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之灾》 序章.血战 灰蒙的天空中不时有雷电劈下,刺眼的闪光映照着血腥的战场,震耳的雷声混合着疯狂的喊杀声、惨烈的呻吟声如同最疯狂的交响乐,将血腥的战争推向了最高潮。犹如拙劣的抽象画作般,浓厚的血色和残破的尸体将大地渲染得狰狞而又恐怖。 这是人间,却属于地狱,这里是神也不忍照看的地方,因为这是战场,遍布死亡的所在,用尽全力杀死对方,再被杀死,生命被毫不犹豫地践踏的地方。 艾尔喘着粗气,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流下模糊了双眼,他也只是粗鲁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平时轻薄而舒适的圣袍沉浸着汗水包裹着身体,如同夏天穿着大衣般让人难受,艾尔自嘲一笑:“要是父亲在这,肯定会斥责我这种亵渎圣袍的行为吧”。耳边传来战场上的厮杀声,提醒他刚才走神了,竟然在战场上走神,艾尔知道这是自己精神损耗过度的结果,自己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恐怕无法再释放多少神术了。 前方的剑盾兵们再一次打退了敌方的进攻,身经百战的士兵们熟练地使用盾牌相互掩护,瞅准敌人的空隙直接攻击要害,往往迅猛的一剑就可以使身前的敌人倒下再也起不来。在剑盾兵身后的枪兵们机械地重复着前刺、收枪的动作,很多士兵的脸上甚至连狰狞或者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呆板和麻木。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了下午,前方的剑盾兵已经轮换了四次,而枪兵们一直坚持着战斗,很多士兵累得枪都举不起来,绝大部分人手臂都已经抽筋,但没有人放弃战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无路可退,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活下去继续战斗,去抓住那微弱至极的胜利曙光。 绵延几千米的队列如同礁石般挺立在军前,死死阻挡着敌人的进攻。如果从天空向下俯瞰,可以看到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的碰撞,黑色的潮水直直地拍打到白色的礁石上,过了一会就变成了几百股浪花,然后又变成了水花,最后黑色褪去,只留下伫立着的白色和渴望更多鲜血的红色。 艾尔举起长筒镜瞭望着远方,当他看到黑潮再度涌现时,禁不住叹了口气,知道让部队喘口气终究是个奢望而已。前方的敌军始终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军鼓声和军令声都没有。 “萨贝尔,这是第几波了?”艾尔向身旁的副官问道。 “从清晨开始已经是第十四波了,大人”萨贝尔回答道,脸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只是紧握着长枪,突着青筋的手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真是可怕的敌人,没有丝毫迷惘和畏惧,只有向前,不怕疼痛、死亡和疲劳,直到全员战死,期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喊叫声,没有呻吟声,甚至连辱骂的声音都没有。即使战斗了那么多次,还是让人觉得厌恶至极啊”,说着又握了握手中的长枪,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握着这杆枪继续战斗。 “这样的军队要么全部都是圣徒,要么就是失去人性的傀儡,显然黑魔法师那帮家伙也没把他们当人看”,艾尔并没有放下长筒镜,他甚至能看到敌人麻木、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脸,显然,他们即使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当敌人冲进五百米时,长弓队已经开始了对前方的抛射,本来体力充足的长弓手可以抛射八百多米,只是体力早已耗尽的长弓手们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最大射程了,很多长弓手因为拉弦过多,用熟牛皮缝制的指套都已经被割破,很多长弓手不得不用鲜血淋漓的手指去拉弓射箭。 当敌人冲进三百米范围内时,前方指挥官猛地怒哄道:“发射”,早已准备好的剑盾兵们拿着手弩进行射击,他们毫不慌张地装填弩矢,经过三轮射击后,迅速丢下手中的弓弩,拔剑举盾,摆好阵型迎接冲击。经过连续的冲击,由剑盾兵和枪兵组成的防御阵型已经稀疏了很多,有几个剑盾兵因为实在太累,举盾慢了半拍,就被刺中要害倒下。 艾尔知道他们可能撑不过这波攻击了,咬了咬牙,放下长筒镜,左手在胸前做了个祷告的手势,右手吃力地举起了手中的圣杖指着防御队列,圣辉大教堂六座银十字熔炼成的银杖上镶嵌着四颗细小的元石,闪烁着微光,“神说,为我战者,当有百臂百足之力,当战了再战,胜了又胜”话音刚落,一阵银白色的圣光笼罩千米的队列,前方的战士们感觉到已经疲惫至极的身躯再次充满了力量,已经抽筋的胳膊还能拿起枪剑,半跪的大腿还能大步向前,欢呼着奋力向前搏杀,被银光笼罩着的白色队列看起来如同圣典中记载的圣剑泰达尔一般向前扫去,将一切黑暗斩杀殆尽,留下胜利的荣光。 艾尔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波挡住没问题了,突然眼前发黑,差点从马上摔下了,幸亏旁边的萨贝尔一把把他捞了上来,“大人,你精神损耗太大了,要不要让牧师、法师们出手。”艾尔摇摇头,“黑魔法师们还没出手,不能大意,更何况兽人,暗精灵和矮人都没上呢,我不能派预备队顶上去,现在只能坚持。” 突然对面的黑色迷雾中发生了点变化,身高三到四米的兽人们走出了队列。如果说之前的人类军队是故意将盾牌或战服染成黑色。这群身着黑铁炼制的铠甲的家伙就像黑云般压在阵前,粗犷的铠甲里面甚至还有没有磨平的棱角和尖刺,至于内衬什么的更不可能有,想来皮糙肉厚的兽人也根本不在乎。粗制的铠甲仅能保护头部心脏等关键部位,同人类不同,兽人没有什么致命部位,即使头部或者心脏等部位被刺中,兽人体内残存的野性任然可以使兽人发狂地战斗好一会。举着狼牙棒之类的重型武器,乌泱泱一大群兽人开始了冲锋。兽人有返兽的特征,有的有极长的獠牙,有的手部直接变成了兽爪,有的长着各种尾巴,但不要小看这些兽人,尽管不能像人类一样通过记忆咒语来施法,但有些具有施法魔兽特性的兽人可以凭借本能施法。与一般战斗时都要通过怒吼或者咆哮来宣泄的普通兽人不同,这群兽人同之前的人类军队一样,除了跑动时发出的脚步声,他们在冲锋时竟然也是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毫无疑问这群兽人也成为了傀儡。 在兽人出阵时艾尔就做好了准备,“重装步兵准备”艾尔皱着眉头道,萨贝尔咆哮着将命令传达全军。位于中军的重装步兵们来到阵前,他们一手提着一米高的塔盾,一只手拿着精钢炼制的长枪,面对两倍身高于人类的兽人,刀剑之类的武器毫无意义,只有用枪直接刺中兽人的要害,再用塔盾拖延一段时间,才能耗尽这些怪物的生命。这些练成了元素入体的强者可以使用普通步兵三到五倍重的装备。某种意义上,兽人的冲锋和重装骑兵的冲锋没有区别,当一个身高四米的兽人冲刺过来,将狼牙棒下挥时,即使是元素入体的强者都会被砸得吐口血,更不用说普通士兵了。所有重装步兵都是元素入体的强兵,他们肩负着阻挡兽人冲锋的重任,如果任由兽人冲入,可能整个军阵都要被撕开。 在兽人奔跑的过程中,很多兽人已经开始施法了,脸盆大小的火球、晶莹的冰刺、庞大到甚至能在空中显露行迹的风刃,密密麻麻的石块,各种各样,颜色各异的自然魔法像绚烂的烟花般向长枪兵队列砸去。没有统一号令,也没有元素互补,完全凭本能释放的魔法有些甚至在空中相互碰撞发生了湮灭,然而强大的能量卷起着地上的沙土,远远望去就像突然刮起了沙尘暴一样朝前行进,想要将面前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元素共鸣!”不等长官的号令,很多经验丰富的士兵就开始调动体内的元素,尽管做不到元素外放的程度,但数千人的大部队同时调动体内的元素,导致这一区域内的元素含量急速上升,所有自然魔法进入这一区域都削减了大部分威力,在精制的铠甲上留下了各式的痕迹,有些魔法即使突破了盔甲的阻碍造成了伤势,也并不致命。但是幸运女神并不会眷顾所有人,相反厄运女神却总是注视着你,一些不幸的士兵直接被坚硬的魔法岩石砸中头部,强大的动能连坚固的头盔都抵挡不住,侥幸没有被砸破脑袋的家伙很多也因为脑震荡无法再坚持战斗。魔法风暴扑过,密集的队列却坚如磐石,即使死亡就发生在身边,握紧盾枪的双手坚定而没有丝毫动摇。 傀儡因为丧失了人性而无视死亡,战士们却总有理由舍生忘死地去战斗。因为绝望?无畏?荣耀?守卫?胜利?因为他们是男人,总要把整个世界扛在肩上。 序章.死亡 兽人庞大的身躯终于冲到了重装步兵面前,直接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当做武器向前撞去的同时猛地挥下狼牙棒。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们极有技巧地用塔盾斜着将狼牙棒拍开。即使是元素入体的强者正面阻挡兽人挥舞的狼牙棒,都有可能被一棒子直接砸翻。战士们利用兽人扑过来的动能,手中的长枪轻易地刺穿了它们的身体,就像刀切黄油般容易。然而这并不是战斗的结束,战斗才刚刚开始。用塔盾抵御狼牙棒的重装步兵们必须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兽人的撞击,抵挡不住的被直接撞倒在地,失去防御姿态倒地的他们被直接一棒子砸碎了胸骨,连重伤的都没有,直接失去了呼吸。防御成功的战士迅速将长枪又抽了回来,顺势又在兽人身上开了个窟窿。一两个血窟窿对于要害被铠甲覆盖的兽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注定是一场鏖战,要么兽人突破重装步兵的防御,要么重装步兵们用自己的力量、技巧、勇气甚至是生命来耗尽这些兽人的生命。 强者有强者的战斗方式,弱者也有弱者的战斗方法。重装步兵身后的普通士兵们以五人一组,他们精准地将铁链套在了落单兽人的脑袋上,猛地一拉,失去平衡的兽人直接被拉倒在地,其中四个人猛地扑上去,压住这个兽人的四肢,剩下一个人用大斧直接把脑袋砍下来。当然这种方式充满了风险,有些兽人只是绊了个踉跄,根本没有倒地,有的摔倒了直接一个翻身直接站起来,压都压不住。这种时候,迎接这些普通士兵的只能是一场屠杀,只能等空出来的重装步兵挡住这些怪物。 “大人,要不要让法师团动手,不然前线损耗太大”萨贝尔建议道,“不行,再等等”艾尔直接说。与萨贝尔不同,艾尔曾经见过黑魔法师最强的手段,这些兽人根本不算什么,他不能让法师和牧师将宝贵的精神力浪费在兽人身上。 突然间,战场的密集处飘起了浓厚的黑雾。刚刚战死的一些兽人和人类尸体又站了起来,朝身旁的活物冲了过去,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这些活尸疯狂的攻击活着的生物,用爪子、牙齿进行攻击。 “果然来了,牧师团,驱除邪恶”艾尔命令道。牧师团迅速行动起来,“神说,世间生有原罪,当降下七天七夜的业火,燃尽黑暗,照亮光明”祷告声响起,起始只有几十人的声音,但却越来越响,最终天地间都响彻着祈祷声,仿佛几千上万人歌颂着:光明不灭,希望永存。银白色的圣火降临,黑雾迅速被驱散,被唤起的死灵再次回到了冥间。 随着黑魔法师的出手,黑色军团中也传来一阵响声。两队蜥蜴骑兵如箭矢般冲来,紧随其后的是四队排列整齐的部队。这些部队装扮极其奇怪,他们都身穿着斗篷将自己紧紧地裹住,只能从外表看出蜥蜴骑兵的武器是长戟,步兵的武器是双刀。 “该死,果然是暗精灵。骑兵队出动,将那些蜥蜴拦住,牧师用最快的速度给骑兵祷告祝福,特别是神圣护甲。法师尽全力攻击暗精灵的步兵团,不要吝惜你们的精神力,给我持续施法到昏过去!”艾尔急促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禁流露出紧张和焦虑。 暗精灵是精灵的一种,不知道何种原因躲入地下,与现在的精灵都失去了联系,体格与人类相似,但却全员拥有元素入体甚至元素外放的能力。事实上据说人类元素入体与元素外放的技巧都学自精灵,这使得暗精灵具有不亚于兽人的力量和惊人的敏捷。然而这还不是暗精灵最可怕的地方:强大的元素感知天赋和已入化境的战技。 强大的元素感知天赋使得暗精灵全员都可以施法。尽管他们身着盔甲,手持武器看起来都是战士,但是他们的施法能力普通的人类法师根本比不过。一个合格的暗精灵战士能够在远处用强大的自然魔法进行远程攻击,近战时还可以直接元素外放,在不用咒语的情况下产生惊人的破坏力。 人类一般只能活百年左右,但精灵可以活五百年左右,暗精灵也是如此。这使得暗精灵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各种技巧,例如杀人和战斗。暗精灵使用的长戟和双刀都是普通人类士兵难以掌握的武器,长戟要求战士要熟练运用:拨、挑、斩、刺等各种技巧,还有对长柄武器距离的控制和各种发力技巧。至于双刀更是要求左右手同样灵巧而迅捷,更进一步要达到传说中一心二用的境地。一个暗精灵剑舞者可以在面对十几个人类士兵时轻松地将攻击都格挡开,然后将这些人类士兵一一斩杀,时间不会超过十数个呼吸。 事实上暗精灵是比兽人危险得多的战士。艾尔根本不敢让普通士兵面对他们,很有可能引起溃败。唯一的弱点就是惧怕阳光,因此要用斗篷裹住全身。 加持了各种祝福的骑兵浑身闪耀着银白色的圣光,看起来如同圣典中记载的圣骑士一般冲向暗精灵的蜥蜴骑兵。途中被各种自然魔法击中,骑士们迅速元素外放。有的全身闪烁着起伏不定的电光,有的手中的长矛附着着火焰,更稀少的是全身散发着银白色,与加持在身上的祝福交相辉映,破开灰蒙的天色将周围照耀得如同圣城的天空,光明大放!元素外放减弱魔法的威力,神圣护甲吸收剩余的伤害,这也是艾尔要求牧师尽全力祝福神圣护甲的原因,可以让这些骑兵冲到暗精灵面前时还能保持充足的战斗力。 很快骑兵们面对面冲撞在一起。其中一个人类骑兵矛尖闪烁着电光,大喝一声猛地朝对面的暗精灵胸口刺去,暗精灵在刹那间戟杆一抖,在长矛三分之一处一磕,就让长矛略微偏离方向,直接一偏身,就躲过了长矛的刺击,同时长戟直扎人类骑兵的喉咙!然而被加持了:闪电思维、力量祝福、灵动敏捷、免去疲惫等祝福的人类骑兵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铁板桥,间不容发地躲过了长戟。 严格训练过的蜥蜴和战马灵巧地相互错过,由于双方都有非凡的身体能力与技巧,第一轮交锋落马的反而不多,相较而言,人类骑士落马的更多。双方马上调转坐骑,开始了第二轮冲锋。 中央战场上,暗精灵的剑舞者方阵以超过人类士兵一倍的速度进军,方阵却任然整齐有序,显得游刃有余。天空中雷鸣大作,数道雷电直直劈进阵中,然而造成的伤害寥寥无几。法师团按照艾尔的军令竭尽全力释放魔法。电闪雷鸣间,狂风大作,有天火自空中坠下,整个天空就像被点燃了一样,数颗小型陨石呼啸而坠,那是火系与土系的复合魔法,消耗惊人,必须由数名魔法师联合才能施展。狂风迅速变成了风暴,向剑舞者方阵席卷而去,风暴中还夹杂着大量的冰雹和冻气,途中的树木、土块甚至山坡都直接被风暴卷起然后被冰洁,又马上被撕成碎片。风与雷,冰与火,火红的天空,破碎的大地,仿若神话中的场景般,天崩地裂! 这是大自然才能展现的伟迹,现在却借人手施展出来,它尖嚣着摧毁一切,只为告诉所有人:末!日!降!临! 暗精灵们面对这末日的景象,应对极为简单。他们同样释放复合魔法,操控着相同元素的魔法与人类法师的魔法对撞、湮灭。一时间天地间只有狂暴的魔法对撞发出的爆炸声,从连绵不绝到慢慢消失,终于恢复了平静。天色依旧昏暗,大地任然猩红,只有天空中被震散的云层和犬牙交错的大地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受多大损伤的剑舞者军团终于接近了重装步兵组成的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只军团就化成了数百组小队,如同数百把匕首,直插防线,原本还算完整的防线一下就被撕裂了。手持长枪的重装步兵们对突进的暗精灵毫无办法,强悍的突刺直接被灵巧地闪过,坚固的重铠总有缝隙的地方,而暗精灵的长刀总能准确地找到这些空隙。随着防线的崩溃,存活下来的兽人直接朝普通人类士兵扑了过去,继承了魔兽血脉的它们战斗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疲惫,军阵终于被突破了。 艾尔叹了口气,抚摸了一下胸前的徽章。那是一枚造型简单的徽章,既没有用任何宝石点缀,也没有用稀有材料打造,只是用圆状的黑铁雕刻而成:交叉的剑与盾,周围围着一圈荆棘。“终于还是不行吗”艾尔看了看四周,骑兵们已经显露出败像,现在只是勉力支撑而已,牧师和法师们早已耗干了精神,更何况他们都只有几十人,预备队早已派了出去,身边早已没有了可用之兵,而敌人还有矮人没有派出。 “萨尔贝,把你的剑借我用下。” “大人,您还会用剑?” “不要小看我啊,我可是铁荆棘的继承人,再说让我扛着圣杖去战斗总归不太方便啊” 即使踏进坟墓,也不要把手中的剑丢开,因为它可以支撑着你不要倒下——铁荆棘家族的族训。 第一章再一次重生 像熟睡之后刚醒一样,先是脑子一片混沌,然后整个人开始慢慢清醒过来,艾尔躺了一会,终于睁开了眼睛,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略带点刺眼,阳光的照射下缓缓飞舞的灰尘清晰可见,整个房间里都撒进了一片光亮。 意识还停留在被杀的那一刻,自己拿剑砍向了那个扑过来的暗精灵剑舞者,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直接就被砍下了脑袋,然后整个人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还是失败了啊”大战之后的身体疲倦和施法过度的精神损耗仿佛还停留在重生的体内,艾尔现在还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思绪不由地蔓延开来,甚至回忆起了一些自己都以为已经忘却的事情。 地球、穿越前的父母、大学的死党、爱看的番剧、现在的父母、萨贝尔、荆棘城、黑魔法之灾……各个时期,各段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放映,直到被一声声催促打断。 “艾尔少爷,该起床了,铁荆棘的继承人可不能是个睡懒觉的懒虫。” 被催了好几次,艾尔的眼神终于聚焦在了眼前的女仆身上,四十几岁的面孔并不漂亮,紧抿的嘴唇、微突的颧骨和一身纯黑色,没有什么装饰的女仆装让她看起来像身穿法袍的法官一样,看起来严肃而让人紧张。 “是你啊,葛瑞尔”心情放松的艾尔随意地打了声招呼。 “首先,您应该说早安。其次,您应该称呼我为葛瑞尔女士。我不记得您是这样轻佻的贵族,难道一晚上您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吗,艾尔少爷。明天您就十二岁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幼稚。”葛瑞尔女士看起来非常生气,板起的面孔让人心里一突。 艾尔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反抗军统帅了。接着注意到葛瑞尔女士刚才的话,“也就是说明天是我的生日喽。”将注意力放在床尾的大镜子上,镜子里显现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孩子,灰色的眼瞳和漆黑的头发体现出最纯正的铁荆棘血脉。没有红色的热情,也没有金色的华贵,经常被其他地域的贵族讥讽为“粗俗的铁块”,天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这两个词搭配起来。 “还是小孩子,幸运!”艾尔心里欢呼了一声,再次重生以来总算有了个好消息,不由得心情大好。 “早安,葛瑞尔女士”艾尔直接在床上站起来拥抱了一下女仆,“看见您真是太好了”扮了个鬼脸,艾尔笑嘻嘻地开始换衣服。 猝不及防的葛瑞尔女士身体都僵住了,铁一样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身为贵族怎么能这样!斥责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莫名好心情的葛瑞尔女士决定原谅小少爷的这次失礼,毕竟明天小少爷才刚到十二岁,不是嘛。 自从莫名从大学穿越到这个世界,被赋予艾尔这个名字以来,算上这次,艾尔已经重生三次了。第一次重生过来还是六岁小孩子,艾尔还挺兴奋的,在被发现同时具有元素入体、神术和法术天赋后,更是被铁荆棘家族大力培养。艾尔一开始还有着拳打格里弗斯大帝,脚踏格里高利教皇的梦想。不过在知道自己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来给自己下绊子,争家产之后,在大学就是米虫的艾尔迅速堕落了下来。过上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日子,锻炼身体,学习神术、法术实在太痛苦啦!辛辛苦苦撑过高考后谁还要再过这种苦日子。艾尔的父母慢慢也就放弃了他,随他去了。不过幸福的小日子不过多久就破灭了,在他二十二岁那年,黑魔法之灾爆发了,具体的情况他不太清楚,只知道帝国迅速就沦陷了,灾难很快就蔓延到了西境。当时在西境最东边的雪枫镇游玩的艾尔直接就被围住,稀里糊涂得就被干掉了。 死前带着无限悔恨的艾尔惊讶地发现自己又重生了,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好,重生到了二十五岁,作为帝国最后的反抗军的统帅,当时铁荆棘家族只剩下了他一人。不过这次经历并非毫无收获,艾尔惊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元素入体的天赋,没有时间的他选择学习和锻炼耗时少,见效快的神术。同时他还发现了黑魔法之灾有兽人、暗精灵、矮人这样的异族参加,只不过他们都成了傀儡。经过数十次战斗,艾尔熟悉了和异族战斗的方式,学会了统帅军队进行战争,还见识了黑魔法师的各种黑魔法和恶毒的炼金术。但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艾尔实在无力回天。 在葛瑞尔女士女士的催促下,艾尔迅速换好衣服,在她的带领下到楼下的大厅与父母共进早餐。指望女仆帮忙穿衣服什么的根本不可能,铁荆棘家族信奉自己动手,这点也经常被其他贵族暗暗嘲笑:“乡巴佬”,然而不管其他人如何看,铁荆棘家族自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几百年来家族成员总是这样的固执,就如同他们被嘲讽的外号“粗俗的铁块”。 一路上经过数个房间,放眼看去,黑色与灰色成了主色调,堆砌城堡的石块根本没有粉刷之类的处理,裸露出它们原本的颜色,地面用黑岩石铺成,房间都漆成了黑色,甚至连遇到的女仆都是一身黑色。没有奢华的吊灯、精美的雕塑、名家的油画、华丽的的装饰,这里是荆棘堡,除了空间大房间多,再没有一点贵族的样子,跟平民没什么两样。 “黑魔法之灾到底该怎么办呢?”艾尔一边走一边想着,心里面有着一丝沮丧和迷惘,“灾难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为什么异族会参与?也许我该去其他地方看看……”走了一路却理不出什么头绪,说到底他穿越前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两次重生的经历也没有把他变成神算无遗的谋士或者是百战百胜的统帅。这两次重生只是告诉了艾尔一个道理:灾难降临,无路可退,要么无声无息地死去,要么去挣扎,去拼搏,去战斗。 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艾尔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等他的父母,也看到了伫立在大厅里显眼位置的石碑,上面雕刻着铁荆棘的家徽和铁荆棘家族的族训——即使踏进坟墓,也不要把手中的剑丢开,因为它可以支撑着你不要倒下。 心中的迷惘还有淡淡的畏惧一瞬间就消散了,艾尔抚摸了一下胸前的铁荆棘徽章,黑铁的冰凉和粗粝的手感带给了自己一丝心安和信心。艾尔不知道这一世能否成功,如果失败还能不能再重生,如果可以还需要死几次才能抵御黑魔法之灾。看着自己的父母,葛瑞尔女士、老管家和侍立在一旁的女仆们,只知道哪怕千次万次自己也一定要尝试下去,决不放弃。“至少要堂堂正正拿着剑站在他们前面”艾尔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早安,父亲大人。早安,母亲大人”艾尔和父母打过招呼,全家一起做过祷告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艾尔的父母都是虔诚的信徒,因此现在铁荆棘家族是圣教坚定的支持者。这也导致铁荆棘家族很不受一些大贵族的待见。早餐没什么特别,大量的水果蔬菜配大量的熟肉,再加一点西境特有的鱼子酱,铁荆棘家族一直信奉这样朴素的道理—要想长高长壮,就要多吃肉。 鲁尔.爱德华公爵一身礼服一丝不苟,只是他看起来不像一位贵族而更像一位将军,有着三道伤口的脸显得凶恶至极,那是十五年前在前线抵抗兽潮时留下的,当时一只恐兽一爪直接呼在了公爵大人脸上,幸运的是眼睛没有当场被抓瞎掉,现在那只恐兽的脑袋还被收藏在公爵大人的陈列室里。 公爵大人看着艾尔,眼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而尽是慈祥。小艾尔在周围人眼里略显平庸,然而他没有一点纨绔之气,平日里练剑也没有轻言放弃,这点很好。铁荆棘家族是西境之主,它需要的不是雄才大略或者是拓野千里,而是一个坚忍不拔并且决不堕落的家主,他相信小艾尔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艾尔,明天西境的红衣主教大人会来荆棘堡,记住一定不能失礼”坐在艾尔对面的公爵夫人微笑着吩咐道。 莎兰.爱德华公爵夫人的脸看起来一点也不漂亮,估计是导致艾尔长得如此普通的原因。她既没有“某某之花”这样的芳名,也没有引起两位青年为之决斗的事迹。她年轻时最出名的一点恐怕就是少有的以女性之身从圣德兰军事学院毕业。随后她从圣城来到了西境,并加入了西境军团,一步步成为了整个军团的参谋长。然而见过她的人总会对她的眼睛印象深刻,那双眼睛蕴含着智慧和勇气。 “主教大人为什么要来?”艾尔有点疑惑,虽说明天是自己的生日,但红衣主教没必要特意跑来一趟吧。 “是你父亲特意邀请主教大人过来的,他想请主教大人为你洗礼,同时测试一下你的神术天赋。”公爵夫人回答。 神术啊,艾尔心中有点期待又有点忐忑,希望自己拥有不错的天赋吧。 第二章春晓 二月二十日,艾尔的生日,温暖的南境已经可以开始春播,西境仍然冷风呼啸。西境的天气永远如任性的大小姐般让人捉摸不透,持续了数周的黑云一大早就被金色的阳光斩破,仁慈的神明将温暖和一年的希望洒下人间。 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荆棘城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人们仿佛要将一整个冬天的憋屈和烦闷都发泄出去,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不绝,就像冬眠的动物一个盹醒过来,纷纷从洞穴里跑出来,伸伸身子觅觅食,再也不想在家里呆着啦。住在贫民区的男人开始为一家人一天的生计开始奔波,搬货的、推车的、叫卖的,无论多么艰苦的活计西境的男人从不在乎。女人们也没有闲着,菜场里满是她们的喊价声甚至是叫骂声,间杂着还有些闲言碎语。做工的小姐们帮着母亲去浆洗店做工,补贴家用,偶尔隔着玻璃看看走过的帅小伙们,有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就脸上一红。偷儿们也开始干活,失了手被抓住免不了就要受点罪啦,惹事生非的混混们又开始打架了,这时候就要劳驾尊贵的巡警老爷们去吓唬一番。小孩的哭闹、狗叫声、欢快的笑声、愤怒的咆哮……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虽然吵闹,却绝不让人觉得厌烦。 这,就是荆棘堡,虽然时常被大雪覆盖,又时常被寒风吹打,但只要有点阳光,这里总是这样生机勃勃,让人禁不住心里欢喜起来。 似乎是与城里的热闹相映衬,荆棘堡里也一片忙碌,女仆们上上下下着,难得的把大厅装饰了一番,竟让这朴素的古堡多了分典雅的意味在里面。不过更让人觉得惊艳的是她们都换上了白裙,在黑岩石铺成的地面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百合花,提醒着人们春天来了。今天不仅是艾尔少爷十二岁的生日,红衣主教大人还会为他施行洗礼,在这神圣的日子里,圣洁的白色总算能在铁荆棘倔强的黑色里绽放开来。 在城堡里一片喧嚣之际,冷清的后林里却不时传来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句人声。 “艾尔少爷,您一定要记着,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放松手里的兵器,即使被砍伤或者摔倒也决不能脱手,像您这样老是丢了手里的剑,是活不过第一场战斗的。” 艾尔扭头看了看被绞飞了的铁剑,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实在是因为您太厉害啊,谢格曼军士长大人”艾尔故意称呼眼前老人以前的军职,还向他敬了个军礼。 显然军士长三个字让老谢格曼心情大好,这从他咧开着的大嘴就可以看出来。事实上谢格曼从来都不是一个脸上臧得住事的人,这一点作为一个高贵家族的管家着实不合格,自从追随公爵大人来到荆棘堡以来,他的脸就被称为铁荆棘家族的晴雨表。 “可为什么在我练剑时你突然冒出来要教导我啊,老管家”,艾尔歪了歪脑袋。“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大厅里准备典礼吗?” 艾尔的追问让老管家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这不能怪我啊,艾尔少爷。”老管家向艾尔抱怨道:“您知道在那里葛瑞尔有多趾高气昂吗?”老管家捏着嗓子模仿起来:“哦,谢格曼先生,您应该把领口的纽扣扣上。打扰了,谢格曼先生,您礼服上有褶皱,要马上抚平。谢格曼先生,您不应该这样做,这里请让我打理。天哪,她不仅主宰了荆棘堡,更像是圣辉城的皇后大人!” 艾尔被逗得不禁笑出声来,老管家嗓门虽大,语气却模仿得惟妙惟肖。艾尔想象着粗犷的老管家苦着脸被葛瑞尔女士教训的场景,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终于止住了笑的艾尔安慰道:“得啦,谢格曼先生,您就别抱怨啦。葛瑞尔女士可是家里的女仆长大人。”一边说着艾尔做了个尊敬的手势,“有时候就连公爵大人都要对她毕恭毕敬呢。”,“再说了,这些礼仪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呢,老谢格曼仍然能一拳干倒一个壮汉,适当的退让只是对一位弱女子应有的礼节而已。”艾尔又小小地恭维了一番老管家。 老管家被说得喜笑颜开,眯着眼睛抚弄着他引以为傲的翘角胡,感觉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凯旋的时刻,兴致高昂地继续教导艾尔。 “要记住了,艾尔少爷,战斗时您要紧盯着面前的敌人,当然对手的武器也值得注意,但不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手的剑或刀上,到时候一个虚招就把你放翻了,您要注意对手的全身动作,当然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可以凭直觉做出正确的判断,但仔细的观察仍然是极为重要的。”老管家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示范:“像这样,我一边向前踏步,一边扭身挥臂,一般就不会是虚招而是重劈。我们两人体格差距巨大,这时候您应该做的不是傻乎乎地拿剑格挡,而是赶快闪身躲开,实在不行就地上一滚,丢掉风度总比丢掉脑袋强,要知道敌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贵族。” 艾尔在旁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拿剑和老管家比划两下,说着说着话题就蔓延开来,“老管家,我现在能锻炼元素入体、元素共鸣和元素外放吗?我在阅读《帝国战争史》时经常看到这几个词,似乎是强大战士都要学会的技能。”艾尔满怀希望地问,第一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认真锻炼过,第二世的时候压根就失去了元素入体和外放的天赋,艾尔现在十二岁,黑魔法之灾在他二十二岁爆发,只有十年的期限,艾尔必须抓紧时间。 “艾尔少爷,您现在还为时过早。”老管家也严肃了起来,也许是怕艾尔不知轻重,自己瞎练,老管家又仔细解释道:“元素是存在天地间的一种能量,使用方式不同,造成的效果也不同。例如法师用它来释放魔法,牧师用它来祈祷神术,战士用它来强化自身。所谓的元素入体是战士在极高强度下极限地锻炼自己的肉体,那时候肉体因为透支到了极致,因此对于从外界补充能量相对敏感,这时候战士利用元石,采取特殊的呼吸吐纳方法可以将一部分元素纳入自己的体内,使自身强大。当然这种方法也很危险,过度的锻炼会造成身体损伤,我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强壮的战士硬生生把自己练废的”说着老管家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伤感,接着他郑重地对艾尔说:“艾尔少爷,答应老谢格曼,不要自己偷练,您身体还没发育好,是承受不住的,要练也要等到您十六岁时。” 看着老管家紧盯着自己的双眼,艾尔将右手捶在自己胸前的铁荆棘徽章上:“我,艾尔.爱德华以铁荆棘的荣誉起誓,绝不会偷练,放心吧,谢格曼先生,我知道轻重。” 老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艾尔脸上透露出的失望,为了转移小少爷的注意,他连忙继续讲解:“至于元素共鸣,艾尔少爷您了解魔法吗?”艾尔点了点头,应和道:“我在书上看到过描述,一个火球能把一棵双臂都抱不拢的大树直接炸断,这还不是高级魔法。”,“是啊,这就是魔法的可怕之处,再强大的战士也不可能硬抗这样的杀伤力。为了不在面对魔法时任其宰割,元素共鸣这样的技巧就诞生了。魔法说到底也是由元素构成,元素入体的战士们调动体内的元素,大量元素引发共鸣,吸引天地间的元素汇聚到同一区域,当魔法到达这一区域时,元素相互之间就抵消了,魔法的威力也就大大降低。” 喘了口气,老管家索性一下子讲到底,“元素外放是元素入体的进阶形式,一部分更有天赋的战士容纳的元素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这时候他们不仅是容纳元素,而是吸收元素,不仅可以调动体内的元素,更可以掌握、使用这些元素。比如说使自己的武器附着闪电或者火焰,或是让自己的四周变得异常寒冷。与此同时,这些战士对魔法的抵抗力也大大增强。他们不如法师的是不能远距离施法,必须近战,优点是不需要念咒,可以在战斗中施展能力。” 听到这,艾尔想到什么似的,急切地问道:“老管家,那你是什么程度呢?” 听到这个问题,老管家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我当年是骑兵队队长,而西境的骑兵队全员都可以元素外放,我们曾经追随着公爵大人不止一次朝兽人的大军冲锋过。”说着心里又多了份感慨,不过当注意到艾尔尊敬的神情后,老管家得意的翘角胡又上翘了几分。 