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归心》 第一章 京城第一艺妓 京城的街道向来是热闹非凡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来往的行人众多。偶尔会有华贵的车队或马车呼啸而过,行人们纷纷驻足观望,车队走过之后便又恢复平静。路边也有摆摊的小贩,吆喝着吸引过路的行人。有一条街道却是与其他不同,这条街上的建筑异常华丽却大门紧闭,也鲜少有行人,这便是公子哥儿乐意前往的烟花之地。 夕阳的余晖淡淡的洒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随着其他的商铺渐渐打烊,这条街上那些艳丽的楼阁也接连着打开门招揽客人,门口迷离的花灯倒是为这华贵的京城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整条街上最华丽的是一家叫做遗梦苑的青楼,专为皇亲国戚和朝廷官员开放,这也是唯一不需要招揽客人的青楼。 遗梦苑大厅装扮的很是辉煌,中间是一个偌大的舞台,供各式各样的女子表演歌舞,红漆雕花的桌椅整齐地摆在舞台的四周,二楼似是居家的圆形宅院,栏杆后面有大小各异的包间,站在门口便能看到楼下舞台上的表演。楼下大厅离舞台不远处还有一个极其华贵的位置,不仅是观看表演的最佳视角,就连桌椅也比其他华贵不少,站在二楼往下看,大厅里明显的对那个位置形成了众星拱月般的格局,那里便是为最尊贵的客人所准备的。所谓最尊贵,大概是指官职最高。平时这个位置是没有什么人有自信坐上去的,万一后来了比自己官职还高的人,那多尴尬。可今天,这个位置上稳稳的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条街道上歌舞声,乐器声不绝于耳。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遗梦苑大厅的舞台,因为今晚上台表演的将会是名动京城的第一艺妓郁铭香。 郁铭香房中。 她端坐在镜前,一个小丫头正小心翼翼的将一只玉簪插到她盘好的发尾。郁铭香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正如那些个公子哥儿茶余饭后所谈论的那样,京城第一艺妓郁铭香是个出了名的冷美人。 “姑娘今天可真美!听别的姑娘说,今天咱们楼里有贵客来呢。大家都拼着命打扮着,期望能攀上那位大人呢!”小丫头帮她理着头发,还不忘悄悄告诉她。 郁铭香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淡淡的说道:“再怎么美也不是自己的美,又有何意义?” 好在小丫头早已习惯了她的性格,只是没听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想开口问问,却被火急火燎闯进来的鸨母打断。 “哎呀!我的郁姑娘啊!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啊!楼下的大厅都被客人挤满了,都催着你下去和大家见面呢!” 郁铭香回过头看了看一脸急躁的鸨母,平静的走到房门边,侧耳听了听楼下嘈杂的声音:“让他们再等一等。” 鸨母错愕的瞪大眼睛看着她:“还等?郁姑娘啊,客人可都等了半个时辰了,就是平时你闹闹小性子还好,今天可不行啊,今天那下面坐着的可是贵客啊,咱们惹不起的,万一等会生气了,咱们这遗梦苑可就要没了呀!那我可怎么办......” 郁铭香听着鸨母的唠叨轻轻皱了皱眉,将房门拉开一条缝,正好可以看见楼下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华贵的座位和那人同样华丽的装束交相辉映,十分和谐。红黑相间的衣袍衬着那人伟岸的身躯,散发出一种高贵和大气。再往上看,便是那人精致的五官,与旁边那些粉嫩的公子哥不同,那人剑眉星目,微眯着的双眼里透着一股戏谑的神色。手中一把金黄色镶边的折扇轻轻摇着,一双丹凤眼不时地扫视着身边的人群。那人看起来大概二十来岁,身份却是异常尊贵。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表情严肃的侍卫,一左一右护卫着他们的主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人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她连忙低头躲开,避免两人目光相撞。再抬起头时,那人已经收回目光,眼里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您先下去吧,告诉那位贵客,我过一会儿就下去。”鸨母还在叨叨不休,郁铭香打断她的话。 鸨母见她终于同意下楼,长舒了一口气,又急着跑到那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位爷,再等等,咱们郁姑娘马上就下来了,马上就下来。” 那人并不作声,倒是他身后的侍卫十分不满,怒斥着鸨母:“还等?这都等了几个时辰了?我看你这遗梦苑是不想开了。” 鸨母本就害怕,听着侍卫这么一吼,整个人都哆嗦着跪到了地上:“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啊!” 那人眼睛依旧盯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却停下手中摇着的扇子,轻轻抬起右手,示意侍卫稍安勿躁:“等。” “郁姑娘出来了。” “快看,是郁姑娘。” “啊,郁姑娘来了。” “......” 听见人群中一阵骚动,那人便勾起嘴角,看着郁铭香扯着一根丝带从二楼一跃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舞台的正中央。后面坐着等待的乐师也随即走上舞台,音乐声缓缓响起,郁铭香随着乐声甩开手中的丝带,开始扭动腰肢。大厅里的欢呼声响彻整条街道,她在台上翩翩起舞,随意的一个转身也能赢得全场人的惊呼。坐在最佳视角的那人看着她的舞姿,脸上渐渐的浮现出满意的微笑。 一曲舞毕,在场的公子哥儿竞相出高价想要换得和她共度良宵的机会,鸨母看着满屋的礼物和白花花的银子,一个劲的夸她。 “都送回去吧,您别忘了,我只卖艺,不卖身。”郁铭香扫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冷冷的开口。 “那可不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到手的东西哪能还回去。”鸨母像是生怕别人抢走一样,紧紧地抱着那堆银子。 “那您就自己去吧!”郁铭香最见不得鸨母这种爱财如命的样子。 第二章 与贵客相见 鸨母刚要继续唠叨,外面进来一个小厮,附在鸨母耳边耳语了几句,鸨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我听姑娘的话,把这些全都送回去。”郁铭香惊讶的看着态度大变的鸨母,那小厮竟然真的叫上人把那些礼物和银子还了回去。 小厮走后,鸨母堆着笑坐到她身边:“我的好姑娘,咱不卖身,啊!” 郁铭香皱起眉头朝旁边挪了挪,和鸨母拉开一定的距离。态度突然转变这么大,一定有更难解决的事情了。她并不说话,静静地等着鸨母跟她开口。 “我的好姑娘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方才咱们今天的贵客差人来请你去他房间喝茶聊天呢!我刚打发人回去回话了,说咱们姑娘啊,一会儿就过去。”果不其然,鸨母马上就急着告诉她。 “喝茶聊天?呵呵,这倒是奇怪了。还有人来这遗梦苑找风尘女子喝茶聊天?”郁铭香冷笑着说。 “真的,来人只说是喝茶聊天。我都交代了,说咱们郁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可人家就说只是喝茶聊天。”鸨母急了,慌张的跟她解释。 “好吧,我休息一会了过去看看,您先出去吧!” “哎,好嘞!”鸨母原本还打算多说几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喜滋滋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郁铭香从那人的穿着打扮和语言行为已经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那人在京城以极尽风流著称,唤她过去肯定不会只是喝茶聊天。但凭他的身份,惹怒了他,说不定真的让这遗梦苑关门,毕竟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鸨母收留了她,无论怎样,也不能恩将仇报。还是硬着头皮去好了,见机行事吧! 方才的表演实在有些累了,郁铭香休息片刻,才稍作整理跟着小厮来到那人房间。这间房是遗梦苑里少有的特级客房,与其他客房隔着有些距离,是这里难得的清静之地。她站在门外,刚想听一听屋内的声音,房门竟然打开了,方才怒斥鸨母的侍卫依旧板着一张脸,语气却比面对鸨母的时候好了许多:“姑娘快进去吧!我们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听到这侍卫生硬的称呼那人为“公子”,竟然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虽然这一笑只是勾了勾嘴角,还是被眼尖的侍卫察觉了,这女子今天自出现便从未笑过,怎么现在倒笑了?大概是觉得攀上了贵客,到底和那些贪图名利钱财的女子没两样吧! 郁铭香扫视了一眼屋内的布置,一段加长屏风将偌大的房间隔成内外两个不同的空间。里面隔着屏风看不太清,大抵是和女子闺房差不多的布置,只是看起来更加尊贵些。外面则极为简单,除了显示身份的几套桌椅外,中间摆着供主座使用的茶桌。她这才注意到坐在主座上的那人,方才轻摇着的折扇随意的放在茶桌上,那人轻轻的提起茶壶为自己的茶杯里添满茶水,并不理会刚进屋的郁铭香。 见他无意先开口,郁铭香只好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见过王爷。” 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身旁的两个侍卫皆是一惊,那人端起来正送向嘴边的茶杯也顿了顿,这才抬眼看了看她。那人脸上多出一分笑意,抿了一口热茶,才缓缓开口:“哦?你竟知道本王的身份?” “王爷声名远播,气质非凡,自然是能猜到的。”她低着头淡淡地说着,看不到她的表情。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见她一直低着头,那人有些不悦。 郁铭香缓缓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声名远播?你倒是说说,世人是怎样评价本王的?”他看着郁铭香精致的脸庞,戏谑的问道。 她皱了皱眉,之前听楼里的姑娘们议论过,三王爷凌华是当今皇上的胞弟,模样生的极为俊俏,可也是个风流王爷。日夜混迹在美人堆里,京城里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大多被他弄到府里当婢女,整日寻欢作乐。可他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却无妻无妾,美人在怀却绝不给名分。 如今他这样一问,照实说必定惹恼了他。 郁铭香想了想,开口说道:“世人皆道王爷俊美绝伦,不拘小节,且无妻无妾,品貌非凡。”极简的几句夸赞之词,说完便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 “好一个无妻无妾,品貌非凡。”凌华笑着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郁铭香,转身示意侍卫去叫鸨母过来。他绕着郁铭香慢慢走了一圈,眼中的笑意丝毫未减。 郁铭香被他的目光注视得浑身不舒服,又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不如,本王纳你为妾如何?”凌华转到她面前,笑意满满的看着她。 听到这话,郁铭香浑身一僵,随侍卫前来的鸨母也是一愣,两个侍卫更是惊讶的看着她。在领鸨母前来的路上,侍卫已将凌华的身份告知她。他们都不明白,王爷无妻无妾到现在,为何要纳一个刚见面的青楼女子为妾? 还是郁铭香首先反应过来,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多谢王爷美意,但,我不愿嫁与王爷为妾。” 此话一出,鸨母吓破了胆,立刻推开侍卫冲到她身边:“郁姑娘这是说什么胡话?王爷这是......” “本王允你说话了吗?”凌华瞥了一眼慌乱的鸨母,冷冷的说。 鸨母立刻闭嘴,退到一旁,还不忘用眼神示意郁铭香不要得罪王爷。 “说说吧!为何不愿?”凌华扫了一眼屋里站着的人,回到主座上坐下。又自顾自的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加了点水,眯起眼睛等她的回答。 郁铭香的腿站得酸了,往前挪了挪脚步,趁机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朝凌华看了一眼:“王爷当知道,娶妻娶贤,纳妾当妓。可我素来不喜此等规矩,也曾暗暗发誓,此生只为人妻,宁死不为人妾。” 正如她所料,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鸨母站在她身后的腿已经在微微打颤。凌华脸上的笑意全无,他喝着茶不说一个字,房间里静的可怕。 “你的意思,是要本王许你正妻之位?”凌华紧皱着眉头,不悦的反问她。 “即便是正妻,我也不愿嫁。”郁铭香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竟然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哎哟,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郁姑娘年少不懂事,并非有意冲撞王爷,求王爷恕罪啊!”鸨母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就开始求饶。凌华瞪了她一眼,朝侍卫挥了挥手,鸨母意犹未尽的跪到一旁不敢再出声。 “这又是为何?”仿佛已经知晓了她的答案一样,凌华也不恼,平静的问她。 “王爷若娶一个青楼女子为正妻,怕是会被世人耻笑了去。铭香卑微,不敢给王爷冠上如此之名声。”她想了想,认真的答道。 凌华起身走到她面前,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又恢复了一贯戏谑的表情,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聪明的女人,再加上这美丽的容貌,却是个青楼女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凌华讪笑着,又走到跪着还在颤抖的鸨母面前:“以后,若非本王亲自过来,任何人来这遗梦苑都不得见郁姑娘。” 说罢,示意侍卫扔了一袋银子给鸨母,在鸨母的应喏声中带着侍卫离开了遗梦苑。 郁铭香看着凌华离开的背影思索着,看来今后的日子不能如往日般平静了。她转过身,无奈的看着惊魂未定的鸨母,扶她回房。鸨母回到房间还打着哆嗦,手里却仍紧紧的拽着那袋银子。半晌,才缓和了情绪,开口问道:“郁姑娘啊,方才王爷那句话什么意思啊,说你有意思?咱们这遗梦苑还能不能保住啊?” 郁铭香无奈的安慰她:“您放心吧,遗梦苑不会有事的,王爷要把遗梦苑怎么样,方才就可以出手了,您看,现在不都没事儿嘛!” 听了这话,鸨母才稍稍安心了些,又突然想起了方才她在凌华面前说的那些话,后知后觉的数落她:“你呀你,胆子可真大呀!怎么能在王爷面前说那样的话呢,万一王爷生气,咱们的脑袋可就搬家啦!你可真是糊涂啊!” 郁铭香懒得再听保姆唠叨,又安慰了她几句便借口休息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三章 皇上的心意 宸王府内。 前脚刚踏入府内,便有仆从迎上前来:“王爷您可回来了。” 凌华往里面望了望,比平常很是热闹嘛!大概是他那位皇兄又给他找了些什么乐子。他整理好衣裳朝里走去,仆从也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告诉他:“是皇上派人到府里给赏赐来了,皇上身边的孙公公亲自过来,已经等了您好几个时辰了。” 凌华穿过前厅,到了正堂,挥手让两个侍卫下去,才慢慢走进去:“是孙公公啊,本王出去溜了个弯儿,府里的丫头婢子们可有好好招待孙公公啊?” “老奴参见王爷。王爷出去办事,老奴候着就是,哪有招待不招待的道理。”在大堂等候的太监规规矩矩的行礼:“王爷,老奴是奉皇上之命送来八个婢女供王爷使唤。” 说完,向身边的小太监递了个眼神,随即进来了八个女子。凌华的目光在排成一排的八个女子身上扫来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臣弟多谢皇上的美意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臣弟从中挑两个留下,算是应了皇上的一片心意,公公说这样可好?” “既是给王爷的赏赐,自然全凭王爷做主了。”那孙公公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的说道。 凌华又围绕着那些女子走了两圈,随手指了两下:“就这两个!剩下的都带回宫去吧!” 孙公公顺从的领上剩下的六名女子,行过礼道过别之后便朝着皇宫的方向匆匆而去。凌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皇上还是不信他,借着赏赐的由头派些女子来监视他。回过头看了看留下的两名女子,姿色都还算上等。 “叫什么名字啊?” “回王爷的话,奴婢阿单,她是阿诗。”其中一个柔声答道。 “这等美人儿,倒不负皇上精心挑选了。”说完便一左一右拥着两个女子走向寝房,两名女子极其配合的搀着他,到了寝房已是柔若无骨的攀在了凌华身上。 “今晚就让阿单和阿诗来伺候王爷吧!” 第二日清晨,郁铭香早早的起床,梳洗完毕后便想着要去看看鸨母,她昨日被吓成那个样子,不知今天是不是好了些。快步走到鸨母房门口,却听到屋里传出鸨母和她的使唤丫头的声音。 “哎,铭香这丫头真是糊涂啊,能够嫁给王爷,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她竟然......” “妈妈别恼,郁姑娘向来聪慧,总会有自己的打算。” “你是不知道,昨日那情形,可吓死我了。” “......” 算了,看来鸨母已经好多了,现在进去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还是出去散散心好了。 遗梦苑白天是不营业的,平常时候大门紧闭,厅堂里也是一片寂静。楼里的姑娘们大多也在休息,郁铭香总是从后门悄悄的出去,碍着她京城第一艺妓的名声,大街上是去不得的,闲暇时候只好去离遗梦苑不远的湖边看看风景解解闷。 今天刚走到后门口,却被人拦住了去路。什么时候后门口竟然多了两个人把守? “我要出去散步,为何拦我?”她本就烦躁,现在被拦住更是不悦。 “昨晚王爷吩咐过,若非王爷亲自过来,任何人来遗梦苑都不得见郁姑娘。”身后的楼上传来了鸨母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郁铭香很快抓住了话里的漏洞:“任何人来这儿都不得见我?可现在没人来这儿,是我要出去。王爷没说要禁我的足吧!” 鸨母愣了愣,说的也有理。好在看守者是遗梦苑的伙计,郁铭香也见过几面,并不陌生,趁着鸨母愣神的空当,她朝看守使了个眼色,成功的溜了出去。 从遗梦苑的后门出来,绕过零零星星的几处房屋,便到了一片宁静的湖边。这里以前大概是个大户人家的宅院,虽然四周只剩下了一面残缺不堪的墙壁,但这湖看起来曾经是后花园里的湖泊,时间久了,便汇集附近的外河越来越大。周围还有一些较为完好的假山,只是常年无人打理,表面已经附上一层层杂乱无章的花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山水,但它离闹市远,较为清净,便成了郁铭香闲暇时候的好去处。 第四章 湖边的天真少女 围绕湖泊踱着步,她细细地思忖着昨日凌华的意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的另一边。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看样子至少有十人以上,脚印溅出的泥点不少,应该是匆匆跑过去的。这些脚印中间还混着一种比其他小一些的脚印,这种脚印只有一对,却遍布整个湖边,甚至连方才过来的路上好像也有一些。继续往前走,竟然看到一个钓叟,这里常年无人,湖泊里也不见有什么游鱼,怎么会有人来这里钓鱼呢? 郁铭香走上前看了看,又把目光转向远处,才缓缓开口道:“小女子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一群兵士从这个方向急匆匆的跑出去,见先生在此垂钓,冒昧前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先生若是......” 果然如她所料,话还没说完,那“钓叟”便急切的回过头来:“他们真的走了?真的?你不骗我?” 郁铭香看着激动的扔掉鱼竿跳起来几步窜到她面前的“钓叟”,不由得好笑。正和她猜想的一样,这“钓叟”乃是个女子,只是披了蓑衣,戴了斗笠,伪装成“钓叟”的样子。她点点头:“姑娘可以卸下这身装扮了。” 那姑娘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才放心的脱下破旧的斗笠和蓑衣扔到一旁。她将郁铭香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大概觉得她不像个坏人,才慢慢开口:“你是谁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说完似乎觉得这样开口就问不太礼貌,又加上一句:“我被他们追得乱跑,已经忘了怎么到的这儿了。” 这姑娘身着绿裳,头上的发饰被那斗笠压得偏了方向,一双做工精细的锦鞋也溅上了不少污泥,显得狼狈不堪。可那一双大眼睛却依然灵动,说话的时候朝着她眨呀眨,很是可爱。不得不说,这姑娘有一种灵气的美。 “我带你出去吧!”郁铭香淡淡的吐出一句,她还是有些排斥她人分享她的秘境的。 “不不不,我不要出去,我一出去就会被我爹的人带回去的。”绿衣少女连连摆手,生怕让她爹给抓回去。 “那好吧!我告诉你从哪儿出去,你觉得安全了就自己出去吧!”虽然不喜她叨扰这儿的宁静,但这地方也并非她一个人的,还是由她去吧! 还没等她开口指路,少女便亲昵的拉住她的胳膊:“姐姐,你带我在这儿转转吧!我好久没出过府了,以前每次出府也是跟着娘亲和长姐,今天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不玩到天黑决不回府。” 少女这过分活泼的性格让郁铭香有些意外,看穿着打扮和方才观察到的来推测,她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种身份,性格应该贤淑婉转一些吧!怎么看也不像是偷偷溜出家门让陌生人带着玩的小丫头啊! 见郁铭香思索着,那少女又摇了摇她的胳膊,撒娇道:“咱们不走远,就在这湖边玩玩,聊聊天好吗?” 郁铭香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和她聊天。其实,说是聊天,大部分时候只是绿衣少女在说个不停,而郁铭香只是陪在她身边偶尔应和两句。看来这丫头是在家里闷了太久没人说话,偷跑出来找个人谈心啊! 遗梦苑里。 转眼间,已经过了正午。鸨母在屋内小憩,突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想起昨晚王爷的命令,立刻打起精神边下楼边嚷嚷:“谁让你们开门的,不是说了吗,谁来都不见,哪个不长眼的......王爷!” 看见正踏进门的凌华,鸨母“扑通”一声迅速跪到他面前:“参见王爷,老身不知王爷到访,有失远迎,还望......” “罢了罢了,起来吧!”凌华不耐烦的挥手:“郁姑娘呢?” 鸨母听到这话全身一震:“回王爷的话,郁......郁姑娘......郁姑娘出去了。” “什么?本王记得昨日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见郁姑娘。”凌华眼神不悦的扫过鸨母。 “可......可王爷没吩咐过不许郁姑娘出去啊!”鸨母一边观察着凌华的脸色,一边小心的说。 凌华皱了皱眉,好像说的有理。 “她去哪儿了?” “这......老身不知,只看见她出了后门,穿过了后门口那条街道,然后就......就不知道了。” 凌华猜到会是这样,也没怪罪鸨母,只交代了一句“以后她出去派人跟着”,便带着随从从后门出去找她。 湖边。 绿衣少女拉着郁铭香说了一上午,这时已经有些累了,也不愿再走动,便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坐着,靠在郁铭香肩上休息。 凌华和两个随从顺着小路很快找到了这里,一眼就望见不远处的巨石上任由少女靠着的郁铭香。 看到有人朝着她们走过来,绿衣少女立刻躲到郁铭香的身后。待到他们走进,看清来人之后,郁铭香刚准备行礼,那少女突然钻出来站到她面前:“宸王殿下?臣女拜见宸王殿下。” 郁铭香无奈的笑了笑:“参见王爷。” “都起来吧!”凌华微笑着看向少女:“清幽,怎么又偷偷溜出来玩儿了?” 郁铭香看着熟识的二人并不怎么惊讶,从方才少女的话里她已经知道,面前的少女是当朝宰相陶儒的三女儿陶清幽,因为两个姐姐都已嫁人,陶相便要将这年方十六的第三个女儿送进宫为妃。三个月后,宫里便会开始选秀,陶清幽便整日被逼在家里学习诗书礼仪。今日,她便是趁教习嬷嬷不留神,偷偷溜了出来,那些人便是他父亲派来寻她的。 “我不是偷溜出来的......真的不是......”陶清幽辩解着,却因为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你们俩送陶小姐回相府。”凌华对着两个随从说,又笑着看了陶清幽一眼:“告诉陶相,让他看在本王的面子上,轻罚陶小姐。” 陶清幽知道他爹已经大怒,回去必定会重罚她,宸王是在帮她,便只好依依不舍的跟着两个随从离开。 郁铭香无奈的看着微笑的凌华,这年头麻烦事还真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第五章 和凌华独处 “郁姑娘可让本王好找啊!”送走陶清幽后,凌华又换上那种戏谑的笑容。 “王爷可是来谴我回去的?如果是,那便走吧!”郁铭香看着他冷冷的道。 凌华并不理睬她冰冷的语气,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假山:“郁姑娘可真会找地方,这儿风景确实不错,不如就由郁姑娘陪着本王转转吧!”话刚说完,他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郁铭香只好跟上。 走了几步,见她跟了上来,凌华才又缓缓开口:“郁姑娘如此聪慧,可有什么要问本王的?” 她点点头,又意识到自己跟在他身后,他看不见她的动作,便说道:“是有不解之处,只怕问出来对王爷不敬。” 凌华勾起唇角,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只是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些严肃:“问吧!本王恕你无罪。” “王爷明明不是世人口中相传的那种人,为何故意......”她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这个词用在这儿是否恰当:“为何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呢?” 凌华的笑容凝固了,表情严肃得让人有些害怕,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但仅仅一瞬间,他便恢复了戏谑的微笑:“你怎的知晓本王就不是那种人呢?” “若是王爷真如世人所说,那铭香此刻应当已是宸王府的一名侍妾了。”她还是淡淡的语气,从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听了她的回答,凌华才满意的笑了笑,开口回答她的问题:“你知道吗?身在皇家,身不由己。有时候,需要一些适当的手段方可保全或得到自己在乎的东西。” 她知道皇室斗争的复杂,风平浪静的背后也会是波涛汹涌。她不禁有些心疼凌华,他宁可牺牲自己的名声是想要保全什么呢?但她终究没有问出口,任何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秘密,贸然问他,只会让他伤心难过。 “我明白。”不知道怎样安慰他,郁铭香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 两人再没有别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将话题转移到美景上来。有了方才那些话,郁铭香对凌华的态度好了不少,便和他聊了许多。 天色渐渐晚了,送陶清幽回家的两个随从也没回来,大概是什么时候得了凌华的暗示先回遗梦苑等候了。为了陪陶清幽连午饭也没回去用,走了这么久,郁铭香的腿早已酸软,只是一直和凌华说着话,也不算太难受。 “王爷,天色已晚,该回去了。”她率先说道。 “嗯,本王送你回去吧!”凌华随意的揽过她的肩,她像触电一般全身一震,迅速躲到一旁。 凌华看着她的表现有些不悦,也许是习惯了那些对他曲意逢迎的女子投怀送抱,郁铭香作为一个女子正常的反应却让他有些不满了。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往旁边躲开的郁铭香踩到一颗光滑的石子,本就腿脚发软的她更加招架不住,脚一崴便跌到了一旁。凌华一惊,马上冲过去扶她,可无奈腿脚无力,站立困难。 “郁姑娘,得罪了。”见此,凌华不再多说,将她打横抱起。本以为她会强烈反对,没想到她只淡淡说了一句:“那便有劳王爷了。” 凌华抱着郁铭香回到遗梦苑,两个随从早已等在了门口。出来迎接的鸨母看到这副光景,正思忖着要不要先行礼,便被他呵斥着带路:“还愣着干嘛?快引本王去郁姑娘的房间。”鸨母这才慌慌张张的带他们上楼,两个随从也跟了上来。 好在鸨母和随从都很机灵,不一会儿大夫便过来开了药,只是崴了脚,身体有点虚弱。凌华在一旁等着事情都安顿好之后才起身要走:“今日本王就先回去了,郁姑娘好好休息,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今天多谢王爷了,铭香腿脚不便不能恭送王爷,王爷慢走。” 鸨母送走凌华后回到屋内,不悦的看着郁铭香:“王爷要走,就是腿脚有伤也要送一送,做做样子,你可真是不像话,竟敢直接说......” “我若要送,他便不让我送;我若坚持要送,他便坚持不让我送,这样推来推去有何意思?不如直说,王爷也不会为这等小事怪罪于我。”为了避免唠叨,她打断鸨母的话,解释道。 鸨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屏退左右,悄声问她:“我的好姑娘啊,你和王爷这是怎么了?” 郁铭香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很是无奈,免得她逼问,只好含糊的敷衍了一句:“挺好的。” “如此,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鸨母得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便将照顾郁铭香的小丫头唤了进来,自己喜滋滋的回房了。 累了一天,郁铭香很容易的睡着了。次日上午,仍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她被外面震天的锣鼓声吵醒。她挣扎着起身,唤来守在房门口的丫头如儿:“如儿,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姑娘醒了!”如儿应了一声,走过来扶着她:“如儿一直在这儿守着姑娘,不曾出去过,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如儿是她名声响动京城后,鸨母安排给她的使唤丫头,做事认真,有着寻常女儿家的一丝俏皮。 她低下头想了想,才道:“咱们出去看看吧!” 看如儿的样子,早已按捺不住想出去看看热闹,听了这话更是十分兴奋。但转瞬间,眼里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可是妈妈嘱咐过,姑娘昨日刚受了伤,不宜走动。” 郁铭香看了看自己的腿,也不为难她:“这样吧!你扶我到窗边,然后出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这样好,这样好。”如儿高兴得很,将她搀扶到窗边,又搬了把椅子服侍她坐下,便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第六章 宁国将军 郁铭香透过窗子向下眺望,浩浩荡荡的车队占满了整个街道,锣鼓声鞭炮声不停歇,路边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民众。队伍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是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少年,虽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郁铭香还是捕捉到他脸上的那抹喜悦。少年后面跟着的是两队军士,一个个脸上都透露着疲惫,还有一丝得意。 “姑娘,姑娘,我打听到了。”正当郁铭香细细的观察着那些人时,如儿跑了回来,似乎是有什么重大消息,如儿还未进门便大声喊着。 “别着急,先喝口水,再慢慢说。”郁铭香指了指桌上的茶水。 如儿胡乱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急匆匆的凑到郁铭香跟前:“姑娘,我打听到,下面那个人啊,就是宁国将军尉迟南风呢!”如儿指了指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少年。 尉迟将军她是知道的,二十几岁就被皇上提拔为宁国将军的治军奇才,手握接近一半的兵力,可见皇上对他的信任。这“宁国”二字,便意指有他在,国家便能安宁。 如儿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国的西边有一个邻国,好像是叫豫国来着,屡屡侵犯我国边境,这次更是接连攻下我国三座城池,皇上大怒,便派尉迟将军去平定战乱,没想到只用了区区一个月,尉迟将军便打了胜仗。那豫国不仅割地赔钱,还立誓永不再侵犯我国。今日,尉迟将军带着立功的将士归来,皇上不仅会在宫门外亲自迎接,还特许在大街上巡游,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如儿一口气说完这些,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高头大马上的少年。 与如儿的兴奋不同的是,郁铭香仅仅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准备回去。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挡在宁国将军前面?”突然听见一声训斥,郁铭香又回过头看向窗外。 挡在车队前面的那人衣衫不整的搂着一个满身媚气的女子,左手还提着一坛酒,看样子是喝醉了。郁铭香歪了歪头,这个人和昨天那个温柔的抱她回来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还是在他的身上有着太多角色呢? 听见领头将士的怒斥,那人才缓缓抬起头,但却并不理会那将士,只是慵懒的看向坐在马上的尉迟南风。 “原来是宸王殿下。”尉迟南风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仿佛早已知道凌华会来挡路。 “呵,本王只当是哪个富商家娶小妾呢,没想到竟然是尉迟大将军回来了,这么大阵势,侥幸胜了那豫国了?”凌华又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道。 尉迟南风拽了拽拳头,表情好似有些压抑:“王爷既然知道末将是得胜归来,为何堵住末将去路,皇上还在宫门口等着末将呢!” 凌华将手中的酒坛重重的摔到地上,眼中一闪而过郁铭香熟悉的那抹戏谑,转眼又化为一脸怒气:“本王原以为尉迟大将军一介武夫不会如那些酸臭文人一般,没想到竟也是学会拿皇上来压本王了。” “还请王爷让道。”尉迟南风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再理会凌华自导自演的这场闹剧,只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 “将军莫不是打了胜仗便忘了自己的身份?该是将军给本王让道吧!”凌华把玩着怀中女子的头发,反问道。 “皇上还在等候,还请王爷莫要胡闹。”尉迟南风的语气放软了些。 凌华不理会他,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而无视众人与身旁的女子嬉笑起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凌华捏起女子的下巴,在她唇角印上一吻,尉迟南风才认命似的朝身后将士发话:“众军听令,退居一旁,让宸王殿下先......”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才继续道:“让宸王殿下和这位姑娘先过去。” 众将士虽有不满,仍马上退到一边,让出一条大道。凌华拥着那女子在众人注视下慢慢走过尉迟南风身旁。但没人注意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人竟然相视一笑。 郁铭香经如儿的提醒回过神来时,凌华和尉迟南风的车队都已经走远了。她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神的,大概是在凌华吻住那女子的时候吧,那时候心里涩涩的,想起了昨日与他独处时的情景。郁铭香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过是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怎么总是想起与他的点滴。 她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才开始整理方才的事情。凌华方才的那几句话看似无心,实则句句带刺,既嘲了武官愚蠢,又讽了文官迂腐。再想想他昨天在湖边说的话,大概是不想参与皇室争斗,打算做一个逍遥王爷吧! 第七章 密室风波 宸王府密室内。 “王爷方才让属下陪着演这一出是何意?属下想不明白。”原本依偎在凌华怀里的女子进了密室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自称属下退居一旁。 这密室建在王府地下,由书房的密道通达,密室里连着的还有一条地下通道,直接通往城外。密室的面积很大,却也很空旷,四周除了墙壁,再无其他。 凌华看着女子道:“芜烟,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你去一趟云阳城,告诉宜王,人选本王已经挑好了,让他早做准备。对了,把乐月带回来。” “属下遵命。”女子跪下,虔诚的低头。 “即刻便出发吧!早去早回。”凌华点了点头。 “是。”女子应了一声,朝密道奔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女子走后,凌华在密室等了不久,便有一个身影蹿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跪在他面前:“属下参见王爷。” “事情都办好了?”凌华并不着急让他起身,先问了一句。 “是。方才大街上的事属下已经吩咐人传到大街小巷,不久便能传到皇上耳中。只是......”跪在地上那人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只是什么?”凌华严肃的看着他,可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只是属下不懂,王爷为何......”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准备问出口。 “同样的问题,方才芜烟已经问过了。”凌华打断他:“不这样做,怎么能打消本王的那位皇上对本王的怀疑呢!” “吱——” 突然一声房门被推动的声音传来,两人迅速抬头看向密室入口。这声音极其细微,若不是两人常年习武肯定没法听见。 “上去看看。”凌华对地上那人做着口型。 那人轻轻走到入口下方,纵身一跃,便悄无声息的攀到了顶上,贴着书房的地板听上面的声响。他表面上是凌华的贴身侍卫,实则是凌华暗中的影卫,轻功及其了得,常年帮凌华处理各种琐事。 “蜀禾,上去。”凌华叫了那人一声,便飞身而起,掀开作为掩护的几块地板,走了出去。后面,蜀禾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听见声响,正在书房急切寻找着什么的女子突的回过头来,见是凌华,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霎时间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凌华细细的观察着她的神情和动作,脸上的表情从慎重渐渐地变成了释怀的微笑。他不说话,静静地等着。直到那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跪在他面前:“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你在找什么?”凌华走到桌边坐下,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啊?没有,奴婢什么也没干。”女子跪着转过身,面对着他。 “是吗?阿单,听说你母亲病了?”凌华看着她,是个挺孝顺的女子,只是笨了些,运气也差了点。 女子听到这话,更加慌张的磕着头:“王爷饶命啊,奴婢家贫,奴婢的娘得了重病,没有钱医治,奴婢没有办法。” “满口胡言,你娘生病和你来王爷书房有何关联?”蜀禾上前一步质问她。 那女子看了一眼蜀禾,继续说:“前几日,听府里人说,王爷带回来一个价值连城的翡翠石砚,就放在书房里。奴婢一时糊涂,就想着......想着偷......偷拿出来换了钱给娘治病。” “倒是挺有孝心的。你娘的病,本王会找大夫医治的。”凌华看了看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阿单,才又缓缓开口:“至于你,蜀禾,拖下去,做得干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阿单知道,她看到了书房里的密道,王爷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死之前能治好娘的病,已是无憾。 “王爷,她是皇上派过来的人,日后皇上若是得知王爷将她处死,那您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蜀禾提醒道。 凌华看了看蜀禾,眼神又扫过阿单颤抖得厉害的双腿,示意他看过去:“你觉得皇上会派一个这样的人过来监视本王吗?她不是皇上的人。”见蜀禾不解,又接着解释:“另一个才是。那天送来的八个女子,有四个是皇上的人,另外四个只是寻常宫女。大概皇上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把她处理好之后,本王会称她病逝,再去皇上那儿讨一个。府里上下都打点好,皇上不会有疑虑的。” “是。”蜀禾拖了阿单就要出去,却又被凌华叫住:“对了,派人看着些阿诗。” “你。今日就在府内歇息,明晚陪本王去个地方。”凌华想了想,又说。 “敢问王爷要去哪儿,属下做好准备。”蜀禾细心的想,晚上出去,可能是借着夜色会见什么人,得先准备准备,切不可让王爷遇着危险。 凌华似乎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这个蜀禾,真是太小心了,晚上当然是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了。他大笑几声才缓缓吐出三个字:“遗梦苑。” 第八章 给郁铭香赎身 次日下午,遗梦苑内。 “妈妈,妈妈,外面有人在喊门,被告知咱们白天不营业还是不肯走,好像说是要找什么人。”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进鸨母的房间,一口气说完外面的情况。 想起那日王爷到来的情景,鸨母不敢懈怠,立刻跟着小厮出去,就看到这样一幕。 一个姑娘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与守门的小厮争论:“你这人怎么不通情理?本小姐都说了是来找人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小厮为难的看着她们:“这位小姐,咱们白天真的不营业,而且......”他瞟了一眼那姑娘身后的家丁:“而且您一个姑娘带着一群大男人来逛妓院,这,这,这不太好吧!” 那姑娘显然是生气了:“你怎么说话的?本小姐是找人,不是找姑娘。” 鸨母见此连忙走上前来:“这位小姐消消气,有什么事和老身说。”说完瞪了那小厮一眼:“一边儿去。” 那姑娘身后的一个家丁见鸨母出来了,便走上前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这位可是宰相家的三小姐。”鸨母听了一愣,随机连连点头,满脸堆笑着问她:“不知小姐要找何人呢?” “她叫郁铭香。”那姑娘急切地说道。 “这......”鸨母有些为难。 “她到底住不住这儿?”少女见鸨母吞吞吐吐,不耐烦的问。 “在是在这儿,可......可宸王殿下吩咐过,凡是到这儿来找郁姑娘的,一律不许见。”鸨母硬着头皮跟她解释。 那姑娘撅了噘嘴,不满的看了看鸨母,突然瞥见从楼上走下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郁姐姐!” 郁铭香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便让如儿扶着下楼看看,没想到竟然是陶清幽。 “是陶小姐。”她慢慢走到陶清幽的面前,看着她飞扬跋扈的样子,又想起那天湖边委屈的她,勾了勾唇角说道:“陶小姐今日怎的有空出来了,莫不是......”说到这儿,又故意停顿了下来。 陶清幽连忙上前一步,小声的跟她说:“姐姐莫要取笑我,我今日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因着我练的好,爹爹允我半天空闲时间呢!”她又亲昵的摇摇郁铭香的手臂:“我打听到姐姐在这儿,那天回来还崴了脚,便过来看看姐姐了。” 郁铭香看着陶清幽甜甜的笑容,不过见了一面,这小姑娘竟还惦记着她,果真是太孤单了吗? “快进来吧!陶小姐,你一个女孩子来妓院不好,恐让你爹知道了又要责罚你,以后还是少来为妙。”郁铭香担心有人看到她来了这儿传出些流言碎语,便急忙把她拉了进来。 “我不怕,我就是喜欢和郁姐姐玩。郁姐姐,以后别叫我陶小姐了,就叫我清幽吧!”陶清幽一边跟着郁铭香上楼,一边跟她说。 “好。”郁铭香将她领进屋,那几个家丁便守在楼下。 虽然又是陶清幽在不停地说,但郁铭香听她说着似乎也很开心。两个人聊着聊着,竟然就到了傍晚,但陶清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直到屋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郁铭香侧耳听着,自从凌华不许任何客人见她之后,鸨母为了晚上营业方便,便将郁铭香的房间迁到了一个基本没人过来的偏僻处,今天门外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近。 屋门外,鸨母小跑着才能跟上看起来有些生气的凌华。他本是带着蜀禾从后门进来见郁铭香的,可问起郁姑娘,鸨母却吞吞吐吐说不明白,凌华便愠怒的让鸨母直接带他到郁铭香的房间。 凌华看着房间,想问鸨母什么,可看着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便又做罢。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咦?有人来了。郁姐姐你伤还没好,我去开门。”还未等郁铭香开口,陶清幽便起身走到门口,快速的拉开门:“宸王殿下。”又回过头对郁铭香说:“郁姐姐,是宸王殿下来了。”郁铭香挣扎着起身:“参见王爷。” 听见她这一声,陶清幽才后知后觉的行礼:“参见宸王殿下。” 凌华见是陶清幽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有别人来见她,原来是这个丫头。 “起来吧!”他上前扶起郁铭香,又朝身后说了句:“都下去吧!蜀禾去门口守着。” 陶清幽慢慢起身,见凌华和郁铭香都没有要主动搭理她的意思,不满的撅了噘嘴。但毕竟是宰相家的小姐,到底是明事理的:“既然宸王殿下来了,那清幽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陪姐姐。” 郁铭香笑了笑:“好。”凌华回过头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赞许的微笑。 凌华将郁铭香扶到桌前坐下,询问她的腿伤,又聊了些其他,才和她提起今日所来的目的。 “不知郁姑娘是否想过,有朝一日离开这遗梦苑?”凌华试探着问。 “是曾想过,只是离开这遗梦苑,铭香也没有能去的地方了。”郁铭香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 “那......你可愿随本王回王府?” 虽然猜到他会这么问,郁铭香还是愣了一愣。回过神来才缓缓答道:“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此事却由不得铭香做主。”宸王并非如外界所传,也许王府是个不错的去处,至少比呆在这烟花之地要好。 “这有何难?”凌华听她应允,愉悦的望向门外:“蜀禾,去把鸨母叫过来。” 不一会儿,蜀禾便带着鸨母进来了。鸨母见凌华紧盯着她,忙急着问:“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想将郁姑娘带回王府,不知你有何意见?”凌华威严的看着鸨母,明明是疑问句,听起来却是命令的语气。 鸨母吃了一惊,转眼看了看郁铭香,郁铭香朝她点了点头,示意让她来决定。还未等鸨母细细思索,蜀禾便在凌华的示意下将一包东西塞到了她怀里,这重量不像是银子。鸨母轻轻地将包裹打开一条缝,朝里望了望:“金......金子。” “现在可以回答本王的问题了吗?”凌华笑着开口。 “是是是,一切仅凭王爷做主。”鸨母识趣的退到一边:“若是王爷乐意,现在就可以带走郁姑娘了。” 郁铭香看着鸨母,心里有些苦涩,毕竟在这儿住了这么久,竟然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也是,青楼女子向来便是被当做物品一样买卖,更何况鸨母怀中抱着的还是一包金子。 第九章 君临 “王爷,铭香有一事相求。”郁铭香想着,既然要离开遗梦苑,那也就不算是这里的人了。 “什么事?但说无妨。”凌华心情大好,不过分的条件他都能答应。 “‘郁铭香’是我来到遗梦苑之后为适应这里的坏境所改的名字,如今就要离开这儿,我希望王爷能允我改回原来的名字。”她看着凌华,认真的说。 “本王允你改回来。不知郁姑娘原来的名字是?”凌华点点头。 “奴婢原名君临。”她想着自己现在已是王府的人,便改口自称奴婢。 “君临......君临......好名字。”凌华轻念着她的名字,又想到了什么,对她说:“怎么自称奴婢呢?本王并非带你回府为婢。从今天起,你君临便是本王的义妹了。” 这话一出,房内的所有人都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王爷的义妹,王爷竟然认她为义妹? 她们的反应都在凌华意料之中,便不再理会他人,叫上蜀禾,将君临抱起从后门离开。 已是深夜,路上已经没有行人,遗梦苑后门到宸王府的路程并没有多远,凌华就这样横抱着君临,他能感觉到君临僵着身子,一阵冷风吹过,怀中的人儿抖了抖。凌华便放下她,脱了外袍给她盖上,再次抱起。 君临一言不发,只是一直僵直着身子,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君临不用手臂环住本王的脖子,是想故意累着本王吗?”凌华戏谑的看着怀中人笑了笑。 “啊?哦,知道了。”君临疑惑的看向他,随即便反应过来,她不用手臂环住他便没给他着力点,这样抱着很费力。她不好意思的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凌华满意的将她往上抬了抬,又加快了步伐。 还未到王府门口,便有多事的人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将王爷抱着一个美人儿回来的事传遍了整个王府。虽然王爷经常带回来不同的姑娘为婢,但像这样一路抱回来的,还是头一个。大厅里还有一群等着凌华回来的舞姬和乐师,因着他每晚总要唤来她们寻欢作乐,即便已是深夜,也在大厅等着不敢离去。 凌华抱着君临走到大厅,一群人齐齐的行礼:“见过王爷。” 凌华并不忙着理会他们,他将君临放到一边的椅子前,扶着她坐下,才转过身来对着他们:“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是。”众人缓缓退下。 “把管家和阿诗叫过来。”待众人退下后,凌华对蜀禾说道。 趁着蜀禾去叫人的空档,凌华将君临递给他的外袍重新穿好,坐在了她的旁边。 “参见王爷。”没过多久,管家便带着阿诗来到了大厅。看见王爷身边坐着一个女子,管家倒是不怎么惊讶,只是以前带回来的女子都是坐在王爷腿上,今天这位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君临是本王的义妹,以后就在府里长住了,你去安排一个房间给她,阿诗以后便跟在君临身边侍候吧!”凌华微笑着看向君临。 管家是见过世面的,就算心里对“义妹”这个身份有些惊讶,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也就按照凌华的吩咐下去办了,阿诗则留在大厅等待管家将房间打理好后,扶君临回房。 凌华又嘱咐了阿诗几句,便带着蜀禾去了书房,留下君临和阿诗两个人在大厅等候。 书房里。 “是不会有很多疑问?”凌华刚在主座上坐定,便向蜀禾抛出一句。 “是。”蜀禾点点头,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 “挑一个最想知道的问吧!”凌华笑着说。 蜀禾想了一会儿,才道:“王爷为何要将阿诗派给君临姑娘?” “阿诗是皇上派来监视本王的,本王带回一个义妹,你说这算不算一件值得上报的事呢?”凌华不紧不慢的反问他。 “王爷的意思是,阿诗会把此事上报给皇上?” “那是当然。本王把阿诗放在君临身边,就是要让他确定君临没有问题。” 蜀禾点点头,看见凌华示意他可以退下了的眼神,便转身跃起,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于是,君临便在王府住下。虽有些许不适应的地方,但与遗梦苑相比,这里还是清净自由了许多。刚住进王府的这几日,凌华一得空便陪着君临在王府闲逛,君临也在他的引导下慢慢熟悉了王府的环境。 第十章 如儿求助 今日,凌华正和君临在偏厅用早膳,突然有人来报:“参见王爷,小姐,门外来了一个姑娘,哭着喊着要见小姐,怎么赶都赶不走,奴婢们不知怎么应付,特来请示王爷。” 凌华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看了看君临:“既是来找你的,便随她出去看看吧!” 君临有些疑惑,她常年待在遗梦苑,并没有结识什么人,唯一可能来找她的女子只有陶清幽。可若是陶清幽,王府的家丁应该认识才对,到底是谁呢?她起身向凌华行了个礼,便随那奴婢出去,不管是谁,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随那奴婢来到门口,刚踏出大门,便有一人扑倒在她的面前:“姑娘,求求你收留如儿吧!”吓得她忙后退一步。 君临缓了缓,才逐渐看清,原来是在遗梦苑照顾她的如儿。面前的如儿额头上多了一道醒目的血痕,衣服上也全是污泥,想起她原来活泼可爱的模样,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君临上前扶起她:“如儿,我才走了几天,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快起来好好跟我说说。”说罢又看了看四周:“你先进来。”便招呼着身边的奴婢一起将如儿扶进她的房间。 “你先去知会王爷一声,然后弄些热水来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君临吩咐着和她一起进来的那奴婢。 “是。”那奴婢有些愤愤不平,同样是被王爷从妓院里带回来的,凭什么君临就是主子,而她竟然要侍候她。虽然这样想着,但也不敢造次,只能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 那奴婢的办事效率还不错,不一会儿,便有人打了热水过来替如儿换洗,王爷也差人送了金疮药过来。待如儿一切都整理好站在她面前时,君临才让她坐下好好说说她离开之后的事情。 “姑娘被王爷带走后,妈妈便张罗着重新选花魁,那晚是云蝶姑娘胜出。有一位大人出高价得到和云蝶姑娘共度良宵的机会,之后便每晚都来点云蝶姑娘,还说要纳她为妾。有一日,云蝶姑娘便说......”如儿看了看君临,皱皱眉继续说:“便说就算郁姑娘进了王府,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婢,我就跟她解释说王爷是认郁姑娘为义妹,她又说了些难听的话,如儿气不过就和她吵了几句。之后云蝶姑娘便处处刁难如儿,昨日大雨,她差了人将我扔到雨里,又把我关在门外,如儿这才寻过来找郁姑娘。” 听她这样说,君临便明白了。遗梦苑这种地方,只要能给鸨母赚到钱,欺凌欺凌其他的姑娘鸨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更何况如儿还不是遗梦苑的姑娘,只是一个照顾姑娘的婢女。 “郁姑娘,如儿不想再回到遗梦苑了,可以让如儿继续跟在你身边吗?”如儿犹豫着问。 君临想了想,起身向门外走去:“这事我是做不了主的,你暂且在这儿候着,我去和王爷商量。你以后也别叫我郁姑娘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君临。” 如儿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感激的笑了笑。 王府书房内。 凌华正在练字,洒脱大气的字体在他的笔下缓缓绽放。蜀禾站在他身后,主仆二人并没有言语。书房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贵客的到来。 “王爷,君临特意去厨房熬了点汤,你尝尝吧!”君临觉得贸然和他提起留如儿在身边有些突兀,便给他煮了汤送过来。 “哦?本王倒是不知道君临还会下厨?”凌华停下笔,收起面前的墨宝,看着君临手中端着的汤。 “这汤已经做好,至于会不会下厨还要王爷尝了之后再来评定。”君临笑着将汤放在他面前。 “不错。”凌华轻轻喝了一口,赞许的点点头。 君临便趁机和他提道:“王爷,方才来找我的那个姑娘,是我原来在遗梦苑的婢女。” 凌华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一边喝汤一边示意她说下去。 “君临恳请王爷让她继续留在我身边。”君临缓缓的说,仿佛预料到他一定会答应。 凌华放下碗,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君临被他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悸,正要说些什么缓解这种感觉,他却终于开了口:“本王喝了君临的汤,哪还有理由不答应君临的条件呢?”他笑着将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蜀禾,你去一趟遗梦苑处理下君临说的这件事。” “多谢王爷。”君临收拾好碗筷,跟他道了谢便要离去。 凌华看着她的侧脸,想到不久便要把她送走,竟然有些不舍得。他还未多想,便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她顺手一扯。君临正打算离开,没有任何防备,便失去重心被他扯到了怀里。 “啊!王爷你......”君临努力镇静下来,刚要开口询问,转过头便对上凌华一双迷离的眸子。他像是在发着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从他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凌华才回过神来,这样的姿势对于“义妹”这个身份来说着实尴尬。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帮她捋了捋头发,扶着她站起来。 君临也默契的没有说话,端上碗筷转身离开书房。 君临房中,如儿已经等了许久,正不安的来回踱步。看见君临回来,她连忙冲上前去:“姑娘,王爷没有为难你吧!若是如儿没有福分留在姑娘身边,一会儿便回遗梦苑去罢,姑娘可不要因为如儿和王爷生分了。” 君临心不在焉的扫了如儿一眼:“王爷答应了。如儿,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如儿看着神情恍惚的君临,尽管不太放心她,还是慢慢退了出去。 君临坐在桌旁,回忆着方才书房里发生的一幕,她从凌华的眼中看出了不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让她有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们随后的相处,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起那天的事,依旧像从前一样相处。而如儿也被安排着和阿诗两人一起侍候君临。凌华甚至请来宫里的嬷嬷教君临礼仪举止,真的把她当成府里的主子一样看待。凌华每天得空便教她一些书画,这样平静的日子让君临很安心。 这一日,从宫里请来的那位嬷嬷病了不能过来,凌华也要出去办事,君临便得了一整日的空闲。似乎自从进了王府,还没有出去过,便带了如儿出门去逛逛,既然已经离开了遗梦苑,上街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了。 第十一章 英雄救美 在遗梦苑的时候,因着鸨母的规定和京城第一艺妓的名声,君临很少有机会上街。今天从王府出来起,便对一切都觉得新奇。但君临性子向来冷淡,即便觉着新奇,也只是在那些小摊面前细细端详着,并不表现出一丝兴奋,倒是身边跟着的如儿,不停地跟她说着这个好看,那个漂亮。 凭着一股新鲜劲,两人一直逛到了晌午,便打算寻着一家酒楼吃些东西。正四处张望着,却有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儿拦在了他们面前。那公子哥儿身后跟着四个仆从,容貌也没有什么特别,要不是身上的衣物和装饰略显贵气,便是扔在人堆里,便以为是寻常小贩。 那公子哥儿走到君临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这不是遗梦苑的郁姑娘吗?有好些日子去遗梦苑都没见着了,今日如此有缘,竟能在这大街上遇见,本公子可要好好瞧瞧。”说着便轻浮的欲捏起她的下巴。 如儿见此立即上前一步,将她拦在身后:“你想干嘛?这儿哪有什么遗梦苑的郁姑娘?这位是宸王殿下的义妹君临姑娘。” 那公子不悦的把目光移到如儿身上:“去去去,她就是郁姑娘,我认得她。”他身后的仆从见自家公子这样,悄悄地挪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世子,前几日听说遗梦苑的郁姑娘已经被宸王殿下接到府上了。” 那公子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君临,如儿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得意的哼了一声。 “世人都知道,宸王殿下爱美人儿,却从不娶妻纳妾。郁姑娘与其无名无分的待在王府,不如跟了本公子。”他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君临,又加上一句:“许你个妾室的身份如何?” 如儿将君临往身后掩了掩:“谁说无名无分了?君临姑娘可是王爷的义妹。” “王爷的义妹?那更好,和本公子也算门当户对。”那公子一把扯开拦在君临面前的如儿:“让开。”如儿重重的摔在地上,膝盖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啪!”,那公子还未走到君临面前,脸上便挨了她的一巴掌。如儿趴在地上望向君临,诧异的捂住嘴巴。 后面站着的仆从皆面面相觑,他捂着被打的左脸,恶狠狠地看向君临:“你敢打我?” 君临淡漠的看着他:“我为何不敢?”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抓住她。”那公子恼羞成怒的朝身后的仆从喊道。 那些仆从还在为那一巴掌感到惊讶,听见这一声命令,才回过神来,迅速冲上前去。 “陈世子好大的架势,竟然一言不和就要在大街上强抢民女了。”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君临身后传来,众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声音的源头。 “尉迟南风?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将军府,来管本世子的闲事?”那公子见有人出口替君临解围,更加火冒三丈。 “我不好好待在府中倒是没人过问,世子不好好待在侯府,怕是国公爷知道了......”尉迟南风故意把话只说一半。 “想拿我爹来压我?哼,本世子今日出来可是我爹应允了的。”那公子显然并不受此威胁。 “是这样,那想必陈国公也是应允了世子强抢民女了?”尉迟南风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变,又继续说道:“下次遇见国公爷,南风便要和他讨论讨论......” “尉迟南风,你给本世子等着。”还未等他说完,那公子便带着几个仆从逃命似的离开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君临已经将受伤的如儿扶了起来。她搀着如儿走到尉迟南风面前:“多谢尉迟将军相助。” “姑娘不必多礼,这陈克仗着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胆大妄为,多次在大街上闹事,为人所不容。”尉迟南风朝君临拱拱手说。 “尉迟将军,今日如儿受了伤,君临需赶紧送她回府疗伤,改日必定登门致谢。”君临看了看如儿,她是为了保护她才被推倒的,实在不忍心让她一直忍着伤痛。 “好,在下送姑娘回去吧!”说着便扶过如儿。 “那就有劳将军了。” 因着如儿的伤,这些天君临都待在王府学着诗书礼仪,不曾再次出去。许是在遗梦苑因着云蝶的刁难落下的病根,如儿这伤看着不重,却竟拖了近一个月才见好。 第十二章 画像风波 这一日,君临正在书房练着书法,凌华带着一个人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还没等她行礼,凌华便匆匆将她揽到那人面前:“君临,这位是近日在京城声名远扬的画师,今日将他请来给你画几张画像。” 以前在遗梦苑的时候,也经常有人给她画像,只不过那些都是公子哥儿们随手的涂鸦。她想了想,答道:“好。” “那就先请画师去偏厅准备吧!”看到凌华这样高兴,君临也跟着笑了起来。 “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凌华很少看到君临的笑容,便不舍的盯着君临脸上的笑意。 君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王爷要和君临一起画像吗?” “这......”凌华看着她,她的眼里好像有些许期待。 凌华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坐下。君临也跟着他走到桌旁,搭上他的肩:“凌华,一起吧!” 凌华惊异的抬头,正好触碰到她的目光,君临的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退到一边:“君临失言了,不该直呼王爷名讳,还望王爷恕罪。” 凌华摆摆手:“没事,只是好久都没有人这样叫我,有些不适应。也罢,以后没有外人在的话,你就这样叫吧!” “是。”君临向他服了服身:“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画师不愧闻名京城,画艺之精湛让众人赞不绝口。他笔下的君临端坐在椅子上,单手轻轻托腮,浅笑含春,眉目顾盼生情。一群奴才丫头围在一旁,或称赞君临的美貌,或称赞画师的技艺,好不热闹。 待到一声轻咳传来,众人才微微散开:“参见王爷。” “都散了吧!君临和画师留下。”等众人陆续退去,才又开口:“劳烦画师为本王和舍妹画一张吧!” 凌华随着画师的指引坐在椅子上,君临站在他身后一侧。轻捻着蒲团的手搭在凌华的肩头,凌华不自觉的一笑,反手搭上肩,握住君临的手。两人默契的摆好姿势,画师便开始起笔,眉眼身姿细细的勾勒,只把两人的情谊在画纸上铺展开。 站了几个时辰,君临的腿已经酸了。这时,蜀禾快步跑了进来,在凌华耳边一阵耳语。 “本王要去处理些事情,君临便留在这儿和画师继续完成这幅画吧!”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凌华便跟着蜀禾离开了。 画像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凌华走后,画师又添了些色彩,处理妥当后才将画作交到君临手中。