，没有错漏，二来也是让自己最后再熟悉一下这桌椅大阵，等会别迷糊了。 当诺曼一趟走完，走到大阵的最中间之后，他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彻底做完了。 然后诺曼也没歇着，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正式开始了解药的炼制工作！ 先让冰虫沙草和丛生百部发生反应，所需要的魔力量分别是07和05，方式为加热…… 要说到圣殿骑士团让诺曼感觉最舒服的发明，就是他们的这一套彻底量化标准了。 在圣殿骑士团看来，天地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测的，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式，所有东西都能用具体的数值标称出来。而习惯了他们的这种方式之后，诺曼确实也越来越感觉到这种量化标准运用上的舒心了，他只需要记关键的数值就好，这能让他省却不少计算的精力。 在诺曼开始正式炼制之后，圣殿骑士团也没有闲着。 他们比诺曼更严正以待。 虽说这件事他们本身是不赞成的，但是风险都已经冒了，再不认真对待结果失败了的话，那这风险不是白冒了？ 在兰斯洛特看来，现在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然风险已经冒了，那他们就必须得把风险背后的利益给拿到！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得成功炼制出解药来，把那两个龙族给救活了，那样他们才能得到后续的大量利益。 所以在诺曼忙活的功夫，他们也通过画面实时监控着各项魔药炼制反应，和沙盒中的数据不断进行着比对，用实践验证理论的同时、也不断地调整理论，往最切合真理的方向调整，以达到再反过来用理论预感实践、指导实践的结果。 而他们的工作很快就有了成果。 “3号锅鸢尾百部魔力量加大02方。” “1号锅灭火。” “2号锅准备出锅。” “准备转场，6号位，倒数5个数转场，5，4，3……” …… 诺曼又再调了10道精神力加入到了炼制工作的计算中，只留下8道精神力空闲待命。 现在他在炼制工作上的精神力不但加大到了86道，这些精神力的计算力更是从之前的高速运转变成了全速运转，这让诺曼整个人的计算能力比起刚才来又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现在甚至觉得，如果有人此刻把他的头盖骨掀开来的话，或许就能看到他的脑子在冒烟了。 但是这项工作有多紧张刺激，只有诺曼自己和圣殿骑士团知道，旁观者却不大能看得出来。 他们最多能看出这桌椅大阵的一点端倪来。 比如说纪若兮。 纪若兮在一旁看了很久，从诺曼摆桌子的时候就开始看了，但是她看到现在，也没能看出这些桌子椅子中蕴含的奥妙来，但是她又确实知道这里面是有着奥秘的——她刚才亲眼见到，诺曼向右后方迈了一步，整个人反而出现在了他原本方位的左后方！ 她清楚地记得，诺曼原本的方位和他现在的方位中间是隔着桌子的，他怎么出现在那里的？而且还是他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迈出了一步的情况下。 这其中显然大有门道，她此刻等着也等着，干脆就也研究了起来。可惜，纵使她亲眼看着诺曼是如何把这桌椅大阵摆来的，她也没能看出这里面的半点门道来。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东西。 不但这桌椅大阵的门道她看不出来，这魔药炼制的门道，她更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在她眼中，就只是看到诺曼忽然出现在这里，再又忽然出现在那里，一会儿烧烧锅，一会儿放放水，准备好的那些草木石头之类的材料一会儿分门别类地炼制着，一会儿又把一些炼制好的半成品放到一起来捣鼓。 看着看着，纪若兮竟然觉得这很有赏心悦目的味道了：诺曼始终不急不躁，安安稳稳地做着他该做的事，一切都有条不紊，但是他的真实速度其实又是极快的，不管是走动、还是炼制，诺曼的速度实际上都非常快。 这种似慢实快、快慢交织的感官，像是在观赏优美的舞蹈一样，让人有一种古怪的愉悦感，觉得特别舒服。 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一门艺术。 第三百一十五节：解药 塞纳留斯的眼泪这剂魔药的解药的炼制，是一门复杂却又枯燥的工作。 它虽然在操作难度上非常高，尤其是在把原本三人的工作量集中到一人身上后，操作难度更是呈几何倍数的升高，从数学角度来看要精彩的多，但是它却不像法术对决那样吸引眼球，因为它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从纪若兮这样的旁观者角度来看，就只是看诺曼在那里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晚上，远远没有杰贝尔丹纳那场禁咒之战精彩。 她甚至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断定不了。 她只是最终看到诺曼停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终于不再转悠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看着其中一个台面上的小坩埚，脸上的表情很是郑重，眼神却放松下来。 这应该是结束了吧？ 纪若兮这么想着，双眼下意识地跟着一起往诺曼盯着的那口坩埚里看去。 她见到，那口坩埚里现在有一小滩液体。 说实话，纪若兮虽然中了塞纳留斯的眼泪，但是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何时中的，否则的话她可能也不会中了，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塞纳留斯的眼泪这剂魔药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是在她的脑子里有一套固有的传统刻板印象：在她的这种传统刻板印象中，所谓魔药，应该就是那种古古怪怪、永远都是浑浊的绿色或者黑色液体，而且还会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并且还冒着气泡等等。 父亲给她讲过的一些故事，不管是龙族的、还是人族的，里面有偶尔涉及到魔药的部分不都是这样描述形容的吗？ 