然而少爷和管家的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响亮的钟声打断,位于荆棘城中心塔楼的大钟罕见地连续敲响了七下,七是一周的日子,蕴含着圆满的吉祥含义。少爷和管家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这钟声真正的含义: 红衣主教大人来了。 第三章洗礼 荆棘城的塔楼位于城市的中心位置,荆棘城有两座标志性的建筑,一座就是位于荆棘城最西部,和外墙连接在一起的荆棘堡,荆棘堡既是铁荆棘家族所在地,也是抵挡侵略的先头堡。当这里还是前线时,铁荆棘家族就是依托这座城堡,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兽潮和兽人的进攻。 另一座就是中心塔楼,相传六百年前这里还是一座残破的小村庄,时时面临魔兽和兽人的侵袭。铁荆棘家族第一任家主来到这里,一边率军作战,一边建立了瞭望塔,每当敌人来临,响亮的钟声就会提醒大家准备作战。 大自然的弱肉强食在西境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同种族为了在这残酷的环境里生存下去,拼死相互厮杀着。人类每一个据点、每一条商路、每一片耕田都是牺牲和眼泪换来的。异族不会因为怜悯而主动离开,只有让它们敬畏,让它们将对人类的恐惧刻进骨子里,随着血脉一代代继承下来,它们才会承认失败。胜利者留下来,失败者只能默默地舔舐着伤口,流浪去陌生的地方。伴随着死亡和战斗,一座座的城市矗立起来,人类的西境终于建立了起来。 随着鲜血的浸染和时间的流逝,小村庄慢慢变成了西境的首府,瞭望塔也变成了中心塔楼,塔钟也就为了报时早晚敲响两次,已经很久没有敲响七次了。 八位教廷骑士簇拥着一辆马车进入城市。骑士肃穆而马车朴素,没有大肆声张,也没有威严的仪仗,主教大人的到来显得有点波澜不惊。梅耶主教坐在车内阅读着圣典,他并不指望公爵夫妇会到城外迎接他,不过当他听到七声钟响,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公爵夫妇有心了。 圣教的威严深入人心,不过带领人民衣衫褴褛开拓出西境的铁荆棘家族同样威望卓著,不知是不是默契,西境大教堂并未建立在荆棘城,而是坐落于西境东面的落叶城,历代红衣主教也都住在那里。主教大人并不常来荆棘城,不过这一代公爵夫妇都是虔诚的信徒,铁荆棘家族与圣教的关系也就温和起来。 当圣教的车队在街上穿过,荆棘城时刻不停的喧嚣声都静下了几分,人们蜂拥而来却又敬畏地让开一条道,不少人躬身向着马车上雕刻的圣徽致意,更有许多人闭眼祈祷起来,圣教的威严在此刻显露无疑。就这样,车队在人们的注目中缓缓地驶向荆棘堡。 公爵夫妇带着重新换洗过的艾尔在城堡门口迎接主教大人的到来,艾尔带着好奇注视着这位红衣主教大人。梅耶主教一身白色的圣袍,胸前挂着银十字,显得高而消瘦,与普通老人一样,岁月在他脸上雕满了皱纹,略微拉长的脸颊显示出这位老人平时并不爱笑,不过此时,主教大人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不要小看这位看似其貌不扬的老人,位于中央圣辉之境的圣教是由教皇亲自管理,也就是说除了那位神秘的异端裁判所所长,分别管理东南西北四境的四位红衣主教大人就是圣教,这一庞大势力的顶端了,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公爵夫妇夫妇将梅耶主教迎入大厅,没有万人瞩目的盛大典礼,也没有其他贵族见证的隆重观礼,就在这座荆棘堡里的众人的陪伴下,艾尔开始接受洗礼。 主教大人将银杯中的圣水洒在艾尔头上,接着在做了番祷告后将右手食指顶在艾尔额头上,喝问道: “神说,血脉高贵者,乃神明在地上的选民,不可妄言,不可妄行。艾尔,你能否做到?” “神说,世人皆有原罪,神明赐予世人戒律,你当敬畏它,遵守它,不可触犯它。艾尔,你能否做到?” “神说,我爱世人,世人爱我,敬我、爱我、守我,我当赐他光明。艾尔,你能否做到?” 穿越前,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大学生,艾尔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穿越到这个奇幻的世界,特别是接触到圣教,艾尔不可避免地怀疑过这世上真有神的存在。然而前两世,在灾难中艾尔无数次见过受苦的人们向神明祈祷,甚至艾尔自己也祈祷过,而神明却从没有回应过,这使得艾尔心中偏向无神论更多。 但无论心中怎么想,这时的答案只有一个,艾尔一脸坚定而又虔诚地一一回应了这三个问题。 梅耶主教满意地点点头,是一个虔诚的孩子,与公爵夫妇一样,这点很好。 “虔诚是最高贵的品质,让你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孩子,神明会关爱你的。”梅耶主教慈祥地对艾尔说,接着拿下自己挂在胸前的银十字,递到艾尔手中,鼓励道:“捏着这十字,集中注意力进行祷告,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艾尔知道这是测试自己的神术天赋,深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祷告。上一世自己主修神术,如何释放神术可以说是驾轻就熟。然而无论艾尔如何集中精神,如何进行祷告,过了许久,银十字都没有放出一点亮光。 本来就安静的荆棘堡更显得沉寂,所有人都明白艾尔恐怕是没有神术的天赋。 爱德华公爵有点失望,不过当他看到公爵夫人疼爱的神色,也就释怀了,“侍奉神明的骑士已经有够多的了,但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只有一人,这或许并非不幸。”公爵大人心想。 梅耶主教打破了沉寂,他抚摸着艾尔的头慈祥地说道:“孩子,不用灰心,这并非你的虔诚不够,而是神对你的考研,只要用心侍奉神,神总会将目光投注到你身上。”说完将自己的圣典送给了艾尔。 艾尔沉着脸接过圣典并向主教大人致谢,圣典看起来整洁而没有一丝褶皱,明显经过精心保管,而泛黄的表面显示出这本圣典有一定的历史,而主人经常翻阅它。 翻开第一页,就可以看到人们耳熟能详的圣典六诫: 第一条、神明的威严至高无上。 第二条、圣教是神在地上的代行者,不可亵渎。 第三条、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 第四条、血脉高贵者,乃神明在地上的选民,不可妄言,不可妄行。 第五条、人生来有罪,当时时洗礼自身,脱离罪孽。 第六条、匡扶正义,铲除奸邪,圣光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虽然身体是小孩,但灵魂的成年人的艾尔自然不会被这点挫折打倒。不过艾尔仍然满心沮丧,因为这个结果似乎印证了一个艾尔在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猜测:自己每次死亡,都会失去一项天赋。第一次死亡重生后自己失去了身体天赋,这一次自己失去了神术天赋。当然还可能每一次死亡,随机失去一项天赋。但不能心怀侥幸,幸运女神并不会眷顾所有人,相反厄运女神却总是注视着你。所以如果这一世不能成功,即使能再一次重生,可能也会变成一个废人,想到这一点,艾尔心中更是沉重。 梅耶主教看着眼前沮丧不已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对公爵夫妇说:“我很喜欢小艾尔,如果可以的话,让小艾尔随我去落叶城的大教堂学习圣典吧。”顿了顿,梅耶主教意味深长地说:“只要心怀神明,即使不通神术,也会有远大前程。” 公爵夫妇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听出了梅耶主教的意外之词:他想收艾尔做教子。“您能这么看重艾尔是这孩子的荣幸,但是这孩子刚出生时就有教父了。”公爵大人不无遗憾地说道。 梅耶主教有点意外,但并没有多问。旁边的艾尔则有点迷糊,“我竟然有个教父,可父亲母亲从没和我提过。”主教大人并没有在荆棘堡过多停留,坐了一会就告辞了。公爵夫妇带着艾尔送梅耶主教到城堡门口,爱德华公爵夫人致谢道:“无论如何,您今天的善意铁荆棘家族绝不会忘记。”虽然是女性,话里却透露着坚不可移的决心。 就这样,主教大人静悄悄地离开了荆棘堡,正如他静悄悄地来,只是比来时少了一部圣典。 晚宴时,艾尔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父亲,我的教父是谁,是怎样的人?” 公爵大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流露出缅怀的神情,随即又一声苦笑:“他是什么样的人,实在是不太好说,你也不要多问,过几年你就会见到他。”听了公爵大人的话艾尔更加好奇,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因为还有更重要的问题等着他考虑。 一夜之后,艾尔向公爵夫妇提出了一个让他们震惊的请求:“我要学习魔法。” 要知道铁荆棘家族十代家主,他们的画像都悬挂在城堡的陈列室里,有的身穿军服,有的身着礼服,也有的一身圣袍,甚至还有学者打扮的,可没有一幅是身穿法袍的。 第四章扈从侍卫 很少有法师住在西境,同样,西境也没有教授魔法的地方。道理很简答,因为西境不产元石,需要的元石必须从圣辉之境买入。一小颗的元石等同于一箱子的金币,而西境军团自身的消耗就很惊人,更不用说一位法师消耗的元石要大大超过一个战士。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法师都住在圣辉之境,并且服务于大贵族的原因,每一位法师都是用金子堆出来的,而一位强大的法师更是稀有无比。 不过强大的法师虽少,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却只有一个。公爵夫人一口答应了艾尔的请求,并以罕见的严厉督促公爵大人立刻解决,公爵大人只能苦笑着写了好几封信寄往圣辉之城,特别是有一封直接寄往了神秘的法师协会,邀请一位学识渊博的法师前来教导艾尔,“不知道以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偿还。”公爵大人心想,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艾尔,既然要学,就要学到最好,能做到吗?”艾尔看着父亲,缓缓地点了下头。于是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艾尔只能耐心地等待。 清晨的阳光总是舒适的,不过虽是春天,温暖如春这样的形容词是绝不适用于西境的。呼吸时哈出的白气提醒人们西境可容不下晒太阳这样的闲适。例如荆棘堡的后林,一大早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刀剑声,艾尔正在和一位少年对练,旁边照例站着谢格曼老管家。 原本艾尔应该去上学了,公爵夫妇把艾尔送入了西境最好的贵族学校,希望他多和人群接触。不过在上了几天学后,艾尔实在受不了艺术鉴赏之类的贵族课和拙劣的击剑课,向公爵夫妇提出了休学的请求,“如果想学礼仪,葛瑞尔女士女士是全圣德兰最好的礼仪老师,如果想学击剑,我为什么不找老管家?总比用两根细棍子戳来戳去强,至于那些文化课,天哪,还不如让我自己去看藏书室的图书。”,“可我们想让你接触一下其他人,作为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总要学会和人打交道。”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可是在学校里我能够接触到什么人呢?”艾尔做了个无奈的手势,“一半人带着畏惧的目光躲避着我,一半人带着谄媚的笑容来讨好我,与他们打交道能学到什么呢?夫人,如果您真想教我如何与人打交道,不如多开两场舞会,邀请那些贵族大人过来,要知道他们才是其中的大师。”说着,艾尔朝没人的地方鞠了个躬,“这些大人们衣冠楚楚又举止优雅,一边与眼前的人攀谈,一边想着怎样把这人的老婆搞上床,再没有人比这些贵族老爷更会与人打交道啦。”,“小艾尔,你说话太刻薄了,还有一个贵族怎么能说这么粗俗的话。”公爵夫人嗔怪得看了艾尔一眼,不过被逗笑的夫人还是答应了艾尔的请求。不过之后,铁荆棘家族难得地连开了两场舞会,引起了西境社交界的震动,大家纷纷猜测公爵夫妇的含义,这都是后话了。 虽说在学校的日子不长,艾尔还是认识了些有趣的人,比如正在和他练剑的弗里曼.斯帕莱蒂先生。与艾尔长相的普通不同,弗里曼先生可以称的上英俊,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闪耀,漂亮而深刻的脸庞像是名家的雕塑一般,最讨人喜欢的是那双眼睛,碧蓝的眼眸中透露着执着和善良。如果说艾尔在学校里是一半人带着畏惧的目光躲避着他,一半人带着谄媚的笑容来讨好他,那弗里曼可以说是一半的男生嫉妒着他,一半的女生爱慕着他。不过比起容貌,更让他受女孩欢迎的是斯帕莱蒂这个姓氏,斯帕莱蒂家族从很早就开始为铁荆棘家族运输各种物资,从而积累了丰厚的财产。而到了萨沙.斯帕莱蒂这一代,也就是弗里曼的父亲这一代,更是将商铺开满了西境,无论是首府荆棘城,还是边陲偏远的小镇,总能看到斯帕莱蒂商店的招牌,经过萨沙.斯帕莱蒂的努力,斯帕莱蒂这个姓氏终于在西境变成了金币的代名词。虽说这个名字没有贵族的点缀,但有哪位贵族老爷会忽视萨沙.斯帕莱蒂先生递过来的双手呢。更妙的是,和艾尔一样,萨沙先生只有弗里曼这一个孩子,也就是说弗里曼.斯帕莱蒂先生是斯帕莱蒂家族,是上千万金币的继承人,这是多么惊人的魅力啊。 然而弗里曼对家族的生意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他的理想却是做一名骑士。为此他与他的父亲争吵了无数次,也为此离家出走过。萨沙先生曾经在公开场合感叹道:“我签署的票据能让一家商行瞬间破产,能让数千个家庭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没办法让我的儿子看账本哪怕一眼。他情愿去背诵什么骑士的八美德,也不愿意看看那可爱的数字。有谁能让他放弃那见鬼的骑士梦想,我愿意把我的一半家产给他。”,但正如温柔的公爵夫人总会答应艾尔的请求,发怒、斥责过无数次的萨沙先生还是无可奈何地把弗里曼送去学习剑术,后来更是厚着脸皮把弗里曼送来荆棘堡,使弗里曼成立艾尔的扈从侍卫。让弗里曼跟在艾尔身边,他总不会再傻乎乎地跑到前线去送死了,想到这萨沙先生也终于松了口气。 “弗里曼,如有件事一定要去办,但极为困难,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呢?”趁着练剑休息的时间,艾尔轻声说道,不知他是在提问,还是在喃喃自语。弗里曼转头看向艾尔,艾尔仰着头看着天空,脸庞笼罩在一片春光里,看起来有点刺眼又有点模糊。 “艾尔少爷,我并不是一个智慧的人。提供不了什么解决方法。不过当初我想学剑时,我父亲发了很大的火。”说着弗里曼打了个寒颤,似乎回想起来当初的那一幕,“后来父亲甚至连我的生活费都停了。我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不管怎样干了再说,就一个人离家出走跑去剑术,那时候我白天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刚吃下去就恶心得吐出来,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吃掉,到了晚上还不能休息,我必须去打工赚取生活费,等到父亲后来找到我时,他都认不出来我,然而直到现在,我也从未有一刻后悔过。”弗里曼认真地对艾尔说。 艾尔一怔,随即一阵笑容浮现在脸上。干了再说?是啊,干了再说。兴致高昂的艾尔冲老管家喊了声:“老管家,我有点饿了,麻烦你拿点吃的过来。”趁着老管家不在,艾尔神秘兮兮地捅捅弗里曼:“弗里曼,你把东西带来了没有?”,弗里曼脸上一红,像惊惶的兔子一样地打量了下四周,见四周无人,才扭扭捏捏地从包里掏出几本书来递给艾尔,递的时候忍不住抱怨道:“艾尔少爷,您能不能别让我做这种事,我披着斗篷去那种地方买这些东西,生平第一次这样不敢见人。”,艾尔接过书藏好,惊讶地道:“弗里曼,难道你不是我的扈从侍卫吗?你不是曾发过誓全心全意地跟随我吗?难道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背叛我吗?”,一脸悲痛的艾尔做出流泪的样子。弗里曼哪见过这种无赖,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别过头不理睬艾尔。艾尔见状,坏笑着凑近低声问:“弗里曼,难得你能找到那种地方呢,你有没有事先看过?写得怎么样?”忍无可忍的弗里曼拔起剑对艾尔说:“艾尔少爷,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练习吧。”看着弗里曼这幅囧样,艾尔扑哧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果然弗里曼先生是个有趣的人啊。 在与弗里曼的对练结束后,漱洗一番的艾尔会直接去藏书室进行文化学习,在那里,艾尔的私人教师费利佩先生正在等待着他。与一般老师学者打扮不同,年逾七十的老先生一身礼服,事实上他也并不是教师,铁荆棘家族需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好好学生,而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未来优秀的西境领主,在这方面,刚刚退职,有着三十年外务官经验,协助过两代铁荆棘家主治理西境的费利佩先生无疑是最佳人选。 “艾尔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你,距离上课时间你已经迟到了七分三十二秒,这是你五天课程以来的第一次迟到,我想你会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的,是吗?”一只手拿着怀表的费利佩先生严厉地看着艾尔,与一般人不同,费利佩先生既不会称呼艾尔“艾尔少爷”,也不会对艾尔使用您这样的尊称,就如同手中的怀表一般固执又严谨。 “非常抱歉,先生,我练习得过头忘记了时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艾尔并没有找其他理由,而是鞠了个躬,诚挚地道歉。 “艾尔先生,请记住:每个人都会犯错,但胜利女神偏爱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的人。” 第五章老师 学习课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课余时间艾尔也会幻想。利用自己穿越前的知识做点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比如艾伦最近想着借鉴祖国的经验也给西境搞一个五年发展计划出来,为此他还特地向费利佩先生请教西境相比其他地域的优势和劣势。 “劣势?最大的劣势就是西境什么都缺。西境缺少耕地,因此每年都要进口大量粮食。西境还缺少人口,特别是青壮年,为此西境军团一直不能满编,其他所有工程都缺少劳动力。除此以外,西境不产元石,所需元石必须依赖圣辉之境,只能保持日常的最低所需。而西境最缺少的是金钱,因为绝大部分税赋都被用于进口各种物资。至于西境的优势……”费利佩先生顿了顿,“与上述劣势交换,仁慈的神明赐予了勇敢的西境人:寒冷的天气和大量无法种植的冻土,凶恶的兽潮和兽人,以及毫无特产的贫瘠。”费利佩先生面无表情地陈述着残酷的现实。“另外要提醒艾尔先生一句,荆棘堡已经近百年没有修缮过来,所以事实上不太适合居住。”费利佩先生又善意地补充了一句。 艾伦听得面如死灰,如果是游戏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就像文明6直接开局在沙漠里一样,周围还什么都没有。要致富先修路?问题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怎么修。降低税赋,发展商业?商业能不能发展起来倒不知道,爱德华公爵这位西境领主会直接破产倒是可以肯定。废除关卡,提升贸易?可西境什么都需要,什么都卖不出,倒是便宜了那些外地商人。劫富济贫,打击富豪?先不说这是杀鸡取卵的行为,就说说西境首富萨沙先生吧,斯帕莱蒂家族全族大概上千万资产,与圣辉之境那些大贵族、大富豪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于是,圣德兰王国首席经济学家—艾伦.爱德华先生的西境五年发展计划,因为种种不可抗力不得不遗憾地半途而废了。 在课程结束后,艾尔会阅读一些铁荆棘家族的藏书,其中他最喜欢的是有关圣德兰王国历史的书籍,可以拿来和地球上那些耳熟能详的历史相对照,可惜这方面的书太少了。“自从人类学会利用元素后,终于从魔兽的恐惧中摆脱出来,可以在这片天空中自由地呼吸。随后经过一系列战乱与分裂,人类终于形成了五个王国,可是和平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在落日平原上发现的大量元石打破了五个王国之间脆弱的平衡,五国之间爆发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据说当时食腐的乌鸦遮蔽了天空,收获的粮食渲染成了红色,更可怕的是精灵不知何种原因入侵了人类,在这危急关头,英雄王西洛里.雷洛特联合圣教率领人民推翻了五个王国的统治,打退了精灵的入侵,创建了郁金香王朝,与此同时,圣教颁布了圣典。然而三百年后,英雄王的血脉不幸凋零,郁金香不再绽放,当时与郁金香皇室有联姻的紫罗兰家族与血蔷薇家族爆发了百年战争,最终紫罗兰家族胜出,建立了现在的紫罗兰王朝。”读到这,艾尔抛开手中的《帝国简史》,向老师抱怨道:“这些书都记载得太简单了,而且中间有断层啊,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啊。” “据说是因为连年的战争,特别是百年战争,许多相关书籍都遗失了,很多书籍都由贵族收藏,百年战争时绝大多数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都消失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变故?” “因为当初的紫罗兰家族是拓边贵族,而血蔷薇家族是老贵族,据说当时很多老牌家族都支持血蔷薇家族。然而胜利女神站在了他们对面。” 为费利佩先生渊博的知识咋舌,看老师脸色还算温和,艾尔又问了一个他最感兴趣的问题:“先生,您担任外务官那么长时间,有参与过对兽人的作战吗?” “兽人哪,二十年前兽人大规模入侵,我当时没有上前线,而是负责准备粮草、军械等物资,那时公爵大人还是一个毛头小伙。”说着费利佩先生眼中罕见地露出一股自豪的神色:“那是一场大胜,我现在还记得那场欢庆胜利的盛大典礼,为了典礼和抚恤金我可是伤透了脑筋。现在边陲很多奴隶就是二十年前战败的兽人,直到现在兽人再也没有入侵过边境哪怕一次。” 听着老师的描述,艾尔也不禁对当年的盛景有点神往,就这样认真地学习、听费利佩先讲讲故事,跟随老管家习武,和弗里曼练练剑,日子就这样溜了过去,艾尔甚至都以为公爵先生寄向圣辉之城的信全被扔进了废纸篓,一个月过去了,那位魔法老师终于姗姗来迟。 当被告知魔法老师来了的时候,正在练剑的艾尔高兴地丢下剑直接跑了过去,太过兴奋的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葛瑞尔女士奇怪的神色。 跑进大厅的艾尔瞬间就被大厅里坐着的一位女士吸引住了目光,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艳光四射”,火红色的长发肆意的散在肩上,似乎象征着女主人的奔放与热情。斜戴着一顶镶着蕾丝边的长边小圆帽。帽檐下一朵金色的花簪插在红发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给火焰镀上了层金色,交相辉映。迷离的眼神、半闭的双眼、红润而微翘的双唇如同一位陷入情思,等待着爱吻的少女,又像一位渴望着被爱抚,期望到滋润的贵妇。穿着一身黑色的低胸裙,顺滑而紧身的绸缎不解风情地把那美好的曲线包裹了起来,纯黑色带着一种严肃的禁忌感,却更让人有种撕开那身黑色探求一番的诱惑。精巧的锁骨下是一片白腻,却被一件紫色的胸衣掩住,只让人看到脖子和胸脯的上部。两颗精美的玫瑰状纽扣扣住**下面,开成心形的领口漏出一道沟壑。她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两腿交叠而坐,双手把玩着一把香扇,露出了一只玉足,如果没看到嵌着珍珠、绣着金丝的凉鞋,还以为是产自北境星辉森林的大理石。 她的姿态对于别的女人来说可能有点卖弄风骚,可对她来说只是自然而然的风情,就连活了三辈子的艾尔,都不得不赞叹一声:“真是个美人儿。” 赞叹归赞叹,艾尔心中不禁有点纳闷:“这位女士是谁?魔法老师在哪?”甚至还带着点阴暗心理:“该不会是父亲的情妇找上门来了吧。” 不过,马上公爵夫人就解答了艾尔的疑惑,“艾尔,这位就是法师协会派来的老师。”公爵夫人略微皱着眉头介绍道。 这位就是法师协会派来的魔法老师?艾尔感觉就像是脑袋被砸了一木棒,眼冒金星。睁大着眼睛艾尔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当然他没蠢到怀疑这位老师的真假,既然还坐在这里,肯定已经经过了公爵夫妇的验证。 似乎是看出了艾尔的怀疑,美人儿大方地直接做了自我介绍:“小少爷,您好,我是法师协会派来的法师美狄亚.梅林。”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低沉,但很好听,慢慢地就挠进了人们心里,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艾尔试探着问道:“梅林阁下,欢迎您的到来,请问您是一个人过来的?似乎没看见您的随从?” 美狄亚女士玩味地笑了笑:“我是一个人过来的。”说着耸了耸肩,“法师协会穷,没钱给我雇护卫。”,旁边的公爵夫妇听了表情也认真了点,一个女人单身一人从圣辉之境来到荆棘堡,更何况西境这么寒冷,这位还穿得这么清凉,想想也不会是普通人。不过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交由艾尔自己决定。 艾尔沉吟了片刻,向美狄亚女士鞠躬致敬:“梅林阁下,感谢您的到来,今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艾尔决定得很干脆、果断,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下去。虽然这位法师神秘而未知,但这里是荆棘堡,艾尔没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很高兴,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做出决定?”美狄亚女士好奇地看着艾尔,没有任何测试,如此轻易且干脆,美狄亚女士确是没想到。 “因为您的名字,美狄亚.梅林,这是个好名字,特别是对法师而言。”艾尔认真地回答道。 美狄亚女士直接愣住了,接着笑出声的她站起来走向艾尔,张着的香扇遮住了她极度感兴趣的脸,她弯下盯着艾尔的双眼:“无论这是不是贵族的奉承,都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美,你会成为一个好法师的,小少爷。”接着在艾尔没反应过来前,亲吻了一下艾尔的额头,留下了一个鲜艳的红唇。“我要休息了,带我去房间。”吩咐着女仆潇洒离去的背影撇下了呆若木鸡的在场众人。 艾尔苦笑着揉揉额头,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第六章魔法 “魔法是什么?”这是美狄亚女士给艾尔上的第一课,也是第一个问题。艾尔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是没指望艾尔能回答这个问题,女法师用咏唱般的声调说道:“魔法是神明赐予人类的武器,是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是凌驾于凡人的智慧,是毁灭,是希望,是欲望之始,也是权利之源,它是力量!”,艾尔皱了皱眉头,这位老师是怎么回事,中二病?只见美狄亚像是小孩子献宝似的凑过来,“我刚想到的诗怎么样,一时灵感迸发,大发诗兴。”,艾尔盯着她得意洋洋的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打扰您的诗兴很不好意思,但这是上课时间,请您正!经!点!” “什么嘛,一个贵族不谈诗谈什么,太没文学修养啦。”美狄亚抱怨道,不过看着艾尔愤怒的脸,她的神情也变得正经起来。“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是浪费时间或者是开玩笑?”,美狄亚一脸严肃地问道,艾尔一愣,难道老师刚才的话有什么深意。刚想仔细思索一番,只见美狄亚扮了个鬼脸,“开个玩笑哈,不要认真,主要是第一次上课,活跃一下气氛。”,艾尔气得差点吐血,他拼命抑制住打开窗户,把这个女人直接扔下去的冲动,“您的幽默感真是温暖人心,西境的春天都不那么冷了。”艾尔讽刺道,同时已经暗暗后悔把这个女人留下了。 似乎是感到艾尔处在了爆发的边缘,女法师终于收敛了起来,她伸出右手,掌心处先是浮现出一团火球,接着火球突然消失,手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冰霜,随后冰层融化又化为一团银光闪烁的雷电。“这就是法师与战士、牧师的不同,战士在元素外放时根本不知道外放的元素会形成什么,而牧师在释放神术时必须要吟唱祷言,他们只是单纯地向神明祈祷罢了,这就是法师引以为傲的地方,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样去做。” “那么魔法到底是什么?”艾尔紧抓着关键不放。 “元素的聚集和排列而已,这,就是魔法的本质。”说着美狄亚把手收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失望,这也太过简单了,而所谓的法师就是用精神力影响元素的聚集和排列,形成魔法。” “所以说成为法师的关键就是如何用自己的精神感知到元素,而这个法师强大与否的关键就在于精神力的强弱?那如何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呢?”艾尔继续提问。 美狄亚点点头:“你总是能抓到重点,这点很好,小艾尔。这是成为一名强大法师的优秀品质,至于如何锻炼精神力嘛……”美狄亚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看到这笑容艾尔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妙,美狄亚反手拿出一个小盒子,天知道她之前藏在了哪里。小盒子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美狄亚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灰黑色的小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美狄亚打开盒子的一刹那,艾尔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对劲,可他又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劲。“这就是元石,大量元素的聚合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大量元素,必须装在特制的箱子里,不然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蒸发消失。”说罢,美狄亚啪地一下关上盒子,“艾尔,你知道战士的锻炼方式吧。” “当然知道,战士在极高强度下极限地锻炼自己的肉体,那时候肉体因为透支到了极致,因此对于从外界补充能量相对敏感,这时候战士利用元石,采取特殊的呼吸吐纳方法可以将一部分元素纳入自己的体内,使自身强大。”说到这,艾尔停住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美狄亚坏笑一声,她指着藏书室一屋子的书说道:“从今天开始,一刻不停地去记忆这些书,觉得精神不济了,就对着元石进行感应,直到感觉到元素的存在。”说完,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艾尔,转身离去。 艾尔接过盒子,入手一沉,看来元石重量惊人的传闻是正确的。环顾藏书室满满的图书,艾尔不由地苦笑,穿越前自己就受够了填鸭式记忆的苦,没想到重生后还得受这份苦。 接下来几天宛若地狱般,艾尔拼命地背书,直到眼前发黑,脑袋昏昏沉沉的再也塞不下一个字,就把元石拿出来,尝试感应元素。可是艾尔就算把这颗元石看出了花,也没有一点感觉,他把这颗元石每个褶皱,每点颗粒都看了个遍,可惜毫无作用。接下来,艾尔想到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感受元素并不是观察这颗元石,于是艾尔采取冥想的方法,在精神力耗尽之后,放空脑袋,用尽全力去感受哪怕一点点的不同。这种状态下,艾尔的听觉、嗅觉、触觉都强化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微风拂过的轻柔,能听到隔着很远的脚步声,能嗅出灰尘的一点气味,可惜这些对元素感应都毫无用处,相反还起了干扰的作用。佛偈曰:放空!放空!可是人又哪能空的了呢。 就这样背书,耗尽精神力,用尽各种方法去感应元素,睡觉恢复,循环往复。艾尔仿佛陷入了一种狂热中,吃饭喝水味同嚼蜡,各种声响过耳烟云,艾尔机械地重复着重复着,直到有一天他被把椅子绊倒在地,艾尔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受指挥,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脑袋像是突然被一把斧子砍开了一样,头痛欲裂,疼得脸部肌肉都不受控制,整个身体像是痉挛般抖个不停,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艾尔想大声喊叫,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艾尔就这样趴在地上,哀嚎着,抽泣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身上,整个房间一片光亮,艾尔却痛苦得仿佛全世界的光明都弃他而去,意识慢慢地陷入黑暗之中。 “艾尔、艾尔……”,意识模糊之际,一阵阵呼喊声传来,接着艾尔感到一阵清凉抹在自己的头上,意识慢慢地拉了回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就看见美狄亚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不是法师的人用脑过度到这种程度,你也真是拼命。但是,小艾尔,如果你没有天赋,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 “没有天赋”四个字让艾尔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失去了所有天赋,那我再一次重生又有何意义,难道只是为了混吃等死直到灾难降临吗?”。艾尔在心中嘶吼着,一把死死地拽住胸前的铁荆棘徽章,他攥得如此之紧,仿佛要把这枚徽章攥进自己的手心。 父母、葛瑞尔、谢格曼……他的思绪向着过往飘散,一个个鲜活的印象又重新浮现在脑海,直到回忆起重生前的最后一战,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血染的战场。