趁着凌华去处理事情,不如将这画装裱起来,待他处理完事情后,再拿去给他看。 君临这样想着,便差遣了几个侍女拿来装裱用的工具,由如儿帮着将画像装裱起来。 两人忙了不久,画像便装裱好了。君临将画像拿起来细细端详,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如儿从没见过这样高兴的君临,也跟着在一旁傻傻的笑。 “如儿,快去看看凌......王爷回来了没有。”君临爱不释手的捧着画像,一边吩咐着如儿。 如儿出去片刻便跑着回来了:“小姐,如儿问过了,王爷刚刚回了房间。” “好,我去把画像拿给王爷看,如儿你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了。”君临将画像卷好抱在怀里。 如儿难得见到君临高兴,便顺着她的意思先回房休息。 君临开心的抱着画像向凌华的房间走去,不知他看到会说些什么,会夸她好看,还是会称赞画师技艺精湛,或是对一些细节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君临既忐忑又期待的走着,这种感觉从来没有感受过,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是沉稳的,泰然处事,内心毫无波澜。可这些日子,和凌华相遇相知,她似乎有些变了。 君临一边想着,便已经走到了凌华的房间门口。房门关着,她将怀里的画像往里拢了拢,刚要敲门,便听见房里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声。她愣住了,那只刚要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正做着剧烈运动的凌华似乎瞥见了门外的人影,他停住动作,转过头看向门外,房里房外的三个人就这样静默着,谁都心知肚明,谁都没有说话。 半晌,还是君临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失望的转身快步离开。尽管那声叹息很轻,凌华还是听见了,他看着门外的人影离开,转过头继续身下的动作。但却再没有了兴致,草草了事之后便让侍女侍候着更衣。 那侍女便是阿诗死后,凌华进宫向皇上新讨要的那个,今日刚好送进府来。凌华心知这个婵儿是她皇上派来监视他的又一个人,便如往常一样对待,可偏偏竟让君临撞见。不知怎的,凌华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在乎君临的感受,明明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他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要是让君临继续在府里待下去,自己一定会对她生出些不寻常的念想。计划必须提前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的大业,包括他自己的感情。 君临抱着画像木讷的回到房里,她虽知晓凌华肆意风流,但被她亲眼撞见还是有些窒息的感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手里装裱好的画像。就这样过了许久,一个人悄悄地站在了她面前:“君临。” “王爷,你来了。”君临听见声音回过神来,抬起头和他对视。 “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了。”他看了看君临手中抱着的画像:“画像已经装裱好了?我看看。” 君临顺从的点点头,将画像铺在桌上打开给他看。凌华俯身认真的看着画像,君临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既然他不主动提起,那就忘了这件事吧,君临只是他的义妹,而刚才那些和凌华相遇相知的感觉都是错觉,她没有变,她还是以前那个沉稳理性,波澜不惊的自己。 “画的不错,这画就放在本王那儿吧!”凌华将画像重新卷好,又转过身看着君临:“明日辰时随本王去清安寺一趟,本王要和住持商量些事情,顺道带你去散散心。” “好,谢王爷。”君临淡淡的吐出几个字便再无他言。凌华也不多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第十三章 奇怪的公子 次日一早,凌华便带着君临和一众仆从赶往清安寺。两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却相对无言。君临似是昨日没休息好,刚坐上车一会儿,便开始闭上眼小憩。凌华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脸,眼中有些难过和不舍。君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凌华便迅速转过头去恢复平常。 经过一路颠簸,总算到了清安寺。凌华如他所说和主持谈事情去了,便留君临在寺内闲逛。今日如儿回遗梦苑去取她的卖身契便没有跟来,身边跟着的只有凌华派给她的一个小丫头,这丫头年纪尚小,逛了一会儿便腿脚酸痛,君临只好寻着附近人少的地儿和她休息休息。 这丫头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腿脚酸痛,还是坐不住,刚休息了一会儿便不安的四处张望。君临便由着她,自己转身欣赏周围的景色,也算是打发些时间。 正当她心里暗自感叹寺庙里竟有如此之境时,身后的一声巨响让她条件反射的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白衣公子倒在她的面前,他的肩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而原本坐在身后的小丫头竟没了踪影。怎么回事?虽然方才自己的确有些发呆,但如果小丫头被人掳走,怎么可能没一点儿声响?这个凭空而降的人又是谁?他受伤了? “你是谁?”君临并不上前扶他,也不急着离开。看样子这个人是在逃避什么人的追捕,或许他是要想自己求助。 “引开后面追我的人。”那人奋力抬起头,用命令般的语气对她说,甚至还带了几分不耐烦。 君临也不恼,只是环顾四周,那些追他的人还没有找到这儿:“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人一怔,仿佛没有料到区区一个弱女子竟敢和他讲条件,他皱了皱眉,大概实在想不到有让她不得不帮他的理由。他用一只手撑起身体,咬牙将另一只手举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快去引开那些人,否则,我杀了你。” 君临看着他的样子,轻轻一笑:“公子不会杀我的,因为这儿只有我一个人,公子若是杀了我,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救你了。”说完顿了顿,朝那人受伤的肩头看了一眼,又开口道:“更何况,以公子现在的状况,想要杀了我,至少要控制好掐着我的这只手,不要抖才好。” 那人看着一点都不慌乱的她,放下了因为受了伤还微微抖着的手。想了想,才道:“如果姑娘无意救我,何必还待在这里?” “我救你。” 那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迅速缩到亭子后面躲着,君临继续坐在原地看着风景。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蒙面男子冲了过来:“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有啊!朝着大殿去,已经跑过去很久了。”君临漫不经心的回答。 两人相视一眼:“追。” 待他们走远,君临才提起挡住地上血迹的裙摆,转身面向亭子后方:“他们走了,你出来吧!” 那人捂着肩头慢慢走到君临身边:“你想要什么?” 君临这才开始注意到白衣公子的样貌,虽然脸上沾了些血污,但仍能一眼看出这人生的极美,无论是五官还是面部轮廓,都像是技艺高超的画师画出来的一样。此人身形伟岸颀长,虽着一身简单的白衣,却从里到外透露着华贵之气。细细看着,竟与凌华有些神似,只是这人的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你现在这样,能给我什么?”君临反问他。 “那些贼人发现上当恐要折回来,我先走了,你想好要什么,便拿着这个去宫里找我。”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扔给她,还未留下名字便匆匆离去。 君临看了看手里的龙形玉佩,又望向那人的背影,皱了皱眉。 突然身后响起了小丫头的声音:“小姐,快到晌午了,回去吧!” “绿央,你刚刚跑哪儿去了?”君临听见声音转过身。 “奴婢刚刚内急,去了趟茅厕,见小姐看得入迷,便没打扰小姐。”绿央边解释,边走过来扶住她。 君临点点头,便带着绿央往回走。她细细地思索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绿央一走那白衣公子就出现了,那白衣公子一走,绿央又回来了呢?这也太过巧合了。刚刚一路走来,也没见这附近有什么茅厕。哪有丫鬟不向主子请示便擅自离开的?除非她忠于别的主子。绿央是凌华派给她的,那么...... 不会的。君临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也许只是巧合,绿央还小,不懂规矩也是有可能的,而且自己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罢了罢了。 她们回去的时候,凌华正好和住持谈完事情出来。见着她们,便带着君临又在寺里走了走,君临犹豫了些许,终究没有将刚才的事告诉他。 刚刚回到府里,如儿便迎了上来,她去遗梦苑拿完卖身契便回来等着她们。君临给凌华行过礼后,便和如儿回了房间。 还未坐定,君临便开口问道:“如儿,你知道皇宫里能用龙纹装饰的有哪些人吗?” 如儿看着她,十分不解,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但虽有疑惑,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她:“据奴婢所知,这能用龙纹的只有皇上,诸位王爷和皇子。” “那这些人中住在皇宫里的,有哪几位?”君临继续问道。 “诸位王爷都已另立府邸,皇上也才刚刚登基,还不曾生养皇子,住在皇宫里能用龙纹装饰的,便是只有皇上一人了。”如儿想了想,缓缓道来。 君临一愣,缓了缓才又回过神来:“如儿,你下去吧!” “是。”如儿为她掩上门便离去了。 第十四章 要她进宫 君临看着手里的玉佩,本以为那人必是皇亲国戚,听如儿这么一说,没想到那人竟是皇上。再联想到绿央的话,更加觉得这件事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君临细细的将这天发生的所有事反复想了好多遍,提炼出一些有用的信息,皇上被人追杀,碰巧被她所救,而那段时间,正好绿央离开。 皇上怎么会来寺庙而且身边一个侍卫都没有?那些追杀皇上的人是谁?如果真如绿央所说她是从茅厕回来,那她一定会遇到那两个刺客,她为什么没有提起?她们在那里休息是因为绿央说腿脚酸痛,那她又怎么有力气走那么远再回来?不对,绿央在说谎。 君临思考着,得出这个结论。再回想,仿佛就是绿央言语之中将她带到那个亭子里的。绿央年纪尚小,不可能自己做主布这么大一个局,那必定就是有人指使了。绿央是凌华派给她的,那指使她的这个人便是凌华了。难道那些刺客是凌华派的?不,不可能,如果是他,那让绿央把她引到那里救皇上一命,岂不是坏了他的大事?更何况凌华无心政事,刺杀皇上对他没什么好处。 君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兴许是她多想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虽有不安,也不再去想。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凌华最近忙了起来,毕竟皇上遇刺在宫里宫外都是一件大事,他作为王爷也要参与调查。 君临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凌华了,问过王府里的下人,都只是说他忙。问得多了,便知道是他刻意为之,也不急不恼,闲时待在王府里看书练字,闷了便带上如儿上街逛逛,这样的日子安静而美好,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一日,君临刚起床梳洗好,便有丫头来引她去大堂见凌华。到了大堂,只见凌华端坐在主位上,神情是不同于往日的严肃,她规矩的行礼,凌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便识趣的退到一旁坐下。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多日未见,君临认真的观察着凌华,初见时他那抹时常挂在脸上的戏谑笑容已经消失不见,眼里多出来的是严肃和沧桑。他还是以前那个风流王爷吗?总觉得他的眼里藏了许多事,是聪明如君临都触碰不到的事。 坐了很久,凌华才缓缓开口:“君临,你愿意进宫吗?” 君临猛地看向他:“进宫?”四目相对,凌华皱皱眉,不自然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三天之后,便是宫中选秀的日子。”凌华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送到嘴边,又加上了一句。 君临不是不明白进宫的含义,她当然知道所谓进宫并不是去宫里游玩的意思。虽然是他名义上的义妹,她却不信凌华对她没有其他感情。她理了理情绪,认真地看着凌华:“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凌华挥挥手屏退左右,等到众人都退了出去,他才缓缓开口:“君临,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我”,语气里也多出了恳求的意思,这样的凌华,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君临明白,她是非进宫不可了,既然凌华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已经说明他势在必行了。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竟然笑了笑:“如果我不愿意呢?” 凌华诧异的盯着她脸上的笑意,眼中渐渐地酝酿着怒气:“君临你不要忘了,是谁将你从遗梦苑带出来的,本王既然能把你带出来,也就能再将你送回去。” “我答应进宫。”君临简短的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凌华,自顾自的起身回房。她并不怕再次回到遗梦苑,只是凌华的回答太让她失望。 她回到房间,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舌尖的苦涩和心底的苦涩仿佛融为了一体,她努力平静下来,细细思索着,她说不愿进宫凌华的反应竟然那么大,看来他需要的帮助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样的话,帮他做好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报答他的恩情,从此再无瓜葛。君临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无甚瓜葛。 第十五章 选秀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这三天里,为确保万无一失,凌华禁止君临出府,也没再见她一面。 君临进宫的这一天,管家一大早就将马车准备好停在王府正门口,等候她梳洗打扮。这一天替她梳妆的人倒是多了不少,众人忙里忙外地,没过多久便给她打扮好了。 “如儿,帮我把铜镜拿过来。”君临淡淡的吩咐着。 光亮的铜镜里印出了一张婉若天仙的脸,俏皮的蝴蝶髻衬这她白里透红的皮肤,精心修饰过的唇色更添一丝妩媚。她轻轻的抚上自己的脸,以前的郁铭香,现在的君临,不过是多了一点贵气。 君临在府里众人的拥簇下上了马车,这么多人里却不见凌华。她撩起马车的车帘,看着门匾上的“宸王府”三个大字,虽然只在这儿住了三个月,这一刻却无比的留恋。 君临叹了口气,放下车帘:“走吧!” 王府密室里。 “王爷,您为何不将咱们的计划告知君临姑娘,让她在宫里时常留意着?”蜀禾站在凌华身边,实在不解他为何什么都不告诉君临就贸然将她送进宫。 “本王已经安排绿央随她进宫侍候,日后待她得了宠再告知也不迟,免得露出马脚,令皇上生疑。”凌华耐心跟他解释完,又接着问他:“芜烟和乐月有消息吗?” “已接到芜烟的飞鸽传书,宜王那儿一切进展顺利,芜烟和乐月一个月内便能赶回来。”蜀禾严肃的答道。 “好,你下去吧!”凌华朝他挥挥手。 蜀禾走后,凌华还不着急出去,她想着君临的事。这个女人很聪明,定能在宫中立足,派她前去实为最佳选择,只是太聪明的女人不好控制,更何况皇上多疑善变,她会不会得宠也是未知。想到这儿,凌华心里一阵刺痛,他到底对这个女人有几分别的情谊,只是大业当前,顾不得儿女私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助君临得宠。 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到了门口,已经有不少参选的女子在此等候了。君临下了马车,便吩咐他们回去,又悄悄对如儿耳语了几句,便向那些女子走去。 还没到传召的时辰,参选的秀女们三五成群的聊着天。其中有好些秀女都围绕着一个衣着鲜艳华贵的少女,侧耳一听,便都是些夸赞之词。站在人群中的少女有些不情愿的应付着众秀女的夸赞,君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却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秀女还在不停地奉承着,虽然特意学过礼仪和交际,少女还是厌烦的扭过头,正好和君临的目光碰到一处。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惊喜的推开众人朝她奔来:“郁姐姐......不,君临姐姐你怎么也来参加选秀了?” 君临看着面前兴奋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清幽。”她并不惊讶能在这儿碰到陶清幽,她早知道她会来参加选秀。眼前的少女故作端庄矜持的模样在看到她之后已经兴奋的荡然无存,她的眼里还是那天偶然遇见时的天真无邪,只是现在被喜悦充斥着。君临不禁想,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的能够在这深宫里生存下去吗?如果她不进宫,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天真纯洁?想到这儿,她又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也是要进宫的人,那还顾得上考虑别人。 见她不回答,陶清幽又和以前一样摇了摇她的手臂:“君临姐姐,我后来打听到王爷将你接回府认作义妹,还改了名字,清幽一直惦记着姐姐,想去找姐姐玩,只是爹爹说不便进入王府才作罢。今日能遇上姐姐真是太有幸了,只是姐姐怎么会来参加选秀呢?”陶清幽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清幽一直以为王爷喜欢姐姐呢!” 君临淡淡一笑:“我只是王爷的义妹,今日前来选秀也不过是王爷的意思。” 陶清幽正要再说些什么,之前围绕着她的那些秀女又靠了过来:“清幽妹妹,这位是?” 君临看了看说话的女子,并没有印象,看来不是世家大族之女,进宫之前凌华便差人给她弄来后妃和朝廷五品以上官员的详细资料,凡是看过的都多少有些印象。这个女子,从未见过。 陶清幽努了努嘴,这群马屁精还真是阴魂不散。但碍于来时爹爹和她交代过的礼仪举止,不便发作,只好不太情愿的回答她:“这位是宸王殿下的义妹,君临小姐。” 来参选秀女的大多是闭门不出的官家小姐,对于君临的出身也鲜少有人知晓。听陶清幽一说,便都靠过来和她打招呼。君临一一应着,又担心怠慢了陶清幽,便拍了拍她的手:“以后我和清幽还要承蒙各位姐姐照顾了。” 随后又姐姐妹妹的客气了几句,才见几个太监匆匆赶来宣召,都是受过教习的待选秀女,听见传召便自觉排成两队随那太监进去。 皇上即位不到三年,服孝期间,还未册立皇后,而太后自先帝驾崩后不久便思念成疾,已遁入空门,移居清安寺,不再过问宫中之事,如今操办选秀事宜的是碧玉宫的贤妃娘娘和芙璃宫的淑妃娘娘。 第十六章 又见凌夜 众秀女跟随引路太监到了储秀宫,按照进来的顺序排好,向端坐在纱帘后的东贤妃行礼。颜淑妃近日里受了风寒,便只有东贤妃一人来主持秀女初选。 秀女按照规矩行的是大礼,众人齐齐的低头跪在东贤妃的面前,纱帘里的人却并没有让她们起身的意思。这些秀女平日在家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都已额头直冒冷汗,有几个甚至开始微微颤抖。君临知道,这是东贤妃给她们的见面礼,趁她们还羽翼未丰,敲打敲打她们。 君临也有些受不住,只能咬牙坚持着,身边的陶清幽倒是一脸轻松。君临心里笑了笑,凭着陶清幽经常从相府溜出去玩的经历,体力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纱帘里传来东贤妃慵懒的声音:“都起来吧!” 听见这声音,众秀女如释重负般起身,不少人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起。东贤妃身边的侍女采香立刻上前帮她撩起纱帘,她由侍女扶着围绕秀女排成的队列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让君临极其反感。 待东贤妃走回众人前面,那慵懒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这几位腿脚发颤的秀女,本宫看着身子娇弱,不便伺候皇上。”话音刚落,便有嬷嬷上前:“都听见娘娘的话了,请这几位秀女随老奴出宫去吧!” 经过这么一出,剩下的秀女们不是庆幸着自己没有被带出去,就是恐惧着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东贤妃这个下马威到底是有几分魄力。只是君临余光似乎瞥见了陶清幽眼底的一抹失望。 “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东贤妃微笑着吩咐道,慵懒的嗓音里却多了一分威严。 众秀女按着吩咐慢慢的抬起头,东贤妃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君临身上:“这位秀女模样好生俏丽。” 君临记得在王府时看过的资料,贤妃东澄碧,正一品太尉东远卓之嫡女,心机颇深,美貌善舞。君临从东贤妃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她低下头缓缓答道:“娘娘谬赞了。嫔妾不过薄柳之姿,哪及得上娘娘万分之一。” “倒是挺会说话,你是哪家的千金?”东贤妃看着君临,又开口问道。 “回娘娘的话,嫔妾乃是宸王之义妹。”君临继续平静的答着。 “宸王。”东贤妃失态的后退一步,依靠采香扶着才勉强站稳。她缓了缓才恢复平静,细细的端详着君临的脸,叹了口气,又回到纱帘里坐下。随即便吩咐了随侍太监让秀女们自报家门表演才艺,这么多人表演下来,她竟然连头都没抬一下。 待众人表演完后,东贤妃对采香耳语了几句,便又有好几名秀女被引了出去,此时大殿里只剩下了18名秀女,不及刚进殿时的一半。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东贤妃对着指引嬷嬷说完便由采香搀着离开了储秀宫。 一行人恭送她离开后,指引嬷嬷便道:“恭喜各位秀女已经通过初试,这便请各位静心养着,等待接下来的二试验身。” 等待的这几日君临便和陶清幽待在储秀宫,君临性子本就清冷,而且对皇宫还不熟悉,随意闲逛冲撞到谁就麻烦了。 二试很快就过去了,都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一行18个人都通过了二试。二试之后倒是过了一段清净的日子,仿佛她们被遗忘了一样。 只是,很快便到了最后的殿试。按照以往的惯例,秀女的殿试皇上会亲自到场,这也是秀女们名义上第一次面见皇上的时候。秀女们走进大殿的时候,凌夜已经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两边坐着的是贤妃东澄碧和淑妃颜璃韵。 “听说妹妹染了风寒,姐姐这些日子忙于秀女的事,没能抽空去看妹妹,不知妹妹是否好些了?”贤妃瞥了淑妃一眼,笑着问。 明知她除了初试那日便再也没管过秀女事宜,淑妃还是微微点头:“谢姐姐关心,好多了,只是未曾多为姐姐分担些,妹妹实在惭愧。” “两位爱妃都辛苦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人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感情。 “谢皇上,臣妾......”贤妃还想说些什么,见皇上的眼神落在走进大殿的宫女身上,便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司礼太监一个个念着秀女的身份名字,念到谁,谁便向前一步拜见。 “正二品宰相陶儒之女陶清幽觐见————”陶清幽今日身着淡蓝色衣裙,站在人群中并不怎么显眼。即使这样,她还是毫无疑问的被封了美人。 今日的殿试君临被排在最后一个,前面的十七人里,除了陶清幽被封为正六品宝林外,还有从二品光禄大夫之女姜婳玥为正五品才人,正四品太常少卿之女赵怡文为正六品宝林,正六品昭武校尉之妹萧函为正七品御女,从九品将士郎之女楚珍瑶为正八品采女,以及京城富商之妹皇甫柔珊为正七品御女。 “正一品宸王之义妹君临觐见————”终于等到那太监叫上她的名字,君临上前一步:“拜见皇上,拜见贤妃娘娘,淑妃娘娘。” 本已了无兴趣的凌夜正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玉佩,听到“宸王之义妹”几个字才回过神来,这倒是新鲜。他将手中的玉佩绕到无名指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君临:“抬头。” 君临听从吩咐,缓缓的抬起头。她已经猜出那日所救之人便是当今皇上,所以看到他并不会惊讶,但抬起头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诧异,那日和着血污看他便已觉着华美,今日看那端坐在龙椅上的人,又更显庄重和威严。 “是你?”看到君临的那一刻,刚刚把玩着的玉佩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他有些惊讶,君临知晓他的身份,他却并不知道君临的来历。但他的惊讶也仅仅表现在这一霎那,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玉佩,一直沉默着,也没有让君临起身的意思。贤、淑二妃疑惑的看向凌夜,看着他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也不敢打扰,就静静的候着。 过了好久,君临才听见他的声音:“留下吧!”说完便径直走出宫门,走过她身边时,将方才捏在手里的玉佩扔到她怀里:“赏你了。”君临捧着那玉佩,她似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愉悦的感觉。 于是君临便留在了宫里,被封为正八品采女。 第十七章 玄天池畔 君临被安排住在浮嘉宫左殿,浮嘉宫的主位是惠昭容薛瑾琬。还未将寝宫布置好,君临便早早地带着如儿去拜见惠昭容。 刚走进浮嘉宫主殿,便看到迎面走来的萧御女,想到自己的位分比她低一级,便规矩的向她行礼:“见过萧御女。” 萧函朝她点了点头:“妹妹多礼了。”说完便径自离开。君临想了想,这萧函是昭武校尉之女,武将世家的女儿,说话做事自然也带着些洒脱利落。 待她走后,君临便进殿去见惠昭容。可能是刚刚萧御女来拜会过的缘故,君临进去时,惠昭容正端坐在主位上。 “拜见昭容娘娘。”君临行了大礼,据说这位惠昭容性子温柔,待人极好,看起来果真如此。 “起来吧!赐座。”薛瑾琬微笑着示意她坐下来:“妹妹进了宫便是自家姐妹,不必拘礼。” “谢娘娘。”君临便听从吩咐走到一边坐下。 “娘娘,娘娘......”刚和昭容寒暄了几句,便有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薛瑾琬皱了皱眉,似是在不满小丫头的莽撞:“咋咋呼呼的像个什么样子,先顺顺气儿,有什么事再好好说。” 小丫头瞥了一眼君临,也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便顺了气,才开口道:“娘娘,紫宸殿传来消息,说是豫国使团一个月后到达京城,让您协助淑妃娘娘处理接待和宴请之事。” “是了,豫国战败,必会派遣使团来讲和。这豫国虽及不上我国,但也算是地大物博,务必要好好对待,不能再次挑起战火。”惠昭容小声的自言自语,却被身边坐着的君临听了个大概。 看她似在思索方案,君临便识趣的起身:“娘娘,嫔妾先退下了。”惠昭容点点头,她便回了自己的静安阁。 回去的时候,绿央已经和掌事宫女将静安阁打理好了。见她回去,便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待君临坐下后,绿央便跟她介绍:“这位是静安阁的掌事宫女姬芮,后面两个是安排来伺候您的宫女。还有掌事太监昌吉和两个小太监,他们这会儿去领给您的赏赐了。” 说完那掌事宫女便开口道:“奴婢姬芮见过君采女。” 君临朝她点点头:“今日大家辛苦了,都下去歇着吧!”又吩咐如儿给了些赏银,遣散了跪在面前的几个宫女。 “君临姐姐,君临姐姐在吗?”刚坐下休息了一会儿,便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嚷嚷着,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所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君临笑着起身,便看见陶清幽提着裙子跑了进来,见她还是和在宫外一个样,君临便有心逗逗她。 “不知陶宝林来此,有失远迎,还望宝林恕罪。”说完便打趣的看着陶清幽。 陶清幽还像往常一样贴过来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姐姐莫要取笑清幽了。宫里的事刚打理好,清幽便过来找姐姐一起出去转转呢!” 这倒正好,君临这儿的事也刚打理完,便依着她去转一转。两人出了浮嘉宫门,边聊天边逛着,不一会儿,便逛到了玄天池畔。这里的景色与宸王府的后院有些相似,碧绿的池水,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还有那棵同样枝繁叶茂的柳树。在宸王府的那些日子,凌华常常会和她待在柳树下写字作画,飘扬的柳絮在他们的头顶上拂过,偶尔落下几片柳叶,凌华便挥笔将它们填进画里。 君临的脚步停留在柳树下,抬头望着茂盛的柳絮,眼里满是眷恋。陶清幽静静站在她身后,也不去打扰她,任由她尽情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身后悄悄的多了一个人,陶清幽转过身,惊了一下却迅速反应过来:“参见皇......” 话还未说出口却被凌夜的动作打断,他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好在君临并未察觉身后的动静。 凌夜站在她的身后,那日在清安寺,他便觉得这个女子和常人有些不同,他看不透她,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后来在大殿上,仔细瞧着,便又觉得这个女子极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清冷的气息,令人生寒。 凌夜忽然瞥到她腰间系着的玉佩,正是那日在清安寺留给她的那块。其实他在大殿上赏给她的玉佩和这个便是一对,这下两块都在君临手里了。凌夜心生喜悦,竟然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从背后拥住她。 君临正发着呆,突然被这样一抱,立刻条件反射的挣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凌夜一把。他没有料到君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没有防备,向后一个趔蹙,还好孙公公及时扶住了他。 “臣妾不知是皇上驾临,还望皇上恕罪。”君临后知后觉的跪在地上。 看着凌夜紧皱的眉头,陶清幽也朝他跪了下来:“皇上,姐姐她不是有意的。” “哼!”凌夜看了看君临,不悦的拂袖而去。 凌夜走后,君临还是低头闭着眼跪在地上,直到陶清幽过来扶起她:“姐姐,皇上已经走了,没事了。” 经过这么一出,君临已经完全没了闲逛的兴致,陶清幽看着君临脸色不太好,也自觉的和她一起回去了。方才在场的众人都以为君临是因为冲撞了皇上才脸色不好的,实际上只有君临自己知道。凌夜抱住她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很害怕,这是她和除了凌华之外的第一个男人这么亲密,想到以后还要和凌夜更加亲密,她心底竟然特别反感,甚至想逃避。 也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凌夜竟然一直没有召她侍寝,其他一同入宫的妃嫔都已被召幸过,赵怡文和萧函甚至都分别晋为了才人和宝林。这些日子,贤妃,淑妃和惠昭容都在为接待豫国使团的是忙碌,也不便前去拜见,以前那些因为“宸王义妹”的身份巴结她的妃嫔们见她不受宠也不再来往,除了陶清幽还是时常来找她说说话,日子过的竟然比在宸王府时还要清净。只是宫里的宫女太监见她不受宠做事也有了些懈怠,不过君临并不在意这些,她甚至想就这样老死在宫里也不错。 第十八章 侍寝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豫国使团已经来到了京城,这一晚正是接待使团的宫宴。低阶妃嫔没有参加宴会的资格,君临只听说几位娘娘精心准备,宫宴很成功,豫国使团也很满意。事不关己,君临便想早早睡下。 宫门口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随即姬芮便匆忙地跑进来,脸上全是喜悦之色:“采女,喜事,喜事啊!” 君临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事?” “皇上宣您今晚紫宸殿侍寝。”姬芮喜滋滋地说道。 刚刚站起的君临猛地摊坐到身后的椅子上,这一天还是来了么? 姬芮看着她的表现,以为她是高兴得不知所措,便招呼着宫女给她沐浴梳妆。君临就静静地坐在那儿任由她们摆弄,直到被几个太监抬向紫宸殿。 如果说方才在浮嘉宫还只是震惊,现在离紫宸殿越近,君临便越害怕。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凌华的脸,她想起了在王府里的那段快乐时光。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就这样任凭他们将自己送进紫宸殿,她要逃出宫去。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出现,连君临自己都觉得惊讶,守卫严密的深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逃出去。她闭上眼,努力的整理自己的思绪,今天是接待豫国使团的日子,皇上多疑,应该会把宫里的侍卫大部分放在使团那边。那自己试一试,或许有机会逃出去,如果不试,恐怕连机会都没有。 很快便到了紫宸殿,君临走下辇车,门外只有两个侍卫,但即使是两个侍卫也能将她轻易抓住。君临自知这不是逃脱的最佳时机,便一步一步向殿里走去,她这时感觉自己的脚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 凌夜背对着她站在床前,感觉到她走了进来,也不转身。 君临规矩的面对他跪下:“拜见皇上。” 听见她的声音,凌夜才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龙床。他明显的感受到在他抱起君临的那一刻,她全身抖动了一下,凌夜不悦的皱起眉头,将她放到床上。君临紧紧的咬着嘴唇,仿佛在做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在凌夜朝她压过来的那一刻,君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到一边,趁这个空荡她迅速朝殿门冲去。凌夜诧异的抬起头,看见她的行为,冷冷的朝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在君临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两个侍卫“嘭”的一声抢先将殿门关上,君临正好一头撞在了殿门上。她有些站不稳,便顺着殿门滑到了地上,她绝望的转过身,果然看见凌夜正朝她走过来,他眼中的愤怒像是要将她凌迟一般。 凌夜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高大的影子将缩成一团的她完全笼罩,君临微微的发着抖。他一把将她扯了起来,凌夜绝色的面庞因为愤怒有些扭曲,他把君临拖过去扔回床上,欺身便压了上去,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机会。 他开始疯狂地撕扯君临的衣服,君临不停的挣扎着,却没法敌得过暴怒的凌夜,她很快便没了力气,只能无助的哭喊着:“不......不要......不要......不要......啊!!!!!!” 巨大的疼痛感向君临袭来,她霎时间感觉天旋地转,一闭眼便晕了过去。 次日清晨。 君临还在昏睡着,凌夜已经起身站在了床前。他看着君临的睡颜和床上那一块醒目的红色,突然一拳打在了床檐上:“朕什么时候竟要用强才能得到一个女人!” 大概是打在床檐上的这一拳惊动了睡着的君临,她竟然断断续续的说起了梦话:“凌华......凌华......救我......救我......” 凌夜听着更加愤怒,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来人。”听见这一声吩咐,等候在门口的宫女太监们便陆续走了进来。 “替朕更衣。”宫女帮他穿戴好之后,凌夜又朝着太监们吩咐道:“把君采女扔进留芳院。”太监们皆是一愣,这君采女才第一次侍寝,怎么就被打入冷宫了?虽是不解,但皇上的吩咐,他们这些奴才也不敢过问,便依着吩咐将还在熟睡的君临抬进了留芳院。 第十九章 打入冷宫 当这个消息传到静安阁的时候,如儿和绿央都惊异的瞪大了眼睛。如儿怎么也想不出为何君临那样清冷的性子会惹得皇上如此震怒,竟将她打入冷宫。而绿央更多的则是疑惑,王爷那样笃定君临会很快得宠,如今好不容易才被临幸,竟然又入了冷宫,按理说,王爷的眼光不会看错人,这实在让她不解。 如儿在静安阁来来回回的踱步,过了一会儿便匆匆跑了出去,好似有了主意。她急匆匆的赶到芙璃宫,却赶上陶清幽去御花园赏花,等了好久,才见着她蹦蹦跳跳地进来,看来还不知道君临的情况。 如儿忙迎上前去:“见过陶宝林。奴婢......” “是如儿呀,我正要去找君临姐姐呢!听说姐姐昨日被皇上召去侍寝,我得去给她贺喜。”陶清幽调皮的笑着,她又想起了那日君临打趣她的情景,这一次可要好好讨回来。 “奴婢前来求助宝林,正是为了这事,小姐今早已经被皇上下令打入冷宫了。”如儿着了急,连称呼都说错了。 “什么?”陶清幽几步走到如儿跟前:“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听紫宸殿那边的人说,不知道小姐做了什么,让皇上震怒,现在已经在冷宫待了半日了。”如儿说着,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你别着急,我马上去求皇上。”陶清幽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朝御书房跑去。 御书房里,凌夜正翻阅着奏章,便有小太监进来通报陶宝林求见。凌夜放下手里的奏章,想了想:“让她进来。” 陶清幽原想着皇上如果不见她就索性冲进去,无论如何也要见皇上一面,没想到竟然有太监出来传她进去。她大喜,急急忙忙的便随着那太监快步走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虽然心急,礼数却并不可少。 “何事要见朕?”凌夜又拿起一本奏折翻看,也不看她,开口问道。 陶清幽听见凌夜平淡的语气,以为事情尚有转机,便直接说明来由:“臣妾听闻皇上将君采女打入冷宫,虽然臣妾并不知她犯了何罪,但君采女刚入宫不久,不懂规矩也在情理之中。臣妾知道进了留芳院的妃嫔会是什么下场,特来求皇上饶过君采女。” “你和她关系很好?”凌夜对她的话不做答复,反而问她。 陶清幽抬头看了看凌夜的脸色,才肯定的答道:“臣妾和君采女情同姐妹。” “既然如此,你便陪她受罚如何?”凌夜的眸子里冒着寒光,朝着旁边的太监说道:“送陶宝林回去,没朕的允许,就不必出芙璃宫了。” 还未等陶清幽再次开口,她便已经在凌夜的授意下被太监请了出去。这事很快便在宫里传开,那些有意帮君临一把的都不敢再去向皇上说情。 君临被打入冷宫的这个消息还是通过绿央传到了宸王府,凌华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他并不确定是凌夜在试探他,还是君临真的得罪了凌夜。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以君临的才智,只要她愿意,肯定能找到法子从冷宫出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贸然前去和凌夜提起此事,反而令他生疑。 留芳院里。 君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慢慢的醒了过来。她记得自己晕过去的时候是在紫宸殿,而最后的记忆就是巨大的刺痛感和凌夜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这里是什么地方?君临挣扎着起身,全身的酸痛让她只能扶着墙壁才慢慢站稳。身边没有一个宫女,房间也是狭小而脏乱,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只是一块冰冷的木板。 “如儿?绿央?”君临挣扎着向外走去,一边试探的喊着。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应,这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仿佛与世隔绝。 君临后知后觉的想到,看这里的环境,只能是冷宫了。她搜索这周围,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凌夜是想让她死在这儿吗? 君临呆呆的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出神,突然有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看什么呢?” 君临诧异的发现面前竟然站了一个人,这个人看样子是在这儿打扫的老嬷嬷。不对,房里房外都那么脏乱,看起来很久都没人打扫了,这个人虽然拿着扫帚,却并没有在打扫。 “看来你也是被打入冷宫的可怜人啊!”那嬷嬷看着披头散发呆坐在门槛上的君临,叹了口气说道,说完便将扫帚扔到一旁,自顾自的坐到了她身边。 见君临不说话,那嬷嬷又接着说:“我在这冷宫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生人了。自从先帝的德妃在这冷宫病逝之后,就再没人来过这儿,我看你在这儿,还以为皇后,不,现在是太后了,还以为她终于派人来给我解脱了呢!没想到,是当今皇帝的女人。” 听到“当今皇帝的女人”几个字,君临反感的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嬷嬷,你说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君临有些好奇,这里什么生活必需品都没有,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嬷嬷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十分高兴,她独自一人在冷宫过了这么久,现在突然能有一个人说说话了。她高兴地拉起君临,将她带到她的屋子,又给她拿了些吃食。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君临环顾那嬷嬷的屋子,虽然算不上华丽,也是干净整洁,桌子上的食物也不算精美,但在冷宫还算是一种奢侈。 “谢谢嬷嬷。”君临已经饿了,她便接受了嬷嬷的好意。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嬷嬷给君临讲起了她的故事。 第二十章 夜探冷宫 御书房里。 凌夜烦躁的翻着手里的奏折,其实这些奏折里说的并没有什么大事,可他却在御书房呆了很久。直到从屋顶上翻身下来一个人,规矩的跪在他面前:“属下参见皇上。” 凌夜这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浔剑,让你查的刺客有消息了?” “回皇上,属下已抓住那两个刺客,从两人身上搜出了宸王府的令牌。两人已经招供,此次在清安寺刺杀皇上乃是受了宸王的指使。”浔剑回答道。 “招供了?用刑之后两人还活着吗?”凌夜又翻开一本已经看过的奏折,望着浔剑的眼光又回到了奏折上。 “都还活着,属下并未用刑,两人是主动招供的。”浔剑规规矩矩的回答问题,语气平静,看样子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 “主动招供?”凌夜放下手中的奏折,想了想:“杀了吧!” 浔剑吃了一惊,但很快便恢复正常:“那宸王......?” 凌夜淡淡一笑:“不是他,只不过是有心人想要挑拨朕和宸王的兄弟之情罢了。” “是。”浔剑得令便一阵风似的消失无踪。 君临吃饱饭之后,便有那嬷嬷帮着收拾出一间能住的屋子,过一天算一天了。她从嬷嬷的话里了解到,这嬷嬷本是先帝的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的贴身侍女。因不愿配合皇后献身给皇上邀宠以对付当时的德妃,而被皇后送进冷宫。还好皇后念着主仆情义没有对她赶尽杀绝,便在冷宫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如今皇后成了太后,对自己年轻时做的事有些愧疚,便搬进清安寺为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们祈福。嬷嬷也被人们遗忘在这冷宫里。 君临静静的在冷宫里住着,时常也和嬷嬷说说话,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天。这一天晚上,君临刚躺下没多久,便听见一阵声响,她迅速睁开眼睛,只见床前站了一个人。 “来者何人?”来人背对着月光,君临看不清他的脸,但看着他的身形,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是谁。 “你的人。”那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一边答着,一边走过来坐到床沿上。君临看着他,突然猛的起来,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那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见了他,君临这些天受的委屈和在紫宸殿那晚的痛苦一齐涌上心头,她靠在他怀里,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凌华......”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抱着她的那人身子却突然一僵。 凌夜还诧异着她今日的表现怎么与那晚在紫宸殿截然相反,原来她竟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凌华。凌夜恼怒的扯开她的手,起身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君临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却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了他的脸,他们是兄弟,自然身形也有些相像。 君临出于本能反应地挣扎着,不久便没了力气,她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会被他掐死在这冷宫里。这个时候,凌夜突然放开了她,君临剧烈的咳嗽着,凌夜却不再管她,转身拂袖而去。 君临狼狈的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对凌华抱着这样深的念想,即使现在被打入冷宫,也不该如此表现。她的情绪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左右,她还要继续做那个清冷沉稳的君临。 凌夜回到紫宸殿,将桌子上的东西摔了个遍。他原本就知道君临只是凌华为表忠心送给他的礼物,宸王义妹的身份也是为了让她更顺利的进宫。凌夜想着,只是这女子救过自己一命,便总觉得她和常人有些不一样,今日算是自己鲁莽了,既是凌华的义妹便总会对他有些依赖,还好及时停手没将她掐死。 凌夜这样安慰着自己,他不觉得君临会对凌华有不一样的感情,他自信凌华还没无情到将一个对他情根深种的女人送进宫来给他。 豫国使团已经在宫里住了好几天,凌夜只着人好生侍候着,除了他们刚到京城的那日在接风宴上简单见过一面之后,凌夜还没特意召见他们。估摸着他们等的有些着急了才命后宫将原先准备好的宴席提上日程。 这一晚,宴会规模比那日简单的接风宴大了几倍,而且有皇上亲自主持。豫国使团来的人里除了跟尉迟南风正面交锋过的那位铁将军,还有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那位随团而来的是豫国的二王子,据说他通文善武,是豫国王上最属意定为继承人的王子,而那位公主则是豫国最受宠的闵嘉公主。豫国此次派这三人前来,在凌夜看来,一部分是表示出他们求和的诚意,另一部分则断不是什么好的想法。 天色渐晚,宴会已经开始。凌夜正襟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威严的扫视着座下的宾客,昨日被君临唤起的怒火早已从他的眼中消逝,国事和家事,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宴会事先准备得很充足,众人按着礼节规矩的行礼敬酒,舞姬乐师交相配合的展示着精彩的表演。本是一片安宁和谐的场面,可正如凌夜所料,一曲舞毕之后,那豫国二王子便急不可耐的站了出来。 他慢悠悠的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凌夜拱了拱手:“贵国皇帝在上,不知可否允本王子为这场宴会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但说无妨。”凌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儿不是他豫国的地盘,谅他也玩不出什么大花样。 第二十一章 使团的刁难 “众人皆知,边境一战,贵国的尉迟将军胜了我国的铁将军,这武艺上算是我们技不如人。”边说着还转身朝尉迟南风的方向拱了拱手。那豫国的铁将军听到这话竟也不恼,反而微笑的看着二王子。那二王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听闻贵国不仅善武者甚多,才智过人的也不在少数。本王子这儿有三个难题,我豫国极少人能解,今日便想在此请教贵国各位智者,不知皇帝应允否?” 凌夜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便知这所谓极少人能解的难题必是专门想来刁难众臣,使天朝难堪的,但如不允,便是教天下人耻笑我天朝无智者。这二王子几句话,倒是让人不允也得允了。 “允了,有何难题,说来便是。”凌夜心底思量着这题是否能难倒朝中老臣,眼中却是给了那二王子一丝轻蔑。 “敢问在座各位,谁能画出一个人永远走不出的圈?”二王子看着凌夜,高声说道。 这第一个问题一问出来,众大臣后妃便开始窃窃私语,都觉得这难题也太简单了。可细细想来,确是想不出什么答案。没想出一个都会被自己否定,众人一时间竟被问的哑口无言。凌夜看着众人讨论热烈,却就是没一个人答题的现象十分不满。 他冷冷的开口:“诸位爱卿,可有谁愿来解此难题。”此话一出,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着的众人皆静默了下来。看着众人一个个埋下头,凌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此时,凌华却悄悄地对身边的太监耳语了几句,然后站起来面向凌夜:“皇兄,臣弟命人给二王子准备了一段歌舞,正好那舞姬也能将这所谓的难题一并答了。” 凌夜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笑意:“宣进来吧!”众臣不以为然,这宸王向来纨绔不正经,众大臣都想不出答案的题,一个小小的舞姬就能回答了? 凌华拍拍手,便有宫人一起熄灭了宴会上所有的灯,只留下几颗夜明珠勉强有些光亮。众人疑惑之时,却见门外有舞姬缓缓移进殿内,她们身着荧光舞衣,为首的一个露出纤细的腰肢,在乐师的配合下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为首的那个舞姬腰上竟涂了些荧光,正好绕那纤腰一圈。凌华这才又拍了拍手,宫人便又恢复了殿里的光亮。 见有的人还是一副疑惑的神情,凌华又向前一步解释道:“这舞姬腰上画的便是她永远走不出的圈。”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画一个人永远走不出的圈,画在这人的身体上不就行了嘛! 那二王子也向前一步,又拱了拱手:“贵国不愧多智者,既然这第一个问题解决的这样容易,那这后两个问题,本王子便一并问了。” 在取得凌夜的同意后,二王子招手唤来两个丫鬟,一个手中端着的盘子里装了八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另一个则装了五个锦袋。 他指着那玉佩开口道:“第二个难题,便是要将这八块玉佩装进五个锦袋里,需保证每个锦袋里的玉佩都是双数,且不准毁坏玉佩和锦袋。” 凌夜看着他皱了皱眉:“第三个难题且一并说来。” “本王子住在贵国皇宫的这几日,悄悄藏了一只血玉扳指,这第三个难题,就是请贵国智者找到这枚扳指。”那二王子神情倨傲的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等着看戏。 还是和方才一样,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回答的出来,就连凌华面对这两个更加刁钻古怪的问题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真是胡闹,二王子这第三个问题岂不是耍的众臣满宫里给你寻扳指去。”光禄大夫姜绍突然拍案而起,一边在怒斥那二王子,一边却给坐在后妃席中的他的女儿姜婳玥使了个眼色。这一个小动作被凌夜看在眼里,了然一笑。 二王子却镇定的反讥了他一句:“才智过人之人定能想到本王子将扳指藏在哪里,不过若是这位大人将皇宫翻个底朝天,那也能找到,算是一个办法,只不过这办法是太笨了些。哈哈哈哈哈......”说完大笑几声,像是在嘲讽姜绍的愚蠢。 “你......”姜绍被他讽的说不出话来。 凌夜笑了笑,正要开口,却有一个宫女惊叫了起来:“啊!不好了,才人晕倒了。” 众人听见这个声音,一齐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姜才人已经倒在地上,由两个小宫女将她扶起来。 “皇上,才人因为前些日子帮着几位娘娘筹办宴会,好几天没休息好,今日便是体力不支才......”那宫女一脸委屈地解释。 凌夜看着面前这个机灵的宫女,满意的笑了笑:“朕今日见了豫国使团高兴,竟一时忘了时辰,现天色已晚,各位也面露倦色,倒是朕思虑不周了。三日之宴才只一天,今日的宴会就到这儿,明日继续如何?” “谢皇上体恤。”众人皆附和道。 凌夜便又让那宫女将姜才人送回宫,请太医好生照料着,便打算离场。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二王子的难题,明日宴时,朕便再叫人解答可好?”明明是疑问句,凌夜的语气却如同陈述句一般。 二王子欣然同意,就算第二个难题能解的出来,这第三个难题他却自信没人找得到,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没有血玉扳指,而凌夜的缓兵之计只能让他明天更加得意。 姜才人回到寝宫后,凌夜并没有去看她,本就是伪装的缓兵之计,他也不必再做做样子。凌夜待确定豫国使团回到他们的住处后,又将几位以智著称的老臣召到御书房商量对策,虽只是两个难题,却也关乎我朝声誉,不可马虎。 第二十二章 凌华的阴谋 与此同时,君临正被了解真相后的恼怒和恨意支配着,她没有想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从在遗梦苑第一次见到凌华开始,竟都是他安排好的,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几个时辰前,那嬷嬷过来陪着她说说话,君临便零零散散的对她提起了自己和凌华之间的故事。君临想着,本就已在冷宫,再加上那晚错把皇上认作凌华,估计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了,那些往事,与其烂在肚子里,不如跟同病相怜的嬷嬷说一说,只当是消磨时光了。可这一说,却让君临有了离开冷宫的觉悟。那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大事小事多多少少懂得一些,她一语便揭开了君临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君临向她说起清安寺发生的事,那嬷嬷便道:“想不通的话,将你最信任的人当做幕后主使,再想一想,也许就通了。” 君临惊讶的看着嬷嬷,挣扎了很久才听从嬷嬷的话,将凌华假设为幕后主使,这才发现,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君临奇怪为何凌华将他接近府中却要认作义妹,原本以为是拒绝了他纳她为妾的想法,凌华顾及她的感受才给了如此身份,竟不想他那时便有送她进宫的想法了。至于那日在清安寺,便是凌华故意设计让她救皇上一命,以便她入宫获得宠爱。也是绿央将她引到那个地方再悄悄离开,躲在暗处,绿央是他的人。君临再往下想,甚至那些刺杀皇上的人也是凌华派的,只不过不会真取皇上的性命。她一直不解皇上那日为何会出现在清安寺,直到嬷嬷提醒了她,太后住在清安寺,这样看来那日凌华说与住持谈事情也是假的,他是去了太后那儿,也许,皇上便是他借太后的由头引到那儿的。可是,他千方百计将自己送进宫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呢?礼尚往来吗?不,绝不会是这么简单,若他只是想送个女人给他的皇兄以表忠心,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也不一定非要是她。而且,他不信凌华对她没有一点感情,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能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给她的皇兄,那只有一个原因。君临想到这儿,惊讶的站了起来,江山?凌华想要的,是这江山? 她原以为凌华只是想做一个闲云野鹤的逍遥王爷,所以很多事她联想到和凌华有关时都停住,迫使自己相信他,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否定自己以前的所有看法。君临失望的躺了下来,突然很想走出这冷宫,她还有一些事没有想明白,她要出去弄清楚。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从冷宫出去,还是要靠凌夜,可她两次惹得凌夜暴怒,甚至想要掐死她,要想出去,谈何容易。君临想着,一夜无眠。 君临没有想到,离开冷宫的机会会这么快就来临。第二日,君临晨起走出屋门,便听见宫墙外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冷宫向来是不许人靠近的,君临觉得疑惑,便循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只听见是一女子:“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这声音......是如儿。君临忙贴过去,才发现这边的宫墙下面有一个小洞。 “如儿,是你吗?”君临试探的问了一句。 “是我,小姐,是我如儿。”如儿偷偷摸摸来冷宫本来没报多大希望能找到君临,现在突然听到她应了声,不知有多高兴。鼻子一酸,又要落下泪来,但想着小姐在冷宫受了苦,怕她伤心,便强忍着哭泣。 这时间还早,再加上冷宫本就没什么人,主仆二人便也不怕被人瞧见,一里一外靠着宫墙聊了起来。如儿把这些天外面发生的事都和君临说了一遍。那宴会上的难题难倒了众位大臣,这事如儿只当是笑话讲给她听,君临的心中却有了个主意,这也许是个机会。 “如儿,你先等一等,我也许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君临说完便跑向屋内寻找纸笔,留下如儿一个人在宫墙外。如儿疑惑得很,但小姐一向胆识过人,她说能出去,那边是好事,只要听着吩咐静静等着便好。 不一会儿,君临便拿着一张字条跑了回来,她从那小洞里将字条塞出去:“如儿,务必把这个交给皇上,他看到了便会放我出去了。”君临想了想,又觉不妥,便拿出那日在清安寺凌夜留给她的玉佩,也从小洞递了出去:“把这个也一起交给皇上。” “小姐放心吧,如儿拼了命也会帮小姐送到的。”如儿暗暗地捏紧玉佩和纸条,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小姐出去。 听见如儿离开的声音,君临期盼着那两样东西能顺利送到皇上手里。 御书房里。 凌夜正看着昨晚众大臣商量之后提出的解决办法,这第二个难题倒是解决了,可第三个竟然还是没有一点头绪,难不成真要将宫里翻个底朝天? 如儿一路小跑来到御书房门前,想要冲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无论她怎么说,那侍卫就是不让她进去,也不帮她通传,如儿不依不饶的求着他们,直到侍卫不耐烦,要把她扔出去。 “慢着。”一个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突然响起,三人皆是一愣。孙公公甩了甩拂尘问:“何人竟敢在御书房门口吵吵嚷嚷,也不怕惊扰了皇上?” “公公,这女子嚷嚷着非要见皇上,怎么轰都轰不走。”其中一个侍卫抢先道。 “大胆。你是哪个宫里的?皇上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孙公公盯着如儿看了几眼,不满的呵斥她。 如儿见势赶紧跑到孙公公身边,又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来偷偷塞到他手里:“公公,奴婢也不是非要见皇上,只请公公代劳将这些物什交给皇上就好。” 那孙公公不动声色的收下玉镯,本想再训斥她几句,却在看到她手里的玉佩时安静了下来。他认得这玉佩便是皇上前几日整日把玩着,从不离身的那块,便知此事不一般,便拿了玉佩和纸条就回了御书房。 第二十三章 君临巧解难题 “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怎么回事?”凌夜还在研究着那第三个难题,听见他进来,便头也不抬的问。 “是一个小宫女,托奴才将这玉佩交给皇上。”孙公公恭恭敬敬的将玉佩和纸条一起递过去。 听到“玉佩”二字,凌夜才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孙公公手里的东西。是君临?她为何要托人给他送来玉佩? 凌夜疑惑的展开纸条,待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竟大喜,这君临所写的第二道难题的答案,竟与昨夜大臣们商量出的答案一模一样。他想了想,随即便明白了君临的意思,他将她接出冷宫,她便会帮他解决难题。 凌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差孙公公亲自将君临梳妆打扮后接到御书房,在国事面前,私怨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他一向如此。 孙公公来到冷宫的时候,君临正在和嬷嬷说着话。她本来是和嬷嬷说出去后要偷偷送她出宫的,可嬷嬷将一切都看的太透,又已经习惯了冷宫的生活,便拒绝了她的好意。凌夜和君临早已透过对方的举动达成了共识,所以很快,君临便被带到了御书房。 凌夜也不和她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你有法子解决那第三个难题?” “既然臣妾敢托人将纸条带给皇上,这解决第三个难题的法子自然是有的。”君临不紧不慢地说。 “如何解决?”凌夜并不十分信任她,他生性多疑,况且那么多大臣都想不出来的法子,她真的能解决? “今晚的宴会,皇上让臣妾出面解决此事。”见他脸上怀疑的神色逐渐加深,她又补上一句:“臣妾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无法解此难题,愿以死谢罪。” 凌夜皱了皱眉,半晌,算是默许了她的说法。君临要出席宴会,除了解这第三个难题,便是私心想见凌华一面。 “你需要什么帮助?”凌夜想着她一个女子,就算知道扳指藏在哪儿,怕是以一己之力也很难找到。 “只需皇上在夜宴时调一队禁卫军给臣妾。”君临如实相告。 “好。”凌夜虽疑惑,但想着用人不疑,便随了她。 君临回了静安阁休息了几个时辰,处理了些琐事,还未去拜见惠昭容,便已到了晚宴的时间,她被皇上接出冷宫的消息还没有在后宫传开,想必今日在晚宴上出现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 宴会依旧和昨日一样,众人各拘礼数,只是多了一个急不可耐的询问答案的二王子。 君临像和凌夜计划好的那样,在二王子开口之时,悄悄走到凌夜身边给他斟酒。可让君临惊讶的是,凌夜竟然没有像他们事先说好的那样随口让她去答题,而是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里,趁她愣神的瞬间就着她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又在她耳边呼了口气,才慢慢说道:“朕的君采女倒的酒味道倒是不错,不如二王子的这两道难题就赏给她来答吧!” 众人诧异的盯着凌夜怀里的君临,不知道皇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凌华神色平静,除了凌夜将君临扯到怀里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其他时候就像是早已料到这一出一样。 那二王子也很惊讶,但对自己难题的自信还是让他规矩的行了个礼:“那就请君采女答一答吧!” 凌夜这才放开了君临,她迅速站起来,快步走到那两个端着盘子的丫鬟面前,倒不是为了赶快答题,只是想离凌夜远一点而已。君临向二王子施了个礼,便开始着手装那些玉佩,只见她将八块玉佩分成四份装进四个锦袋里,每个锦袋里两枚玉佩,再将四个锦袋卷起来,塞到第五个锦袋里,动作一气呵成。二王子愣了一愣,随即便鼓起了掌:“贵国随便一个采女便能解我如此难题,不错不错。只是这第三个难题,君采女是否一并解了?”说完便戏谑的看着君临。 “来人,动手。”君临高声呼道。还未等众人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豫国使团在座的数十人,竟都被禁卫军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国诚心派遣使团求和,皇上此举莫不是不愿和我豫国交好?既然如此,那又何必......”那铁将军见此大怒吼道。 “铁将军不必动怒。”凌夜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天朝的确是打算要和豫国交好,自接待使团以来也并未怠慢各位。此举仅仅是君采女在回答二王子的第三个难题而已。” 那二王子并未想到君临竟然有胆用这种方法直接逼问他本人血玉扳指的下落,他自知理亏,便打圆场似的开口:“君采女有胆有识,是本王子输了,贵国的确人才济济。” “那敢问二王子,那血玉扳指究竟藏在何处?还是早些寻来的好,省的被宫里一些不长眼的奴才偷拿了去,反倒说是咱们没藏好。”君临看着他的神色便已知并无血玉扳指这回事,这会儿便不依不饶,直将他比作不长眼的奴才来个指桑骂槐。这几句话一出,那二王子的脸色果然变了又变,凌夜便也猜了个大概。只是毕竟是豫国王子,还需给他留些面子,凌夜便向君临使了个眼色。 “罢了,还是宴会过后二王子亲自去取吧!想来这血玉扳指也是个稀罕物,奴才们去找磕着了倒不好。既然二王子藏得好,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怕就被人找到了。”君临又笑着对二王子说。 “都下去吧!”凌夜对着禁卫军吩咐了一声,便又开始了宴会接下来的节目。这个计划,除了刚刚凌夜将君临扯到怀里在她的预料之外,其他的部分还算是顺利进行。