所以如果不是知道诺曼是在制作魔药的话，她还真无法把她眼前那口坩埚中的那一滩液体和“魔药”这个词联系在一起：那一滩液体不是绿色或者黑色，而是近乎于透明无色，看上去也非常清澈，一点都不浑浊。 如果不是那一滩液体中经常泛过七彩的光的话，她都要怀疑诺曼耗费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是不是就炼了一滩水出来。 气味的话，她隔着有些距离，闻的不是很清楚。而且在之前的炼制过程中，诺曼炼的那些东西产生什么味道的都有，现在屋子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味道都充斥着了，她就算靠近了估计都闻不出来那东西会是什么气味。 “成功了？” 纪若兮紧紧地盯着那液体，问道。 她看起来很紧张。 诺曼理解，毕竟不光陈清河需要这东西，她也需要这东西来救命，紧张是正常的。 只不过诺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应该……成功了……吧？” 听到诺曼不确定的回答，纪若兮终于把目光暂时从那液体上抽离，向他看了过来，眼神中满是疑问。 诺曼苦笑了起来，笑容很是疲惫，“从材料步骤上来说，是成功了，但是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炼，到底有没有效果，我也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脑内的精神力分配也在迅速地调整着：之前的高峰时期一度突破了100道精神力共同运算的魔药炼制中的那些精神力，全部调整解放了出来。其中有36道被分配去了外界反应、身体控制等部门，这些部门中的精神力则是抽调了出来，进入到冥想空间中进行冥想；另外那些精神力中还有28道也一起进入了冥想空间中，一起进行冥想；最后剩余的大部分则是进入了休眠状态，直播间又暂时先放一放了。 如果可以的话，诺曼其实是想把大部分的精神力都进入休眠状态的，之前的魔药炼制工作中他保持了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紧张状态，自己都明显感到很多精神力已经非常疲惫了，但是就算他现在精神力再疲惫，他也要把它们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取出来，用来接管工作强度不怎么高的日常部分，换取那些还大有余力的精神力去冥想空间中催生魔力，因为他现在体内的魔力几乎已经空了——圣殿骑士团计算的非常准确，他刚刚突破了48方的魔力，正好能够支撑到整个解药炼制完毕，最多就1方不到的剩余。 没有魔力傍身，他一身功夫被废掉大半，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即使他大部分的精神力都已经非常疲惫了，还是只给少部分放了假，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很疲惫的原因了。 “希望能有效吧……” 诺曼一边呢喃着，一边仔细地把眼前的成品装瓶——这解药就算是保存都有着一定的特殊要求，不过和它的炼制过程相比，这些步骤要求都算是非常简单的了。 装好瓶后，诺曼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按照兰斯洛特刚才报的，现在正是后半夜，距离教堂敲响第一钟还有一个多钟的时间呢，这种时间，显然是不可能进去城主府的，所以这药也没法给陈清河试试看有没有效了。 纪若兮在一旁看着诺曼整个装瓶的过程，直到诺曼把坩埚中的那一滩液体一滴不剩，全部都装了起来后，她又开口了。 “这里有多少？” 装解药是个不透明的瓷瓶，细长管口大肚子，巴掌大小，瓶口已经用一块特制的硬木塞子塞紧了，现在正被诺曼小心地放进了一个塞满了绒布的小盒子里。 听到纪若兮的问话后，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答道：“理论上是够你们俩用。” 他现在用来掌控身体日常运作的是经过了长时间高强度运作的那些精神力，在过度透支后，这些精神力已经很疲惫了，效率大大下降，所以他一时之间并不是很能理解纪若兮问这话的用意。 不过纪若兮马上就告诉了他她问这话的用意。 “如果你不确定有没有效的话……那么我想我可以先试一下。” 诺曼这才明白：她这是自愿充当小白鼠啊。 这让他多看了纪若兮两眼，只见对方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已经透露出她完全准备好了的意思。 说实话，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是他始终无法把对方当作一个百岁老人来看待，他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个晚上，这个小姑娘站在他的裸体面前盯着他的下面看个不停的场景。 那种好奇、饶有兴趣，还有一点点小刺激，怎么看都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而且按照龙族的规矩，她也确实就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所以诺曼也一直都是按照未成年小姑娘的标准来看她的，纪若兮在这段日子中所表现出来的冲动、对他的依赖等等，也都符合他心目中的这种形象设定。 但是现在他眼前的这个纪若兮却有点不一样了。 她好像长大了一点。 苦难让龙成长啊！ 诺曼心中感叹了起来，却没想到他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 然后诺曼张口拒绝了她：“不行。” “首先，你中的魔药剂量明显偏小，到现在发作的次数才只有一次。对于魔药的反应轻微，相对应的，对于解药的反应也会轻微，你的体验并不能明显有效地用来判定解药的成功性。” “其次，他对于那魔药的反应太严重了，可以说已经病入膏肓。虽然理论上来说这些剂量够你们俩用了，但是对于他这种严重的情况，想要治愈也不知道会是否需要超过正常剂量的药量，为了保险起见，要留出空余的量来。” “综上所述，所以你就别想着替他先试一下了。” 诺曼说到最后，话语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苦笑起来，向她透了个底：“而且就算让你试出来无效又怎样？