闪耀着的圣光,末日般的魔法,厮杀声、呐喊声,以及战士们无畏而又坚毅的身姿,那是反抗军最后绽放又凋零的时光。 谢尔盖,我的护旗手,身中数刀却仍然高举军旗,直到最后战死你都不肯倒下,铁荆棘仍然在战场上飘扬。崔斯坦,牧师团的苦行者,哪怕精神力已经全部耗光,哪怕那时已经站都站不住,你仍然向着神明祈祷,祈祷着希望,祈祷着胜利。米歇尔,“只会打自己的法师”、“拖后腿的米歇尔”、“胆小的米歇尔”,在最后你哪里胆小了,被重重围困的你召唤出了巨大的闪电劈向了自己,也劈死了数十个敌人,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还有萨贝尔,勇敢的萨贝尔,忠诚的萨贝尔,一直跟随着我,护卫着我,伴我杀敌奋战到最后。 “施里芬、盖特、约德尔、蒙卡洛、格兰特、梅里、普什洛夫、谢克里夫、金……一直到最后你们都战斗着,从不畏惧、从未屈服。那我呢?我再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我再一次重生又是为了什么?我是来抵挡这次灾难的,我是为了守护你们而来的,我是为了带领你们去取得最后的胜利而来的。这是我重生的意义!我来到这里的使命!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艾尔睁开眼,盯着美狄亚,一字一句地说:“我有天赋,我必须有天赋,必须成为强大的法师。”美狄亚看着艾尔的双眼,心脏猛地一下抽紧,忘记了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坚毅而又炙热,那是用信念作燃料永不熄灭的火焰,不仅要烧进人的心里,还要烧进人的灵魂里。 美狄亚周游过圣德兰王国,她去过很多地方,见到过很多人。她见过贫民区讨生活的汉子,见过讨价还价的商人,见过优雅而高贵的贵族,见过侍奉神明的牧师,也见到过许多其他法师。卑鄙的人、贪婪的人、虚伪的人、睿智的人、高尚的人、享乐的人、挣扎的人、战斗的人……形形色色的人,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拥有这样的眼神。 那是背负着重物努力向前的男人。 第七章学习 “我还是不建议你这么做,小艾尔,我曾经见过进行精神开发的人,那人开发后直接疯掉了。再说你现在才十二岁,精神开发是极有可能失败的。”美狄亚忍不住再一次劝道。用脑过度治好后,艾尔问过美狄亚有没有感应元素的辅助方法,美狄亚提了几个,但偏偏艾尔选了一个见效最快却最危险的方法。 “我早已下定决心了,老师。”艾尔微笑着说道,接着他拿出一封信,“我在信里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写清了,父亲母亲应该不会为难您。”,接着又把信、自己胸前的铁荆棘徽章以及一个大包裹放在了美狄亚身前的桌上,“如果您还是不放心,这枚铁荆棘徽章应该能让您安全地离开西境。包裹里是我攒的一些钱和长辈们送我的一些礼物,不是很值钱,但多少能代表一下我的心意。”,他向美狄亚鞠了一个躬,诚挚地说道:“我知道我的要求给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也许我会疯,会变白痴,但请相信,无论我清醒与否,您对我的恩情我一定会牢记在心。” 美狄亚看着艾尔执着的脸,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坐在椅子上,小艾尔,放松身心,放下戒备,盯着这个怀表。”,美狄亚掏出一个漆黑色的怀表,在艾尔眼前有规律地摆动着,不过一会儿,艾尔的眼睛就失去了焦距,显然他已经被催眠了。 “艾尔,现在回忆你觉得最痛苦的事,你的苦难,你的愤怒,你的哀伤,回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觉。”,说着美狄亚一根手指抵在艾尔头上,指尖隐隐闪烁着电光。 在魔法研究中,法师们早就发现了电流对脑部有刺激作用,那时法师们就有了通过电系魔法激发元素感知的设想。然而在实际操作时却发现效果微弱。直到一件偶然的事件发生,一个人破产后被雷电劈中,莫名其妙地就产生了元素感知。通过研究后发现痛苦的情感也有作用。于是“精神开发”这样的辅助方法就被开发了出来:运用催眠法,让人回想起一生中最痛苦的事,运用逐渐增强的电击刺激,加速脑部活跃程度,使痛苦的感觉加剧。一般来说强烈的痛苦是最强烈的情感,在短时间内人的精神力会急速扩张,再加上活跃的大脑思维,能有效提高感知元素的可能性。然而精神开发也有很高的危险性,在催眠中陷入痛苦精神崩溃或者强烈的电击导致脑部受损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才十二岁的小孩子,有什么痛苦的事呢,精神开发本来就很容易失败。再说你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西境领主,你到底在害怕着什么,背负着什么,让你如此冒险,如此拼命,亲爱的小艾尔。”,美狄亚眯着眼睛盯着昏睡在椅子上的艾尔,陷入催眠的艾尔一脸的毫无防备,美狄亚却发现怎么样都看不清眼前的小男孩。法师本来就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美狄亚更是猫科的女性,来西境担任教师原本只是心血来潮的尝试,美狄亚却发现她对艾尔越发的欲罢不能。 她想了解他,就像探求魔法的终极奥秘般探求他的一切。 “痛苦、悲伤、愤怒……”美狄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和性感,在艾尔的脑海中却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地将艾尔的意识拉进记忆的最深处。 “怎么才考了这点分数,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起早贪黑,让你不愁吃,不愁穿,连家务活都不用你做,就盼望着你能考到好分数,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这是自己高考失败,自己贪玩不够努力,辜负了父母期待的悔恨。 “艾尔少爷,你快走,我们来挡住敌人,葛瑞尔,你快带小少爷走。”,这是自己第一次重生,谢格曼为了拖住敌人牺牲在了雪枫镇,葛瑞尔为了保护自己死在了自己眼前,这是对自己懦弱弱小,碌碌无为的愤怒。 “艾尔大人,不必悲伤,这是我应该做的。死去的人得到了解脱,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战斗,祝您武运昌隆。”,这是自己第二次重生,在一次战斗中,一名侍卫替自己挡了一剑,倒在了自己眼前,这是因为战友战死的悲伤。 意识在记忆里徜徉,各种各样的痛苦画面纷至沓来,负面的情绪啃噬着心灵,如同毒蛇的毒液渗进了灵魂。艾尔的表情痛苦不已,这个人就像忏悔般佝偻了起来,缩在椅子上。 “艾尔,感知元素,快点感知元素!”声音一阵阵呼唤着,什么是感知元素?为什么感知元素?,然而意识模糊的艾尔管不了那么多,那是悬崖峭壁旁的一条绳索,寒冬腊月的一件单衣,大漠深处的一口清泉。艾尔的意识拼命向前逃着,为了逃避极度的痛苦,为了脱出无边的黑暗。逃着,探索着,感知着,蓦然间,眼前一亮! 噩梦的黑潮退却,艾尔睁开了眼睛。一切如同以前一样,一切却又完全不一样!艾尔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物质的存在。虽然看不到、听不到、嗅不到、触碰不到,但毫无疑问,它们,就在那里! 艾尔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毫无风度,笑得酣畅淋漓。他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虽然距离不远还带着点踉跄,但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恭喜你,小艾尔。”,美狄亚凑过来毫无诚意地恭喜道,“小艾尔,你刚才的脸色太吓人了,老师有点好奇,十二岁的你到底是有多么痛苦的回忆,要不要说出来,让知心老师心理辅导一下?”美狄亚两眼闪闪发光地看着艾尔。 “不好意思,老师,有些东西只有两个去处,我的心里或者坟墓深处”,艾尔指了指胸口,接着朝美狄亚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贵族谢礼,“虽然已经说过一次,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您对我的帮助,我艾尔.爱德华铭刻在心。” 能够感知元素的兴奋慢慢褪却,艾尔又回到了以前按部就班学习的日子。 “所谓的咒语其实就是施法的辅助工具,法师们通过长期实践,发现特殊的声音有对元素有着奇特的影响,不同的声音会影响元素的聚集效果和排列方式,这就导致了咒语的产生”,说完美狄亚做了个示范,“你感知一下我聚集了多少元素,小艾尔。”,没有出声,美狄亚手中浮现出一个火球,散去火球后,美狄亚发出了几个怪异的音调,又凝聚了一个火球。“使用咒语后大概节省了一半元素”,“没错,这就是咒语的作用。” 讲解完咒语,美狄亚接着为艾尔普及基础魔法知识。“法阵同样是施法的辅助工具,就如同铺设道路般,运用不同材料绘制图案,使一部分图案对元素聚集有影响,一部分图案限制元素的运动,就像盖房子一样使元素按照自己的构想聚集、排列……” 艾尔静静地听着,心中有一个疑问越来越大。虽然穿越前他是个文科生,但基础的物理学知识还是懂的。这个世界上的元素和地球上的原子很相似,不同的是法师们可以直接感知并且运用它们,可为什么美狄亚翻来覆去讲的都是应用方面的知识,丝毫没有触及本质? “不好意思,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为什么战士可以储存元素?为什么元素外放会形成类似魔法的现象,而不是像元石一样无规律的四散?为什么元素按照不同排列会造成不同的魔法现象?神术也是元素的运用,为什么可以直接作用于人体和人的精神?归根到底,元素到底是什么?元素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元素是只有单独一种还是有不同种类?除了已知的各种魔法现象,元素还有没有其他表现形式?既然元素构成了各种魔法,同大自然现象很像,那世间万物是否都是由元素构成?”艾尔连珠炮一般地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美狄亚意外地看着艾尔,虽然艾尔带给了她很多意外,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震撼她。她炽热地盯着眼前的小男孩,眼神宛如捕食的猎豹。 “亲爱的小艾尔,请你翻开桌上的圣典,阅读圣诫第三条。”美狄亚的声音格外的轻柔。 “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艾尔喃喃地念道,耳边传来美狄亚的声音,“异端裁判所里关着的绝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样探求元素的法师。” 艾尔沉默了片刻,缓缓合上了圣典,“老师,我是一位贵族。需要的时候打开它,不需要的时候合上它,这才是一位贵族的准则,不是吗?。”艾尔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笑容。 “而且,善良的您会帮助我的,对吗?您有着一头火热而又狂野的红发,这种发色的女人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美狄亚.梅林靠在窗边,修长的身躯仿佛遮蔽了窗外的整个天空,阳光都只能避开她在屋里洒下几许。“当然。”她轻声答道,红唇浮现出一抹美艳的笑容。 第八章特训 西境的最南边,与悲鸣雪原的交界处,这里已经是人烟罕至的无人区了。入眼之处,除了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颜色,无时无刻的狂风暴雪体现出了大自然的残酷,不要说是人类,就是生命力强悍的兽人也不会在这种鬼地方定居。但就在现在,一片白色之中,三个小黑点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三辆篷车。 让人惊讶的是套在缰绳里拉车的并不是马,而是让西境人闻风色变的冬狼。这些身高约一米,体长可以达到四至五米的魔兽是雪原上的王者。与内陆弱小的远亲不同,一头成年的冬狼可以直接轻松扑杀一头狮子,它们尖锐的牙齿和爪子上附着着强烈的冻气,一旦挨到一下,浑身就会被冻僵。更可怕的是这些冬狼与普通野狼一样是群居动物,一般七匹为一群,敏锐的观察力、专一的目标、默契的配合、注意细节以及锲而不舍的耐心,再加上陷入困境时的疯狂使得冬狼成为了西境和雪原最可怕的捕食者,在它们饥饿的时候,甚至可以凭借配合和悍勇去捕杀力大无穷的雪熊!或者埋伏起来,通过接力追捕杀死快如闪电的雪豹!然而就是这样的恐怖猎杀者,现在却干起了驽马的活。当头一辆车帐篷篷车由六匹冬狼拉着,原本桀骜不驯的它们此刻却温顺得如同雪地犬一般,不要说逃跑,甚至连一声狼嚎都没有。笼罩着篷车厚重而光亮的毛皮帐篷让人一看就有种温暖的安心,在这见鬼的天气中,这种厚帐篷可是千金万金都换不来的。 后面一辆车相比前面一辆可就寒酸多了,也就是用块大帆布勉强搭了个遮风挡雪的帐篷。帐篷上全是破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着,虽然钉子钉得极为牢靠,还是抵不过狂风的撕扯,看上去随时都要被刮跑一样,拉车的两匹冬狼有气无力的耸拉着脑袋,身上沾满了泥巴,显得和拉着的破车一样寒酸。 至于最后一辆车由足足十二匹冬狼拉着,令人惊奇的是车上根本没有人驾驭,紧紧扎住的帆布显出好几个箱子的轮廓。而刻在雪地上的车辙显示出这些箱子的分量着实不轻。 艾尔缩着身子靠在中间破车的角落里,虽然有布挡了点风,可效果实在聊胜于无。艾尔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嫉妒地看着前方的舒适篷车,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坐在前面篷车里的女法师:“这疯婆娘,今后我有了实力一定要把你摆成十八般模样,蹂躏一千遍啊一千遍。”,可惜不久,艾尔就发现就算他运用穿越前的丰富知识,脑补了各种的十八禁画面,十二岁的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他大为沮丧。艾尔唉声叹气地抱怨道:“我真蠢,明知道这女人不靠谱,怎么还是鬼迷心窍地着了她的道。” 虽然下定决心突破禁忌,探求元素本质,但万丈高楼平地起,艾尔还是老老实实地进行最基础的魔法学习。直到有一天,美狄亚神秘兮兮跑过来和他说,她有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可以让艾尔的实力短时间内得到快速提升,但这种训练方法属于独门秘诀,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想学艾尔就必须跟着她去其他地方进行秘密特训,问艾尔想不想试试。虽然听起来像是卖大力丸的,但原本内心焦躁不已的艾尔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他实在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时间去按部就班地提升实力,而这个女法师也实在看不出对他怀有恶意。原本公爵夫妇还有点顾虑,但禁不住艾尔的软磨硬泡,再加上美狄亚在旁边拍着胸脯打包票,也就同意了。就这样艾尔和美狄亚带了一笔钱离开了荆棘堡。在看见美狄亚买下那架号称可以横穿悲鸣雪原的篷车并购买了大量物资时,艾尔就觉得不对劲,但世上没有后悔药,上了贼船的艾尔慢慢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路上艾尔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可惜没有一次成功的,而在目睹美狄亚活生生把一头雪熊烤成熟肉后,艾尔再也没有了逃跑的想法。如果说成群的冬狼是雪原上的王者,就单体战斗力而言雪熊则是当之无愧的霸王,一头雪熊直立时可以达到八米,一熊掌拍过来可以直接把一个兽人的脑袋拍碎!它们力大无穷并且行动敏捷,全力奔跑时可以和冬狼不相上下,只是耐力不如。厚实的脂肪可以有效抵挡各种武器的攻击,人类的那些刀剑甚至都不一定能砍破它的毛皮。作为雪原独有的魔兽,雪熊同样能够释放冰系魔法,巨大的冰锥和覆盖全身的冰甲使得雪熊无论远近都十分可怕。即使是兽人想要围捕一头雪熊也要集中十个左右的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还要做好伤亡的准备。雪熊是杂食性生物,有时候为了啃食岩石缝中的嫩芽和雪苔,它们甚至能把整片山坡的表层全部砸碎! 然而就是这样的可怕怪物,面对美狄亚时就如同婴儿般毫无抵抗能力,它的冰锥刚发射出去就化为了清水,那身怪力和速度在美狄亚发出的网状的闪电面前毫无作用,最后这头雪熊被电到失去了生物本能,挣扎都做不到直接被美狄亚烤熟了。至于那些拉车的冬狼,也是这招的效果,这些冬狼电得全身麻痹,就连自杀都不行,就这样被电了好几十次后,再怎么桀骜不驯也被驯服得去乖乖拉车。艾尔曾为这招取名为“杨老师的爱心教育”。 “这招就叫做电网,还有杨老师是谁,这法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杨老师是三百年前帝国有名的教育家,用爱心和特殊的教育方法引导走上歧途的孩子改邪归正,他还有个绰号叫做心灵捕手,你孤陋寡闻,没听过很正常。” “胡说,法师协会的藏书我都看过,哪来的杨老师,发音这么奇怪。还有哪会有老师用电网教育学生的啊,你就胡吹吧你。” “那也比某位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打着教育的旗号,利用父母对孩子的爱骗取钱财的老师好。还有,这辆毛皮篷车明明是用我的钱买的,凭什么只能你坐,而我只能坐这架粗布搭成的篷车?” “这是为了锻炼你啊,我亲爱的小艾尔,我怕你随我训练魔法以后,就把一身武艺荒废了,回家还得被公爵大人责骂,而且老管家要多伤心啊。要知道只有艰苦的环境才能更好地磨炼一个人的身体和意志,我这样磨炼你,代表了我对你深深的爱啊。没想到你对我的成见这么深,哎,没办法,有时候老师为了学生好而被学生记恨,这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培养一位合格的西境继承人,我也不得不对你严格些,亲爱的小艾尔。” 艾尔听得鸡皮疙瘩都快掉出来了,这位老师的脸皮之厚实在超乎他的想象。“老师,您的良苦用心学生我感动万分。”艾尔讽刺道,“关于魔法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搞清楚,能否到您的篷车上向您请教一下?” “咳咳,小艾尔啊,魔法的问题到了训练的时候我自然会解答。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锻炼身体,看你说话的样子还有余力,这样吧,你就跳下篷车跟着冬狼一起跑。加油哦,小艾尔,你能行的。” 迫于老师的淫威,艾尔终于停止了对她的冷嘲热讽。没办法,现在她拳头比较大。美狄亚的出手让艾尔真正意识到了她的强大,更何况动手后她连汗都没出,显得轻松自如,这位神秘的法师实力深不可测。 就这样一路拌着嘴,吵吵闹闹地一路向南,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天地间只有风、雪和山,人的空间感、时间感都完全错乱了。怀表早已冻坏,艾尔不得不在车上划痕来记录日子。就这样在刻过了三十条划痕之后,久到艾尔都以为他们会走到天涯海角,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闭目养神的艾尔一下子跳下车来,呈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壮观的灰黑色。如同在白宣纸上打翻了的墨渍一样突兀,一大片奇形怪状的树林强横地盘踞在雪原上。这些树横七竖八地伫立着,树枝或左或右都朝着一边倾斜。大自然的冷酷不允许它们直着身子活着,这些树木只能弯着腰顽强地挣出一条活路。狂风的捶打、冰雪的强压并不能让它们离开大地半步,密密麻麻的根系死死地抓着雪原,就像占山的山大王,一旦占住地盘,就别想让它们离开,谁也不成!树林之中间或闪现出动物跳跃的身影,或粗闷或响亮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艾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树林,没有任何词能形容现在他心中的震撼。大自然的奇迹?不,更准确的说法是生命的奇迹!生命的渴望和顽强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很震撼是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时也和你一样,为什么如此寒冷的环境下树木还能存活?为什么如此贫瘠的土壤它们还能汲取营养?它们到底是自然形成的?还是有人故意种植的?然而无论多么的不可思议,它们,就在这里。”美狄亚走到艾尔身边。 “这里就是雪原的绿洲,生命的奇迹:亚特兰蒂斯。” 第九章求生 “亚特兰蒂斯。”艾尔默念着这个名字,地球传说的消失的大陆?两者有着怎样的联系?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奇怪的发音,似乎没什么含义。” “我在翻阅藏书时偶尔发现了这个地方,后来周游圣德兰的时候找到了这里,那本书上其他的记载都没有,只记载着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是古代语,含义是希望。” “希望吗?这里哪有希望所在。”艾尔感慨地看着眼前的荒凉,随后狐疑地问:“老师,您把我带到这儿干嘛。” “放开你的精神好好感应一下,小艾尔,难道你没发现这里的元素比其他地方浓度大很多,也活跃许多吗?这里可是一个修炼魔法的宝地。”美狄亚用一种推销货物的口气炫耀道。 艾尔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有古怪,艾尔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但美狄亚有一点没说错,这里确实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不过这林子里似乎有很多野兽,说不定还有魔兽。”艾尔还是有点犹豫。 “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美狄亚横了艾尔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接着这些东西,去修炼啊。”美狄亚转身钻进篷车里,拿出一个包裹扔给艾尔。“优雅的风度、正直的品格、仁慈的心灵、勇敢的精神。小艾尔,你除了一股愣劲,可一点也不像一个贵族。” 艾尔不由地翻了个白眼:“那是骑士不是贵族,老师我建议您少看那些骑士小说,脑子会变蠢的。”,说着接过沉重的包裹朝林里走去,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更何况美狄亚就在身后支援,艾尔也就放心了。 树林显得大而稀疏,各种认不出品种的树木张牙舞爪地伸展着自己的枝桠,扭曲至极的树干和杂乱四散的树枝使得这些树木看起来就像手舞足蹈的醉汉般可笑,如果有个画家把这场景如实画出,那这幅画一定会成为抽象派名作。不时有大风把树上的积雪刮落,发出“哗啦呼啦”的声音,各种千奇百怪的树木随风摆动,远看犹如百鬼夜行,凭空多出了一丝恐怖的气氛。 艾尔扫干净一块地面坐下,集中精神进行练习。让元素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真的十分困难。这些元素就像幼稚园的儿童,听到老师一声喊,叽叽喳喳地跑过来,有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结果老师还没说几句话,又全都笑嘻嘻地跑开了,想让他们排个队做个操简直难如登天。尽管已经练习了一段时间,艾尔还是只能打个小火苗,弄滩清水洗个手之类的,离释放火弹这种“初级魔法”还早着呢。 艾尔的心神慢慢沉浸在魔法之中,直到感知到一个黑影扑过来才反应过来,长时间的武技锻炼起到了作用,艾尔猛地一滚,硬生生地躲了过去。直起身来的艾尔看都没看是什么袭击了自己,拔起腿来就朝美狄亚那边跑去。 “老师,救命啊!”艾尔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加速朝篷车冲去。才十二岁的他手无寸铁,不跑等着给野兽加餐吗? 艾尔深吸着气,过量的氧气刺激得肺部生疼,却在短时间内给身体注入了更多的动力。这是老管家教给自己的呼吸方法,虽然对身体有害,但能一下子提高人的爆发力。死亡的阴影促使着肾上腺素的分泌,艾尔的瞳孔发散,甚至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有些模糊,精神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周围的风吹草动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艾尔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跑,才十二岁的自己是跑不过这样的野兽的。突然身后一阵风扑来,早有准备的艾尔敏捷地蹲下,转身一膀子直接撞了过去,正好从下往上撞到了野兽扑过来的脖子!喉管被猛烈一击的野兽一时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艾尔抓住空隙直接一脚踢中了野兽的鼻子,如果老管家站在一旁,肯定要为艾尔刚才的精彩反击叫好,接连遭受两次重击的野兽也不由地呜咽一声慢了下来。艾尔抓紧时间往篷车跑去,终于冲出了树林! 然而刚看到站在马车前的美狄亚,一发灼热的火球迎面就扑过来。艾尔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根根竖立的汗毛似乎都要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化为灰烬。 死亡近在眼前! 还是前世的战斗经验挽救了艾尔,生死关头艾尔猛地朝地上一扑,那让全身细胞都尖叫的热量几乎是擦着头发飞了过去。倒在雪地里的艾尔喘着粗气,明明环境如此寒冷,艾尔浑身的汗液几乎把衣服都浸透了,似乎浑身的水分都被刚才的火球逼了出来,与冰冷的积雪混在一块,让艾尔打了好几个寒颤。 艾尔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一边愤怒地朝美狄亚咆哮着,一边挣扎着朝篷车走去。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又一发火球擦着他飞了过去,艾尔顿时就不敢动了。 “美狄亚.梅林阁下,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铁荆棘家族的宣战吗?还是一场对贵族不名誉的谋杀?”艾尔眯着眼,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贵族的优雅又重新回到了身上,语气冰冷得就像此地的寒风,却又如此的彬彬有礼。 “小艾尔,你知道为什么你学习魔法这么慢吗?”美狄亚没有回答艾尔的问题,反问道。 “慢?我学得很慢吗?”艾尔完全愣住了。 “当然慢,你现在还在练习的火弹我当初只用了三天,就算是普通的学徒一般也只需要十天左右,可你从学会构造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天了吧。” 艾尔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为什么?”艾尔涩声问道。 “因为你的心静不下来啊,小艾尔,自从开始学习魔法,你仔细思索过元素的各种排列组合吗?你尝试过其他辅助的魔法吗?你有具体的魔法研究计划吗?” 艾尔低下了头,“没有。”声音空洞而又干巴巴的。 “你一开始挑选的就是威力最大的火系魔法。虽然你嘴上说要探求元素的本质,要追寻魔法的真谛,但我看得出这些都是你的工具而已,你的话语,你的眼神,你的行为都表现出一样本质,这种本质我曾经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野心!那是对力量的渴望,对强大力量的追求。” 艾尔抬头看向美狄亚,那种慵懒的风情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睿智且锐利,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看透。 “所以当你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捷径时,我一点也没有意外。于是我把你带到这里,这里确实是修炼魔法的好地方,也是环境恶劣的死地。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是种最强烈的情感,再配合精疲力竭之后进行元素感知,能迅速提升精神力和魔法学习速度。”,说着,美狄亚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所以,亲爱的小艾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回到马车里,那我马上带你回荆棘堡,继续按部就班地教导你,要么你捡起丢下的包裹,那里有防身的武器,一点食物、清水、药物,还有元石,在树林里待一个月,如果你受不了从树林里逃出来,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不会像刚刚那样打偏哦,你自己选择吧。”在漫天飘舞的飞雪中,俯视着艾尔的她,冷酷得像冰一样。 听了美狄亚的话,艾尔默默地返身捡起包裹,朝林中走去,顺手还拽着已经被烧得辨认不了的野兽。艾尔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的在林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十二岁少年的背影显得瘦弱而孤独,仿佛就被灰黑的树林吞噬了一般,只是步履间没有丝毫的迷惘。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艾尔深知自己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是职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精,在穿越前他只不过是大学里的废宅罢了。只不过穿越之后经历几次生死,经历了些离合,失去了许多,背负了许多,成为了现在的艾尔.爱德华,成为了又一个铁荆棘,又一个“粗俗的铁块”,遭受苦痛的锻打,经过失败的磨炼,剩下的只是磨不平的棱角和敲不碎的固执罢了。平凡的他只能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去抓住那微弱的希望。 他有需要守护的人,他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他还不能倒下去,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 美狄亚看着艾尔走进树林,喃喃自语:“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总是在追寻的道路上前行。被称为真理之瞳的我,见识过不计其数的人物,高贵如神圣的教皇,低贱如垂死的奴隶,然而只有两个人我完全看不透,其中一个就是你啊,艾尔.爱德华。这样的你到底在追寻着什么?又会走到哪种地步?” 第十章战斗 沉重的包裹压在少年的肩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一只手拽着野兽的艾尔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为了保持平衡他必须前倾着身体,以弓步的方式行走,远看就像个凿子一样在雪地上凿下了两道刻痕。雪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任性的狂风将所有痕迹瞬间抹去,吹起的雪花像粉尘般四下奔逃,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如雨如烟。 艾尔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作为周围唯一还站得比较直的树木,两人合抱大小的树干是一个不错的避风港,艾尔终于能停下脚步看一眼包裹里装着什么了。 打开包裹,最显眼的就是一把特制的铁剑,三寸多长的剑身有一指宽,锻打形成的漂亮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艾尔仔细端详了一番,剑面上没有什么瑕疵,剑锋也没有豁口,显然保养得很不错。右手试了试,挽了个剑花,大小正合手,剑锋在白练般的雪幕中撕了好几道口子,发出铮铮的剑鸣声,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剑。最让艾尔满意的是剑上涂了防冻液,包里还有一小瓶,这是西境军团的标配,不然如此寒冷的环境再好的武器也用不长。艾尔满意地点点头,看来美狄亚并不是让他来送死的,最起码装备准备得还可以。 铁剑旁是一把同样锋利的匕首,干粮和清水清点了一下大概只能食用一周,艾尔知道自己不过多长时间就必须去打猎。包裹里最多的是药物,而最重的是装在金属盒里的元石,艾尔用匕首在树干上开了个洞,把这些不易携带的都放了进去,遇到战斗时,这些都是拖累。 艾尔喘了口气,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挑了几棵横躺着的大树,拿铁剑砍了些树干堆起来用魔法生火,他浑身的汗和沾着的雪水把衣服都浸湿了,必须得烤一烤。 燃起的火光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显得忽明忽暗,大风执着地扫起地上的积雪,定要让这块大地显出它的本来面目。似乎是为了躲避这肆意的风雪,原本时有时无的嚎叫声全都销声匿迹,天地间只有狂风的呼啸声。艾尔坐在火堆边,无助的孤独紧紧地包围着他,陪伴他的只有手边的剑和火光中倒映的他的脸。 放眼望去,一片茫然。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让艾尔伤感,他将手边的野兽拽到远处,抓紧时间剥下了野兽的皮,将兽肉剔下切好。干粮当然要省下在关键时刻吃,艾尔大口吞咽着兽肉,粗粝的口感和焦糊的腥臭味让人恶心,但艾尔强忍着全都吃了下去,这种时候大块的肉要比鹅肝或者鱼子酱之类的有用的多,吃一块能顶很长一段时间。 剩下的时间在使用元石锻炼火弹中渡过,在这孤寂的环境中,艾尔终于抛开一切,开始认真思索元素的排列组合,试图在复杂的结构中找到支撑的基础,在这基础上凝聚元素稳定结构,如同搭积木般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完成。之前的二十多天不是白费的,艾尔早已将各个步骤练习了上万次,如何凝聚元素,如何排列组合,如何稳定结构,他不是美狄亚那样的天才,三天就能学会。但他信奉熟能生巧、水滴石穿。 心无旁骛时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夜幕就降临了,艾尔运用匕首爬上了树,将切好的兽肉用原来的包裹扎好,系在树上,然后钻进剥好的毛皮里,将自己同树枝绑住,以免被风刮下来。现在只能向神明祈祷,周围的野兽没有会爬树的。 一觉醒来,风已经停了,艾尔朝树下一看,大吃一惊。一头体长六米的、浑身雪白的野兽正趴在地上。要不是它旁边还有两匹死狼,从上面看还真看不出来。