只是让君临失望的是,凌华始终面无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下马威来的很及时,宴会最终在各方配合下顺利的结束。当晚,凌夜便将君临召到紫宸殿。 第二十四章 君临的条件 君临一来到这个地方,便想起那一晚凌夜的恐怖,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才硬着头皮走进殿内。凌夜还是和那晚一样背对着她,像是存心让她回忆起那一晚。 听见君临行礼的声音,凌夜慢慢转过身:“起来说话。”君临站起身,又听见凌夜接着说道:“今天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臣妾想要的赏赐,不知皇上给不给得起?”君临抬头看着凌夜的俊脸。 “这倒是新鲜,你想要什么说来便是。”凌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臣妾愿为皇上的左膀右臂,替皇上排忧解难。”君临知道凌夜性情变化多端,只先旁敲侧击的提起。 “你想入朝为官?”凌夜一时惊讶,凭君临的才智,的确连朝中一些大臣都无法胜过她,而女子为官也有先例,只是后妃入朝为官却有些说不过去了。 君临见他这样问,便规矩的顺着他的问题答道:“皇上误会了。臣妾的意思是,以后妃之名,行宰相之实。”君临看着凌夜的脸色,小心的吐出这句话。 在凌夜看来,君临只要稍加点化,确是宰相之才。此前也试探过,她并非凌华的眼线,也没有复杂的身份背景。既然她主动提出了为他所用,那便顺水推舟应允她好了。 “你提出此事,必定是要朕允诺你什么条件吧!”凌夜知晓她并不为任何人做事,那她想用自己的才智来交换的,必定是为了她自己。 “皇上圣明,臣妾的确有一个条件要请皇上答应。”望见凌夜点头示意之后她便继续说:“还望皇上以后不要再让臣妾侍寝。” “你......”此话一出,凌夜顿时气急,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这样嫌弃他的宠爱,还作为条件跟他提出来。他直勾勾的盯着君临:“朕若是不答应呢?” “那便请皇上将臣妾送回冷宫。”君临此时已骑虎难下,只能如实回答他的话。 凌夜虽气恼,但他是一代明君,他可以容忍一个妃子忤逆他,却不能让天朝失去一位栋梁之才。缓了缓情绪,他换成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若是你有意勾引朕又如何?岂不是让朕背了个不守信的罪名。”边说着又走到君临身边,玩笑地撩起她的一撮头发。 君临听了这话又羞又恼,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一点:“那就......除非臣妾自愿,否则皇上不能让臣妾侍寝。”君临顾不得凌夜在她退了两步之后变得铁青的脸色,直接开口说道。 “朕是瘟疫吗?你怕成这样。”凌夜紧皱着眉头,又一步逼近她,君临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往后退。 “若皇上不答应臣妾,那这件事便就此作罢,以后臣妾也不会再提起;若皇上答应臣妾,那现在此举便已是要食言了。”君临趁他逼近她的时候快速吐出一句话。 果然,凌夜听到这话便停了下来,他自然是要答应的,只是君临的话着实让他有些难堪。 “来人,送君采女回静安阁。”凌夜简单吩咐了一句,君临却明白,他这是答应她了。 回去的路上,君临想着凌夜这个人真让人捉摸不透,他时而威严正经,时而残暴冷漠,时而温柔可爱,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是什么情绪。 君临出了冷宫后便已回过一次静安阁,如儿也已安排人早做准备,她一回去便能休息了。 这日宴会累了一晚上,君临第二日便起来的有些迟,直到如儿匆匆忙忙的跑进来:“采女,宣旨公公来了。” 君临这才连忙起床,匆匆梳洗之后便赶出去接旨。皇上不仅将君临的位分连升三级,晋为正五品才人,还将离紫宸殿和御书房最近的一处宫殿改名为“君临殿”,赐给君临一人居住。宣旨的公公跟君临道过喜,领了赏银便回去复旨了。整个宫里一片喜气,太监宫女们忙着给她收拾东西搬到君临殿,,可君临却有些无奈。这个皇上还真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竟然用这种方法来阴她一把。这样大的赏赐能让她很快成为后宫诸妃嫔的眼中钉,她不去招惹别人,也有许多人会来招惹她。 君临刚搬到君临殿将一切打理好,便想起了那个经常缠着她的小丫头。按理说,她从冷宫出来这么大的事应该传到了她的耳中,怎么也不见她过来瞧瞧?这样想着,又回忆起好像夜宴上也没有她的身影,便唤来了如儿询问:“如儿,这些日子怎么不见陶宝林?” “才人回来令如儿大喜,倒是忘了跟才人说。陶宝林知晓才人被打入冷宫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皇上求情,可皇上大怒,将她禁足一个月,不许她出芙璃宫,也不许任何人去看望她。”如儿老实告诉她。 君临低头咬了咬唇,早知道以清幽的性子肯定不会放任她不管,可没想到竟将她自己也搭了进去。既然现在自己已经出来了,那也应当将她一并救出来。 今晚是为豫国使团设宴的最后一天,难题已经解决好,君临便没再去宴会上凑热闹,而是由如儿陪着在宫里逛逛。走到御花园的小道上,却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个人,那人见到君临,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君才人好。” 君临看了看她的打扮,又听着她说话的语气,笑了笑便道:“闵嘉公主此时不在宴会上享受珍馐美味,怎么有闲心来御花园逛逛?” 那公主被她一语道出身份,便直说道:“夜宴上太闷,本公主出来透透气,顺便......”闵嘉公主看着她轻蔑一笑:“顺便把我豫国的一点儿心意给皇帝送去。” 君临扫了一眼她怀里揣着的明黄色香囊:“是公主自己的一点儿心意吧!”见那公主有些羞怒的望着她,君临便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也是,单凭凌夜那张脸就能迷倒一众少女了,更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既然公主还有事情,那边请公主先过去吧!”说完便让出道请闵嘉公主先走。 待闵嘉公主离开后,君临再和如儿逛了逛便回了寝殿。宴会已经结束了,君临也在宫女的侍候下准备就寝,这时却听见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第二十五章 拒绝和亲 君临闻声叹了口气,正要出去迎接,却见凌夜已经走了进来。君临身着寝衣,香肩微露,见他进来迅速将身上的寝衣紧了紧,才缓缓行礼。 凌夜将众人都屏退,只留下他和君临,才开口让她起身。君临闻见他一身酒气,皱了皱眉头,这皇上每天晚上都这么闲吗?总是深夜跑来见她,而且都没什么好事。一晚在紫宸殿被他粗暴的破了身子,还有一晚在冷宫险些被他掐死,今晚带着一身酒气来她这儿,不知又想干嘛。好在已经和他约法三章,君临多少有些底气,谅他也不会乱来。 “豫国打算和我国和亲,你怎么看?”凌夜径自走到君临的床边坐下,简短的问她。 “臣妾已经见过那豫国的闵嘉公主,倒还是个美丽大方的人儿。依臣妾看,豫国前几日并未提及,今日却匆匆提出和亲,皆因闵嘉公主的一颗芳心已经交到了皇上这里。皇上不如就封闵嘉公主为妃,一来使两国和睦,二来皇上的后宫又添一位佳人,再者,就算以后两国起了冲突,还能以闵嘉公主作为人质,便多得一分胜算。”君临思考片刻后回答他。 凌夜听了这话,不悦的上下打量着她,却不得不承认,她分析的的确很有道理。他叹了口气说:“无关闵嘉公主,是豫国的二王子向朕求娶......你。” 君临大吃一惊,抬头望向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脱口而出:“我不愿。”说完便觉失言,又继续道:“臣妾是皇上的才人,若是再嫁与那二王子,岂不有损皇上颜面?” 凌夜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却不动声色的板着一张脸。君临一时慌乱,以为他是责怪她不顾大局,便又开口说道:“君子不夺人之妻,臣妾虽只是皇上的才人,那二王子此举却也不是君子所为。若皇上允了他,岂不是教那二王子名声扫地,也让皇上落得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的名声?” 凌夜看着她口不择言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又站起身朝她逼进一步:“你既承认是朕的女人,那今晚朕便留在你这儿了,过来给朕宽衣吧!” 君临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皇上这几日为接待豫国使团操劳,想必是累了,还是赶快回宫歇着去吧!” “朕的确是累了,在这儿歇息岂不是方便,就不必再回去了。”凌夜眯着眼看她。 “那......皇上随意。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君临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凌夜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既然皇上占了臣妾的寝殿,那臣妾自然是去偏殿歇息了。”君临悄悄挣开他的手。 “你就非要赶朕走么?这后宫嫔妃哪个不是盼望着朕能多瞧她们一眼。”凌夜借着酒劲赖在这儿。 “臣妾已和皇上约法三章,皇上不要忘了。既然都盼着皇上,那皇上便去看看她们吧!对了,听说陶宝林已被皇上禁足多日,怕是极其想念皇上,不如今晚皇上就去陶宝林那儿陪陪她吧!”君临想着这正是一个机会,既能弄走这个无赖皇帝,又能顺便让他解了清幽的禁足。 凌夜没应她的话,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道:“朕去看看陶宝林。” 君临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君临想着,这个人真的就是人们口中那个为政精明,杀伐决断的帝王吗?好像在她面前,他要么像一只发怒的野兽,要么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她实在无法将他和人们口中称道的贤主联系在一起。 正如君临所料,第二日,凌夜便解了陶清幽的禁足。 陶清幽早在芙璃宫就听说了君临被连升三级迁居君临殿的事,禁足刚一解便急匆匆的赶来君临殿见她。 这么多天没见这个丫头,君临竟还有些想念。哪知陶清幽刚一进殿,便学着之前君临取笑她的样子服了服身:“见过君才人。”君临被升为才人,位分便比陶清幽高了一级。 君临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好笑,忙拉着她坐下。宫中本就鲜少有知心之人,君临更觉难得,对陶清幽的态度也不再若即若离。还是和以往一样,两人特意屏退左右便聊了起来,只留下贴身侍女,也还和往常一样,陶清幽说,君临听着。陶清幽的性子本就天真活泼,这一禁足可实在是难为了她。不能出宫玩,她便将芙璃宫整个转了好几遍。 说到这儿,陶清幽有些担忧的看着君临:“君临姐姐,你可千万要当心颜淑妃。我有一日无聊,就在芙璃宫里乱逛,正好偷听到颜淑妃和她身边的侍女说话。这宫里原本被连升三级的妃嫔只曾有过颜淑妃一人,还是皇上看在她的家族面子上,而这回皇上也将姐姐连升三级,淑妃气的不行,怕是要排挤姐姐呢!” 君临听了她的话表情凝重起来,后宫众人对她心生不满是在君临意料之中的,可她的地位和颜淑妃还差得远,若是因此颜淑妃就要对付自己,那想来这淑妃也只是因为家族势力撑腰而嚣张跋扈,并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更何况,君临无意争宠,与后宫诸妃争斗并非她所愿,还是能避则避吧! “清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以后这话可不要再说了,宫里人多嘴杂,要是传出去......”君临并未把话说完,陶清幽便点点头:“清幽明白。” 和陶清幽聊着聊着便已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这丫头估计是饿了,和她匆匆告别后便回了芙璃宫。 第二十六章 夜会凌华 陶清幽走后,候在殿外的绿央才快步走了进来。君临因为在冷宫想通了凌华一事,便已知道绿央是凌华的人,让她随她进宫,大概是凌华说让她帮忙的事情还未告诉她,留着绿央当个传话人,顺便监督着她吧!于是陶清幽来时,君临便将绿央一并屏退了。 这时绿央匆匆进殿来,君临便直觉应该与凌华有关。果不其然,绿央走到她身边,经过她同意后,便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今夜亥时,玄天池畔,王爷见您一面,务必独自前去。” 君临早先便留了个心眼,吩咐如儿查了绿央近日行程,便知道她已将自己的举动都一五一十的报给了凌华。君临想着,既然凌华已经知道她最近有些提防绿央,便肯定能联想到自己已经知晓了真相。这个时候要与她见面是为什么呢?难不成他还有自信觉得她知晓真相后还能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 尽管心有怀疑,君临还是准时来到了玄天池畔。远远的便看见一身黑袍,立于池边的凌华,看着他的背影,君临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没有迟疑,直接走到他身后,轻声唤道:“凌华。” 听见她的声音,凌华缓缓的转过身:“你来了。”借着微弱的的月光看了看她,凌华朝她走近一步:“在宫中的生活还适应么?你......仿佛瘦了不少。” 君临听见他的话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里似乎透露着真切,可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真面目。君临皱皱眉,不愿再和他绕圈子,便直接开口道:“戴着面具说话实在辛苦。王爷不如直说,唤君临前来所为何事?” 凌华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他靠近君临,看着她的眼睛:“我思念你。” 君临一怔,他的眼眸里有一种伤感,四目相对,君临想移开目光,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看他。 凌华将君临轻轻地拥入怀中,君临不愿去细想他的话值不值得相信,就这样由着自己靠在他的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君临才逼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现实,但她还是不舍得离开凌华的怀抱,便就靠在他怀里问道:“既然思念,当初又为何要将我送进宫中?”问出这句话,君临才想起,那晚在紫宸殿她已经是凌夜的人了,便又轻轻地推开凌华。 “对不起。”凌华一边道歉,一边又要来拉君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便可以带你走,我们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君临本要向后退,听见他这话却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她想着,与其被困在这皇宫一辈子,不如再信他一次。 “我愿意。”君临下定决心似的吐出这句话,话音刚落,便被凌华再次拥入怀中,两片薄唇也覆上了她的。君临被突然吻住,脑子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回应起他的吻。 就在君临要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时,她竟然感觉到凌华用舌头将一颗药丸送进了她的喉咙。君临吃了一惊,但她被凌华吻得喘不过气来,待她奋力推开凌华以后,那药丸早已被她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君临感觉体内有一股燥热正在四处窜动,惊恐的望着又恢复一脸戏谑的凌华。 “再聪明的女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凌华居高临下的看着君临,笑着说:“刚刚给你吃的,是一种很特别的催情药。” 他看着君临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说道:“这种毒药服用后,若是不与男子欢好,每过一段时日便会发作一次,而且会越来越严重。这种药没有解药,只有助你解毒之人。若是你乖乖听命与我,我便每个月给你一颗药抑制毒性发作;若是不乖,那我也就没办法了。”凌华说完便凑到君临身边,再次吻住她的唇。君临正努力的压制体内的药效,被凌华这么一挑逗,更是难受,她拼命保存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奋力推开凌华,朝他伸出手。 凌华看着她终于妥协,心里竟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拿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给她喂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君临才恢复正常。她冷静下来,凌华这一招的确能够控制住她。需与男子欢好才能解毒,她在这深宫里能接触到的男子只有三种,若是与侍卫,那便是***若是与王爷皇子,女人和兄弟,皇上必会更加顾及兄弟情义,更何况宫中还未有皇子,留在京城的王爷也就只有给她下毒的这一位而已;若是与皇上,可君临已和他约法三章。况且,凌华知道,以君临的性子是断不会为了解毒去做这种事的。 想明白这些,君临甚至要暗暗为凌华的设计称妙了。但她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反驳他:“王爷失策了,我现在已是皇上的妃嫔,等下次皇上召幸我,这毒便是解了。” 凌华看着她倔强的脸庞苦笑了一下:“皇兄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不会再召你侍寝了。” 君临大惊,这他也知道?难道皇上身边也有他的人?他到底想干嘛? “或者,本王现在也可以帮你解毒。”凌华戏谑的看着君临。 君临厌恶的后退好几步,她觉得凌华变了,眼前的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他。可是,看着他脸上熟悉的戏谑微笑,君临又自嘲的笑了笑,也许,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而自己只是被他之前的行为欺骗了。 君临生硬的扯出一个疏离的微笑:“不劳烦王爷了。王爷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一起交代了便是。” “目前还无事,以后有需要我会让绿央告诉你。”凌华话音刚落,便听见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君临朝声源处望去,只见几个提着灯笼的太监急匆匆的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再转过身,凌华已没了踪影。 第二十七章 采香之死 待他们走近,君临才注意到为首的竟是颜淑妃。还未完全走近,便听见颜淑妃颇具得意的声音:“大胆君才人,你身为皇上的妃嫔,竟敢在此与男子私会。” 那些太监在淑妃的示意下将君临团团围住,淑妃快步走了过来,却只见到君临一人,不由得一愣。君临看她这个样子也明白了七八分:“见过淑妃娘娘。这么晚了,娘娘弄这么大阵势是特意来找嫔妾的吗?” “哼!快说,你把奸夫藏哪儿了?”颜淑妃本就看君临不顺眼,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如娘娘所见,这里只有嫔妾一人,哪来的什么奸夫?”君临面不改色的答道。 颜淑妃看着她并不惊慌的样子,有些心虚,转而吩咐那些太监:“你们几个,去附近仔细找找。” 那些太监听到便各自散开去找颜淑妃口中的奸夫,君临并不担心,以凌华的武艺,怕是早已离开了。过了一会儿,那些太监回来,都说没找到。君临见此便走上前向颜淑妃行了个礼:“娘娘若无其他事,嫔妾便先回去了。” “站住。”颜淑妃拦住正欲离开的君临,不悦的道:“后宫有后宫的生存之道,君才人当心犯了众怒。” 君临本就因凌华而心里难受,又遇到颜淑妃挑衅,更是烦躁,简单应了一句“嫔妾谨遵娘娘教诲”便离开了。留下颜淑妃朝着身边的婢女撒气:“贱人,你不是说看到君临和一名男子卿卿我我么?” 那婢女吓得跪倒在地上:“娘娘,奴婢真的看到君才人在此和一男子私会。” “那男子呢?本宫怎么没看见?难不成跳进这池里了?”颜淑妃还在怒斥着婢女,君临却已经回到了君临殿。 如儿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搀她回房。却不想君临只冷冷的说道:“你下去吧!” “才人累了,如儿侍候您歇息吧!”如儿见君临脸色不对劲,便试探着说。 “下去。”君临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却比刚才大了一倍。 如儿从来没有被君临怒斥过,在她的印象里,君临一直是冷冷的,偶尔会笑一笑,却从不会在他人面前发怒。如儿是个机灵的丫头,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靠在门外的绿央在如儿出来之前便连忙躲到了一边,君临回来之后情绪便如此失控,看来王爷要做的事已经成功了,绿央想着,满意的笑了笑。 碧玉宫里。 东贤妃的侍女伺候她睡下后便关上灯离开了,突然一个黑影悄悄打开她的房门窜了进来,坐在了她的床沿上。 “谁?”东贤妃警惕的起身。 “澄碧,是我。”听见来人叫了她的名字,东澄碧才放松了警惕,知道是凌华来了,便扑上前抱住她,娇嗔道:“正想着你这些天怎么还不来看人家?” “本王这不是来了吗?”凌华回抱住她,顺势将她压在身下。心里想的却是刚刚在玄天池畔和君临的对话,他说要带她走,而她说愿意跟他离开。那一刻他甚至真的有带她出宫念头一闪而过,但仅仅是一闪而过。凌华终究是个理智的人,也还是原来的凌华,大业当前,他绝不会考虑儿女私情。 君临对凌华失望至极,思索了半夜才缓缓睡着。第二日醒来时,已快到午时,因中宫无后,便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许是昨日那药的作用,君临醒来后头疼得厉害,便又躺了会儿,才唤来侍女伺候她梳洗。 君临想着,既然她对凌华还有些用处,那么下一次那药发作之时,凌华必定会及时给她抑制的药,这样想着反而平静了许多。既然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骗局,那她也要断了对他的念想。而现在已经身在宫中,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君临得了闲,便想着去芙璃宫看看陶清幽。刚走出门却遇见皇上身边的孙公公过来传话,让她去东贤妃的碧玉宫一趟。孙公公传的话,那想必是皇上让她去的,皇上怎么会突然要她去东贤妃的宫里,君临想不明白。看着孙公公还在面前候着,君临便带了如儿先随他去,想着去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君临进了碧玉宫才发现,除了端坐在主位上的皇上,和一旁的贤妃,后宫其他嫔妃也都在场,细细看来,君临竟是最后一个到的。 见她进来,众妃嫔都看向她,从那些眼神中君临便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是冲着她来的。她平静走上前,规矩的行礼。凌夜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悦的皱了皱眉,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脸上能够有点别的表情。除了那晚在紫宸殿看到过她慌乱和绝望的样子,其他时候,她都是一脸平静和清冷。 “君才人,你可知罪?”皇上还未开口,贤妃便急着问道。 “臣妾不知何罪之有?”君临淡淡地答道,她的却不知贤妃为何这么问,若是因为昨日与凌华见面的事,顾着皇上的面子,不可能把所有妃嫔都召到这儿来,更何况淑妃与贤妃向来不和,这事儿淑妃应该不会和贤妃透露。可是,除了这件事,君临想不出她还做了什么可以摆这么大阵势来审问她的事。 这时凌夜才缓缓开口:“贤妃的贴身侍女采香今早被发现溺毙在碧玉宫的碧水池里,这碧水池的水便是由玄天池水顺流而来。淑妃说昨日亥时看见你一人在玄天池畔徘徊,还有众太监宫女作证,怀疑是你杀了采香。你作何解释?” 君临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大概,贤妃的侍女死了,虽不知是何人所为,淑妃却因有昨日之事,意图将计就计嫁祸与她。她将思绪稍作整理,便开口道:“回皇上的话。首先,臣妾与贤妃娘娘的侍女无冤无仇,为何就要取她性命?其次,淑妃娘娘说在玄天池畔遇见臣妾是亥时,采香的尸体却是今早才被发现,从采香昨日见的最后一个人的时刻算起,直到今天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都有可能是凶犯的作案时间,又怎么就能判定是臣妾所为?再次,采香作为贤妃娘娘的侍女,不呆在碧玉宫好好伺候,跑到玄天池干嘛?” 君临一口气说完这些,脸上却还是淡漠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听着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凌夜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满口胡言,你定是嫉妒贤妃娘娘得皇上宠爱,便暗地里害死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淑妃求胜心切,见君临几句话有洗脱嫌疑的意思,忙呵斥她。 君临听了她的话不屑地一笑,嫉妒贤妃?她巴不得皇上天天去别人宫里,省的让她整日提防着不要让那晚在紫宸殿发生的事再次上演,也让自己落得清净。 凌夜捕捉到了君临嘴角一闪而过的不屑笑意,自然也猜到了这笑里蕴含的意思。刚刚还因君临的辩驳而有些笑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淑妃,冷冷的道:“什么时候朕还没开口,就轮到淑妃说话了?” 刚刚还恶狠狠地呵斥君临的淑妃立刻站了起来,跪到凌夜面前:“臣妾失言,还请皇上恕罪。”她低着头暗自懊悔,一时激动竟然在皇上面前忘了规矩。 凌夜并不理会她,也没让她起来,淑妃便一直跪在那儿。凌夜再看向君临,她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如果说在王府的那些日子是凌华将她的性子一点点捂热的话,那在宫里的这些天便是将她渐暖的心再次冰封,而昨晚凌华对她所做的则是将她整个人都推进了冰窖。 “你方才说的不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吧!半个月内,朕要一个凶手和一份证据。”凌夜对着君临说完,又拿出一块令牌扔给她:“这是给你调遣宫中部分禁卫军的令牌,有需要可以调遣禁卫军帮忙。” 君临诧异的看着怀中的令牌,还未等她谢恩,凌夜便大步走了出去,只听见满屋嫔妃的声音:“恭送皇上。” 第二十八章 皇上耍流氓 凌夜走后,妃嫔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她们不理解皇上为什么放着淑妃贤妃不用,竟然让一个小小才人去查案,还将调动禁卫军的令牌赐予她。【零↑九△小↓說△網】淑妃待凌夜走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刚才有些丢脸,什么话都没说便匆匆离开,走过君临身边时恶意满满的斜了她一眼。 君临知道,凌夜当着众妃嫔的面将这件事交给她不仅因为是她的才干,还想继续让众妃嫔对她的嫉妒更深一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刚才凌夜的脸色,不知道她又是什么地方惹到他了。但既然把这事交给了她,她就要好好去办,把她的才能展现的越明显,凌夜便会对她更加器重一分,这样就能有更多的筹码和他谈条件。 君临向贤妃行过礼后便带着如儿离开,刚走出碧玉宫却被一个人叫住。 “君才人请留步。”君临闻声回过头,原来是曾经和她同住浮嘉宫的萧宝林。 君临很少和她来往,有些不解:“萧宝林有何事?” “才人可否随我去御花园走走?”萧函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走吧!”君临想着她要说的可能与刚才的事有关,便和她一起向御花园走去。 “贤妃侍女一案皇上已交给君才人查探,嫔妾自知身份卑微,却有意助才人一臂之力。【零↑九△小↓說△網】”萧函用余光瞟了瞟周围,才开口说道。 君临记得她是昭武校尉之女,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有一种武家雄风。她盯着萧函,想从她的表情里猜一猜她打的什么主意,却没想到她的视线并不躲闪,反而十分坦荡。她似乎看出了君临心中所想,又继续说道:“才人放心,嫔妾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从小便喜欢探案推理之内的东西,对这事能派上用场而已。才人若是信不过嫔妾,就当嫔妾今日什么都没说好了。” 君临听了她的解释,笑了笑:“能得萧宝林协助,相信真相很快会水落石出。” 听见她这么说,萧函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才人应允,嫔妾必当尽心尽力帮助才人早日破案。” 话音刚落,便看见前面一个身影快速向她们跑来:“君临姐姐,萧姐姐,清幽找你们好久了。刚刚从碧玉宫就看见两位姐姐一起出来,和旁边的宫女说了几句话便没了人影,害的清幽好找呢!” 君临和萧函相视一笑:“清幽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起逛一逛吧!” 陶清幽一来,气氛就变得活泼起来:“君临姐姐,你还不知道我和萧姐姐是怎么熟识的吧!我第一次去浮嘉宫找你的时候错走到萧姐姐的水寒轩,是萧姐姐带我找到你的静安阁的,虽然君临姐姐现在已经搬到了君临殿......” 陶清幽不停地说着,君临和萧函也不时默契的应和她几声,三人聊着天,不知不觉的竟过了大半天。直到孙公公气喘吁吁的找到君临,传她到御书房见凌夜。 君临同萧函和陶清幽道了别,便随着孙公公向御书房去。走近御书房,便正巧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人同孙公公简单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很熟识的样子,君临见那人看向她,便行了个礼:“见过尉迟将军。” “君临姑娘。”尉迟南风笑着应她。 一旁的孙公公听他直呼君临的名字,忙告诉他:“这位是皇上的君才人。” 尉迟南风温柔的看了看她:“君才人好。”便越过他们大步离开。 孙公公这便带着君临进了御书房。刚一进门便迎上了凌夜的目光,君临也不畏惧,从容的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可知朕唤你前来所为何事?”凌夜冷冷的问她。 “想必是为了贤妃侍女采香被害一事。”君临当然知道,凌夜向来多疑,既然把这件事交给她去办,自然会暗中派人盯着她。 “听闻你从贤妃宫里出来,便和几个嫔妃在御花园一直逛到现在。你是觉得朕给你的半个月时间太充足了吗?”凌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愠怒。 “皇上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了臣妾,那臣妾怎么查,何时查都是臣妾自己的事,只要臣妾半个月后能给皇上一个交代,皇上又何必执着于臣妾查案的过程呢?再者,皇上怎么知道臣妾和两位姐妹在御花园不是在查案呢?”君临一席话竟然让凌夜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她。 “你过来。”凌夜吩咐她。过了一会儿,见她还站在原地,又加上一句:“到朕身边来。” 君临这才犹犹豫豫的走过去,在凌夜的示意下坐到他的身边。 凌夜转过身,猛地捏住君临的下巴,见她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躲闪,心里正暗自有些高兴,却听见君临冷冷地说:“皇上说不过臣妾,就要开始耍流氓了吗?”君临这句话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面前的这个人毕竟是当今皇帝,虽然极其反感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如此口无遮拦的骂他,若是将他惹恼,恐怕自己性命不保。 但君临却没有看到凌夜眼中的怒气,看他的神情,反而像是默认了她刚才的说法。君临狐疑的看着他,当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时,凌夜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感觉到他的舌头滑进了她的口中,君临才一把推开凌夜,站了起来:“皇上和臣妾有约定......” 话刚说出口,便被凌夜打断:“若非自愿,否则朕不可召你侍寝。” “既然皇上记得,那为何还如此对待臣妾?”君临不依不饶的追问。 凌夜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笑了起来:“朕有让你侍寝吗?” 君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的确,他并没有让她侍寝,也就不算破坏他们的约定。 见君临没有反驳他,凌夜便得寸进尺:“爱妃这样问,是想侍寝了吗?既然爱妃自愿,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可以。” 君临羞愤难当,并不理会他,只丢下一句“臣妾告退”便匆匆离开御书房,她也不管凌夜会不会怪罪她不懂礼数,只想赶快避开他。 待君临走后,凌夜心情大好的勾起嘴角,还不忘舔了舔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君临的味道,很甜。 君临一溜烟儿似的跑回君临殿,刚坐下便喝了好几口茶水,这才慢慢冷静下来。都怪她当时疏忽,只一心想着不要侍寝,没想到让凌夜钻了空子。既然这样,以后只能躲避着他些了。刚这样想着,君临便意识到一件事情,在她去到碧玉宫之前,凌夜便派仵作给采香验了尸,本来去御书房之前便想着要凌夜让仵作把采香的验尸结果告诉她,可被他这么一闹,君临便只想着逃离,竟然连这事都给忘了。这样看来,岂不是自己还得再去御书房一次? 第二十九章 仵作验尸 君临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回到御书房。凌夜见她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更是得意:“朕方才还想着,爱妃怎的就被朕吓跑了,原来是回宫做好准备了再来啊!既然爱妃准备好了,便随朕回紫宸殿吧!”说着就要走过来揽住君临。 君临连忙行过礼:“皇上,臣妾是来询问仵作的验尸结果的。” 听见她这样说,凌夜马上收起那副流氓样,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仵作。” 君临还在惊讶凌夜变脸之快,仵作已经来到御书房,规规矩矩的朝他们行了礼。 “君才人要问你话,好好答。”凌夜的声音里有着十足的威信,那仵作听了竟不觉抖了抖。 君临却不忙问他,又向着凌夜道:“皇上,臣妾请皇上允臣妾去看一看采香的尸体,让仵作当着臣妾的面再验一遍,如此定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凌夜吃了一惊,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应允了她:“允了。朕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完便示意仵作带路。凌夜边走边靠近君临,在她耳边悄悄的问:“你不怕吗?” “死人而已,何足为惧?”君临淡淡的答道,想了想,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凌夜,加上一句:“有时候,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 凌夜听她的语气,便知晓了她的意思,不悦的“哼”了一声,才放开了揽着她的手。君临狡黠的一笑,朝他挑衅的眨了眨眼:“谢皇上隆恩。” 凌夜气极反笑,一路上便不再招惹君临。因要备着查探,采香的尸首还未埋葬,仵作很快便引他们到了目的地。君临担心如儿和身边的侍女见不得那样的场面,便让她们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跟着凌夜和仵作进去看看。周围的太监们看着皇上进去,都也跟在后边进去了。 君临本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当她看到了采香那被水泡得翻白的尸体,心里还是一阵阵的直犯恶心。强忍着不适,听那仵作的分析。 “从尸首表面看来,是溺水而亡,但经过小人仔细查探,发现这具女尸的脖子上有一处极细的血痕。像是用极锋利的刀快速划过所导致的,伤口极深,且小人可以断定,这脖子上的伤痕才是致命伤。”仵作用工具指着采香脖子上的伤口,让他们能更明显的看到。 君临朝着仵作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头也跟着发晕,腿一软便要朝后倒去。凌夜见此,迅速扶住即将倒下的君临,将她搂着靠在自己怀里。这一次君临倒是没有像凌夜想的那样马上推开他,而是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继续听着仵作的话。君临心下思量,万一自己晕倒在这里,也许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这么多人在这儿,想必他也不会过分,便安心的靠在凌夜的怀里,只把他当做靠椅。而凌夜则满意的笑了笑,这样看来,她也没那么讨厌自己。 仵作和众太监见君临不适,都停下来看着皇上。凌夜将君临往怀里拢了拢,示意他们继续,那仵作便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仵作示意他们看向采香腿上和手上的伤:“这些据小人判断,应该是油灯的灼伤,从她腿上的伤口提出来的东西便是灯油的成分。” 君临低头看了看采香腿上星星点点的伤痕,皱了皱眉说道:“从她手上和腿上烫伤的分布来看,应该是油灯从她手上掉下来,溅起灯油烫伤了腿。对吧,皇上?” 凌夜本也是这样思考,见君临竟然难得的询问他的看法,心中不免高兴,忙应她:“对,正是如此。” 那仵作点点头:“皇上圣明,才人聪慧,竟一下就想到了。小人也是这般认为。除却这两点以外,便没什么其他可疑的地方了。” 君临这才松了口气,朝那仵作点了点头,便要转身出去。凌夜见她艰难的移步,长臂一挥便将她再次捞进怀里,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君临知道他此时是一片好意,也不好在众人面前拂了皇上的面子,便任由他将自己带出去。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如儿也带着侍女过来帮她顺气。君临渐渐缓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还靠在凌夜怀里,遂连忙起身。凌夜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并未再过多纠缠,只是异常温柔的说了一句:“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宫歇息去吧!” 君临从未听见过他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刚才还因身体不适而苍白的脸竟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快向凌夜行了个礼,便领着侍女匆匆回宫去。 凌夜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刚她脸上不自然的两团红晕,脸上的笑意直到回了紫宸殿还未褪去。 君临回到自己宫里,调整好情绪,便开始整理思绪。采香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细小的刀痕,那是一件什么样的武器,如此精细又能置人于死地?她实在想不出个结果,突然想到今天萧函有意相助,她是武将家出身,自然会接触到各式各样的武器,说不定她会知道。君临便打算第二日去找萧函问问。 第三十章 乐月郡主 宸王府门口。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宸王府门口,车刚停稳,车帘便被掀开,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女急切的探出头来,马车一旁候着的芜烟立刻上前扶着她下来。 见她们远远的过来,便已经有仆从进去通报凌华。那少女提起裙摆朝里跑去,正好遇上走出来迎她的凌华。少女见到他便停下脚步,朝他甜甜的笑着:“见过表哥。” 凌华也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么久不见,乐月长高了不少。” 凌乐月听他刚一见面就夸她,骄傲地昂起头:“乐月已过及笄之年,表哥可准备好什么时候迎娶乐月呀?”少女天真的偏着头,期待他的回答。 凌华皱皱眉,干咳两声,才尴尬的转移话题,朝着身边的仆从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郡主收拾房间。”众人听见他的话,便行礼退下,留在身边的只剩下蜀禾和芜烟。 凌华将他们带至大堂,便礼节性的和乐月寒暄:“你爹在云阳城近来可好?” “爹爹好着呢!整天忙着训练兵士,都没空陪我。”乐月撅了噘嘴,不满的说。【零↑九△小↓說△網】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有仆从上来回禀凌华,给乐月的房间已经打理好。凌华借口有事情要处理,让乐月先回房间休息,他自己则带着蜀禾和芜烟进了书房地下的密室。乐月沉浸在与凌华相见的喜悦中,却不知她只是她的父亲和凌华合作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宸王府密室内。 “芜烟,此次去云阳城情况如何?”凌华刚进入密室便开口问道。 芜烟行了个礼:“宜王那儿一切进展顺利,第一批兵器近几日便会从密道运进来。” 凌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询问道:“你跟宜王说要把乐月接过来的时候,宜王反应如何?” 芜烟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好在她受过的训练让她对每一件事都格外留意,她看着凌华道:“宜王并未有异议,属下说明来意后,宜王便让属下直接接乐月郡主过来了。” 凌华笑了笑,宜王这是在表达他合作的诚意呢。本来将宜王最宠爱的女儿乐月接过来,便是打算作为筹码,若是他不是诚心合作,至少手里还握有一个把柄可以要挟他就范。现在看来,宜王的确是有诚意和他合作。 “本王的皇叔的确是有勇有谋啊!”凌华对宜王的做法不甚满意,不由得感叹。 芜烟看着他,想了想:“王爷,属下看来,那乐月郡主对您是一片痴心。咱们这样做,是不是......”芜烟看得出凌华将乐月接过来的用意,小心地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凌华勾起嘴角看向芜烟:“这些天你就跟在乐月身边保护好她,更重要的是,有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事务必不要让她知道。”在凌华心里占第一位的永远是他的大业,既然他连自己喜爱的女人都能送进宫里当皇上的嫔妃,那区区一个爱慕他的小表妹又算得了什么呢! “是,属下遵命。”就算对凌华的做法不甚赞同,芜烟也终究不会违抗凌华的命令。 君临殿里。 君临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便依照昨日所想,直奔浮嘉宫而去。 到浮嘉宫门口时,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惠昭容。君临忙让出道站在一旁向她行礼:“见过惠昭容。” 惠昭容并没有理会她,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走了过去。自从君临被晋为才人迁居君临殿后,这后宫的妃嫔似乎都开始对她冷眼相见了,就连以温柔贤惠著称的惠昭容也是如此,后宫里果真容不得情分所在吗?君临叹了口气,还是办正事要紧。她便立即向萧函的水寒轩走去,没走上几步,竟又遇见一人。 君临看着从水寒轩的方向走过来的凌夜,咬了咬唇:“臣妾参见皇上。”君临的语气冷冷的,就和往常一样,不带一丝感情。 凌夜看着她,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管有那么多太监宫女在场,连忙解释道:“朕早朝过后,顺路来告知萧宝林她长兄在外镇守的现状。昨晚与你分开后,朕便回紫宸殿歇息了。”此话一出,君临诧异的抬头看着凌夜,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皇上在哪个宫里歇息,怕是连皇后也管不着吧!周围的太监宫女们也是一脸惊呆的偷瞟着他。 凌夜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忙向君临走近几步,将一众太监宫女甩在身后,示意他们不要靠近来听他们说话。 君临见他有意和她单独说话,便以为他是记着和她的约定,可他方才的几句话和那个约定好似也没什么关系。君临有些困惑,又担心得罪了他,便只好以她一贯的做法来回他的话:“皇上在哪里歇息与臣妾有何干系?只要不来臣妾宫中,便是没有失信于人了。” “你......”凌夜本想和她在说些什么,听她这样说,心里凉了半截,一时气极,挥挥手让身后的太监宫女跟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凌夜怒气冲冲的紧握着拳头,一个帝王的真心何其珍贵,怎么放到君临那儿就什么也不是了? 君临看着凌夜负气而走的背影,只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阴晴不定,性情多变的?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惹得他这样生气,明明是在夸他言而有信啊!这件事让君临更加固执的坚持后宫无真情,伴君如伴虎,现在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凌夜的一颗真心已经随着那日在清安寺的那块玉佩一起交给了她,只是凌夜不知道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将君临的真心也牢牢握住。 第三十一章 藏叶刀 凌夜走后,君临很快便到了水寒轩,萧函刚送走凌夜,得到长兄一切安好的消息,心情大好。【零↑九△小↓說△網】见君临到来,连忙迎上前:“见过君才人。” 君临忙扶起她,想着萧函性子利落,便直接说正事:“莫要多礼。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姐姐一个问题。” 萧函见她如此匆忙询问,便知道这个问题肯定和采香一案有关:“妹妹慢说,是否是采香一案有线索了?” “姐姐聪慧,一猜便知。”君临礼节性的夸了她一句,又继续道:“给采香验尸的仵作证实,采香的致命原因乃是脖颈处一道极细极深的伤口,妹妹昨日想了许久,都想不出这道伤痕究竟是什么样的兵器所为,特来请教姐姐。” “极细极深的伤口?”萧函认真地想了想,突然脱口而出:“藏叶刀?” 君临见她想出了结果,连忙追问:“藏叶刀是......?” “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防身武器。之所以罕见,便是此刀锋利异常,且很难掌控,若是运用之人武艺不精,很可能会反伤自己。”萧函回忆起她曾经见过的藏叶刀的样子,又缓缓道:“藏叶刀,顾名思义,便是它的外形如树叶一般,此刀薄如蝉翼,运用之时,便以力重击刀尾,刀头便会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长针,只需轻轻一划,便能取人性命。” 君临点了点头:“姐姐可知谁人拥有此刀?” “据我所知,这藏叶刀是先帝的骠骑将军所造,现存仅有三把,一把在我的长兄手中,一把被先帝赐给了尉迟老将军,现如今当是在尉迟小将军手中。”萧函认真想了想,才说给她听。 君临想着,萧函的长兄常年镇守边疆,听刚刚皇上所说便能证实采香被杀的那天他不在宫中。尉迟小将军,应该指的是尉迟南风,他为人正派,一心保家卫国,应当不会进宫来杀害一个丫鬟,但也不能肯定,毕竟对他不是特别了解。 “姐姐方才说这刀有三把,那还有一把呢?”君临发现她只说了两把,便又问道。 萧函皱眉使劲想了想,半晌才记了起来,立刻抬起头告诉君临:“对了,还有一把被骠骑将军赠给了当时的三皇子。”她顿了顿,怕君临不明白,又补上一句:“就是现在的宸王殿下。” 这句话在君临平静的心里炸响了一个惊雷,她抓住椅子上的扶手避免自己失态,另一只手拽紧了衣角。怎么会是他?那天他确实是在宫中,亥时他们在玄天池旁见的面。不会的,也许另有其人,没有证据不要乱猜,君临逼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萧函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妹妹怎么了?” “我没事。”君临稳了稳心神,才又问道:“姐姐可知这藏叶刀平时是否可以随身携带?” “这倒是可以,只不过一般是将它隐于贴身物什之中,到需要用到时,便以出其不意更能制胜。我小的时候便见过长兄将其隐于令牌间隙之中,但也不限于此,有许多东西都能隐藏它,诸如衣带,发饰,折扇之类。”萧函见君临没有更多不适,便继续跟她解释道。 君临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还是淡淡的语气和她说道:“我知道了,今日便谢过姐姐了。改日还请姐姐也去我那儿坐坐,让我能好好招待姐姐,以示谢意。” “姐姐拙见,能帮到妹妹就好。”萧函知道她忙着查案,也不留她。 君临走后,萧函身边的丫头便凑了过来:“宝林为何如此帮助那君才人呢?她要是破了这个案子,岂不是让皇上更加青睐于她,于宝林又有何好处呢?” 萧函看着君临匆匆离开的背影道:“咱们的皇上是个明君,一心投入到朝廷大事之中,鲜少宠幸后宫嫔妃,咱们这些新入宫的妃嫔,皇上都只召幸过一次,就连贤妃,淑妃,惠昭容这些在宫里有些时日的妃嫔,好些日子也没见皇上宿在她们宫里。但皇上唯独对君才人上心,那日在碧玉宫竟然为了她责备淑妃,虽然表露的并不明显,但我仍然看得出来,皇上看君才人的眼神,与我长兄看嫂嫂的眼神是一样的。在这深宫里,咱们都是靠皇上的宠爱活着,既然皇上的宠爱只会给她一人,那我若是和她亲近些,想必皇上爱屋及乌,我在这宫里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萧函一口气说了许多,她本不想将自己比作乌鸦,但话说到此处,这个词便是最为贴切。身边的丫头是她从家里带来,自小陪在她身边的,和她说起话来也不那么遮遮掩掩了。 小丫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嘟囔:“小姐才不是乌鸦呢!” 萧函听了一笑,也不再跟她解释。 君临离开水寒轩之后,心里对采香一案已经有了些许想法,也不回君临殿,而是直接赶往御书房。 凌夜和往常一样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虽然早上在水寒轩被君临气的不轻,可他向来公私分明,是断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朝政的。 孙公公通报之后,君临便进了御书房,她不得不承认,凌夜认真处理政事的样子,给他本就极其俊美的容颜更添了一丝色彩。 见君临进来,他抬了抬头,还没等君临行过礼,便直接开口吩咐道:“过来,给朕磨墨。” 君临便规矩的行了礼,才慢慢走到他身边磨墨。凌夜大笔一挥,几本奏折上便落下了几句简短的朱批。还剩下最后一本,凌夜拿起来翻开看了看,是一众武将联名奏请封宁国将军为异姓王,他放下奏折想了想,又将那奏折递给了君临,问道:“你看看,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先帝在时,便有封战功卓越的武将为异姓王的先例。,意在重视武治,安抚将士。”君临快速扫完奏折上的内容,淡淡的说。 “那依你的意思,是说朕可以允了?”凌夜皱着眉,认真地问。 君临摇了摇头:“不,正因有如此的先例,才让皇上更要警惕......功高盖主。” 本以为她是赞同封尉迟南风为异姓王,没想到她的想法竟然与他一致,凌夜不禁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才问起她:“你来寻朕是有何要事?” 第三十二章 赐婚?!! 还没等君临回答,孙公公便忙着进来:“皇上,宁国将军求见。【零↑九△小↓說△網】” “来得正好,让他进来。”凌夜想着,既然正好他来了,就顺便告诉他众武将的请求,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尉迟南风进来后规矩的行礼,丝毫没有武将的倨傲,凌夜和他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开口问道:“朕这里有一份奏折关系到你,你拿过去看看,说说你的想法。” 尉迟南风走上前去,疑惑的接过凌夜递给他的奏折,认真的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突然一下跪在凌夜面前:“保家卫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微臣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又何来因功封王之说呢?微臣斗胆,还望皇上驳了此意,且往后若有人再提此事,皆以祸乱朝纲论处。” 凌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赞许的点了点头:“宁国将军不愧为我朝良将,那便就依将军所言。”凌夜说着,便挥笔按照尉迟南风的意思批下奏折,又多加上一句,升宁国将军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尉迟南风等他批完便又缓缓开口道:“皇上,臣今日求见皇上,是有一事想求皇上应允。” “哦?爱卿有何事,说来听听。”凌夜抬起头,饶有兴味的看向他。 尉迟南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马上又恢复坚定:“臣恳请皇上赐婚。” “赐婚?”凌夜有些惊讶,以他宁国将军的威名,哪家姑娘不是争着抢着想要嫁给他,还用得着请求赐婚吗?凌夜笑着看向他:“爱卿看上哪家姑娘了?” 尉迟南风见他有些误会,忙解释道:“皇上误会了,微臣是想为家妹求得一场姻缘。” “是这样,爱卿且说说,这婚怎么个赐法?”凌夜想起来,尉迟南风好像是有一个妹妹,也正到了嫁人的年龄了。 尉迟南风见皇上似乎有意赐婚,便稍稍松了口气:“微臣请求皇上赐家妹为宸王正妃。” 话音刚落,站在凌夜身边无声研着墨的君临双手一颤,飞溅出的墨迹便洒在了书桌上,将铺在桌上洁白的垫纸染出了星星点点的墨痕,显得十分刺眼。 君临盯着白纸上的墨迹,一瞬间晃神之后,立马跪了下来:“臣妾失手,请皇上恕罪。” 凌夜和尉迟南风的目光一时都落在她身上。凌夜悲伤的看着她,听人提到给凌华赐婚,她的反应就这么大,想必自己真的猜错了,她对凌华真的不只是简单的兄妹之情。但那又怎样,是凌华将她送进宫来的,现在君临是他的女人,他不仅得到她的人,凌夜坚信,总有一天他也会得到她的心。 而尉迟南风看向君临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解,他是认得君临的,那日帮她摆脱陈世子的纠缠之后,他便查了她的来历,也知道她是待在凌华身边的女人,只是凌华给她的身份却让人不解,没想到他最后竟然将她送进了宫里。 凌夜并没有让跪着的君临起身,反而继续和尉迟南风说话:“爱卿的小妹配朕的皇弟倒算得上是一桩美姻了,只是朕那皇弟性子古怪,不知和爱卿之妹能否合得来?依朕来看,不如先择日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如何?” “全凭皇上做主。”尉迟南风也有同样的顾忌,便欣然同意了凌夜的做法。 两人接下来又讨论了安排凌华和尉迟璎珞见面的事宜,半晌之后,尉迟南风便心满意足的告退了。 凌夜这才又转身看向仍然跪着的君临,她的额头上已经有些密密麻麻的汗珠,想来是跪得难受。凌夜心疼的皱了皱眉,直接将她抱起,放在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又蹲下身,温柔的帮她揉着膝盖。君临诧异的看着凌夜,这个刚刚还和自己的臣子斗智斗勇的帝王,竟然蹲下身帮她揉着膝盖。 她本因凌华要被赐婚的消息心中难过不已,虽然已经被他伤到麻木,但听说他要被赐婚,心中还是一阵一阵的难受。但此刻因着凌夜的举动,竟然十分感动。 君临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去握凌夜的手。他竟然突然抬起了头,君临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伸手握住,顺势坐在了君临的身边。还没等君临反应过来,便将她抵到椅背上吻了上去,这一次凌夜惊讶的发现,君临竟然没有厌恶的躲开他。他十分惊喜,又怕君临突然推开他,便只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就放开了她。 凌夜细致的观察着她的脸色,君临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这也能让凌夜舒心了,至少在她的脸上没有对他的厌恶。甚至,他还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的感动。 “走吧!朕陪你去碧玉宫找线索。”凌夜心情大好的站起身来,朝君临伸出手。 君临直直的看着凌夜伸向她的手,过了很久,久到凌夜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君临终于像是做了个决定一样,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凌夜欣慰的一笑:“摆驾碧玉宫。” 第三十三章 路遇凌华 碧玉宫的大太监进去给贤妃通报皇上来了的时候,着实让贤妃吃了一惊,自豫国使团来访之后,皇上便极少来后宫。刚想着,又听见大太监告诉她,皇上的身边还跟着君才人,贤妃便明白了几分,这定是为了采香一事来的。她整了整衣衫,便随那太监出去接驾。 待一切礼毕,凌夜便开口向贤妃说明来意,听说要搜她的宫,贤妃心中不悦,但皇上的命令又不能拒绝,她只能狠狠地瞪了君临一眼。 凌夜注意到贤妃的小动作,皱了皱眉,也不多说,便让君临安排众人分头查探。他自己则以和贤妃说说话为理由将贤妃留在殿内监视着,防止她从中作梗,阻碍君临查探。其实,凌夜当时一眼便能看出采香的死有蹊跷,且必与贤妃有关,只是一个丫头还用不着让他下定决心将东家连根拔除。只是通过君临之力,吓吓贤妃,顺便给在朝廷大势的东家一个警告。 君临想到采香腿是被油灯掉落在地溅起的灯油所伤,便留意寻着地上灯油的痕迹。可任凭她怎样仔细的寻找,就是没有找到任何灯油洒过的痕迹。她特意交代了一起搜寻的禁卫军,但所有人搜完都没有找到,君临想了想,碧玉宫里还剩下没搜的就只有贤妃的寝宫了。【零↑九△小↓說△網】她皱了皱眉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将禁卫军留在外面,她带着如儿进去查探。 贤妃好奢侈,她的寝宫也比其它嫔妃装扮的华丽些,君临绕着寝宫仔细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正欲放弃寻找之时,突然发现门槛夹缝里有一团黑色的污渍,她停下离开的脚步,用指甲刮了一些污渍闻了闻,勾起嘴角:“终于找到了。” 一旁的如儿不解的看着她,不是来找线索吗?难不成这点黑黢黢的东西就是要找的线索?刚犹豫着想问问君临,却见她转身就朝前厅跑去,如儿连忙跟上。 “啊!”君临急着向前跑去,却没注意到转角处突出的一根树枝,一下子没停住,被那树枝一挂,衣服便撕开了一道口子。如儿从她身后急急地赶来,看她捂着手臂,以为她受了伤,冲上去便查看她的手臂:“才人伤在哪儿了?都怪奴婢没跟上才人。” 君临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根树枝,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如儿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那根勾到君临手臂的树枝旁边,还有一根突出的枝条,那根枝条上也挂着一小块衣料,看着也像是有人匆匆跑过时被勾掉的。如儿看清楚了却依旧不明白,一块衣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当她想再次询问君临的伤势时,君临却已经回过神来,将那另一块衣料取下收了起来。她朝如儿摇摇头:“我没事,走吧,去前厅。” 如儿不识那衣料,君临却是清楚得很的,她记得凌华约她在玄天池畔见面的那晚,他穿的衣服就是这种衣料,说不定这树枝上的衣料就是从他身上勾下来的。 回到前厅,君临淡淡地行过礼,便一言不发的站在了凌夜旁边。见她脸色有些不好,凌夜便起身挽起她的手:“回紫宸殿。” 贤妃本想再套一套君临的话,看看她有没有查出些什么,虽然她觉得隐藏的很完美,但凌夜不让她去看着他们搜宫,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看到凌夜拉着君临二话没说就走,她也不好再留,便只能恭送他们离开。 凌夜挽着君临离开碧玉宫,却并不急着回紫宸殿了,而是和她在宫里绕来绕去的散步。凌夜对她查探到的结果并没有多感兴趣,他知道以君临的聪慧,一定会查到真相,而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打击东家的理由而已。 君临虽兴致缺缺,还是任由凌夜挽着她的手带她散步。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却迎面遇上了带着乐月郡主进宫的凌华。 凌华深深地看了一眼凌夜和君临挽在一起的手,不慌不忙的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凌夜似乎捕捉到了凌华的眼神,不由得将君临的手又挽得紧了几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又有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乐月见过皇上表哥。” “乐月回京了。”明明应该是惊讶的语气,凌夜却说得好似他早已知晓一样:“都免礼。” 在云阳城呆的久了,乐月却不像那些官家小姐一样,反而有些活泼随性,这倒是让君临想起了陶清幽。 “皇上表哥,乐月可想秘萝表姐呢!”乐月天真的笑着:“今日求宸王表哥带我进宫,就是为了找秘萝表姐玩的。皇上表哥带我去找秘萝表姐好不好?” 凌夜看着她也笑了:“好。朕还有事,让孙公公带你去公主殿。” 君临暗自想着,看来这个郡主很受宠爱,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向凌夜撒娇。君临瞟了一眼凌华,想到刚刚在碧玉宫找到的衣料,便凑到凌夜耳边,悄悄对他说:“皇上,臣妾和义兄已很久不见,今日在此遇上,臣妾希望皇上能允臣妾与义兄说说话。” 凌夜脸上的微笑一滞,想了想,虽然知道他们俩并不只是简单的兄妹关系,但在宫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况且兄妹相见若是不允也说不过去。他便又恢复了微笑:“君才人是宸王之妹,今日在这儿遇上,正好让你们兄妹说说话,也免了以后的省亲。” “是。”凌华只淡淡的应了一个字。君临却细细想着凌夜的最后一句话,省亲是嫔位及以上妃嫔的特权,凌夜的意思莫不是又要提她的位份,这样想来,君临竟然有些恐惧,位份升的太快毕竟不是一件好事。 凌夜走后,孙公公便带着乐月去见秘萝公主,凌华则和君临默契的并排走向玄天池。 第三十四章 和凌华摊牌 还是那天晚上那个地方,同样的位置,心境却大大不同了。【零↑九△小↓說△網】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了许久。终于君临先开了口:“义兄近来可好?” 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从“凌华”变成了“义兄”,凌华的心里说不出的伤感,却只能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很好。” “义兄很好,可义兄疼爱的东贤妃娘娘可就不怎么好了。”君临拿出刚刚在碧玉宫的树枝上取下的衣料,递到凌华面前。采香是在贤妃寝宫门口打翻的油灯,必定是她在贤妃寝宫看到了什么令她惊恐却不应该被看到的事,再加上树枝上的衣料,和萧函所说的凌华手中的藏叶刀,那天晚上在碧玉宫发生了什么事,以君临的聪慧,自然一猜便知。 她果然看见凌华的脸色变了变,却瞬间又戏谑着看向她:“哦?怎么个不好法?” “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女采香死了。”君临并没有兴趣和他绕来绕去,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据我查探得知,采香是无意间撞见贤妃娘娘和一个男人偷情,被灭了口。虽然被人为造成溺死的假象,但实际上致命伤是脖子上一条细长的伤口。而就在刚刚,我在贤妃寝宫发现了这个。”君临把手中捏着的衣料朝凌华扬了扬:“那天晚上采香死前,王爷正好和我见过面,所以说采香被杀时,你在宫中。” 凌华听了她的解释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我选中的人,聪明。” 君临瞥了一眼他手中握着的折扇:“义兄的藏叶刀使得这么好,却竟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侍女,真是大材小用了些。” 凌华拿起手中的折扇扇了扇,大笑了几声:“君临啊君临,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好在我手里还有控制你的筹码,否则,遇上你这样的女人,还真是让我没有办法。” 是的,因为凌华给她下的毒还没有解,所以她不能将这件案子的真相如实禀明凌夜,只好帮他隐藏着她发现的这些线索。 听到他提起控制她的筹码,君临便想起了在王府里的日子和那晚他骗她吃下毒药的时候,凌华的确有手段,先用情来牵引她,再用毒彻底控制住她。 “义兄若是再无它事,君临便先回宫了。”在看清他的真面目后,君临并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等等。”凌华叫住正转身打算离开的她:“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记住不要牵扯到东贤妃。” “知道了。”君临自嘲的笑了笑,背对着他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开。 凌华久久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悔恨和不舍愈加明显。他收起手中的折扇,喃喃自语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恨我了?” 君临连续几日失魂落魄的回到君临殿,如儿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着急,却又不好过问,只能每日吩咐下去,给君临准备安神汤。 近来凌夜似乎比以前忙了许多,君临也好几日才能见到他一次。这些日子,君临并没有出门找证据,而是整日整夜的窝在寝殿里,偶尔凌夜传她才极不情愿的出去一回。她觉得既然自己已经破了这个案子,又不能将真凶交出去,而她也不愿随意嫁祸给谁,那就静静地等待半个月后领罚吧!好在这些天凌夜召见她时也没提起此事。 很快半个月便过去了,还是在碧玉宫,不过这次她到了之后见到的却只有凌夜和贤妃。 等她行完礼之后,凌夜便问起:“采香一案,如今已有半个月了,你可有查明真凶?” “回皇上的话,臣妾无能,未能查明真凶,请皇上责罚。”因为事先已经决定好,君临便脱口而出。 凌夜脸上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他问过那天陪她搜查贤妃寝宫的禁卫军,明明她已经找到了线索,凭她的聪慧,怎么会查不出真凶。现在她却这样说,定是受人威胁,抑或是在包庇谁。想到这儿,凌夜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难道此事与凌华有关? “那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凌夜想试试她是否被威胁,循循善诱道。 君临听出了他的意思,却仍面不改色的答道:“臣妾并未寻到任何线索。” 这句话便让凌夜确定了她是在替谁隐藏,顿时怒上心头,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冲她吼道:“什么线索都没有?朕给你的半个月时间你都拿去干嘛了?” 见凌夜发怒,一旁的东贤妃眼角有了一丝笑意,瞬间却又装作恼怒的样子,顺着凌夜的话添油加醋:“臣妾倒是还记得,半个月前君才人气势汹汹的来要搜查臣妾的寝宫。