这已经是我完全按照斯坦利所交代的解药制作方法制作出来的解药了，如果这都无效的话，那说明他胆子是真大，当时那种情况下都敢骗我，而我们现在却没多余的时间去寻找、或者说研究正确的解药配方了，他再也拖不起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斯坦利没有骗我，解药确实有效。” 诺曼说完之后，纪若兮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诺曼也不管她，自己把解药装好后，开始收拾起现场的东西来。 收场不像布置时那样需要谨慎仔细地注意每一个摆设的位置，完全就是个体力活，诺曼这身体素质又是远超常人的，所以收拾起来非常麻利迅速，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把现场收拾的干干净净，之前拥塞的空间一下子宽敞起来。 然后诺曼在炉子旁坐了下来。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该是去睡觉休息才是，但是他现在一是需要不断地冥想来催生魔力，二是心系解药的成功与否、等着天亮了去城主府找陈清河实验解药呢，所以他现在还真不能睡。 但干坐着等天亮也不是个事儿。 诺曼左看右看，干脆去旁边蹲了下来，在希瓦尔给他找的那一堆材料中扒拉了起来。 等会儿天亮了去城主府最好也有个由头，那就先随便打把武器出来吧，作个进城主府的由头。 如果是炼制魔力池10的话，其中的很多材料不但珍贵，而且稀少，收集起来不但会惊动有心人的眼球，而且除了在德尔维克那样的材料大师那里，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能收集到，不过经过圣殿骑士团的改良，魔力池20的材料比起10版本来整体上要便宜不少，也更好收集一些。 不过魔力池20的材料要好收集一些那也是相对而言的，这从希瓦尔送来的货物就可以看出来： 绿泥闪石，冰长矿粒结晶，阳铁辉石，巴特母云方，尤来辉石…… 这些货物中，大多数是诺曼列出那张单子上用来掩人耳目打算随便打造几把武器出来的所需材料，魔力池20所需要的那些相关材料很少。 不过诺曼本来也没打算在现在这种状态下制作魔力池，于是他稍微想了想，有选择性地拿了几块矿石出来，一一搬到火炉旁，准备开始炼制武器。 在炼制武器上，诺曼也算是有过许多经验了，比起炼制魔药来可要轻车熟路的多了。而且经过这么一会儿的冥想，他的魔力已经恢复了几方，足够他施展一些必要的法术来炼器了。 于是诺曼拉着炉子开始着手炼制起来。 这次的炼制和上次有些不一样：上次的时候，诺曼基本上是以铁来炼器的，材料比较简单，这次却是多了许多不同的高级材料，可以彻底尝试圣殿骑士团所教授的那些合金钢的炼制了。 至于制作过程，还是基本上和上次一样，先炼铁，再魔法炼钢，之后再在圣殿骑士团专人的指导下不断地尝试用各种各样的矿石来制作各种各样的合金钢。 就这样，在诺曼的敲敲打打中，在天色还没亮起的时候，教堂的第一声钟声敲响了。 第三百一十六节：回府 希瓦尔看着眼前的人，心中万分无奈。 在他眼前坐着的是仙妮。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是万分欢迎自己的这位妹妹没事来找自己谈谈心的，但如果她是抱着找茬的意思前来的话，那就不是他所期望见到的了——很不巧，今天他这位亲爱的妹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沙利娅除了是你朋友的妻子外，更是我的好朋友，我认为我有这个义务保证她在这座城堡中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仙妮虽然此刻表情上看着大体还算平静，但是从小看着自己这个妹妹长大的希瓦尔却能看出来，她现在生气了。 她好像真认为自己欺负了她的那位朋友，这让希瓦尔感到荒谬，真心无法理解：他实在不知道那位沙利娅女士有什么魔力，不但让雨果大师这位能人异士和她结婚，更让他这个妹妹都能另眼相看。 要知道，他的这个妹妹虽然在贵族圈子里的口碑一向很好，是出了名的淑女典范，但是他们这些家人可是知道的，他这个妹妹其实内心里从来都是高傲的很。就算是对待圣维塔的那位皇子，她都能够保持平等的态度来相处，仿佛从来不认为对方比自己高贵一样，她究竟内心里有多么骄傲，已经可见一斑了。 希瓦尔甚至心底里真切地认为自己的这个妹妹从来都看不起他。 嗯，他确实这么认为。 而这么一个内心无比骄傲的人，竟然会和那样的乡野粗俗女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他这个妹妹更是为了那个沙利娅的事“气势汹汹”地专程跑过来质问他，这实在让希瓦尔感到实在太荒谬，太无法理解了。 大概是自己不懂女人吧。 希瓦尔只能认为是这个原因了，他也确实不懂仙妮是怎么想的，不懂那个沙利娅有什么魔力——如果不是雨果大师的原因，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那个粗野的女子一眼！ 那个粗俗的家伙，吃饭的模样和声音实在太恶心了，一点人类该都有的教养都没有，让他不由自主地就会联想到肮脏的猪猡，真是贱民的典型代表！ 但是虽然他的心里对沙利娅非常反感，希瓦尔此刻却也只能陪着笑脸解释道：“沙利娅女士只是和雨果大师去办一些事了，他们还在杜阿拉城中，如果你想要见她的话，我今天就能派人去把她找回来！” 这最后一句话希瓦尔说的还真是很真心的，他还真希望能借着仙妮的名义把沙利娅从雨果大师的身边调走呢，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派另外的“助手”过去了。 希瓦尔不懂女人，但是作为男人，他觉得自己还是挺能理解男人的。如果他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个烦人的低贱女人从雨果大师的身边调走，让雨果大师见识见识真正的美好女子是什么滋味的话，很有可能和雨果大师进一步地拉近关系呢。甚至，彻底收服那位大师也不是不可能。 希瓦尔提议很好，但是他真出口要去把沙利娅喊回来之后，之前还一直咄咄逼人的仙妮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犹豫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面对希瓦尔的提议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希瓦尔则是只能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直到门口一位仆人的声音传来，才最终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大人，雨果大师正在外面等候，希望能够进入城堡。” 