这头野兽时而站起身来围着大树绕两圈,时而直起身体搭着大树向上跳,想要爬上来,不过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那外放的爪子在阳光下冒着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艾尔在它立起来的时候看清了,这头野兽脑袋就像地球的猎豹一样,只不过大了好几圈。艾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作为西境人的他即使没见过也听过它的赫赫威名,雪豹!整个西部跑得最快的魔兽,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就可以从百米开外扑过来咬碎你的喉咙,而它最可怕的是外放的爪子,同冬狼一样附着着冻气,但比冬狼的爪子更长,更锋锐。冬狼的爪子只是用来抓的,而雪豹的爪子同人类的刀剑差不多,全力一挥可以把一个成年男性的胳膊切下来! 艾尔紧皱着眉头,这不合常理,雪豹食量很大,在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充足的食物,但不管怎么样,它就在那里。 艾尔在树上一呆就是三天,眼里全是血丝,在这该死的天气里一场好觉是种奢望。但更让人绝望的是树下的雪豹根本就没走开的意思。艾尔这几天也想明白了,应该是挂在树上的熟肉把雪豹引来的,那两匹倒霉的狼也是如此。雪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艾尔,在这里它缺乏食物,两匹死狼也已经吃了一半,显然无论是树上系着的兽肉还是艾尔本人,都是雪豹眼中的猎物。 最糟糕的是元石放在了树干的洞里,没有元石艾尔没有办法修炼,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办法引动空气中的元素,只能依靠元石。艾尔咬了下嘴唇,下定了决心,如果一直躲在树上,那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只有一个月时间,下次美狄亚带他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也不能奢望那个女人的善心。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挂在腰间,用铁剑砍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挪。他死死地盯着雪豹,缓缓而下,眼睛稍微闭一下都不敢。树下的雪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弓起了身子做出了攻击姿态!艾尔深知只要被雪豹扑中,那就完了,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沁出了汗水,动作却没有丝毫慌乱,心脏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头脑则一片清醒,兴奋与冷静交织,那是身经百战的战斗本能在体内觉醒。 随着艾尔的身体降到了树干一半以下,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整个树林内万籁俱寂,就像戏剧最高潮之前的停顿一样,好!戏!开!场! 不知哪棵树上一团积雪落下,掉在地上“扑哧”一声,宛如听到信号一样,雪豹动了!弓着的身子猛然如同弹簧般拉开,整个身体极度舒展,那是极静至极动的瞬间,仿佛时间刚才被定格了又被瞬间加速,没有词可以形容雪豹此刻的速度。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白色闪过,雪豹已经扑到艾尔身前!尖锐的牙齿直接咬向艾尔的脖子,同时爪子也直接向艾尔的脑袋拍了过去。一跃,一咬,一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眼睛看到雪豹的动作时,艾尔的直觉已经接管了身体。整个身体蜷起,铁剑向前一砍,正好劈中了雪豹拍过来的爪子,身体猛地一发力,借着雪豹前爪挥过来的力量,艾尔直接与雪豹擦身而过,向地面落去。 心里有准备的艾尔在摔在地上的瞬间翻身站起,转向身后。没有丝毫喘息之机,雪豹在落地的同时又猛地扑向了艾尔,爪子上附着着的寒气刺激得艾尔一身鸡皮疙瘩,犹如冥府的冷气弥漫人间。 艾尔一个前冲直接双膝跪地,身体弯成铁板桥,看起来立体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平面,几乎就要与地面平齐,双手竖直着铁剑,希望能借着雪豹这一扑在它腹部划一道口子。然而雪豹的身体实在是大自然的的杰作,完全为了杀戮而进化的最终形态,这头雪原的顶级捕食者在空中无法借力的情况下,身体缩起前肢准确地向后一拍,竟然直接将艾尔的铁剑拍开! 双方再次错开,或许是刚才感受到了威胁,雪豹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而是围着艾尔开始绕圈。 喘了口气得艾尔终于第一次看清了这头雪豹的全貌。那是迥异于人类的美丽,但同样震撼人心,强壮而轻盈的身体,四肢发达而又呈流线形,身上没有大得惊人的僵硬肉块,都是均匀、富有弹性、大小不一的肌肉群,使这具身体敏捷、灵巧,同时还具有惊人的爆发力。整具身体拥有黄金比例的平衡,线条流畅而又优美,浑身毛发没有一点杂色,似乎漫天的雪花都聚集在它身上为它装扮。而当它捕食时,动作残忍却又有致,仿佛不是在血腥的杀戮,而是优雅的进餐。 为了正对雪豹,艾尔不得不随着雪豹转圈。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他的呼吸声就像拉风箱一样,急促中带着精疲力竭,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一样。额头上的汗水慢慢流下,渐渐模糊双眼,他却不敢去擦拭哪怕一下。他知道那头雪豹子在故意消耗他的精力,长时间下去他是保持不了这样的注意力的。 “该到了拼死一搏的时候了。”艾尔心想。 第十一章努力 这头雪豹显然有着丰富的捕猎经验和较高的智商,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来说,再也没有比它更难缠的对手了。要想在精力耗尽前击败它,艾尔就必须把自己的命放在赌桌上再来一次。 艾尔不由地自嘲一笑,自从他重生以来,似乎就在不断地赌命,开发元素感应时就在赌,现在与雪豹搏斗时也要赌。虽然他是铁荆棘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未来的西境之主,可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像个落魄亡命之徒?大概是因为身为赌徒的他失败的代价太高,拥有的筹码却太少吧。 艾尔想起了上一世流传于反抗军的一句话:当舍生忘死地战,方得百战而归的生!艾尔深以为然。 艾尔不断调整着角度,正对着雪豹,一边一点点地向后挪步,缓缓退至原先藏身的大树旁,一剑砍在树干上,作势就要借力往上爬。那头雪豹果然耐不住,一声咆哮又向艾尔扑来,它怎能容忍艾尔爬上树从它的爪下逃脱,速度之快,扑击之猛比之前犹胜! 当先的还是雪豹那切肉碎骨的前爪,腹中早有预案的艾尔一个侧身往树后躲去。雪豹的前爪“啪”地一下直接拍在树干上,留下个狰狞的爪印,要不是这棵树够粗壮,雪豹这一爪甚至可能把树干直接拍碎!剑光闪过,艾尔用尽全力一个直刺直取雪豹的眼睛,剑速极快撕裂着空气发出一声嘶鸣。然而这声剑鸣却突然戛然而止,就如同猛士壮志未酬身先死,铁剑被雪豹一口叼住,剑身在一动一静的作用力下微微轻颤,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可剑尖却在豹齿下纹丝未动! 雪豹的另一个前爪同时也拍向艾尔。艾尔却在这时,弃剑!前冲!仿若大军冲锋,势不可挡。却又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惨烈。手指指向了雪豹的眼睛,所有步骤早已练习了千万遍,集中精神,聚集元素,排列构造,一道火红色从指尖飞出正中雪豹的右眼!那是“初级魔法”火弹。 火弹在雪豹眼中爆开,一瞬间血液向眼眶外四散开,将雪白的毛发涂抹上了红色,犹如最高级的白宣纸上,水墨画就的红花渲染怒放!雪豹惨叫一声,不由地把爪子收回去按住眼睛。 艾尔在得手的时候脚一蹬,就向雪地滚去,但仍然被雪豹的爪子刮到,就像锋利的剃刀直接在背部开出了三道血淋淋的大口子。艾尔一声痛哼,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整个人都被爪子附着的冻气冻僵,仿佛内在的灵魂都被冰结住,思维在瞬间都停滞了。他僵硬地直直摔倒在雪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情况危险至极,负伤的野兽最为可怕,回过神来这头疯狂的雪豹会直接把艾尔撕成碎片。艾尔一口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溢出的鲜血犹如一股暖流注入体内,艾尔甚至仿佛能听见体内哗哗的血流声。紧接着他一声怒吼,从地上爬起,拔起腰间的匕首剁在树上,竭尽全力地向上爬去。潜力完全被激发的艾尔从未感觉到自己可以如此敏捷,如此迅速,只是脚蹬几下,一下子就爬到树上。疯狂的雪豹怒嚎着纵身一跳,爪尖差点就碰到了艾尔的鞋底,艾尔都感到了脚底逼人的寒气,但终究功亏一篑。 雪豹在树下疯狂地咆哮着,暴躁的它甚至用头不停地撞树。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流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虚弱,慢慢地恢复了理智,在不甘地嚎叫了几声后,叼起树下吃剩的野狼匆匆逃离。 艾尔靠在树枝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他眼冒金星,眼前的景象完全模糊了,全身撕裂般地疼痛,四肢不断抽搐着,背后的伤口仍然大量流着鲜血,整个人看起来破落狼狈又伤痕累累,完全没有一点贵族的样子。然而毕竟艾尔活下来了,虽然惨烈而且代价沉重,但他活下来了!还击败了雪豹。艾尔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啸,少年清亮又带着野性的嗓音传遍了树林,没有桀骜狂傲,也没有深沉霸道,那是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属于少年的慷慨激昂!他不仅战胜了雪豹,也战胜了死神,战胜了自我。 在略微休息了一会,艾尔爬下树,从洞里掏出了药物抹在背上,然后把一部分衣服裁成布条包扎伤口,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要一直披着兽皮活动了。在处理完伤口后,艾尔取出元石,分秒必争地开始魔法修炼,他有预感,在经过生死战斗后,他能取得一定的突破。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浑身发冷,大战之后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至极,艾尔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但他还是强撑着自己感知元素,这是锻炼的最佳时间,不能浪费。艾尔整个人就如同被不停抽打,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到达目的地或者被嬉戏的命运厌倦之前,永不停歇。 …… 从荆棘堡一路往西,深入悲鸣雪原深处,这是人类绝对不愿踏足的地方。寒风在山间呼啸而过,引发阵阵让人恨不得捂住耳朵的哭叫声。大地和群山都被白色所覆盖,只有山间偶尔会有星星点点的其他颜色点缀,苔藓和雪绒草在石缝里顽强地生存,极其稀少的雪松、雪山杨在山坡间耸立,就是这点植物养活了山间的牦牛和山羊,也间接养活了冬狼、雪豹等魔兽,这里是悲鸣雪原最生机勃勃的地方,这里就是哭泣山脉。 山间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和相互响应的呼喝声,一头庞大的雪熊和三个兽人搏斗着,当头一个兽人四米多高,全身鼓动的肌肉像铁块一样坚硬,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鼓涨的胳膊足足比一个西境大汉全身还要粗壮,他的下肢完完全全是雪熊的脚掌,那是他的兽化现象。背着一柄巨大得让人望而生畏的巨斧,这斧子看上去甚至能把人类的城门砍破。狰狞的青筋纠结在肌肉上。这个兽人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原本就雄壮的身体居然又庞大了一圈,双手提着一面巨大的骨盾直接顶住了身高八米力大无穷的雪熊的冲锋! “动手。”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旁边早已准备多时的兽人用长得吓人的绳索准确地套住了雪熊,活扣缩紧,牢牢地将雪熊勒住,绳索是用整个部落的女兽人的头发同冬狼的毛发混编在一起,柔软而又坚韧。三个人一起用力,竟然将雪熊拖倒在地。最强壮的那个兽人一脚踏在挣扎不已的雪熊头上,提起巨大的斧头直接将熊首砍下。 “维杜姆!维杜姆!”旁边的两个兽人欢呼着它的名字。 三个兽人一起将雪熊拖向部落,维杜姆的身姿看起来仍然雄伟,只是他的脚步不像刚才那么有力,坚韧的皮肤渗出了点点的血珠子。即使强壮如他,在和雪熊冲撞时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但他不能休息,还要继续去捕猎,整个兽人部落的孩子和老人们需要吃食。他是维杜姆,所有兽人中最强大的战士,伤痛和疲惫不能拖慢他的脚步,他还要继续走下去,战斗下去。 …… 圣辉之城,街道上总是充满了喧嚣的人群,这座城市总是少不了热闹的。洛可可、巴洛克、哥特式,各种各样的华丽建筑争奇斗艳,有钱人们总希望自己的豪宅看起来与众不同。然而最宏伟壮丽的毫无疑问是市中心的圣辉大教堂。这座全圣德兰最大的教堂每天圣歌缭绕,祈祷瞻仰的人络绎不绝。然而就在这座辉煌的大教堂往后数百米的地方却诡异地形成了一个无人区,一座方形的建筑建在那里,整个建筑朴素得简直就像个方盒子。虽然墙上有圣教的徽章,可不仅没人去祈祷,就连神职者都没人去。这里就是圣教的异端裁判所。 在那建筑往下,经过长长的螺旋石梯,地底的最深处。有几个铁门封住的小房间,那是最危险的异端待着的地方,是异端裁判所的黑牢。 在一间小黑屋内,一个模样邋遢至极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似乎是因为总是皱着眉,眉间深深地凹进了个川字形,由于长期照不到阳光,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至极,这使得老人越发的显得苍老。 隔着铁门,一阵声音传来:“列维,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承诺放弃元素研究,我可以保证放你出去。”,声音同样的苍老,冷漠中带着点疲惫,带着点伤感。 老列维咧嘴一笑:“一直过来问,你还不嫌烦吗,审判长,你知道的,我的答案不会变。” 铁门外传来一声叹息,没有声音再传来。 “审判长,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祈祷,你也从没有让我忏悔过?”列维突然问道,铁门外静悄悄的,不知道是审判长大人不愿回答还是已经走了。 列维又闭目了一会,然后就躺到了那张简单的床上,如果有人能够凑近仔细看,可以发现灰暗的墙面上布满了细痕和符号。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用刻痕数日子的方法都没用,慢慢地时间感完全紊乱,甚至连脑中的记忆都渐渐淡忘,列维用指甲在墙上慢慢刻出各种魔法模型,各种自己对元素的思考。用想象的方法维持着自己对元素的研究,或者说,维持着自己的思考。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或许就是活着的遗忘。被整个世界遗忘,遗忘了整个世界。 …… 在一个昏暗的洞穴最深处,支在墙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音。一个男人蜷缩在床上,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声。他的身体被牢牢绑住,嘴巴里塞着布条,以免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咬碎舌头。男人全身赤裸,健美的身躯上青筋毕露,全身肌肉不停改变着形状,看起来十分诡异。一张英俊的脸扭曲到了极点,难以想象他到底正在遭受怎样的痛苦。床旁边有好几个人服侍着,有人不停地拿着毛巾拭去男人身上冒出的血水。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为这个男人担忧。 时间在男人的呻吟中一点一滴地流走,终于呻吟声停止了,男人身上也不再冒血,所有人都舒了口气,看来这一关是过去了。一个老人连忙扯去男人嘴里的布条:“少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继续注射。”沙哑的声音继续发布着简单的命令。 “少爷,如果再继续进行血脉融合的话,您的身体很可能会承受不住。”老人大吃一惊,急忙劝说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老者。他碧绿的眼瞳在昏暗中散发着绿光,眼中透露出一丝癫狂,一丝残忍。一个对自己残忍的人对别人当然更加残忍。 老人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遵照您的意志。” 不一会儿,洞穴中又传出男人压抑的呻吟声。 …… 生命就是一种永恒的努力,渴望着生存的努力,保持着自我的努力,实现着野心的努力,背负着沉重的努力。也许连努力也分所谓的天资,但只要胜过了昨天的自己,可能会遗憾,却绝不会后悔。 第十二章实验 亚特兰蒂斯又下起了雪,这个地方的天气比西境还要让人无法预测。美狄亚舒适地躺在毛皮篷车内,腰后靠着冬狼的毛发做成的坐垫。温暖的小火炉和点燃的熏香让人都忘记了外面的天寒地冻,妖娆的美人更是让这小小的车厢变成了圣辉之城白玫瑰大酒店的豪华客房,那些富豪为了住一晚甚至愿意付上千金币。香车美人,美人香车,烟雾缭绕间国色天香。 “算算日子一个月到了,不知道小艾尔怎么样了。”美狄亚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毛皮大衣,准备再睡一觉。之前在树林里折腾了许久,想要解开亚特兰蒂斯的秘密,然而当美狄亚发现地上不知道结了多少次冰的冻土连魔法都轰不开时,她就放弃了,缩在篷车里过起了混吃等死的宅女日子。 忽然间听见外面似乎响起了一阵“沙沙”,声美狄亚探出篷车一看,一个身穿破破烂烂的兽皮,身上满是伤口,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小乞丐缓缓向马车走来。 “小艾尔!”美狄亚欢呼一声跑下篷车,张开手臂一把把艾尔搂在胸前。“小艾尔,这些日子我想死你啦!”,嗓子里的声音甜腻极了,跟以前的完全不同。 艾尔措不及防被她直接抱进怀里,脑袋埋进了两团硕大的柔软之中。艾尔也不客气,用脸上下左右狠狠地碰触了一遍,然后把脑袋拔出来。 “不要以为放放福利就饶过你啊,以后要是表现好了才能让你减刑。”艾尔恶狠狠地威胁。 “小艾尔,不要啊。老师也是为了你好啊。”美狄亚腻声说。 “咳咳,修炼累死我了,肩膀有点酸,帮我揉揉。”艾尔仰着脑袋哼道。 “小艾尔,老师我修行占星术多年,近日夜观星象发现你回荆棘堡的路上多灾多难,有血光之灾啊。”美狄亚声音温柔如水。 艾尔打了个寒颤,一猫腰溜上了毛皮篷车,面对这位既不要脸又打不过的老师,他实在没办法。在看见篷车内的豪华内饰时,艾尔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些可都是用他的钱买的,但现在换来的是满身伤痕,就好比一个土豪花了大价钱包小三,结果中了仙人跳被几个大汉围殴,破财又破相。想起荆棘堡已经近百年没有修缮了,艾尔一阵心痛。 篷车一下子就动起来了,那些拉车的冬狼似乎是待久了,胆子大了起来,狼嚎声此起彼伏,结果被不耐烦的美狄亚一发电网,又全都老实了。艾尔探出头最后看了亚特兰蒂斯一眼,“希望之地啊,你到底有着什么秘密,不知道下次再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回程的旅途波澜不惊,只不过拉车的冬狼倒是在西境内引发了好几次骚乱,吓唬了不少人,连驻扎在边陲的西境军团都出动了,最后还是靠着艾尔的铁荆棘微章摆平。不知不觉,荆棘堡已近在眼前了。 艾尔的回家又是引起了一场骚乱,公爵夫人仍然优雅而得体,只不过她抚摸艾尔伤痕颤抖的手还是显示出内心的激动。老管家给了艾尔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笑着的嘴咧得更大,胡子翘得更高。葛瑞尔罕见地没有斥责他路边随便买的衣服搭配完全不合身份。弗里曼什么都没说,只是向他行了个最标准的骑士礼。公爵大人破例从政务厅提早回家,送给了他一把好剑。 只觉得,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艾尔站在后林,看着手里细小的冰锥,不由得叹了口气。经过在亚特兰蒂斯的锻炼,他的精神力确实是有了长足的进步,释放个小火弹、小冰锥之类的是信手捏来,再也不会出现像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的尴尬了。可问题是他实在进步太小啊,可以用于战斗的火球术之类的魔法离学会遥遥无期。用火弹这样的初级魔法偷袭一下还可以,真正要动手的时候还是要操刀子砍人,这还是高贵的法爷吗?怪不得传说中的法师都是七老八十的老爷子,不过他身边就有一个怪胎,艾尔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美狄亚,得到的回答是:“因为我是天才。”,艾尔当时就很想吐槽:“同样长着红发,你以为你是樱木花道吗?”,只能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地画圈:“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然而艾尔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如果他无法跨越凡人与天才的界限,又怎能从那些天才都无法抵挡的灾难中拯救世界? 艾尔知道问题是他难以理解那些复杂的元素排列模型,用地球上的术语来说,就是“空间想象能力”不够。而艾尔在穿越前就是数学渣渣,立体几何更是渣中之渣,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老一辈诚不欺我。于是闲着没事的时候,艾尔就尽全力回忆他那浅薄的理科知识,希望从中找点金手指什么的。还别说,脑洞够大的他还真想出了点东西。 “元素会被人的精神力影响,我记得以前在地球上看到一篇新闻,说人的精神实际上是一种电磁波,电磁波不就是电嘛,说不定电流对元素有一定的影响。”,艾尔认真思考着,“但这说不通啊,为什么法师释放电系魔法的时候没影响,美狄亚那女人释放电网时没什么特殊现象啊。”,思来想去艾尔琢磨出两点:“估计是电流的能量不够,要么就是元素的浓度不够。”,于是他把这个设想告诉美狄亚。 “你以为从前没人试过吗,对元素的高温、低温、电流的刺激实验都做过,但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已知对元素影响最大的就是精神力和声音。”美狄亚对艾尔的设想不屑一顾。 “都做过吗?”艾尔低头沉吟了片刻,“那用元石呢,元石应该是浓度最高的物质了吧,一位法师精神力再怎么强大,凝聚的元素浓度应该都是不如元石的,而且无法像元石那样持续散发元素。” 美狄亚皱紧了眉头,“小艾尔,你疯了。元石的价值你知道的,没有法师会做这种奢侈的事情。即使你是西境领主的继承人,但圣辉之境对你们西境出口的元石是有限制的,你之前修炼的元石都是公爵府几百年累计下仅有的库存。如果你现在就耗费了宝贵的元石,那么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实力将会停滞不前。” 艾尔叹了口气,又到了赌博的时候了吗?虽然这次不用赌命,但对于时间就是生命的艾尔而言,一段时间内实力无法增长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沉迷于赌博的是疯狂,站上赌桌的是因为欲望,但有些赌徒却两者都不是,他们是被命运禁锢的可怜人。哪怕胜率只有亿分之一,他们也只能闭着眼睛把自己当做骰子扔出去。赌输的后果是失去生命,而不赌的后果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美狄亚老师,你曾经说过,我追逐着力量。我不否认这一点。但同时,我也信奉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就是力量吗。”美狄亚咀嚼着这句话,感叹道:“精辟而富有哲理,是哪位先贤说的。” “五百年前,一位培先生(弗朗西斯.培根)说的,你孤陋寡闻,没听过正常。” “哪有培这个姓名的,你又在唬我。” …… 西境总是不缺少坏天气的,如同严格苛刻的家长,乌云密布是家常便饭,只是偶尔的阳光就能让一家子高兴好长时间。不过像今天这样电闪雷鸣,天公作怒的天气还是很少见的。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甚至连山野间的动物都不见了踪影。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荆棘城外三十里,一座高山上鬼鬼祟祟爬上了两个人影。背着一个比自己身高还高很多的大包裹,全身都被雨水浸湿的艾尔咒骂了一声天气,嫉妒地看了旁边一眼。一身清凉打扮的美狄亚俏生生地立在水中,如同清水芙蓉一般,更神奇的是雨水打在她身上就像被一个罩子隔绝一样,衣服没有半点湿意。 “精神力强,魔法造诣高了不起啊。”艾尔愤怒地嘟囔着,这女人明明空着手,却连帮他打伞都不愿意,总有一天一定要把她摆成十八般模样啊,十八般模样。 不过嘴上骂着,艾尔手里没停,把包裹摘下,一把扯下防雨布,露出一根避雷针,这是自己从荆棘堡顶端拆下来的,只能祈祷今晚荆棘堡没事吧。“劈坏了正好有理由修缮一下。”艾尔安慰自己。 就这样在山顶端装好避雷针,与普通的不同,避雷针不是被接入大地,而是被两块金属夹住,下面绑着三块元石。这是艾尔手头仅有的库存了。万幸这活是美狄亚干的,要是艾尔来干,被雷劈一下不死也残。 天空中雷电不停咆哮着,似乎是不忿于这山坡上的尖锥体竟然像剑一样刺向自己,短时间内数道巨大的闪电劈向避雷针,要让这冒犯自己威严的东西好看。 接下来的情景仿若神话般,艾尔发誓无论他转世多少次都不会忘了眼前的景象:先是电,然后是火,随后仿佛群魔乱舞般,各种魔法现象在避雷针周围出现。冰与火相伴而生,风与电交杂而行,土块像是孩子般撒着欢儿旋转。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大手,把这些魔法现象揉在一起扔到了艾尔面前。在艾尔身旁,美狄亚震惊得都失去了说话能力。 那是所有人类至今都未看到过的瑰丽,电闪雷鸣间仿佛真理之门正在敞开。 第十三章灵感 “咳咳,老师,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小艾尔,有想法是好事,但合理推测和异想天开是两回事。” 自从电击元石有了实验成果后,艾尔脑洞大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像疯长的野草,割掉了一茬又长一茬。但事实证明他之前只是瞎猫碰死耗子,完全蒙的。过了段时间,激情冷却下来,艾尔无奈发现电击元石实验或许是元素探索上的一大突破,但对他实力进步方面几乎毫无作用。比如打雷时的巨大电量可遇而不可求,至于更宝贵的元石,实验过后由三颗变成了两颗,越发不敢随意浪费了。 “也许该换个角度,从其他方面考虑一下。”,艾尔双手支着脑袋思考道。自从学习魔法以来,艾尔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学习武技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此痛心疾首的老管家只能将满腔热情倾注在弗里曼身上,艾尔这几天发现弗里曼明显的变化,整个人就如同一把正在被打磨的利剑,渐渐有了点锋锐的气质。 “电流应该是对元素有影响的,也许该实验一下电的各种性质对元素的刺激。电到底有什么性质来着?直流电,交流电,伏特,该死初中物理都忘了,电阻,插座,赫兹……”艾尔的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停发散开来。 艾尔穿越的优势第一次展现了作用,上一世学习神术时,地球上的知识毫无作用,需要的只是不断学习、祈祷。学习武技,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身体和天赋。只有在学习魔法时,同样是对世界的探索,对真理的思考。地球与这个世界不同的知识,不同的思维方式终于碰撞出了火花。 开放的思维帮他突破桎梏,不同的知识帮他突破常识,前瞻的积累帮他突破浅显。或许在此时,艾尔终于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能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瞭望。 “我试图实验电流的强弱不同对元素的影响,可惜失败了,也许是我的精神力不足,无法观察到如此细微的现象。”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六月十二日 “遗憾的是美狄亚老师无法帮助我,即使以她的精神力都无法观测。”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六月十六日 “也许前人对此有一定的探索?公爵府收藏的法师笔记本来就少,老师也回忆了她之前看过的藏书。遗憾的是元素探索本来就是异端,有一定所成的绝大多数都被抓进了异端裁判所,流传下来的相关记载更是稀少,断断续续不成系统。”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六月二十八日 “研究进入了死胡同,这个世界没有显微镜之类的观测设备,实在太困难了,无法细致观测,话说显微镜怎么做的?”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七月二日 “再换个角度!改变的也许不是元素本身,而是元素的排列方式,可以尝试一下。”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七月十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七月十五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七月十七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七月二十日 “单一魔法难以改变,或许可以从复合魔法入手。在一个魔法模型中套入部分电系模型。”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八月十三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八月二十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八月三十日 “太困难了,相当于要把一个微型电系魔法模型嵌进另一个魔法模型中。但仍然有坚持的价值”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九月十一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九月二十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十月八日 “失败。”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十月二十四日 “成功了!美狄亚老师释放的魔法在空中突然改变了形态。复合魔法中特定强度的电流改变了元素排列顺序。美狄亚那女人一脸见鬼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十二月十六日 “我又有了个新的想法,只是这里写不下。” ——《艾尔的魔法学习笔记》一月二日 名为艾尔的少年努力向上攀登着,或许前路崎岖,然而风景独好。 …… 静谧的午后,公爵府后的树林又传来一阵爆炸声。不过无论是公爵夫妇,还是来来往往的仆人们早已熟视无睹。自从艾尔学习魔法以来,爆炸声就如同塔楼的钟声一般,虽不准时却也风雨无阻。用艾尔的话来说:“爆炸是男人的浪漫,连爆炸都不会还当什么法师。” 可惜现在的艾尔可远不如他所说的那么浪漫。肮脏的特制法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全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好似这位大少爷在泥塘里翻滚了两圈还嫌不够,又往身上抹了两把。 “你还来,不要得寸进尺啊。”艾尔大叫一声,又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开了扎向他胸口的长枪。反手一个火弹打出去,弗里曼看准轨迹一个错步想要躲过去,枪杆一拧枪尖又扎了过来。谁知那发火弹飞到一半有一部分竟然变成了水,水火交融下一阵烟雾弥漫,硬是把弗里曼的视线给遮没住了,艾尔趁机逃开。一开始碰到这招的时候弗里曼还会慌张下,但现在的他可是经验丰富,朝着艾尔可能逃走的方向直冲过去,一阵尖啸,竟是把长枪当做了大刀直劈而下。艾尔险之又险地往旁边一跃,总算是躲了开来。嘴里急促地念了一段咒语,用手一指弗里曼脚下凝结了一层寒冰,又湿又滑让他都有点站不住脚。弗里曼收回长枪往地上一柱,拿枪当拐棍,只几步就要走出寒冰的范围。不过艾尔的杀招还在后面,只见寒冰上隐约可见银光闪现,一刹那冰层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尽管还是在冬季,惊人的热量滚滚而来,地上的积雪都为之融化。面对这样的危急弗里曼不慌不忙,他一个弓步,用标准的投掷动作将长枪掷向了艾尔。没有了沉重长枪的束缚,弗里曼长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跃出了火海!紧接着快跑两步直接冲到了艾尔的跟前,拔出了腰间的铁剑砍向了艾尔的脑袋。 弗里曼的力量极大,投掷的铁枪如箭矢般直射过来,艾尔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完全凭本能又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话说这一招他用的最为熟练。可惜滚倒在地的他根本没办法躲开砍过来的铁剑,只能束手就擒。铁剑在艾尔的脑袋上稳稳停住,显示出主人对于兵器已经有了极强的掌控能力。 “输啦。”艾尔累得往地上一坐,也不管什么风度了。 “对不起,少爷。您没受伤吧。”弗里曼有点羞涩,有点忐忑。 “得啦,是我命令你不要留手的。作为我的扈从侍卫,你坐得很好。”艾尔摆了摆手,话是这么说,艾尔心里还是有点郁闷。尽管是自己规定自己只动用魔法,不使用武技。但学习了这么长时间的魔法,却连还没有正式进行元素入体的弗里曼都打不过,不免让人心中沮丧。 “小艾尔,你变的戏法真好看呢。”