闹了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皇上,臣妾想找君才人要一个交代。” “臣妾办事不力,请皇上和娘娘责罚。”君临已经做好了被贤妃刁难的准备,贤妃话音刚落,她便淡淡的开口道。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凌夜对她的好她还是能感受到的,所以她并不畏惧惩罚,想来凌夜也会帮她挡着。 “那好,本宫就罚你二十大板吧!”贤妃听她这样说,立刻见好就收,赶在凌夜开口之前对着君临说道。 凌夜本是为君临包庇他人而生气,这时听贤妃说要打她板子,气也消了大半。他斜瞟了贤妃一眼:“君才人是有错,不过二十板子罚的太重了,依朕看,还是罚她三个月的俸禄吧!” 贤妃本就因君临是以宸王义妹的身份进宫而耿耿于怀,采香一事让她对君临更加不满,听凌夜这样说,分明是不想重罚她,忙侧身向凌夜暗示道:“皇上,中宫无后,臣妾身为四妃之一应当为皇上分忧,此次君才人有错,若不重罚,恐让后宫众妃嫔不服。”她看了看凌夜,见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却仍不善罢甘休,想了想,继续道:“皇上,臣妾为皇上打理着后宫,就像臣妾的父亲为皇上在朝廷上分忧,都是一心为了皇上啊!” 凌夜知道,贤妃这是在提醒他,她的父亲东远卓掌握了半个朝廷,连他这个皇帝也要忌惮几分。他垂下头想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贤妃:“爱妃说的是,就听爱妃的吧!” 君临听到他的话猛然抬起头,却见他看着贤妃,在她被行刑的太监拉下去之前,他都没有再看过她一眼。君临知晓朝廷的形势,也知道凌夜会忌惮贤妃一党,但她还是觉得凌夜不会任由贤妃罚他。也许是因为先前被他保护的太好,便一心以为他会一直将自己护下去。 第三十五章 君临昏迷 应贤妃要求,君临受罚的地点就在门外,她们站在屋里就能清楚的听见外面板子和身体接触的响声。【零↑九△小↓說△網】贤妃得意地笑着,听了几声似乎还觉得不满意,便不顾凌夜铁青的脸,拉着他出门看君临受罚。 君临的身上已经看得到渗出衣服的点点血迹,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这段时间,经过和凌夜的相处,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但今天这顿板子打得她重新清醒过来,其实凌夜和凌华一样,在江山面前,可以舍弃一切其他的东西。她已经犯过一次错误,得到的惩罚便是被送进这深宫里,身中奇毒,沦为他们党争之中的一枚棋子。而这一次,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犯错。随着这顿板子,她将自己的心再次冰封,这一次,她发誓没有人能融化掉它。 二十板子打完,君临已经晕了过去,贤妃仍意犹未尽的说着:“本来还打算让她再跪上几个时辰,竟然这么快就晕过去了。” “别太过分。”凌夜使劲拽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冲贤妃吐出一句话,便走过去甩开行刑的太监,将君临抱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碧玉宫,也不管君临身上的血污会不会弄脏他的衣袍。【零↑九△小↓說△網】 孙公公跟在凌夜后面一路小跑着,还不忘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传太医。等到凌夜将君临抱回君临殿时,太医们便早早的等在了门口。将药方开好,又将药膏呈上来,太医们看着凌夜的脸色,只敢好好做事,整个过程不敢说一句话。 如儿见到这情形也立马冲到君临身边,替她给伤口抹上药膏,眼泪却一直掉个不停。凌夜在一旁,她不敢哭出声来,只能默默地流泪,心里却把将君临打成这个样子的人骂上了千遍万遍。 而现在,忙碌的众人都没有发现一直在殿外徘徊的绿央。见有一个熟识的小丫鬟端着水走了出来,绿央立刻跟上她打听,毕竟是凌华训练出来的人,短短几句话,绿央便从小丫鬟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她眼珠转了转,心里想着,虽然君才人和贤妃都是王爷的人,但这件事还是报给王爷知道比较好。 绿央的轻功不错,早在君临还待在冷宫之时,她便时常偷偷进去探她的情况,也是在那时她便发现冷宫后门是一个偷溜出宫的绝佳位置。 夜晚,绿央便偷偷潜到冷宫后门,很容易便出了宫。她从王府后院翻墙进去,趁没人注意,一溜烟似的窜进书房,果然看见凌华坐在书房里等着她。 “有什么重要的事传信给本王要当面说的?”凌华见她进来,一边示意她跟他去密室,一边问道。 跟着凌华走进密室,绿央才开口说道:“王爷,君临小姐今日被罚了二十大板,理由是贤妃侍女溺毙一案未能查出真凶。” 听清她的话,凌华心脏猛地一颤:“她现在怎么样?”尽管一直逼迫自己承认她只是一颗棋子,但听到她受罚,还是一阵揪心的痛。 “从上午挨了板子之后一直昏迷到现在,太医开了药也不见好。”绿央平静的说,跟着凌华这些年,她早已养成了处事不惊的习惯。 凌华急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咽了回去,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而打乱了计划。过了好久,他才缓和了过来,绿央也安静的站在一边等他开口。 “以后此等小事传信给本王就行,不必特意出宫一趟。”凌华平静的说。 绿央抬起头看了看他的神情,又说道:“王爷容属下说完。此次君临小姐受罚,实则是东贤妃娘娘的设计。皇上忌惮东家势力,只能由着她。属下想着,贤妃此举怕是与王爷的意思相悖,特当面向王爷禀明。” “东澄碧?她怎么敢?”凌华稍稍缓和的情绪,又因为绿央这几句话恼怒起来。他想了想:“你先回宫,去通知东贤妃明日亥时老地方一聚。” “是。”绿央应了一声,便在凌华的示意下离开。 君临殿里。 已是深夜,凌夜仍守在君临身边,周围的宫女太监和太医跪了一圈。凌夜坐在床边,死死的盯着君临紧闭的双眼。 “她怎么还不醒过来?”凌夜恼怒的冲着太医吼道。 下面跪着的太医都战战兢兢,为首的徐太医只好答道:“回皇上,君才人本就体弱,今日又添新伤......”他看着凌夜的脸色,顿了顿又道:“方才君才人已经喝下了臣等开的药,若是今夜不发烧,明日才人定能醒来。” 凌夜听了他的话才安心了几分,扫了扫下面跪着的众人,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众太医这才小心的退到宫门外,只剩下如儿和孙公公还候在殿内。孙公公见其他人都出去了,走到凌夜身边试探着问:“皇上,您这守了大半夜了,还是回去歇歇吧!” “不,朕要等着她醒过来。”凌夜靠在床沿上,淡淡的说。 如儿见次想了想,也上前一步:“皇上,孙公公说得对,您该去休息会儿了。”她见凌夜没什么表情,又补上一句:“若是才人醒来,看见您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她,一定会心疼的。” 凌夜这才有了些动容,如儿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又深深的看了君临一眼:“朕今日就宿在偏殿,你们在这儿守着,若是她醒过来,第一时间通知朕。” 孙公公见他妥协,高兴地上前扶起他:“是是是,老奴替您守着。” 凌夜着实是累了,刚躺到床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一睁开眼便急急地唤人给他更衣,想着这个时辰君临应该已经醒了,便急着去看看她。 第三十六章 凌华夜见东澄碧 刚穿戴好,便见到孙公公急匆匆的跑进来。凌夜高兴地走上前去:“是不是君临醒了?” “这......”孙公公眉头紧紧地皱起,看着凌夜高兴的样子,吞吞吐吐的告诉他:“没......没醒......才人今早突然发......发烧了。太医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会儿正忙着给才人降温。” 凌夜听到“发烧”二字浑身一抖,他记得昨日太医说这一晚不发烧便算是好了。他顾不上应孙公公的话,立刻冲向君临的寝宫。 君临还是和昨日一样,安静的躺在床上,只是脸上的两片红晕,让人明显的感受到,她正发烧的厉害。凌夜快步走到君临的床边,摸着她的额头,烫的他的心猛地一紧。凌夜突然感觉到心里极其慌乱,他开始后悔,要是昨日阻拦贤妃对她用刑,现在不过是东远卓在朝廷上的刁难又多一分,君临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君才人怎么样了?”慌乱到极致的凌夜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转向太医问道。 徐太医低下头:“如果不能将体温降下来......”他咬咬牙继续说道:“可能过不了今晚。” 凌夜握紧了拳头,努力稳住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切办法,给她降温。”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便靠在了君临的床头,侧身看着她的睡颜。 夜晚,离皇宫较近的一片树林里,凌华已经早早的等在那儿。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衣着华丽的身影走了过来。 东贤妃悄悄地走到背对着她的凌华身后,轻轻地拥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撒娇道:“怎的今日把我约出来,是不是几日不见,想我了?” 凌华厌恶的皱着眉头,却并不移开东澄碧环在他腰上的手,所幸他是背对着她,东澄碧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说你罚了君临二十板子?”凌华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冰冷。 东澄碧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愤恨:“那个小贱人,以为皇上护着她便能爬到本宫头上,还敢气势汹汹的搜本宫的寝宫。哼!罚她二十板子还是轻了,要不是那贱人早早地晕过去了,本宫定要让她再跪上几个时辰。” 几句话一说完,东澄碧明显的感觉到凌华的身体一僵,便听见他冷冷的声音:“你可知道君临是本王的人?” “我当然知道。”东澄碧感觉到凌华的怒意,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凌华也慢慢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起头倔强的看着凌华:“可那又怎样,她现在深得皇上宠爱,上次采香的事又差点查到我的头上。要不是我打了她几板子,她早就把你杀了采香的事说出去了。【零↑九△小↓說△網】你以为她现在还会乖乖听你的话吗?”提到采香,她似乎又有些伤感:“要不是采香撞破咱们的事,她也不用死。这丫头挺好的,就是运气不太好。” 凌华冷笑了一声:“采香一事,她早已查清了真相。若不是本王有的是手段让她乖乖听话,你觉得她凭什么昨日一句话都不泄露?”见东澄碧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又接着说道:“君临听话得很,倒是你,要是再背着本王搞些小动作,那本王许你事成之后的皇后之位便不要想了。” 东澄碧震惊的看着凌华,半晌才低下头小声的应道:“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凌华不满的扫了她一眼:“好了,知道就好,时候不早了,回宫去吧!” 东澄碧顺从的跟着来接她的人离开,却在走远之后回头看了看凌华,她现在已经是众妃之首的贤妃,对于那个皇后之位她又有什么稀罕呢?她所要的只是凌华的爱。东澄碧以为,凌华心里只有他的大业,便一心要帮他坐上那个位子,她以为,只要凌华坐上了皇位,得到了他想要的,便会回过头将心里的位子分一点给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她。可她并不知道,凌华的心已经给了那个刚被她罚过,还昏迷不醒的君临。 东澄碧走后,凌华便对着空中说了一句:“出来吧!”蜀禾便不知怎样就窜到了他的面前。 凌华揉了揉太阳穴:“打探到了吗?” “回王爷,属下打探到君临小姐从昨日昏迷之后,皇上一直守在她身边,一众太医没日没夜的待在君临殿。皇上已经旷了一日的早朝,王爷如果这个时候联合众大臣......”蜀禾将打探到的消息说给他听,顺便给他出主意。 凌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本王是问......君临她怎么样了?” 蜀禾惊讶的抬起头,王爷让他打探的消息不是一向侧重于朝政大事吗?不过,蜀禾是个极其细致的人,自然各方面的消息都打探了一些,他马上顺着凌华的问题答道:“据说君临小姐今早发起了高烧,太医说若是不退烧,只怕熬不过今晚了。” “什么?”凌华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怎么会?不是只打了二十大板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听说君临小姐本就因在冷宫受了寒气,身子一直弱着......”蜀禾试探的猜测。 “随本王进宫。”凌华的声音都打着颤,他急着直接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蜀禾却快一步挡在他的面前:“王爷,不可。您现在进宫,不仅帮不到什么忙,还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咱们费尽心思才得到皇上的信任,不能因为君临小姐而毁于一旦。” “可她就快不行了。”凌华愤怒的看着拦着他的蜀禾,冲他吼道。 蜀禾看了凌华一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君临在凌华心中的分量,但他仍要赌一把,赌在凌华心里,究竟江山和美人谁更重要?蜀禾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但他忠于凌华,所以他的野心也要靠凌华来实现,而他们谋划这么久,决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毁掉,就算是凌华爱的女人,也不行。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凌华说道:“当初王爷将君临小姐送进宫的时候,便是已经放弃她,只将她当做一枚棋子了。江山和美人之间,王爷一早便做出了选择。既然这样,君临小姐的生死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就算现在王爷赶过去,就能保证一定能救回君临小姐吗?” 蜀禾的一番话说得凌华哑口无言,对呀,一早便是他自己做主将君临送进宫的,给她下毒是他干的,让她隐瞒采香一事的真相也是他的意思,那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她的身边。更何况,现在她的身边还陪着一个凌夜。 凌华沉思着,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回府吧!” 蜀禾舒了一口气,看来,尽管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挣扎,到底在凌华心里,还是江山比美人重要。 第三十七章 君临醒来 君临殿。 众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这一天,太医们尝试了各种办法给君临退烧,忙活了一天,总算让烧退了下来,可她却没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一晚过去,凌夜没有再质问太医,只是淡淡的吩咐他们都退下,留他一个人陪在君临身边。 待众人都退下后,君临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其实她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不想面对凌夜,便一直装作还没醒的样子,想等到他离开之后再醒来,可没想到他竟然屏退了所有人,君临只好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凌夜惊喜的靠近她。 君临面无表情的扶着床沿打算坐起来,凌夜见状想扶她一把,却被她躲开。她淡淡的说道:“臣妾无事,皇上请回吧!” 她眼中的防备和疏离像是给沉浸在她醒来的喜悦中的凌夜一盆冷水,凌夜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凌夜出了宫门,跟候在门外的如儿和绿央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君临殿。这几日忙着照顾君临,他竟然忘了,君临受伤,他不也是帮凶吗?她应该恨他的。 如儿听说君临醒了过来,开心的直往屋内奔去。绿央则跟在如儿身后,也走了进去,为凌华做事多年,她早已养成了处事不惊的习惯。【零↑九△小↓說△網】 见君临呆呆的坐在床上,如儿便一下子扑了过去:“才人你可醒过来了,这些日子可吓死如儿了。”如儿看着君临,眼中早已满是泪水。 “傻丫头,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君临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帮越发哭得厉害的如儿顺了顺气。 绿央站在一旁,确定君临已经好起来了之后,便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她看得出凌华对君临的在意,便传信到宸王府,将君临醒过来的消息告诉凌华。 宸王府内。 凌华一个人站在曾经和君临一起待过的地方,湖边那棵柳树还是和那时一样挺拔,碧绿的枝条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有叶片悄悄的落在凌华的肩上,他回忆的入迷,并未察觉,任由那叶子躺在他的肩上。 突然远方有人匆匆的跑了过来,回忆被打断,凌华不由得皱起眉头:“本王不是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过来打扰么?”他冷冷的说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仆从见他这个样子,忙急着告诉他:“王爷,这是宫里传来的有关君临小姐的消息。” “念吧!”凌华这才看见他手中紧握着的纸条,转过身叹了口气,无非是君临离世之类的消息吧! 那仆从听见吩咐便恭恭敬敬的展开纸条念道:“君临小姐已在今晨醒来,已无大碍。【零↑九△小↓說△網】——绿央” “什么?”凌华飞快的转过身,一把夺过那仆从手中的纸条,快速看完之后,脸上已全是喜色:“她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那仆从见凌华高兴,便识趣的退下:“奴才告退。” 凌华又将手中的纸条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思量着,要将计划提前了。这件事让他更加明确自己的心意,他再也不放心将君临留在宫里,更不想再让君临留在凌夜的身边。 正思索着,乐月便快速的向他奔了过来,扯着他的衣角撒娇道:“宸王表哥,可以再带乐月进宫一次吗?整天待在王府太闷了,乐月又想去和秘萝表姐玩了。” 凌华正要敷衍她几句,突然想到君临这个月的毒怕是要发作了,便笑着应了乐月:“好,不过这次本王就不陪你了,让蜀禾送你进宫。不过......”凌华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一下果然挑起了乐月的兴趣,她急忙问道:“不过什么?只要能去找秘萝表姐玩,要乐月做什么都可以。” 凌华笑了笑,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君临殿的君才人受了伤,你进宫了先去一趟君临殿,将这颗药丸给君才人服下。” “君才人?”乐月歪着头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她不是表哥你认的义妹吗?既然这样,那算来乐月应当叫她一声表姐呢!放心吧,我一定把药送到。”乐月扬了扬头,向他保证道。 君临殿。 醒来后休息了几天,君临的伤渐渐的好了起来。这一日,便是凌华答应让乐月进宫的日子。 自君临醒来,身边的人便一直小心的伺候着,凌夜几天来的守护众人都看在眼里,这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之人,见她如此受宠,也都变着法子讨好她。君临虽心里厌烦,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当做没看见,任由他们去。 君临得了闲便问问身边的宫人,才得知向来爱缠着她的陶清幽这段日子,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君临不禁觉得奇怪,以那丫头的性子,知道她受伤的消息之后应当会过来守着她的,难不成那丫头出事了? “如儿,陶宝林这些日子没来过吗?”君临忍不住又问如儿。 如儿躲闪着她的目光,不安的答着:“没,没有......” 君临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更加确定陶清幽出事了,她盯着如儿的眼睛:“如儿你和我说实话,清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些日子,连刚熟识的萧函都来看过她好几次,除了东贤妃,其他妃嫔也都送了礼品过来,却唯独没有陶清幽的消息。 “是皇上吩咐奴婢们不要告诉才人的,说才人身子刚好,不能再让这等事扰了心神。”如儿稍稍靠近她,看了看周围才小声的说:“听说陶宝林在给淑妃娘娘的膳食中下毒的时候,被当场抓住,现在已经在大牢里呆了一天一夜了。” “什么?”君临猛地站了起来。以陶清幽的性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她虽有些孩子气,但也还算聪慧,就算真的给淑妃下毒,也不太可能会被当场抓住吧! “咱们去看看清幽。”君临好一会才冷静下来,有什么事见到她问问就会知道了。 如儿却没有听从她的吩咐,为难的站在原地:“才人,皇上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见陶宝林。” “去御书房。”君临想了想,也不坚持,便打算先去找凌夜问问。 听她这样说,如儿才松了一口气,立马上前搀着她往殿外走去。君临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只能让如儿帮衬着。 第三十八章 淑妃拉拢 “淑妃娘娘驾到。【零↑九△小↓說△網】”还未走出殿门,便听见外面太监尖细的嗓音。君临只好停住了脚步,淑妃一向和贤妃不和,这次贤妃罚了她,淑妃却在这个时候来君临殿,想来应该是有拉拢之意。君临偏偏头又想到,以前陶清幽好像和她说起过,让她小心淑妃,如今恰逢清幽给淑妃下毒之事,看来这次清幽之事定然与淑妃脱不了关系。 君临一边想着,便由如儿搀扶着出去:“参见淑妃娘娘。” “妹妹快快请起,这身上还带着伤呢!”君临的礼行的很规矩,颜淑妃便忙上前扶起她。君临微微一笑,颜淑妃善妒,今日却如此反常,反而让人警觉。 “娘娘能赏脸过来,便是臣妾的荣幸。还请娘娘进屋说话。”君临便示意身边的宫人引着她们进屋去。 两人落座后,君临便等着颜淑妃开口,若是没事,淑妃定是不会来找她的。可坐了好一会儿,淑妃却还是没有出声。君临也不急,一直等着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淑妃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了:“贤妃姐姐管理后宫向来有手段的很,本宫也是时常不认同她的做法,此次将妹妹罚成这样,是有些过分了。” 和君临猜想的差不多,淑妃果然是来拉拢她的,这番话便是对她意向的试探。君临无心后宫争宠,便也无意投靠哪一边,但她清楚的知道,贤妃和淑妃,无论得罪哪一边,以后的生活便是再无宁静了。 “臣妾有错在先,贤妃娘娘稍作惩罚也是应该的。”君临折衷的应着她的话,既不向她靠拢,也不将她推开。 淑妃听不出她的意思,便又再次试探她:“贤妃姐姐这样对妹妹,看着连本宫心里都心疼呢!” 君临不想再和她绕来绕去,便索性不接她的话。 淑妃说话向来是别人抢着接的,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可君临重伤未愈,又颇得皇上喜爱,一时间她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又等了一会儿,见君临实在没有和她结盟的意思,才搬上她事先准备好的杀手锏:“听说君才人和陶宝林情同姐妹?” “臣妾和陶宝林一同进宫,情分也自然比旁人好些。”君临终于等着她说到了清幽的事,才抬起头看向颜淑妃。 淑妃瞧见她的反应,得意地笑了笑:“那陶宝林昨日夜里在本宫膳食里下毒的事,君才人可知晓?” “臣妾这几日一直在养伤,未曾知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君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听见淑妃的话也并未表现出有多担心陶清幽。 “看来才人和陶宝林的交情也不过如此,那陶宝林都进了大牢了,君才人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吗?”淑妃果然疑惑的盯了她好一会儿,宫里人都知道君才人和陶宝林私交甚好,如今陶宝林出了事,怎么着君才人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等事有皇上处理,若是陶宝林真的有罪,进大牢是应该的;若是陶宝林是被冤枉的,相信皇上也会查明真相,还陶宝林一个清白。如此想来,就算臣妾和陶宝林交好,也不必刻意做些什么。”君临一番话脱口而出,直将让淑妃吃了一惊。本来想拿陶清幽的事来迫使她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难以成功了。 淑妃无趣的扫了君临一眼,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却听见外面的太监又喊了一声:“乐月郡主到。” 淑妃记得这乐月郡主乃是先帝的兄长宜王的女儿,她们家族向来和宜王没什么交情,淑妃想了想,便向君临道:“君才人好好休息,本宫先回去了。” “恭送淑妃娘娘。”君临满意的行了个礼,心里却思索着,自己和乐月郡主并无交集,她怎么会突然来访。上次在宫里遇见乐月郡主,她是和凌华在一起的,难道是凌华让她过来的? 还疑惑着,乐月就已经快步跑了进来:“见过君才人。” 君临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凌华让她过来有什么事。却见她再次开口:“表姐的伤怎么样了?” 乐月对君临直呼表姐,她便瞬间反应过来,她的身份是凌华的义妹,这样算来,她的确可以算是乐月的表姐,可又一想,那凌夜岂不是也可以算作她的长兄?君临暗自想着好笑,竟然不小心笑出声来。她实在不理解,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凌夜呢!可能是因为他有好几天没过来打扰她了吧!来时盼着他走,不来的时候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看着乐月疑惑的神情,君临才回过神来:“坐吧!” “这些天,宸王表哥一直记挂着表姐的伤,因他不便出入后宫,便让乐月过来看看表姐。”乐月一边坐下,一边对君临解释道。 君临自嘲的笑了笑,不便出入后宫?怎么出入碧玉宫倒是来去自如呢? “对了表姐,宸王表哥说这药对你的伤有好处,让我带过来给你服下。”乐月拿出之前凌华给她的那颗药丸,宸王表哥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可不能忘了。 君临接过她手中的药丸,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凌华却让乐月给她带药来,难道又是什么控制她的毒药吗?君临盯着那药丸想了想,距上次服下那毒药已经快到一个月,她对凌华还有利用价值,这药说不定就是抑制那毒药发作的吧!她不再犹豫,一口将那药丸吞了下去,就算是毒药又怎样,反正已经中过毒了,再来一种毒药又有什么好怕的。 看到她吃下了药丸,乐月高兴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宸王表哥交代的事,乐月已经完成了,表姐好好休息,乐月先告退了。” 君临点点头,默许她离开。乐月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表姐,若是以后宸王表哥问起,表姐一定要告诉他乐月完成任务了哦!”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君临勾起嘴角:“知道了,去吧!” 第三十九章 凌夜的秘密 被淑妃和乐月郡主耽误了些时间,她们离开后,君临才得了空去往御书房。【零↑九△小↓說△網】到了那儿,却并不见凌夜,听御书房伺候的太监说,凌夜还在早朝,尚未归来。君临也不愿先回去,反正等会还得再来一趟,索性就在这儿等着。那御书房的小太监也知晓君才人受伤的时候,皇上对她的百般照顾,便通融通融,让她进去等着,也能在凌夜面前给他说些好话。 “那便多谢公公了。”君临入宫已有一些日子,通晓了些宫中的一些人情世故,也不推辞,便应下他,转身进了御书房等候。 以往进御书房都是奉了凌夜的旨意,这一次君临才得了闲看看这个地方。这御书房看起来实在简洁,却又再细看之间透着一股华贵之气。两边的屏风后面,有着不少珍贵典籍,又为御书房添了一丝严肃的气息。宫中虽专门设有藏书阁,但凌夜为了方便,便将一部分书籍迁到了御书房。 君临悄悄走到屏风后面,看看这些典籍,都是一些与治国相关的书。想想这些天在宫里对凌夜的了解,除了性情多变,敏感多疑之外,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君临不解,为何凌华一定要盯着他的皇位不放,就算凌华真的坐上了那个位子,也不一定比凌夜做得好,难道真的是为了一己之私吗? 她伸手在书架上的《战国策》,《史记》,《后汉书》上一一划过,划到《后汉书》之时,突然发现书里夹着什么东西。皱着眉头想了想,她还是没能抵挡住自己的好奇心,伸手将那本书拿了出来。为了避免被凌夜发现了怪罪她,君临将一只手卡住夹着拿东西的那一面,再用另一只手将那东西抽了出来。这才发现,那是一幅画,君临小心翼翼的抖开手中的画,画中的女子斜倚在亭子的座椅上,单手撑着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远方。虽无丰富的神情,但也很容易分辨出画中的女子绝色的容颜。君临望着手中的画像发着呆,她十分震惊,因为她一眼便已发现那画中的女子就是自己,而画中场景便是那日她们在清安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再细细的扫一眼书架,她才发现不止这一本,几乎每本书中都夹着画像。她再顾不得卡住夹着画的页面,将每本书中的画都搜寻了出来,一张张的展开看,和她所猜想的一样,每一幅画都是画着她,有和凌夜初遇时的她,有殿试时跪在他面前的她,有在玄天池畔的柳树下发呆的她......这些画几乎将她和凌夜在一起的所有经历都记录了下来。【零↑九△小↓說△網】 君临一张张翻着,她实在想不到,凌夜对她竟然细心至此。原以为自己在凌夜的眼中也是一颗棋子,哪里需要她,他就将她放在何处。可现在看着这些画,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都生动的展示在了这些画中。君临回想起以前对他的种种态度,自己又岂不是和凌华一样,凌华对她的伤害有几分,她对凌夜的伤害岂不是更甚? 君临入迷的看着这些画,她从来便被人夸赞貌美,自己却不曾在意,今日才看到,在凌夜的笔下,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好看。画像很多,君临看着看着竟然忘了时辰。 凌夜早朝过后,便像往常一样回到御书房,站在门口,却感觉今日的御书房与往常有些不同。他在门口扫了一眼,才发现今日候在门口的多了一个人,他一眼便认出,这多出来的正是君临的贴身侍女。 见皇上驾到,如儿忙规矩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你不陪着你家主子,怎么杵在这儿?”凌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先前君临对他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君临会主动过来找他。在这儿看到如儿,便只想到是不是君临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方才您早朝的时候,君才人来御书房见您,奴才便......便让她进去等候了。”还没等如儿开口,一旁的小太监便急着解释。他原是以为皇上待君才人特殊,便想着讨好君才人就让她进去了,这时看见凌夜脸上不悦的神色,才后知后觉的想着,御书房是不能让人随便进入的。 凌夜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消息,又怀疑的问:“君才人在里面?” “是。”那小太监偷偷瞥了一眼凌夜,见他皱着眉头,更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忙向他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下次一定......” “做得好,赏。”凌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高兴地打断那小太监的话,便向御书房里面走去。 那小太监还跪在原地,不解的嘟囔着:“皇上没罚我?” “别跪着了,下去领赏吧!”孙公公看着那小太监,恨铁不成钢的上前拍了他一下。怕他还不明白,又加上一句:“这事儿你做得很好,皇上高兴,要赏你呢!” 凌夜进去的时候,沉迷在那些画中的君临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依旧自顾自的翻着那些画。凌夜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君临的身影,才听见屏风后面传来的声响, 他悄悄的绕过去,只看到君临的背影,便静静地走到她的身后。刚想从背后拥住她,竟然发现她的手里拿着一叠他再熟悉不过的画像,凌夜停住了动作,尴尬的怔在原地,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君临这才感觉到有人站在背后,她回过头,便看见凌夜盯着她手上的画,保持着想要拥抱她的动作呆呆的站着。她惊讶的看着此时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凌夜,他的脸上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脸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君临叹了口气,挪到他身边,顺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拥住他。此时此刻,君临的心中对凌夜竟然多了几分情意,但更多的还是感动。虽然凌华带给她的伤痛短时间内仍不能痊愈,但这世上也有一个人将她放在心上。君临心里想着,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伤害凌夜了。 第四十章 探望清幽 凌夜本来在思索着画像的事该怎样和她说,君临的这个举动让他大吃一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君临往怀里紧了紧。 “这些,皇上都记得?”君临靠在他怀里小声的问。 “嗯。”凌夜温柔的看着她,应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君临才离开他的怀抱,给了他一个微笑:“谢谢你。” 凌夜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中,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看着书架上被君临翻乱的书籍,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情形:“君临,朕要罚你。” 突然听他这样说,君临诧异的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 凌夜看着她疑惑的表情,不由得笑了笑,跟她解释道:“朕本来拿那些画像做书签,你这给朕全掏了出来,让朕怎么知道看到那一页了?” 君临听他的解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些画像的确是每本书里夹着一张。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事实就是如此。她只好打趣的问凌夜:“那皇上打算怎么罚臣妾?难不成又要打臣妾板子吗?”君临玩笑地说出这几句话,还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可说到打板子,凌夜的心却猛地一疼,若不是老天庇佑,也许他就再也见不到君临了。他严肃的看着君临:“朕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分,就算是朕也不可以。” 君临看着他满脸严肃的向她保证,心里更加感动。她从凌夜的眼中看到了自责和内疚,君临有些不忍心,转过身背对着他收拾书架:“那皇上这回要怎么罚臣妾?” 凌夜见此,也走到她身边帮她一起收拾:“就罚你每日来御书房给朕伺候笔墨。” “臣妾领罚。”君临勾起嘴角,她这些日子正闲得慌,来御书房伺候笔墨,闲时还能看些书,又可以避开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妃嫔。虽说是罚她,但在君临看来,却不失为一桩美差。 凌夜见她顺口便答应了,也高兴得很。他其实有些私心,让君临来御书房伺候笔墨,他便可以每天名正言顺的见到她了。也不用再犹豫好久才往君临殿去,还担心君临会不会又给他脸色看。想到这儿,凌夜突然有些恼怒,他是一国之君,为什么竟然顾及着一个嫔妃的脸色,这可真是窝囊!但他只是心中暗自恼火,好不容易和君临好好说一会话,可不能再有什么意外了。 君临将弄乱的书籍整理好,便自觉地走到凌夜旁边帮他磨墨。【零↑九△小↓說△網】先前发生的事让君临花了好一会儿才理会了思绪,这才记起自己来御书房原本是想问陶清幽的事的。 她看着认真看奏本的凌夜,当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身份处理政事的时候,那些温柔和幼稚便在他的身上尽数隐去。微微皱着的眉间有一种帝王的威严,骨节分明的手稳重的挥笔留下几字批红,他的眼中,严肃和认真清晰可见。君临盯着这样的凌夜,竟然挪不开眼,也不忍心出声打破这美好的景致。 “朕有这么好看吗?”凌夜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正好一本奏折批完,便抬起了头,和她四目相对。 君临迅速躲开了他的目光,凌夜突然看向她,让君临顿时竟有几分心虚。她听着凌夜戏谑的声音,恼羞成怒的答道:“皇上风华绝代,无人能及。”凌夜看着她气愤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君临见他高兴,便顺势提道:“皇上,臣妾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陶宝林了。今日便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去看看陶宝林。”说着便作势要往门外走去。她要让凌夜亲自告诉她这件事,以免因她已知晓此事迁怒君临殿的宫人们,治他们一个未能保密之罪。 “等等。”凌夜果然叫住了她,君临本就没打算真的走出去,这下便立即停住脚步。刚转过身,便听见凌夜继续说道:“陶宝林前天夜里被人看到在淑妃的小厨房给淑妃的膳食里下毒,人赃俱获,朕已经将她关进大牢了。” “皇上觉得此事有蹊跷?”君临早已知晓此事,自然没有多惊讶,她听着凌夜的说法,既然人赃并获,却还未做任何处置,那定然是对此事有所怀疑。 凌夜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陶相为朝廷鞠躬尽瘁,陶宝林是陶相的女儿,朕得给陶相一个交代。朕本打算彻查此事,无奈这两日朝上的事颇多,便拖到现在。”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君临一眼,继续说道:“更何况朕还未册立皇后,后宫里也没人能帮衬着朕处理这些事。”可令他失望的是,听到“皇后”二字,君临平静的脸上并没有些许波澜。 其实,并不是君临对皇后之位完全无感,只是她没有想到,还是个小小才人的她,竟然是凌夜心中唯一的后位人选。 “皇上可否允臣妾去看看陶宝林?”君临犹豫片刻,问道。 凌夜原本就想将此事交给她去查,只是担心又和上次采香一事一样,反而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见她主动提出要去看看陶宝林,即刻便答应了下来。凌夜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这是出入大牢的令牌。” “谢皇上。”君临向他行了一礼,便离开御书房,向大牢赶去。 手里拿着凌夜给的令牌,君临一路顺利的走进了大牢。陶清幽的状态还不错,碍着她皇上妃嫔的身份,又是陶相的女儿,也没人敢随意刁难她。 坐在草席上呆呆的盯着外面的陶清幽,远远地便看见了君临的身影,迅速站起来冲到牢门口:“君临姐姐。” 君临本还想着要想牢头打听打听陶清幽关在何处,听见她的声音便省了这一步,径自朝着她快步走过去。君临手里拿着令牌,也没人敢阻挡她。 陶清幽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隔着一层牢门,一直咬牙坚持的陶清幽终于让那几滴泪水流了下来。她委屈的抓住君临的手,无声的告诉她自己的冤情。看着这情形,君临也更加确定陶清幽是着了别人的道了。想想方才颜淑妃和她说的那些话,说不定这幕后黑手就是淑妃,就算不是,她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也绝不只是个旁观者的角色。 第四十一章 清幽的说法 心底悄悄思量着,君临便等陶清幽缓过来之后叫来了牢头:“把门打开,我要进去和陶宝林说说话。” “才人,这......这不合规矩啊!”那牢头有些为难:“这入狱的犯人本是不许人探望的,才人如今竟要小人开牢门,这......” “入狱的犯人?”君临细细听着牢头的话,找到他话中的漏洞,便顺势逼问他:“皇上定了陶宝林的罪吗?剥夺了她的位分吗?” 见那牢头有些许犹豫,君临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又继续说道:“我奉皇上之命前来探望陶宝林,你竟如此步步阻拦,是不是要我禀明皇上,让皇上亲自过来你才能打开牢门?不过,那个时候,我可不能保证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呢!” 那牢头果然被君临这一番话吓到,立刻唯唯诺诺的替她开了门。君临扶着还在伤心的陶清幽坐下,轻声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跑去淑妃的小厨房了?此事有些蹊跷,你好好想想。” “那日晚上,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跟我说,淑妃娘娘听闻姐姐受伤,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对养伤有利的点心,说是淑妃娘娘知晓我平日里与姐姐交好,便托我给姐姐送去。我当时就觉有些奇怪,送点心这事吩咐宫女去送就好,为何要我去呢?但那时我惦记着姐姐,并未多想就去了。到了小厨房便看见一个人在往桌子上的点心里放药粉,还未等我走近,他便发现了我,将那药粉顺势丢在点心旁边。那人速度极快,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夺门而出,没了踪影。没等我出去叫人,就有许多宫女太监冲进了小厨房,接下来的事,姐姐应该都知道了。”陶清幽在大牢里待了这么久,早就需要找个人倾诉了,这会儿见到君临便一股脑的将那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 “颜淑妃果然有问题。”君临认真听完她的话,便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她理了一下思绪,便继续问道:“清幽,你看清了那个下毒之人的面目吗?” “没有。当时天黑,那人又是背对着我,后来逃走也是极快。”陶清幽沮丧地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当时发现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那时虽已天黑,但时辰也不算太晚,但是小厨房的灯却很暗,按理说,就算要减少灯火用度,也不会轮到淑妃娘娘的小厨房啊!” 君临暗自记下她说的话,为了省时间,也没和她多做讨论,便接着问她:“那个让你去取点心的小太监,你还能在认出他吗啊?” “若是他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陶清幽想了想,肯定的说:“我一定可以认出来。” 君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陶清幽:“清幽,你好好待在这儿,我定会请皇上查出真相,救你出去。”陶清幽虽有不舍,还是乖巧的放开她的手。 君临快步走出大牢,还不忘偷偷给牢头塞点银子,嘱咐他对陶清幽关照些。 大牢里的气氛过于压抑,走出大牢,君临竟然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本想将陶清幽所说告诉凌夜,可再想想,已经过了这些日子,陶清幽的说法凌夜应该早就知晓了,再和他说一遍也没什么作用。这样想着,便觉已经走在了水寒轩附近,君临想了想,转身走进了水寒轩。 “臣妾见过君才人。”萧函也早已知晓陶清幽的事,暗地里也在探查,这下见着君临,便知道她的来意,立马将她请了进来。 都是一同进宫的秀女,萧函的性格也是不喜与人争宠,很自然的便和陶清幽成了好姐妹。陶清幽出了事,她心里着急,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也不算得宠,只能暗自调查。如今见到君临,便隐约觉得有希望了,忙招待她坐下。 “我去大牢看过清幽了。她还好,只是此事我还未能理出个头绪,正好路过姐姐住处,便想进来和姐姐商量。”两人自上次采香一事已经熟识,君临便不拐弯抹角,直接向她说道。 萧函之前也去过大牢,打算看望陶清幽,却被侍卫拦在了牢门口。现在听君临平静的提起已经去看过陶清幽,又瞥见她随身带着的令牌,虽早已知晓她颇得皇上喜爱,心中却还是有些落寞。但萧函是个聪明人,转瞬间便回过神来:“你也觉得清幽是被人陷害的?” “不是觉得,而是确定。”君临肯定的回答她。看着萧函同意的点点头,君临又继续说道:“听清幽说起,那日是有个面生的小太监将她引去淑妃的小厨房的,下毒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啊!先前审过一次,清幽也是这个说法。只是那颜淑妃不依,说是无凭无据,许是清幽为了脱罪自己编造的。”萧函愤慨地说。 君临听着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此时必定与淑妃有关。” “我也是这样想着,便差人留意着淑妃小厨房里的动向,也许能从些宫人口中探听到什么。”萧函缓缓说道。 “可有探听到什么?”君临想着,既然萧函说起,那必然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萧函摇了摇头,转身向宫人们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想了想又对她说道:“倒是没能探听到什么,不过我却有意外的发现。”她顿了一下,看了看君临认真的神情,才又道:“那日在点心里发现的药粉,在淑妃的其他膳食里也有。” 君临疑惑的盯着她问道:“这样想来,那日清幽看见的那人,是为了毒害淑妃?”君临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难道说那日的事,是两拨人所为?” 萧函见她有些思路,用眼神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君临咬了咬唇,继续说道:“假定是淑妃想要陷害清幽,便让那面生的小太监引清幽前去,而同时还有一拨人想要害淑妃,在淑妃的膳食里下毒之时,正好被清幽误打误撞的瞧见了,便将计就计,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清幽身上。”君临越往下推断,越觉得惊讶,说到最后,已经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萧函本就有如此的想法,听着君临的推断,更觉如此。可再想想,这也仅仅是推断,并没有实在的证据。她抬起头:“可咱们没有证据,就算猜到了真相,也没有办法将清幽救出来啊!” 君临正是有同样的忧虑,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两人相对无言,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为今之计,只能悄悄盯着些淑妃,尽量将再审清幽的时候往后拖了。”君临站起身,准备回宫细细想来再作打算,又觉不放心,便又嘱咐萧函一句:“若是姐姐有好的主意,请一定告知我。” 萧函将她送出门,应道:“那是当然。” 君临快步走出水寒轩,身后的如儿小跑着才追上她的步伐:“才人等等奴婢。”她闻声回过头,停下来等着如儿。 “才人,咱们现在是要回宫吗?”如儿气喘吁吁的跑道君临跟前。 君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先陪我去一趟太医院。” “是。”如儿搀着君临,向太医院走去。 第四十二章 两种毒药 太医院里。 刚踏进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药香味迎面扑来,君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药香还真好闻。太医院里,太医和医女们正忙碌着,还有一些宫女太监在搬着已经晒好的药。君临越过他们,直接走向屋内。上次君临受伤,凌夜宣了不少太医给她医治,这里的太医们大部分都认识她,也都知道她如今极受皇上宠爱,见着她便都恭恭敬敬的行礼。 君临进到屋内,对向她行礼的太医点头示意之后,便向如儿耳语道:“去打听一下那日给淑妃小厨房里的点心验毒的太医是谁,打听到了便叫他过来见我。”众太医见君临没什么吩咐,便又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去了。 君临就站在屋内等着如儿,她悄悄四处观望着,突然瞥到另一个较小的房间里有一个奇怪的瓦罐。她好奇的走近去看了看,只见瓦罐里面是一些极细的白色粉末,这瓦罐放在墙角的桌子上,四周竟然用屏障隔开,细看之下却并不觉得这些粉末有何特别。一路进来,君临记得寻常的药物旁边都有人看着,可这罐白色粉末旁却无一人。她凑近些闻了闻,和外面的药香不同,这些白色粉末散发出的是一种独特的奶香,再细细闻着,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腥味。这股味道让君临更加好奇,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去碰那些粉末。 刚要触到那些粉末,君临的手腕突然被一个人抓住,她猛地惊醒,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有些神志不清,虽也有些好奇,但她向来谨慎,是绝不会不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伸手去碰的。 “多谢太医。”君临缩回手,转身离那些白色粉末远了一些,才像刚才抓住她的那人道谢。本以为太医院只有太医,可抬起头才发现,那人竟是一位翩翩公子。他的衣着十分奇特,不像是朝廷的官服,又比寻常百姓家的服饰要华丽得多。看着他的衣着打扮,君临总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是摄魂蛊,常人靠近会失了心智。”那人不太高兴的扫了她一眼,简单的解释道。 听见他说话,君临突然记起,那日宴请豫国使团,那些豫国人所穿的便是这样的服饰。这个人竟是豫国人?可他怎么会在太医院,又可以依旧身着豫国服装? 君临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问他,门口却响起了如儿的声音:“才人,您可让如儿好找呢!” 君临想着,还是陶清幽的事比较重要,向那人点头示意之后,便随如儿走了出去。【零↑九△小↓說△網】屋外,赵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 “参见君才人。”那赵太医看起来年过四十,见到君临倒还算毕恭毕敬。 君临看了看周围,本以为偌大的太医院,总能寻到个僻静地说话,但看着情形,还是回君临殿比较保险。她勾出一抹微笑:“赵太医无须多礼。我近日时常觉得头晕,大概是前段日子的伤还未好透,想请太医移步君临殿再帮我瞧一瞧。” “劳烦才人亲自前来,是臣的罪过,才人差人传臣过去便可。”那赵太医起身便跟着君临向着君临殿走去。 路上,君临想到刚刚的白色粉末和那个奇怪的人,便微微转头,朝着身后问道:“赵太医,我方才在太医院里看到一个身着豫国服饰的人,您知道他是谁吗?” “回才人的话,那是上次豫国使团来访赠给皇上的太医,据说医术精湛,且擅长豫国的巫蛊之术。皇上便将其留在了太医院,还专程腾出地方给他用以研究巫蛊之术。”赵太医好似猜到她要问这件事,从容地答道。 回到君临殿,赵太医便准备着给她请脉,君临却不紧不慢的挥手屏退了众宫人,只留下如儿在身旁伺候。 “才人这是何意?”赵太医不解的看着她,他这时已经看出,君临并没有让他请脉的意思。 “今日引太医前来,是有几个问题要问太医。”君临淡淡地笑着,尽量给赵太医一种温和之感。 赵太医皱眉想了许久,终于试探着问:“才人可是为了陶宝林一事?” 君临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我想知道,那日在淑妃的膳食里验出的是什么毒?”边说着,君临看着赵太医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臣不敢欺瞒才人,那日验出的毒实际上有两种。”赵太医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告诉了君临。 “两种毒?”君临惊讶的反问。 “没错。一种是能瞬间致死的毒药,无色无味,而另一种则是慢性药,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孕,这种药也是无色无味。”赵太医分明也对那膳食里的毒感到诧异,此时说出来声音里竟有些凝重。 “可还有其他发现?”君临虽感惊讶,还是继续追问道。 赵太医想了想:“并无其他不对。” 君临急着将这个消息安放到自己之前的怀疑中去,便让如儿将赵太医送出去。 刚从君临殿出来,走了几步,赵太医便被皇上身边的孙公公拦着了去路:“赵太医这是刚从君才人的宫里出来?” “正是。”赵太医见是孙公公,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便请赵太医随咱家走一趟吧!”孙公公说完便走上前带路。 赵太医知晓是皇上传他,也不好再多问,便随着孙公公来到了御书房。将赵太医领进去之后,孙公公便识趣的退下了。 “微臣参见皇上。” 凌夜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太医:“君才人找过你了?” “是。方才君才人以给她请脉为由,将微臣唤到了君临殿。”赵太医不知凌夜究竟找他来做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答道。 “想必她是问了你些关于陶宝林的事。”凌夜早已猜到君临会想方设法的证明陶清幽的清白:“你跟她说了些什么?”凌夜的话里透露出冰冷。 赵太医悄悄的擦了一把汗,如实答道:“君才人问了微臣,淑妃娘娘膳食里是什么毒,微臣便将实情告知了她。”说完便偷偷瞟着凌夜的脸色。 “愚蠢。”凌夜低声骂了一句,又扫了赵太医一眼:“你下去吧!” 第四十三章 暗杀陶清幽 凌夜不悦的皱着眉头,膳食里有两种不同毒药的事已经被君临知晓,以她的聪慧,假以时日,必定会探查出事情的真相。可真要让她知晓了真相,不仅自己这些年的细心经营会毁于一旦,甚至好不容易和君临稍稍靠近了些的感情也会被破坏掉。 凌夜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闭上眼喊道:“浔剑。” 一个人影迅速窜了出来,低着头跪在他面前:“皇上。” “方才朕和赵太医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凌夜肯定的说。浔剑是他最得意的暗卫,他知道除了按照自己的命令出去办事,其他时候浔剑随时都在他的身边贴身保护。 浔剑保持着跪着的动作,答道:“是。君才人已经知晓膳食里的蹊跷。”他将刚刚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表示他有听到。 “去把她处理掉吧!这个女人,留不得了。”凌夜淡淡的吩咐道。 浔剑诧异的看着凌夜,以他这些天的观察来看,皇上对君才人明显的与众不同,应该很喜欢君才人,可是现在,竟然派他去暗杀她。【零↑九△小↓說△網】浔剑一向谨慎,便反问了一句:“皇上是说......君才人?” 凌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浔剑,跟了朕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猜不中朕的心思。”看着浔剑不解的神情,他又解释道:“陶清幽不肯受牢狱之苦,畏罪自杀。”浔剑这才明白,原来凌夜让他杀的是陶宝林。 看着浔剑恍然大悟的表情,凌夜放心不下,又加了一句:“可别杀错了人,若是君才人出了什么差错,朕绝不轻饶你。” 晚上,君临已经将整件事差不多理清了,淑妃想利用陶清幽牵制自己,所以给她设了套,而另一拨人是为了对付淑妃,那日清幽看到的那个人便是为了给淑妃下毒。要证明清幽的清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查到那另一拨人的身份。 如儿早早地伺候君临睡下了,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君临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决定起身再去大牢问问,便唤了如儿更衣,穿戴好之后向牢房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大牢显得有几分阴森,守卫更增了一层,还是无法抵挡夜色下整个建筑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如儿跟在君临身后,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不仅是因为寒冷,更是越靠近大牢就越有一种恐惧袭上心头。 “才人,咱们还是回去吧!夜里寒冷,恐伤了风寒。”如儿有些害怕,轻声劝着君临回宫。 君临停下来等着身后的如儿靠近些,也轻声的对她说:“如儿若是觉得害怕,就先回去吧!” “那可不行,如儿怎么能让才人一个人往大牢去呢!”如儿使劲摇摇头。 君临知道她会这样说,笑着转过身:“既然不愿回去,那就走吧!” 正说着,去突然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看样子是往大牢的方向去了。君临暗自一想,便觉不妙,若刚刚看到的黑影是真,那不管是哪一拨的人,必然都是想去害了清幽的性命,好让她坐实这个罪名,落得个在牢中畏罪自杀的下场。 “如儿,快走,清幽有危险。”君临喊了一声,便朝着大牢的方向跑去。如儿不知出了何事,只好也快步跑着追上她。 大牢中。 牢头正和几个看守喝着酒,突然一个看守将正喝着的酒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牢头见他如此,心里有些愤怒,朝那看守吼道。 那看守眯起眼睛问身边的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子香味?” 其他的人听了他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牢头更是恼火:“哪来的香味?你......”话还没说完,牢头便直直的倒了下去。旁边的人还未来得及对这突发事件做出反应,便也随着一个一个倒了下去。 待那香味消失殆尽之后,便从暗处窜出来一个人影,在牢头身上摸出了钥匙,直奔陶清幽的牢房而去。 听见开门的声音,陶清幽迅速坐了起来。牢房里灯光太暗,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陶清幽试探着问:“君临姐姐?”见来人没有应声,陶清幽疑惑的看了看那人影,以身高来看,不像是君临姐姐。再看看身形,倒像是一个男人,陶清幽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是皇上?” 还是不见来人应声,陶清幽便知来人既不是君临也不是皇上,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她心下害怕,防范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取你性命的人。”这一次来人终于出了声。 身着夜行衣的浔剑蒙着面站在暗处,他做事一向谨慎,所以凌夜才如此相信他。他看着惊恐的陶清幽,眼中蕴着一丝无奈,那日被陶清幽撞见的给淑妃下毒的人,就是他的弟弟浔归,他们兄弟俩小时候快要饿死街头时被凌夜救下,长大后便一起留在凌夜身边替他做事。浔归心善,不愿做伤人之事,可在宫中又怎么能做到问心无愧。凌夜知晓他的顾忌后,便特意让浔归去做些不必直接沾血的事,而需要杀人的差事就交与浔剑来做。 浔剑想着,若是让浔归知道他又背上了一条性命,这个人还是被浔归间接害死的,他会有什么想法?但他也只能多想想,他们兄弟俩的命是凌夜救的,无论凌夜让他们做的事有多残忍无耻,他们也必须去做。 “陶宝林,对不住了。”浔剑冷冷的吐出一句,手里的剑便刺向了陶清幽。 第四十四章 万虫散 陶清幽惊得一动不动,胸口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反而听见刀剑相碰的声音。【零↑九△小↓說△網】她睁开眼,眼前的情形十分混乱,两个人在一起打斗着,两人都穿着夜行衣,烛火也暗,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是要杀她的谁是要救她的。陶清幽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原地,若是此时趁他们打斗之际逃出去,说不定还会被当做逃狱而抓回来。 打斗着的两人胜负难分,浔剑只能趁着一个空当钳制住对方,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浔归,别胡闹,这是皇上的命令,今晚她必须死。” “大哥,这件事过错全在我,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我自己去向皇上请罪。”浔归任由他钳制着,也同样低声对他说。 君临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大牢。她一路顺利的进入了牢房,正奇怪着怎么这么长一段路,连个守卫都没有,就看见了倒成一片的看守。她心里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越过地上躺着的看守,又加快了步伐向陶清幽的牢房跑去。 越走近牢房,灯光就越暗,君临看不清陶清幽在哪,试探着喊了一声:“清幽。” 听见君临的声音,陶清幽大惊,忙朝着黑暗中喊着:“君临姐姐,这里危险,别过来。” 浔归听见陶清幽叫着“君临姐姐”,不禁计上心头,他腾出一只手来,以极快的速度将火折子点燃,朝着离陶清幽最近的一盏油灯扔过去,被灭掉的油灯重新燃了起来,君临终于看清了陶清幽的方向。 “浔归,别坏事。”浔剑大惊,趁着说话的机会,反手隔开浔归,拿起剑向着陶清幽就要刺过去。 君临来不及思考,迅速冲到了陶清幽身边,奋力推开她。只听见刀剑穿入血肉的声音,浔剑手中的长剑已经没入了君临的肩。 “君临姐姐,君临姐姐。”陶清幽被君临推到了一旁,跌坐在地上,她转过身扶起同样倒在地上的君临,无力的唤着她。 浔剑和浔归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惊恐的愣在原地,直到外面传来的一声“皇上驾到”才将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浔归没有再犹豫,悄悄移到陶清幽身边,从她身后将她击晕。陶清幽这会儿只顾着君临,并没有注意到浔归,他很顺利的就得了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浔剑也没有心思再阻止他,任由他带着陶清幽从黑暗之中隐去。【零↑九△小↓說△網】浔剑是凌夜的暗卫,他自知不适于出现在众人面前,便也迅速离开。 凌夜在如儿的带领下来到陶清幽的牢房。当时,如儿跟着君临进来之后,看到倒在地上的守卫们,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她一时又拦不住君临,便急匆匆的跑去紫宸殿告知凌夜。凌夜今日本就一直觉得心里不安,听到君临在这个时候向牢房去的消息,想起浔剑正是在此时行动,担心他误伤到君临,便马上随如儿赶来。 凌夜刚一进来,便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陶清幽的牢房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难不成浔剑已经得手了?他吩咐身旁的太监取了一盏油灯,走上前去,待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才脸色大变。 “君临,君临。”凌夜抱起昏迷在地上的君临,方寸大乱的唤着她的名字。见她没有任何反应,转身便抱着她冲出大牢:“快给朕传太医。” 紫宸殿。 已经很晚了,但紫宸殿仍然灯火通明,太医们争论了很久,还是商量不出一个对策。凌夜没有向太医们撒气,他心里明白,浔剑的剑上所淬的毒乃是他御赐的来自豫国的万虫散。这万虫散,顾名思义,便是中此毒之人,伤口会像万虫撕咬一般疼痛,这种疼痛会一直持续到三天后的死期。凌夜紧紧地握着君临的手,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心里竟然蔓延出一种叫做恐惧的感情,因为他知道,此毒无解。 众太医还在外面激烈的争论着,凌夜看着安详地躺在床上的君临,他不希望她醒过来,因为一旦醒过来,等待她的便是万虫撕咬的痛楚。凌夜轻抚着君临的脸,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他会有办法。凌夜心中升起来一丝希望,大声唤道:“来人。”门口还在吵吵嚷嚷的太医立刻静了下来,快步走了进去。 “去。把赫哈古叫来。”凌夜对领头的太医吩咐道。 那太医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赶紧去太医院传赫哈古。 “参见皇上。”赫哈古遵从入乡随俗,便和众太医一样跪下来给凌夜行礼。 “你快过来看看她。”凌夜顾不得礼节,急忙唤他上前。又向身边其他人吩咐道:“其他人都下去。”浔剑此人只有凌夜知道,君临身上中的毒也只有凌夜知晓是什么毒,若是留他们在这儿,将此事听了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赫哈古按着凌夜的吩咐上前去给君临把脉,他有些好奇,竟还有什么人能让天朝的皇帝如此紧张。他装作不经意的抬头一瞥,这个女子不就是方才在太医院闯进蛊室的人吗?怎么才半天时间不到,就伤成了这个样子? 他细细的探着她的脉象,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凌夜:“这是......万虫散?”凌夜点点头,默认了他的推断。 赫哈古疑惑的看着凌夜:“敢问皇上,这位姑娘是怎么中的此毒?” 凌夜当然无法告诉他君临是如何中的毒,他没有回答赫哈古的问题,直接问他道:“可有法子解此毒?” 赫哈古沉思了一会儿,低下头答道:“此毒无解。” 话音刚落,凌夜的心重重的一沉,整个人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这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浇灭了。 赫哈古站在一旁看着凌夜失魂落魄的样子,勾起嘴角,脸上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还不忘添油加醋的补上一句:“皇上还是趁早给这位姑娘准备后事吧!” “你下去吧!”凌夜淡淡的看向他,疲惫的挥挥手。 第四十五章 君临醒来 赫哈古走后,凌夜坐在君临的床边,久久的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深深的印在自己心里。他想起那日在清安寺,君临笑着对他说“我救你”;想起秀女殿试的时候,自己再次见到君临的欣喜;想起自己夜探冷宫时,她悲伤无助的脸庞;想起接待豫国使团的夜宴上她的大气睿智;想起被贤妃惩罚时她的坚定和倔强;想起前几天她发现那些画像时的惊讶和感动。 