屋内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希瓦尔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昨天才把雨果送出去，按照他的推测，最快也要再等上两天才能听到那边相关的信息呀，怎么只是一夜的功夫，他就跑回来了？ 难道说他临阵退缩了？ 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工匠大师，这一切都是拜伦设计的，为的就是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最终这个冒牌货忍受不了自己内心的煎熬，经过一夜的转折反侧之后终于决定来向他坦白自首了？ 他就知道，拜伦肯定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脑！…… 希瓦尔下意识地疑神疑鬼起来，最后无意间接触到仙妮疑惑的眼神，他才猛地惊醒，这才想起仙妮还在他身边呢！ 希瓦尔不由出了一身冷汗，面上却是强作镇定，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该有的正常反应了。 “让他进来。” 仙妮本来就是为了沙利娅的事过来的，现在听到她丈夫回来了，她也就很可能回来了，于是也就坐着不动。而她这么一坐着，希瓦尔还真不好赶她，于是两人就一起在这坐等。 没一会儿，人就带到了。 是那位雨果大师，还有他那位彪悍粗俗的妻子。 诺曼一进来，见到仙妮也在场，和纪若兮都是一怔：她怎么会在这里的？ 于是一些本来可以说的话也就不好说了，两人只能先向在座的这两位大人行了个礼，很不规范一看就是刚学没多久还不熟练的那种。 “早安，希瓦尔大人。” “早安，仙妮小姐。” 两位贵族也都回了相应的礼貌问候，礼节和语调上和这两位截然不同，一看就知道经受过非常好的家教，优雅的很。 而希瓦尔一边打招呼的时候，眼睛却是一直粘在诺曼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长长的木头盒子，差不多快有雨果大师人那么高了，也亏诺曼身形高大，这才能抱在怀里不拖在地上。盒子虽然长，却不大，很窄，最多也就常人一个巴掌那么宽，所以诺曼抱在怀里看着也不怎么吃力的样子。 “这是……” 希瓦尔语气激动，正要言语，又想起仙妮就在旁边，强行按捺了下来。 他还颇有几分急智，突然对诺曼说道：“沙利娅，仙妮找你有事，不如你先把东西放下，跟着仙妮去她那里慢慢谈吧。” ？ 诺曼现在可是急着给陈清河去送药呢，但是既然希瓦尔这么说了，仙妮也确实在场，看起来真像是是找他有事的样子，他也不好拒绝，毕竟他现在的人设在这里：人家一个堂堂大城主的贵族千金，找她聊天是对她天大的恩赐，她一个乡野村妇怎么会、并且哪里敢拒绝呢？ 而仙妮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沉默，顺着希瓦尔的说法走了下来。 “好的。” 所以诺曼只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仙妮看到她今天兴师问罪的源头来了，也不跟希瓦尔在这里纠缠了，直接默默地走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似乎有什么心事，而诺曼就跟在她屁股后面。 这两人一走，希瓦尔立刻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激动地问道：“雨果大师，难道是……” 一边问，眼睛一边粘在诺曼放下的那盒子上，再挪不开了。 武器本身的惊喜还算小的，这其中最重要的意义是，在雨果这件事上他不仅没有出漏子，反而在第一天晚上就连夜就做出了成品来，这无疑是向那位大人证明了他希瓦尔没有看错人，这个决定没有做错啊！ 在那位大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这才是最令希瓦尔激动的。 “是的，希瓦尔大人，经过我一夜的工作，终于打造出了这件东西来……” 第三百一十七节：百合花开 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中，重男轻女是一项传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传统存在，所以现在圣维塔中的那位摄政女王辛西娅大人只能是摄政女王，在很多人看来成不了真正的国王。 在杜阿拉，重男轻女的优良传统当然同样存在。 如果正常的规矩，仙妮这位将来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女儿是无法像希瓦尔那样拥有自己的专属区域的，她最多也就只能拥有自己的一个房间而已。但不知道是因为奥布里对于他这个女儿特别宠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仙妮虽然不像她的两位哥哥一样拥有他们自己的专属区域，却也拥有好几个房间和一些仆人，隐隐也算是一小片专属区域了。 现在她和诺曼两人就在其中的一个房间内。 仆人们已经被全部赶了出去，没有得到命令不允许进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在。 仙妮站着，背对着诺曼。 诺曼看着仙妮的背影，心中琢磨着对方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 其实他本来打算在希瓦尔那边就把事情说完的，但是仙妮一直沉默不语，就是不开口，一路就只是往前走，他碍于他现在的身份也没有办法，就只能跟着过来了。结果没想到就算是已经到了，仙妮还是不开口，还把背对着他。 自己是哪里惹到她了吗？自己不记得有过啊，而且这也不应该呀，毕竟自己身上现在可是有迪厄特纳斯的神血，仙妮这样的人类女孩不是应该对自己相当有好感才对吗？ 但是仙妮现在看起来好像确实是生气的样子。 所以自己究竟哪里惹怒对方了？ 诺曼苦思冥想起来，却是迟迟想不出原因。 诺曼在这里苦思冥想，却不知道背对着他的仙妮心思一点都不会比他少。 仙妮今天一早听到雨果大师和他的妻子离开了城主府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当时的那种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只是半天的功夫，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具体心情了，只记得很复杂，似乎什么都有，五味陈杂，而其中唯一让她记得的，就是后悔。 