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艾尔翻了个白眼,不用看就知道是美狄亚那个女人,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的火已经被她扑灭了,这时候正在逗弄着弗里曼,把这个看小黄书都会脸红的纯情正太逗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老师,您来干什么?”看不下去的艾尔决定救弗里曼于水火之中。 “来检验你的学习进度嘛,小艾尔你这样可不行啊,你是在变戏法吗?还是在给敌人挠痒痒?”美狄亚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 听了美狄亚得嘲讽艾尔更郁闷了。解析元素排列模型本来就是他的弱项,最近又把精力全放在嵌入电系模型的元素变化复合魔法中。众所周知复合魔法相较于单一魔法更复杂、更不稳定。这使得艾尔的魔法学习更是举步维艰。 “你以为魔法是神术啊,想都不用想,只要照着念就可以。”艾尔气急败坏地反驳,不过面对眼前的天才法师总归是底气不足,眼珠一转准备转移话题。 “老管家,听说我们西境军团有支专门的牧师战队是吗?”艾尔询问站在一旁教导弗里曼的老管家。 “是啊,原本他们都是战士,但因为公爵大人信仰虔诚,所以红衣主教大人特许有天赋的西境战士可以继续从军,而不是受圣教管辖。”,说着老管家似乎又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咧嘴笑道:“现在的队长应该是个叫希瑞的家伙吧,当年他还是我手下的兵,嗓门大得可以把飞在天空的云雀震下来,打起了呼噜整个军团的人都睡不着。就是这样的混小子洗礼牧师还夸他嗓门大,天赋好,当时可笑死我们了。” 艾尔猛然间愣住了,耳边一直重复着老管家刚才说的话:“嗓门大得可以把飞在天空的云雀震下来,打起了呼噜整个军团的人都睡不着。就这样的混小子洗礼牧师还夸他嗓门大,天赋好。” 兴奋的艾尔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老管家:“谢谢您。”,撇下莫名其妙的众人兴冲冲地去做实验了。 灵感是一个不喜欢拜访懒汉的任性“客人”,在你百般思考,千番思量后,它却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带来问候。 第十四章声音 同样的午后,同样的树林,同样的白雪皑皑,同样的冷风肆意。孤男寡女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密林深处,一个人矮小可爱,一个人风情妖冶,接下来两个人将要擦出怎样的火花? 好吧,实际上是艾尔在那天匆匆跑开后,将自己在地下室关了整整数天。今天总算人不人鬼不鬼地出来了,顾不上洗漱打扮,就把美狄亚拉进了后林。 艾尔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咒。他念咒时奇怪极了,声音忽大忽小,音调忽高忽低,大部分咒语都是大声喊出来的,少部分更是扯开了嗓子用嘶吼的方式大叫出来。 “哈哈哈……”美狄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艾尔,你在唱歌吗。我不得不郑重忠告你,还是当法师比较有前途,歌唱家对你来说难了点。” 不过美狄亚很快就笑不出来了,随着艾尔鬼哭神嚎的念咒,他的手心慢慢开始凝聚出一个脑袋般大小的火球,高级魔法“火球术”。不要小看这个法术,火系魔法是结构最不稳定但威力最强的魔法,如果精神力不够,会很快导致魔法结构崩溃,施法失败。但一旦施法成功,这么大的火球能够将五六个成年男子直接炸飞!虽说美狄亚这样的怪胎释放火球术像喝水一样简单,但大部分的法师释放这个魔法都有不小的几率失败,更别提新人艾尔了,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释放这种高级魔法。 然而不可能的事就在眼前发生了,艾尔把火球术相关咒语都念了一遍,喊到嗓子都沙哑了,抽空了全部精神力导致眼前阵阵发黑,但毕竟他还是成功释放了火球术。 消散掉火球之后艾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袋剧烈疼痛,好久不曾用脑过度了。 “小艾尔,到底怎么回事?是和你念咒语的方式有关,对吗?”,美狄亚一把抱住艾尔的胳膊,没脸没皮地做撒娇状,“小艾尔告诉老师嘛。” 艾尔被美狄亚抱着摇来摇去,脑袋更疼了,只得举手投降,“别摇啦,现在就告诉你。”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声音是什么?”,艾尔直接提了一个美狄亚从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美狄亚头上三个问号沉吟着,头脑里毫无头绪。作为一个研究元素的法师,她可不会回答“声音就是声音”这种蠢答案。 “换种说法,为什么人面对群山呼喊,就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回声?为什么在水中声音很小也传不远,在空地声音可以传得很远?”艾尔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美狄亚平时司空见惯但从未深入思考过的现象。 “可以做几个实验解决上述问题。”说着艾尔从地下室拿出了几个道具。早知道原理的艾尔很容易从结果进行推论,可想到要向美狄亚解释艾尔就头痛。初中物理全都还给老师的艾尔费了好大功夫才研究出了几个实验方案。 艾尔拿出一个自己凭借记忆用钢制成的音叉,虽说是自己用火系魔法完全手工做的,但艾尔试了一下发现效果还不错。又倒了一杯水,敲了一下音叉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将音叉浸入水中,只见水面肉眼可见地泛起涟漪。 “这什么意思?”美狄亚有点疑惑。 “说明这块东西正在震动啊。” “我当然知道它在震动啊,你刚才敲了一下它。可这和声音有什么关系。” “说明声音是由物体震动产生的,比如我刚才敲了一下这东西,产生了震动,于是产生了声音。” “不对吧,这不是因为你刚才敲了一下的原因吗?” 艾尔立马找来一大块铁,用火系魔法融成地球上钹镲的模样,使劲敲了一下,发出了绵延很久的声音,“我刚才只是敲了一下,这玩意不是响了很久吗?” 美狄亚愣了好一会,艾尔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第一次产生了智商上压制的快感。 “就算声音是物体震动产生的,这和元素有什么关系?”美狄亚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宝宝。 “这就需要另一个实验了。”,说着艾尔又在桌子上摆放好了几样道具。他先拿出一个大纸盒,在纸盒一侧钻出一个小孔,然后将一块铁皮制成小喇叭的模样,把小喇叭放在纸盒内,喇叭嘴由内而外插进小孔,喇叭口外放一根蜡烛点燃,最后艾尔在纸盒外对着小孔用力敲打钹镲,可以看见烛焰在摆动,停止敲打,烛焰即恢复挺直。 不等美狄亚发问,艾尔就解释道:‘’这说明声音是通过周围的气(这个世界还没有空气的概念)的震动传播的,气发生波动烛焰就会摆动,声音停止烛焰就恢复正常。因此在山中发出呼喊,部分声音会被山反弹产生回音。水中气很少,所以声音不能传太远。我通过声音的变化引起震动导致元素聚集、排列的变化,这就证明了元素是可以被震动所影响的。” 美狄亚叹为观止:‘’大部分法师都认为魔法是神秘而高贵的,甚至有许多人把它类比于神术。认为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因此法师们无论是念动咒语还是布置法阵,全都恭谨而慎重,从没有人会用大喊大叫的方式来念咒。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咒语的神秘面纱会是由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揭开。”,美狄亚凝视着艾尔,发自肺腑地说道:‘’孩子,你拥有一种寻常人没有的力量,不是聪颖,不是天赋,是一种视角,一种思维,一种超脱。不因权势而蒙尘,也不因财富而生锈,这是天生的独一无二的智慧。我常被称赞为天才,可即使是这样的我,真理之门也有许多扇一直对我紧闭着。也许今后你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解开元素奥秘的法师,艾尔.爱德华。” 面对美狄亚难得的称赞艾尔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惶恐。他哪有什么智慧啊,只是凭借着一点小聪明和地球上的知识蒙中了几个元素的性质罢了。据他推测,这个世界的元素可能是一种未知的能量,会被特定的金属隔绝,也会被一些因素影响,但作为一个理科渣渣他哪搞得清楚啊。要知道地球上那些聪慧过人的先贤也是前仆后继,用了数百年时间才从无到有了解到了一些世界的秘密。有史以来第一位解开元素奥秘的法师?他实在是力有未逮。 尽管作为一位真正的贵族没脸没皮是项基本技能,艾尔却还是有点脸红:“其实我也是受了老管家的启发,说一个嗓门很大的战士成为了牧师,我就想魔法会不会也受声音变化的影响。” 美狄亚盯着艾尔,眼中蕴含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艾尔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怎么了,老师?”艾尔弱弱地问道。 “没什么,这是给你的奖励,小艾尔。”美狄亚又恢复了以前的笑颜,搂住艾尔在他的额头上吻下一个红痕,轻笑着起身离去。 “又被占便宜了。”艾尔无奈地嘀咕着,他拿这位来去无踪的老师实在没辙。只是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淡香,缠绵又悱恻,妖冶又脱俗。 这个女人…… 春去冬来,花开花败。时间如白驹过隙流逝,转眼间艾尔已经十四岁了,面貌与十三岁时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一身朴素的黑色法袍上绣着银线,流露出一种典雅的华贵。身体长的高了些也壮了些,即使这一年醉心于魔法研究与各种实验,艾尔仍然没有放弃武技的锻炼,左右手的虎口上布满了粗糙的老茧,看起来不像是贵族而像是铁匠。不过当他露出优雅而又充满善意的微笑时,当他那双灰色的眼瞳带着点温柔又带着点冰冷注视着你时,谁又会注意那一点点的瑕疵呢。彬彬有礼的举止高贵又丝毫不做作,就连葛瑞尔女士也挑不出半点差错。“真正的贵族少爷”,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认识他,当然今后会变成“真正的贵族老爷”。等到了艾尔.爱德华成为了公爵大人、西境领主时,说不定“粗俗的铁块”铁荆棘家族会变成贵族的典范呢。 只有在面对极少数人时,艾尔才会卸下贵族的面具,就如同此时。 “美狄亚老师,请不要随意把胸部凑过来,您打扰了我的思路。” “亲爱的小艾尔,不要这么无情嘛,你就把强效魔法的原理告诉老师。” “我才十四岁,请不要把魔爪伸向未成年少年,谢谢。还有,春天到了,老师您如果真的饥渴难耐,我可以请父亲大人安排让你去西境军团服役。”艾尔继续毒舌。 美狄亚眼珠转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那些大头兵都太粗俗,倒是公爵大人又英俊又魁梧,很合我的意。” “破坏别人家庭是极不道德的行为。希望您还记得廉耻这个词怎么拼写,老师。”艾尔面无表情地继续毒舌,对美狄亚他实在有点无语。 就这样说说笑笑,互相挖苦,时间匆匆而过。阳光温馨地照在两人身上,一股难言的气氛包围着艾尔,看着美狄亚笑靥如花,有种冲动促使艾尔说了出来:“老师,你相信有先知吗?” 美狄亚有点愕然:‘’先知?两百多年前的伽利略.凯文迪许?” 艾尔苦笑一声:“是啊,伽利略.凯文迪许。”,伽利略.凯文迪许,两百多年前自称先知,预言人类将有灭顶之灾,最后被绞死在圣辉大教堂前。 美狄亚讽刺道:“想想吧,圣教是神明的代行者,那么教皇就是神明的代言者。如果真有先知,那将置教皇于何地。不过这是我极少数赞成圣教的事,命中注定一定会发生的事?这太可笑了,所谓的先知只不过是疯子的梦呓罢了。” 艾尔无言地靠在椅子上,就是因为这样啊。公爵夫妇都是虔诚的教徒,他不可能把事实告诉他们。眼前的美狄亚呢?她会相信他吗?还是也会认为他是个疯子?艾尔闭上眼睛,疲惫感席卷全身,真想着抛开一切痛痛快快地去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小艾尔,你到底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 “没什么……还有,谢谢您,老师。” 谢谢您这两年一直陪伴着我,谢谢您让我摸到了希望的尾巴。 第十五章兽潮 艾尔不停变化着掌心的火弹,一会变成一滩清水,一会变成一团闪电,一会变成一块土块。现在他对这种初级的元素变化魔法已经掌控纯熟,随心所欲了。接着抑扬顿挫地念了番咒语,不可思议地火弹中心竟然散发着丝丝寒意,随后缓缓膨胀起来,颜色逐渐转为深红,艾尔一甩手,火弹直接将身前的一棵大树拦腰炸断,滚滚热量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点燃。 这就是强效魔法。在艾尔发现了魔法与声音的关系后,就可以借助咒语施展一些他以前渴望而不可及的魔法,之前一些有过设想但无法实现的实验都可以付诸现实。比如对元素排列的超低温刺激,在魔法模型中嵌入急速冷却构造,对元素排列中的一些关键结构进行冷冻。艾尔发现元素排列会迅速稳定下来,即使不用精神力加以引导,也不会立即崩溃,这意味着可以在稳定的魔法模型上聚集更多的元素,产生更大的威力。比如之前的火弹,不稳定的火系魔法稳固后聚集更多元素,威力比普通火弹强了数倍。 然而艾尔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实在太容易了,元素的引导和聚集快了许多,周围的元素浓度全都上升,看来元素潮汐真的快要要降临了。” 元素潮汐同样是这个世界令人不解的秘密。短则数十年,长则上百年,密布于整个空间的元素浓度就会迅速增加,在这个期间内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暗精灵的施法者施法能力都会上升。而魔兽则会实力变强,嗜血好杀,侵略成性,更有甚者会失去理智。它们会扩大自己的领地,攻击领地范围内的一切生物,包括人类。 这就是兽潮,远古时期人类的梦魇,最深的恐惧,在学会使用元素前人类根本毫无抵抗能力。现在则被视为一种大规模天灾。西境最近的兽潮发生在四十三年前,那时候雪原的魔兽几乎全都涌到了西境边陲,靠着铁炉堡、铁剑城、雪要塞三座坚城和西境军团的固守,终于挡了下来,但是损失惨重,边境人口锐减了不少。 “兽潮啊,这或许是难得的机会。”,艾尔思索着,终于下定了决心。魔法当然是一种力量,而作为西境领主的铁荆棘家族同样是他的助力。其中西境军团更是至关重要,他要提高在军团中的影响力,必要的时候可以掌控一部分军权,不然凭他一人是无法对抗未来的灾难的。艾尔要的不是作为铁荆棘家族继承人的尊重,而是类似于他父亲那样被军队认同的爱戴和敬畏,为此再也没有比并肩作战更好的方法了。 “你要去边境抵挡兽潮?”听到艾尔的请求时公爵大人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之骄傲:这就是我的儿子,铁荆棘的继承人。开拓者的勇敢和身为守护的责任溶于他的血脉中,并没有因为学习魔法而削弱一分。 不过公爵大人毕竟是一境的领主,统帅过数万大军的主帅,理智永远主宰着他。很快他审视的眼神里就带上了点犹疑:艾尔实在太年轻了,就算学习了魔法在战场上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既不是天赋异禀的强者,也不是用兵如神的天才,如果要专门派人保护他,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艾尔知道父亲担心着什么,抢先说道:“父亲,我保证只待在城上,不会下城作战,不需要额外人手保护我,也绝不会干扰军团将领的指挥作战。我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法师,不会做出格的事的。” 接着艾尔又补充了一句,正是这一句让公爵大人下定了决心。“父亲,我想雏鹰不经历摔打就不会展翅高飞,小草不遭受践踏就不会长出尖刺,铁荆棘家族的人是绝不会畏惧战争的。” 公爵大人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拖泥带水,铁荆棘家族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就伤风悲月,儿女情长。第二天在与公爵夫妇告别后艾尔就带着弗里曼启程去边陲了,只是出行的时候唯独美狄亚没有来给他送行,这女人这两个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总觉得有点对不住萨沙先生啊,明明他把你送来当扈从侍卫就是为了不让你上战场的。” “少爷,应该是我感谢您带着我上战场。这是我,弗里曼.斯帕莱迪的选择。我是您的剑,您的盾,如果不是在战场上折断碎裂,而是在古堡中生锈腐坏,那我迄今为止的梦想和人生真是太悲哀了。” 艾尔看着弗里曼虔诚而又认真的面孔。这就是他的战友啊,如同上一世的萨贝尔一般,能够将后背托付给他的男人。 感动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打趣:“弗里曼,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口成章啦。要是我是个姑娘,刚才就被你迷住了。” 弗里曼有点不好意思:“我父亲最近逼我读了些书,他最近盘算着能不能弄到一个男爵的爵位,他说作为一个贵族不会作诗是要被人嘲笑的。” “所以今后弗里曼.斯帕莱迪先生就要变成弗里曼.斯帕莱迪老爷了吗。” “少爷!请您不要这样称呼我!”弗里曼窘迫极了。 “好的,弗里曼.斯帕莱迪老爷。” “少爷!”弗里曼提高了嗓门。 “日安,弗里曼.斯帕莱迪老爷。” 一路踩碎积雪,踏破阳光,少年们的笑声伴随着马蹄声一路向西。热忱而不消沉,勇敢而不畏惧,希望而不绝望,信仰而不迷惘,正因为年轻,所以不曾彷徨。 西境一共十二座城市,其中铁炉堡、铁剑城、雪要塞三座城市呈倒三角形伫立在西境与悲鸣雪原的交界处,牢牢抵御着从雪原而来的侵犯。铁炉堡、铁剑城更靠前而雪要塞稍微在后,三个城市互为犄角,其中雪要塞更是战略要点,重中之重。雪要塞与铁炉堡之间分布着西境境内规模最大的雪松林,这些树林是西境人民过冬的重要燃料,也是平时生活的重要物资。与铁剑城之间是常年冰封的贝加湖,丰年的时候人们可以打破冰面捕到不少的鱼。雪要塞后面就是一条驰道直通荆棘堡,可以说雪要塞是扼守西境首府荆棘堡的门户,也可以随时对铁炉堡、铁剑城实施救援。正因为战略位置如此重要,西境军团在要塞内驻扎着精锐部队,而雪要塞正是艾尔的目的地。 一路上艾尔路过数个城市,还真在这些城市中看到了费利佩先生曾经说过的兽人奴隶。这些兽人浑身伤痕累累,眼神麻木冷漠,饥寒交迫和毫无希望把这些兽人折磨得佝偻又消瘦,完全看不出曾经强健的模样。艾尔看着它们,不由地想起了前世碰到的兽人傀儡军队,心中又添了一丝忧虑,黑魔法师们到底是怎么制造和控制傀儡的,一直是一个不解之谜。如果黑魔法师们真有大规模洗脑的手段,那他胜利的希望就很渺茫了,这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艾尔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快马加鞭,过了十数天,终于赶到了雪要塞,艾尔也见到了雪要塞的城守:克里斯多夫?克勒曼。克勒曼将军是一位典型的老军人,深深的眼窝和略弯的鹰钩鼻反映出老将军的强硬性格,花白却精心梳理的头发和布满褶皱紧绷的脸则是独属于老人家的固执。就像所有西境军人一样直白且毫不做作,克勒曼将军几乎是将疑虑和不信任写在了他的脸上。 “您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派人照顾我,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法师好了,我会听从命令也绝不会乱跑。”艾尔连忙保证道。 听到了艾尔的保证克勒曼将军总算放了点心,对艾尔的印象也有了改观,看来并不是骄横跋扈的贵族子弟,转身吩咐侍卫带领艾尔和弗里曼去休息。即使他再怎么耿直,也不会真的就把艾尔当做普通小兵来使唤。“真到了魔兽攻城的时候就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感受一下战争吧。”克勒曼将军暗暗决定。 艾尔和弗里曼的到来并没有给雪要塞带来什么影响。要塞守军上上下下都陷入了紧张的战争准备当中。因为是战略要地,要塞之中驻扎着五千精锐士兵,储备了大量军械、粮草和清水。西境外务府为了以防万一,又多送了一些过来。作为西境边陲最大的城市,雪要塞内生活着大量平民,悍勇的西境人在闲时也会组织起来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周围的百姓也全都有序撤入城内。不过雪要塞最大的倚仗还是高达二十米,由西境特有的黑岩石混上糯米搭建而成的城墙。城墙筑有连环碉堡,环环相扣,城内有数条暗道和碉堡相连,可以使守军集中力量各处支援。外侧建筑着连续凹凸的垛墙,城内马道和登城道也一应俱全,每隔数米就有凸出的墙台,保证着城墙从上到下毫无死角。最让人惊讶的是高大的铁门,完全由生铁浇筑而成,重量之重必须由铁索拉着,每日由数十名军人操作机关才能拉起放下。这座雄关完全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建成,是帝国邀请了十数位法师运用土系、火系魔法,配合大量军民损耗无数钱粮,花费数年时间建造而成,最主要的就是为了防御西边兽人的威胁。 远远望去,高大的城楼直插云间,整个要塞如同一块巨大的盾牌抵御着所有外敌。自从建成以来,无论是魔兽还是兽人全都望城兴叹,饮恨关下,洒了不知多少血水却无法前进一步。 心有戚戚,恨意绵绵,埋骨累累,雄关赳赳。 第十六章战事开启 艾尔并没有等待太久,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天才蒙蒙亮,艾尔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将弗里曼叫醒跑上城楼,发现克勒曼将军为首的一干将领已站在城楼上进行军事部署了。 “贝尔蒂埃,你带着强弓手准备,不要用箭弩,那玩意对魔兽没用。” “是!”一个双臂及其粗壮,整个人却显得高而瘦,看上去有点畸形的汉子应声答道,他是亚历山大?贝尔蒂埃,雪要塞的第一神射手,也是弓兵队的队长。 “蒙塞,带着第一第二大队守护弓兵队,要是有魔兽真的爬上了城墙,就把它们赶下去。”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看上去沉稳老练的中年人没有回应,而是默默点了点头。熟知他性格的克勒曼将军也没有在意。这是剑盾兵的的总队长让诺?蒙塞。 “维克托,带着你的小伙子们准备好,如果出现了剑盾兵没法应对的凶兽你们就上。” “得令!”站在在最外面一个高大得如同巨人的大汉吼叫着应道,全身覆甲的他咧着嘴笑着,堆在脸上不断抖动的横肉显示出内心的兴奋,“终于可以打一仗啦,天天训练总算捞到一场仗打。”,这是重装步兵队的队长克劳德.维克托。 克勒曼将军看着这糙汉,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道:“别让士兵们太兴奋,一边休息一边准备,穿着那么重的铠甲不休息好是无法应对一天的战斗的。” “约瑟夫,你带着剩下的士兵做总预备队。”,克勒曼将军又对着下手的一位老军人下令。 “明白。”老军人沉稳的点点头,没有渴望战斗的兴奋也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这位是雅克.约瑟夫,雪要塞的副城守,同样是历经战斗的老将。 “乌迪诺,物资都没问题吧?” “您就放心吧,所有的军械几天前都全部检查过了,预备替换和特殊准备的军械都已到位,绝不会耽误战斗的。”,军需官查尔斯.乌迪诺保证道。 克勒曼将军放心地点点头,按剑慨然道:“诸位,西境军团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了,铁荆棘的继承人就在这里,不要让公爵大人的名字蒙羞。西境必胜!” “西境必胜!”各位将领轰然应诺。纷纷四散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不想打扰军事会议的艾尔这时才走上前去,和大家打招呼。经过几天的相处,艾尔也与各位将领有了点头之交,他待人豪爽、为人谦和,还是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艾尔少爷,您来了。”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一位一身军装却满脸浮夸,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多过军人的家伙向艾尔行了一个夸张的贵族礼仪。 艾尔看见这家伙不禁有点头痛,看见他艾尔总能想起美狄亚那个人女人。若阿尚?缪拉,破落的贵族子弟,骑兵队队长。可不要因为他混不吝的样子轻视他,缪拉的骑术和枪术是雪要塞公认的最强。也许是因为缪拉的性格,艾尔和他混得最熟。 城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艾尔探出城墙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只不过一晚时间,雪要塞外就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魔兽,仿佛整个悲鸣雪原的魔兽都汇集了过来。 “放心好了,艾尔少爷,这么高的城池魔兽是跳不上来的。”缪拉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艾尔横了他一眼,“大家都这么忙,怎么只有你这么闲。” 缪拉耸了耸肩摊摊手,“这种守城战骑兵队根本没用,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啊。”,提到了战事缪拉的脸也严肃了起来,“守城战倒不用担心,要顾虑的是之后的野战。” 艾尔点了点头:“这次兽潮来的太不凑巧,正好是春耕的时候,军团是不能够放任这些魔兽盘踞在野外的,误了春耕整个西境都要饿一整年的肚子。出城清扫是势在必行的。” 艾尔的话音刚落,城外的魔兽中就接连响起了几声不同的嚎叫。似是听到军令般,一大群魔兽蜂拥着就朝城墙冲了过来。不同于西境军人的井然有序,这些魔兽显然是不懂什么排兵布阵的,或跑或跳,兽群分散开来绵延几千米将整个雪要塞四面包围,奔跑时扬起的积雪和尘土如狼烟般直冲云霄,从城墙上望去蔚为壮观。各种各样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不过其中占大多数的还是冬狼,只是片刻这些可怕的生物就跑到了城墙下,不少冬狼开始挠起墙砖来,有些已经神志不清的甚至开始用脑袋去撞城墙。相比于冬狼的毫无办法,跟在冬狼后面的鬼面猴倒是顺着墙砖之间的缝隙攀爬起来,这些生活在哭泣山脉的攀岩健将倒是在这里有了用武之地。 在魔兽袭来时,经验丰富的克勒曼将军已经下令攻击,“投石机准备,放!” 磨盘大小的石块接连不断向奔跑而来兽群的落去,不少石块摔在地上溅起了大量积雪和泥土,一时间将城外的野地砸得一片狼藉。但是魔兽毕竟与人类不同,这些对人类杀伤力巨大的石块敏捷的魔兽只要紧跑两步或者一个跳跃就能轻松躲过。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造成的战果却极为有限。 克勒曼将军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当魔兽跑到城下时不慌不忙地下令:“弓兵队,射!” 贝尔蒂埃队长带领着弓兵队开始放箭。弓兵队里的士兵大多数来源于西境的猎户,这些优秀的猎人使用特制的强弓,强韧的弓弦需要上百斤的力量才能拉动,配上特制的狼牙箭甚至能把云间的云雀射下。事实上作为军中的精兵,弓兵队中有不少元素入体的强者,第一神射手贝尔蒂埃让人瞠目结舌地能将三百斤力的弓弦拉成半月! 随着一声声尖锐的箭鸣声和弓弦声,箭雨将死亡洒向兽群。又粗又长的狼牙箭极速下坠时甚至能在空气中产生气浪。强大的动能使箭头将冬狼的坚硬头骨整个贯穿,一刹那鲜血就将雪白的毛发染红,从上看下去就像空白的雪地里一朵朵红梅争相开放,血腥又妖艳,残酷又美丽。 大批冬狼的倒下并没有吓倒这些魔兽,反倒是激起了它们的凶性,悍不畏死地朝城墙涌来。而弓兵队明显不能保持如此高强度的射箭,不一会儿箭雨就稀疏了起来,城墙下顿时挤满了魔兽。 “滚车,放!”克勒曼将军继续有条不紊地下令着。每个滚车由四名健壮的士兵抬着推下城墙。这些圆滚滚的家伙就是在大铁桶里面浇入铁,铸成椭圆形,表面再钉上尖刺。优点就是重量极重,制造简单,雪要塞的铁匠铺没日没夜锻造了上千个,缺点是耗铁极多。普通的檑木对强壮的雪原魔兽毫无作用,就算是从二十米高的城墙上落下,最多只不过打它们个满头包而已。只有这种极重的滚车可以直接把它们砸得粉身碎骨,满是尖刺的滚车掉下滚动时还可以把一些来不及躲闪的魔兽砸断腿脚。反正这些魔兽也不会利用这些武器,等兽潮退了还可以捡回来废物利用。大批的滚车被抛下,立刻在城下清出了一片染血的空地。 趁着空当,一些侥幸没有被滚车砸中的鬼面猴爬上了城墙,这些猴子”吱吱喳喳”地叫着敏捷地翻过墙头,猛地一跃就朝附近人类战士的脑袋扑过去。措手不及的战士脑袋被扑住,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鬼面猴诡异的舌头就直接洞穿了他们的额头,开始津津有味地吸食起脑浆。这些让人厌憎的生物典型地欺软怕硬,它们只敢聚集起来捕食一些山羊一类的食草动物,碰到冬狼、雪豹之类的就远远跑开,事实上它们被视为魔兽完全是因为那条诡异的堪比刀剑的舌头。 不等军官们下令,附近的剑盾兵们就朝这些鬼面猴扑了过去。战友被吸食脑浆这样的惨剧刺激得这些大汉们眼珠发红。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在城墙上列成三列,排成了整齐的队形。手持轻盾的他们一边小心地用盾牌遮挡着要害部位,特别是留意鬼面猴神出鬼没的舌头,一边用早已准备好的短剑攻击这些猴子。任凭这些鬼面猴上跳下窜,辗转腾挪想要躲开攻击,共同训练多年配合默契的剑盾兵们攻击动作整齐划一,相互弥补。犹如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再机灵的猴子也逃不开被直接砍死的命运,至于鬼面猴那孱弱的爪子,西境的男子汉们会在意这些小伤口吗? 飘散的血腥味和城下砸碎的尸体更是刺激得兽群发起狂来。又是几声嚎叫,几头雪熊站在城下,一头雪熊竟然硬生生将另一头雪熊举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元素潮汐的缘故,这些魔兽竟有了些智力开化的迹象。就这样两头八米多高的雪熊搭起了“兽梯”,众多冬狼顺着雪熊的身体就直接跳上城墙,即使一开始没跳上的在墙上蹬一下借力,也就跳了上去。随着大量冬狼侵入城墙,前线的西境战士一下子就出现了大量伤亡。 还没开始多久,战斗就进入了最高潮! 第十七章死亡 凶悍的冬狼发狂般地冲向剑盾兵的队列,绝大部分都被盾牌挡住,但仍然有些力量之大直接将强壮的战士扑倒。短剑劈砍在它们身上只能造成浅浅的伤口,些许的疼痛反而刺激得这些凶兽更加发狂。鲜血在冬狼的利齿间绽放,这些猎杀大师轻易地将人类脆弱的喉管撕裂,只用几秒钟,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消逝在人世间。然而最可怕的还是这些冬狼利爪上附着的冻气,狡猾的魔狼们有效地利用着自己的武器,游斗间专门抓挠战士的腿部,只要裂开一个伤口,强烈的寒气就顺着血管遍及全身,冻僵的战士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混杂着凄厉的狼嚎声将城墙变成了人间炼狱。 “换剑!变阵!”蒙塞队长咆哮着迅速摘下挂在腰间的铁剑,直接将一头扑向他的冬狼劈开,滚烫的鲜血一下子全喷他脸上,在西境寒冷的早春里带来一丝灼热。早已练成元素入体的他就像一头人形魔兽一样掀翻了一头冬狼,顺手就在它的喉间补了一剑。“换剑!变阵!”蒙塞队长仰天大吼,声音传遍了城墙。看着手下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蒙塞心疼和自责着,没有人会想到魔兽竟然会用搭“兽梯”的方式越过二十米高的天堑,战前部署时也只是提醒士兵们小心鬼面猴,战士们明显准备不足。 听到队长的喊声,剑盾兵们反应过来迅速扔掉手里的短剑换上铁剑。他们散开队列,以五人为一组背靠背围成一个圆,这就是专门应对混战的阵型“梅花阵”。战士们放心地将自己的左右交个战友,只专心防御自己的正面,灵活地运用盾牌抵挡冬狼无孔不入地扑击,一旦有了破绽就瞅准机会给这些魔狼狠狠地一击。 当然再坚固的阵型也会有疏漏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士兵也许是紧张,脚底一滑就被头冬狼扑倒在地。旁边的战友见状猛地一撞硬生生地将冬狼撞开,自己却陷入了危急之中。“伍长”的惊呼声中一支弩箭间不容发地射进了这头冬狼的眼窝,血花四溅!在冬狼的哀嚎声中伍长抓住良机直接刺穿了魔兽的心脏,回头一看是恢复过来的弓步们开始继续攻击。 在冬狼跃上城墙时贝尔蒂埃队长就命令弓步们换下长弓,换上箭弩,在这种大规模的混战中弩无疑比弓好用,缺点是威力不够。不过这难不倒这些优秀的猎手,能在百米开外命中奔跑的野兔的弓兵们准确地瞄准眼珠、喉咙进行射击,给予了近战士兵们极大的支援。 或许是他们的威胁太大,许多冬狼竟然抛下了与它们缠斗的剑盾兵们直接朝弓步们扑了过来。“来得好!”贝尔蒂埃大叫一声,他直面着扑过来的冬狼一动不动,在冬狼扑到跟前的一瞬间一个鹞子翻身直接骑在了冬狼的背上,戴着牛皮手套的大手在弓弦上燃起火焰,竟用弓弦将这头冬狼活活勒死!其他弓步们也都拔出铁剑近身作战,作为军团中的精锐这些战士是不会畏惧近战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条硕大的大蟒蛇竟然沿着雪熊搭成的梯子爬了上来。“大岩蟒!”许多战士惊恐地叫出声来。大岩蟒数量极为稀少,一直在哭泣山脉的岩洞中冬眠,每隔数年才会爬出来觅食,事实上这种巨大魔兽一直存在于西境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它们一直生活在悲鸣雪原,从不离开哭泣山脉,没想到这里就来了两条。 巨大的蟒蛇在城墙上横冲直撞,一下子就把本来已经平稳下来的阵型又冲乱了。两条大家伙爬过的地方都会结上厚厚的冰层,仿若冰雪的化身要在这人间播撒寒冷。 “重步兵,上阵!”克勒曼将军果断命令道,将自己的王牌打出。 藏在地堡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大家伙们直冲而出,这些身着重甲手拿重武器的精锐战士们瞬间如同杀戮的化身,在战场上掀起了一阵死亡的风暴!精通元素入体的他们将自己的力量和敏捷提升至极致。冬狼的爪牙只能在厚厚的盔甲上留下条条淡痕,凶猛的扑击被重装步兵们轻描淡写地弹开,稍不留神就被狼牙棒一类的重武器砸成肉泥,狡猾的魔狼们想用自己的灵敏对付这些杀戮者,却发现重装步兵们将自己的武器舞成了一个圆,只要在这个圆里挨着就死,碰着就亡!不少冬狼甚至被逼得从二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维克托队长怒吼着将两板大斧抡得像风一样,右手一挥将跳过来的一头冬狼直接拍开,左手大斧将眼前的一头冬狼硬生生地劈成了两瓣。 “维克托,去对付那两条大岩蟒!”在一旁战斗的蒙塞向他喊道。 巨人点了点头,又是一声怒吼向一条巨蟒冲去!他一人的声势几乎赶得上一支百人队!两板大斧合在一起狠狠地在蟒身上开了条大口子。 巨蟒疼痛地嘶叫一声,巨大的身体蜷起一下子就将来不及躲避的维克托牢牢捆起。生恐缠不死维克托,它大口一张就向维克托的脑袋咬去。 生死关头,维克托狂吼着激发了全部潜能,浑身狰狞的青筋虬结着似乎要爬出体外,全身赤红头顶上竟然冒出了热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喷出来似的,大量的元素向体外喷发,慢慢将缠绕自己的蟒身撑开。