凌夜不吃不喝的守在君临床前,遣散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他想着,既然君临只有三天的命了,那他这三天便做一回昏君陪着她吧! 一天一夜过去了,凌夜已经在君临的床前靠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二日晚上,孙公公来报,说宸王有急事求见。 “不见。”凌夜看都没看孙公公一眼,厌烦的吐出两个字。 孙公公看着凌夜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宸王说这事儿和君才人有关。” “让他去御书房等着,朕即刻就来。”听见他的话,凌夜才缓缓转过头。 御书房里。 “你有何事?”凌夜冷冷的问道,他对给君临解毒已经不抱希望,他也不相信连赫哈古都解不了的毒凌华会有办法。 “皇兄,君临是臣弟的义妹,如今在宫里中毒,臣弟虽不敢向皇兄讨要个说法,还请皇兄允臣弟将她的遗体带回王府,择日安葬。”凌华死死的盯着凌夜,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他吞灭。 这一句话正好直戳凌夜的痛处,他一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放肆,她是朕的嫔妃,要安葬也是朕的家事。” “既然是皇上的嫔妃,为何能在这宫里就给人害了性命?”凌华也毫不畏惧。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御书房里蔓延,门外的侍卫太监都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可谁都不敢贸然进去,而此时的紫宸殿,也不太安宁。 紫宸殿内。 君临安详的躺在床上,因着凌夜的旨意,谁都不能进来,殿内分外的宁静。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窗子便被快速扯开,窜进来一个人。那人身着异国服饰,身手矫捷,从窗户翻进屋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惊动外面守着的宫女太监。如果此时屋内还有他人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此人便是一天前替君临诊过脉的赫哈古。若是君临此刻醒着,也一定能够记起,这个人就是她在太医院的蛊室遇到的人。 赫哈古悄悄走到君临的床边,细细的端详着她,这个女子竟然能让皇帝和宸王都醉心于她,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单是凭着她的容貌,这个女子就值得救。赫哈古这样想着,用手背轻轻滑过君临的脸颊,反手捏开他的下巴,将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迫使她服下。待确认君临吞下了那药之后,赫哈古便不再多做停留,起身跳窗而去。 御书房里。 凌夜和凌华还在争吵着,却见孙公公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连门槛都没注意到,一下子跌在他们面前,他连忙爬起来向他们行了礼。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凌夜怒斥着他,见他如此匆忙,凌夜却并不担忧出了什么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更坏的呢! “皇上,皇上,君才人......君才人醒过来了!”孙公公气还没喘顺,便急着禀报他。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听到这话一齐看向他,凌夜一时惊喜,再次向他确定:“真的?她醒了?” “是啊,皇上!”孙公公肯定的道。他看了凌夜一眼,又继续说道:“咱们听着皇上的吩咐都在门外守着,突然听见屋内有咳嗽的声音,如儿不放心,便打开门进去看看,这才发现君才人已经醒过来了。” 凌夜听着他的话,再顾不上其他,绕过凌华就向紫宸殿赶去。孙公公向凌华行了个礼,小跑着跟上凌夜的步伐。 看着他们离开,凌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看来赫哈古已经将事情办好了。 到了紫宸殿,凌夜激动的推开门,便看见君临坐在床上,裸露着肩,如儿正帮她处理着伤口。听见推门的声音,君临立刻拉起身旁的被褥遮住自己的肩,还未来得及向凌夜行礼,他便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了君临的床前。如儿识相的腾出君临身边的位置给凌夜,她自己则退到边上站着。 “传太医。”凌夜小心的搂住君临,避免碰到他受伤的肩,又一边吩咐道。 凌夜为确保诊断准确无误,让好几个太医给君临把了脉。太医们将自己所探到的商量了几句,便有赵太医站出来作了总结:“回皇上,才人体内的毒已经净了。就脉象来看,甚至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依微臣来看,只需给才人服用些温补的药,不出两个月,便能痊愈。” 凌夜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看君临,又问道:“那君才人肩上的外伤该如何?” “只需寻常金疮药敷上些时日便能见好。”赵太医答道。 凌夜满意的点了点头,让太医们都退下,又陪君临说了会儿话,便吩咐如儿和姬芮照顾好她,自己则去了御书房。君临刚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也不宜说太多话。凌夜虽然对君临体内的毒莫名其妙的净了一事存有疑虑,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既然君临已经脱离了危险,那便将此事先放着,日后再查也不迟。 御书房里。 凌夜面无表情的走进御书房,冷声吩咐身边的人都在门外候着。 “浔剑,你可知罪?”凌夜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浔剑。 浔剑自从用那把淬了毒的剑刺伤君临后,便知道这次的任务,他是彻底的失败了。他低下头:“属下知罪,特来向皇上领罚。”浔剑说完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凌夜的声音。 凌夜皱眉看着他,细细的思索着,半晌才道:“刺鞭二十,去吧!”凌夜向来赏罚分明,对待自己的暗卫也是如此。所谓刺鞭,便是在寻常鞭子上穿入刀刃,以往都是浔剑给别人上刑,如今却是他自己受了。这是浔剑第一次受刺鞭之刑,却是他自愿的,他十分认同凌夜的惩罚,认为自己的确当罚,也是希望自己受了刑罚,能换来浔归的安然无恙。 第四十六章 凌婕妤 待浔剑走后,凌夜将孙公公唤了进来:“你去紫宸殿传一道旨意,君临由才人升为婕妤,赐号‘凌’。” 将君临升为婕妤,已经让孙公公大惊,不到半年时间,竟然从一个采女升到了婕妤,这样晋位之快实在令人惊异。历朝历代无论妃嫔有多受宠,都从未有过像君临这样频频晋位的先例。而凌夜的后一句话,更是让孙公公整个人都震惊了,以皇上的姓氏为号,这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见孙公公跪在面前一动不动,凌夜微怒:“朕的话,你没听见吗?” “皇上,这......这......以国姓为号,实在......实在是......不......不妥啊!”孙公公声音都在颤抖,还是忍不住提醒凌夜。 “朕说此举甚是妥当。”凌夜竟然笑了起来,他早已料到孙公公会是这个反应。 孙公公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皇上的旨意,他一个奴才也没法动摇。这样想着,便顺着凌夜的意思起身去紫宸殿宣旨。 皇宫外一片隐蔽的树林里。 天刚蒙蒙亮,树林里因为有着树木的遮蔽,还是一片漆黑。陶清幽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却并没有醒过来。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树林里也大亮,陶清幽才模模糊糊的醒了过来。她努力的回忆着昨晚的事,好像是那个要杀她的人向她一剑刺来,被君临姐姐挡住了,然后另一个黑衣人将她打晕带了出来。她环顾着周围,那个黑衣人不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君临姐姐还在宫里吗?她的伤怎么样了? 心中一连串的疑问让她不得不起身寻找出路,很快她就发现这片树林看似普通,实际上易进难出。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身影朝她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那人走到她的面前,将怀中的野果和一捧水递给她。陶清幽站在原地,没有躲开,也没有接住。她开口问道:“你是昨天救我出来的人?” “嗯。”那人见她没有接下食物的意思,便蹲了下来,将那些野果和水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你认识那个要杀我的人吗?他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是淑妃吗?”陶清幽听见他的回答,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字,但她还是抱着希望将自己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这一次浔归却没有回答得那么爽快,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淑妃。” 陶清幽这便料到就算自己再追问下去,他也不会告知真相,便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我害的你。”浔归直接答道,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陶清幽向后退了一步,她细细地看着浔归的身形,突然恍然大悟:“你是那日在点心里下毒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浔归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来吃点东西,一边又说道:“是。我会救你,但我也有自己的主子,有些事不能告诉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透露半分,你还是不要问了。” 陶清幽听他的语气强硬,便顺从地不再追问。过了这么久,她也有些饿了,眼前这个人既然费了心思将她带出皇宫,应该不会再这些野果里下毒,这样想着,陶清幽便伸手拿起果子吃了起来。 “等你休息好了,我会安排车马送你出城。”浔归看着她稍稍有些配合,渐渐松了一口气。 陶清幽诧异的看向他:“出城?为什么要出城?我是皇上的嫔妃,你应当送我回宫。” “对于你来说,宫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你想保住性命,唯有离开京城。”浔归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给她解释道。 陶清幽有些愤怒的望着他:“我爹爹是当朝宰相,我是皇上的宝林,还有君临姐姐,就算有人想要害我,有他们保护我,哪就能让人害了性命?” 浔归没法告诉她想要杀她的正是皇上,只能含糊的对她说道:“有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昨日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已经死了。” 听了他的话,陶清幽皱眉陷入了沉思。浔归想了想,还是想着让她自己决定往哪里去,自己将她从浔剑手中救下来已算是还了害她的债,至于接下来的路她要怎么走,完全由她自己决定。宫里的事,从来都是错综复杂,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控,自己这样做,不知又要连累长兄受多少罪。 浔归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转身走出树林去安排马车。他将两条路都铺好摆在陶清幽面前,她若是选择出城,他便送走她之后回宫请罪;她若是选择回去,他便将她送回大牢。 紫宸殿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才人君氏升为正三品婕妤,赐号‘凌’。”孙公公高声宣读着圣旨,面前以君临为首跪了一片人。 “谢皇上隆恩。”君临淡然的从孙公公手中接下圣旨,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一丝波澜。倒是身后跪着的太监宫女们都惊呆了,谁都知道以国姓为号是多大的恩宠,历朝历代从未有过。 “恭喜凌婕妤了。”孙公公满面笑容的向君临道喜。 如儿跟着君临在宫里也有些时日了,便自觉地拿出些银子塞给孙公公。君临轻轻一笑:“谢过公公了。公公辛苦,这些银子给公公添些茶水。” “多谢婕妤。”孙公公将银子收了起来,又向君临行了个礼:“老奴这便回去向皇上复旨了。” “公公慢走。”君临送走了孙公公便吩咐如儿和姬芮,打算早些回去君临殿,这紫宸殿毕竟是皇上的寝宫,一直住在这儿难免落人话柄。 这道圣旨如同一个惊雷,在后宫里炸响。不到一天时间,皇上将君才人升为凌婕妤的事,便已后宫皆知。 第四十七章 后宫泛起波澜 思叶堂里。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姜婳玥将宫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姜婳玥是正二品光禄大夫之女,以正五品才人的身份进宫,却直到现在都未能晋升。 “那个贱人有哪里比我好,就能勾了皇上的魂儿去?”姜婳玥一边砸着东西,一边哭喊道。 身边的侍女慌了,忙小声提醒她:“才人,这话不能说啊!” “你这个丫头向着谁呢?吃里扒外的东西。”姜婳玥正在气头上,听见侍女的话更加愤怒,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就向她砸过去。 花瓶应声而碎的同时,却有一个声音也在门外响起:“谁如此放肆?竟敢拿花瓶砸贤妃娘娘!” 姜婳玥一惊,才发现贤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那个花瓶正好碎在贤妃脚边。姜婳玥慌了神,连忙冲到贤妃面前:“参见贤妃娘娘!臣妾不知娘娘驾到......” “心里不痛快吧?”贤妃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姜婳玥大惊,难道自己说的话全被她听见了?她心虚否认:“臣妾不敢。” “在本宫面前不用瞒着。”贤妃轻蔑的斜了她一眼,东西都砸成这样了还想瞒着,真是愚笨。要是她有君临一半的聪明,也不至于进宫这么久又有家族的支撑,却还是个才人。不过,愚蠢的人正好可以让她好好控制。贤妃继续说道:“本宫不是你的敌人。” 姜婳玥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娘娘要帮我?” “帮你?你想让本宫怎样帮你?帮你杀了君临?还是帮你得到皇上的垂怜?”贤妃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开窍。 “若是能杀了那个贱人,自然是最好的。”姜婳玥咬牙切齿的说。 贤妃当然知道,君临是这后宫里唯一一个皇上真心宠爱的人,说起来,君临如此受宠还是自己的功劳呢!以皇上的性子,杀了她有什么后果她是知道的。更何况,凌华也护着她,若是她动了君临,恐怕以后连做凌华的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贤妃嫌恶的看了姜婳玥一眼:“愚蠢。如今皇上将她升为婕妤,后宫里有谁不是视她为眼中钉。坐着看戏总比亲自动手的好。” 姜婳玥不甘的看了一眼贤妃,咬着唇低下头:“是。臣妾听娘娘的。” 和姜婳玥一样,赵怡文和皇甫柔珊的宫里也不太安宁,虽然不至于都像她一样拿宫里的摆设出气,但心里对君临的怨恨却一点都不比她少。淑妃更是恼怒,本来是想用陶清幽的事将她一军,可如今竟成了她晋升的铺路石。 唯一有些不同的还是萧函的水寒轩,打听消息的宫女急匆匆的跑回来,便将君才人晋为凌婕妤的消息如实告知了萧函。萧函心里欣喜,勾唇一笑,却让身边的侍女不解。凌婕妤晋升如此之快,不是更加掩了自家主子的锋芒吗?为何宝林还一脸笑意呢? 萧函似乎看出了侍女的疑惑,还没等她问,便主动说道:“先前从皇上看她的眼神中便看出了她并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说到这儿,萧函的眼神黯淡了些,自己毕竟也是皇上的嫔妃,看着自己的夫君如此宠爱另一个女人,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可这是在后宫,和情爱相比,更重要的是保命,然后是家族,好在自己和凌婕妤交好,一荣俱荣,她受宠自己也差不到哪儿去。 还未和侍女解释完,便有太监快速跑了进来:“宝林,圣旨到了,赶快出去接旨吧!” 萧函虽有些疑惑,还是随那太监走了出去。来宣旨的并不是孙公公,但萧函也认得,来人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大太监,仅居于孙公公之下。 那太监很是规矩,传完旨领了赏钱就不再多话,转身回去复旨。萧函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久久回不过神来,皇上竟然将她晋为了正四品美人,难道是君临在皇上面前替她美言了几句吗? 萧函倒是一猜就中,君临接到旨意后,便意料到后宫众妃定已对她恨之入骨。为了避免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些怒气,日夜不得安宁。她便立刻动身去了御书房,求凌夜一同将萧函的位分升一升,一来稍稍平摊些后宫诸妃的怒气,二来也算是感谢萧函对她的帮助,卖她个人情。 替萧函求了位分,君临也不急着走,就待在御书房陪凌夜看着奏折。随着凌夜的眉头越皱越紧,君临便知定是又遇到些难事了。她走到凌夜身边,试探着问:“皇上,可是那些老臣又让皇上为难了?” 凌夜拿着奏折的手一顿,愣了半晌,还是转过身看着君临,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她:“东怀文在锦州胡作非为,称霸一方。据地方官员上奏,他仗着东家在朝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来还算平静的凌夜越说越生气。 君临接过奏折快速看了一遍:“这东怀文莫非就是东相的儿子?”凌夜朝她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测。 君临稍作回忆,便想到贤妃东澄碧正是东相的女儿,那东怀文也就是贤妃的兄弟。都说皇上宠爱东贤妃,可自己入宫这些日子以来,也没见凌夜去过几回碧玉宫,这样看来,那些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为了拉拢东家罢了,凌夜刚即位不久,根基未稳,必须拢住这些老臣的心。想明白了这点,君临竟然有些高兴。但是,凌夜知不知道东贤妃与凌华有染的事呢?应该是不知道吧!有哪个男人能在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有染之后还能隐忍不发的?更何况他还是皇上。见君临陷入了沉思,凌夜也不打扰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她回过神来。 第四十八章 凌夜起疑 君临想明白了这些,低头便看见凌夜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直接开口对他说:“皇上若是想要打压东氏一族,这便是个好机会。【零↑九△小↓說△網】”既然自己已经和凌夜约法三章,那为凌夜解忧就是她分内之事。此刻御书房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直接明白的提出来,也不用担心凌夜会降罪于她。 “东相是两朝元老,对我朝忠心耿耿,仅凭他儿子的事,朕就要打压他?”凌夜移开落在君临身上的眼神,她总能让自己耳目一新,打压这些老臣,架空他们在朝廷上的势力,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可就算是身边的心腹,也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一语点破他的心思。凌夜故意反问君临,他本以为像上次晚宴那样的小聪明她是有不少,可没想到像这样的大智慧她竟然也有主意,自己还真是小瞧她了。凌夜一向认为自己对那些老臣言听计从,想要架空他们的念头被他隐藏的很好,没想到竟然言语之间就能被君临看出来。 君临看着他移开眼神,自信的一笑:“皇上若是不想打压东相,又何必将这奏折拿着左思右想。”见凌夜没有反应,君临咬咬牙,壮着胆子往烛台走去:“一把火烧掉,此事便算是了了。” “且住。”凌夜激动地站起身,君临的这几句话让他如醍醐灌顶。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想借此机会打压东远卓,那为何会左思右想。【零↑九△小↓說△網】 他伸手将君临拉回桌旁:“说说吧!你的想法。” “臣妾以为,皇上要架空东相,应该由他身边的人入手,比如,他的妻妾,儿女。据臣妾所知,东相是一个十分看重情义的人,对自己的妻儿更是有情有义。”君临看了看凌夜,见他示意自己接着说下去,便继续道:“朝臣之中,以三股势力为首,一股以贤妃娘娘的父亲东相为主,一股以淑妃娘娘的兄长颜将军为主,还有一股则是以清幽的父亲陶相为主。皇上若是想将这三股势力全都根除,臣妾以为,只能各个击破。既然拿到了东相的把柄,就从他下手。陶相的处事之道一向以中立为主,臣妾以为,皇上可以试着拉拢陶相,然后......” “你是如何得知如今的朝中局势的?”凌夜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冷声打断君临的话。 君临心里一颤,先前只想着和他约好了,既然他守信,自己也当知无不言,没想到竟无意中将凌华让自己记住的内容说了出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些......都是臣妾尚未进宫时道听途说的。” “是吗?”凌夜继续反问她,他的声音里全是冰冷,听不出一丝感情。 君临看着这样的凌夜,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丝丝细汗,她心虚的应了一句:“是。” 不知过了多久,凌夜才叹了口气,轻声吐出一句:“下去吧!”君临如释重负,行了一礼后便慢慢走出了御书房。 她走后,凌夜又想了想,才低声唤道:“浔剑。” “属下在。”一个身影跪在了凌夜面前,也许是受了罚的缘故,浔剑的动作慢了许多。 “你去查一查君临的来历,尽量详细。”凌夜淡淡的吩咐道。 浔剑不解,皇上明明如此宠爱凌婕妤,为何突然要查她的来历,但他没有质疑,只是恭敬的回了一句:“是。” 君临回到自己宫里还心有余悸,她屏退众人,一个人留在寝宫里,想要回想自己的作为。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杯茶压压惊,便有一张字条穿过窗户迅速的落在了她的面前,速度之快仿佛是眨眼之间。 君临条件反射似的推门追了出去,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她只好转身回到房内,捡起那张字条。打开一看,只见那字条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陶清幽已回到大牢。 从那日的情形看来,清幽是被另一个黑衣人劫出宫外,现在有能耐随意出入宫内却不被人发现的,想来也就是那人。可是,宫里守卫森严,而君临殿离宫门的距离也是极远,就算他武艺高强,又怎能如此顺利的出入呢? 君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盯着那张字条,将清幽回到大牢的消息传信给她,莫不是担心有人再次害她,让她小心保护清幽?是那人的主意吗?那人为何会知道她与清幽交好,又怎么得知她住在何处?君临满脑子的疑惑想不出个答案,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也许是清幽告诉他的也说不定呢! 她决定还是明日抽空悄悄去大牢看一看,问问清幽就能知晓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东府。 “令郎之事,相爷打算如何解决?”凌华端坐在东远卓面前,笑着问他。 东怀文不务正业,整日寻欢作乐的事已经是众人皆知,虽然凌华表面上也是如此,但实际上却智谋老成,而东怀文却是里里外外一个样。东远卓深知自己儿子不成器,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虽屡教不改,但也不能不管他。 东远卓有些羞愧地看着凌华,却还是自信的道:“皇上碍着老夫的面子,不会将犬子如何。” 凌华不屑的笑了笑:“如今的皇兄和以前可是大不一样了,相爷的这个面子,本王倒要看看皇兄卖是不卖呢!” “王爷的意思是?”东远卓为官多年,自然听得出凌华话中的含义。 “自从皇兄登基以来,虽没有明着动你们这些老臣,可他重用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单是今年上半年就提拔了陈慕回和沈安为正四品官员,虽给的算是半个闲职,但有没有实权,也是皇兄一句话的事。”凌华淡淡的说道,东远卓却在一旁将眉头渐渐锁紧。 “老臣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皇上定不会如此不顾朝政安稳。”东远卓也想过这一点,可他不太相信凭凌夜这个刚登基不久的新皇,就能威胁他们这些老臣的势力。 凌华嘲弄的笑出声来:“相爷是聪明人,试问哪个帝王会容忍皇权旁落至他人之手?本王的那位皇兄,可不像相爷平时看到的那样顺从。话已至此,他私下里谋划着什么,本王不挑明了说,相爷心里也该明白。” 东远卓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转眼间却又恢复了神情:“王爷平日里闲云野鹤,不问政事,如今却在老臣面前说出这番话,怕是其中大有挑拨之意吧!” “这便要看相爷如何理解本王的意思了,只是皇兄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相爷不妨留个心眼细细揣摩着,便知本王所说,均是事实无疑。”凌华胸有成竹的站起身来,东远卓抬起头看着他,竟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凌华得意一笑,接着说道:“依本王看来,若是相爷放任此事,不愿做出任何对策,恐怕令郎此次是难以从皇兄手中脱身了。” 东远卓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凌华却早已自顾自的向门外走去,只背对着他留下一句:“相爷知晓本王的意思,若是想清楚了,便托人到本王府上递个信。” 第四十九章 永安公主 大牢外。【零↑九△小↓說△網】 “婕妤,您不能进去。”昨日见了那字条,今日一大早,君临便急匆匆的赶到大牢。可却在门口被拦住了去路。 上一次进大牢是拿着凌夜给的令牌才一路畅通,君临仔细想了想,那日从大牢回来之后,自己并未将令牌交还给凌夜。她侧过头问身边跟着的如儿和姬芮:“那一日皇上赐予我的令牌你们可有收着?” 如儿和姬芮狐疑的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答道:“奴婢未曾看见。” “快回去找找,找到了立刻拿过来。”君临吩咐着姬芮,余光却瞥见从大牢里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君临,停下来仔细的观察着她。君临也抬起头,看着她的衣饰,回想凌华让她记着的那些,努力的想要判断出她的身份。 两人僵持了片刻,还是君临主动开了口:“永安公主。”一猜出她的身份,君临便有一种直觉,总感觉她到大牢里也是来见陶清幽的。 “凌婕妤竟认得本公主?”凌秘萝笑了起来,看来皇兄所说不错,这凌婕妤的确聪慧。 君临也微微勾起嘴角:“公主能认得我,我为何就认不得公主呢?” 凌秘萝没再应她,却转身向守门的将士吩咐了一句:“让凌婕妤进去。【零↑九△小↓說△網】”那方才还奋力拦着君临的将士竟然很是听从永安公主的话,立刻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多谢公主。”君临虽有些疑惑,但此刻看清幽要紧,还是领了凌秘萝的情,向她道了谢便朝大牢里走去。 牢房里。 君临进去的时候,陶清幽正安静的坐在草席上,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永安公主和她说了些什么,她竟然没有意识到君临的靠近。 “清幽。”君临隔着牢门轻唤道。 听见君临的声音,陶清幽这才慢慢抬起头,站起身走到君临面前:“君临姐姐。你的伤?” “已经好多了。清幽,你......”君临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她来解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陶清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白,便主动和她说起:“君临姐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浔......是救我出去的那个人送我回来的,这事还没查清,要是我走了就是畏罪潜逃,会连累很多人,我就求他送我回来了。” “清幽,你受苦了。”君临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 陶清幽咬了咬嘴唇,说道:“不苦,姐姐为我挡了那一剑,是清幽害姐姐受苦了。” 君临刚打算开口安慰她几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便伸出手去抚了抚她的头发,问道:“昨日扔到我寝宫的字条,也是你差人送的?” “什么字条?”陶清幽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她。君临看着她的眼神,看来清幽并不知道这件事。 君临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那日救你出去的那人,你有和他说过宫里的事吗?” 陶清幽不明白君临为何这样问,但她还是认真的回忆了一会儿,才肯定地答道:“只说了一些有关淑妃娘娘的事,再没有其他了。” 君临点点头,这样看来,那人应该是宫里的人,而且对她们的住所,行踪,甚至关系都了如指掌。但他既然能将清幽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应该不是颜淑妃的人,他的行为如此令人不解,一时间竟然猜不出那人是在为谁做事。还有那日要杀清幽的人,又是谁派来的呢?这大牢里终究还是不太安全,那人既然能来一次,自然也能来第二次,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清幽救出去了。 君临心生一计,问道:“清幽,你身上有什么可以让人辨认出你的身份的物件吗?”担心陶清幽不信任她,君临又向她解释道:“你爹也许能够救你,只是我担心他会不相信我的话。” 陶清幽稍作犹豫,还是缓缓褪下手上戴着的碧玉手镯:“这镯子是进宫前我娘交给我的,内侧刻有我爹的名字。” 君临接过手镯,向她保证道:“清幽,保护好自己,我一定救你出去。” 陶清幽点了点头,目送着君临离开,事到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君临姐姐。 御书房里。 “皇兄命我去大牢宽慰陶宝林,是打算留她一命?”凌秘萝从大牢里出来,便直奔御书房去向凌夜复命。凌秘萝是凌夜最小的一个妹妹,却不像其他公主一样只知道养尊处优,她从小爱和她的皇兄们一起念书习武,虽是个公主,能力却不输给一些皇子。在先帝的所有皇子中,她和凌夜的关系当属最好,如今更是成为凌夜登基后的一个好帮手。 凌夜笑了笑:“不愧是朕的皇妹,一猜便知。” 凌秘萝狡黠一笑,接着说道:“皇兄是打算将陶儒拢为己用?” “你怎么看?”凌夜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此举很是必要。要瓦解朝堂上三足鼎立的局面,唯有各个击破,现在看来,陶相是最好收买的。”凌秘萝认真的说着。 凌夜赞同了她的看法,又道:“这个法子的确可行。” 凌秘萝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告诉凌夜:“乐月此次来京有些蹊跷,以臣妹愚见,皇兄应留意些宸王府的动向。”她一边说着,突然想起在大牢门口遇见的君临,又加上一句:“方才我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凌婕妤往大牢里去,据我所知,凌婕妤是出自宸王府。” 凌夜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凌华的心思,只是先帝子嗣不多,还能压得住就尽量不要挑明了说,以免牵连甚广。如今连秘萝都看出了凌华心怀不轨,难道真的要手足相残了吗?不过,若是凌华真的有胆明里造反,他也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皇兄若是再无他事,秘萝便先回去了。”凌秘萝见凌夜神色不对,便自觉地请求离开。 “嗯,退下吧!”凌夜揉了揉太阳穴,应道。 第五十章 君临的来历 芙璃宫里。 淑妃躺在榻上,烦躁的敲着脑袋。本想利用陶清幽一箭双雕,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个君临着实不容小觑,这种情况下竟然能被晋了婕妤,还赐国姓为号。 淑妃朝贴身侍女丽清招了招手:“东贤妃那边有什么动作?” 丽清是颜璃韵的陪嫁侍女,从小跟在她身边,十分机灵。淑妃这样一说,她便知道是在问贤妃宫里对凌婕妤晋升的反应。好在自己留了个心眼儿,早早地便派人过去打听。她走到淑妃身边,回道:“贤妃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听说那姜才人在自己宫里大哭大闹,被贤妃训斥了几句才安静下来。” “姜才人?”颜璃韵早已忘了姜婳玥是谁,她从来只关注可能会威胁到她的人,细细想来,这一届入选的秀女,她有些印象的也就只有君临和陶清幽而已。 “娘娘,姜才人的父亲是从二品光禄大夫姜绍。”丽清在一旁提醒道。 颜璃韵不屑地一笑:“姜绍和东远卓一党前朝得意,没想到竟能生出个这么不争气的女儿。【零↑九△小↓說△網】如此耐不住性子,成不了大事,充其量也只是东贤妃一枚不中用的棋子,不用理她。” “娘娘,贤妃那儿没有动作,咱们是不是......?”丽清将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淑妃打断:“按兵不动。这宫里除了东贤妃,沉不住气的多得是,待她们给那位凌婕妤使些绊子,咱们再出手,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婕妤,本宫犯不着被一个封号吓破胆。” “娘娘英明。” 御书房里。 “查到了?”凌夜严肃的盯着面前的浔剑。 浔剑听见他认真的语气,不由得整了整身子,才答道:“是。凌婕妤是宸王从遗梦苑带回府的,仅在王府住了几个月就被宸王送进宫来。凌婕妤在宸王府的那些日子,宸王曾暗中请了一位宫里的教习嬷嬷教凌婕妤礼仪。此事做得极其隐秘,属下也是几经周折才能查出来。至于在王府里的事,因着凌婕妤极少出门,并未有太多消息。” “遗梦苑?”凌夜皱起眉头,反问他。 浔剑看了看凌夜,以为他不明白遗梦苑是什么地方,便跟他解释道:“是一家妓院,只招待皇亲国戚和朝廷官员。凌婕妤被宸王带回府之前,便是遗梦苑的一名艺妓。” “凌婕妤以前一直待在遗梦苑吗?”凌夜面若冰霜,冷声问他。 浔剑为难的低下头:“这......属下无能,只查到凌婕妤是在三年前晕倒在遗梦苑门口被鸨母所救。” 凌夜沉默了片刻,正要再问些什么,便见孙公公走了进来:“皇上,凌婕妤求见。” “让她进来。”凌夜朝浔剑使了个眼色,他便匆匆隐了去。 君临听到孙公公告诉她可以进去的时候,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凌夜已经对她有所怀疑,但为了清幽,她不能退缩。好在近来凌华并未要她做些什么,她可以全心处理好清幽的事。 “臣妾参见皇上。”君临低下头行了大礼。 凌夜并未让她起身,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的问:“你有何事?” “今日偶然听萧姐姐说起,嫔妃若是晋了位份又赐了封号,便是可以回家省亲的。臣妾进宫不久,不懂这些规矩,特来问问皇上,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说法,以免对此知之甚少,让人笑话了去。”君临旁敲侧击的跟他提起。 凌夜抬头看向她,并不和她拐弯抹角:“朕允你回家省亲,只是你想回哪里?宸王府?还是......遗梦苑?” 听见“遗梦苑”三个字,君临浑身一颤,凌夜怎么知道遗梦苑,难道他暗中调查了自己的来历?君临来不及多想,她强迫自己冷静回答凌夜的话:“臣妾是宸王的义妹,自然是回宸王府了。” 凌夜嘲讽一笑:“既然想回去省亲,那便去吧!”君临得了令便立刻谢恩离开,生怕他又改变主意。 君临走后,浔剑便又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到凌夜面前:“皇上,凌婕妤极有可能是宸王故意安排在您身边的人,您为何还允她回去省亲呢?” 凌夜没有直接回答浔剑的话,只是看着门外,向浔剑吩咐了一句:“跟着她。” 宫里的办事速度的确迅速,短短几天便已打理好了省亲事宜。这几天里,君临过的倒还算安稳,凌夜没有再召见她,她也自觉地不去触他的霉头。不知是凌夜开恩,还是因为永安公主的面子,这些日子君临每每去大牢探望陶清幽,都是一路畅通无阻,只是那日凌夜交给她的令牌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而凌夜既没有问她要回令牌,也没有再对陶清幽作何审理,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君临虽觉得凌夜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他此举对她帮陶清幽着实有利,君临便也不主动提起。 回府省亲的这一日,君临在众人的陪同下在偏门按礼节坐上马车,如儿和姬芮跟在两侧。这次省亲不算隆重,也未向后宫明白宣告,礼节虽都已到位,但相比正式的省亲,到底还是冷清了些。 马车已缓缓前进,君临撩开窗帘,回头向着宫门眺望,没有凌夜的身影。也是,只是一个婕妤回家省亲,哪能让皇上亲自前来送行呢!君临放下窗帘,心里隐隐想起自己进宫选秀那一日的场景,也是同样的冷清,也是同样的不见凌华的身影。 第五十一章 路遇争执 君临靠在车上小憩着,不久便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君临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只以为是遇到过路的行人未来得及让行,可等了一会儿马车还是没有挪动半分。君临只好拉开窗帘,轻唤随在马车旁的如儿:“如儿,外面发生了何事?” “回婕妤,前面有一群秀才模样的人围在一团,挡住了去路,开路的侍卫已经过去处理了。”如儿转过头告诉她。 君临皱眉想了想,便吩咐如儿和姬芮扶她下车。 见君临从马车上下来,正在盘问那些秀才的侍卫们都转过身要向君临行礼。君临摆了摆手:“不用多礼。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秀才里有人丢了东西,说是在另一个人房里找到了,可那人死不承认,现在正僵持着,那丢东西的秀才脾气大着,便闹到了大街上来,挡住了婕妤的去路。”其中一个侍卫抢着说道。 “去把那两个人叫过来。”君临看着天色还早,便想管一管这闲事。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便被带到了君临面前。和平常的偷盗事件倒是有些不一样,那丢东西的秀才长得贼眉鼠眼,一带到面前来便紧张的捏着衣角,丝毫没有读书人应有的气势。另一个人却是昂首挺胸,一脸正气,仔细看来,竟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不过算是个孩子而已。 “你丢了何物?”君临冷眼望着那秀才。 那秀才悄悄的看了君临一眼,战战兢兢的答道:“簪......簪子,梅花簪子。” 听了她的回答,君临忍俊不禁的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恢复严肃的表情:“那簪子是在......”君临又朝向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谢妄,见过婕妤。”那孩子虽低着头,声音却不卑不亢。【零↑九△小↓說△網】 “那簪子是在谢妄的房间里找到的吗?”君临继续刚才的话问道。 那秀才悄悄的瞟了瞟谢妄,见他没有丝毫动容,便沮丧的回过头答道:“正是。咱们进去搜的时候,那簪子正放在他的床头。” 君临笑了笑,也不急着盘问谢妄,而是又问了那秀才一个问题:“发簪本是女子所用之物,为何你会有?” “这......”那秀才眉毛抖了抖,眼神在人群里飘忽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是客栈老板娘赠与我的。” “是吗?”君临侧身向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去把客栈老板娘带过来。” 大街上众人围观着,老板娘本也在其中,听见君临的吩咐,便自己站了出来,向君临行了礼。又深深的看了那秀才一眼,才道:“那簪子确是妾身赠与他的。” 老板娘肯定了那秀才的话,君临并不着急说话,而是盯着老板娘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板娘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开始躲闪她的目光,君临才勾起嘴角问道:“老板娘头上戴着桃花,想来是极喜爱桃花吧!” 老板娘听着她的话,轻轻扶了扶头上戴着的桃花,才应道:“是,妾身平日里极爱桃花。” 君临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那秀才:“你说方才搜了谢妄的房间?可我记得,只有官府才能搜人房间吧!不知秀才是否已经报官?” 那秀才慌了神,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慌乱的辩解道:“可咱们的确在他的房间搜出了......” “搜出了什么?”君临突然的拔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 那秀才本就心虚,这一声更是让他方寸大乱,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君临的话:“搜......搜出了......老......老板娘......送我的桃......桃花簪子啊!” 君临得逞的勾起嘴角:“你方才不是说丢的是梅花簪子吗?” “啊!这......是梅......梅花......桃花......”那秀才已经摸不清情况,只能在嘴里断断续续的嘟囔着。 这时,姬芮走到君临身边,悄悄告诉她:“婕妤,官府来人了。” “事情已经明了。你们两个留在这儿知会官府一声,咱们走吧!”君临留了两个侍卫在这儿,便和其他人继续向宸王府赶去。 谢妄对这事的解决并没有多大的惊喜,他波澜不惊的望着君临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着:“婕妤?” 第五十二章 回到宸王府 宸王府门口。【零↑九△小↓說△網】 凌婕妤要回府省亲的消息一大早便传到了府上,府里众人都早早的等在门口观望,就连凌华和乐月也站在了门口。马车缓缓行至王府门口,再次回到这里,君临的心里说不出的辛酸。王府门口的柳树像极了君临出府的那天,同样的微风将柳树枝条轻轻拂起,站在柳树前的凌华望着马车里的君临,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君临在如儿的搀扶下走出了马车,府门口候着的一群人规矩的向君临行礼。按照礼节,凌华和乐月是不需要向她行礼的,君临便朝地上跪着的一群人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君临素喜清静,待迎接礼过后,便遣散了众人,只带着如儿回到自己原来住过的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一成不变,房间里一尘不染,看样子是早知道她要回来,特意吩咐人打扫过的。 君临的纤手轻轻拂过房间里熟悉的桌椅,刚一坐下,便有仆从引着乐月过来。君临还未来得及休息一会儿,也只能起身将乐月迎进来。 “表姐,原来这是你的屋子啊!难怪宸王表哥从来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呢!”乐月刚一进屋便好奇的四处张望着,同时还不忘感叹几句。 “是吗?”君临漫不经心的反问着,乐月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尚在牢中受苦的陶清幽,必须要尽快找机会去见陶相了。【零↑九△小↓說△網】 “是啊是啊!宸王表哥每天都派人过来打扫呢!”乐月撅了撅嘴,有点羡慕的告诉她。 君临这才回过神来,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乐月:“每天都派人过来打扫?” “是啊!”乐月吃醋似的咬了一下嘴唇,又补充道:“表姐受伤的那几日,宸王表哥就总爱到表姐的房间里来,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君临皱了皱眉,他对自己的每一颗棋子都这样上心吗? 因为念着陶清幽的事,君临只草草的和乐月说了几句话,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她离开了。 在房间里待了大半天,也休息够了,只是胃口不怎么好,便打算省了晚膳,养好精神明天去一趟陶府。 本想着早早地睡下,却有侍女过来,说是宸王让她一个人去一趟书房。 虽然极不情愿和凌华单独见面,但想来他找自己应该是有什么任务交给她了,只好告诉那侍女随后就到。 书房里。 凌华在桌前来回踱着步,自己对君临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先前在门口见到她的那一霎那,他竟然像偷窥到未来夫婿的小娘子一样心跳加速。【零↑九△小↓說△網】那一天,让赫哈古去救君临之后,便一直没能再见君临一面,他一直担心着她的毒是不是完全排尽。如今正遇上君临回府省亲,便是大喜,可在王府门口,她虽礼节到位,但眼神却是怎么也没落到过他身上。他有时候也有些后悔,如果不将她送进宫,也不着手去夺那皇位,是不是他们现在就是一对平常夫妻。可现在各方势力都有牵连,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万不是他一个人说了便算的,这皇位,他夺也得夺,不夺也得夺了。这样一来,若是自己如愿坐上了那皇位,便可将君临收入后宫,也算是能和她重新在一起了。 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凌华定了定神:“进来吧!” 君临轻轻的推开门,迎面便看见正注视着她的凌华,她刚要开口询问他有何事,便见凌华蹲下身在地板上摸索了几下。一块离他最近的地板突然移开,显现出了一道楼梯,凌华示意君临跟上他,便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君临走到那移开的地板旁边,向里张望着,自己在这王府住了好些时日,竟然从来不知道书房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密室。她自嘲的笑了笑,随着凌华走了下去,他瞒着自己的事还少吗?以后只怕是还有更多呢! 跟着凌华下了楼梯,便看见放满了大箱子的一间密室,那些箱子中间还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男子,那男子的背影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君临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轻唤了一声:“凌婕妤。” 君临惊讶的看着那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 “尉迟将军?”君临不禁诧异的喊出声来。 凌华和尉迟南风看似早已料到了她的惊异,相对着笑了笑。 “兵甲都点清楚了?”凌华走到尉迟南风面前,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几口大箱子,问道。 尉迟南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肯定的应道:“没问题,我办事你且放心。”说完便望向君临,却是对凌华说道:“你将她带到这儿,是打算告诉她了吗?” “嗯。”凌华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向君临解释道:“按计划......” 还没等凌华一句话说出口,君临便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这是打算造反?” 听见她直接说出了“造反”二字,凌华愣了一愣,他从来不愿自诩为正人君子,忠义之臣,但听见“造反”二字还是打心底里有些反感,更何况还是从君临口中说出来的。可是凌华思来想去,他们现在所做之事不就是造反吗?想了一会儿,他还是肯定了君临的说法:“是。” 君临低下头,这样看来,以前的一切事情便都可以解释了,原来自始至终自己扮演的都只是一个细作的角色。她自嘲的摇摇头,半晌才抬起头直视凌华:“直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愿意为我做事?”凌华眉头一颤,她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原以为以君临的性子,要她帮助他们还需要一些时日。 君临鄙夷的盯着凌华:“我愿与不愿,对你来说有区别吗?”她移开眼神,冷笑了一声,又道:“王爷控制人的法子可多着呢!哪是我能对付的了的。” 凌华明白她是意有所指,只是碍于尉迟南风也在这儿,不好和她明说。他也不应她的话,只是告诉她:“今日只是知会你一声,具体事宜等你回到宫里,绿央会传话给你。” 尉迟南风听着他俩的对话,也能感受到其中不言而喻的意味,想着也没什么事了,便跟凌华告辞。凌华点了点头,默许他离开,正好剩下他和君临可以好好说说话。 “既然没什么其他的事了,那我便也回去了。”尉迟南风前脚刚踏出门,还未等凌华开口,君临便淡淡的吐出一句话,便随着尉迟南风走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好自为之?!! 凌华并没有阻拦她,却对着君临离开的背影暗自伤神,自己已经让她厌恶到这种地步了吗? 尉迟南风从宸王府后门悄悄出去,正打算回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君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尉迟将军请留步。【零↑九△小↓說△網】” 尉迟南风转过身,勾起嘴角看着向他快步走过来的君临:“凌婕妤有何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君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量对他说。 “请。”尉迟南风波澜不惊的让君临带路,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找他。 君临将尉迟南风带到了王府里一个还算隐蔽的亭子,两人便面对面坐下。周围是浓密的树木,这一晚的月亮很圆,让君临能够清楚的看到尉迟南风脸上的表情。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好似一个大人即将要惩罚犯了错的孩童一般,君临被他的眼神看得十分不舒服。好在他终于开口说话:“凌婕妤将我引到这儿,有何要事相商?” 尉迟南风以为,君临无非是想问他,为何他是宸王的人?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着实出乎他的预料。君临严肃的盯着他的眼睛:“将军战功赫赫,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着实让人佩服。只是,如今我便要问将军一句,将军征战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高官厚禄?” “我尉迟家几代忠良之将,在外征战当然是为了保家卫国,使黎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尉迟南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道。 君临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又道:“既然这样,那将军为何与宸王为伍?相信世人都能看到,当今皇上乃是一明君,他登基以来,国泰民安,经济高速发展,又增开了科举考试的科目,积极为朝廷选拔人才,还增添了不少学堂,让有才识的寒门子弟都能发挥自己之所长。将军有没有想过,若是宸王坐上了皇位,就能比现在的皇上做得更好吗?甚至会不如他?更何况,夺位之战定会危及京城的百姓,将军口口声声说着为民而战,却做着有损民众利益的事。我不明白,将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者换一种说法,将军想从宸王那儿得到些什么?” 尉迟南风听了君临的一番话,竟然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深思,他惊讶于这个女人的见识和胆量,也因为她短短几句话就戳中了要害而有些惊讶。 “你又是为何要为宸王做事呢?”尉迟南风没有正面回答君临的问题,而是将这个问题又转抛给她自己。【零↑九△小↓說△網】 君临咬着嘴唇久久说不出话来,如果解了毒,自己还会为凌华做事吗?该是不会吧!可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有时候自己的心中所想,就连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我......自是有我的道理。”君临好久才说出这样一句没有底气的话。 “那我就不能也有我的道理?”尉迟南风反问道,见君临再没了他话,便又问道:“婕妤对我说的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宸王?或者,婕妤和宸王沆瀣一气,试图夺位,就不怕我告知皇上?” “既已腹背受敌,生死自然由不得自己,又何来害怕一说?况且将军也不是那样的人。”君临淡淡地应着,月光照在她平静的脸上,一片清冷。 “凌婕妤,我似乎明白为何你会如此受皇上宠爱了。”尉迟南风笑着站起身:“天色已晚,我不宜多作停留,还望婕妤好自为之。” 尉迟南风走后,君临并不急着回去,而是一个人坐在原地深思,她总觉得尉迟南风离开的最后一句“好自为之”是在提醒她什么。 紫宸殿里。 凌夜坐在案前看着书,孙公公站在一旁候着,却有些不安。犹豫了好久,才慢慢挪上前去:“皇上,您今晚去后宫看看吗?各宫娘娘都盼着呢!” 凌夜冷冷的斜了他一眼:“多嘴。” “皇上啊!您这个月一次都未去过后宫,不,不止这个月。这......自从您宠幸凌婕妤之后,便再也没临幸过哪位娘娘。您这整天忙于政务,奴才们看着着急,您就是去后宫看看也好啊!”孙公公急的一下跪在凌夜面前。 凌夜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他的话,说的也没错,凌夜点了点头:“去后宫吧!” “皇上要去哪位娘娘宫里?奴才马上去安排。”孙公公欣喜的抬起头,问道。 凌夜想了想,脸上竟然有了笑意:“君临殿。”在孙公公惊异的目光下,又加上了一句:“在凌婕妤回来之前,朕便住在君临殿了。” 第二日,君临将昨日的事先放在一边,早早地便要去拜访陶相。此事不宜张扬,君临便想只带上如儿,可如儿想到上次上街的事,为了君临的安全,又不得不带上两个侍卫。君临拗不过她,于是,主仆四人便向着陶府赶去。 在宫里呆的久了,虽锦衣玉食,却还是想念宫外的自由自在。君临便由着性子,不让如儿安排马车,一行人步行去相府。 君临和如儿边走边聊着,已经离相府不远了,两个侍卫也一声不吭的在后面跟着她们。却突然闻到一阵香味,扭头一看,便是那鸿宾楼的大字招牌。君临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要继续向前走去,却瞥见如儿咬唇盯着那鸿宾楼的招牌。君临也停了下来,这么早,只怕这丫头还没用早膳吧! 她看了看身后的侍卫,示意他们走近些,便道:“进去吃点东西吧!” “这......会不会耽误婕妤的事情?”如儿眼中一亮,随即又低下头,小心的问道。 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君临不由得好笑:“没事的,进去吧!” 大酒楼的服务和效率确是上等,刚一进门,便有小厮迎上来,将她们一行四人带进包间。上楼之时,君临却瞥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角落独饮。 君临对吃食并没有太多要求,叫如儿随意点了些菜,便想着让侍卫去将楼下那人请上来。她挥了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的侍卫走上前来:“先前上楼之时,看到楼下角落里有一位独酌的公子,你们去将他请上来。若是他问起,便道是友人相邀。” 第五十四章 科举黑幕 果然不一会儿,那人便随着侍卫上来了,看到面前的君临也没有一丝惊讶。 “小生见过凌婕妤。”那人规规矩矩的行礼。 “坐吧!”君临示意他坐在她面前,又好奇地问:“你为何知晓是我?” “小生只身来到京城,举目无亲,更无什么朋友,婕妤自称友人,小生自然能明白婕妤的意思。”谢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君临淡淡一笑,便对两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出去守着吧!”又看了看如儿:“你也先出去候着。” 谢妄见君临屏退了众人,也不作何表现,只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君临倒是不着急,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才看向谢妄。 “公子不愿与那些庸碌之人为伍,又为何独自一人做着庸碌之人做的事呢?”她双眼直逼谢妄道:“借酒浇愁,贪得一时痛快,只怕会愁上加愁吧!” 谢妄直面她的目光,毫无畏惧,反而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婕妤如此了解小生,又将小生唤来此处,是想如何帮小生一把呢?” 君临听着这话,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些喜色。【零↑九△小↓說△網】便将守在门外的如儿唤了进来:“去让掌柜的吩咐做碗醒酒汤,和方才点的菜一同送来。我和谢公子有事要谈,你们也不用守着了,去点些菜吃吧!这些日子在宫外,还得辛苦你们在身边伺候着。” 如儿得了吩咐,将那两个侍卫一同叫了下去,又和掌柜的知会了一声,便要了些招牌菜,应着君临的吩咐犒赏犒赏他们。 待到点的菜和醒酒汤都端了上来,谢妄便有些明白了君临的用意。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顿饭一吃,这醒酒汤一喝,再和她绕来绕去,便是自己的不是了。但好在谢妄也同样欣赏君临的才智,就算她不来这么一遭,自己也很有可能和她站在一路。 想明白了这些,谢妄便笑了笑,端起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君临满意的看着他,与聪明人不用多作言语,一举一动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谢公子这便能告诉我为何独自借酒浇愁了吗?”君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边吃边聊。 谢妄将衣袖整理了一下,将碗筷往自己面前移了移,便从那日在客栈门口碰到君临开始说起。 “小生家贫,且父母早亡,辗转来到京城,想凭才识通过科举考试谋得一官半职,既能解决生计问题,又能为国分忧。无奈遇到......”谢妄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那日的事君临也在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君临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接下来的事,便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今年科举的主考官赵大人徇私舞弊,罔顾国法,意图将状元的帽子扣在他的侄儿头上,更是将一切能威胁到他侄儿的考生,用尽一切办法排除在外。”谢妄说起这事来义愤填膺的握紧了拳头。 “这事可不能乱说,你从何处得知?你可有证据?”君临是相信他的说法的,但此事事关重大,空口无凭,定是要谨慎一些。 见君临质疑他,谢妄也不恼,他放下手中的碗筷,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我就是证据。”看了一眼君临,她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并没有说什么,谢妄便继续道:“那一日,赵大人将我们几个在初试中表现较好的叫到他的府邸,要么拿一百两银子自愿退出复试,要么就为他所用。我不答应,第二日便被人诬陷偷了东西,赵大人便以此为由取消了我的复试资格。” “那其他人呢?没有人反抗吗?”君临这便明白了那日之事为何那样奇怪。 谢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开始也有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可那些人的下场......这位赵大人是太常少卿的兄弟,党羽颇丰。” 君临皱起眉头细想着,科举是为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在这一环罔顾法纪,恣意妄为,不知会让朝廷流失多少人才。此事非同小可,且牵连甚大。若是没记错,这赵大人便是赵宝林的舅父,和他的兄长一起依附于清幽的父亲。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才华被埋没的,你且安心待在京城等我的消息。”君临看了看谢妄,他也正严肃的盯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期许。 谢妄虽有些不放心,但为今之计只有相信君临的能力,便又和她聊了些自己的见闻。令谢妄惊喜的是,无论他说起什么,君临总是能一语道出重点,偶尔询问他几个问题也是精辟。一顿饭吃完,两人已是将对方视为知音,谢妄也完全相信了君临的能力。 这时,如儿和两个侍卫也已经用完膳守在了君临的门口,君临便吩咐如儿给谢妄一些银子。她料到谢妄不会平白受人恩惠,还未等他开口推辞,君临便说道:“这银子是我付给公子的账款,买公子的一样东西。” “小生有何物值得婕妤花如此价钱来买?”谢妄似乎看破了君临的心思,反问道。 君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待到公子成为国之栋梁的时候,再将这东西给我也不迟。” 谢妄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君临想要什么,如果答应她,就是许了一个承诺,而承诺的内容,她可以随意决定。这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谢妄十分不愿,但如今想要发展一番事业,却只能先答应了她。 “那小生就谢过婕妤了。”谢妄接下那一包银子。 君临满意的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如儿和两个侍卫继续向陶府赶去。 第五十五章 陶儒的质疑 陶府内。 陶夫人听说陶清幽还在大牢里待着,心中担心女儿,无奈陶儒却一直没有做些什么,这便紧催着陶儒进宫和皇上说说。可陶儒摸不清皇上的想法,虽也有些着急,却不敢贸然进宫去求见皇上。 “清幽从小便被咱们护着,哪能吃得了牢里的苦。老爷,妾身求你了,你去和皇上求求情吧!”陶夫人站在陶儒面前抹着眼泪。 “夫人啊,清幽是咱们的女儿,并非我不去求情。事牵连甚大,关乎前朝,不是和皇上求情就能解决的啊!”陶儒烦躁的和陶夫人解释着。 陶夫人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啊?清幽才进宫没多久,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老爷,外面来了一个姑娘,还带了两个侍卫,说要见您。”陶儒正烦着,却有仆从闯进来禀报。 “什么姑娘!不见,不见。”陶儒因为陶夫人的几句话,对陶清幽的担心更增一分,现在那还有心思见什么不知名的姑娘。 那仆从想了想,又说道:“可是老爷,那姑娘自称是从宫里来的凌婕妤。” “快请进来。”还没等陶儒发话,陶夫人就一下子站了起来,迅速打发仆从去将君临迎进来。待那仆从下去后,才对陶儒道:“老爷,是从宫里来的,兴许有清幽的消息。” 陶儒虽然对陶夫人不经他允许擅自做决定有些不悦,但想想她说的也对,便默认了她。 君临为了说话方便,将如儿和两个侍卫留在了前院,自己则随着仆从的引领,进去和陶儒说话。 陶儒和陶夫人稍作整理,端坐着等待君临进来。本来还有些怀疑,那个和清幽一同进宫,却独得皇上宠爱的凌婕妤,怎么会突然亲自来府里拜访,只怕是有人假借凌婕妤之名滥竽充数罢了。可君临走进来的一刹那,陶儒便已然相信,此人正是如今独得圣宠的凌婕妤。活了这些年,见过的美人不少,身旁坐着的夫人便是个标志的美人。可像来人一样既貌若天仙,又有一种独特气场的美人,陶儒还真是第一次见,难怪自己的女儿能被她比了下去。 确定了君临的身份,却不知她亲自前来是何居心,陶儒便摆出一脸严肃的面孔,迎面就问道:“凌婕妤既为皇上的妃嫔,不好好待在后宫,却跑来见臣,这是何故?” 陶夫人把打听女儿消息的希望都寄托在君临身上,听见陶儒这样毫不客气地问着,她心里一怔,急忙向陶儒使着眼色,可陶儒并不理会她,继续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君临。 君临还未落座,面对着他二人,正好把陶夫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淡淡一笑,猜中了陶夫人的心思,早就从清幽口中得知,陶夫人对她极其疼爱,若是能拉拢陶夫人,接下来要办的事会顺利许多。这样想着,君临便不正面回答陶儒的问题,而是看向陶夫人,朝她点点头道:“陶相和夫人不必太过担心,清幽虽身在大牢,但我特意吩咐过牢头好生照料着。虽然不比在芙璃宫,也不会太不好过。” 果然如君临所料,一提起清幽,陶夫人便急着起身走到君临面前:“真的吗?清幽没事?” 陶儒见陶夫人有些失态,不悦的皱了皱眉,君临便趁机偷偷向陶儒使了个眼色。 “我和凌婕妤还有事要谈,夫人先下去吧!”陶儒明白君临的意思,便依她之意让陶夫人先回避。尽管陶夫人还有许多关于陶清幽的事想问君临,可陶儒发话,她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凌婕妤此行定然不是特意来替清幽报平安的吧!”陶儒这时才请君临坐下,旁敲侧击的问她前来所为何事。 “相爷还真是能沉得住气,作为朝廷的老臣,自己的女儿在后宫遭人陷害,被困在大牢里受苦,竟然还能无动于衷。”君临绕着弯子告诉他清幽是遭人暗算:“我和清幽一同进宫,相互照料,如今她出了事,我着实心急。” “遭人陷害?婕妤如何得知清幽是遭人陷害?”陶儒很准确的抓到了她话中的重点。 “相爷可知整件事情的经过?”君临反问道。 陶儒点了点头,早在清幽刚出事的时候,他便已经派人去宫里打探了消息,也知道整件事情。 君临认真的盯着他:“看来相爷也只知其一。实不相瞒,我出宫之前,便去大牢探望过清幽,依她所言,那日她是被淑妃身边的人引去小厨房的,那盒有毒的糕点也是淑妃自导自演。”陶清幽和她说过,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将她叫去小厨房的,为了她的计划,君临故意将那个小太监说成是淑妃的人。 “婕妤真当老夫好骗吗?”陶儒显然不太相信君临的话,如若清幽真是被人陷害,冒险跑来相府找他又有何用,就算清幽是他的女儿,前朝和后宫也是各不相干。陶儒眯起眼审视她:“想借老夫之手除掉淑妃,婕妤想的也太简单了些。” 一切都在君临的预料之中,她不慌不忙的拿出临行前向清幽讨的玉镯:“相爷可认得这个?” 看着君临手中握着的玉镯,陶儒惊讶的上前一步:“是清幽的镯子!”陶儒当然认得,这镯子原是他夫人的,清幽进宫,夫人不放心,便将这玉镯给清幽带上。如今这镯子竟然到了君临的手里,从刚刚与她的几句话,他便已知君临绝不是单纯的深宫妇人,也不相信这镯子是清幽自己交给她的。 陶儒刚要开口询问,却突然意识到君临话里的一个重要信息,她去大牢里看过清幽了。可据他所知,清幽被关进大牢之后,皇上便下令必须任何人探望,她竟能拿到清幽的镯子,定然不是凭借一己之力。 “你究竟是谁的人?”陶儒怒视着君临。 第五十六章 皇上不受待见 君临淡然一笑:“我是皇上的嫔妃,相爷觉得我会是谁的人呢?” 陶儒一愣,这样想来的确是说得通。