深入骨髓的后悔。 那种感觉，像是一条潜伏在她体内的毒蛇一样，从她的身体里四处游走、钻来钻去，虽然不痛，但是那种别扭难受的感觉扰的人根本无法正常地思考和生活，心仿佛被人握住、拧成了麻花儿一样，让人神不守舍，魂魄仿佛丢失了。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分离，她和从圣维塔来的那位先生也分离过，但是两次的心情却是不一样：那次是不舍，这次是后悔到绝望。 她中间甚至想到过，如果就此错过，这一生再无法和对方见面，那她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轻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想法，即使在得知父亲想要把她嫁给北方的那只狮子的时候都没有过。 但是这次有了。 而和诺曼的再次见面，让她恍若重获新生。 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内，她经历了从人生的巅峰落到底谷、再从底谷升回到巅峰的整个过程，这使得她的心情无比复杂，脑子里一个想法接着一个想法不断地闪过，这也是为什么她重新见到诺曼之后，不但没有说话反而一直沉默的原因了，因为她现在脑子也太乱了。 并且随着她一点点地想下去，她的脑子越来越乱，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渐渐生成。 这个念头原本只是小小的一个，但是它却有着致命的魔力，如世界初始的那一颗禁果，一旦出现，就令仙妮无法再忽视掉。 这个念头散发着邪恶的魔力，让仙妮明知道这样实在不妥，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点点陷了进去。 她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但是最终，她完全地沉沦了进去…… 诺曼看着面前仙妮一直沉默的背影，已经不再去想自己究竟哪里惹到对方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由头离开，去找陈清河。 而正当他想到个由头、正组织语言准备以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说出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仙妮突然开口了。 “沙利娅。” 仙妮在叫了一声诺曼的名字后，转过身来。 终于要说正事了吗？那自己刚才想的那个由头还要不要说？看情况吧，看仙妮要说的是什么事再说。如果她的事说完就没了的话，那就不说了，赶紧走人就是，如果像平日一样废话特别多的话，那还是要把自己刚才想的那个由头搬出来的。 诺曼一瞬间的功夫就把接下来的情况应对方案想的差不多了，但是仙妮却迟迟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我……我……”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不停地“我”着。 这家伙是怎么了？ 诺曼看着面前的仙妮，很是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仙妮小姐不说能言善辩，但至少口齿还是非常清晰的，怎么今天一句话都说不连贯、直接卡住了？她今天喉咙不舒服吗？ 还有，她现在的模样也很奇怪。 只见诺曼面前的这位仙妮大小姐，此刻双手垂在身边、紧紧地握起了拳头，整个身体绷紧了，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一样，似乎稍微一碰她就要爆发了。 不只如此，仙妮的脸色也很奇怪，非常红润，眼神飞快地闪烁游离，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这位大小姐今天身体不好吗？ 身体不好就去休息，还非要找自己干什么？而且找自己也不说有什么事，纯粹是耽误自己时间。 脑子有问题！ 诺曼心中如此愤懑地想着。 而与此同时，诺曼直播间中的弹幕逐渐多了起来。 “难道说……不会吧？” “这一大清早地，这是要干什么啊！” “这娇羞的小表情看得我实在太爽了！第一人称直播真是太好了，感觉真像是我自己面对着这样一个美女一样！爽！” “原本以为她已经够美的了，没想到她害羞起来更加漂亮。” “这也太红了吧？我真怕她的脸会爆炸……”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啊，仿佛想到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夜，想到了曾经的那个女孩。” “谁说不是呢？一想到曾经，就两个字——真特么青涩！”…… 这些弹幕大部分都被诺曼一一阅读倾听到了。 虽然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睡，但是他有独特的分裂精神力的法门，这让他可以精神力轮休。所以他即使一直没有睡觉，但是在部分精神力经过了轮休重新上岗的状况下，他现在的精神反而要比刚炼制完解药时要精神的多了，其中有很多就被用来放在了直播间方面，通过弹幕来磨练这部分精神力，这也是他的日常修炼内容。 不过虽然能够听到直播间的这些水友们在说什么，但是诺曼却不大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拆分成每个字每个词他都能听懂，句子也能听懂，但是他们说的真正意思是什么，他就听不懂了。 这些水友们似乎都在说同一件事，人尽皆知的一件事，而且似乎还是仙妮即将做的一件事，但是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事。 诺曼都有些想要现场打手势询问圣殿骑士团了，不过马上他面前的人就让他知道了水友们口中那心照不宣的事是什么事。 仙妮的嘴皮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甚至连绷紧了的身体都随着颤动了起来，眼神也愈加飘忽不定。 突然，她整个人猛地一滞，眼睛一下子闭上了，紧紧地闭上，因为闭的太紧，两边眼角都夹出了大量的眼角纹出来。 最后，她嘴巴一张，说出了那句话来。 “我喜欢你！” 