又是一声怒吼,巨蟒居然缠不住他,两条胳膊硬是挣脱了缠绕。 大岩蟒的尖牙已到了眼前,维克托都闻到了巨蟒口中的腥气,他临危不惧两手上下一撑,竟将巨蟒的嘴巴强行撑开,死死都不得闭合。 巨人和巨蟒就这样角着力,仿若神话故事中的战斗一般。维克托的两臂肌肉纠结在一起,整个身体都大了一圈,头上的头发根根直立起来。他的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然活生生地将大岩蟒的嘴巴撕裂了!大岩蟒痛得放松了缠绕在地上打起了滚,维克托捡起地上的大斧一斧头就剁在了巨蟒脖子上,巨蟒嘶叫着想要溜走。维克托骑在蟒身上一只手按着蟒头,又是一斧砍在同样的地方,劈进了大岩蟒的脊柱里,白色的骨头都肉眼可见。维克托手起斧落,又是一斧!直接将大岩蟒的蟒头整个砍了下来,喷射而出的鲜血将维克托淋成了血人。巨大的蟒身上浴血的巨人怒吼着,周围的魔兽全都畏惧地逃开他,仿若他就是百兽之王!另一条大岩蟒被吓得又从城墙上爬了下去。 魔兽的威胁不仅来自于地面,还来自于天上。随着数十声清凉的啼叫由远及近传来,几十个黑点在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危险自空中而来。 克勒曼将军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讶色。飞禽类的魔兽极少会参与兽潮,因为它们根本没有领地的概念。 “贝尔蒂埃,把你的人撤回来。”克勒曼将军高声命令道,同时内心也在思考:“到底是什么魔兽?应该是杀人雀,希望不会是……” 天空中的黑点越来越近,人们能看到两只体型极其庞大的飞鸟领着几十只体型较小的飞禽迅速逼近。 “该死,是裂空雕!”克勒曼将军终于不能再保持冷静。裂空雕是西部上空的王者,翼展可以达到七至八米!它们的食谱除了山羊、牦牛,还包括冬狼!与陆地的霸主雪熊一样,它们也都是单独生存的,这次来的两只裂空雕应该是对伴侣。 “约瑟芬,把预备队带上来,贝尔蒂埃把打头的裂空雕射下一只!” 不等克勒曼将军的吩咐,贝尔蒂埃早已开始准备了。他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整个人后仰着望向天空,三百斤力的强弓被他拉成了满月! “中!”这位神箭手大喝着,狼牙箭如流星般尖啸着向一只裂空雕射去,速度之快以至于人们只能看见一条黑线一闪而过。射完后贝尔蒂埃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边,显然已经脱力了。天空中突然盛开了道鲜红的烟火,一只裂空雕哀鸣着从天空落下。 另一只裂空雕看见爱侣被杀,悲鸣一声直接朝贝尔蒂埃俯冲过来,却被站在一旁的约瑟芬直接拦住。老当益壮的副城守将一把铁剑舞得滴水不漏,裂空雕数度俯冲扑击却不得寸进。 恼怒的裂空雕嘴一张大量的冰锥喷射而出,谁知约瑟芬和贝尔蒂埃近距离开始元素共鸣,所有的冰锥到了他们面前都冰消雪融,造不成一点杀伤。 杀人雀也纷纷落下开始对人攻击,这些小东西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专啄人的眼睛。它们能在身边散发一些雾气,使得自己的身形若隐若现,一不留神就啄人一个血窟窿。 预备队将准备好的铁网向杀人雀洒去,一下子就网住了好几只,使它们不再如此肆无忌惮。这些铁网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对付鬼面猴的,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血腥与伤痛交织,残忍和杀戮相伴,将战争推向了最高潮。人与兽的殊死搏杀让死亡在城墙上愈演愈烈,一条条生命伴随着喊杀声和嚎叫声逝去。死神在一旁清点着:看,今天又是一个好收成! 第十八章胜利 艾尔一直盯着战场,现在战况焦灼,双方互相角着力,直到有一方彻底流尽最后一滴血。随着重装步兵的投入西境军取得巨大优势,但不时有魔兽借助“兽梯”跃上城墙加入战斗,使得西境军迟迟不能取得胜势。特别是有一次数头雪豹跳了上来,造成了大量伤亡。面对这些快如闪电的魔兽,城墙上的守军不得不撤回城楼紧缩,由重装步兵投掷了大量投枪才将这些雪豹击杀。然后又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盘踞在城墙的魔兽赶了下去。 艾尔凑到克勒曼将军旁建议道:“将军,我们可以试着攻击搭梯子的雪熊,没了这些雪熊魔兽根本跳不上城墙,剩下的不过土鸡瓦犬,不值一提。” 克勒曼将军摇了摇头:“我早让贝尔蒂埃试过了,他说雪熊全身都覆盖了极厚的冰甲,甚至连面部都没有缝隙,强弓都射不穿。” “可以让我试一试。”克勒曼将军转头怀疑地看了艾尔一眼。 “强弓或许没用,但魔法也许有效。如果成功了可以减少战士们很大的伤亡。” 艾尔的话打动了克勒曼将军,魔兽能够跃上城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将战前部署全部打乱,他不能眼睁睁地西境的热血男儿将生命白白丢在这里。 看见克勒曼将军同意了,艾尔招呼弗里曼一声就朝城墙冲去。未曾想旁边的缪拉也跟着他蹿了出来,他和弗里曼一左一右守卫着他直冲进战场酣处。 大蓬的鲜血,烈火般的红色,武器砍在兽身上的摩擦声,尖牙咬断骨头的碎裂声,战士们狰狞的面孔,魔兽野性的狂吼。一切的一切,刺激得艾尔眼瞳中带上了些许血丝,深深地映入他的脑海中。艾尔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血染的战场,不同的场景,同样的战斗,仿佛超越时空交融在一起,杀戮再次充满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这一刻他不是身穿法袍的法师,而是血染战袍的战士,从上一场战斗中生还,又亟不可待地投入下一场战斗中。 艾尔抓住时机一个简单的突刺,利剑直直地刺进了一头冬狼的眼窝,用力一搅就让它的脑浆变成一团浆糊,左手一发火弹直接炸掉了另一个冬狼的半边脸。至于他的左右艾尔连看都没看,一个不信任战友的战士在战场上是活不下来的。 用火弹开路,艾尔什么都不管,就是向前猛冲。蓦然间眼前一片开阔,原来他已经冲破了兽群,来到城墙边。正好能看到由两只雪熊搭成的两条“兽梯”,不时还有魔兽借助“兽梯”向城墙跃来,艾尔顺手一剑砍翻一个跳在半空中的冬狼,又一发火弹干掉另一头。接着集中精神开始大声念咒。变化声音的咒语配合强效魔法的技巧,艾尔手中的火球越来越大,向外散发的滚滚热浪仿佛让人置身于南境的夏天,艾尔手中的火球猛地发出刺眼的亮光,宛如一颗太阳被艾尔握入手中。 然后,太阳坠下。 一切都像被定格一样,巨大的热量似乎让时间都为止停滞。一团光芒瞬间就爆炸开来,强光将皑皑白雪都映照得一片惨白,许多魔兽的眼睛都被灼伤。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雪熊的哀嚎声清晰地传向四方,久久不息。滚烫的火焰甚至将由黑岩石筑成的一块城墙烤出了灰白***法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有些人都忘了手边的战斗,战场一下子就寂静无声,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城墙下幸存的雪熊呆立了片刻,惊恐地叫了几声拔腿就逃离雪要塞,速度之快能够媲美雪豹了。随着雪熊的逃跑,滞留在城墙上的魔兽孤立无援,很快就被克勒曼将军指挥的西境军消灭了。 战后的收尾工作波澜不惊,只是所有人看向艾尔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那是对一位强者的尊敬和对一位法师的敬畏,连带着克勒曼将军都对着他信任了不少。 就这样优哉游哉地过了几天,艾尔在雪要塞待着的这几天功夫,也把这座城市逛了个遍,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 但是在这血与剑的年代这种悠闲的日子能过多久呢?没过几天就战火再燃,克勒曼将军特意让传令兵将艾尔请到了城守府的议事大厅。到了那里艾尔才知道克勒曼将军昨天接到了荆棘堡的命令,要求雪要塞的守军务必立刻驱散魔兽,保证春耕的顺利进行。 “后天正式出城开始清扫,以重步兵队、弓步队、骑兵队为主,各队长做好准备。”,经过一番讨论后克勒曼将军最后拍板。占大多数的剑盾兵和枪兵们被留在了要塞里。经过前几日的攻城,魔兽损失惨重,特别是飞禽类魔兽死伤殆尽,威胁小了很多。现在魔兽们分成好几群分散在雪要塞的四周。军队要做的的就是步步为营,将这几群魔兽清理干净,带上剑盾兵和枪兵们反而让让队伍变得臃肿,同时增加不必要的伤亡。请艾尔过来就是为了让艾尔后天的时候随军参战。 “作战当然没问题。”艾尔点了点头,“问题是我来这里前曾经答应我父亲不下城作战。” “这点没问题,如果公爵大人问起我会解释的。”这回轮到克勒曼将军保证了,在看到艾尔点头答应后他心里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队伍中有一位法师可以加强不少战力。 后日,沉重的铁门被拉起,长长的队伍带着没有结痂的伤痕和还未平复的热血再次踏上战场。当先的是重装步兵,这些全身覆甲的精锐战士装备的仍是重武器,而不是平时使用的盾枪,在面对灵活的魔兽时能够下劈横砍的短武器无疑更为适合,骑兵队们装备的也是特制的马刀,唯一还选择用枪的就是他们的队长缪拉了。沉重的脚步声与清脆的马蹄声混合着在地面上演奏行激动人心的军曲,直到到达目的地时这曲子才停下来。 元素潮汐早已使这些魔兽失去了理性,面对大军它们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向着密集的阵型直冲过去,犹如飞蛾扑火般走向毁灭。 艾尔已准备多时,在魔兽奔过来时已经开始念咒,仍然是变化声音的咒语配合强效魔法的技巧。队列前方的地面瞬间就结了一层冰,寒气之重似乎要将整片的空间完全冻住,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冻气弥漫于冰面上,反射着阳光竟然有种如梦似幻的美丽。限制型高级魔法“致命深寒”,比火球术更加复杂难以施展,艾尔也是要准备许久才能释放。 艾尔的精神力一下子就全部抽空,暂时失去了施法能力。不过“致命深寒”的效果好得惊人,就连完全不畏严寒的冬狼也无法抵挡。许多冬狼在冰面上直接被冻僵,没有被冻僵的冬狼四肢被冰面牢牢黏住,动弹不得。 久经沙场的克勒曼将军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良机。随着“放箭!”的号令弓步们开始拉弓射箭。不是密密麻麻的箭雨,对于弓步们而言,这些被冻在原地的魔兽与靶子没什么区别,每只魔兽都被十几支箭精确命中,如同刺猬一样被射死在冰面上。 剩下的魔兽在这层寒冰前都畏惧不前,直到寒冰慢慢消融,才在一头雪熊的带领下再次猛扑过来,打头的雪熊直立奔跑,覆盖着冰甲的巨大身躯看起来极为骇人。 不过西境军完全没有放这头雪熊靠近的意思,如果放任这头雪熊突入阵中,即使是重装步兵也很棘手,就算巨人维克托也没有把握能挡住雪熊的巨大力量。 重装步兵们摘下背着的投枪,这些投枪长约两米,重约五公斤,枪头经过精心打磨,表面还有起伏的锯齿,只要被扎中就难以拔下,没有什么生物被扎了一枪后还能活蹦乱跳,如果由元素入体的强者投出,威力更是惊人。 结果毫无悬念,在身中十数枪后这头雪熊就倒在地上再起不能。旌旗飘飘,军鼓阵阵,号角声中军队开始列队向前进军,面对整齐的军阵,这些剩下的乌合之众毫无还手之力,魔兽就像被割麦子一样倒在地上,重装步兵们面无表情地砍杀着,偶尔停下来也只是为了再补一刀。很快魔兽们开膛破肚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布满了田野,浓厚的血腥味即使西境的寒风再怎么疯狂也刮不干净。只剩下一小撮魔兽生存的本能似乎被这惨烈的景象唤醒,开始向后逃去。 可惜西境军没有怜悯也没有保护物种的想法。随着一声号角,早已迂回至侧后方的骑兵队开始冲锋。闪亮的马刀砍下,增添了更多的惨叫和亡魂。这些雪原上的捕食者再也没了平时威风凛凛的样子,四散奔逃的样子与它们平日猎食的山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今日捕猎者变成了被猎食者。 就这样西境军稳步推进,花了三天时间将雪要塞四周清理干净。消息传回了城内,本来因为战争显得有些冷清的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第十九章美好 艾尔和弗里曼漫步在雪要塞城中,本来弗里曼这武痴闷在军营里跟缪拉学习枪术,死活不肯出来,结果愣是被艾尔以“一文一武,张弛有道”这种理由给骗了出来。其实是因为弗里曼这家伙多次战斗后竟然有了元素入体的感应,实力暴涨。而雪要塞这里既没有各种实验设备,也没有可供艾尔锻炼的元石,虽然经历了两次战斗,除了几个魔法运用更纯熟外,艾尔的实力毫无寸进。对弗里曼这种武学天才艾尔表示羡慕嫉妒恨,本着兄弟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优良原则,他就把弗里曼骗出来换上便衣陪他逛街。 雪要塞城中热闹非凡,原本因为战事城中施行了戒严,现在打了胜仗取消戒严,人们纷纷走上街头,透透气、吹吹牛。西境的春天自然是没什么温度可言的,在这里报春的不是什么春花,而是从冬眠醒来的蛇蛙或是老鼠一类。路边高声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间或还夹杂着讨价声和吵骂声。边境人叫骂起来自然是粗俗、难听至极,特别是那些中年妇女们挽起袖子一只手插在腰间,一只手上下指点着,那圆粗的手指头恨不得把眼前的人一指头戳死,嘴巴里连珠炮似的骂得人插不进话,唾沫喷得好几个大老爷们头都抬不起来,艾尔在旁边看着颇为可笑。小酒摊子大白天就开张了,有几个闲汉就在里面喝酒谈笑,嗓门大得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艾尔兴致勃勃地在街上走着,虽然同属西境,雪要塞的民风相比荆棘堡更为彪悍,路上随处可见健壮的汉子们佩戴着大刀或长剑,更有甚者许多人还背负着大弓,箭筒里插满了箭镞,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不是身处城中而是军营呢。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野兽众多自然猎户也多,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打着招呼: “猎到了什么?” “运气不好,就射了两兔子,老哥呢?” “嘿,这时节城外都是魔兽,普通的野兽要么被吃了要么就跑了,收成不行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地连连应和,不一会儿两人就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家喝一杯。 路走到一半,又听到两个大汉在路边大嗓门地争执着什么,只听一个汉子炫耀道:“我邻居的大表哥在军营里当差,听说那天战斗激烈极了,听说过维克托老爷没有,重装步兵的队长!拎着两板大斧头把一间房子那么粗的蟒蛇砍成十七八段。”这大汉边说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似是在比划那条大蟒蛇有多大,“维克托老爷砍了那蟒蛇还不够,又像黑旋风似的连着砍死了上百头冬狼。”,大汉说着摇了摇头,像是在为这上百头冬狼惋惜,接着脸上又挤出了个似是害怕似是兴奋的表情,“据说维克托老爷砍到兴处,直接徒手把一头冬狼掰成两瓣生吃了!”听他的口气好像是掰了根大葱蘸酱吃似的,听着周围的吸气声和惊讶声,得意洋洋地腆着肚子,好像那日他就在现场似的。 “呸!”另一个大汉吐了口唾沫,“那天的那声巨响你没听到?维克托老爷确实厉害。”他伸手竖了个大拇指,“但维克托老爷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听说是军中来了个神秘的法师,据说谁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整天带着个兜帽,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一天,好家伙!”汉子猛地提高了嗓门:“那法师一道魔法下去,所有魔兽全被炸死了,你没瞧见黑乎乎的城墙都被炸白了吗?” 两人就这样我邻居、我表哥、我七舅姥爷儿子地胡扯下去,越嚷越激动,脸上一片狰狞似乎说得他们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周围的人围上去起哄,纷纷叫着好,催促这两人继续讲下去。 艾尔在旁边听得一脸错愕,看这两大汉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忍着笑的他拉着弗里曼绕过人群继续向前走。 “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弗里曼七绕八绕地有点晕头转向。 “带你去个好地方。”,艾尔神秘兮兮地回答。 就这样又走了段路,艾尔领着弗里曼就钻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店。 “特蕾莎大婶,给我们来两份煎肉饼,两条烤羊腿,两碗辣子汤,再来份腌萝卜,要大份的。”放进门艾尔就熟门熟路地喊道。找了个地坐下来艾尔向弗里曼介绍道:“整个雪要塞我都逛遍了,这里的煎肉饼真心一绝,又便宜又好吃。” 弗里曼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小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摆设一样不少,不时就有大汉走进来或者起身结账,这些汉子们吃相凶恶,脸盆大的肉饼囫囵几口就吃干净,再咕嘟咕嘟大口喝着辣子汤,直吃得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不一会儿特蕾莎大婶就把菜全端了上来。这位大婶典型的西境女人长相,寒风的吹拂和困苦的生活早已带走了身上的美丽,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手掌和水桶般粗的腰围,虽然家境不好,她的脸上却一直洋溢着笑容,是位很容易产生亲近感的大娘。 羊腿烤得松脆酥软,火候很足。煎肉饼就像艾尔所说的极为好吃,多汁的肉馅分量很足,浓郁的香气在嘴巴里爆发开来,一张嘴就能闻到洋葱的香味,咀嚼着吞下肚,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再喝下辣子汤,体内的寒气一下子就被全赶了出去。正当嘴巴辣得受不了的时候,吃上一根腌萝卜,用雪埋过的萝卜又咸又甜、又脆又冰,一股凉意直沁到心里。 艾尔和弗里曼两人正热火朝天地吃着,只见小店里又来了一群人,当头一个壮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天气虽然还很寒冷,他却光着膀子,身上纹着刺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条好汉。后头跟着几个小弟也是流里流气,看着不像好人。 艾尔皱了皱眉,难道是来收保护费的?正想着出手帮忙,却见特蕾莎大婶拿着根鸡毛掸子冲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打,边打还边骂:“你这混小子、丧门星、败家子,让你不学好,竟敢带着人上门了。” 那壮汉被打却不敢还手,只能拿手遮住脸:“娘,别打啦,今天是您生日,我就是想领着人过来给您庆生,让您长长面子。” “庆什么生,都要被你气死了。还长面子,我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壮汉低着头嚅嚅不敢言,后面的小弟们讪笑着劝大娘,小店里一阵哄笑声,一个大嗓门喊道:“查理,赶紧找个老婆吧,省的老被打,赶明儿被老娘打了回家打老婆去,要是连老婆都打不过就生个儿子打儿子去。”,店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壮汉转过头圆眼一瞪,骂道:“老子找老婆干你们鸟事,要你们管闲事。”,接着脑门上又挨了一鸡毛掸子。 “让你骂脏话,让你骂客人。” 壮汉只得苦着脸缩紧脖子挨打,两个圆眼睁大了狠狠地盯着店里的人,看谁还敢看他笑话。只是这店里的大汉们谁又怕他,嘲笑得更大声了。 艾尔微笑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不禁想起了荆棘堡,那里的男人也是这样肆意,女人也是这样粗俗,甚至就连骂的内容都如出一辙。店里嘻嘻哈哈的笑骂声,女人高声的喝骂声,男人唏哩呼噜胡吃海喝的声音,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高谈阔论的争执声,相谈甚欢的招呼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又让艾尔想起了他穿越前的时光,在上大学的时候。 和同寝的男生们一起去泡网吧,一起逃课去打篮球,一起翻墙去逛夜市。地球的夜市是多热闹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地球和这世界不一样又一样。 不一样的服饰,不一样的语言,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文明。 却又一样,一样的肆意,一样的欢乐,一样的笑颜,一样的热闹,一样的鲜活,一样的普通,一样的希望,一样的美好。 艾尔心里涌现出一阵感动,他想起了地球上看到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我生活了这么久,经历过自认为的一些困难重重的挫折,有时候虽然很想哭,但是,从未放弃过对人性本善的执着坚持,于是,每每,在伤心难过之后,遇到一些美好的人,在心中洗却另一些人的敌意,自然地会认为,这个世界,是可以平凡生活心存温暖的世界,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好。”艾尔低声自语道。 “少爷,您说什么?”弗里曼没有听清。 “没什么,这家店真好,不是吗?” 第二十章兽人入侵 悲鸣雪原深处,哭泣山脉向西数里远的冰天雪地里,上万顶毛毡搭成的帐篷如同白色的花海般盛开在这雪原中,在狂风的吹号中被刮得“哗哗”作响,难以想象居然还有生物定居在这里。 维杜姆顶着漫天的风雪走进了中央的一个大帐篷,只看到一个兽人坐在桌边拿着一块骨头刻着什么。 “格鲁希,大长老在吗?”,维杜姆直接席地而坐,瓮声瓮气地问道。 “父亲去给老芬利看病了,应该马上就回来。”,格鲁希抬头看了这位勇士一眼,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刻着,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兽人,身高才两米出头,脸清秀得像是人类,只是唇边微微凸出的獠牙显示出他兽人的特征。维杜姆听了也没有再打扰格鲁希,只是静静坐着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一阵风雪突然闯入账中,厚重的毡帘被掀开,一位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苍老兽人拄着拐杖走进账中,他那瘦小的身躯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兽人。 “长老。”维杜姆站起来向这位兽族的大长老致敬。 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维杜姆啊,你怎么来了?” “长老,很多小孩子都在挨饿,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顿实在受不了。小孩子还能强忍着的话,那些老人可就受不住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吃食,饥饿和寒冷很快就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昨天一天我已经听到了八次葬魂歌了。”说到这里,维杜姆满是伤痕的狰狞面孔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伤感。 “我想,能不能多分出点食物给他们,战士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吃食。”维杜姆哀求道。 “不行。”长老果断拒绝。 “可是……” “难道你想让战士们饿着肚子去战斗吗?,没有足够的食物即使有着高昂的士气和坚强的意志也是战胜不了人类的。”长老拿拐杖顿了顿地,厉声说道。接着他缓和了下语气:“维杜姆,你知道的,为了避开兽潮,我们迁离了哭泣山脉,没有那些山羊、牦牛和野兽,我们只能依靠储存的食物。” “战士们并不畏惧兽潮。”维杜姆大声喊道,却在长老温和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然后让我们的战士在与魔兽的搏斗中流血牺牲吗?带着满身的伤痕去准备作战。我们必须要有耐心,维杜姆,你见过冬狼的捕食,它们为了狩猎可以在石缝里躲上一整天,无论风刮雪落绝不挪动半步,直到咬住食物就再也不松口。” 听到长老的话,维杜姆的双目中闪过一道精光:“长老,有着肥沃土壤和充足食物的家园真的存在吗?” 长老点点头:“当然真的存在,但必须靠我们的双手去争取,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武器,用我们的生命去获得。但是人类很强大,所以维杜姆啊,去好好休息吧,不要让这风雪消磨你的意志,损耗你的身体。兽人需要你的勇气和力量。” 维杜姆点点头,离开了帐篷。长老拄着拐杖走到桌边坐下,与维杜姆的谈话似乎耗费了他过多精力,整个人显得更是苍老。 “咕噜噜”长老的肚子发出一阵声音,格鲁希放下刻刀,翻出一小块肉干递给老兽人,长老示意格鲁希一起吃点,“我已经吃过了。”格鲁希摇头拒绝,只可惜他的胃立马出卖了他,也是一阵咕噜声,格鲁希不禁脸一红。老兽人笑着分了一半给他,剩下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悲伤而苍凉的歌声,还有隐隐的哭泣声。寒风把这份哀伤卷起送往了每一个角落,所有兽人听到时心中都一阵黯然,那是葬魂歌,送别又一个灵魂回到天父地母的怀抱。 长老咳嗽了两声,那佝偻的背又矮了几分,似是不堪承受兽人那沉重的命运。忽明忽暗的烛光倒映在老兽人的瞳孔里,似乎兽人这一族的亮光都蕴含在他的眼眸中。老兽人低下头虔诚地祈祷: “天父在上,地母在下,请保佑我们这苦难的族群能回到真正的故乡吧。” 然而无论如何困苦,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兽人们就在这冰天雪地里生活着,男兽人忙着加固帐篷清理积雪,在这里,一顶帐篷比什么都重要。女兽人则是在为嗷嗷待哺的小孩发愁着,家里的食物似乎总也不够。 但是所有的忙碌都被一声苍凉的号角打断了。健壮的兽人士兵集合在一起,绵延数千米, 所有战士眼中都闪耀着狂热的火光:去夺取有着肥沃土壤和充足食物的家园。 “出发!”维杜姆大吼着下令,兽人们咆哮着开始行军,目标:东方。 …… 维杜姆与格鲁希并排走着,兽人长长的队伍一眼都望不到头。 “谢谢你,维杜姆,你一直支持着父亲,没有你,衰老的父亲是没法领导族群的。” “应该的。”维杜姆沉声回答:“我们的处境很糟糕,因此更需要智者的引导,族群里没有比长老更有智慧的了。” “格鲁希,走之前长老吩咐过怎么做吗?” 格鲁希点点头,从腰间拿出一块兽皮,指着一块地方,我们先去那里。 维杜姆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道:“这里好像没有人类的城市啊。” “是一片松树林,维杜姆你试着放跑过受伤的野兽吗?这些野兽为了逃脱,会拼命地跑,直到跑回自己的老窝,跟着它们你会收获更多的猎物。”格鲁希意味深长地说道。 …… 战争总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就好像西境任性的天气。在雪要塞的人们还沉浸在打退兽潮的喜悦中时,一条消息像是插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全城,像是大扫除般将所有喜悦扔进了废纸篓:兽人来了,兽人入侵西境了。 艾尔刚听到这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自二十年前兽人惨败后再也没有入侵过西境。所有人都认为兽人在悲鸣雪原不知道那个角落自生自灭了,没人会想到兽人还有能力进行入侵。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是在兽潮之后入侵的,他们哪里找来的充足食物?在经历兽潮后他们竟然还有余力发动进攻。不会有人想到兽人会避开兽潮,冒着老人、小孩都被饿死的风险储存食物,准备作战。 雪要塞刚收到了铁炉堡的求援信,克勒曼将军有点举棋不定,救援友军当然很重要,但是雪要塞也不容有失。考虑良久克勒曼将军决定亲自率领两千名士兵前往增援,各位队长和约瑟芬副城守留下守城。 士气高昂的西境军行军很快,克勒曼将军不准备浪费时间,他在向导的带领下带着队伍钻入雪松林,准备抄近道驰援铁炉堡。 早春的林子里有点安静,一棵棵高大的雪松身姿挺拔,尖尖的树冠仿佛要直插云霄。 克勒曼将军觉得有点不对劲,没有鸟叫,也没有野兽的叫声,走到现在连只兔子都没见到。难道兽潮把所有野兽都吃了?不过虽然他心里有点忐忑,却没放在心上,几百年的交道打下来对西境人来说兽人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棵雪松上传来一声大吼:“动手!”成千上百个身影直接从树上跳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对人类来说足以摔断脚骨的高度对这些兽人只不过脚一麻而已。这些三至四米高的怪物挥舞着粗制的铁棒或者巨大的兽骨朝着人类冲了过去,西境军顿时阵脚大乱。 当头的维杜姆提着一柄巨斧就冲了过来,直接一斧头把跟前的人类士兵拦腰砍成了了两段,凄厉的惨叫声刺得人两耳发疼,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士兵还没立刻死掉,在地上哀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大蓬的鲜血将旁边的一个士兵染成了红色,他被如此残忍的景象吓得呆立原地,手脚发软动都动不了,维杜姆随手一挥就把他的脑袋也砍了下来。 强壮的兽人在人类士兵的队伍里横冲直撞,训练有素的阵型对这些怪物根本没用,一个兽人士兵猛地挥动武器就把一圈人类士兵震得虎口裂开,握不住兵器,再发力一冲就冲散了人类士兵的阵型。这些怪物们力量是如此大,只要人类士兵不小心挨着一下,立刻骨断筋裂,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克勒曼将军心痛不已,他知道这支西境军今天恐怕凶多吉少。鼓起全身的力气,夹着长枪驱使战马就朝当前的一个兽人冲过去,那个兽人举起手中的骨棒就朝他砸来。克勒曼将军元素外放,枪头竟然闪烁出一团耀眼的电光!枪尖一磕骨棒,电流电得那个兽人浑身一麻,动弹不得就被扎了个透心凉。就这样克勒曼将军纵马奔驰,连挑五个兽人战士! 但他毕竟年龄大了,反应不过来,竟然被一个兽人飞身一撞撞下马来。那马一声嘶鸣两腿抬起就朝这兽人蹬去,只可惜能蹬断人类肋骨的力量对兽人没用,直接被一棒子打碎了头骨,倒在地上压在了克勒曼将军的头上,老克勒曼当场就晕了过去。 过了许久,血腥的杀戮终于停了下来,人类士兵的尸体一片狼藉地倒在地上,眼见没有一个活人,维杜姆就带着兽人离开了。又过了一会,一个身影从尸体堆中爬了起来,他踉踉跄跄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克勒曼将军,探了探鼻息,发现将军还活着,就背起老人逃离了这个人间炼狱。 第二十一章母亲 克勒曼将军走后,艾尔一直有点心神不定,他其实不太赞成派两千普通士兵去救援,如果兽人真的大规模入侵,这两千人实在是杯水车薪。铁剑城和铁炉堡恐怕是守不住的,最终能抵挡兽人的还是要依靠雪要塞。但是救援友军天经地义,艾尔也实在无法置喙什么。“希望克勒曼将军见到势头不妙,能带着剩下的守军安全退回来吧。”艾尔心中暗想。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兽人竟然还会围点打援的战术,在雪松林里设下埋伏。 然而担心的事总会变成现实。没过两天,艾尔就收到了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两千士兵全军覆没,克勒曼将军重伤昏迷。他赶到城守府,所有人都笼罩在阴云惨淡之中。 艾尔先去看望了克勒曼将军,“克勒曼将军脑部受到重创,何时能醒来无法预料。”听了军医的话,大家都愁眉不展, “大家来谈谈怎么办吧。”约瑟夫副城守打破了沉默,在这里他资历最老,理所应当的成了主心骨。 “无论如何雪要塞一定要坚守,别无他法,唯有死战而已。”反倒是平常沉默寡言的蒙塞队长率先说道。 他的话没人反对,雪要塞太过重要,不可能放弃,更何况城里还有那么多平民,撤退了全都丢给兽人吗? “士兵不够,现在城里才三千人不到吧。要全城征兵才行。”艾尔也出声了,上次兽人入侵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在座的除了约瑟夫副城守和他恐怕没几个人有和兽人作战的经验,他必须站出来。 “有必要吗?有城墙应该能挡住兽人”。贝尔蒂埃队长有点犹豫,要知道全城征兵可不是小事。 艾尔摇了摇头,“万一兽人能爬上来呢?要知道兽潮时魔兽可是爬了上来。”他反问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许多,约瑟夫副城守点了点头:“艾尔少爷说得没错,不能心存侥幸,把希望寄托在兽人身上,蒙塞,你等会儿就去征兵。”他吩咐道。 “还有一点。”,艾尔又提了个建议:“骑兵队要做好准备,可能需要骑兵在城墙上冲锋。” 所有人大吃一惊,“骑兵在城墙上怎么冲锋,距离太短。”缪拉队长率先反对。 “当然不是从后向前的冲锋,而是从城墙左边冲至右边的冲锋。”,艾尔解释道:“各位请做好准备,如果兽人真能爬上城墙,我们可能没法一直守住城墙,需要不断地反击把他们赶下去。” 见到大家的神色都有点狐疑,艾尔知道自己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补充道:“我曾在荆棘堡的藏书室里看到过关于兽人战士的记载,他们普遍身高三至四米,无论力量还是生命力都远远超过普通人类,这可能是场苦战。所以我认为在反击的时候可能需要骑兵的帮助。” “即使是城墙的一端到另一端距离也太短了,而且城墙那么窄骑兵也展不开。缪拉,你看可行吗?”约瑟夫副城还是有点怀疑,又询问了缪拉队长的意见。 “可以试试,我会先带骑兵们训练一下。”说着缪拉苦笑了声:“如果真的城墙都被兽人占据,那我们想冲也冲不起来。” 艾尔又提了几点建议,大家对他多了几分尊敬,从之前的“铁荆棘的贵族少爷”到“会魔法的贵族少爷”,现在变成了“学识渊博的贵族少爷”。无论是武技、魔法还是知识都是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而带来胜利的人总是受人尊敬的。 又讨论了一会,终于把防守部署准备完善了,这时约瑟夫副城守开口了,表情严肃认真。 “最后还有一件事,艾尔少爷,您现在赶快启程回荆棘堡吧。”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将领们都知道这场战斗凶多吉少,而作为铁荆棘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艾尔.爱德华可不能死在这里。 艾尔摇了摇头,果决地说:“我不走。”,他抬手阻止了约瑟夫副城守的劝告,大声说“我不仅是铁荆棘的继承人,也是西境领主的继承人。铁荆棘家族的人不会畏惧战争,也绝不会丢下平民和自己守护的职责逃走。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死亡沉沦,我都不会走。这是我,艾尔.爱德华坚不可移的意志。” 