皇上明知清幽是被陷害的,却不查清真相,又派凌婕妤带着清幽的镯子前来,其中深意已然明了。在朝廷上,三大势力各占一方,虽表面上互不侵犯,却暗地里互相较劲。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年轻气盛,更是不愿朝廷受他们这些老臣的掌控,便想借此事拉拢他,转而打击另两股势力,派凌婕妤前来,则是想探探他的想法。 陶儒沉思着,君临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当然并不是受凌夜的指派,但她的目的确是和陶儒所猜想的一样。拉拢陶相一党的势力,再将此交于凌夜手中,他便该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了吧!君临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陶儒的答案。 “皇上的意思是......?”陶儒最终问了出来。虽然和其他两党还没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在朝廷上撕破脸也是迟早的事,不如早归了皇上一边,更何况既然皇上已经开始着手动他们这些老臣,他也不可能没有充足的准备。 “皇上须得看到相爷的诚意才行。”君临满意的看向他,见陶儒带着询问的眼神,又继续道:“东相之子东怀文在锦州胡作非为,称霸一方,已有地方官员向皇上上奏说明此事。” 君临故意将话只说到这儿,陶儒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他出面,在朝上直接参东远卓一本,可这样一来,岂不是相当于直接向东远卓一党宣战吗?皇上竟要让他以如此方式表明忠心。可若是不从,不仅清幽性命不保,若是皇上像对付东远卓一样对付自己...... “劳烦婕妤从宫里出来跑一趟,还请婕妤回皇上,此事老臣一定办好。”陶儒终究还是做出了君临意料之中的选择。 “相爷果然识时务。”君临满意的留下一句,正打算回府,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又回过头:“还有一件事请相爷帮忙。” “婕妤还有何事?”陶儒立刻又警惕起来,不知她又会提出什么棘手的事让他办。 君临回想了一下,便道:“今年科举的主考官赵大人,是相爷的人吧?” 陶儒不知她要干嘛,只能谨慎的点点头。 “还请相爷知会赵大人一声,有一个被他以无理缘由取消复试资格的考生,恢复他的复试资格,也照料着些。”君临看陶儒舒了一口气,便接着说道:“相爷且记下,那个考生的名字叫谢妄。” 因为知道陶儒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君临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君临殿内。 凌夜处理完了一天的政事,便如那天所说,将君临殿作为自己临时的寝宫。他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君临殿”三个大字,身边跟着的太监见他沉思着,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随他一起站在门口。 “去紫宸殿没见着皇兄,没想到竟是在这儿睹物思人呢!”看了好一会儿,身后竟传来了凌秘萝戏谑的声音。凌夜这才回过神来,转身面对着凌秘萝:“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见到你皇兄竟已不知行礼了。” “参见皇兄。”凌秘萝看着她皇兄,竟然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害羞的神情。她不敢相信的又看了他几眼,才行了个礼。 “进去说话吧!”凌夜知道凌秘萝特意来这儿找他,定然不是只为了调侃他几句,便引了她走进殿去。 君临出宫只带了如儿和姬芮两个贴身侍女,其他人还是各自留在宫里当差。,君临不在,凌夜便也没让太监事先通传,就和凌秘萝一起走了进去。正在殿内打扫的太监宫女们见皇上和公主进来,都放下手中的活儿,诚惶诚恐的过来行礼。 凌夜简单地应了下他们,便打发他们继续去干自己的活,他则领着凌秘萝进殿去。 待凌夜进去后,两个扫地的小太监便小声议论了起来。 “皇上明明知道咱们婕妤不在宫里,为何这些天反而来得更勤了些,几乎每天都歇在君临殿?” “皇上给咱们婕妤赐国姓为号,就已是盛宠,如今每天都来咱们宫里歇着,更是对咱们婕妤不一般啊!” 两个小太监一人一句聊着,那边几个宫女闻声也加入了他们。 “你们知道什么!”一个宫女鄙夷的望着他们,又悄悄说道:“我听说啊,皇上喜欢咱们婕妤,可咱们婕妤其实挺不待见皇上的,一直不愿承宠。这不,咱们婕妤不在,皇上反而天天来呢!”说完又谨慎的望了望周围:“这话就咱们几个知道就好,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哎,你听谁说的,是真的吗?”另一个宫女好奇的问道。 又有一个宫女凑了过来:“你瞎说的吧!这宫里的女子,上至各位娘娘,下至粗使宫女,哪个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宫女正要反驳,却被一声呵斥打断:“你们几个围在一团干嘛呢?皇上在这儿你们都敢偷懒,是想挨板子吗?” 众太监宫女听见孙公公这一声,立刻闭了嘴乖乖回去干自己的活。孙公公叹了口气,皇上这是何苦啊!宫里这么多娘娘,为何就偏偏要宠凌婕妤呢!连个洒扫宫女都知道皇上不受自己最宠爱的妃嫔待见了,这皇家颜面往哪儿搁啊! 第五十七章 连夜回宫 而另一边,凌夜带着凌秘萝进了屋,便开口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消息?” “是淑妃干的。”凌秘萝先给了他一个结论,才慢慢说起她查到的内容:“我派人找到了当时引陶宝林去淑妃小厨房的那个太监,据他所说,那点心里本就已经被下了毒,原本淑妃是打算让陶宝林送去给凌婕妤的,好来个一箭双雕,没想到陶宝林去的时候竟然正好撞见了......”凌秘萝知道浔归是凌夜的人,下面的话便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了,凌夜应该明白。 “还真是个好计策。”凌夜嘲讽的笑着,淑妃总爱自作聪明,颜家的势力也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与东远卓和陶儒相比,颜家掌握了一些兵权,更为棘手。 “方才我来时,见皇兄似乎很是思念凌婕妤,又为何放心的让她回宸王府呢?”凌秘萝向他汇报完毕,便适时转移了话题,后妃之间的争斗,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听她提起宸王府,凌夜收敛了笑意,严肃的皱起眉头,想了想才问她道:“秘萝,你说你三王兄真的会起兵造反吗?” “皇兄心里已然有数,为何还要再问臣妹呢?”凌秘萝也变得严肃起来。 凌夜心里的确有数,经他派出去的人查探到的种种消息来看,凌华的确是有谋反之心。他想了想,又问:“若是有一日,朕和你三王兄兵戎相对,你说君临会向着谁呢?” “皇兄怀疑凌婕妤是宸王的人?”凌秘萝从凌夜的话里发现了问题,反问道。 “不是怀疑,是确定。”凌夜疲倦的笑了笑:“君临她,就是宸王的人。”这句话,他像是在跟凌秘萝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凌秘萝看着她一向视为榜样的皇兄露出这种伤感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朝他走进几步:“不管她是谁的人,现如今也是皇兄的女人了。” 听她这样说,凌夜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你回去吧!看着些淑妃。” 凌秘萝应了一声,便按照他的吩咐退下了。 宸王府内。 说服陶儒花了不少时间,君临回到宸王府已经有些晚了。累了一天,本想回到府中就早些歇息,刚一踏进房门,却看见凌华正坐在她的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今日去哪儿了?”凌华平静地问她,语气就像和老友寒暄一样。 君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皱眉看着他:“如今我已是皇上的妃嫔,王爷大晚上的来我房中怕是不妥。” “那你身为皇上的妃嫔,与男子在酒楼相会,又只身去宰相府就妥了吗?”凌华反问她,咄咄逼人的话,却还是平静的语气。 君临吃了一惊:“你派人跟踪我?” 看着君临有些愤怒,凌华解释道:“原本是担心你的安全。”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君临,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宰相府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只是答应为你做事,并没有被你限制自由。”君临咬牙反驳道。凌华正要开口,她又加了一句:“更何况,若是我没有被王爷你下毒,连为你办事我也不会答应。” 她的最后一句话将凌华隐忍着的怒气激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君临,用力将她一把扯了过来。君临一下没有站稳,便被他紧紧地按在了床上。 “你要干嘛?”君临双手费力的撑着他的肩,不让他靠自己更近。 凌华钳制住她的双手:“既然这么不想为我做事,那我就帮你解毒好了。” 君临被他禁锢住,动弹不得,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扬起一个笑脸:“我早已是皇上的女人,对于王爷来说,难道不是残花败柳吗?” “我不在乎。”凌华被她气得快要失去理智,只顾得上将她紧紧禁锢在身下。 “王爷,方才......”蜀禾见房门没关,以为凌华还独自一人坐在房内等君临回来,便直接推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到嘴边的话也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属下不知,惊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快速说完这句话,蜀禾便飞快的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关好。 这一下才将凌华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放开君临,走到桌边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对君临说道:“你早些休息。” 凌华走出房间,蜀禾还守在不远处。凌华走到他身边:“什么事?” “王爷猜得不错,皇上果真派人跟着凌婕妤。”蜀禾见他出来,立刻继续向他汇报刚刚没说完的话。为凌华办事这么多年,他早已能做到处事不惊。 “知道了,你下去吧!”凌华点点头。 蜀禾并不着急退下,而是向凌华问道:“恕属下多嘴问一句,皇上已经开始怀疑凌婕妤了,王爷还要将她送回宫去吗?”见到刚刚的那一幕,蜀禾不禁觉得凌华会为了君临的安全将她留在府里。 “皇兄不会对她怎样的。”凌华肯定的说道。 蜀禾得到满意的答复,才慢慢的退下了。 凌华走后,君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君临想着自己出宫要办的事也已经办完了,虽然省亲的时间还有几天,但一想到和凌华相处,心里就隐隐的不安。她想了想,终于将如儿和姬芮唤了进来:“你们去准备一下,咱们回宫去。”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准备回宫。”如儿有些疑惑,明明省亲的时间还有几日,为何急着回宫去?但君临的决定,她也不便过问,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君临摇了摇头:“不,不等到明日,现在就走。”如儿和姬芮都惊讶的愣在原地,只听见君临又加了一句:“悄悄地去准备,不要惊动府里的任何人。”见她们没有动静,君临又肯定的吐出两个字:“快去!” 尽管不明白君临为什么要即刻赶回宫去,两人还是按照吩咐悄悄准备了车马。 宸王府门口,马车缓缓驶向皇宫的方向,待马车走远,躲在墙角一直观察着她们的两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床上有人 “王爷既然已经知道凌婕妤连夜回宫,为何不拦下她呢?”蜀禾低声问着凌华。 凌华看着马车的方向,明明是在答着蜀禾的问题,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人拦得住,心能拦住吗?”凌华说完叹了口气,便和蜀禾转身走进府里。 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走后,府门口另一边的阴影处又走出来另一个人。浔剑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深深地望了宸王府三个大字一眼,便从小路向皇宫奔去。 君临殿里。 凌夜已经在君临的寝殿里歇下,浔剑却突然悄声而落。凌夜虽然在休息,警惕性也丝毫不减,听见声音他便迅速从床上坐了起来。见是浔剑,才稍稍放松了些。 “不是让你去跟着凌婕妤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凌夜揉揉太阳穴,问道。 浔剑急着告诉他:“皇上,凌婕妤回来了。据属下观察,是凌婕妤自个儿的主意,还特意瞒过了辰王。属下往宫里赶的时候,凌婕妤乘的马车正从宸王府出发。” “什么?”凌夜完全坐了起来,也清醒了不少。 浔剑见者他的反应,试探着问:“皇上此刻要回紫宸殿吗?” “笑话。朕为何要回去?整个皇宫都是朕的,朕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凌夜愠怒的训斥他。想着君临马上就回来了,心里竟然很是兴奋,他摆摆手示意浔剑退下,又将孙公公唤了进来。 “将君临殿外的守卫撤去一半,你们也都下去歇着吧!若是见到凌婕妤回来,不论多晚,由她一路畅通无阻,谁都不许拦着。”凌夜吩咐着,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君临回到皇宫已是深夜,远远望去,君临殿里也只留了几盏小灯。君临倒是没觉得奇怪,她不在宫里,现在又是深夜,实在没有必要将宫里照的亮亮堂堂。 君临性子本就清冷,此次悄悄回宫,也不打算打扰众人出来迎接,便让如儿和姬芮各自回去歇着,自己拿了一盏小灯,一个人往寝宫走去。 悄声走进寝殿,君临还是毫无睡意,便走到窗边,将床头的几盏灯都点亮。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床上似乎睡着个人,她警惕起来,悄悄地凑上前去,才发现竟是熟睡的凌夜。 君临无奈的将灯放在一旁,挨着凌夜坐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离这么近看着凌夜,以前都是被他逼迫着和他相处,现在这样看来,安静下来的凌夜真的有种别样的魅力。不仅五官精致,连睫毛也是长长翘翘的,在灯光的印射下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君临不敢承认,自己看着凌夜的睡颜,竟然一下子移不开眼。虽然他仍在熟睡中,君临还是尴尬的替他掖了掖被角,借此转移注意力。 君临特意别开脸不看他,于是她也没有发现,凌夜的嘴角轻轻勾了勾,极力忍住心底的笑意。替他整理好被子,君临又回过头,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君临试探性的叫了两声:“皇上?皇上?” 没人应,看来凌夜的确是在熟睡着。确定了凌夜并没有醒来的君临顿时玩心大起,她悄悄地倾下身,伸出手,用指腹摩挲着凌夜的睫毛。那睫毛一翘一翘的,很是有趣,君临却还不满足,竟又将魔爪移到凌夜的脸上,捏捏他的鼻子,戳戳他的脸。 君临玩的不亦乐乎,一直装睡着的凌夜终于忍不住了。他依旧闭着眼,却冷冷的开口:“好玩吗?” “好玩。”君临一门心思扑在怎样戳凌夜的脸上,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答道。 刚说完却意识到什么,条件反射的站起身,便看到凌夜默默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臣妾一时失态,请皇上恕罪。”君临懊恼的向凌夜请罪,自己怎么就一时迷了心智,竟然敢捏皇上的脸。 凌夜看着她的样子实在好笑,却装作严肃的样子:“你犯了错,该罚。” “臣妾知罪,皇上责罚便是。”君临轻叹一口气,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凌夜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过来。罚你给朕暖床。” 君临一愣,凌夜已经将她抱到了床上放好,又替她盖好被子。见她没有挣扎反抗,凌夜便满意的钻进被窝,从背后将君临轻轻环住,他能感觉到君临一抖,却不愿松开她。已经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可让凌夜惊讶的是,君临竟然顺从的任由他搂在怀里。 凌夜的怀抱好温暖,君临就这样让他抱着,自己竟然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了,君临贪念着这种温暖,本想推开他的动作也停住了。 两人各怀心事,凌夜也没有再对君临做什么过分的事,就这样拥抱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君临早早地便醒了过来,见凌夜还在睡着,她便撑起半边身子凝视着他。直到凌夜感受到她的目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君临也不忙着移开目光,反而笑着对凌夜说道:“皇上该去早朝了。” “嗯。”凌夜应了一声,却往君临身边移了移,又闭上了眼睛。 一国之君竟然和她耍着小孩子脾气,君临无奈的看着凌夜,见他没有丝毫起身去上朝的意思,便低下头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臣妾在宫外的时日,特意为皇上备了一份大礼。” 听见这话,凌夜果然好奇的睁开了眼睛:“哦?大礼?” “今日朝堂上,陶相便会替臣妾将这份大礼献给皇上。”君临继续附在他耳边说道。 凌夜皱着眉头看向君临,什么样的大礼需要让陶相在朝堂上献上来的?他想了想,大致猜到了一些,便召来孙公公安排他起身去早朝。 第五十九章 描眉 朝堂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上回响。 “臣有本奏。”陶儒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吱声,便站了出来。 “陶爱卿有何事?”凌夜眯眼看着陶儒,他倒要看看君临给他准备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礼。 “据锦州官员查实,东相之子东怀文行为不检。但东相为我朝尽心竭力,臣恳请皇上虽予与惩戒,却还看在东相劳苦功高的份上,给东怀文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陶儒用余光悄悄的瞟了东远卓一眼,突然灵机一动,已经到了嘴边弹劾东远卓的话,说出来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凌夜看着东远卓黑下来的脸,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看来先前还真是小看了君临,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能让陶儒站在自己这一边,她不过和陶儒聊了几句,竟然就能让他在朝堂上公然提起东怀文之事。她究竟和陶儒说了些什么,看来还得细细问过浔剑才是。 “既然陶爱卿都为东怀文说情了,那朕便要问问众爱卿的意思了。”凌夜将此事又抛给朝臣们。 “臣等附议。”朝臣们都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知道此时该怎么做,便一齐应道。 凌夜无视东远卓更加不好的脸色,朝着陶儒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便就依陶爱卿所言。且此事关系到东相的声誉,便就交与陶爱卿去办吧!” “是。”陶儒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折衷之法,无奈东远卓并不领情,此时两人却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退朝。”随着大太监尖细的声音,凌夜心情大好的离开朝堂,向着君临殿赶去。 君临昨日连夜从宸王府赶回宫,路途虽不算遥远,却还是累了一番,今早凌夜去上朝之后,她便不急着梳洗,继续躺下休息,竟就躺到了凌夜下朝的时辰。于是,凌夜推开门,便看见还躺在床上的君临。见凌夜进来,君临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 既然他免了自己的礼,君临索性又躺了下来,凌夜也不怪罪她,顺势便坐在了她的床边。 “臣妾准备的这份大礼,皇上以为如何?”君临自信陶儒已经按着她的要求在朝堂上参了东远卓一本,看凌夜高兴的神色,她更加确定这份大礼已如期送达。 凌夜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君临深知朕心。”今日需要处理的政事不多,凌夜便坐在君临的床前,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零↑九△小↓說△網】 “陶相他......竟是如此说法?”陶儒的话和她预料中的有些许出入,君临皱眉确认道。 凌夜也发现了君临话中有些异议,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听她的后话。 “看来陶相还是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折衷而对。皇上不如时不时的敲打敲打,以表警示。”君临说出的话正好和凌夜所想相契合。 凌夜赞许的点点头:“朕也是这个主意。” 说完正事,君临也不太好意思一直躺着,便唤了如儿来伺候她梳洗。 凌夜也不嫌烦闷,就待在一旁看侍女们给君临梳妆。候得久了,竟然兴致大起,便索性让侍女们退下,自己亲自上前要为君临描眉。 “皇上,这不合规矩。”君临淡淡的提醒他,却并不感到意外,和凌夜相处得久了,也稍稍适应了他多变的性格。方才还在为了朝中之事深谋远虑,转瞬间却又要为她描眉。 “朕的话,就是规矩。”说话之时,凌夜已经将君临的脸捧过来面对着他。 君临料到他会这样说,便顺从的抬起头面向他,不再多话。这是凌夜第一次为女子描眉,手艺却很不错,君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是对面容并无太过得意,这下却被镜子里的自己惊艳到了。君临满意的勾起嘴角,一旁静静看着她的凌夜也随着她轻笑起来。 “随朕出去走走。”凌夜向君临伸出手。这一次君临没有犹豫,直接挽住他的手向殿外走去。凌夜心中的喜悦又甚一分,上一次她犹豫了好久才握住他的手,如今却不再有丝毫犹豫,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的抗拒已经在渐渐消逝了? 刚走出殿门不久,便看见孙公公领着尉迟南风迎面赶来。 “参见皇上。”看见凌夜,孙公公才松了一口气,便和尉迟南风一同行了礼。 “何事见朕?”凌夜本想和君临好好散散步说说话,被他们打断,多少有些不悦。 尉迟南风扫了君临一眼,才道:“臣先前和皇上提过,想求皇上为家妹赐婚。” 凌夜这才想起,尉迟南风不久前的确和他提过,要将尉迟璎珞许做凌华正妃的事。这些天前朝后宫事情太多,便将此事忘了。如今稍稍闲了下来,确实可以将此事办了。 凌夜下意识的看了看君临,她并没有像那日过激的反应,只是稍稍低着头。凌夜轻叹了口气:“来人。将凌婕妤送回宫去。” “臣妾告退。”君临没有说话,转身便快步向君临殿回去。 待君临走远后,凌夜才走到尉迟南风身边:“随朕去御书房详谈。” 到了御书房,凌夜只留下尉迟南风一个人,又吩咐孙公公去门口候着,他与人谈事情的时候,总不喜有他人打扰。 “请皇上将家妹许给宸王。”凌夜刚坐定,尉迟南风便又急不可耐的重复了一遍。 凌夜无奈的看着他:“你真打算这样做么?”尉迟南风只有尉迟璎珞这一个妹妹,他竟舍得将她往火坑里推。 尉迟南风坚定的望着凌夜:“尉迟家三代守卫家国,为朝廷而战。如此行事,以目前的形势看来,是最佳的选择,能为皇上分忧,即便家妹身为女子,也是我尉迟家的荣耀。” 凌夜想了好久,尉迟家三代忠良,如此看来,还真是亏待了。可现在局势紧张,自己也别无选择,只能在日后补偿了。凌夜抬起头,缓缓的开口:“交与礼部去办吧!” “谢皇上成全。”尉迟南风得了满意的答复,行过礼便退下了。 第六十章 参政的公主 这些日子凌夜忙着和东远卓周旋东怀文的事,也没能抽出空来君临这儿。她便得了闲和萧函说说话,又去看了几回清幽。这一日君临犯了懒,索性就待在宫里。 在宫里躺了半日,竟有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来访。虽不知她来的目的,君临还是差人将永安公主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宫里。 “凌婕妤近来可好?”凌秘萝并不直接向她说明自己前来的目的。 “尚可。那日在大牢,还要谢过公主的放行之恩。”君临想着那日在大牢门口确是得了她的帮助才能进去的,对待永安公主的态度也是极尽友好。 凌秘萝却摇摇头:“婕妤不必言谢,都是皇兄的意思。” 君临并不意外,想也知道,一个公主何来那么大的权力让大牢的人听命于她,必定是有凌夜的授意。 她们并不算熟识,君临便没什么寒暄的话与她说,看这永安公主也是个明白人,君临便向她问道:“不知今日公主来见我所为何事?” “婕妤与陶宝林情同姐妹,想必也是很想弄清楚陶宝林一案的真相吧!”凌秘萝笑着抛出一句话。 君临听她提起清幽,又联想了那日见她从大牢里走出来,便觉着定是凌夜派永安公主在暗中调查此事。君临看着她一脸自信,更加觉得她已经查出了真相,便道:“愿闻其详。” “在朝上,东家和陶家各据一方,可还有第三派势力最为强大,却很低调。”凌秘萝满意的看君临屏退了众人,才有恃无恐的说着:“婕妤可知,为何皇兄如此想要瓦解朝中三大派,却将东澄碧和颜璃韵好好的收在后宫吗?” 房门半掩着,一阵微风吹了进来,君临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袭上心头。面前的凌秘萝微微笑着,举手投足间,是作为一个公主的温柔大方,仿佛刚才的话并非从她的口中说出。君临知道,永安公主是一位极其神秘的公主,年岁已到却迟迟未嫁,容颜姣好却不喜红妆。但对这位公主的了解仅限于此,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尚未深交还不能下定论。 君临走到被风吹开的房门边,向远方眺望着,试图缓解自己的心情。在这宫里,每一个人都能让她觉得惊讶,眼前的永安公主竟掺和着朝中之事,实在不知,她究竟为谁做事,目的又是什么? 关好房门,君临便转身回来,又请了永安公主入座。她虽也思索着答案,却不直面回答凌秘萝的问题,只是反问道:“公主身在后宫,却随意出言谈论政事,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凌秘萝在离君临最近的位置上坐下,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既然婕妤能够参与政事,那本公主又为何不能论政呢?” 君临心下了然,永安公主便是凌华曾经提过的凌夜最棘手的帮手。既然是凌夜的人,她也渐渐放松了些警惕。这才回答起凌秘萝方才问的问题:“中宫无后,以贤淑二妃相互压制,既平衡了后宫势力,又造成东家和颜家受尽盛宠的假象,让陶家自危。如此一来,便可有助于皇上收拢陶家。” “不愧是皇兄的贤内助,如今陶儒归了皇兄一派,这可是婕妤的功劳呢!”凌秘萝早知君临的聪慧,听见她的话,也并不怎么惊讶。 君临勾了勾嘴角:“皇上将清幽关进大牢之时,便已开始收拢陶儒的计划。我这一举措,不过是推波助澜,让皇上的计划早些收尾而已。” 先皇还在位时,凌秘萝便已开始接触朝中之事,至今已有些年日。在这期间,不知受过多少人的指责,就连她的三王兄凌华,也反对她参与政事。只有当时身为太子的凌夜,给她支持和鼓励,后来凌夜即位,凌秘萝便跟在他身边继续参政。 原以为自己是宫里女子中的特例,没想到凌夜的身边竟然出现了一个君临。听了许多凌夜对她的称赞,凌秘萝越发想要了解,君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如今仅和她说了短短几句话,竟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凌秘萝向君临身边靠近了些,又压低了声音:“陶清幽一事,是淑妃的主意。原本她的目的是一石二鸟,既给你下了毒,又让陶清幽背了黑锅。可她的计划里出了一点小差错,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言语之间,君临对凌秘萝也多了些信任,便随着她的话接下去:“那点小差错便是有另一个人在她的膳食里下了致她不孕的药。” “不错。”凌秘萝应了一声,便继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另一个人应该是皇上派去的。”君临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也只是猜测,还并不能确定,若是这话让有心人听见,必生大祸。 凌秘萝在心里暗暗地将君临的聪慧赞叹了一番,才说道:“没错。的确是皇兄的人。只是这药,是从颜璃韵刚进宫之时就派人暗中放在她的饭食里的,那一日只是刚巧被陶清幽撞见。” 知晓此事,君临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也许是习惯了凌夜的温柔体贴,竟忘了他还有这样狠厉无情的一面。那颜淑妃虽然可恶,却也能看得出她对凌夜的爱,到头来却也只是政权斗争中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这宫里,最要不得的,果然还是真情。这一刻的浓情蜜意,下一刻不知会不会就变成了迎面刺来的利剑。君临联想起自己,自己不也只是凌华手中的一颗棋子吗? 见君临陷入了沉思,凌秘萝也不想再多说,反正今天来君临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站起身,对君临说道:“既然陶儒已经归顺了皇兄一边,想来陶清幽也不会有事了,离开大牢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果真如永安公主所说,几天后,清幽便离开了大牢,回到芙璃宫。放她出来的理由,君临并没有细细打听,反正也是无关紧要,想来也就是说冤枉了她,顺带找了个替死鬼罢了。为了安慰陶清幽,凌夜将她的位份提到了美人,也是卖了陶儒一个面子。 第六十一章 朕失眠了 入夜,君临想着清幽刚出狱,又被提了位分,这一晚凌夜应该会去她那儿,自己也不好前去打扰,就打算早早歇下,明日再去看看清幽。 君临喜清净,自从省亲回来之后,更是不愿身边有人聒噪,便免了人伺候,只留如儿待在身边。宫里的人刚开始还觉不适应,后来时间久了便是乐得清闲。想着要早些休息,便将如儿也打发了去,君临独自待在寝殿内。 过了一会儿,却听见门外有些许声响,刚想出去查看,房门竟被一下推开。借着微弱的灯光,君临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竟是她以为会待在清幽宫里的凌夜。君临起身将殿内的灯一盏盏点亮,才向凌夜行过礼邀他坐下。 姬芮正好路过,听见君临寝殿有些声音,又想着君临这时应已睡下,便有些不放心,循着声音往君临寝殿奔去。 刚踏进寝殿,抬头便看见脸色不太好的凌夜,姬芮忙跪下行礼。 “来得正好。”凌夜不悦的扫了姬芮一眼:“朕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伺候凌婕妤的?这才什么时辰?整个君临殿都没个当差的,朕是白养的你们吗?”凌夜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吓得姬芮全身一抖。 “皇上息怒,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妾吩咐他们不用守着的。臣妾不喜人多,见他们平日里做事辛苦,便让他们都去歇息了。”君临连忙走到凌夜身边,轻握住他的手。又向姬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退下,才又对凌夜说道:“臣妾想和皇上说说话,先让她下去吧!” 君临的几句话果然让凌夜受用,他默许的看了一眼姬芮,她便识相的退了下去。 “皇上怎么来臣妾宫里了,今日清幽出狱,皇上不该去看看她吗?”君临见他还气着,只好先开口和他搭话。 凌夜脸上的神情稍稍缓了缓:“朕想见你。”顿了顿,又道:“朕已经将她升为美人,算是给了陶儒一点甜头,去不去她宫里,便是随朕心意了。” “那皇上此时来臣妾宫里,可是有何事要与臣妾商议?”君临听他提到陶儒,便觉着前朝又生出了什么事。陶儒毕竟为官这么多年,要让他完全臣服,单凭她的几句话必定还不够。 凌夜看着她笑了笑:“倒是没别的事,只是朕在你的寝殿住了这些时日,如今再宿在紫宸殿竟有些失眠了。【零↑九△小↓說△網】”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君临无奈的想了想,才道:“那......臣妾将寝殿让给皇上?” “朕这些日子每晚待在御书房彻夜难眠,太医问起朕是从哪日开始失眠的,朕想了想,便是从君临回宫那晚之后,太医说朕需在和那晚一样的环境里才能休息好。”凌夜委屈的看着君临:“爱妃若是不信,朕即刻便可将太医召来。” 君临对面前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的凌夜实在没有办法,想着他们之间还有约定,便只好勉强答应他:“天色已晚,不用麻烦太医来一趟了,皇上就在这儿歇着吧!” 凌夜满意的勾起嘴角,将君临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君临认命的任由他摆弄着,凌夜也谨遵约定,只是静静地拥着君临。竟真如他所说,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而此时君临殿虽岁月静好,别的嫔妃宫里却无法如此安详。 后宫众妃皆知,自从凌婕妤承宠之后,皇上便没有再碰过任何妃嫔,平日里最多到其他妃嫔宫里瞧瞧就走,绝不留宿。若是凌婕妤不愿受宠,皇上也是在紫宸殿歇息。甚至凌婕妤回去省亲的那段时间,皇上也是独自宿在君临殿。 这些日子,后宫众妃都是想尽法子取悦皇上,可平日里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了几次,更别说讨他欢心了。 宸王府内。 “相爷可想好了?”凌华细细品着茶,面带笑意的看着面前主动来拜访的东远卓。 东远卓叹了口气:“王爷那日说的不错,这朝上确实要掀起波澜了。陶儒出言乱我儿之事,必定不是他个人的主意。” “本王一早便知道,相爷是个明白人。待事成之后,相爷不仅可以保留如今的地位,令郎也能在朝中谋个高位。”东远卓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实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便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凌华深知东远卓为人极其在乎他的妻儿,若从他的妻儿下手,必定能拿下他。 可东远卓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有自知之明,以他儿子那样的资质,在朝为高官最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他再明白不过。凌华的承诺,不过是一句好听的空话而已。 “老臣这便是被王爷看穿了。只是,对于王爷,老臣却还算是一无所知,若是要谈合作,恐怕有失公平吧!”东远卓试探着说。 “错,本王可没想和相爷合作啊!只是如今相爷别无选择,只能替本王办事。”凌华得意的勾起嘴角:“相爷一路来我这宸王府,就没发现身后跟了个尾巴吗?想必这个时候,皇兄已经对相爷的行踪了如指掌了吧!这样一来,皇兄还会相信你吗?哦,本王忘了,陶儒能在朝堂上公然提起令郎的事,怕也只能是受了皇兄的指示,这么看来,就算没有今日相爷造访我宸王府这一出,皇兄也已经要着手对付你了。” 东远卓的脸色变了又变,这一路上只想着怎样和凌华谈,竟没有注意有人在暗中监视。 凌华看着他的脸色,又继续说道:“相爷在朝中担当大任,必然没有精力教养小儿子,本王体恤相爷,已将东怀武接到了云阳城,由宜王代为教养。” 这句话无疑又给了东远卓沉重的一击,他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望着凌华,仿佛他是地狱中的恶兽。 可凌华还觉不够,待东远卓缓了缓,又朝他走近几步,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东远卓猛地抬起头,用颤抖的手指向凌华:“你......你无耻!” 第六十二章 入宫前的身份 “本王还得感谢相爷将澄碧送进了宫里,给本王在皇兄身边添了一个眼线。”凌华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处于震惊之中的东远卓。 不知过了多久,东远卓才稍微冷静了一些:“王爷想利用澄碧,是否有些失策了?如今的后宫,早已不是澄碧当家做主了。听说皇上新封的那位凌婕妤......” “凌婕妤,呵呵!”凌华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相爷怕是气糊涂了,这凌婕妤是以什么身份进宫,相爷竟然不知?” “宸王义妹?”东远卓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凌婕妤也是你的人?” 凌华没有说话,东远卓便当他默认了。其实,凌华只是在思索着,如今的君临,到底还算不算是他的人? 东远卓想了很久,终究叹了口气:“也罢,老夫确是别无选择了。还望王爷能保证犬子安然无恙。” “那是当然。”凌华回过神来:“蜀禾,送送相爷。” 看着东远卓离开,凌华深知自己离那个位子又更近了一步。 听说陶清幽安然无恙的从大牢里出来,还被升了位分,颜淑妃气得不行,竟然生了一场大病,这病直拖了好些时日才见好。 颜淑妃的哥哥颜即复在朝中自成一派,与东远卓和陶儒实力相当,但对于政事却始终坚持不轻易发表言论,实属中立地位。凌夜正着手对付东远卓,虽已拉拢陶儒,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颜即复,便只好在淑妃病着的时候时常去芙璃宫看看她。尽管淑妃极力挽留,但凌夜始终不愿留宿芙璃宫,往往是看望过淑妃之后便回了紫宸殿歇着。 这些日子凌夜陪着君临的时间少了许多,每日去御书房伺候笔墨,也有几次不见凌夜。君临便在屏风后面找些书看,也顺道等着凌夜回来。听说淑妃病了,凌夜这些日子便时常去看望她,君临心里竟隐隐有些难过。 这一日下朝之后,凌夜又顺道去了芙璃宫。君临得知后,便找出前些日子没有看完的《治国方略》,一边等着凌夜回来。 书中的内容太过精彩,君临看着看着竟入了迷,顺势就慢慢地坐在了地上。她一页页的认真研读着,自己虽然对政事也有一定的了解,但这本书中所说有些却是自己从未想到过的。 凌夜去探望过淑妃之后便急着回到了御书房,进屋张望四周,没有君临的身影,凌夜便知道,她定是又躲到屏风后面看书去了。凌夜特意放轻脚步,悄悄走到屏风后面,便看见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捧着一本书的君临。凌夜无奈的笑了笑,原有个醉心朝政的皇妹,如今又多了个同样醉心朝政的君临。 凌夜慢慢走到君临身后,蹲下身凑到她耳边说道:“地上凉,怎的就直接坐下了?” “皇上,你回来了!”君临闻声回过头看见凌夜,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凌夜也微笑着点点头,顺势将君临扶起,又将她手中的书拿过来放好。 芙璃宫里。 “皇上果真还是最疼娘娘您的,这些日子不仅常来咱们芙璃宫,还给了娘娘好些赏赐呢!”颜淑妃身边的侍女满脸喜气的说着。 颜淑妃却并不欢喜,反而愁容满面,她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皇上虽然常来芙璃宫,却一直不愿临幸本宫。”她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愤恨起来:“都是因为君临那个贱人,要不是她,皇上还会和以前一样宠着本宫的。还有那个陶清幽,都进了大牢了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都是君临从中作梗,贱人!本宫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颜淑妃越说越激动,吓得身边的宫女连忙跪下:“娘娘息怒,这话说不得啊!”颜璃韵虽然善妒,却也不像姜婳玥是个没脑子的。她努力平复心情,门外便有太监进来通传:“娘娘,赵才人求见。” “赵怡文?素来没什么来往,她来做什么?”颜淑妃有些不解,但还是让太监将赵才人带进来。 “嫔妾参见淑妃娘娘。”赵怡文恭恭敬敬的朝颜淑妃行了大礼。 颜淑妃示意她入座,待她坐定才道:“赵才人素来与本宫并无交集,今日怎么得空来本宫宫里?” 赵怡文朝淑妃使了使眼色,淑妃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并不屏退众人,反而带着些傲气的对她说道:“本宫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可信的。” “娘娘误会嫔妾的意思了。只是嫔妾要和娘娘禀告的消息关乎到凌婕妤,现如今凌婕妤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嫔妾才想着不能马虎了。”赵怡文故意强调凌夜对君临的宠爱,果然让颜淑妃一下子重视起她的话来,将身边人都屏退了去。 “说吧,凌婕妤有什么事?”颜淑妃正愁抓不到君临的把柄,听她说这消息和君临有关,便急着问个究竟。 赵怡文也不含糊,直接道:“娘娘可知,凌婕妤入宫之前是什么身份?” “宸王义妹。”颜淑妃想了想,答道。她丝毫没有察觉这个身份有什么问题,也不知赵怡文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赵怡文笑了笑:“据嫔妾所知,凌婕妤是秀女大选的前几个月才被宸王接进府里的。娘娘就不好奇,凌婕妤究竟是宸王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么?” 经她提醒,颜淑妃才有了些想法,便急着问她:“别卖关子,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凌婕妤在被宸王认作义妹之前,是遗梦苑的一名艺妓。据说曾在遗梦苑待了三年有余,还被那些个公子哥儿们冠以‘京城第一艺妓’之名。”赵怡文颇具得意地说道。 “遗梦苑?本宫想着这凌婕妤怎么就能狐媚住皇上,原来竟是妓院出身!”颜淑妃轻蔑的说着,又看了一眼赵怡文,便道:“若是皇上知道了此事,凌婕妤怕是在劫难逃了吧!” 赵怡文了然一笑,附和道:“嫔妾正是深知此事严重,特意先来禀告娘娘,如何处理,还请娘娘定夺。只是,嫔妾以为,凌婕妤出身卑贱,还特意隐瞒此事,不仅有损皇上颜面,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此事本宫自有主意。”颜淑妃怀疑的看着赵怡文:“只是,为何你不自己将此事告知皇上,还能讨一个揭发之功?” “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人微言轻,妄论婕妤之事,皇上定不会相信嫔妾的一面之词。”赵怡文低下头,看似羞愧的样子让颜淑妃对她的话相信了许多。 颜淑妃想了想才道:“本宫会再差人去探查此事,若是属实......”颜淑妃说着,得意的勾起了嘴角,又对赵怡文说道:“你先回去吧!若此事是真,定当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怡文点点头,又行了礼,才慢慢退下了。 第六十三章 江浙蝗灾 颜璃韵正愁着没机会给君临找麻烦,如今得了这个消息,欢喜的很,立刻就差了人将此消息送出宫去。 颜即复身为武将,虽势力庞大,却并不太愿意掺和朝中之事。但颜璃韵特意送了信来,又想到这些时日皇上的确有些冷落自家妹子,担心危及自身,思索再三,终于决定按照颜璃韵的意思,借此事打压君临。 次日,君临按例前往御书房伺候笔墨。刚踏进门,便听见凌夜的一声长叹,他盯着面前的奏折,愁眉紧缩,似乎正在忧虑着什么。君临行了礼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皇上为何事烦忧?可否与臣妾说上一二?” 凌夜将一本奏折合上放到一旁,便开口向君临说道:“江浙地区出了蝗灾,导致今年收成锐减,不仅税收无法缴齐,就连百姓的日常用度都成了问题。不仅如此,周边地区也受到了影响。” 君临偏着头想了想:“这有何难?江浙地区减免赋税,再将收成丰裕地区的粮食转去江浙地区救济,同时拨下款项差地方官员着力治理蝗灾。” “朕何尝没有想到这等法子,只是这救灾款一拨下去,到的不知是谁的手里,江浙地区离京城较远,没朕盯着些,不知那些人又会在这救灾款里做些什么文章。”凌夜又叹了一口气,才对君临说出他的顾虑。 君临想着,凌夜说的没错,江浙地区远离京城,那儿的地方官就算是胡作非为,也要好些时日才能传到京城。如今要救灾,的确需得谨慎些。 两人一起思索着,过了好一会儿,君临才慢慢开口:“若是派遣威名在外的武将前去救灾,皇上以为如何?” 听着她的话,凌夜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凌夜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却还是觉得不妥,思索片刻,又加上一句:“还需得派遣一个有勇有谋的文官随行。” “皇上说的是。”君临笑着,一边帮他整理桌上被翻乱的奏折,又接着问道:“那皇上打算派遣何人前去?” “武将嘛,就让颜即复前去。”凌夜心中已有了人选。听着他肯定的语气,君临也不便表示异议。她知道,颜即复在朝中是三大势力中的一股,又是淑妃的兄长,派遣他去治理蝗灾是绰绰有余的。再者,皇上正在和东,陶两派周旋着,这个时候将颜即复派出去,也能更方便行事。 凌夜说完候了一会儿,见君临并没有异议,又想了想,才问道:“至于文官,朕一时还真想不到有谁能适合这个差事。你心中可有人选?” 君临笑了笑,说道:“臣妾心中还真有个极好的人选,只是却不知皇上舍不舍得派她前去呢?” 凌夜皱着眉好奇的看着她:“舍不舍得?你倒是说说这位能担当大任的是何许人也。” “永安公主。”君临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谢皇嫂信任,秘萝定能担此重任。”还没等凌夜说话,便从门外传来凌秘萝清脆的声音。她虽被允许参政,却一直待在宫内,从未出去过。早在先帝在位时,凌秘萝便一直想找机会出去看看,今日知晓江浙地区发了蝗灾,便急着来找凌夜主动请缨前去治灾。不想刚到门口,便听见君临推举她前去。 凌夜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无奈的皱了皱眉:“胡闹。” “皇上,永安公主确是有勇有谋,能担此大任。”君临看了一眼凌秘萝期待的眼神,不死心的向凌夜说道。 “朕不允。”凌夜没有给她们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否定了君临的提议便让凌秘萝退下。 凌秘萝根本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只能悻悻的离开了御书房。 “朕这一代的皇室女子都嫁出了京城,如今唯有秘萝还留在宫中,朕断不可将她也派往远处。更何况那江浙地区的蝗灾何其凶险,她一个女子,虽有随从在身边跟着,朕却还是不太放心啊!”凌秘萝走后,凌夜便将君临拉过来坐在他身边,对她解释道。 “臣妾明白了。”君临了然的点点头。她不是不知道凌夜的顾虑,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永安公主能胜任此事。 凌夜算了算时辰,便对君临说道:“想来尉迟将军也快到了,你先回去吧!” 君临顺从的行了礼,转身离开御书房。她实在有些担心凌夜,那日在宸王府的密室里见到尉迟南风之后,发现他和凌夜见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每一次都是秘密相见,君临实在摸不透,这尉迟南风究竟是谁的人?凌华?凌夜?还是,他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君临想着这事,竟然不小心撞上一人。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撞上了何人,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下官见过凌婕妤。在此谢过婕妤的提拔之恩。” 君临连忙后退两步,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原来是谢妄。君临替他摆平了赵大人的阻拦,以他的学识,自然能入朝为官。这样想来,在宫里遇见他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谢大人乃栋梁之才,我不过是顺天意而已。何须言谢?”君临满意的看着他,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稍加历练必能成为自己的一柄利剑。 身旁领路的太监见时辰不早了,稍稍提醒着谢妄,他便向君临拱一拱手:“今日须得去御书房见过皇上,改日再来拜会婕妤。” 君临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看着谢妄离开的身影,君临突然想到,也许前往江浙地区治灾一事,谢妄便是个极好的人选。 第六十四章 任用谢妄 凌夜忙完一天的事后,来到君临殿已是傍晚。君临特意候着凌夜,一看见他的身影,便迎上前去:“恭迎皇上。” “以后没有旁人,就不用拘礼了。”凌夜挥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太监们退下。 君临领着凌夜进屋坐下,又替他添了茶水,才道:“派去治理蝗灾的文官,皇上可有主意了?” 凌夜喝了一口茶,又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臣妾听说此次科举,皇上又得了一批有识之士,不如在这些人里面挑一个前去。”君临不便直接与他推举谢妄,便侧面提醒他。 凌夜近日刚见过此次科举表现突出的几个人,经君临提醒,便想着,虽然刚入朝为官,但这些人中确有几个可堪大用之人。 看着凌夜似乎正在考虑她的提议,君临便又适时地加上一句:“若是其中有寒门子弟,皇上重用于他,正好是对东远卓一党的一记重击。” 凌夜赞许的看了看君临,他正是有这样的想法。他想了想,这次科举出身的官员里,寒门子弟似乎只有一个谢妄。 “此次科举,的确有一位寒门子弟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凌夜喃喃自语道。说完又抬头看向君临:“这谢妄虽才识出众,却年岁尚小。不过,若是派他前去,也是未尝不可。” 听见凌夜果然提起谢妄,君临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继续劝说着凌夜下定决心:“皇上这话可不对,有才之人怎能因年岁而埋没呢?” 凌夜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你说的不错,确是朕思虑过多了。那此次派往江浙地区治理蝗灾的人选就定为颜即复和谢妄了。”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此事紧急,还需早些派遣他们赶过去。” “朕得先去将这件事办了。”君临应和着他的话,凌夜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君临是见识过凌夜对政事的重视的,但还是不由自主的说道:“天色已晚,皇上还是先行歇息,明日再办也不迟啊!” 凌夜惊喜的回过头,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朕留下来。” 君临后知后觉的皱了皱眉,却不服输的仰起头:“皇上误会了,臣妾的意思是皇上办完此事就早些在紫宸殿歇息吧!” 看着她难为情的样子,凌夜不禁心情大好,高兴地朝君临笑笑,才转身离开了君临殿。 谢妄本就抱着一腔热情,如今刚入朝为官就接到了此等重任,心中喜悦,当即便表示必不辱皇命。反倒是那颜即复有些犹犹豫豫,先前刚接到颜璃韵的消息,若是这一去,对付君临之事便要搁置一些时日了。虽然颇有犹豫,但凌夜已经决定让颜即复前去,他再推辞倒显得有些胆小怕事了。于是当晚,两人便收拾了行装,连夜启程赶往江浙一带。 颜即复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差人带了口信给颜璃韵,让她将君临之事暂时搁置,莫要与外人提起,待他回来再行解决。可颜淑妃好不容易抓到君临的一个把柄,哪肯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既然长兄这些时日没办法帮她,那她便自己暗中查探,待到证据确凿再告发给皇上治君临的罪。 据颜即复和谢妄去往江浙地区治理蝗灾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凌夜也收到了他们传来的消息。果然如凌夜所想的一样,有颜即复坐镇,地方官员都收敛了些,不敢太过造次。再加上谢妄虽初出茅庐,却因为出身寒门,自小便知晓民间之事,对治理蝗灾也有一番想法,倒还算治理有方。 宸王府密室里。 蜀禾和芜烟已经将最后一批兵器铠甲从密道运回了王府,凌华满意的查看着那些兵甲,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这些兵甲实为上等,再加上宜王练兵也差不多了,不久之后便能起兵杀向皇宫,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位置收入囊中。 安置好这些兵甲之后,凌华便离开密室,回到了书房。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东相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了,凌华便整理了一下,去往前厅和东远卓见面。 “好些时日未见,东相别来无恙啊!”凌华讪笑着说道。 东远卓却不太愿和他开些玩笑,直接告诉他道:“颜淑妃不知从哪儿得知有关凌婕妤一些不好的消息,已经搜集了证据,联系到老夫打算上告皇上。”一句话说完又停了一下,艰难地皱皱眉头,才继续说道:“凌婕妤是王爷的人,这事该怎么处置,老夫觉得还是由王爷来定夺为好。” “不好的消息?”凌华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和君临有关的能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东远卓看着他的样子提醒道:“说是凌婕妤进王府之前,曾是遗梦苑的艺妓。” 凌华这才恍然大悟,他常年混迹在各大妓院酒馆,早已觉得出身于妓院并不是什么大事,如今细细想来,妓院女子确是没有资格入宫为妃的。此事若是被揭穿,不仅君临会被赐死,怕是连整个宸王府都会受到牵连。 “那相爷打算如何上告皇上呢?”凌华眯起眼睛看向他。东远卓知道,凌华每每眯起眼睛,都意味着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东远卓在他面前竟然有些压抑,他悻悻的说道:“老臣不敢私自做决定,特来请示王爷。”说完又觉得有失两朝元老的风范,便再加上一句:“淑妃差人连夜赶来告知老臣,可是给足了老臣面子。” 凌华本想让东远卓将此事压下去,但转念一想,如果君临被赐死,正好可以给他一个绝好的机会,让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掉包,把君临接回到他身边。凌华这样想着,竟然舒心了许多,难得的露出一丝欣喜,对东远卓说道:“既然淑妃特意差人告知相爷,那相爷便万万不可驳了淑妃的良苦用心啊!” 东远卓皱起眉头,细细思索着凌华这句话的意思。凌婕妤是他派进宫里的人,按理说他应当要求自己保住凌婕妤才对,可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他伙同淑妃置凌婕妤于死地啊! 看着东远卓不解的样子,凌华又说道:“相爷尽管按照淑妃的意思去办,本王自有后计。” 东远卓对凌华这样只吩咐事情,不说明原因的态度很不满,但也不敢追问,只能听从他的要求去做。见凌华没有其他的吩咐,他便自觉地转身离开了宸王府。 第六十五章 朝堂之上 东远卓走后,蜀禾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凌华转身坐下:“都听到了?你怎么看?” “属下疑惑。”蜀禾总觉得凌华不是这么简单的就任由淑妃打压凌婕妤,他肯定还有其他的想法。明明前些日子为了凌婕妤甚至想要放弃一直以来的大计,现在竟要置她于死地,蜀禾不相信短短几个月,凌华的感情竟能改变至此。但他并不直接问这件事,而是先提出另一个疑问:“王爷,据属下所知,颜淑妃的哥哥在朝廷上自成一派,素来与东远卓一党并无太多交集。如今颜淑妃握住了凌婕妤的把柄,为何不让颜即复出面,反而将此事告知东远卓呢?” 凌华心情甚好,竟然笑了出来。他喝了一口茶水,才耐心的答道:“颜淑妃嫉妒君临得宠,知晓此事便耐不住性子,急着在皇兄面前给君临一击。可正巧遇上颜即复被皇兄派出去治理蝗灾,放眼朝中,她便只能找东远卓帮她了。” “王爷,那君临小姐,就让她被赐死吗?”蜀禾见他并没有主动提起君临之事的意思,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凌华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看向蜀禾:“若是君临被赐死,咱们便将她带回来。” “王爷是想来个偷龙转凤?”蜀禾对这些暗地里耍的手段是清楚得很的,凌华只一句话,他便明白了他想怎么做。 凌华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错。” 蜀禾没有反对,王爷难得高兴,更何况这样将凌婕妤带回宸王府,也算是为王爷解决了一个顾虑,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君临的出谋划策让凌夜圆满的解决了江浙地区蝗灾之事,凌夜对她的能力又肯定了几分,竟允了她早朝时附在金銮殿侧门听政。 正巧这一日便是东远卓和淑妃约定好,要当着诸大臣的面将君临之事告发给皇上的时候。凌夜一坐上龙椅,便隐隐觉得今日早朝有些不寻常的气氛,怕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吧!更令他惊讶的是,常年不上朝的宸王凌华竟然也规规矩矩的站在东远卓的对面。 按着早朝的规矩,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果然,身旁的太监话音刚落,便见东远卓第一个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事奏。” “你有何事要上奏?”凌夜不悦的扫了他一眼,东远卓在朝上向来爱和他杠一杠,这一次指不定又会抛出个什么棘手的说法。 “老臣无意中得知皇上的后宫里有一位凌婕妤。”东远卓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悄悄抬眼看了看凌夜的脸色,见他皱了皱眉,东远卓犹豫了一下。又瞥见斜前方凌华如刀刃般的眼神,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据可靠消息,这位凌婕妤是出身于京城有名的青楼‘遗梦苑’。老臣以为,此等身份卑贱之女子,竟被皇上纳入后宫,恐让天下人耻笑我朝天威。” 凌夜听着他的话,脸色变了又变。君临出自遗梦苑他早已知晓,只是东远卓如今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出,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君临身在后宫,如何会得罪到他,让他要这样置她于死地。 “边境豫国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朝疆土,也没见东相尽心竭力的为朕出谋划策。怎么朕的后宫出了一位青楼女子这种无稽之谈,倒是让东相如此费心查探呢?”凌夜盯了东远卓许久,又看了看凌华的神色,才开口反问道。 “这......老臣也是偶然得知此事,担心有损皇上颜面啊!”东远卓说完下意识的瞟了凌华一眼,这一眼却被端坐在龙椅上的凌夜尽收眼底。 他也看了看凌华,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凌夜转头看向凌华:“东相说凌婕妤出身青楼,可朕记得,她入宫时的身份是宸王义妹。”凌夜用余光瞥到附在侧门的那个身影动了动,又继续问道:“宸王,此事你怎么解释?” “请皇兄明鉴。臣弟是在一处衰败的宅子里发现凌婕妤的,当时看她聪明伶俐,举止也还算得体,便收了当做义妹。对于她之前的身份,臣弟确是不知,若东相所说乃是事实,那便是臣弟疏忽了,还请皇兄降罪。”凌华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这时便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凌夜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君临是他的人,如今东远卓提起此事,就算凌华不能自圆其说,也必定要编出个理由搪塞过去。可他竟然只急着为自己撇清关系,丝毫不顾君临的下场,难道是已经将君临作为一颗弃子了吗? 君临附在门上悄悄的听着殿里的声音,她对凌华本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可听到他这样直接的将自己置于一个弃子的位置,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东相你倒是说说,关于凌婕妤入宫前的身份,你有何证据?”凌夜觉得此时不能再指望凌华能找个理由将这件事撇开,便只好从东远卓那儿来找漏洞。 这一出戏东远卓预谋已久,当然预料到凌夜会让他给出证据,他上前一步说道:“老臣已派人到遗梦苑打听清楚,遗梦苑的老鸨和小厮们都是人证。” “报——”凌夜正要再问,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高呼,一个小太监快步跑了进来:“皇上,颜将军和谢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等候。” 这一声在凌夜听来实在及时,他挥挥手:“迎进来。” “参见皇上。”颜即复和谢妄走进殿来,一齐向凌夜行礼。 “两位爱卿此行辛苦了。”凌夜勾起嘴角,却悄悄瞥了一眼一旁皱着眉头的东远卓。 凌夜又询问了他们一些江浙地区的情况,而东远卓则趁着这个机会无奈的看向凌华,想从他那儿得到一点儿指示。凌华剜了他一眼,东远卓便知道,这是要让他现在就将这件事解决好。 等了好一会儿,东远卓才等到他们汇报完。便匆忙又将先前的话题提了出来:“皇上,凌婕妤之事,事关皇家颜面,还请皇上谨慎对待啊!” 凌夜不悦的看着他,刚想开口,却听见谢妄的声音:“皇上,凌婕妤之事,方才臣在殿外等候之时也听到了一些,可否容许臣说几句。” 第六十六章 后宫干政 “说。”凌夜一时也想不出怎样堵住悠悠之口,既然谢妄要趟这趟浑水,便由了他搅和搅和吧! 谢妄向凌夜行了个大礼,说道:“皇上,臣斗胆替东相尚在牢狱之中的儿子东怀文求一个职位,并请皇上免去他的牢狱之苦。” 凌夜想了想,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便转向东远卓问道:“谢爱卿的提议,东相以为如何?” 因为二儿子东怀武的性命还拿捏在凌华的手里,现在的东远卓只一心想着把凌华吩咐的事办好,哪里还有心细想谢妄话中的含义。如今听到东怀文能够出狱,便急着答道:“谢皇上恩典。” “只是封官虽好,就怕以后有心人会抓住令郎曾受牢狱之灾的证据,说令郎有辱门楣。”谢妄见东远卓中计,转身面向他,慢悠悠的道。 “这......英雄不问出身。”东远卓急着辩解,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谢妄难掩笑意,说道:“那按着东相的话,臣是否也可以说,凌婕妤也是英雄不论出身?” 凌夜满意的看了谢妄一眼,此人出身寒门,却很有胆识,此时又在朝堂上无所畏惧,反应也是快速,以后定当是可用之才。 “你......”东远卓这才明白他给自己设了个陷阱,看了看凌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东远卓也豁出去了,既然凌华这么希望皇上处死凌婕妤,那他应该也能原谅自己不择手段了。东远卓环顾四周,高声说道:“皇上,世人皆知宸王生性风流,凌婕妤以义妹的身份待在宸王府好些时日,保不定和宸王......” 东远卓的口不择言让整个朝上的人都惊得不敢吭声,凌华也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震惊的看着东远卓。端坐在上的凌夜更是愤怒的拽紧了拳头。其实对于君临和凌华的关系,他也是有所怀疑,虽然还不知道君临的心究竟向着谁,但他至少确定君临的人是他的。如今东远卓竟然当着众臣的面这样说,让凌夜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感觉到身边不寻常的气氛,东远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确是不太合适,刚想怎样将这番话圆回去,就听见侧门那边有动静。 众大臣一齐向侧门处望去,竟看见凌婕妤强忍着怒气推开门走了出来。除了凌夜,大家都惊讶的看着她。按理说,后妃是不可以听政的,如今凌婕妤竟然从侧门走上了朝堂,明眼人都能知道是皇上特许她躲在金銮殿后旁听政事,这下即使无关她进宫前的身份,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东相,你身为两朝元老,不仅无凭无据就诬陷我出身青楼,更是胡乱猜测我和宸王的关系,你说我出身卑贱有辱皇家颜面,你方才的那一番话难道不是让皇上无理蒙羞吗?”君临走到凌夜身边,看着东远卓质问道。 “你......你......”东远卓被君临的一番话说得无法反驳,只能怒斥道:“后宫不可干政,凌婕妤贸然到朝堂上来成何体统!按我朝律法,只怕是要判个斩刑吧!” 凌夜对君临推门出来也有些不满,但听到东远卓说要判她个斩刑,一瞬间担心还是盖过了对她的不满。 “皇上还没有说话,东相就要越俎代庖,急着处理皇上的家事吗?”听着他的话,君临并不恐惧,也不着急,反而反问他道。 凌华在一旁冷眼看着她们这一出戏,虽然知道凌夜对君临的宠爱,但允她旁听政事还是让他有点始料未及。既然出身青楼一事并不能让凌夜处置君临,那不如就借后宫干政一事做做文章。凌华这样想着,便上前一步说道:“皇兄,东相的话有几分道理,家妹身为皇兄的妃嫔,的确不该出现在朝堂之上。还请皇兄按法纪处置,莫要让众臣议论皇兄私心。” “宸王大义灭亲,老臣记得按我朝律法,后妃干政须得处死。”东远卓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便明白了凌华的想法,顺着他的话说道。 凌夜皱眉沉思着,君临却胸有成足的盯着大殿门,不久之后,便听见一声“贤妃娘娘到——”,众臣都望向门口,果然看见东澄碧带着几个侍女匆匆赶来。她进殿之后径直冲到凌华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的说了声“你没事?”才转身向凌夜行了大礼。 凌华见她也来到朝堂上,脸色变了又变。他预感到,好好的计划又要被打乱了。 “贤妃不知后宫不可干政吗?”凌夜冷冷的问着东澄碧,却是盯着脸色铁青的东远卓。 “皇上,臣妾是听闻......”东贤妃说道这儿突然停了下来,她不可能说是听闻凌华谋反被发现,要被皇上处死才过来的啊! “听闻什么?”凌夜追问道:“什么事能让你妄顾法纪冲上朝堂?方才你的父亲东相可就说过,后宫干政者可是要判个斩刑的。” 听见凌夜要处置东澄碧,东远卓急了,立刻站出来道:“皇上,皇上恕罪啊!念在贤妃是初犯,饶过她这次吧!” “饶过她?”凌夜冷笑一声:“方才宸王也说过,让朕不要私心啊!”凌夜说完勾起嘴角看向凌华。 虽然很想趁这个机会将君临暗度陈仓带回王府,但若是牺牲贤妃必定会引起东远卓的不满,凌华想了想,还是答道:“还请皇兄看在贤妃娘娘和凌婕妤都是初犯的份上,饶过她们吧!”凌华淡淡地说道,眼神却一直落在凌夜身边站着的君临身上,看来这一次,还是没有办法将你带出去。 凌夜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各罚两个月的俸禄,以示惩戒吧!退朝。” 第六十七章 君临中计 芙璃宫。 淑妃事先已经知晓东远卓今日会在朝堂上向皇上提出君临之事,便早早的候在宫里等着前朝传来的消息。今日的早朝时间似乎比平时都长了些,估摸着是皇上为这事在和朝臣们争论吧!皇上对凌婕妤的盛宠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颜璃韵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按着皇上的性子,也不会任由他们处置君临,定会想尽办法助她脱困。想到这儿,颜璃韵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带着一股醋意想到,就算皇上护着君临,但证据确凿,他也不会有什么两全之法。这样想着,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派出去的小太监才匆匆赶了回来。颜璃韵本来还由侍女伺候吃着点心,看见那小太监回来,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问道:“怎么样?