这句话的出口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涨红的脸孔上，原本的那些潮红一下子全部褪掉，变得煞白起来，她绷紧了的身体也瞬间松懈了下来，整个人甚至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了。 她的精气神，像是随着那句话的出口全部被抽离走了，唯一没有变的是，是她的双眼依旧紧闭着，不敢睁开。 她喜欢自己？ 诺曼此刻有些愣。 真的很愣。 他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这种东西和他的生活离的太远了。 在去到卡德纳斯之前，他的生活中只有努力种粮食、活下去，最多是在空闲的时候畅想一下将来要找个能干的老婆，但那也不是因为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而是为了多生几个儿子来帮忙干活而已。而在艾什丽村中，所有人也都是和诺曼一样的想法。 在去到卡德纳斯之后，他的生活条件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吃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更是不会再为了生活而发愁，但是他却是越来越忙了，忙着学习，忙着逃亡，忙着救人救龙…… 他太忙了，而且他还是神使、圣者。 有哪个女人够胆对圣者表露爱意？那和向圣女求爱没什么差别。要知道，诺曼当初还是一个无名小卒的时候，都没有向艾格尼丝表露爱意，只是因为艾格尼丝主动接触过他就导致了他的杀身之祸。 所以诺曼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接触到情情爱爱这方面的东西，完全一点经验都没有。 诺曼没有经验，他直播间的那些人却是经验丰富。 要说地球世界上的这些人，或许在野外求生、种地干活这些方面远远不如诺曼，但是在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却是一个个都足以当诺曼的老师了。 “果然说出来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对我表白了，我要爆炸啦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人家根本不是对你表白的好吗？” “我之前还咒骂第一人称视角让我在高空飞翔中吐了出来，但是我现在不得不承认，第一人称视角实在是太棒了啊！没有第一人称视角，我这辈子哪可能被这么漂亮的绝世美女表白啊！” “话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播一直都是以女性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的吧？！” “破案了，她是个拉拉！果然，美好的女孩子就应该喜欢女孩子啊！” “这也太刺激了吧，百合啊！” “屁个百合，主播可是个纯爷们。” “妈的，主播真心主角光环笼罩啊，扮成女的都能被这么漂亮的女人表白，老天不公平啊！” “别人表白都是脸红害羞，她怎么脸色煞白？” “从心理学和行为学角度分析，她显然是一个自信心极强的人，她绝世的外貌、优渥的家境都给了她充足的信心，甚至让她自信到了自大的地步。她就像是世界上最骄傲的一只白天鹅，从来只有别人去仰望她的份，但是现在她却在别人的面前低下了她最骄傲的头颅，这让她有一种羞辱感，她的异常脸色正是这种心理的反应。同时从这里也能看出她确实用情极深，深到让她这种永远不会低头的人，都心甘情愿地低头了。” “这个直播间真是藏龙卧虎，哥们可以试着去报名圣殿骑士团了，听说待遇相当不错呢。” …… 大清早的，正是直播间一天中人数最少弹幕最少的时刻，但是现在被这不同寻常的内容一刺激，人数没有上涨多少，弹幕量却是飞涨，密密麻麻地堪比晚间黄金时段了。 而也是通过对于这些水友们的弹幕观察，诺曼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是女人啊，” 诺曼喃喃自语。 演员的自我修养已经深入到他的骨髓之中了，所以即使是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诺曼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定位，这句话是用女声来说的，总算没有露馅。 “我是女人啊……” 诺曼又再念叨了一遍，像是在对仙妮说，又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诺曼虽然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他也在每年经过村子的吟游诗人那里听过“喜欢”“爱情”这种东西的。 就像是人们所共同认知的那样，在这样的故事里，主角双方必定一位是男性，另外一位是女性才对，一个女人对着另外一个“女人”说我喜欢你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诺曼也猜到了，这很可能是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在作怪。 这东西威力也太大了吧？直接让对方忽视掉了性别啊！ 第三百一十八节：注孤生 诺曼以为仙妮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迪厄特纳斯的神血的缘故，却不知他面前的这个人早就知道他是男性了。 而仙妮也没有打算说出来。 诺曼即使到了这种时刻还在强调他是一个“女人”，这证明诺曼确实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仙妮也不打算拆穿他，想要帮助他继续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她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意。 “我知道，” 仙妮闭着眼睛，说道：“但是我喜欢你，和你的身份无关，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让仙妮的身体再一次地颤抖。 在奥古斯都联合王国绝大部分人眼中，同性恋都是一种罪恶的存在，在这一点上父神教甚至都做出了规定，判定同性恋为异端，一旦发现是要接受教会的审判的，因此仙妮现在把自己定义为同性恋，可想而知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不过最让仙妮接受不了的还是她此刻的态度——现在的她，正趴伏在眼前的人面前委曲求全。 