没有人再劝他了,大家都知道,这时再说什么“请您撤走吧”之类的话语,都是对一位高傲战士的侮辱,大家纷纷站起向艾尔点头致意,随后出去进行战前准备,唯有维克托这个糙汉一把将艾尔抱住:“您可真是好样的!”,他嚷嚷道。 艾尔被他抱得直翻白眼,但一点也没有因为维克托粗俗的举动生气,他反而很高兴,因为这代表了所有人都认可了艾尔是他们真正的战友,可以交托性命的人。只是艾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有点伤感,在这惨烈的战争后,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呢?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这本来还是城中热闹的时候,现在却因为战争的光临而变得萧条无比。走在路上清冷至极,再没见到其他路人。艾尔知道这是因为全城征兵,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道别。 艾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寂冷的夜晚他还在街上,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难受得紧,想要出来走走。他漫无目的,只是遵循着本能走着,突然间听到一阵嘤嘤的哭泣声。艾尔抬头一看,原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特蕾莎大婶的小店。犹豫了一下,艾尔走了进去。 烛光下,特蕾莎大婶正伏在桌上哭泣,查理站在一旁安慰着他。或许是进来时艾尔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母子俩都抬头看向他。 “现在打烊了,出去。”查理朝他喊道,只是话刚说到一半,却憋在了喉中,眼里闪过惊讶又畏惧的神色。特蕾莎大婶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艾尔发现他们都盯着自己的衣服,拍怕额头暗骂自己不小心:心神不宁的情况下穿着自己的法袍就出来了。丝绸织成的衣服上绣着银线,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任谁看都觉得这人非富即贵,是个大人物。 查理有点喃喃不敢说话,特蕾莎大婶眼里却爆发出了希望的火光,她猛地冲到艾尔面前跪下,抓着艾尔的手哀求道:“大人,您行行好,让查理能够活下来吧,他才二十岁……”,才说了几句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抓着艾尔的手,不肯松开。 艾尔看着她被生活雕上了皱纹的脸,握着她满是老茧的双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张着嘴,沉默了半响,只干涩地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声音轻到他自己都听不清,却沉重得他都背负不了。 他连自己都不能保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去,如何能保证让查理活下来。他可以说些吉利话,但他不想在这里欺骗特蕾莎大婶。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戳破后,带来的伤口再也无法弥补。 艾尔说得很轻,偏偏特蕾莎大婶却听清了。她瘫软在地,只是那手仍抓着艾尔的手。 “请……一定,要获胜啊。”她含着泪断断续续地说道,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勇气,趴在地上抽泣起来。 那只粗糙的手慢慢从艾尔手心滑落。 艾尔看着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只觉得心里越发的难受,他想吸气,却发现周围沉重的像是窒息。他再也不敢待在这里,转身就想冲出店去。途中踉跄地被门槛绊了一跤,他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想逃离这里。 身后传来一阵动静,艾尔转头一看,原来是查理跟出来送她。 这个西境大汉眼里噙着泪,“您,不用太在意,我娘只是难受坏了。”,他说得有点慢,显然平常不太说这种话。 艾尔看着他:“其实我可以和军营打招呼,免去你应征入伍。” 查理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没了爸,是我娘把我养大的。我这人很没用,小时候读书总不成,后来就辍学了到街上,我娘总是骂我不学好。只是我有了什么事,她总能护着我。” “后来在街上混出了点名堂,就有人撺掇着我找老婆,有几个是真漂亮啊。”说到这,查理咧着嘴笑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那几个漂亮的小娘们。“可是我想啊,找了老婆我娘怎么办啊,要是我搬出去住,谁来照顾她,也就拖下来啦。” 接着,查理对着艾尔认真地说道:“我想去守城,不为别的,我想保护我娘。”,他的脸色坚定又诚恳,虽然只是他和他娘两个人的事,却郑重得像是圣辉城的大帝在决定千万人的命运。 艾尔向他行了个最标准的贵族礼节,随后转身离去。脚步已没有了之前的犹豫,既然已经决定背负下来,就不会再迷惘。 只是一定要获胜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艾尔抬头看向天空,一轮清月悬挂高空。多么美丽的月光,多么美丽的人儿,因此世界才如此美丽,才如此值得守护。 第二十二章心声 第二天艾尔早早地来到了军营,整个大营里嘈杂一片,热闹非凡。昨天征集的青壮汉子们今天都聚集在了一起,大家互相打着招呼,攀谈着,话题总离不开当下的战事。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则满脸兴奋,但无论谁,脸上总不免流露出一丝紧张。对手是兽人,可不是城外的野狼、豹子之类的。 一声响亮的号角,嘈杂声慢慢小了下来,最后满场安静。经过一阵混乱,这些汉子们终于乱糟糟地排成了个七歪八扭的方阵。 艾尔松了口气,这些大汉们毕竟还是受过一些简单军事训练的,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还能排成一个方阵。但是他心中的忧虑丝毫没有减轻,也许对付普通的守城战还可以,但凭这些人,真的能抵抗兽人吗? 所有将领们都站在了方阵前,本来安静的阵型又热闹非凡。实在是一身法袍的艾尔站在前方显得如此与众不同,这些大汉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安静!”,维克托队长咆哮一声,震天的嗓门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这时约瑟夫副城守走上前,开始缓慢又详细地讲述兽人士兵的特征以及战斗方法。不同于流传于西境数百年真假难辨的传说,这些都是约瑟夫的亲身经历再加上艾尔的补充说明。 在议事厅的时候大家都分析过了,与其瞒着这些新兵蛋子,等他们上了战场再惊慌失措,不如现在就如实相告。 队伍里又是一阵骚动,“身高三到四米,远超人类的力量和生命力,可能只是随手一挥就让人连武器都握不住,性情勇猛残忍,还有些拥有施法能力。”,这些信息让这些大汉话都说不出来,兽人不是传说,而是实实在在要面对的对手,所有人意识到。 艾尔看着这些西境汉子们。有的脸青涩中带着稚嫩,有的脸满是胡子写着沧桑,有的脸一阵惨白吓得不轻,有的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他还看到了查理。但除了极少数亡命徒一脸的满不在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恐和不安,紧张和忧虑。 但艾尔还是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另一些东西:西境人特有的固执和勇气。 艾尔看着这些脸,这些不同表情,不同神色的脸。他突然有股冲动,他想对这些西境男人们说些什么,于是他站到队伍前,说了出来。 “我的名字叫艾尔.爱德华,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也是西境领主的继承人。”,这是艾尔的第一句话,引起了队伍中的一阵骚动。 “坦白地说,今天站在这里的诸位都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死去。”这是艾尔的第二句话,引起了更大的骚动,其他将领们也是惊疑不定,他怎么能在战前说这种话。 “我站在这里,只是想问各位一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仅仅是因为城守府的一纸公告?” “我先说一下我自己吧,雪要塞之后就是荆棘堡,那里有疼爱我的父母,有关心我的管家、女仆,还有老师。我是西境领主的继承人,守护人民是我的职责,我不能逃避。我还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家族的荣誉不容许我不战而逃。” “所以我留在这里,所以我选择为之而战,为了关心我的人,为了我的职责,为了我的荣誉。” “所以,你们呢,请告诉我,你们到底为什么而战!” “昨天,有个人,他告诉我,他是为了他的母亲而战。” “那你们呢?请告诉我你们有为之而战的理由吗?”艾尔嘶哑着喝问道。 一开始寂静无声,慢慢的声音大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有啊,我也有个老妈,我还盼望着她多活两年。”,“我才刚结婚,我可不能让那些兽人碰她”,“我的孩子才七岁,我想让他活下去。”,“神说:匡扶正义,铲除奸邪,圣光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邪恶的兽人入侵,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 “所以,我们不是为了权利者的野心而战。” “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财富而战。” “不是为了可笑的气血之勇而战。” “不是为了杀戮的欲望而战。” “不是为了上位者的命令而战。” “我们是为了父亲而战,为了母亲而战,为了爱人而战,为了孩子而战,为了信仰而战,为了坚持而战,为了,我们自己而战。” “我在这里,只想告诉各位,西境很大,共有十二座城市。圣德兰王国很大,一共有五境。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地方还无人探索。” “但,世界虽大我们却无路可退,因为雪要塞就在我们身后。” 说着,艾尔转身从军械架上拿出一把军弩,交给站在身后一脸错愕的军需官乌迪诺,“您不用上前线战斗,如果我,艾尔.爱德华是这样的人,我从城墙上逃开,请您务必一弩箭射死我。” 如果真的命中注定要死,那就死在这里吧。如果在这里转身而逃,自己又有什么勇气面对今后的灾难? 艾尔转身看着眼前的方阵,看着数千名西境男儿,不可思议的,他竟然能看清这数千男人的脸,看清他们的眼睛,看见他们眼中跃动的火焰。 艾尔深深地朝这些新兵们鞠了一个躬。 “我只想问一句,请问!谁能陪我同战!谁能随我赴死!” 没有丝毫的拖延,没有丝毫的犹豫。数千热血男儿的应和声直冲云霄。 那是发自灵魂的呼喊,超越一切的坚持。 只化为了一个字: 战! 战!! 战!!! 艾尔的话起到了很大作用,新兵们慢慢消除紧张和恐惧,士气高昂。各位将领们抓紧时间对这些新兵进行训练。出乎艾尔意料,最受新兵们爱戴的是缪拉这货。 “不要小看我啊,我可是当过一阵家庭教师。” “你不是贵族么,怎么会去当家庭教师?” “谁让我家是破落贵族啊。再说,现在我已经是大队长啦,这样也挺好。”,只是艾尔看得出,缪拉眼中对于家族荣光的渴望,在他放荡不羁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不甘?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可惜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这些新兵们,给艾尔和其他将领们。斥候们不断派出,探马们来而往复。所有打探到的消息只告诉人们一点:兽人来了,近在咫尺。 这些大家伙们闹出的动静比之前的魔兽还大,很远就能听到他们响亮的脚步声和狂野的咆哮声,不过随着他们的慢慢靠近,西境军们马上就发现了几处不同寻常的地方。来到城下的兽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上千的数目。与他们粗野的外貌不同,这些兽人们竟然还保持着队列,虽然既不有序也不整齐,但只是这些没脑子的家伙竟会遵守纪律,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西境军的所有将领们坐立不安了。 更让所有人吃惊的是这些兽人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离城墙较远的地方搭建帐篷,他们竟然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 “这很不对劲。”约瑟夫副城守皱着眉头。 “当然不对劲,兽人之前会使用埋伏这种战术就很不正常,现在更不正常。”,艾尔在一旁附和,“兽人尊敬勇士,鄙视懦夫。他们勇猛好斗,崇尚的是冲锋和进攻,并且毫不畏惧死亡,他们认为死亡会使自己回到天父地母的怀抱。这种时候这些兽人应该嚎叫着冲上来开始爬墙,而不是在这里耐心地搭帐篷。” 艾尔的话更是让大家有些惊疑,不知道这些兽人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了。 “可能是兽人队伍里有个智者,大约是长老之类的,他威望很高,约束了兽人。”艾尔猜测。 “有个领头的,那这仗越来越不好打了。”缪拉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又过了段时间,所有人的疑问有了答案。又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卷起的烟尘,大批的兽人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让所有人色变的是他们两人为一组,抬着高大粗壮的雪松木来到了城下。 “他们要用雪松搭建云梯。”,艾尔说出了大家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那么粗的雪松,他们怎样才能制成云梯啊。”缪拉怪叫道。 “既然他们都把雪松运到这了,就肯定有办法。”,艾尔果断向约瑟夫副城守提议:“依靠城墙消耗兽人的想法看上去行不通了,我提议直接让重装步兵顶在前面,同时准备好滚车。最起码要把兽人第一波的气焰干脆利落地打下去。” 约瑟夫副城守点了点头,不能让兽人气势起来这点他很赞同。“重装步兵列阵作战,投枪、滚车都准备好。弓兵们上弦。”,他直接下令。 城墙上立刻一片热火朝天。至于兽人那边,四架云梯已经搭好,由女性兽人头发与冬狼毛发混编而成的绳索连雪熊都能拉住,困牢几根雪松木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这一刻,兽人们终于抛开了所有束缚。血液中、骨子里的斗勇好战,残忍嗜杀完全迸发了出来。维杜姆大吼:“为了家园,为了兽人,冲啊!”带着兽人战士们扛着云梯就朝城墙冲去。 “为了西境,西境必胜!”,与之对抗的是西境军的呼喊同样响彻天地。 战争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交战的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更可笑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却要用杀戮生命的方法来加以验证。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男人们总是为了各种的理由舍弃生命,抛洒热血,挫骨扬灰,在所不惜。 也许,对男人们来讲,如果这个理由是心中的信仰与坚持 那就足够了。 第二十三章登城 烟尘弥漫,杀声震天。兽人们簇拥着云梯朝雪要塞狂奔而来。这些身高三四米的怪物健步如飞,疯跑起来比魔兽也慢不了多少。只不一会就接近墙脚下。 立于城墙上的弓兵们早已等候多时,强弓弦响,箭如飞蝗!弓兵们没有使用长弓抛射,人类士兵无法抵挡的落箭,对于这些兽人来说可能只是额头流点血,皮肤上戳几个洞罢了。相比于相信地心力,弓兵们无疑更相信自己的臂力,因此同对付兽潮时一样,对付这些野兽般的家伙西境军选择一百斤力左右的强弓。 随着阵阵弓弦声,刺耳的箭啸不绝于耳。即使是兽人厚重的头盖骨也完全无法抵挡狼牙箭带来的死亡。奔跑跳跃的兽人中不时有兽人摔倒在地,头部或面部汩汩流血,眼见的是活不成了。 不过这些兽人不愧是艾尔所说的“勇猛好斗,不惧死亡”。只要不是要害不被射中,这些怪物们挺着浑身的箭矢继续冲锋。有的兽人被一箭射穿嘴部,凶性大发的他一下就把箭给拔出来,倒钩的箭头带出了好大一块肉,脸颊立刻出现两个冒血的大窟窿,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看起来恐怖至极。可这家伙全当没事般依旧朝前奔跑,似乎只当被蚊子叮了一口。 贝尔蒂埃队长却没有和他的手下一起出手,强弓兵们本就不多。而且这些士兵最多只能射三轮。射完后就筋酥手麻,再也拉不开弓了,必须得休息较长一段时间,才能拉弓再战。面对这些兽人实在是杯水车薪,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贝尔蒂埃早就盯住了领头的那个兽人,这个兽人看起来比周围的兽人更加高大健壮。其他兽人也都跟随着他,看起来对他颇为信赖,说不定就是艾尔口中的长老。如果能射死他,兽人群雄无首,这战的胜率又大了几分。 贝尔蒂埃将早已选好的三支箭放在身前,深吸一口气。他吸得是如此用力,胸膛高高隆起,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他一口吸进。此气含在胸中不吐,犹如大坝蓄水,猎豹伏草,全身的气势达到了最高峰。 拉弓!搭箭!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动作。但贝尔蒂埃额头湿濡,浑身如同水里捞上般大汗淋漓,显然已经动了全力。他青筋虬结,肌肉轻颤,箭尖竟然冒出了一团火光。他在这里就动用了元素外放。体内储存的全部元素澎湃释放,将一身军衣吹得猎猎作响。 贝尔蒂埃只觉得身体内仿佛藏着一座火山,再不释放就要将自己炸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他知道已经到了极限。 一声大喝,在胸中蕴藏多时的一口气倾泻而出,贝尔蒂埃松手放箭,随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再度拉弓射箭,再拉弓,再射箭。 竟然是一息之内,连珠三箭! 射完这三箭后,贝尔蒂埃顿时就萎靡起来,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仿佛顷刻间就老了好几岁,被旁边的士兵连忙扶至城楼休息。 一身精、气、神、力、技均系于这三箭之上。 世间竟有如此之快的箭! 三支闪耀着火光的箭追星赶月般,只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刹那深红,就与维杜姆近在咫尺。就像天边的流星,只在弹指之间,跨越天涯海角,带来最灿烂的光亮与死亡。 维杜姆,这位兽人中的第一勇士,在雪山中狩猎过无数凶恶魔兽的强者,无数次濒临死境、险死还生的战士,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他下意识地斧头往上一举。 战士生死一线的感觉把维杜姆从冥界拉了回来,比门板还大的斧面传来一声巨响,只震得人头皮发麻。在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中,箭头和斧面狠狠撞在了一起。维杜姆只感到手部一麻,再也握不住那柄巨斧,这位面对雪熊一步未退,能徒手扼死冬狼的勇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死亡的威胁还未远去,紧跟着的一箭已来到眼前,维杜姆甚至能感到箭尖火光的热量,嗅到死亡的威胁,而这时维杜姆已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就在此时,旁边的一个黑影已经扑了过来,挡在了维杜姆的面前,原来是他身边的一个兽人回过神来奋不顾身地舍命来救。 箭头直接从这个兽人眉间穿过,透过后脑勺,对维杜姆紧追不舍。但它还是被阻挡了一下,维杜姆猛地一摆头,狼牙箭从脸边呼啸而过,顺便在维杜姆的颧骨上刻上了道深深的伤口。为他而死的那个兽人脑部裂开的血水喷了维杜姆一脸,与维杜姆自己的鲜血混在一起,看起来又狰狞又恐怖又凄厉。 扑过来的兽人把维杜姆带了一下,让维杜姆侧过了半边身子。正是这一侧又救了维杜姆一命。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狼牙箭直接射穿了维杜姆的肩膀,除了带走他的血肉之外,更是带着一块惨白的断骨飞出,原来是这一箭竟然硬生生地把维杜姆的肩胛骨带了出来。 维杜姆,这位兽人第一勇士当场就被废了一条手臂!只是他确实无愧勇士之名,遭到如此重创不吭一声,单手提着巨斧还想登城! 兽人们咆哮着将云梯架起,不畏生死地开始往上爬,他们一手提着巨大的武器,一手扶着梯子,攀爬时的身姿具有与身材不相称的灵活。 “放滚车!”,随着军官的命令,同与魔兽时战斗一样,战士们抬着滚车,朝云梯扔下,当场就把好几个爬到一大半的兽人砸得头破血流,从云梯上摔下。 其他一些以力气著称的人类战士奔到城头,几人合力用力一推,将巨大的云梯朝左或朝右推到,四架由巨大雪松木制成的云梯砸到在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激起的烟尘和积雪将整个地面笼罩着灰蒙蒙一片,让人看都看不清。倒是这些兽人们皮糙肉厚,在梯子快要摔在地上的瞬间跳下,没几个人受伤的。 城墙上的人类士兵发出一阵欢呼,兽人的第一波攻势就这样被轻易挡住了,相比于普通士兵的满脸喜色,将领们的脸色就凝重多了,他们知道兽人的攻势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城墙下维杜姆满脸铁青地看着这一幕,城墙上人类士兵的笑声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他咆哮着让兽人士兵们赶快将云梯修好,再度攻城。 格鲁希拦住了维杜姆,“英勇的兽人战士应该死于战斗中,而不是窝囊地被砸死或摔死,这样的灵魂是无法安息地回归天父地母的怀抱的。” 他的话让维杜姆恢复了理智,“我们应该怎么做?” 格鲁希思考了一会:“我们将一架云梯拆散,剩下的特制绳索将另外三架云梯加高加长,倾斜得更大一点架在城墙上,再派些强壮的战士扶住梯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能行吗?”维杜姆有点疑惑,不过他对格鲁希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咆哮着命令士兵们赶快照做。 “在雪地里扎帐篷,四个角斜得更大的帐篷往往越牢,我想与梯子的道理类似。”格鲁希向维杜姆解释道。 兽人的第二波进攻马上又开始了,人类士兵们想要故技重施,继续推到云梯,却发现无论怎么推,三座云梯最多摇晃两下,就是不倒。但幸好滚车的作用还在,浇铁铸造的滚车重达数百斤,在空中落下庞大的能量即使是举着盾牌的强壮兽人也抵挡不住,纷纷被砸得骨断筋裂,从云梯上滚落下来,后面的兽人战士还想咆哮着往上冲,也只不过是重复刚才的那一幕罢了。 为了制造这批滚车,除了制造必要的军械,耗费了军库中所有的库存,还拿出了淘汰的军械以及向民间征集铁器融化锻造,再加上兽潮时期铸造的,总共准备了三千多个滚车。 维杜姆看着兽人战士们久攻不下,在这些滚车的撞击下残的残,死的死,再也按捺不住,拿起一面大盾就要登城。 格鲁希大吃一惊,连忙拉住他,“维杜姆不要冲动,我看过了,那些铁东西人类不可能制造太多,总会耗完的。这些东西这样重,即使是你,硬碰硬也会受重伤的。” “于是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血,死去,直到人类扔完这些可恶的铁疙瘩吗?格鲁希,我们兽人本来就不多,这些战士是族里的大雪山,是支撑帐篷的骨架子,是可以靠着睡觉的热篝火。没了他们,老人、孩子、娘们就会耐不住寒冷,忍不了饥饿,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白白死在这里。”说着,挣脱了格鲁希,单手提着盾牌,登上了云梯。 刚爬到一半,维杜姆就看到一个黑影朝自己砸来,他怒吼一声,提着盾牌往外一拍,竟将落下的滚车拍了出去。一阵巨力传来,维杜姆嗓子里一甜,一口血就要吐出来。他知道不能吐,不然一口气就泄了出来。咬着牙,就把淤血给咽了下去。顿时眼前一阵发黑,胸闷欲吐,一用力,废掉的胳膊愈发的疼痛。 维杜姆拼尽全力,大吼一声:“为了兽人!”,又加紧向上爬了好几步,一口气竟然又顶掉了两个滚车。 突然间眼前一亮,视线一片开阔,第一个兽人终于登上了雪要塞的城墙! 第二十四章牺牲与胜利 维杜姆刚站上城墙,立足未稳之际。一声暴喝传来,重装步兵队长维克托如同旋风般直冲而来,举起两柄大斧就朝维杜姆劈来。尽管两米多高的维克托在人类中已经如同巨人一样,不过比起维杜姆还是矮了一大截,斧子就朝兽人拦腰砍去。维杜姆单手提盾往前一顶,沉重的力量让他也有点色变,自忖道:“这样的力量就算在我们兽人战士中也不多见。” 维克托一击不中并未放弃,双斧如同疾风暴雨般向维杜姆砍去,只听得大盾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维杜姆竟然被压制住了。 作为兽人中的第一勇士,维杜姆何时这样被打得还不了手。奈何他之前被废了一只手,有心将大盾抛下,拔出身背的巨斧与眼前的大汉大战一番。可是人类的重装步兵们可不会给他机会,七八支长枪从四面八方朝他攒刺而来。维杜姆不得不举着盾将自己全身护住,压根动弹不得。 幸好他也不是一人孤身作战,四米高的庞大身躯将身后的云梯牢牢护住。只一会儿,就有七八个兽人接连爬了上来。这些兽人提棒举盾,并不盲目冲锋,显然是得到过吩咐,只想在城墙上死守住一隅之地,掩护后续的大部队。 约瑟夫副城守久经沙场,岂会看不出这些兽人的想法。“重步兵,后退!”,他大声命令。令行禁止的重装步兵们迅速向后退了十来米,就连维克托这莽汉也退了回去。 人类士兵的举动着实让城墙上的兽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也乐得如此,举着盾牌守在原地,掩护后续的兽人战士们登上城墙。一时间城墙上站满了兽人战士,与人类士兵们遥遥相望。 不过他们很快就乐不出来了,“重步兵,投枪,掷!”,约瑟夫副城守紧接着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重装步兵们拔出身背的投枪奋力向前投掷,十几米的距离眨眼即逝,黑色投枪组成的致命浪潮顿时将兽人吞没,一轮投枪过后,在场的兽人没有完好无损的,身上全都扎着投枪,往外飚射的鲜血几乎将这些兽人都染成了血人。 “举盾!举盾!”,维杜姆怒吼着,可惜这些兽人们虽然努力蜷缩着身子,三米多高的身体还是太过明显,就算盾牌极大,也只能勉强挡住一些要害而已。只是凭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勇猛好战的精神勉力支撑而已。 但重装步兵们的投射可不止这一轮,又是一阵死亡大潮袭来,铺天盖地的投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乌黑的光亮,如同永不醒来的黑色梦魇,无情地攫取着生命。 维杜姆被废掉的胳膊又被扎了根投枪,尖锐的枪尖直接将粗壮的胳膊捅了个对穿,黑黝黝的枪杆挂在胳膊上,看起来怪渗人的。腹部则是被捅了个大窟窿,要不是维杜姆撕下了皮甲做了个简单的包扎,怕是连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他红着眼环顾四周,城墙上还站立的兽人寥寥无几,而且都身负重伤,恐怕是难逃一死。维杜姆仰天咆哮一声,就要往人类士兵冲去。要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今天就是自己去见天父地母的日子吧,可惜不能看见兽人占领这座要塞的样子了,维杜姆不无遗憾地心想。 这时一个兽人冲上来拦住了他,“你还不能死在这里,维杜姆,你要活下去,兽人还需要你。”,这个兽人脸上已经出现了几丝皱纹,显然已经年纪偏大了。 “你是想让我逃开吗,你想让我变成懦夫吗,哈桑!”维杜姆吼道。 哈桑摇了摇头,猛地朝维杜姆一撞,竟然把毫无防备的维杜姆直接撞下了城墙。“为了兽人!”,他呼喊着,转身朝人类重装步兵的队列冲去。 如果死亡才是荣耀的证明,那就用他的鲜血来光荣兽人吧。但有时,生的隐忍比死的荣耀更重要,也更需要勇气。 维杜姆带着不甘的咆哮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摔得如此之重,似乎连地面都为之震颤。一口鲜血当场就喷了出来,肋骨也断了好几根。维杜姆发疯般地捶着地面,“哈桑!”他怒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始终无法做到。最终还是格鲁希让他安静了下来,接受疗伤。 格鲁希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自己想要凭借云梯一鼓作气攻下雪要塞,从而减少伤亡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雪山里的山羊碰上狼群时总要舍去年迈的老羊,狼群碰上裂空雕时会放弃一些年幼的狼崽。” “没有牺牲就无法生存,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格鲁希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兽人分成九队,每一座云梯对应三队,每隔两小时轮换一队进行攻打,不给人类任何喘息的机会,就是用尸体堆也要把要塞堆下来。 格鲁希抬头看向雪要塞,高大的城墙俯瞰着地面,纷飞的雪花环绕着要塞,从下往上望向城楼总让人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城墙上各种各样的声音缥缈地传下来,到了地面都失了真,让人忍不住想探求:在那城楼上远眺究竟又是什么感觉。 就是这座要塞啊,挡住了兽人数百年来追寻家园的步伐,破灭了兽人们吃得饱、穿得暖的梦想。现在它是兽人难以逾越的天堑,如果兽人拥有了它,那就是守护家园最好的屏障。 “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它。”格鲁希心想。 兽人的攻击凶猛而又连续,一波又一波,似乎永不停歇。在“为了家园,为了兽人”这种信念的刺激下,本就毫不畏惧死亡的兽人战士更是要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燃烧在这里一样,他们用自己的武器,自己的盾牌,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牙齿当做武器,目标只有一个:杀死眼前的人类,夺取雪要塞。 正在厮杀的约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累过,平时趁手的长枪现在就如同千斤一样沉重,以前一只手毫不费力可以提起的塔盾现在就想雪要塞的城门一样让人生畏。自从自己元素入体,加入重装步兵以来,再也没有这样手提不起,脚迈不开,精疲力竭的感觉了。 他用尽全力用塔盾格挡住了眼前兽人的骨锤,猛地向前一个弓步,手中的长枪直接刺穿了这个兽人的胸部,要不是这个兽人动作敏捷,身体在一瞬间摆了一下,这漂亮的一枪本来能够戳穿心脏的。 约翰一使劲,想要把长枪抽出来,再给这个兽人一个狠的。没想到这个兽人一阵狞笑,大手一握,死死将长枪卡在自己胸口,再也抽不出来。 兽人大手向后一攥,憋着劲拉着长枪的约翰一下子就被拉到兽人面前。这兽人脑袋猛地往下一砸,头骨与精铁打造的头盔发出了一个沉闷的碰撞声。约翰被砸得头昏眼花,脚步一个踉跄,再也拿不住手中的塔盾,被找到空隙的兽人一棒子砸在脑袋上,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在兽人不断地冲击下,已经连续作战数个小时的重装步兵们终于有点顶不住了,阵脚开始出现了松动。即使他们是已经元素入体的军中精锐,但身穿上百斤甲胄,又手拿数十斤重的武器与数量远超自己的兽人交战这么久也早已疲惫不堪了。要再不换下修整恐怕真的要全员葬身于墙头了。 “重步兵,后撤。”约瑟夫副城守终于发布了后撤指令。 重装步兵们开始缓缓退至城楼,之前藏身于地堡中的普通士兵们纷纷跃出,接替这些重装步兵们与兽人作战。 情况终于到了危急时刻,单凭这些普通士兵很难抵挡已经拼了命的兽人,早已蓄势待发多时的各位队长开始出手! 第二十五章铭记 维克托早已按耐不住,一个蹿身,拎着斧子就朝兽人堆里冲了进去。墩身,横砍,立时就在眼前的兽人肚子上开了道口子,鲜血即刻就喷了他一身。那兽人痛哼一声,竟是弃了手中的大棒,张开双臂就想勒住他。虽说维克托力能缚蟒,但兽人是人数众多,只要被勒住一小会儿,下场就铁定好不了。 维克托虽是莽汉,但战斗经验丰富。眼见的躲不过了,左手一扬,一把斧子带着旋儿被扔过去直接砍中了这兽人的面门,血水带着一些血肉碎片飞溅出来,却是一斧子把这兽人一只眼睛给砍爆了。 任是那兽人如何骁勇,这一刻也是疼痛难当,忍不住拿手去捂眼睛。维克托趁机身形滴溜溜一转,就摆脱了兽人的死亡擒抱。 可还未等他得意,脑后一阵风扑来。维克托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一低身,一根大棒子就从他脑袋上呼啸而过,连带着吹起了几根头发。即使是维克托这样打老了仗的人,也不禁一身的冷汗。 旁边的兽人却不准备放过他,又是一阵厉啸,至少三把武器朝维克托身上招呼而来,看那架势,哪怕维克托这样的大汉,也要几棒子打烂。 原来是维克托这莽夫一兴奋,直接就蹿进了好几个兽人中间,他身材又高,步子又大,其他人哪跟的上他的步伐。一时间维克托孤立无援,竟是被困住了。 维克托手里只有一把斧子,哪里招架得过来,只得又把手中的斧子朝旁边的兽人一扔,逼的那兽人回转了兵器挡了一下。接着猛地往地上一扑,使出了懒驴打滚这样的老赖招式,就朝兽人圈外滚过去。 维克托两米多高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狗熊在雪地里扑腾一样,可笑极了。可是姿势是难看,效果却不错,愣是把好几根砸向他的棒子躲了过去。 只是他身材如此雄壮,想起身却是不容易。那些兽人又逼得紧,武器直往他身上招呼。维克托一时间竟起不来。只得不断滚着,却又哪里逃得过,一根大骨棒瞄准了他狠狠地砸向他高大的身体。眼瞅着维克托再也躲不过去,就要命丧当场。 一把大剑及时赶到,稳稳地架住了骨棒。原来是蒙塞终于赶到,他看到维克托一人陷入包围,就意识到不妙,连忙赶来。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正好好救了维克托一命。 一把双手剑却被单手握住,进退左右之间游刃有余。双手剑往外划了个半圆,或点或敲,或架或拨,连消带打间把砸过来的大棒子全都防御住。 维克托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大喊一声:“痛快!”。一起身也不干别的,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了把大斧子,和手中的凑成一对。用手一掂,觉得还合手,心里高兴咧着大嘴返身又要朝兽人冲过去。 蒙塞在旁瞧着不放心,极少说话的他不由地叮嘱:“你刚才太大意了,对付这些兽人一开始就要用全力。” “晓得了!”,维克托一锤胸口,身体很快就变得一片赤红,使出了元素外放。