皇上是怎样处置凌婕妤的?” “皇上,皇上......罚了凌婕妤......两个月的俸禄。”那小太监向来机灵,察言观色之中也能知道淑妃是极其希望皇上重罚凌婕妤的。可这前朝传来的消息实在是让淑妃高兴不起来,小太监深知这一点,连回话的声音也哆嗦起来。 “什么?”果然,淑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怒上心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皇上对君临的宠爱,虽不至于处死她,但贬为庶人逐出宫外还是应该的。可现在,竟然说只罚了她两个月的俸禄!她不相信的怒视着小太监:“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小太监怯怯的看向淑妃,肯定地回答道:“是,是真的。奴才是亲耳听到皇上说的。” 颜璃韵紧握双拳,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又对那小太监说道:“没你事了,下去吧!” 将小太监打发回去后,颜淑妃将自己的贴身侍女丽清唤到身边,又带她进到内殿。 “娘娘打算怎么做?”丽清一进门便急着问道,她对淑妃极其忠心,如今淑妃将君临视作大敌,又屡次设计却没能伤她分毫,丽清看着心里也有些着急。 淑妃皱着眉头踱了几步,眼神中透露着狠绝。她转身对丽清说道:“既然皇上能容忍她出身青楼,本宫倒要看看皇上是否也能容忍她与人私通?” “娘娘的意思是?”丽清猜到了淑妃的意思,又不确定的问道。 颜淑妃看向丽清,肯定的说道:“去宫外找一个可靠的男子,扮作太监送进宫来。本宫要给凌婕妤送一份大礼。”丽清明白淑妃决定的事再劝说也不会改变,便准备按照她的吩咐去办。刚走出几步,又听见淑妃在身后加了一句:“回来的时候顺带着在宫外的药店买一些催情药。” “是。”丽清回过头应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这段时间,后宫也还算清净,皇上在朝上力保凌婕妤的事传遍宫中,再加上被闲来无事的宫人们一番添油加醋,使得后宫虽有羡慕,有嫉妒,也没人敢再轻举妄动。而凌华和东远卓暂时也还没有其他的办法,对于君临擅自冲上朝堂的事,凌夜只数落了她几句便作罢。 但那日早朝之事过后,凌夜反而让君临更多的参与起政事来。君临每天多数时间便是待在御书房,偶尔也有些大臣规劝凌夜不该独宠凌婕妤一人,可凌夜从来不应。 这一日,凌夜和几位老臣有要事商议,君临便得了闲待在君临殿赏花赏景。闲适的时间就是过得迅速,仿佛就是一瞬间,天色就已经全黑了。君临这才感觉到有点饿了,正好有侍女送进来几碟点心,说是御膳房特意让人送过来的新品。那送点心的侍女有些面生,但君临正饿着,也顾不上细看,便急急地挥手让她下去。 那侍女走后,君临便急着尝尝那点心。可她刚吃了几块便觉得不太对了,身体里越来越明显的燥热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点心有问题,看样子是被人下了催情药,君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压制就越难受。她突然想起,凌华给自己下的毒这个月还没有服下缓解之药。如今这两种同样效用的药在体内相合,更是将药效加大了几个分量。 君临想将如儿唤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只能盼着在药效过去之前,不要有任何人来这儿。 可事与愿违,不一会儿,门外竟然响起了脚步声,此时的君临早已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第六十八章 满室旖旎 凌夜本是来找君临商量政事,没想到刚一进门,就有一个人影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他。他一时间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君临已经不由自主的吻住他,双手并用的撕扯着他的衣裳。 凌夜被她突然的主动弄得一懵,却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再看看地上被打翻的餐点,便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君临,君临。”凌夜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唤着,企图将她的理智拉回来。又安慰她道:“忍着些,朕去给你传御医。” 君临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吻着他的脖颈,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凌夜皱紧了眉头,努力定了定神,柔声道:“朕带你去太医院。”顺势又将君临的身子扶正。 “嗯~”被扶正身子却没刚才舒服了,君临不悦的发出抗议的声音。两种药一同发作,她此刻根本听不清凌夜的话。只知道抬起头看着他,凌夜刚以为她找回了些许理智,却被她一口咬在了肩上。 “嘶~”君临用尽力气咬住他,只让凌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样,将君临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也变得粗重起来:“这可是你自愿的,一会儿清醒过来可别怪朕。” 他将君临胡乱扯着衣裳的手捉住,又帮她褪掉碍事的锦衣,温柔的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凌夜细心的放下床帘,才侵身压了上去。君临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没有那日在紫宸殿的倔强和抗拒,这时的君临在药效的作用下变得十分主动。 一个时辰过后。 凌夜拥着君临静静的躺着,他满意的吻着君临的肩,像是在欣赏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君临的药效已过,也缓缓的醒了过来。她慢慢的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只记得那药效太强,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也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君临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却突然感觉到肩上柔软的触感,她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也不敢回头看。 过了好一会儿,君临才决定转过身去,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却不想刚一转身,就对上凌夜的目光,原来帮她解毒的人竟是凌夜。她看着凌夜,一颗悬着的心竟然放了下来,甚至心里竟有些庆幸是他。 凌夜见君临醒了过来,便顺势将她扶着坐起来,还不忘扫一眼她裸露着的双肩。不巧这个眼神正好被君临捕捉到,她羞红了脸,迅速拉过被褥将自己围个严实。又抽出一只手给了面前的凌夜一巴掌:“趁人之危,卑鄙!” “爱妃好狠的心啊,将朕用完就痛下狠手,扇朕巴掌。”凌夜调笑的捂着被君临扇过的半边脸,其实那药效刚过,君临还虚弱着,本就没多大力气。 君临看着他脸上隐忍的笑意,倔强的扬起头:“皇上和臣妾有约定……” “朕本是打算来与爱妃谈论政事,可刚一进门,爱妃便扑过来脱朕的衣裳,还顺便堵住朕的嘴。”凌夜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瞟了瞟君临的唇,才又继续道:“朕可是一直想着要给爱妃传太医的,可爱妃黏得紧,非是不让朕离开片刻。这样,还不算爱妃自愿吗?” 君临被他说得无法反驳,凌夜却还不满意,装作委屈的样子继续说道:“怕是爱妃怨朕那晚在紫宸殿太粗暴,这一次便粗暴的对待朕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指了指肩上被君临咬出的伤口。 看着君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凌夜不禁玩心大起。他突然凑过去环住君临,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可怜朕一世英名,今日竟被自己的女人给强了!哎!这要是传出去,朕可就颜面无存了啊!” 君临殿外。 颜淑妃领着一大群宫女太监悄悄地守着,只等着进君临殿捉奸。 “咱们安排的那人进去多久了?”颜淑妃似乎有些等不及了,急着问道。 一旁的侍女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娘娘的话,有一个时辰了。” “就算皇上宠她又如何?今日一过,这后宫哪还有什么凌婕妤?只有与人私通被皇上赐死的君临。”颜淑妃这便笑了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走吧,咱们进去。” 这一声令下,颜淑妃一行人便风风火火的踏进君临殿,直接朝着君临的寝殿奔去。 如儿和姬芮守在殿门外,看见颜淑妃领着人冲进来,想去拦着,却被她喝退:“本宫刚刚看到有人窜进了你们婕妤的寝殿,若是刺客伤了你们婕妤,你们一个个都得人头落地。” 甩下这句话,颜淑妃便不再理会如儿和姬芮,急着带人冲了进去。她自然也没能听到如儿在她进去之前最后说的那句话:“皇上在里面!” 君临的寝殿并没有关好门,淑妃由着心里的狂喜推开门,便看到散了一地的衣裳和被打翻的点心,她满意的笑着,甚至都能想到君临跪地求饶的样子。 一群人都涌入了房内,正好看见帐内的两个人影在推推搡搡,一个人影刚将另一个狠狠推开。 颜淑妃看着这一幕,更加确定了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她满脸得意,亲自走上前去,将床帘猛地拉开,同时还不忘呵斥着:“凌婕妤你可知罪?” 凌夜黑着脸看向她:“她有何罪?” “皇……皇上……”淑妃看清床上之人竟是凌夜,吓得连退几步,又被台阶绊了一下,就势跪在了地上。 床帘被拉开,君临因为刚刚狠推了凌夜一把,整个肩都露在外面。凌夜连忙用被子将她裹好,又将她挡在身后。 这才慢慢回头看着面前跪着的一群人,环视一圈之后将目光锁定在淑妃身上。 颜淑妃见此,硬着头皮心虚的解释道:“皇上,臣妾……臣妾是看到有……有刺客进了凌婕妤的宫里,所以才……才……” 见凌夜怒视着颜淑妃,几个大胆的宫女太监竟然悄悄抬起头,望向床上的凌夜和君临。 凌夜似乎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也不管颜淑妃是不是还在解释,恼怒的冲他们吼道:“看够了吗?还不快滚。” 颜淑妃吓得一抖,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那些人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第六十九章 捉弄凌夜 “孙司碌。”待颜淑妃出去后,凌夜扶着君临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又将床帘关好,才朝外大声唤道。 过了好一会儿,孙公公才小跑着进来:“皇上。” “淑妃,降为昭媛,禁足芙璃宫。今夜她带来君临殿的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凌夜冷声吩咐道。 孙公公在外面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此时也不多话,得了令就下去办了。 凌夜关上房门,便又回到君临身边,和往常一样从身后搂住她。也许是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君临没有其他动作,任凭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拥着她入睡。 第二日没有早朝,凌夜安心的睡着,君临却早早地醒了过来。她翻过身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凌夜,又想起他昨晚调笑她的那一幕,不禁怒从心起。趁着凌夜还没有醒过来,君临便悄悄地绕过他,走到门口将如儿唤了过来:“如儿,快去将笔墨给我拿过来。” “婕妤要笔墨何用?”如儿不解的问。 君临转过头看了还在熟睡的凌夜一眼,狡黠的说道:“我自有妙用。” 如儿不明白,只得按着她的吩咐下去拿了笔墨过来。君临接过笔墨便吩咐如儿关上门,却又让她将宫里的人都唤到房门口候着。 君临拿着笔墨来到床边,凌夜还没有醒过来,这可正和她意。她轻轻地将凌夜脸上覆着的些许头发拨到一旁,露出他的一张俊脸。君临笑着看向他,手里却将笔沾上浓浓的一层墨水。她的动作很轻,以至于凌夜的一张俊脸被她画得面目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凌夜脸上的墨水已经完全干了,君临也早已将笔墨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躺在了他的身边,此时的凌夜才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侧过身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君临,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竟然没有感觉到脸上有些不对。 听见凌夜侧身的声音,君临便知晓他已经醒过来了。因着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凌夜被捉弄的样子,也随着他睁开了眼睛。 “醒了?”凌夜温柔的看着她问道。君临不敢直视凌夜的脸,只能用余光悄悄的瞥了瞥他,她担心自己会笑出来。 君临低着头应道:“嗯。皇上,臣妾伺候你更衣吧!” 见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凌夜只当她还在为昨晚的事害羞,也就由了她去。 君临快速的为凌夜更了衣,又悄悄地瞥了瞥门外,这个时候如儿应该已经带着众人等候在门口了。 穿戴好之后,君临迫不及待的打开门,挽着凌夜走了出去。 “参见皇上。”刚一走出门,一阵整齐的声音让凌夜吃了一惊,面前聚集了几乎君临殿所有的宫人,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大清早的,都杵在这儿干嘛呢?”凌夜心情大好,声音里都带着愉悦。 “回皇上的话,是婕妤让咱们......”如儿一边解释着,一边抬起头,却在看清凌夜的脸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婕妤拿了笔墨竟是这个用处。 凌夜听她回着话突然笑起来有些不满,正要问她,却见君临迅速向如儿使了个眼色,又对他说道:“皇上,是臣妾让如儿将宫人们都聚过来的。臣妾是想......嗯......” 凌夜看如儿和站在一旁的姬芮都努力憋着笑,又听见君临吞吞吐吐的,便越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他细细的想了想,刚刚她们都是看到自己的脸才开始发笑的,方才也有些觉得脸上痒痒的。他转身回到屋内,压着怒气吩咐了一句:“给朕拿铜镜过来。” 如儿担心的看了看君临,虽然皇上宠着婕妤,可当着这些宫女太监们的面让皇上出丑,肯定会被罚的吧! 君临捕捉到如儿的眼神,朝她撅了噘嘴,皇上的吩咐,她不得不从。更何况,若是让皇上就这个样子走出君临殿的大门,恐怕他会更加生气。这样想着,如儿便急着去拿了铜镜,送到凌夜手中。 凌夜坐在房中,思来想去也明白了个大概,他让如儿将门口的众人遣散,只留了他和君临两个人在房中。 “过来。”凌夜见君临站在门边,不悦的叫她:“让朕看看。” 君临忍住笑意挪到他身边,捧起他递过来的铜镜,将镜面缓缓的对准他的脸。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自己的一张俊脸被画成这样,凌夜还是吃了一惊。一想到自己方才还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那些宫女太监们面前,凌夜只觉羞愧,再看看面前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偷笑。 “你放肆!”凌夜猛地一拍桌子,冲着面前的君临吼道。 君临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可她面对凌夜安详的睡颜,竟然一时冲动,忍不住地想去捉弄他。想到他之前对她的种种好处,君临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生气。 “臣妾去打盆水来给皇上擦脸。”君临虽然有些懊悔,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见凌夜不说话,君临只当他默许了,便急着跑出去吩咐宫女去打水。 君临端着水盆进屋之后,凌夜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她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可以擦脸了。” 凌夜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顺从的闭上眼抬起头。君临努努嘴,也不多说,拧好毛巾帮他擦脸。待到脸上的墨迹都擦干净了,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漆黑的一片。 凌夜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很是恼怒,为何就是对君临生不起气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君临说道:“朕是一国之君,又是你的夫君,你对朕能不能尊重些?” “是,臣妾知错。”君临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再惹怒他,便顺着他的话答道。 凌夜又看了看她,才起身离开君临殿。 第七十章 君临起疑 “婕妤,皇上出去的时候好像很生气,咱们会不会被罚啊?”凌夜走后,如儿便急着跑了进来。 “不会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就算要罚,也是罚我一个人,与你们无关。”君临其实也不确定,从入宫到现在,凌夜的心思,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明白过。但如儿这样问了,也是要安慰安慰她的。 如儿皱着眉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如果皇上要惩罚婕妤,如儿愿意替婕妤受着。” 听她这样说,君临笑了起来,如儿虽然办事能力还有待提高,但一直以来忠心对她。在这深宫里,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侍女,实在是自己的幸运。 平复了心情,主仆两人又聊了许多,直到一声“圣旨到”将两人唤到门口,孙公公正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站在门前。 如儿担心的望着君临,难道是皇上要罚婕妤?君临已经面色平静的跪了下来,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只听得孙公公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婕妤君氏,深得朕心……升为正三品昭仪。钦此。” 孙公公走后,君临还久久不能平静,怎么……反而被升为了昭仪?难道是因为昨晚侍寝?想到这儿,君临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晚是吃了那盘点心才出事的。当时就觉得那送点心过来的宫女有些面生,却没留个心眼好好盘问。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凌华给自己下的毒不是就已经解了吗?这就意味着现在的自己是自由之身,不必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了。可是,以后自己和凌华,那个将自己带出遗梦苑的男人,就不会有一点儿情分了吗?明明应该有些伤感,可君临感受到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解脱。也许一直以来,自己对凌华就只是感激之情,以前的种种,大概是错把感激当成了爱吧!反而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自己对凌夜从抗拒到接受,可能这才是更接近于爱吧! 但无论如何,要想在宫里好好的生存下去,只有帝王的宠爱是远远不够的。君临明白,她必须查清楚,昨晚之事,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她。如果昨天凌夜没有正好来到君临殿,可能此时的自己已经是一个刀下亡魂了。 “如儿,你去将咱们宫里所有的宫女叫过来,一个都不许漏。”君临素喜清净,身边不曾有许多宫女伺候,对宫里的宫女也不是特别熟悉,她要看看昨晚那个宫女究竟是不是自己宫里的。 不一会儿,主殿里就聚集了一大批宫女,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她们不明白,向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的昭仪,今天怎么突然要所有人聚到一起。 君临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随着如儿来到了主殿。她并不急着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悄悄观察着这些宫女。这些人里面没有昨晚那个,君临看着这群嘻嘻哈哈的女生,她们虽入宫为奴,却充满了活力。君临想到了自己,自己和她们一样的年纪,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虽是她们眼中高高在上的主子,却被各种因素束缚着,无法像她们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君临闭上眼让自己回过神来,才侧身问如儿:“都在这里了?还有漏掉的吗?” “都在这里了。”如儿不知道君临将她们都聚到这儿是何用意,但也按照她的吩咐将宫女都叫到了这里。 “没事了,散了吧!”君临本就猜测那宫女是从别的地方过来,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如儿便顺着她的意又将宫女们遣散了去。 御书房里。 “凌昭仪今日对皇上如此不敬,为何皇上不仅不罚还升了她的位分?”浔剑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不解的问道。 “朕舍不得罚她,便由了她去。”凌夜若有所思,应了他一声便将话题转到别处:“宸王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宸王府这些日子倒是安静得很,就是东相时不时地前去拜访。”浔剑如实答道。 “东远卓那个老匹夫,还想在朝堂上掀起什么波澜。”凌夜笑了笑,对着浔剑说道:“既然宸王府如此宁静,朕就更应该帮朕的皇弟热闹热闹了。”凌夜说完朝浔剑使了个眼色,他便藏了起来。 “孙司禄。”凌夜向着门外唤道。 孙公公擦着汗小跑了进来:“老奴参见皇上。” “吩咐下去,宸王和尉迟璎珞的婚事,就这些日子,选个时候办了吧!”凌夜知道凌华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皇位,这下正好打断他实施着的计划。 芙璃宫里。 “你找的那个男人呢?为什么君临房里的人竟然会是皇上?”颜淑妃正怒气冲冲的问着丽清。 “娘娘,那人已经处理掉了。据他所说,昨日他到凌昭仪房门口时,正好看见皇上进去,想来是碰巧遇上皇上去君临殿。”丽清倒是平静许多。 颜淑妃正要继续发火,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问道:“你说什么?凌昭仪?皇上竟然又给她晋了位份?” “是。今早传来的消息,以前的凌婕妤,如今已经是凌昭仪了。”丽清皱着眉说道。 第七十一章 试探颜璃韵 颜璃韵握紧了拳头,顾不得丽清还在这里,五官已经恨得扭曲。 “凌昭仪到。陶贵人到。”颜璃韵正要发作,便听见屋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她们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颜璃韵虽然被降为了昭媛,却仍然是芙璃宫的主位,她烦躁的对丽清吩咐道:“打发了去,本宫不见她们。” 丽清轻叹了口气,走到颜璃韵身边,悄悄说道:“娘娘,如今那凌昭仪的位分比您高了一头,她亲自过来,若是不见……”看着颜璃韵变得铁青的脸色,丽清想了想,将剩下的话换了个说法:“若是不见,便是对高位嫔妃不敬。只怕皇上想给您恢复位分,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啊!” 颜璃韵红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妥协,简单整理了仪容便出去见君临和陶清幽。 “臣妾参见颜昭媛娘娘。”陶清幽看见颜璃韵终于走了出来,便起身向她行礼。芙璃宫的太监还算机灵,见君临和陶清幽过来,已将她们引到主殿等候。 颜璃韵斜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径自走到一旁坐下。 如儿站在君临身后,不满的看着颜璃韵。她已经知晓了昨日之事的真相,看颜璃韵也是千万个不顺眼。如儿想起如今君临是昭仪,位分比她要高,按理说颜璃韵应当给君临行礼的。可她不仅没行礼,还不让陶贵人起身,实在是有些过分。 如儿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却听见君临慢悠悠的开口道:“颜昭媛这才被禁足一晚上,竟连规矩都忘了吗?”她露出一个笑脸,又看了看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陶清幽,继续说道:“如今,本宫为昭仪,你为昭媛。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你……”颜璃韵本就不愿出来见她们,被她这样一说,更是气极。 君临不再理会她,起身走上前去扶起陶清幽。待到陶清幽重新坐定,君临才回到主位上。 看着颜璃韵气急败坏的脸,君临忍着笑,又继续对她说道:“昨晚,有个宫女给本宫送去了一碟据说是极为稀罕的点心。皇上尝了也觉得不错,本宫便差人去了御膳房,却听说这道点心是出自颜昭媛的宫里。本宫这便亲自来向昭媛讨些点心给皇上送过去。” 君临说话的时候死死的盯着颜璃韵的脸,便成功的捕捉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 其实,君临并不想要颜璃韵的答复,她只想把这段话在她面前说出来。既然已经观察到她的慌张,君临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那点心本宫已经用完了,本宫这儿也没有了。”颜璃韵此时又是愤怒,又是慌乱,竟然口不择言的承认了那点心出自她手。只急得身后的丽清不断的给她使眼色,可现在的颜璃韵被君临气得正呛,那还有心思顾及丽清的提醒。 “这就可惜了,如此便不打扰颜昭媛禁足思过了。”君临满意的笑了笑,既然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多留,起身便带着陶清幽离开了芙璃宫。 两人有好些天没见了,今早君临也是在来芙璃宫的路上遇见陶清幽的。听见她要去颜璃韵的宫里,清幽本是极其不愿见到颜璃韵的,但担心着她可能还会对君临姐姐不利,便又不放心的跟了上来。 关于昨晚的事,清幽也听说了一些,但大抵是不太明白。这一走出宫门,便急着问道:“君临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听说昨晚皇上在姐姐宫中发了很大的火,还将颜淑妃降为了昭媛,今日一大早又升姐姐为昭仪。方才姐姐和颜昭媛说的话,清幽也听不太懂。” 陶清幽一边问着,手上脚上都不停歇,靠过来便拉着君临往玄天池的方向走去。不知怎的,偌大的御花园,这丫头就是偏爱玄天池这一处清净地儿。君临却不甚喜爱,这里与宸王府的后院极为相似,她也是在这里几次三番的看清凌华的真面目。君临看了看陶清幽,终究还是淡淡一笑,随着她往玄天池走去。 “姐姐?”君临随着陶清幽走了几步,还是没有说一句话,陶清幽急着提醒她。其实君临听到了她的问题,只是在思考着该怎样和她解释。 “颜昭媛害你不成,便又想来陷害我。只不过,她的做法太拙略,正好被皇上识破。”君临不愿对她透露太多,尽管和清幽关系较为亲近,但她常年养成的心性让她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任何人。 “姐姐没有受伤就好。”陶清幽应道,视线却落在远方。君临看着陶清幽,她总感觉自从清幽进大牢里走了那么一遭之后,便有了些变化,但究竟是什么变化,细想之下她却也说不出来。 君临也顺着清幽的眼神看过去,却见她回过头来说道:“皇上对姐姐真好,又是升姐姐为九嫔之首,又是罚颜昭媛的。哪像我,平白无故的在大牢里待了那么久,也不过是升了贵人,害我的人却什么事都没有。”陶清幽的眼中布满了忧伤,君临暗自有些心疼,以前的清幽天真活泼,是万万不会在乎这些的。这深宫的确是个吃人的地方,再天真无邪的少女,进了宫门,所有的喜怒哀乐便系在皇帝一个人身上。君临想到,凌夜对自己确是宠爱的有些过分了,如今连清幽都如此感受,这后宫里的其他妃嫔又岂不是对自己恨之入骨。 看着君临陷入了沉思,陶清幽便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了,她咬了咬唇,又对君临说道:“皇上对姐姐好,清幽看着也替姐姐高兴呢!” 君临本想着该怎样安慰她,却听见她这样说,君临知道,这是清幽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便顺着她的意思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七十二章 再遇凌华 两人不知不觉便又走到了那棵柳树下,那柳树好似常年耸立在这里,无论何时都没有一丝变化。细看之下,那柳树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君临却觉得这背影很是熟悉。 待她们走近一些,那男人闻声便回过头来,君临猜得不错,果然是凌华。自那日半夜从宸王府偷偷回宫之后,她还没有再见过凌华。现在看来,竟觉得他消瘦了许多。君临没有刻意回避,反而迎上前去,既然他给自己下的毒已经解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对他心存畏惧了。至于那丝若隐若现的感情,也就更没有必要去在乎了。 “见过宸王殿下。”待看清柳树下面站着的人后,君临便和清幽一齐向他行礼。 凌华盯着君临看了许久,才干笑了两声,应道:“凌昭仪好。” 陶清幽心不在焉的望着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再回过神来,便总觉得君临和凌华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她也有些乏了,便识趣的向她们说着要先回去休息。君临点了点头,陶清幽便转身急着回宫去。 凌华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么短的时间,便从婕妤升为了昭仪,凌昭仪伺候皇兄倒还是有些手段!”陶清幽走后,如儿便也自觉地先回宫去,留下君临和凌华方便说话。 君临并不理会他的嘲讽,冷冷的说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那日在朝堂上,是你将东贤妃引过去的,对吗?”凌华见君临冷着脸,便也恢复严肃的样子问道。 “不错。”君临抬起头看着凌华,脸上故意露出的笑容很是灿烂。他看着凌华没有丝毫波澜的表情,又继续说道:“东贤妃听说王爷被判了斩刑,可没怎么多想就冲上了金銮殿呢!贤妃娘娘对王爷还真是情深义重,就是不知道皇上知晓此事之后会怎么做啊!” 凌华的神色这才有了些许变化:“那你呢?我要是被皇兄判了斩刑,你会怎么做?” “既然是皇上的决定,必然是王爷您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本宫作为皇上的妃嫔,当然是要支持皇上的决定。”君临面无表情的答道。 凌华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呼吸声都在颤抖,他只能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才对君临说道:“我需要你在三日之内替我拿到皇兄身边的另一半虎符。” “王爷竟以为我如今还会听你的差遣吗?”君临不由得好笑,事到如今,凌华竟还如此自信她会继续听他的话。 凌华注视着君临的双眼,他看到这双眼睛里,自己的身影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夜。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能疲惫的说道:“你曾经说过,我用情锁住了你,又用毒控制了你。现如今,就算没有了情,至少毒还在。” “王爷恐怕失策了。我的毒,已经解了。”君临还是平淡的语气,这句话却在凌华心里如惊雷般炸开。 “什么?谁给你解的?”凌华猛地上前一步,钳制住君临的双肩,逼问道。 君临任由他捏着肩,冷声说道:“我一早便和王爷说得很清楚,从一入宫,我便已经是皇上的女人了。” 凌华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久好久,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将一张图纸塞到君临手里:“这是虎符的样子,是否要帮我拿到它,看你的选择。”凌华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他在赌,赌如今在君临心里,她和凌夜,究竟哪个更重要?虽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即使注定会输,他还是忍不住要赌一赌。 君临展开那张图纸,这虎符似曾相识,她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她曾经是这块虎符的主人一样。 君临没有再多想,收起图纸便回到了君临殿。刚踏进殿门,便有宫女急着迎上来:“昭仪娘娘您可回来了。方才皇上来过了,在宫里等了您一会儿,见您久没回来,便又回去了。” “知道了。”君临应了一声,便回寝宫更了衣向御书房赶去。 还是和往常一样,孙公公守在门外。看到君临走近,孙公公立刻迎了上来:“参见昭仪娘娘。” “孙公公好。”孙司禄跟在凌夜身边已经很多年了,一直以来君临都明白身边人的重要性,不管自己的位分如何,对待孙公公的态度都是极尽友好。君临朝他笑了笑,便问道:“皇上在里面吗?” “在呢!您快进去吧!”孙公公见她与其他嫔妃不同,几经晋升却不骄不傲,对她的印象也是极好。 君临放轻脚步走进御书房,却没有发现凌夜的身影。她想着,凌夜大概是又躲到后面翻阅那些书籍去了,便蹑手蹑脚的挪到屏风后面。一眼望去,凌夜并不在这儿,她又将整个御书房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凌夜。孙公公明明说过凌夜就在御书房,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吗? 君临思考着凌夜究竟在哪儿,一不小心便撞到了身边的一个花瓶,她迅速扶住那个花瓶,却听见一丝细微的声响,只见面前的书架竟慢慢挪开。书架挪开的声音极小,就连站在门外的孙公公也没有丝毫察觉,稍微想一想便能知道,这书架必定是有人特意精细制作的,而放置于御书房内,那必定是凌夜的杰作了。 君临看着那书架想了想,便觉得凌夜不会无缘无故放置一个可以自己移动的书架在这儿。她走到书架移开之后露出的那面墙边,伸手敲了敲,果然如她所想,墙后面是空的。 君临记得,刚才她是撞到一个花瓶才使书架挪开的,她便转身寻找着御书房内还有没有花瓶之类的东西。仔细寻找之后,她才发现一个自己一直以来的忽略掉了的问题,偌大的御书房竟然只有自己刚刚碰到的那一个花瓶装饰。那这密门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打开呢?凌夜会在里面吗?里面有些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涌进君临的脑海里,她迫切的想要找到打开这扇密门的方法。她努力回忆着以前在御书房和凌夜一起度过的时光,自己从来没有碰过的东西大概就是书架附近的这把剑了。凌夜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把剑的来历,却将此剑视为珍宝。如此想来,这件可能就是打开密门的关键了。 第七十三章 毒冢 君临走过去,本已做好拿不动的心理准备,可她竟然轻轻一提就将剑拿了起来。这剑轻得很,似乎并不是用来打斗的,剑身也是极厚。君临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实在没有发现这剑有其他的特别之处,也不知道用这把剑怎样才能打开密门。 她将剑放回了原处,转过身却突然看见那把龙椅,君临盯着看了许久,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怔怔的走到那龙椅前,竟然一转身便坐了下去,她顺势将双臂搁在了扶手上,便听见又是一阵细微的声响。君临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向那密门看过去,果然看见密门慢慢的打开了。如她所想,密门后面便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密道。 君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一步一步向密道的尽头走去。 密道很长,君临走了好久才发现视野渐渐地开阔起来。这个地方很是奇怪,一眼望去,周围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按照各自的排列围成一个圆圈。君临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那圆圈中间竟是空的。不,也不能完全说是空的,站在边缘往下望去,根本看不到底,君临不敢想象那到底有多深,最底下又会有些什么。 那圆圈里面有好些不规则的看上去像是机关的东西,君临在宸王府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些,看着这些还能认出来几样。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看样子倒像个练兵场,只是为何这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君临绕过那圆圈继续向前走去,她看到旁侧有一个小门,这一次不用费尽心思寻找开门的法子,她轻轻一推,那扇门便自然的打开了。君临悄悄地走了进去,因为不确定里面有什么,她特意的放轻了自己的步伐。这个房间里却是另一片景象,墙上印着不少女子才艺的壁画,画上还有一些字。 “你是刚进来的新人吗?过来吧!”君临正细细的看着壁画上的字,突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看起来正值中年,穿着一身舞衣,脸上虽已有岁月的痕迹,身子却依旧曼妙。 君临贸然闯进这里,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不方便透露自己的身份,便顺着她的话走到她的身边。 那女人抬起君临的脸,她反感的往一边让了让。女人也不恼,只是满意的笑着说道:“我这儿美貌姑娘一大堆,但像你这样的极品美人儿倒是从未见过。主子不是说咱们需要用的人容貌需中上等为好,怎的今日倒是送了个上上等的过来?” 君临刚要开口发问,那女人却又开口道:“会跳舞吗?” 君临大概猜到这里应该是用来培养一些可用之人的,这女人应该是教练之类的人,她所称的“主子”是指的凌夜吗?若是,那便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过;若不是,在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之前,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想着,便打算先顺着她的意思,再乘机逃出去。 君临看着那女人点了点头:“会一些。” “跳一段我看看。”那女人笑着吩咐道。君临没有办法,只好照做。 君临穿的虽不是舞衣,却还是按照那女人的吩咐舞动起来。她进宫之前便是以舞艺精湛闻名于京城,如今虽已许久不练,却还算得心应手。一曲舞毕,那女人毫不吝啬的称赞君临:“主子选的人,果然让人刮目相看,不错不错。” 君临往一边退了退,和那女人拉开一定的距离,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很危险。那女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笑了笑便转过身朝另一边的门走去,还不忘招呼她:“跟我来。” 君临深深地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再看看那个女人,只看她的身姿便觉是练过武的,若是贸然逃走,肯定会被她抓住。再想想她刚才的言论和态度,肯定是把自己当做新来的训练生了,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这样想着,君临便跟上她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像是一间卧室,虽不算华丽,却有一种舒适的感觉。君临观察着房间里的东西,毫无防备之时却见那女人突然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枚药丸塞进了君临的嘴里。 “你给我吃了什么?”君临又想起了那晚凌华给她下毒的情景,这相似的感觉怎么都挥之不去。 “主子没和你说明白吗?进了咱们毒冢的人,必须服下子蛊。这子蛊由母蛊控制着,只要违背主子的命令,主子随时都能操纵母蛊取子蛊寄存者的性命。”那女人语气平淡,似乎已经经历了许多这样的事。 君临突然好想知道她口中的“主子”究竟是谁,但却不能直接问她。一旦暴露自己是偷偷闯进来的,必定会遭到她们杀人灭口。 既然已经服下了子蛊,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将计就计,走一步算一步了。君临想了想,对那女人说道:“主子急着将我送进来,还未来得及告诉我任何事,只说到了这儿自会有人应我。” 那女人点点头:“也是。主子日理万机,难免没空多言。那便由我和你说一说咱们毒冢的规矩。” 第七十四章 我叫兰心 “谨听尊言。”君临应了她一句。听她刚才说的这句话,君临心里却已经明白,这毒冢的主人便是凌夜。 见她还算乖巧,那女人便告诉她道:“这毒冢已经存在很多年了,自先皇帝登位时就已经成立,一直是为主人培养死士的地方。” 君临等着她的后话,但她说完这一句便没了下文。那女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不愿再多讲。 君临便自己环顾着四周,就是一件普通的卧房,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那女人见她观察着这屋子,便顺势告诉她:“你以后就住在这儿了。” 那女人说完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又要带她去另一个地方。君临自知现在没有机会出去,便顺从地低头跟在那女人身后,从圆圈一边走过。 而正在此时,走在圆圈的另一边的便是凌夜和浔剑。凌夜会不定时的来毒冢查看死士的训练情况,今日先是去了君临殿,见君临不在,便又回到御书房看看毒冢的情况。他们往密道走去,隔着圆圈,凌夜扫了一眼那女人,只以为跟在她身后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训练生。 御书房的密门若被打开半个时辰还未被关闭的话,它就会自动关上,让人根本看不出有打开过的痕迹。凌夜和浔剑回到御书房,却没有发现君临也进了毒冢。 “进去吧!”那女人打开门,里面是一个极大的房间,已经聚集了不少各形各色的女子。房间里很是空旷,除了墙壁上燃烧旺盛的一圈蜡烛以外,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君临跟在那女人的身后走了进去,那些女子看到她都转过身来面对她们,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奎嬷嬷。”行过礼后,那些女子的目光便都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君临的身上,主子这一次送进来的女子,容貌可真称得上绝色。 见众人都看着君临,那被唤作“奎嬷嬷”的女人便顺势对她们说道:“和你们一样,都是主子送进来训练的。” 奎嬷嬷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看似活泼的女孩问道:“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君临站在前面,正好能将那说话的女孩看个清楚。那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岁,容貌虽不算绝色,却也是让人眼前一亮。君临想着要不要回答,又偷偷瞟了瞟奎嬷嬷。 还没等奎嬷嬷作出任何指示,众人之中便又有一个轻蔑的女声说道:“叫什么名字重要吗?就算名字再好听,要是个和你一样的废物,还不如没名字得好。”那声音尖酸得很,身边却有一些人竟跟着笑了起来。 先前说话的女子正要反驳,就被奎嬷嬷挥手止住:“好了。”后来的那女子得意的扬了扬头,气得先前那名女子只跺脚。她身边便有几个满脸谄媚的女子迎上前,悄悄奉承道:“竹青姐是咱们里面最厉害的一个,还被主子单独召见了好几回呢!”周围的人众星拱月般围着那名趾高气扬的女子,不停地应和着称赞她的话。那女子本就得意,这下更是被她们哄得满脸笑意。 虽然她们声音不大,君临还是将她们所说的话都尽收耳中。这毒冢里的所有人都是凌夜的,他想召见谁都行,可君临就是对刚刚那女子的话耿耿于怀,单独召见她好几回?都干什么去了!君临咬着唇,又使劲摇了摇头,他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的皇上,自己不能因为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就以为他会属于自己一个人啊! 刚一回过神,便看见奎嬷嬷朝她点了点头。君临刚才想着凌夜,根本就没有听到奎嬷嬷说了些什么,她只能茫然的望着她。奎嬷嬷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告诉她:“叫什么名字?” “君......”一开口君临便想起来,在这儿如果把自己的真名说出去,恐怕会有危险,她便中途改口道:“兰心,我叫兰心。” 话音刚落,君临便觉得有些头晕,再看看面前站着的一群人,有几个已经倒在了地上。君临努力的撑着沉重的双眼,还是没有办法的向后倒去。 再醒来时,就是在奎嬷嬷带她去过的那个房间里。她隐隐约约记得,奎嬷嬷好似说过,这是她以后的房间。君临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有些晕。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便看见先前问她名字的那个女子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快来喝点粥吧!”那女子笑着招呼君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君临记得当时站在那儿的好些人都晕倒了。 那女子将粥放在桌子上,才笑着答道:“哪是刚刚啊!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什么?”君临惊讶的反问道。明明感觉晕倒是刚刚发生的事,竟然都过了一天一夜了!一天一夜没有回宫,不知道凌夜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这儿。 “还不是菊艾那个贱人!仗着主子宠她,她自己又用毒了得,经常搞些恶作剧,奎嬷嬷也不罚她。”那女子恨恨地说:“那天她趁大家不注意,在墙上的蜡烛里加了迷魂香,好在咱们都时刻提防着她,要不然中招的可不止你们几个。” 君临听了她的解释,注意力却放在一句“仗着主子宠她”上面。凌夜对待这儿的女子,都这么不一般吗?君临不禁想到,难道自己的一生,都要在这深宫里,守着一个不唯一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第七十五章 竹青,菊艾和梅景 “粥要凉了,快喝吧!”那女子提醒了她一句,君临才回过神来。看着君临顺从的喝起了粥,那女子又加上一句:“对了,我叫梅景。” 君临没有说话,但她记下了,这个女子叫梅景。 过了一会儿,君临才慢慢抬起头,问道:“梅景,你知道......怎样才能从这儿出去吗?” 君临本以为她这样问,梅景会很惊讶,甚至被她的想法吓到,但梅景的表现却着实在君临的意料之外。她很平静的看着君临,说道:“要么实力出众被主子挑出去执行任务,要么就是变成尸体被运出去。只有这两种办法。” 见君临诧异的盯着自己,梅景也大致猜出了一些她的想法。既然奎嬷嬷将她交给了自己,那便与她说说这儿的情况好了。梅景坐到君临身边,缓缓说道:“大多数新人都会问像你这样的问题,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也是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有个待我极好的前辈,她也是这般对我说的。只是这些年过去,我还是没能出去。其实有时候,看不到一点自由的希望的时候,还真想就一死了之。”梅景说完叹了口气,完全没有了那日问她名字时的活泼。 君临想了想,问道:“那个前辈呢?她后来出去了吗?” “也许逃出去了,也许死了。”梅景还是说的很平静,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在毒冢里待得久了,学到的不仅是技能,还有待人的冷漠和虚伪。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死士,才能变成主子手中的一把利刃。 梅景闭上眼笑了笑,将方才流露出的丝丝情绪都隐藏起来。她继续对君临说道:“你要是有想出去的心,那可就要努力了。咱们这儿有实力的比比皆是,但如今能得主子赏识,出去执行过任务还能活着回来的,只有区区三人而已。说起来,你都直接或间接和她们有过接触了。” “竹青,菊艾,还有你。对不对?”君临抬起头,淡淡的说道。 梅景有些惊喜的看向她:“不错,就是我们三个。不过,你是怎么得知的?” “众人皆静默,独你敢出声;众人皆无异议,独竹青敢嘲讽;众人皆齐聚,独菊艾敢缺席。如此想来,此三人的特殊地位该是很明显了。”君临只短短一句话便将她们三人在这里的特殊地位说了出来,实在让梅景看君临的眼神里多出一丝欣赏。 “奎嬷嬷让我带着你融入咱们平日里的训练,以后便和我一起。切记,日后若是见到竹青和菊艾,不要和她们起冲突。”梅景一边嘱咐着君临,一边将碗筷收拾好了带她出去训练。君临便这样在毒冢安顿下来,听了梅景的话,想偷偷逃出去的念头便也被打消了。 而与此同时,凌夜正在君临殿大发雷霆。 孙公公满头大汗的跑进殿里,还没站稳便一下子跪倒在凌夜面前:“皇上,御花园和留芳院那边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昭仪娘娘。” “再去找,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凌夜狠敲了一下桌子,身旁的宫女太监们皆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怕触怒了皇上。 孙公公刚走,如儿便又急着跑了进来:“皇上,奴婢查探到娘娘是自昨日去往御书房的路上失踪的。”凌夜没有在御书房见到君临,如儿便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在路上失踪的。 凌夜不满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如儿,一拳重重打在身旁的桌子上,怒道:“你家娘娘出门都没人跟着的吗?” “这……娘娘去御书房素来不许奴婢们跟在身边的。”如儿虽也担心着君临的安危,但见到凌夜发怒,还是出言解释了一下。 凌夜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如儿下去继续找。君临不喜身边有太多人伺候他是知道的,可也不能一个人都不带啊!凌夜努力猜想着君临会去的地方,或是可能将她带走的人。只是,他对毒冢的隐秘性太过自信,根本就丝毫没有想到君临会发现御书房中的密道。 一天的寻找还是一无所获,凌夜还有政事要处理,只能先回到御书房。刚一坐定,便有官员求见,还递上了礼部拟定的宸王婚事的筹办方案。凌夜随意瞟了一眼,想也不想便道:“找到凌昭仪之前,宫里宫外一切活动全部延后。” “是。”那礼部官员见凌夜一脸烦躁,自觉地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凌夜在御书房不停的踱着步,一直没有君临的消息。宫里守卫深严,君临不可能没有任何记录就出宫去,可宫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她的身影。他忍不住的想到,会不会是有人将君临偷偷带出宫去了?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带出宫去?是凌华? 想到这里,凌夜一惊,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紧锁着眉头,朝门外唤道:“孙司禄,给朕备马车,去宸王府。” 毒冢里。 梅景将君临带到了用毒的训练场,奎嬷嬷手中拿着一瓶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看起来很是怪异,甚至能够看到它发出淡淡幽光。再走近一些,便听到奎嬷嬷正在给众人讲解它的成分和解毒方法。 君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她想起了刚被遗梦苑的老鸨救下来的那段时间。为了能留在遗梦苑,让孤身一人的自己找到一个安身之所,君临只休息了短短几天就开始和遗梦苑的姑娘们一起训练。那时她也是如这般站在队列里,认真地听着老鸨的指点。那段时间虽然很累,但为了以后的生存也能忍下来。眼前的这些姑娘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君临不曾注意奎嬷嬷的招呼。直到身边的梅景偷偷拍了她一下,朝前面扬扬头,君临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走上前去,站在了奎嬷嬷的身边。 “把这个喝掉。”奎嬷嬷似乎对君临慢了一拍的反应很不满,语气实在不善。她将方才手中拿着的淡绿色液体递到君临面前。 第七十六章 夜访宸王府 君临惊讶的看着奎嬷嬷,她的脸上表现出来的却只有一丝不满。君临又望向下面站着的众女子,她们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似乎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君临接过那淡绿色的液体,她能确定这就是一瓶毒药。自己刚刚进入毒冢,仔细想想也没有得罪奎嬷嬷,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置她于死地。再看看众人平静的反应,喝下去应该会没事的。更何况,这里是毒冢,就算她不愿意喝也没有别的办法。 君临看着那液体,终于下定决心,拔掉瓶盖倒进了嘴里。那液体刚吞进去,君临便觉得喉中一阵腥甜,她痛苦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毒药果然厉害,君临挣扎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她没能看到,在她倒地之后,奎嬷嬷竟然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君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边陪着她的还是梅景。这一次,梅景没有等君临发问便对她解释道:“这是每个进入毒冢的人都要经历的一道考验。能够喝下那瓶毒药,代表着的是打心底里对毒冢的信任和忠心。”梅景看了看君临,便知道她的疑问所在,她继续解释道:“这和服下子蛊是不同的,服下子蛊只能说明毒冢从行动上控制着你,而自愿喝下毒药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君临了然的笑了笑,以凌夜的性格,不这样做倒是不合理了。她想了想,又问道:“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喝下那瓶毒药,现在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不错。有不少人就是不愿意喝下那毒药,被奎嬷嬷当场斩杀的。”梅景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君临却是一惊。她并不算是什么大善之人,也能理解凌夜的做法,死士的确要值得信任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腹背受敌。但骤然听到梅景毫无感情的说出这句话,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梅景见她皱了皱眉,知道她刚来毒冢,还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便又继续和她说道:“你是现如今毒冢的人里以最快的速度喝下那毒药的,奎嬷嬷对你很满意,打算重点培养你。” 君临意不在此,听了这话也高兴不起来。梅景见她依旧兴致缺缺,也不再多说。解药已经喂给君临吃过了,梅景交代她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宸王府里。 乐月正缠着凌华陪她聊天,凌华也正好有空,便坐在一旁一边品茶,一边听这丫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这些天在京城的所见所闻。 “皇上驾到——”一声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凌华皱眉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这么晚了,皇兄怎么会突然来府里,凌华十分不解。 他正打算稍作整理之后,便带着乐月出去迎接。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出房门,凌夜就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凌华也不多说,既然已经进来了,正好省的他们出去迎接了。看着一脸怒气的凌夜,凌华不知他为何如此气愤,只能先规矩的行礼。一旁坐着的乐月见气氛不对,也立马跟着凌华规矩行礼。 “都起来。”凌夜不耐烦的吩咐了一句,便朝身后摆摆手,示意宫女太监们都下去。待众人都退下后,凌夜又对乐月吩咐道:“你也下去。”乐月担心看了看他们俩,只能先行离开。 待乐月离开后,凌夜立刻上前一步逼近凌华:“君临呢?” “凌昭仪?皇兄可是说笑了,昭仪娘娘当然是待在后宫啊!”凌华这些天并未上朝,也极少出府,还不知道君临失踪的事。凌夜这样直接问他,倒让他有些不明白了。 “别跟我装糊涂。”凌夜怒斥道。他深信就是凌华将君临偷偷从宫里带了出来,便直接戳破他道:“君临好几天前在宫里失踪,你别说和你没关系!” “什么?君临失踪?”凌华这才明白凌夜为何会这么晚了还怒气冲冲的亲自到他府里来。君临待在宫里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踪?凌华面对着凌夜的质问无法好好思索,只能先对他解释道:“皇兄误会了。昭仪娘娘并不在臣弟这儿。” 凌夜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他虽然生气,可也没忘了观察凌华的神情和语气。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应该是真和君临失踪一事没有关系。 凌华正要向凌夜询问具体情况,便有将士小跑进来,向凌夜汇报道:“启禀皇上,末将带人搜遍了整个宸王府,并没有发现凌昭仪的身影。”凌华在一旁听着,并不觉有多惊讶。以凌夜多疑的性格,必定不会只是当面来问他,搜府这等事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整个王府搜完用时如此之短,可见凌夜的禁卫军的确实力不一般,而这段时间竟没有府中之人前来告诉他,又说明了自己用人不力。两者相比,差距便显现出来了。看来,要想取凌夜而代之,还需要下很大功夫。 凌夜这才完全相信了君临并不在这宸王府,他便要带着禁卫军回宫。刚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对凌华说道:“若是她回来你这里,将她送回宫去。你要记住,君临是朕的昭仪。”凌夜并不自信君临对自己的感情会比对凌华深刻,他觉得,如果是君临自己出宫,回来之后找到凌华的可能比直接回宫要大得多。 第七十七章 君临受伤 经过在宸王府这一出,凌夜回到紫宸殿时,已经很晚了。但他却全无睡意,君临到底会去哪儿呢? “皇上,宫里全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昭仪娘娘的身影。”凌夜刚在龙椅上坐定,便有太监来报。 本来就很努力才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这一声又让凌夜的心中升起怒火,他一拳重重的打在面前的桌子上:“再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凌夜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完便瘫坐在龙椅上。 君临失踪的消息在凌夜的大肆搜寻之下,已经传遍了三宫六院。后宫诸妃得知这个消息都心里暗自高兴,君临深受皇上的宠爱,势必会阻挡其他妃嫔邀宠。只有萧函一直担心着君临,虽然她对君临有利用之意,但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和君临相处了一段时间,便将她当做了深宫里能够相信些的朋友。 这个敏感时期,众妃嫔都在暗中观望,却不敢在凌夜气头上站出来做些什么,唯独姜婳玥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参汤,盛装打扮之后便赶往紫宸殿给凌夜送过去。 碧玉宫里。 东贤妃正躺在榻上小憩,便有宫女快步跑了进来,凑到她耳边悄悄说道:“娘娘,姜才人盛装打扮,拎着食盒前往紫宸殿了。咱们要不要让人去拦住她?” 东贤妃依旧闭着眼,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本想将她收作本宫的一枚棋子,没想到她竟然蠢到这种地步,枉费了本宫的一番心思。她想去送死,那便由着她去吧!” 那宫女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东贤妃的神情,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慢慢退了出去。 姜婳玥拎着食盒放轻脚步走进紫宸殿,见到瘫坐在龙椅上的凌夜,喜上心头,想也不想便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起了太阳穴。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凌夜愣了一下,姜婳玥替他揉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心中一种惊喜的感觉涌上来,凌夜一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君临?你回来了?”他说完顺势挣开眼,扭头看向身后。 “怎么是你?”待看清身后的人之后,凌夜失望的吐出一句话。 姜婳玥见他没有发火,壮着胆子又向凌夜靠近了些,还顺势娇嗔道:“皇上,凌昭仪不在,就让臣妾来服侍您吧!” 凌夜此时本就烦躁,姜婳玥却不识时务的提起君临。他直起身看向姜婳玥,眼中的烦躁尽数化为怒火,似乎要将她烧个干净。 姜婳玥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不对,连忙退到一边跪下:“皇上息怒,臣妾只是担心皇上过于思念凌昭仪......” 她悄悄瞟了瞟凌夜,他还是怒火中烧的神情,姜婳玥赶紧低下头,心里却更加慌乱,急着解释却口不择言起来:“就算凌昭仪找不回来了,皇上还有臣妾啊!皇上一直这样思念凌昭仪,若是凌昭仪已经不在了,她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心的。皇上,臣妾想......” 没等她解释完,凌夜便被她这一句“在天之灵”气得将她带来的食盒直接朝她砸去。姜婳玥颤抖着捂住被砸到的额头,也不敢再看凌夜,只能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跪在原地。 “滚!!!” 随着凌夜的一声怒吼,姜婳玥连滚带爬的退出了紫宸殿。 这一晚虽把姜婳玥吓得不轻,凌夜的心里却因为她那一句“在天之灵”久久不能平静。已经好几天了,君临到底在哪儿呢?会不会真的如姜婳玥所说,已经...... 想到这儿,凌夜使劲的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毒冢里。 这几日,依旧是由梅景带着君临跟众人一起训练。君临刚进入毒冢,对很多训练项目都还不太熟悉,再加上她喝下毒药的表现让奎嬷嬷极其满意,便特许她由梅景手把手教着。 今天一大早,奎嬷嬷便将众人聚集到一个大厅。和前几日学习用毒的地方不太一样,这座大厅的四周墙壁上,全是明显的刀剑刻画出来的刮痕。一个角落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兵器,看着这些,君临又想起御书房的那把旧剑,她已经失踪了这么久,不知道凌夜有没有差人找她?也不知道宸王府是否已经得知这个消息? “兰心,接剑!”随着奎嬷嬷的一声呼喊,一把剑便朝君临飞了过来,她来不及避让,手臂瞬间被那锋利的剑划出一道伤痕。 君临在毒冢里的这些天,已经逐渐开始习惯这里的训练模式。她没有多言,弯腰便自然的捡起了掉落在身旁的剑。梅景站在她的身后,本来还有些担心,看到她从容的捡起剑才放下心来。 “开始。”奎嬷嬷的眼神在君临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移到梅景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向众人下达命令。 前些天,君临一直都在学习用毒,今天还是第一次学习剑术。对于奎嬷嬷的这一句“开始”她并不十分理解,只能看着其他人怎样做。梅景站在她身后,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有些悬了起来。 她事先并未得知今日的训练内容是剑术,便也没对君临说清楚。每次的剑术课都是要淘汰掉一个人的,所谓淘汰,其实就是死。说实在的,剑术课教的其实不只是剑术,还有人际关系,若是处理不好,便极有可能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梅景正想着要怎样提醒君临,便看到方才还互相打斗着的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君临身上。这种情况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毕竟君临是一个新人,没有加入哪个小团体,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最容易下手。她曾经试过,君临对剑术是一无所知,体质也弱,肯定抵挡不住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一齐进攻。 君临看着众人突然都面向她一步步逼近,心里实在忐忑,不由得往后退着。 梅景刚想要帮帮她,却瞥见奎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插手。梅景又看了一眼君临,有些不忍,却还是顺着奎嬷嬷的意思往一旁让了让。 众人此时已经将君临逼到了角落,为首的一女子率先出剑,试探性的在君临的肩上刺了一剑。君临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就任由那一剑硬生生的将肩头刺穿。这么多人围攻自己,就算反抗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为首的女子见她没有任何动作,胆子便大了起来。抽出刺进她身体里的剑,对准了她的心脏,便要刺进去第二剑。 第七十八章 主人现身 “嬷嬷,主子到了。”外面有一个女子快步闯了进来,激动的喊道。 