这是她从未做过的事。 她虽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但她的内心却一直都是骄傲挺拔，即使是当初在面对从圣维塔来的整个世界上最高贵的几人之一的那位的时候，她也一直都是以自尊自爱的平等姿态和对方相处，这还是她头一次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这么低。 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正跪在对方的面前，乞求对方接受自己，然后心惊胆战地等待接受对方的裁决。 这使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辱。 仙妮心中对于自己的这种举动是极端抗拒的，但是她又无法不这么去做，因为之前的经历她不想再承受了：她不希望等到诺曼再一次地消失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向对方表达出自己的心情。这次诺曼确实是回来了，可是下一次呢？也许下一次的分离，就会成为永恒，如果到那种时候她还是没有说出口、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话，那会让她今后的一生都永远地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那种深入骨髓的遗憾和永无止尽的后悔她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所以仙妮才会做出眼下这种突然的极端行为。 因为信息不对称，诺曼并不知道仙妮心中的真实想法，他只能继续哑口无言，心中波澜起伏。 这究竟是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威力太强，还是她原本就是一个同性恋啊？！ 不过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自己该如何回应啊？ 诺曼经历过的事可以说极其丰富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过大神，在异度空间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拯救过众生，他在尼卡罗和大贵族们谈笑风生，在荒野的战场上发动过禁咒以一敌万…… 但是在谈情说爱这方面，他却没有半点经验可言，这让他完全懵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直播间的水友们只是自顾自地发表着他们的心情，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抑或是不忿，猜疑等等，少数一些给建议的，也都是一些极其不靠谱的建议。 “还等什么呢？赶紧推倒她啊！” “等了几个月，终于有肉戏了嘛！上啊！” “苍天啊，大地啊，是谁安排的这么一位漂亮的女主啊！我以前还一直担心这个直播间的肉戏会辣眼睛呢，没想到是顶级大明星下海之作啊！” “脱掉脱掉脱掉！上衣脱掉！” “据说这种时代的贵族生活是非常淫乱的，所以在这种时候进行一场肉搏战，从理性的角度来分析我觉得完全可行啊！” …… 网络直播本来就是一场释放心中的兽性狂欢的盛宴，直播间中的这些水友们把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表达的淋漓尽致，在诺曼看来极其不靠谱。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圣人，其实他比起很多水友来更加禽兽，只不过他对于面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没有什么欲望——在他人看来，这是一个绝世美女，可是在他即使经过了调整的审美观看来，这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不过还好，直播间中还是有靠谱的人的。 “艳福不浅啊，咱们的诺曼大人~赶紧接受对方的爱意，趁热来一发！” 兰斯洛特的话语声适时传来，调笑着诺曼。 这让诺曼迷茫的精神一振：其他人不靠谱，但是圣殿骑士团绝对是靠谱的啊！ 而兰斯洛特在难得地调笑诺曼一番后，也确实给出了相对靠谱的意见：“好了，说正经的。因为你所说过的神血的缘故，她会有这样的表现并不令人感到意外，甚至我们早已预测过类似的发展情况了，而在我们的预案推演中，你现在应该接受对方的爱意，当然，是以‘沙利娅’的身份。” “因为你们俩‘性别’的原因，你们的这份‘恋情’只能是私下的、只有你们两人知道的，我们也希望你向着这方面去调整引导，这是大方向，具体细节你自己把握，而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是解决了因为神血所导致的仙妮方面的不确定因素，把不确定转化为确定，二是发展出了第二个友好角色，有仙妮这位大小姐的帮助，我们相信你在杜阿拉接下来的各项行动会更加顺利。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好处很多，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位合格的同性恋恋人。” “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又到来了，加油哦~” 诺曼缺少的就是经验，就是往哪里走的大方向，现在兰斯洛特一指出，他立刻也想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对他演技的考验了。 “其实……我也喜欢你。” 诺曼努力想要表演出适合的情绪表情来，但是他对于感情这方面一窍不通，没有任何的生活体验，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以什么样的情绪、表情来表达，所以他只能凭空硬想台词，瞪大了眼睛“深情”地凝视着仙妮——事实上他这表情活像一只想要把对方给吞了的大蛤蟆，配上他女装的颜值，没有半点深情，只有无尽恐怖。 “只是因为性别的原因，我从来不敢说出口，没想到你也有同样的想法，我实在太高兴了！” 