奎嬷嬷点点头,招呼她们先住手,便带着众人准备迎接主人。 君临勉强撑起身,听方才那女子的意思,主人?是凌夜?凌夜来了? 肩上的伤口还在淌着血,君临皱眉想着,不知凌夜看见她在这里,是会因为自己私自闯进毒冢而发怒,还是会因为自己的伤而心疼呢? 她怀着期待紧紧盯着门口,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她受了伤,眼睛有些模糊,待到那人走近,才渐渐看清他的面貌。怎么可能?不是凌夜? 君临诧异的盯着那个被众人称作“主人”的男人,她在宫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这毒冢不属于凌夜? 接下来她们所说的话君临已经没法听见了,她的体质本来就弱,流了那么多血,又硬撑了这么久,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个男人又给众人交代了一些事情,才慢慢注意到倒在角落里的君临。他是明白毒冢的规矩的,但这倒在地上的女子却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走到君临身边,吩咐身边的人将她扶起来,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凌……?”那男人一惊,差点将她的身份脱口而出。其实君临并没有猜错,这毒冢的确是属于凌夜的,只是众人见过的只是为凌夜处理毒冢事宜的浔剑,所以便理所当然的把浔剑当成了她们的主人。 君临虽从未见过浔剑,浔剑却是认得君临的,他当然也知道君临在凌夜心中所占的分量。他看着君临肩上的伤,心里有些恼火。以凌夜的做法,虽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处置毒冢,但让他们受着罪还是很有可能的。 浔剑皱着眉沉思了好一会儿,众人都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贸然打扰他。既然皇上还不知道凌昭仪在毒冢里,不如将计就计,让她在这儿好好养伤,等到伤口完全好了再找个机会告知皇上。想到这儿,浔剑便做了决定,他庆幸着自己来的正是时候,没让她们杀了凌昭仪。 “今天就到这里,将她带回去好好伺候着,以后不要让我看到她身上出现任何伤口。”浔剑冷声吩咐道。 众人不解,却都不敢发问。主人很少破坏规矩,也很少对毒冢里的哪个女子问候过一句,今天为何如此行事? 奎嬷嬷是毒冢里唯一一个知道凌夜才是真正主子的人,她也知道浔剑的身份。虽然浔剑没有明说君临的身份,但奎嬷嬷见他这样吩咐,也稍微明白了几分,便依着他的意思,让梅景将君临带回去好好照顾。 宸王府。 “有消息吗?”凌华快步走到刚刚踏进门的蜀禾面前问道。 蜀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君临小姐的确不在宫中,也没有出城。” “不在宫里,也没有出城。那她会去哪里呢?”凌华转身踱着步,努力思索着她能去的地方。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地方,便转身问蜀禾道:“遗梦苑呢?遗梦苑找了吗?” “据鸨母所说,自王爷您将君临小姐接进府中之后,遗梦苑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过君临小姐。”蜀禾知道他会想到遗梦苑,便早早的去查探了一番。 凌华闭上眼想着,不对,君临应该还在宫中,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宫。先前一时心急,连夜将京城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可如今细细想来,君临一定没有出宫。 “准备一下,去东相府。”凌华想到一个主意,便吩咐蜀禾准备车马。他要去让东远卓出面探一探东澄碧的口风,看看君临的失踪和后宫争斗有没有关系。 东远卓早已听闻了凌昭仪失踪的消息,只是凌华不提,他也不便主动提起。心中忐忑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凌华为了此事来找他。 从表面上看来,凌华对此事并没有太多关心,只是让他去和东澄碧谈一谈。但东远卓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一听便能知道凌华真正的意思。他没有任何迟疑,送走了凌华便急着安排和东澄碧见面。东远卓没有办法,他是一个十分重视亲情的人,小儿子东怀武还在凌华手里,女儿东澄碧又和凌华纠缠不清。他只能按照凌华的意思来办事,好在这次交给他的事在他看来无关紧要。 应着父亲的要求,东澄碧在傍晚打扮成宫女偷偷出了宫。因为君临的失踪,这些日子宫里戒备森严,进宫出宫都要进行重重审查。东澄碧费了好大的劲才混了出去,心里对父亲这样急着要见她实在有些埋怨。 到了东相府,东澄碧便急着埋汰东远卓道:“爹,干嘛这么急着让我回府啊?最近这些日子,宫里气氛可紧张了,进去出来都要经过好几道检查。” “唉……”东远卓心疼女儿,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才对她解释道:“不是爹非要你回来,而是那宸王殿下……唉……”他实在没脸提起自己是听从凌华的命令,只能又叹一口气。 东澄碧还不知道东远卓已经知晓了她与凌华私下的关系,如今突然听他提起宸王,心里早已是七上八下。又见他不断的叹气,更是心里慌乱,便急着问道:“宸王殿下怎么了?让我回府和宸王有什么关系?” 东远卓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只留了他和东澄碧。待门缓缓关上以后,凌华才慢条斯理的从后堂走了出来。 “凌华,你……?”东澄碧惊讶的望着凌华,不敢相信的问道。 凌华笑了笑,朝东远卓点了点头,示意他将整件事情告知东澄碧。 第七十九章 君临起疑 紫宸殿里。 凌夜单手撑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奏折,过了好一会儿,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一丝变化。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终于烦躁的将奏折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凌夜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向来理智的皇帝。但自从君临失踪以后,他虽然强撑着和往常一样处理政事,但效率却是大不如从前。君临的音容笑貌整天整天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逃不开也赶不走。 浔剑犹豫了好久,还是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凌夜面前。 “有什么消息吗?”凌夜问话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找到君临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浔剑想着在毒冢里见到的君临,抬起头告诉凌夜:“没有。”话音刚落,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生硬,便又加上一句:“皇上,如今来看,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昭仪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你下去吧!”凌夜并没有因为他几句安慰的话心情就好起来,反而更加平静的吩咐了一句。 浔剑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正好远远的看见萧函和陶清幽相伴着走过来。宫里除了凌夜没有任何人见过他,浔剑便在她们过来之前赶紧藏了起来。 萧函和陶清幽对君临失踪一事一直很是担忧,但听说找了好些日子都没有找到她,便一起来紫宸殿打听消息。 刚走到门口,便被孙公公拦了下来。萧函和陶清幽是和君临一同进宫的,一路走过来也明白了不少不成文的规矩。孙公公虽然只是个御前太监,但实在是她们这些位分并不高的嫔妃得罪不起的。 两人便都对孙公公笑脸相迎:“公公好,咱们知道这些日子皇上为凌昭仪娘娘的事烦心着,便想着过来陪皇上说说话,解解忧呢!” 孙公公将她们带到一旁,小声道:“两位主子还是回去吧!这些天除了军政大事,皇上谁都不愿意见。上一回姜才人进去了没多久,就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这事都在宫里传遍了,两位主子竟不知?” 萧函和陶清幽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的说道:“那……咱们想向公公打听打听,凌昭仪她……?”萧函说着又顺手将一锭银子塞进孙公公手里。 孙公公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放心的将银子收了起来,悄悄说道:“还没找到呢!要是找到了,皇上能还是这个样子吗?” “那依公公所见,君临姐姐,不,凌昭仪究竟去了哪里呀?”陶清幽一时着急,连称呼也乱了。 孙公公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老奴可不敢乱说。” 看着陶清幽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表情,萧函立刻对孙公公道:“谢谢公公告知,那咱们就先回去了,还要劳烦公公照顾好皇上。” 孙公公捏了捏手中的银子,应道:“那是一定的,伺候皇上是老奴的本分。” 毒冢里。 君临受的伤不算轻,那女子是抱着试探她的心思刺伤她的,可没想到她竟然会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刺进肩头。 在毒冢待的时间不算长,加上这次,君临已经受过三次伤了,相比以前被凌夜护着的日子实在难过。好在三次受伤都有梅景在一旁照顾着,比起那些刚进毒冢就被淘汰的女子好了不知有多少。 因着浔剑的吩咐,便没人敢再针对君临,奎嬷嬷也对她好了许多。静静地养伤了好些日子,君临竟在房间里待的有些烦闷了。 这一晚,梅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君临一个人更是闷得慌。看着四周没人,便悄悄地披上披风,起身出门去吹吹风。 君临只知道自己是从御书房的密门进入毒冢的,至于毒冢究竟是在宫里还是宫外,在地面还是地下,她并不十分清楚。 只是走到院子里,竟然有丝丝月光洒下来,君临猜想,这里大概还是在地面上吧! 抬头仰望着天空,月色如水。君临不由得回忆起曾在宸王府的时候,那时除了每天学习礼仪诗书之外,闲来总爱坐在窗户边触摸月光。凌华偶尔会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不知是同样仰望着月光,还是凝视着赏月的她。 据说,一段深刻的记忆,就算日后物是人非,偶尔忆起,也依旧会不自觉的面带微笑,就如君临当前这般。 也许是好久没有这样安宁过了,君临的思绪越飘越远,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浮现。凌华的算计,凌夜的温柔,都在这一刻充斥着她的大脑。 可是细想这些过往,君临却感觉有些奇怪。凌夜从来不曾专宠过一个女人,依他平日里的作风,也是极尽理智,不管是朝政大事,还是后宫诸妃嫔,他都处理的得心应手。可是只要事情一关乎自己,他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君临是知道自己的美貌为人所称道的,但她并不觉得凌夜是那种好色之人。更何况,就凭一面之缘,不到两年时间,位分便已升至昭仪,居九嫔之首;受伤的时候,他不顾朝政日夜守候;那日画花他的脸,让他在宫女太监们面前出丑,连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他竟然也没处罚自己。这实在很是蹊跷,其中必有隐情。 君临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恼着,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酒壶落地的声音。她有些好奇,便顺着那声音寻了过去。 第八十章 竹青的故事 在被树丛围绕着的一个隐蔽位置,竟有一个极其精致的亭子。只是,亭子里酒坛子的碎片掉落了一地,显得十分狼藉。再走近一些仔细看,便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竹青不复那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她一个人伏在石桌上,面前的酒坛子已经空了好几个,眼角还能看得出隐隐约约的泪水。 君临有些好奇,但并不太觉得惊讶,每个人心中总会有一些说不出的情绪。只是,在毒冢里这样高傲的竹青,心里究竟有怎样的痛处,需要在夜色的掩饰下,独自坐在这儿感伤呢? 君临打算借着树丛的遮掩,再观察观察她。 “既然来了,躲着做什么?”早在君临慢慢走近之时,竹青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毒冢对于反跟踪的训练一向很是严格,而竹青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她自信君临还没有能够偷袭她的本事,也确信她不会将今日所见说出去,又或者她是在月下独酌太久,缺了一个听她讲故事的人。 见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君临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竹青看着她,轻蔑的一笑。君临也笑了笑,走上前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也许我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倾听者,但你现在,肯定需要一个能听你讲故事的人。”君临望着亭子外面树丛的影子,声音有些缥缈。 竹青没有接她的话,拿起酒坛子喝完了最后一点酒。她靠在石凳的栏杆上,眯着眼,像是在回忆。她并不是很信任君临,常年在毒冢训练的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对任何人保持着一份警惕心。 看着她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样子,君临也不急,自顾自的欣赏着月色。 “你进毒冢之前,是什么身份?”竹青本来想等君临再次问她,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发问,竹青忍不住主动问君临道。 君临偷偷勾了勾嘴角,才转身面对着她:“青楼艺妓。”君临没有说谎,她被凌华带回府以前,的确是遗梦苑的艺妓。 竹青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过着爹疼娘爱的生活。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他。”说到这里,竹青停了下来,也不顾君临在场,将身边的一个酒坛子顺手砸在了地上。 君临不说话,只拿眼望着她,用眼神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 竹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原是一家私塾的教习先生。那一日午后,花儿开得极美,我就那样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赏花,便是从天而降的那只风筝让我遇见了他。”说到这里,竹青轻笑一声:“他呀,带着私塾里的孩子们出去放风筝,却一不小心断了线,那风筝就直直的掉在了我家院子里。” 君临偏头看着她,她像是陷进了回忆,脸上还带着笑意,继续说着:“我打开门,看见的便是他带着孩子们过来讨要风筝。那些孩子都可爱极了,拿了风筝就乖乖的在一旁玩耍。那天,我们聊了许久,后来便渐渐熟络起来。” “我爹娘都很尊重我的想法,虽然他只是个穷书生,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本来已经定好了成亲的日子,可是……”她说着,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苦涩。 君临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耽误了他们的成亲。她看着竹青的情绪悄悄的变化着,她没有出声,只等竹青整理好了情绪再说给她听。 竹青停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我们那儿的地方官赵予赵大人,哼,他有个女儿叫赵婷,不知怎么便看上了他,非要他和我解除婚约,可我们怎么肯。我便和他商量着一起离开,却走漏了消息。他们以私塾里的孩子们做筹码威胁他,他没办法,只能和赵婷成亲。可即使这样,他们还不愿放过我,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把我们一家关进了大牢。” 月光闪烁,君临看得出,竹青的眼角已经聚满了泪水,双肩也因气急而微微颤抖。 “然后呢?你是怎么来的这里?”君临忍不住问道。 竹青使劲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收买了狱卒,不给我们好果子吃。牢里的环境哪是常人能够受得了的,我爹娘身体本来就不好,没过多久,便……”她不忍再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们为了让我离苏郎远一些,便将我和一些重刑犯一起运到了京城。在大牢里待了没几天,正好遇上主子挑人,便将我带进了毒冢。” 君临这才知晓了整件事,正想着出言安慰她,便又听她说道:“我发誓一定要学到一身本事,像赵予这种贪官,主子一定会对他下手的,那时候我便要手刃仇人,将苏郎救出来。” 竹青现在借着酒意,将埋藏在心底的事都说了出来,心里反而好受了许多。她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没有方才那样激动了。看着一旁的君临,她问道:“你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君临明白,此刻她是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但听了竹青的故事,自己竟也有些想将以往的经历说出来。她想了想,便说道:“我原是一名青楼艺妓,因缘巧合之下,被一位大富大贵之人赎身,带了回去。他是家里的三儿子,却总想着和他大哥争夺家产。为了监视他大哥,他将我送给了他大哥做妾,可他大哥却对我非常好,我……” “你爱上了他大哥,对吗?”竹青突然插了一句。 君临一时愣住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她对凌夜的感情。可竹青竟然直接点明,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她却不能否认,也许自己对凌夜的那种感情,真的就叫做“爱”吧! 君临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不想伤害他大哥,也不想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 “谁在那儿?”一句呵斥传来,两人皆停住声音,警惕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嘘!”竹青朝君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那人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便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竹青丝毫不慌乱,待他走近之时从容的学了几声猫叫,看样子,她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果然,来人听见猫叫声,又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君临总觉得有些奇怪,又不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便没了继续和竹青说下去的意思,和她草草告别之后,就原路返回了住处。 第八十一章 离开毒冢 待君临离开后,黑暗中一个人影迅速窜到竹青身边:“怎么样?” “确定了,她就是宫里失踪的凌昭仪娘娘。而且,从她的话里,我好像还知道了些什么。”竹青一改方才的醉态,肯定的说道。 “那咱们怎么做?要上报给……?”那人仿佛一点都不惊讶。 竹青及时的挥挥手止住他的话:“不用。再过一阵子,看看再说。” 君临回到住处,梅景已经回来了。她回来之后没见着君临并没有多担心,君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毒冢里的出口只有两个,没有特定的秘诀是打不开门的,梅景知道君临不可能跑出去,所以也不急着寻找。她静静地坐在君临的房间里等她,没过多久,便见着她裹着披风走了进来。 “奎嬷嬷说你在用毒方面颇有天赋,你的伤已经养了这些天,明天便继续训练吧!”梅景轻轻说道。她并不过问君临去了哪里,毒冢说大也不大,来来往往就那些个地方,大概是出去随便散散步吧! 君临从进屋开始,就细细观察着执行任务回来的梅景,她似乎,很沮丧。君临走到她身边坐下,“嗯”了一声,就当是同意了她的话。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各怀心事。 每天的训练还在继续,不管是用毒还是剑术,抑或是魅惑男人的本事,样样不少。自从那晚听竹青吐露心声之后,她便没有再针对君临或梅景,反而时常指导她的训练。 虽然那晚竹青的主要目的还是试探君临的身份,但她对君临所道出的她的经历却是真的。 转眼间,君临在毒冢已经待了有三个月了。她已不再是那个初进毒冢什么都不会的娇弱昭仪,如今除了一开始就不擅长的剑术,其他技能她都练的得心应手。梅景和竹青时常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菊艾也依旧和原来一样,不时地给她们下毒。只是君临在用毒方面天赋极佳,训练了一些时日之后,便再也没有中过菊艾的毒。菊艾渐渐的发现了君临的与众不同,时常找她切磋毒技,一来二去,便也熟识了。 而毒冢外,却并不如这般美好。三个多月的时间,让所有人都以为君临已经遭遇了不测。有的人开心,有的人可惜,有的人悲伤,只有凌夜和凌华没有放下对她的思念。 出动禁卫军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君临,凌夜没有办法,只能停止寻找。这三个月来,宫里大大小小的典礼全部停止,凌夜硬撑着处理政事已经是极限,他再没有精力去参与各种典礼,准确的说,是没有君临的典礼。 而凌华,虽然也时常思念君临,但毕竟在他的心里,雄图霸业才是第一位。和宜王的计划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乐月还待在宸王府,最后一批兵器也已经送达京城。凌华明白,凌夜这段时日因为君临失踪,对政事有心无力,正是拉他下台的好机会。 毒冢里。 “这次的任务,需要四个人去做。”奎嬷嬷站在众人前面说着:“梅景,竹青,菊艾。”三人应声走到奎嬷嬷身边,众人都知道,有任务下达,这三个人必定有份。 “兰心,你也去。”奎嬷嬷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句话一出,众人不复方才的淡定,都炸开了锅。君临进毒冢才三个月,竟然就接到了任务,她们好些人已经在这儿训练了好多年,都没有得到过执行任务的机会。 就连君临自己也感觉诧异,她明白自己在用毒方面有些许天分,和菊艾的几次交手也不占下风,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女子,她还是对自己的技能没有太大的自信。虽然心中忐忑,她还是听从奎嬷嬷的话,走上前去和梅景她们站在了一起。看着她一脸不自信的样子,梅景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手,算作无声的安慰。 奎嬷嬷悄悄地瞥了她们一眼,大声说道:“主人在偏室等着你们,快去吧!其他人都回去训练。” 奎嬷嬷带着她们四个人走进偏室,主位上坐着的便是那日将君临从众女子的剑下救出来的男人。君临学着梅景她们的样子行礼:“属下参见主人。” “听说这次任务很重要?梅景,竹青,菊艾,都是出过好几次任务的,办事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另外一个是兰心,虽然进毒冢不到三个月,但姿色和能力都是极佳的。”奎嬷嬷站在一旁向浔剑解释道。 “兰心?”浔剑默念着这个名字抬起头,却在看到君临的一刹那眼神紧了紧。 浔剑想着,凌昭仪自那日受伤起,已经在毒冢待了三个月,伤应该已经好了。这三个月皇上的状态着实不佳,若是此时将凌昭仪送到皇上面前,定能改善皇上的情绪。 “不错。即刻安排她们随我出去。”浔剑露出一个微笑,朝奎嬷嬷吩咐道。 四人便在浔剑的带领下出了毒冢,按照惯例,出去之前由奎嬷嬷分发给她们服下了令眼睛暂时失明的毒药,尽管出了毒冢,她们却从来不会知道走出毒冢的道路。 等到眼睛慢慢恢复过来,君临才看清,这里竟然是紫宸殿的内室。浔剑将一张字条交给竹青,便说道:“去吧!”三人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君临跟在她们身后也打算出去。 “昭......兰心,你留下。”浔剑连忙出声阻止她离开。 有时候,主人会给不同的人分配不同的任务,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梅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君临第一次出任务就要孤身作战,有些担心呢! 待三人走后,君临才慢慢走到浔剑的面前。还没等她说话,浔剑就一下子跪了下来:“参见昭仪娘娘。”君临心中一颤,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皇上一直思念着娘娘,甚至无心处理政事,还暂停了宫里大大小小的典礼。还请娘娘即刻去见皇上一面,让皇上知道娘娘平安归来。”浔剑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 君临已经差不多适应了毒冢里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失踪了这么多天,后宫又不缺美人,凌夜大概早就将她抛在脑后另寻新欢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将自己放在心里。 “好。”君临有些哽咽,他毕竟是皇上,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实在让人感动。 君临跟着浔剑走了一段路,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去往御书房的路。她开始警惕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段路程,她才忍不住问道:“皇上在御书房吗?” “不,自从娘娘失踪之后,皇上便住在了君临殿,处理政事或是休息都在那儿。”浔剑猜到她会发问,很快便答道。 君临想了想,这条路的确是去往君临殿的。自己在凌夜心中究竟占着怎样的位置,怎能让他做到这样。46 第八十二章 夜临相见 君临殿里。 凌夜紧皱着眉,硬撑着翻阅那已经堆成一摞的奏折。 “皇上,凌昭仪娘娘吩咐奴才送来一封信。”一个面生的太监悄声进了君临殿,走到凌夜面前说道。 听见“凌昭仪”三个字,凌夜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那太监手中的确握着一封信。他没有多想,便迅速冲到那太监面前,伸手夺过那封信,便急着拆开来看。 那太监见凌夜的注意力全然放在那封信上,悄悄的从袖口中摸出一把尖刀。当凌夜发现有问题的时候,那太监的尖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凌夜知道现在要躲已经来不及了,一代君王,难道要命丧于一个无名太监之手吗? 眼看着尖刀就要落下来,凌夜本能的伸手去挡,却没有任何触感,反而看到面前那太监直直的倒了下去。而那太监背后站着的,竟是他日思夜想的君临。从毒冢里出来,是做好了执行任务的准备的,君临随身带着的,便有刺死这太监的一把短剑。浔剑带着她刚踏进君临殿,便看见那太监从袖口摸出一把尖刀。君临来不及多想,便急着冲上前去,给了那太监致命一击,好在凌夜没有受伤。 好些时日不见,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君临的手里还拿着淌血的短剑,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一招毙命,丝毫不拖泥带水。自从进了皇宫,她便知道杀人是在所难免的,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难受,可如今走到这一步,却没有太多想法,只有不曾让凌夜受伤的庆幸。 “臣妾参见皇上。”这气氛太过压抑,君临将手中的短剑往里收了收,出言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凌夜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君临,过了好久,终于朝门口站着的浔剑说了一声:“处理掉,暗中查清楚,不要声张。”说完便拉着君临走进了寝宫。 还没等她站定,凌夜便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数月的思念尽数化为这个拥抱。就这样拥着她,凌夜才慢慢开口:“说说吧!” 通过方才那一出,君临已经猜到浔剑是凌夜的人,自然毒冢也属于凌夜。这样一来,自己闯进毒冢的事也就瞒不住了,她索性将这三个月所发生的事明明白白的和凌夜说了一遍。 “是朕的错,让你受苦了。”凌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怪罪自己?在毒冢里萌生的那个疑问又在心中出现。按常理来说,就算他爱着自己,也不可能无论什么事都任由自己胡来,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这事定有蹊跷。不过,此事还可以先放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究竟是谁派那太监来刺杀凌夜的? 君临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凌夜虽然一脸了然的表情,说出来的却是:“此事还得浔剑去查探过后才能知道。” 君临点点头,也许是刚杀过人之后的不安,她的脸上全是疲惫,凌夜抚了抚她的背:“你也累了,先休息会儿吧!朕把这些琐事处理好了再差人过来叫你用膳。” “谢皇上。”君临应声,便离开凌夜的怀抱,乖乖的躺下休息。凌夜满意的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安心的去处理方才的事。 君临回来了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君临殿,如儿和姬芮尤其激动,知道消息后就忙着来见她一面。又见着她满脸疲惫,来不及细说这些天的事宜便急着伺候君临休息。 御书房里。 凌夜将浔剑唤到跟前:“解释一下吧!凌昭仪的事。” “回皇上,属下是在毒冢无意中发现昭仪娘娘的。属下知道皇上对昭仪娘娘甚是思念,便寻了个理由将娘娘带了出来,没有让其他人知晓娘娘的身份。”浔剑低声说道。 “做的不错。”凌夜转身坐下,继续说道:“去一趟荣城,告诉云老将军,有一场戏还需得他来收场。” 浔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是,属下即刻就派人前去。” “不。”凌夜摆摆手说道:“此事尤其重要,你亲自去。” “可皇上的安危......?”浔剑吃了一惊,刚刚才遭遇了刺客,皇上竟还要将他派往别处。 凌夜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没事,有浔归在就行了。” “是,那属下马上动身。” 次日,君临殿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窗洒在君临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撑起头看着身边还在睡梦中的凌夜。经历了在毒冢里的那三个月,再次回到这里,再次看着凌夜的睡颜,心里竟然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醒了?”凌夜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君临的动作。 “嗯。”君临懒懒的应了一声,向凌夜提道:“皇上,臣妾失踪了好几个月,回来之后还没见过其他人呢!”说完又向他靠了靠,凌夜终于睁开眼睛望着她。 “今日早朝时候,你便去见见她们吧!”凌夜允许她去和她们见面,却又加上一句:“早朝结束后,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御书房等着朕。” 君临不禁喜笑颜开:“是。” 待到凌夜去早朝之后,君临便带上如儿往芙璃宫去。 宫里的小道和三个月之前没有什么不同,阳光还是轻轻地洒在石板路上,高大的宫墙在小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君临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有人走了过来,仔细看,像是萧函。 萧函走到君临面前,仔仔细细的将她全身上下瞧了个遍,才一把抓住她的手,开口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因为你失踪,宫里都炸开了锅。再加上清幽的事,我都担心好久了。”萧函不善交际,在宫里关系不错的只有君临和陶清幽,此时再见到君临,激动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 君临安慰了她几句,便急着问她:“你方才是不是说了‘清幽的事’,清幽出什么事了吗?”46 第八十三章 清幽的孩子 “清幽她......唉......”萧函欲言又止,似乎这件事很难启齿。君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才慢悠悠的说道:“清幽她......有喜了。” 君临浑身一颤,一瞬间心中竟是说不出的难受。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凌夜是皇帝,以后后宫里会有许多女人拥有他的孩子,但听到清幽有喜的消息,尽管是自己的好姐妹,还是忍不住的伤心。 “那太好了。想必皇上一定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咱们一起去看看她吧!”君临强忍着心中的感伤,挤出几分微笑,说完便要越过萧函继续向芙璃宫走去。 萧函连忙拉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君临解释道:“别去了,清幽不在芙璃宫。” 君临心中一颤,皇上这么重视这个孩子,已经将清幽迁到更好的地方居住了吗?她苦涩的勾了勾嘴角,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是因为凌夜对她太好,好到她天真的以为凌夜是她一个人的了吗? 见她愣在那儿,萧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绕到君临面前,皱着眉悄悄说道:“你不知道吗?皇上自从召幸过你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其他妃嫔,就连你失踪的这三个月里,也是一样。” 君临抬起头诧异的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清幽的孩子,是与人私通得来的?” 萧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碍着还有几个宫女在旁,她不便多说,只是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去我宫里说吧!”君临明白宫里不可随意议论后妃的道理,她朝萧函使了个眼色。 萧函点点头,便随着她去往君临殿。两人都知道事态严重,根本没了闲聊的心思,一路加快步伐往君临殿去。 众人都知晓昭仪娘娘一大早的就往芙璃宫去了,可这没过多长时间又回来了。不仅面色凝重,身后还跟着萧宝林,看样子肯定有事情发生,便都不敢出声,只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行礼。 君临一路走进内殿,屏退了身边跟着的人,只留下她和萧函两个人方便说话。 “说说吧!你所知道的这件事的经过是怎样的?”君临没心思多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萧函知道她心里着急,也没有多话,直接说道:“那一日,东贤妃娘娘邀请各妃嫔一同去赏花,走了几步便听见清幽说肚子疼。大家不放心,便请了太医前来查看,这一查便说是有喜了。整个宫里都知道,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宠幸后宫嫔妃了,贤妃便说此事非同小可,即刻便差人请来了皇上。不过,皇上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将清幽打入了冷宫,也没有做其他处置。嫔妾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与清幽私通之人,抓住了吗?”君临冷声问道。 萧函摇摇头:“清幽虽已承认与人私通,却死活不愿说出此人是谁。” 君临想了想,问道:“清幽与人私通这事,你相信吗?” “这......不敢妄下定论。”萧函的回答很有技巧。 “那陶相呢?陶相那边有什么动作?”听了萧函的回答,君临笑了笑,又问道。 萧函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道:“前朝的事,咱们在后宫里待着,又怎么会知道呢?” 君临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帮着凌夜处理政事,竟然忘了后宫不可参政的规定。也对,在这后宫里,除了永安公主和自己,还有谁能参与前朝的事呢?想到这儿,君临竟然有些庆幸,还好为自己争取到这个机会,不用像那些其他的深宫妇人一样,日日夜夜的守着一个人,将这一辈子都放在无止尽的等待中度过。 萧函见君临陷入了沉思,自觉地招呼了一声,便离开了君临殿。 早朝就快要结束了,君临记得凌夜让她去御书房等着。正好清幽的事还需要问问他,君临便稍作整理,带着如儿前往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凌夜还没有回来,君临便如往常一样,钻进书架中间翻阅那些书籍。上次还未看完的那本《治国策》放在哪里了,她细细地找寻着,总算在书架外侧看到了。不是上次摆放的位置,凌夜后来又翻阅过它吗? 君临将书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却发现其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她好奇的翻开那一页,一张字条映入眼帘。那字条上写着:一切准备就绪,下月初一,夜袭宸王府。 “下月初一,明天?”君临自言自语道。 君临又仔细将那字条看了看,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字条上所说是事实,凌夜怎么会随意的将它夹在书里,还是夹在她没看完的这本书里。她又回想起早上的事,凌夜明明不知道他们谁会先到御书房,却让她在御书房等候,这一点也着实奇怪。再想一想,他已经将清幽打入冷宫,自己说要去见她,凌夜也没有阻止,更没有告诉她清幽不在芙璃宫,途中又那么巧正好遇上萧函。君临将这些事连起来想,便渐渐明白,这字条大概是凌夜为了考验她的忠心,想试试她会不会去给凌华通风报信吧! 君临无奈的笑了笑,他大概早就知道自己是凌华放在他身边的细作吧!只是,自己的心里,是向着他的啊! 君临将那字条从书里抽了出来,利落的烧掉它,也没什么心思看书了,便坐在外面等着凌夜回来。 第八十四章 夜袭宸王府?? 君临将那字条从书里抽了出来,利落的烧掉它,也没什么心思看书了,便坐在外面等着凌夜回来。 如儿站在御书房外守着,凌夜一路走过来,远远地便看见了她,知道君临已经来了,满意的加快了步伐。 凌夜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君临已经快步迎了过来。她冲着凌夜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主位上坐下,说道:“皇上,臣妾方才翻阅书籍,无意中看到了一张字条,上面所述,均是机密。为防止被他人知晓,臣妾自作主张,已经帮皇上烧掉了。” 凌夜想过她会去告知凌华,也想过她会装作没看到不闻不问,更想过她会在他面前和宸王府撇清关系,以免殃及自身。可她像这样站在他的角度,平静的为他处理掉字条,却是凌夜怎么也没想到的。 凌夜皱眉望着她,以她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安排好的。她这样做,一来向自己表明了不会向宸王府透露消息,二来却又没有完全和宸王府撇清关系,这一做法着实是高妙。 凌夜想着,竟然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他盯着一脸平静的君临:“是朕小看你了。说说吧!下月初一,朕究竟该不该动宸王府?” “皇上既然明白小看了臣妾,又何必再问这个问题呢?”君临不惧他的目光,说道:“那字条上所说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凌夜惊讶的收回逼问她的目光,连这都猜出来了,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若是皇上真要夜袭宸王府,那在臣妾出来之前,毒冢里的人至少该少一半才对。”君临还是平静的语气:“对宸王府动手,皇上必定不会动用禁卫军,以免留下话柄,而只能出动毒冢的力量。” 这一番话让凌夜脸上的惊讶全然化为了赞许,也让他确定了君临不会成为他与宸王相斗的障碍。 “皇上,陶相最近......可有什么动作?”君临本来想问陶清幽的事,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妥,还是将话题先转向陶相。 凌夜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和她拐弯抹角,说道:“陶相倒是没什么事,陶清幽就有事了。” “清幽的孩子......”君临看着凌夜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可话还没问出来,就被凌夜打断:“不是朕的。”他将君临拉到身边坐下,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除了你,朕不会再碰任何女人,朕只要咱们的孩子。” 君临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不由自主的环上凌夜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嘴角。经过这么多事,她对凌夜已经由最初的抗拒,渐渐变为接受,直到现在,她想将自己的整颗心都交给他来保管。 凌夜笑着将她搂进怀中,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笑问道:“这就感动啦?” 君临没有答话,顺势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凌夜的怀里抬起头来:“那清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凌夜面不改色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怎么想的?” “与清幽私通之人,应该是上次她入狱之后,将她从牢里救出来的那个人。”君临肯定的说道:“据臣妾所知,清幽在宫中很少与他人来往,又从没离开过后宫,唯一有机会接触男子的,就是那次的牢狱之灾。” “说的不错。”凌夜肯定了她的猜想,又问道:“猜得出此人是谁吗?” “那日在牢中,有两个黑衣男子。”君临仔细的回想那晚的情形:“其中一个是要杀她,以那人的身形和眼神来看,他就是将臣妾从毒冢里带出来的那个人。而另一个,便是救走清幽的人。” 君临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两人打斗之时一直在不停地交谈,看样子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那个要杀清幽的人,很明显是皇上您派出去的,所以,另一个人皇上心里一定也明白,他究竟是谁。” 君临所说一点儿没错,但凌夜听了她这番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原来,她已经猜到浔剑是他派出去的了,也就是说,她知道是他派出去的人重伤了她。 “皇上,臣妾说的对吗?”君临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只急着验证自己的猜测。 凌夜也回过神来,又将君临往怀里搂了搂,点点头说道:“一点儿没错。” 君临不解:“那皇上为何不将此人......?” “他对朕还有用处。”凌夜不愿多说。自从发生了陶清幽这件事,凌夜就将浔归的身份公布于众,美其名曰御前侍卫,只留浔剑一人在暗中保护。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清幽?”君临又问道。 “暂时就先让她在冷宫里待着吧!”虽然陶清幽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罪,但凌夜的一颗心全放在君临身上,自然冷落了后宫众嫔妃。再加上陶儒那边,还是需要顾及一下,将她扔在冷宫算是最好的决定。 听见凌夜这样说,君临才稍稍放下心来。毕竟是自己的姐妹,就算犯了大错,还是不忍心放任不管。 “皇上,礼部侍郎求见。”刚说完这件事,孙公公便急着进来禀报。 第八十五章 虎符 凌夜似乎知道礼部侍郎要来,点了点头:“让他进来。”话音刚落,君临便自觉地站起来,退到凌夜身边。凌夜看着她不由得好笑,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凌昭仪是皇上的专宠,就算让人看见,也在情理之中啊! “下官参见皇上。” “是为了宸王的婚事而来吧?”凌夜问着话,眼神却瞟向身边站着的君临,见她一脸平静,才满意的看向礼部侍郎。 “是。” 其实,凌夜特意吩咐礼部侍郎来御书房,只是为了再次一试君临的反应,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便直接扔下一句:“全部交由你们办好,就这几天吧!”就拉上君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御书房。 “皇上这是要带臣妾去哪儿啊?”君临被凌夜拉着,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凌夜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更加加快了步伐。 君临见状不再多问,默默随着他往前走去。等到凌夜终于停了下来,君临才喘了口气,细看才发现,这地方竟是紫宸殿。 凌夜还是一言不发,便领着君临走进了内殿。她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又想起了自己头一回侍寝的情形,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那时候,自己那么厌恶凌夜,如今却能和他走到一起,实在是世事难料啊! 凌夜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心下了然她在想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凌夜一直担心她会因为那夜之事对自己产生抗拒之心,便一直没有带她再次来这里,但今日事关重大,不得不将她带来这里。 凌夜担心的看着君临微微皱着的眉,正在他想要出声拉回她的思绪之时,却见君临突然勾起嘴角,脸上布满了笑意。该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吧!凌夜很欣慰,就算曾经伤害过她,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留下更多的还是美好,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君临回过神来,见凌夜一直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便开口问道:“皇上为何要将臣妾带到这儿来?” 凌夜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在她的注视下走到了床边。君临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凌夜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却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凌夜此举绝非是带自己重游故地这样简单。 果然,还没等君临走近,凌夜便已经从床底的暗格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子。他转身面向君临,将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吧!” 君临狐疑的接过盒子,不忘瞟了瞟凌夜的表请,他微笑的看着她。明明是很温柔的微笑,君临却总感觉这笑容里藏着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这......虎符?”君临打开盒子,待盒中的东西映入眼帘,手心都止不住的颤抖。 凌夜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不错。朕要你将这虎符交给宸王。” 君临猛地抬起头,原来他知道自己是凌华放在他身边的细作,那这些时日发生的所有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君临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凌夜在床沿上坐下,才缓缓道来:“那日在清安寺,朕便有些怀疑。后来宸王将你混在秀女里面送到朕的身边,其中缘由便显而易见了。”凌夜将愣在一旁的君临拉到身边坐下,继续说道:“清安寺的刺客,是宸王派过去的,不为取朕性命,只为将你安插在朕的身边。而你在宫里所做的一切,朕都看在眼里。” “那皇上为何不拆穿臣妾?”君临有些沮丧,想不到自己的聪慧在他面前,竟如小丑的把戏一般可笑。 凌夜将君临的脸捧过来面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不明白么?” “臣妾不明白,还请皇上赐教。”君临是真的不明白,凌夜已然知道她的底细,她便将之前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归为了假意。 “因为朕爱上你了!”凌夜似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君临一惊,移过眼神直视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场面让她不知道怎样面对,只好将话题转移到手中的虎符上来。 “皇上为何要将这虎符交给宸王?” 凌夜眼中的情意黯淡了些,解释道:“他想要,朕便给他。至于是真是假,朕就无法保证了。” 君临知道,有虎符在手凌夜才能号令驻守在京城的军士,而虎符一旦落到凌华手里,他虽不能同样的让那些军士听令与他,但却能让他们也无法听令于凌夜。而让自己将虎符拿给凌华,又能打消他的疑心,凌夜想得的确周全。 “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妾给宸王假的虎符?”君临想了想,又问道:“可是,皇上怎么确定臣妾不会告知宸王真相呢?” “你不会的。”凌夜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却异常肯定。君临淡淡一笑,没错,她当然不会告知凌华。她不再多说,抱起那盒子便向凌夜告退。 君临走后,浔归翻身跃下,落到了他面前。浔剑走后,浔归便担起他的重任,暗自守在凌夜身边,时刻护卫着他。 “皇上,凌昭仪是宸王的人,这样将计划告诉她,会不会......?”浔归不似浔剑那般谨慎,心中有疑惑便想也不想就问了出来。 凌夜挥挥手,看向君临离开的方向,像是在回答浔归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她是朕的人,与宸王再无任何关系。” “是。”浔归应了一声,便又听见凌夜吩咐道:“你去一趟礼部,告诉他们将宸王的婚事定在三日之后。”66 第八十六章 不一样的君临 次日,宸王府中。 乐月听闻凌华即将成亲的消息之后,便一直躲在房中闭门不出。凌华本想放任不理,但大业当前,若是乐月再闹出什么事来可不好。他只好带了些乐月爱吃的点心,敲响了她的房门。 刚一踏进屋,便被冲过来的乐月紧紧抱住:“宸王表哥,你不能成亲,你说好要娶乐月的。” 凌华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娶这丫头了。但也只在心里这样想想,凌华轻拍着乐月的背,柔声解释道:“表哥也没办法啊,这是皇上的圣旨,不能违抗的。” 乐月松开紧紧抱着凌华的手,急着说道:“那我去求皇上表哥,还有秘萝表姐,她也会帮我们说情的。” 凌华笑着摇摇头:“别闹了,就算表哥成亲了,乐月还是住在这儿,没什么变化的。” 乐月撇了撇嘴,才拉着凌华坐下:“那以后乐月要是和那个叫尉迟璎珞的女人吵架了,表哥可要帮着我。” “好。”凌华应着她,心理却暗自想着,你们俩不会有机会吵架的,待自己登上大位之后,那后宫里只会留下君临一个人。 又安慰了乐月几声,总算将她哄好了。凌华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又将蜀禾叫到密室。 宸王府密室里。 “一切都准备好了?”凌华淡淡的问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是,一切准备就绪,这几天便可动手。”蜀禾急着答道,他对这场夺权之战似乎很有把握。 凌华想了想:“两日之后,是皇兄赐给本王的大喜之日,不如就在这一日喜上加喜吧!” “王爷的意思,是在婚礼上动手?” 凌华点点头,说道:“大婚那日,宫里会有进进出出送礼品的车马,出宫或者进宫都没有往常那样严查,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属下这便安排人去布局。”蜀禾高兴地应着,他一直觉得时机已然成熟,只是凌华迟迟不出手,如今总算可以大战一场了。 宸王大婚当日,君临殿里。 “你名义上还是宸王义妹,今日宸王大婚,你还是随朕一起出席为好。”凌夜搂着君临,与她商量道。 君临皱着一张脸,使劲摇了摇头:“臣妾还是不去了,皇上肯定已经猜到,今晚宸王大婚可不会那么顺利,臣妾跟去只会让皇上分心。” 凌夜满意的笑了笑,但君临的动作让他有些惊讶:“你这些天给朕的感觉......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那是当然,臣妾在毒冢待了好几个月,学到的东西也不只有剑术和用毒啊!”君临低下头,往凌夜肩上靠了靠。 凌夜当然知道,毒冢里训练女子,除了剑术,用毒,跟踪这些最基本的技能之外,连如何勾引男子,如何与人搭讪都有特定的训练。君临从毒冢里出来,的确与以前相比娇媚了许多。凌夜不由得对毒冢的信任更深了一分,毕竟君临曾在遗梦苑待了三年,都依旧保持着清冷的性子。在毒冢不过待了三个月,就能训练出一些勾人的本事,看来这奎嬷嬷做的不错。 凌夜忍不住笑了起来:“毒冢的训练,朕很满意。”他站了起来,眼神飘向遥远的天空:“今日的确是个不安之夜,朕已经安排了人来保护你。待在宫里,哪儿也不要去。” 君临微笑着点了点头,凌夜便向门外走去,她像是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赶紧叫住凌夜:“皇上,尉迟将军是你放在宸王身边的人吗?” 自那日在宸王府遇见尉迟南风,和他聊了几句之后,她便总觉得这个人不只是归顺宸王这么简单。他一心为国,也颇得民意,他没有任何与宸王为伍的理由,虽然不知道他如何能取得宸王的信任,但有极大的可能,尉迟南风只是凌夜刻意安排在凌华身边的。 凌夜背对着君临,听她这样问,心中甚感欣慰,肯定的应道:“没错。” 他又转身看了君临一眼,离开时只留下一句“你们进去吧!”,君临便看见梅景,竹青和菊艾应声走了进来。 “见过昭仪娘娘。”训练有素的三人冷静的向她行礼。 君临一边将她们扶起来,一边问道:“皇上便是让你们来保护我?” 梅景在毒冢和君临最为亲近,但此时碍着她的身份,也只是拉了拉她的手,应道:“是。皇上吩咐我们今晚负责娘娘的安全。” 君临看着她们,突然想起那晚在毒冢自己给竹青讲的那个故事。她原本以为自己出了毒冢之后不会再和竹青她们有所交集,如今再次见面,竹青又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再联系那晚她的故事,定能猜出那两兄弟便是凌夜和凌华。不过看样子,竹青并没有将此事声张,君临便也不提,只等她有了动作自己再作决断。 “梅景,帮我把这张字条送到尉迟将军那儿。”君临握住梅景的手,将字条放在她的手心,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常年在毒冢训练出的暗卫素养让梅景对那字条上的内容没有多问,便依着君临的吩咐去往将军府。她一早便已看出君临并非普通的毒冢暗卫,所以一直待她极好,如今正是印证了她的想法。其他二人看着梅景急匆匆的跑出去,也没有任何疑问,对于主人的命令,毒冢里教出来的暗卫从来都是只执行不过问。 转眼间便到了下午,宸王成婚是大事,即便是在宫里,也是喜气洋洋的一片。君临待在殿里,也能听到外面宫女太监吆喝着将贺礼装箱的声音。 “娘娘,尉迟璎珞求见。”如儿快步走到君临身边,小声说道。 第八十七章 偷星换月 “这尉迟南风果然是个聪明人。让她进内殿与本宫详谈。”君临满意的一笑:“竹青,你去把尉迟小姐领进来。”梅景送完字条之后已经早早的回到了君临殿,除了如儿跟在君临身边伺候,整个寝殿内就只有梅景,竹青和菊艾三人。凌夜还派了些人保护君临,不过也只是埋伏在殿外。 “臣女参见昭仪娘娘。”尉迟璎珞已经换上了大红喜袍,脸上的妆容都透露着一股喜气,就连成亲用的大红盖头都随身带上了,看这架势,是打算除了君临殿便去往宸王府成亲呢! “起来吧!赐座。”君临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内殿里只有君临,尉迟璎珞和竹青三人,这随身伺候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了竹青头上,她也没有怨言,暗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是否尉迟将军让你过来的?”君临轻声问道。 尉迟璎珞恭敬地点点头:“长兄交代过,娘娘乃是宸王殿下的义妹,因事不能到宴席上,臣女便先进宫接受娘娘的教诲。” “哦?尉迟将军是这样和你说的?”君临故意反问道。 尉迟璎珞果然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茫然的点点头:“是啊!” 君临笑了笑,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竹青,继续说道:“你可知道,你今日嫁与宸王为妃,可能并不会如你所想的一般顺利。” “臣女自是知晓,只是,任前途多舛,须勇往直前。娘娘以为呢?”尉迟璎珞生于将领世家,虽是女儿身却有一股巾帼之风,这不愿退缩的劲头,倒是和尉迟南风有几分相像。 “你这一嫁过去,若是宸王犯了什么事,必定会牵连到你,甚至会涉及到你尉迟家,你说对吗?”君临继续循循善诱道。但她始终没有想到的是,尉迟璎珞嫁给凌华,不仅因为尉迟南风需要取得凌华信任,还因为尉迟璎珞早已对凌华情根深种。 “娘娘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尉迟璎珞皱了皱眉,似乎是对君临方才的话感到不满。 君临给尉迟南风的字条里已经说的很清楚,凌华有很大的可能会趁这次婚礼行动。这样一来,尉迟南风将自己的妹妹嫁给凌华以取得他的信任的法子就失去了意义,还要搭上他妹妹一辈子的幸福。君临正是想到了这一点,便提出由自己代替尉迟璎珞去和凌华拜堂,待到他动手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就算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胜不了他,至少在毒冢里苦训了几个月,也能保全凌夜的性命。 而现在,既然尉迟南风将尉迟璎珞送到了她的面前,就说明他同意了她的提议。既然这样,就算尉迟璎珞本人不同意,君临也会代替她去成亲。 但能够取得尉迟璎珞本人的同意和配合,当然还是最好的。君临抬起头,坦白说道:“让本宫替你去成亲。” 君临本以为,此话一出,尉迟璎珞会很惊讶。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不仅不惊讶,反而异常平静的说道:“臣女知道,长兄已经和臣女提过了。只是,臣女做出的选择,还是自己去走这一遭。多谢娘娘的好意了。” “哼!”君临脸上的笑意全无,她走到尉迟璎珞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眼神,让尉迟璎珞不禁打了个寒颤。 君临清晰地在她耳边说道:“选择?你没有选择,选择的权利在本宫手里,你来到这里的意义,便是给本宫这个契机。” 尉迟璎珞后知后觉的站了起来,却又觉浑身酸软,片刻便倒了下去。 君临勾起嘴角,转身走到波澜不惊的竹青面前,递给她一颗药丸:“吃了它。” “谢娘娘,只是,不用了。属下闻到房间里的香味,便自行服下了解药。”竹青低下头说道。 “不愧是竹青啊!”君临盯着她说道:“将我伪装成尉迟璎珞送上迎亲的喜轿,此事若是顺利,日后我会助你复仇。” 君临特意将竹青叫进来,便是因为知道她一直想要替她枉死的爹娘报仇,自己许她复仇,便能让她帮自己做事。而以竹青的本事,自己只需要穿好喜袍,盖上盖头,便能顺利到达宸王府。 竹青皱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那便请娘娘先去换上喜袍。” 君临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赶紧打扮好,又用大红盖头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才由竹青搀扶着带了出去。 梅景和菊艾守在门外,虽觉得这尉迟璎珞蒙着头出来有些奇怪,但作为暗卫的素养还是让她们没有问出声。 竹青搀着君临走到殿外,又转身向殿里的二人交代了一声:“娘娘和尉迟小姐聊的累了,正在内殿休息,你们守在门外即可,不要进去打扰。” 凌夜与她们说过君临性子清冷,只须暗中保护,不要惊扰到她。两人不觉有异,便依旧守在门外。 宸王府密室里。 “你手下的兵士可都隐藏在王府周围了?”凌华不放心的问着尉迟南风。 “王爷放心吧!”尉迟南风应道。 越是临近傍晚,凌华就越不放心,他又似威胁般说了一句:“南风,你要记得,当年你杀害湘儿,那血衣和藏叶刀可还在本王手里。” “不敢忘。”尉迟南风不想再与他多说,留下这一句话便跃身离开。 第八十八章 婚礼 天色渐晚,宾客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凌华站在门口,等待着尉迟璎珞的喜轿。过了一会儿,便看见吹吹打打的一行人慢慢走到了宸王府门口。凌华按着礼节将“尉迟璎珞”迎下喜轿,随着礼婆的指引将她带进去拜堂。 凌夜以长兄的身份端坐在主位上,宾客都站在两边。凌华领了“尉迟璎珞”便跪在了凌夜面前,随着礼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两人很快便行完了跪拜礼。接下来便是给凌夜敬茶了,这也是凌华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茶杯落地声为信号,隐藏在宾客之中的刺客便会行动。 “皇兄请喝茶。”凌华一心想着发出信号,也不多说些话。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打算松手之时,凌夜竟然已经抢先一步,稳稳的接住了茶杯,对凌华一笑。 君临也学着凌华的样子,打算将茶杯举到凌夜面前,她不能说话,声音会暴露她的身份。君临的头上有大红盖头遮挡,只能看到凌夜的膝盖,她摇摇晃晃的才将茶杯送到凌夜面前。凌华看着她手中的茶杯,突然有了主意,他迅速的捏住君临的手腕,稍一用力,茶杯便砸在了地上。 隐藏在宾客里的刺客一齐抽出刀剑,将在场的人瞬间控制住。君临顺势装作被这阵势吓到的样子,躲到了凌华身后,凌华仍然以为身边穿着大红嫁衣的事尉迟璎珞,便由着她躲在自己身后,毕竟尉迟南风的妹妹还是要保住的。 看着整个局势的变化,凌夜并不慌张,反而将方才凌华敬给他的茶一饮而尽。 凌华看着身处险境仍一脸从容的凌夜,心中很是不满,一把抽出藏在喜袍中的剑,指向坐在主位上的凌夜。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这是要闹哪一出啊!”凌夜淡淡的说道,明明是问句,却用肯定的语气说了出来。 “皇兄,王府周围都是臣弟的人,今日你怕是没办法回宫了。”凌华听出凌夜语气中透露出的嘲讽,但他不在乎,只要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坐上那个位置,这些嘲讽他都不介意了。 “是吗?”凌华惊讶的听见,这一句反问,却是两个不同的声音发出来的。一个声音来自于凌夜,而另一个声音,便是来自于横在自己脖子上那把短刀的主人。这声音无比的熟悉,凌华难以置信的回头,便看见“尉迟璎珞”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那盖头之下露出的,却是他无比思念的君临的面容。 “君临?你回来了?”凌华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惊喜。 君临扭过头不看他:“废话少说,准备车马,送皇上回宫。否则,我便要了你的命。”在毒冢的那几个月,君临学到的,除了那些真真正正的本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如何将自己的心变得坚硬,如何将一段已经放弃的感情彻底抛开。 凌华诧异的看着君临,他觉得面前的君临很陌生,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而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凌夜,在看到君临的那一刻,心中也开始慌乱。不是担心君临的出现会打乱他的计划,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凌华想了想,便接受了这个现实,现在是重要时刻,不能因为君临的出现乱了阵脚。他反手迅速出击,想要捏住君临拿刀的手腕,可凌华小瞧了她,他并不知道君临失踪的这几个月在毒冢接受了秘密训练,便还将她当做那个柔弱的青楼艺妓。君临看准了凌华朝她袭来的手,迅速闪到他的另一边,顺势将手臂和短刀一同从他手中抽出,短刀划伤了凌华的手臂,君临却还不罢休,又从嫁衣中抖出几根毒针,逼近他的颈边。 凌夜见君临这样出手狠辣,便也放下心来,至少不用担心君临受伤了。 凌华这下更加惊讶了,这真的是他心中的那个君临吗?他别无他法,只能吩咐手下备好车马,任由凌夜离开这里。不过,凌华想着,这个时辰,宫里应该已经被尉迟南风的人控制了,就算凌夜回到宫里,和被囚禁在宸王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凌华准备了一辆马车送凌夜和君临回宫,君临总以为半路上还会有什么事发生,便一路上警惕着。凌夜坐在她身边,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侧过头看着一脸警惕的君临,这个样子的她,倒是从未见过。一路畅通的回到宫中,并没有君临所想的什么事发生。 只是到了宫里,那紧张的气氛便让人觉得不同寻常。凌华只派了几个车夫送他们,他自己和那些刺客并没有跟上。君临疑心那几个车夫有问题,到了宫门口,便谴他们回去,她自己搀着凌夜下了马车向宫内走去。 凌夜虽身处险境,却一脸笑意的搂住君临的肩,仿佛只是和她出宫游玩了回来而已。君临已经做好了自己假扮尉迟璎珞会被凌夜处罚的准备,但看样子,凌夜好像挺满意的。 而另一边,梅景和菊艾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尽管竹青一直阻挠她们进内殿查看,但君临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出来过,就算是在休息也不会这么久吧! 三人正拉拉扯扯的要进去看一看时,突然传来了外面宫人的声音:“参见皇上,参见昭仪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