诺曼说到这里又呈现出欢呼雀跃的情绪来，但其实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想要努力地表演出自己想要的感觉来，但是表演是基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对于这方面经验的缺乏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演，只能捏造，而捏造的结果就是假。 所以他这完全就是在尬演了。 直播间内的众水友们虽然看不到诺曼的表情，但是他们还是能够听到诺曼的声音的，这三流的台词和生硬的语气，完全就像是在演儿童剧一样：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十八岁的巨婴在对一个女生说“小芳你的玩具真好玩，我好喜欢你啊”的感觉。 这和眼前言情偶像剧的感觉完全是格格不入的，风格差异太大了，于是让众水友们疯狂吐槽起来，弹幕密密麻麻滚成一片遮挡住了屏幕。 圣殿骑士团对于诺曼尬演的尴尬却是无动于衷，反而都在暗自偷笑旁观这一幕。 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威力太大了，这让他们知道，只要诺曼积极地去回应了，那就能成了，和诺曼的反应形式没什么关系的，所以他们才没有详细地制定具体的计划、严格地规定台词。而诺曼会有的这种反应，也在他们的预期之内，所以他们才这么做了。 或者说兰斯洛特才这么做了。 对于诺曼最近一段时间所表达出来的那种想要思想独立、甚至和他们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对抗的行为，他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心底里还是有些不爽的。可是诺曼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又不能给诺曼下绊子来发泄他心底的这种不爽，所以只能借着这种难得的机会来让诺曼出糗了。 反正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威力都大到这种程度了，他们这样做也不会导致什么不良的结果。 而仙妮的反应也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这位贵族大小姐猛地睁开了她一直紧闭的双眼，望向她面前的这个人，眼中满是惊喜。 “真的吗？！” 诺曼一点头，继续努力地撕扯着自己的面孔，“深情”地说道：“当然。”却不知他现在的面目有多么狰狞。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仙妮的眼中，诺曼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他现在这狰狞的表情，在她看来也确实就是深情的表现…… 而在得知了对方对自己也有那种意思之后，之前像是一位大无畏的勇士一样舍生忘死的仙妮，此刻却是一下子变得羞涩了起来。 她盯着诺曼看了不到两秒钟，就把视线收了回去，低下了脑袋，看向地面，原本垂在身侧握紧成拳的双手在自己的小腹前纠缠了起来，扭曲得像是两条蛇一样。 “所以……所以……” 她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诺曼不知道她这反应代表着什么，可是直播间的众水友们知道啊。 “成了！” “这都行？！” “我去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我好恨啊！为什么我没有啊！” “异世界的妹子也太好泡了吧？这种幼儿园级别的话都能成，我要是去了岂不是要成为播种天下的情圣了？” “我要去异世界啊！圣殿骑士团赶紧想办法开通异世界旅游通道啊，我要去异世界泡妹子啊！” “现在的女孩子，脸红都不知道是什么了，你看看，她这都红到脖子上了，异世界的女孩子就是纯情啊！还这么漂亮。” “亲上去，亲上去！” …… 从众水友们的弹幕来看，这边应该是搞定了吧？ 诺曼这样想着，然后极其没有经验地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这大煞风景的一句话让众水友们的弹幕频率一滞，屏幕后的众人纷纷吐血，圣殿骑士团众人也是一愣之后哭笑不得。 看来他们对于诺曼这方面的教导确实太过忽视了，这完全就是一个感情白痴啊，说诺曼在这上面的智商能有三岁都是夸奖他了。 前一刻还在互相表白呢，下一秒就突然告辞，地球世界的小学生都不会这样做啊！ 仙妮的双手在小腹前继续纠缠，话语终于不再继续无言了。 “你有事吗？” 她这么问道，头却一直没有抬起来。 诺曼也老实不客气地答道：“是的。” 这回应引的直播间中众水友们纷纷发着“注孤生”，一时之间这三个字的弹幕把直播间都刷屏了。 诺曼都这么做说了，仙妮只好小声道：“那好，你去吧。”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诺曼闻言则是一喜，赶紧道：“好的，再见。”然后就匆匆离去了。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换做不知情的人来，完全不会想到刚才就在这里，就在几秒钟前，这两人才刚刚互相“表白”过。 如果说之前的告白场景本就没多少粉红色的泡泡的话，那么现在更是半点都没了。 这要是换做正常女人来，此刻肯定会怀疑诺曼刚才的话有几分真实——哪里有人前一秒还在告白下一秒就突然告辞的？ 但是仙妮却没有。 在诺曼离开之后，她才终于把头抬了起来，面孔布满了红晕，眼神水波粼粼，柔情无限，满是欢喜雀跃。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刚才诺曼说也喜欢她的那句话了，在她脑海中一直萦绕不去。 他也喜欢她，他亲口对自己说也喜欢她啊！…… 如果说爱情让女人的智商为零的话，那么迪厄特纳斯的神血就让女人的智商变成了负数，仙妮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这边厢仙妮沉浸在迎接爱情的无限喜悦中，那边厢诺曼离开了这里，紧赶慢赶了一会儿后，来到了陈清河的房间中。 皮尔诺也在。 因为陈清河的大限将至，他和纪若兮又要突然离开城堡去外面居住，所以诺曼吩咐皮尔诺平时要尽量呆在陈清河身边照顾着，一刻都不能离开。 见到诺曼只是一天就回来了，这让皮尔诺微微一怔，不过还是站起身来，“你回来了？” 诺曼点了下头，径直走到床边，看向床上的陈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