整块整块的土片覆盖住了全身。又怒吼一声,又不管不顾地朝兽人砍杀过去。 深知维克托秉性的蒙塞也没有多说什么。一抖手中的双手剑,剑刃上浮现出一层冰霜。紧跟在维克托身后,为他察漏补防。 同属步兵序列的两人在军中搭档多年,配合默契。两人就如同一把利剑,横着就在兽人中间斩开了道血肉横飞的通路,竟然不大一会在兽人中杀了个对穿。可惜兽人实在太多,而能跟的上他们的人类士兵又太少,片刻功夫这点空隙又被兽人战士填满。 在维克托冲出去的时候,艾尔也出动了。他可没有躲在后面冷眼旁观的意思。只是在这血腥杀戮的气氛中艾尔仍然保留着理智。在战斗中舍生忘死地战斗固然重要,但真正让一个战士活下去的还是一颗冷静,甚至冷酷的心。 艾尔没有急于冲入胶着的的战场中央,在那里刀光剑影,肢体横飞,人类士兵们和兽人战士堆在一起,就像绞肉场般,战况极其惨烈。像艾尔这样放不了几个魔法精神力就不够,不会元素入体身体条件也不行的半吊子进去,水花都冒不出来就会被淹没。艾尔并不畏惧死亡,但他不想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没有价值。 一段城墙上,上百名普通战士们被数十个兽人挤在一起,他们中还混合了许多新兵。战场像是一锅粥似的,混乱不堪。 当头的几个兽人狂嚎着举起铁棒之类的武器朝人堆里砸去,立刻一片人倒在地上。普通人类士兵哪是这些凶恶兽人的对手。只听见不停地惨叫声传来,地上躺着许多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肠子流了一地,还混着一些骨头渣子,将地面变得湿腻不堪。 只是这些普通士兵们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战友们死得如此惨烈却也死战不退。他们用尽一切手段给兽人士兵们造成伤害,实在不行就硬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消耗这些兽人的体力,为其他战友创造机会。 战场上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在一起。艾尔无法使用“致命深寒”这样的大规模限制魔法,甚至连会引起大规模爆炸的火球术都不能释放。他一手握着剑,一边利用自己的矮个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给兽人下黑手,使绊子。 在一个墙垛口,一个兽人挥舞着骨锤狞笑着朝几个普通士兵们扑去,士兵们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四散开,但面对臂展惊人的兽人,总有些倒霉蛋是避不开的。其中一个大汉实在是避无可避,咬着牙拿盾往前一顶。只听啪嗒一声响,这人就像纸鸢一样飞了出去,胳膊只剩下了一层皮,血淋淋的和扁进去的肋部贴在一起,畸形得让人不忍直视。 可这人不愧是西境的好汉,这样沉重的伤势竟然击不倒他,他吼叫着朝兽人冲去,几乎是将整个身子贴在了这兽人的胳膊上,一只手死死搂住。“你们快杀了他。”他叫道。 许是真的被这人鼓舞,其他人类士兵们鼓足勇气,朝这个兽人士兵发起攻击,有人弯着腰,专攻这兽人的下三路,有人生猛得多,拿着刀就朝兽人腰间捅去,也不管自己是否会被兽人打到,更有人效仿那个大汉,舍身朝那个兽人另一条胳膊抱去,想要把这兽人压制得动弹不得。 只是这兽人实在凶悍至极,他一只胳膊上挂着一个人,可还是将骨锤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人类士兵们竟然奈何不得他。 正在这焦灼之际,一个黑影猛地蹿过来,瞅准空挡,避过了兽人挥舞得骨锤,钻进了兽人的怀里,正是艾尔。一把铁剑直直地刺进了兽人的腰眼里。但这兽人实在健壮至极,那铁剑刺进一半就被肌肉牢牢卡住,不得寸进。 这兽人痛哼一声,空出来的大手就朝艾尔抓去,想要把这泥不溜秋的猴子抓住。艾尔借着铁剑,猛地跃起,在这兽人身上一蹬,借力就跳了起来。一发火弹从指尖飞出,直接在兽人面门上爆炸开来。 这兽人或许受得住火弹爆炸的灼烧和疼痛,但刹那间极度的亮光还是闪伤了他的眼睛,使得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兽人只觉得两眼一凉,然后一阵剧痛传来,两眼就再也睁不开了。原来是艾尔乘兽人闭眼的时机,两枚冰锥直接刺瞎了兽人的双眼。 艾尔耳边传来一声怒喝,跳在空中的身体再也避不开,竟然就被这兽人的大手抓住。大手死死捏住,艾尔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一样,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脸先是红得像是要滴血,然后又憋得紫得发青,眼看艾尔要么就要被捏死,要么就要活活憋死时。那几个人类士兵发狂似的砍着兽人的这只手,不知是哪一刀砍到了筋腱,艾尔只觉得大手一松,跌了下去,总算是命不该绝,死里逃生。 双目失明的兽人发狂地挥舞着手臂,抱着他手臂那个西境士兵早已意识模糊,却怎么也不肯放手。哪怕他被摔得身体变形,全身的骨头茬子都突了出来。一直等到这个兽人被乱刀砍死,这位西境士兵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就这样,人类普通士兵们凭借着勇气、配合、牺牲、意志顽强地消耗着兽人。他们没有一个当场吓尿裤子,也没有一人转身逃跑,更没有一人跪地求饶。他们有许多死无全尸,粉身碎骨的样子再也认不出来人样,他们中有许多甚至还叫不全战友的名字,认不全战友的相貌。他们原本许多只是安稳生活的普通平民,就这样走向了最残酷的战场。 这里只有死去的战士,没有逃避的懦夫。 他们就这样并肩作战,死战不退。战时轰轰烈烈,死时默默无闻。 然而他们真的只是无名的英雄吗,至少鲜血染红的城墙记得他们,保卫着的城市记得他们,拼命守护的人们记得他们。 也许不能将人名全部记下,但总有个名字会一直流传着,载入历史:守卫雪要塞的西境军。 西境永不变的飞雪和寒风作为见证。 战士们战斗在这里,牺牲在这里,被铭记在这里。 第二十六章缪拉之死 雪要塞的城墙长约上千米,宽约十数米,从外面看呈现出一条细条形。说不上小,但也绝不算大。就在这么块地方,数千人类和兽人忘我地厮杀着。地面上满是堆满的尸体,人类和兽人的尸体扭抱在一起,就像最亲密无间的爱人一样,只是插入对方身体的武器和死前脸上的狰狞倾诉者战争的血腥和残酷。 然而人类士兵毕竟人数不够,更是有许多新兵早在刚接战时就牺牲了。而兽人是凭着举族之力前来攻打。战争的天平还是慢慢倾向了兽人。人类战士的空间慢慢缩小,活动范围被挤至城楼前一圈,只是还在依靠着数量众多的地堡和四通八达的暗道顽强抵抗着。 蓦然间,一阵悠长明亮的声音响起,原来是约瑟芬副城守旁的亲卫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密集的马蹄声传来,好似磅礴的大雨敲打在地面。正在苦战的西境战士们脸上不由地露出喜色,骑兵队终于出动了。约瑟芬副城守动用了最精锐也是最后的力量。 骑兵队在城中的大道上飞驰,借着这段距离使马速加到最快。两两并排拉长成了一字纵队,踏着城墙后的来回曲折的马道一路飞奔冲到了城墙上。 为首一人正是白衣白马,一杆亮银大枪的缪拉。 登上城墙后,骑兵们娴熟地控制着胯下的战马往边上稍微一折,整队骑兵就朝着兽人冲了过去。战马的嘶鸣声伴随着骑士的喊杀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城墙上。 缪拉一马当先,借着马力风驰电掣般向一个兽人冲过去,那兽人举着铁棒还想挥舞过来,却不想缪拉的马是这样的快。一道银线乍亮,缪拉出手如电,一杆银枪像毒蛇般刺中了这兽人的咽喉。枪尖轻易地点碎了喉结,从颈后穿出,白马奔过,只留下一个透血的大窟窿和一具气绝的尸体。 只是随着城墙上挤满了兽人,白马奔腾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又一个兽人瞅准了空当,一个前扑,想要偷袭缪拉坐下的战马。缪拉靴跟一刺马肚子,这战马嘶鸣一声就是向前一蹿,那兽人就扑了个空。 战马和兽人交错而过,缪拉也不回头,银枪往后一挑,一甩。就像脑后长眼似的,枪尖“啪”的一声正砸在那兽人的太阳穴上,力量之大,枪头把这兽人的半边脸都抽碎了。那兽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眼见得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四面八方都是兽人,缪拉也使出了全力。只听见“刺啦”一声,枪尖上银弧闪现,一大团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竟是和克勒曼将军一样,元素外放的能力是闪电。 本就明亮的枪尖笼罩在电光之中,越发的让人看不清楚。只见得那团电光左右翻飞,道道流光闪过,让人细看却根本看不清轨迹。就如同那烟花般在空中留下灿烂的痕迹,看了还不觉得什么,只是再想回头去寻找,却只能让人怅然若失。 只是缪拉的烟火明亮却又危险,电流在他周围游动着,只要有人靠近他,免不得被电得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他的枪实在太快,太准。更别提这些兽人被电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是片刻功夫,缪拉的银枪就戳穿了好几个兽人的心脏,将周围清空了一片。 骏马的速度极快,不过一会就跑到了城墙底端,缪拉一紧缰绳,那马极是听话地放慢了速度,踱了几步正正好好在墙边上停了下来。又是一阵恶风传来,其他的兽人不肯与他善罢甘休,一根粗大大铁棍横扫过来,要将缪拉拦腰打断。 好个缪拉,不惊不慌,一个镫里藏身,就躲了过去。人还倒着,飞起一枪,结结实实扎中了那兽人的心窝,一枪毙命!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身后又是一阵马蹄传来。缪拉回头一看,原来是骑兵们杀透了兽人,汇聚而来。缪拉清点了下人数,不禁有点黯然。原来跟随他冲杀的完整编制的骑兵队有二百名骑士,可现在只有百十人聚在这里。缪拉放眼望去,有好几匹战马孤零零地站在城墙上,看起来好不凄凉。 但没有时间给这些战士收拾心里的情绪,他们也大都见惯了生死。缪拉抖擞起精神,大叫一声:“我们再冲锋一次。”,其他骑兵们轰然应声,调转马头跟随缪拉又朝兽人冲去。 缪拉的长枪犹如惊龙,又如毒蛇。出手极快,轨迹莫测,让人难以招架。招式老辣,枪枪不离兽人的要害,不是咽喉,就是心窝,挨着就死,碰着就亡。不愧是雪要塞枪法第一,更何况身怀电系的元素外放能力,胯下银白色宝马,更是如虎添翼。在兽人中威不可挡,领着骑兵们又在兽人中间杀了个对穿,枪尖下不知添了多少亡魂。 战机稍纵即逝,约瑟夫这样的老将自然不会放过。已经休息过的重装步兵和弓步们再度出手,顿时就将兽人压制住了。在众人同心协力的反击下,把城墙上的兽人清理了一遍,又把城墙牢牢占住。 格鲁希望着雪要塞高耸的城墙,脸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原本在伏击消灭了雪要塞两千士兵后,他觉得此战不会有大问题了,但没想到人类的抵抗如此顽强。他看向席地而坐,狼吞虎咽地嚼着肉干的兽人战士们,还是有点欣慰。这些战士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疲惫与沮丧,有的只是满满的战意和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战士。”格鲁希骄傲地想着。 可是又想到这些战士在那该死的要塞上付出的惨重伤亡,格鲁希心痛得像是被刀割一样。看着慢慢阴暗下来的天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让战士们好好休息一下,入夜以后发起进攻。”他吩咐道。 激烈的战斗让人们都忘了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黑色完全吞噬可人间。趁着兽人不再进攻,累瘫了的士兵们纷纷抓紧时间吃饭和休息。有的士兵一坐在地上,不由地头一歪就打起了瞌睡。这时约瑟夫副城守派人把这些昏睡的士兵全都拍醒,无论怎样,饭都是要吃的。 冷掉的饭食不知道热了多少遍,乌迪诺严厉地督促着军需队的手下。确保战士们能吃到热饭,喝到暖水。 火把被噼里啪啦地被点燃,在黑暗中露出点点亮光,给人类带来点聊以**的光明,但即使点燃了火把,黑夜中也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出点人影,未知的恐惧使得人们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了许多。 这时城墙下又传来一阵喧嚣,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这些疯狂的兽人,他们竟然想要夜战。艾尔心中不由地浮现出不好的预感:“这些兽人该不会能够夜视吧。”,即使是他上一世,也从来没有与兽人夜战过。不过如果兽人真能夜视,想也知道人类劣势极大,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满盘皆输。 不久不好的预感就成为了现实,这些爬上来的兽人眼里冒着绿光,他们真的能够夜视。战局立刻对人类不利起来。因黑夜无法完全列阵的人类士兵们被迫各自为战,与兽人战成一团,本来尽然有序的队伍被切割成了一个个小块,在黑夜中混乱地厮杀着。各队长也加入了战斗中。 在这黑夜中浑身闪烁着银光的缪拉在一身白色战袍的映衬下是如此的显眼,像是黑暗中不灭的明灯,吸引着各种孑孓虫豹舍身扑上。四周的兽人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围了上去。 缪拉边战边退。与众人渐行渐远,不知不觉竟然退到了一处登城道,环顾四周,守着的士兵们都被屠戮殆尽。缪拉心中一沉,却是知道不能再退了,要不然就会让这些兽人冲入城中。 他大喝一声,全身的电光又亮了几分,在这黑夜中大放光明!抬手刷刷几枪,在面前的兽人身上戳了几个窟窿。随即枪尖准确一点,正刺在另一个挥棒打来的兽人的手腕上。那兽人一痛,铁棒不由地就掉在了地上。接着银光一闪,地上又多了一具兽人的尸体。 就这样缪拉手中银枪劈、刺、挑、剁,犹如游龙惊凤,又好似百鸟归林。竟以一人之力朝兽人发起了冲锋,电光金蛇狂舞间又有十几个兽人被刺倒在地。一人在兽人的围攻中来而往复,莫不可敌。但周围的兽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多了不少,原来是周围已经屠杀了人类士兵的兽人都围了过来。 可他毕竟不是维克托这种精力无限的壮汉,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这种战法既消耗体内的元素,又消耗自己的体力精力。闪耀的电光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没有了亮光的帮助,被围攻的缪拉再也放不开手脚,只能用听风辩位的方法躲避兽人的攻击,手中银枪的招式也慢了下来。 要知道这些兽人不仅是最勇猛的战士,也是大雪原上最出色是猎人。为了捕捉猎物,他们比那些魔兽更为狡猾,只要有一点点的空当就能抓住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前面的几个兽人吸引,缪拉的注意力,另外两个兽人借着黑夜蹑手蹑脚绕到侧后方,尽管身躯庞大却没发出什么声音。猛地就将手中的铁棒朝缪拉掷出。 这一击石破天惊!兽人的力量极大,铁棒速度极快,缪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米多长的大铁棒侧面击中。当场就被击飞撞到在一边的墙上。 一阵剧痛让缪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使劲咬了下舌尖,勉强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左手当场就碎得不成样子,半边的肋骨完全折断,裂开的胸骨刺入肺叶,血水倒灌入胸腔中,让缪拉完全喘不过气来。 缪拉艰难地喘息着,想站又站不起来,知道今天是难以幸免了。他使劲全力朝旁边挪动了两步,想起了刚开始学习骑术时老师教导的骑士八德: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不由地自嘲一笑,以前自己总是对这些教导不屑一顾,放荡不羁地过着生活,想必老师,家族里的人都对自己很失望吧。 他瘫倒在地上,右手握紧了长枪勉强抬起,用尽自己的全力向前掷去,仿佛生命全都燃烧在这杆枪上,被电流包裹的长枪明亮地照亮了整个天空。前方传来了兽人疼痛地咆哮声和一阵烤糊的肉香味,“原来会发出这种味道啊。”缪拉的思绪不禁飘得很远。 意识迷迷糊糊之际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传来,“好像是艾尔那小子啊。” “要活……下去啊,小艾尔。” 看到那道光亮感到不妙的艾尔连忙赶了过来,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看到缪拉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旁边悲伤的弗里曼朝周围活着的兽人扑了过去,缪拉可以算是他半个老师了。 艾尔走向缪拉模糊的尸体,原本英俊的脸上涂满了血水,只是嘴角微翘着,像是他惯常的讽刺的笑容。完全扭曲的身体斜着堵住了登城道,似是用尽了力气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兽人。 他在最后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军人的职责啊。艾尔跌坐在他身旁,巨大的哀伤笼罩着他,鼻子吸了吸,好像有液体从眼角滑落,艾尔连忙用手拭去,不想让人看见他此刻懦弱的样子。 在这个世界活了三世,经历了数不清的的战斗,他却还是不习惯战友的牺牲,那样的痛彻心扉,那样的黯然神伤。 永远,还是习惯不了啊。 耳边似乎传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缪拉轻佻的声音:“日安,艾尔少爷。我叫若阿尚?缪拉,也是个贵族哦。” “你这混蛋,贵族应该是珍惜生命,脸红心黑,两面三刀,厚颜无耻才对,你这样,让其他贵族怎么办啊。” “混蛋缪拉,你这个……假贵族。” 第二十七章败局已定 泪水不曾掉落,因为早已被脸上温热的血水溶化。这个战场上没有温情、没有时间让人悼念,让人哀伤,有的只是铁与火,生与死,战斗和伤痕,胜利和败亡。 艾尔回过神来,发现弗里曼已经陷入危机之中,虽然他师承缪拉,也开启了元素入体。可枪法的火候和缪拉相去甚远,身体素质也远远不够。在几个兽人中左挡右支,已经渐渐招架不住。 “弗里曼,躲开!”艾尔大吼道,在这里没有其他的人类士兵,他可以放心地使用魔法。 弗里曼闻声跳开,他的脚刚离开那一片,地上突然就冒出数道尖锐的土刺,将毫无防备的兽人的脚底板戳了个对穿,将他们牢牢定在了原地。 强效土系魔法“凝石尖刺”。 不过艾尔的魔法还未就此结束,凭空又多出了数条水龙,缠住了这几个兽人,锁住关节,即使这些兽人身高体壮,力大无穷,一时间也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用手腕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强效水系魔法“化水为笼”。 紧接着,几道强烈的电光在艾尔手中游动,艾尔一伸手,这几道电光像是听到命令的毒蛇一般向这些兽人咬过去。先是击中一个兽人,接着像是感染一样传导向其他兽人。这些兽人被电得毛发竖起,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强效电系魔法“连锁闪电”。 艾尔早已想过,普通的火球术或者冰系魔法面对这些生命力顽强,力量极大的兽人效果不好,因此他接连释放了三道限制型魔法,将兽人的行动牢牢控制住。 闪到一边的弗里曼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的枪法虽不如缪拉老到,却也深得“快、准、狠”三味,面对这些没有还手之力的兽人大开杀戒,将周围的兽人肃清一空,算是暂时给缪拉报了仇。 艾尔累得气喘吁吁,虽然只是三个魔法,但短时间内使出来还是榨干了他的精神力。“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分钟真男人吗?”艾尔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弗里曼喘着粗气来到他身边,经过刚才的战斗他也消耗很大。 “没事吧,艾尔少爷。” 艾尔摇了摇头,担忧地看向城楼方向,作为指挥官所在的那里已经喊杀声一片,兽人之前还从未突进到那里,这说明人类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了。 几位大队长被挤在方圆百米的一隅之地,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即使是强如他们也累得歪盔甲斜,有点握不住手中的武器。周围的士兵都死伤殆尽,只有他们还领着身边的亲卫顽强抵抗着。面对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来,似乎怎么杀丢不见减少的兽人,再顽强的战士心中也不禁有丝绝望感:看来真的是大势已去,守不住了。 这时城墙上又爬上了数百个穿着较为奇怪的兽人,相比于浑身只拿一件毛皮随手一裹的兽人。他们的穿着显得正式了许多,有些甚至剪裁出了样式,还有些身上带着些或琢磨或雕刻过的骨头作为饰品。 他们在兽人中被尊敬地称之为:“天地之子”,意为被天父地母宠爱的孩子。因为他们能够释放魔法,虽然在人类眼中显得很是粗浅,在兽人眼中却是神秘而强大,很是尊敬。 在有了“夜将军”能顶万军的鼎力协助下,格鲁希准确地判断出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犹如风中残烛,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将之前一直不舍得放出的“天地之子”一口气派出,作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要在这个夜晚直接分出胜负。 毕竟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西境的援军什么时候到达。 格鲁希的判断没错,这些“天地之子”的到来确实个西境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们借着周围兽人战士的掩护,肆无忌惮地向城楼方向释放魔法。狂风暴雪,飞沙走石,声势惊人。尽管他们的魔法粗陋不堪,有许多还打偏了方向,将城楼附近的地面炸得坑坑洼洼。但魔法的威力毋庸置疑,剩下的人类战士们只能尽力调动体内的元素进行共鸣,抵御魔法的狂轰滥炸,这就造成了他们体内原本不多的元素更是急剧减少。在这样下去,别说那些幸存的重装步兵和弓步了,就是大队长们都要被活活磨死。 维克托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他大吼一声:“蒙塞,跟着我。”就顶着各种各样的魔法向那些“天地之子”们发起突击! 他怒吼着,庞大的身躯丝毫没有做什么闪避动作,一味地向前猛冲过去。跟在他身后的蒙塞握紧了手中的双手剑,一脸的决然,他已经知道维克托想做什么了,把维克托巨人般的身体当作盾牌,紧随着维克托向前冲锋。 维克托手中的盾牌也不能抵御如此多的魔法攻击。火球、冰锥、风刃、电流、土块各种各样的魔法在盾牌上轰出了丝丝大小不一的裂缝。这些裂缝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越裂越大,越变越多,终于轰然一声,整块铁质的盾牌四分五裂,瞬间就解体飞散了出去,将维克托的身躯完全暴露了出来。 先是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砸来,在维克托的胸膛上锤出一个凹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强大的旋风,狂风在他身上割出了纵横密布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似乎是在向他施以最残酷的凌迟之刑。然后是冰冻,再是电流…… 五颜六色的魔法将维克托的身体淹没,强烈的爆炸声在维克托身体各个部位传来。各种能量在维克托身体上肆虐着,吞噬着他的血肉,灼烧着他的神经,磨损着他的骨头,要将他整个人从这世间抹去。 不知何时,维克托的身上燃起了大火,本已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被烧烤得完全碳化。焦炭般的身体被烫得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又在烈火的灼烤下干瘪下去。烧焦的身体组织“扑簌扑簌”地从身上掉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然而维克托的脚步却没有迟缓一步,鲜血从他脚底流下,在地面上汇成了一个个血染的脚印,没有模糊不堪,也没有前后不一,只有毫不犹豫地一往向前。 维克托如同一个火人一样冲到那些“天地之子”面前,白骨暴露在外的双手仍然紧握着双斧。之前忍受着非人般痛苦却一声不吭的维克托发出一声怒吼,双斧朝着一个兽人狠狠劈了过去。 之前一直躲在维克托身后的蒙塞闪了出来,长剑上弥漫着寒霜清如月光,似乎在与维克托浑身的烈火相映衬。他罕见地咆哮着,带着决然的杀意朝周围的兽人扑过去,错步闪过飞到面前的火球,一剑就斩掉了一个兽人的头颅。他不停地变换着脚步,在兽人中闪转腾挪,速度太快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在跳圆舞曲般旋转着,长剑配合身形舞出了十数道圆环,看起来就像是在身体四周刮起了一道风暴。 剑刃的风暴,死亡的风暴。 长剑斩断四肢,撕裂喉咙,饱饮着鲜血,收割着生命。剑刃上的清霜在月光下舞出哀伤的痕迹,那剑刃在空气中颤鸣着,是在悲泣,还是在悼歌? 维克托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再也使不上力气。钢筋铁骨的身体已经燃烧得全是灰烬,他踉跄着,突然张开双臂朝前冲去,一下子搂住了两个兽人。烈火弥漫到兽人身上,剧烈的疼痛刺激得他们发狂地挣扎。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挣扎,维克托的双手坚如磐石,一直冲到城墙边,抱着这两个兽人从城墙上跃下。 只是在空中隐隐约约留下一声长笑:“痛快。” 一头白发的约瑟夫副城守,在一堆兽人中艰难地战斗着。维克托的牺牲他看在眼里,而蒙塞陷入兽人的重重包围中,看来也是难以幸免。 他不禁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时维克托还是个愣头青,队列总也站不好。缪拉像是个刺猬一般,无论见到谁总能吵一架。蒙塞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孤僻,怎么也合不了群。还有贝尔蒂埃,因为身体有些畸形,自卑得不敢见人。哦,还有乌迪诺那个胖子,到现在连兵器都使不好,反而越来越胖,这还像什么战士。 为了教训这些混小子,自己和克勒曼废了多大心血啊。 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被一个兽人打到。老约瑟夫的剑上燃起一道圣焰,在那个兽人身上留下了道伤痕,自己也挂了彩。 人老啦。总是禁不住回忆起以前的事,要是年轻时候,脚再快一些,刚才是不会受伤的。约瑟夫挥舞着剑,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没有保养好的兵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腰老胳膊老腿的老约瑟夫在兽人中战斗着,脚下躺着不少兽人的尸体。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看起来是老得连剑都挥不动啦。 剑刃上的圣焰一点点消失,逐渐熄灭,只是剑上的铭文在鲜血的浸染中依稀可见。 “职责与信念铭于心间,行于剑上。背负着杀戮的重罪,一时一刻不敢忘记。” 虔诚的老迈战士弥留之际,在无数的声音中像是听到了一阵声音从远方传来, 似是渺茫而悠扬的圣歌。 第二十八章飞翔 贝尔蒂埃都记不清他今天到底射了多少只箭,他只记得在休息过后自己拉弓的动作就再也没有停止过。胳膊早已酸麻得失去了知觉,牛皮手套都割破了三副,这一副也是自己从战友的尸体上扒下的,有点小不太合手啊。只是现在又哪能在乎得了这个,反正他现在完全在凭借本能射箭,射得准不准完全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的。 有一些箭支是从死去的弓兵那里搜集过来的,有些则是乌迪诺那家伙派人送过来的。该夸那家伙能干吗?自从他当上了军需官,还从来没有因为军械发过愁。 “话说那死胖子到哪去了,该不会是跑了吧?”一边开着小差,一边伸手去摸身边的箭壶,不料却摸了个空。 贝尔蒂埃低头一看,腰间原本满满的箭壶已经不剩一支,在周围一圈歪歪斜斜地横躺着十来个箭壶,地上还散着零星几支箭。 自己竟然一天射了这么多支箭!贝尔蒂埃舒了口气,瘫坐在地。周围真静啊,是人都死完了吗?燃烧着的火把早已被兽人狂轰滥炸的魔法熄灭,黑暗将他重重包围,倒也一时间没让兽人发现他。 “对于箭手来说,夜晚还真是讨厌啊。”,贝尔蒂埃感慨地嘀咕着,借着暗淡的月光,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箭支插入箭壶中。 不多不少正好五支。 贝尔蒂埃熟练地把箭支搭入弓弦中,这种千锤百炼的动作他闭着眼前也能做完。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仔细瞄准,一箭就朝着黑夜中一道一闪而逝的绿光射过去。 那应该是兽人的眼睛。 在松开手指的时候,贝尔蒂埃突然回忆起了以前雪要塞全军聆听赞美诗的事。真的很好听啊,在漫长又枯燥的军旅生涯中,这是少数能让人不断回忆的事了。 话说里面好像有一句诗也是描述黑夜的,是什么呢?算了,记不记得也不重要了。 黑夜里传来兽人的一声惨叫,还有其他兽人的怒吼声,看来是射中了。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贝尔蒂埃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放缓,他以极快的速度捏起一支,再次搭入弓弦中。 听风辨位,循着兽人发出的叫声又是一箭射去。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中!而且似乎是命中了要害部位。 贝尔蒂埃现在的状态很奇特,意识和肉体似乎是分离了一样,脑子里极快地闪过各种念头,身体却熟练地搭弓射箭,而且比平时更快!更准! 兽人的脚步声和吼声传来,应该是他们发现了贝尔蒂埃,正在朝这里奔过来。 搭弓,射箭。 再搭弓!再射箭! 又有两道黑影倒下,一个兽人直直地冲到贝尔蒂埃面前,一根铁棒挥下。 一刹那间,意识又回到了贝尔蒂埃体内,一切似乎变得清晰又缓慢。 贝尔蒂埃突然领悟到,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死亡啊,贝尔蒂埃平静地注视着扑面而来的铁棒,朝那个兽人射出了最后一只箭。 鲜血染红视野的一瞬间,贝尔蒂埃突然想起了那句诗: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注:原作莎士比亚) 然而白昼何时来临呢?只知道这个夜已经足够漫长,足够残酷,足够悲伤。 兽人们终于占领了城楼,这时人类在城墙上的抵抗几乎完全已经被消灭了,除了还有一小部分。 是的,还有,只有一小部分。 比如还在城墙一端苦苦战斗,苦苦挣扎的艾尔与弗里曼。 比如堵在城楼下登城道上的一伙着装奇特的人类士兵。 他们看起来像是正规军队,穿戴的盔甲,手持的武器,扛着的旗帜无不显示出他们西境军的身份。 说他们是正规军,盔甲穿得乱七八糟,手拿武器的方法完全不对。有的人拿着把剑,剑尖对着自己,搞不清楚他是想杀敌呢,还是想自杀。更可笑的是有些人腰间还拴着铁锅、菜刀之类的厨具。知情的知道他们是要对付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杀鸡宰鸭,整治一桌酒席呢。 为首一胖子腆着肚子,看起来还有点威风,只是他那颤抖的双脚还是暴露了他的本质,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领头的都这样了,下面的人就更加不堪了。旁边一人打着摆子凑过来问:“长官,您看咱们能行吗。” “怎么不行!”,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胖子提高了嗓门,“咱们也是堂堂西境军。” “可咱们只是火头军啊,一群火夫罢了。”,队里有人小声嘀咕道。只是这样的牢骚虽有,大家都吓得两股战战,却没有一人转身逃走。 眼瞅着道口出现了几个兽人,这胖子抬起手中的军弩就射,嘴里还大喝一声:“瞧爷射这厮的眼睛。”,只是这一弩箭放出去,却是连影都没看见,不知道射哪去。 “咳,风太大,爷一时迷了眼。”胖子有点不好意思。 “得了吧,您什么时候射准过。”,队伍里传来一阵起哄声,又是一阵笑,大家却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那些兽人也发现了这些人类士兵,也不废话,居高临下就扑了过来。 这些火头军哪是这些兽人的对手啊。就如羊入虎口一般,兽人扑入人群就是一番血雨腥风,这些火头军倒也硬气,死时也一声不吭,拼了命也要给这些兽人身上添点红,挂点彩。 胖子正面对上了一个膀大腰粗的兽人,心里暗暗发苦。心说自己原本是磨坊主的儿子,老爹不争气把家业都败光了,自己干什么不好,偏是听信了克勒曼那个老家伙的忽悠,当了兵,现在遇到这码事。 只是心里抱怨着,胖子却从来没有后悔过,他仍然记得十几年的风雪夜,克勒曼对着又臭又脏的自己说的一句话:“小子,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面对着猛扑而来的兽人,胖子有些笨拙地举起手中的军弩,一道血花在兽人的胸口溅开。 紧接着,肥胖的身躯喷着鲜血飞了出去,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握住那把军弩,那是艾尔之前交给他的那把。 “呸,老子总算射中了一回。”这是胖子最后的一个念头。 是夜,军需官查尔斯.乌迪诺率领军需队守护登城道,全军死战,无一生还。 城墙上的厮杀声终于慢慢变小,最终若有若无,艾尔和弗里曼面对包围而来的兽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有一些兽人跑到城楼里面,想要放下城门让城外的兽人进城,只是脑子有点不灵光的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使用机关。憋得格鲁希和一干兽人在城外干瞪眼,只能让剩下的兽人抓紧时间爬上去。 这时,只见从雪要塞西面一匹骏马飞驰而来,速度之快,气势之猛,似要一下子撞进兽人的军伍。 那马跑得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显然是跑脱了力,突然间就一蹄子撅倒在地,竟是被活活累死了。骑在马上的人倒是不慌不忙,两腿一跳就跃了起来。 来人满脸的风尘仆仆,身上典雅的法袍粘着点点黑漬,再也没了以往的神秘与华贵,一张风情万种的脸不是美狄亚又是谁? 她竟然孤身一人来到这处血战之地!独自一人直闯兽人大营! 反应过来的格鲁希急忙命令周围的兽人扑过去拦住她。他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显然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他不可能放任这女人。 一道向上的强烈气旋托住了美狄亚下坠的身体,随后缓缓向上,她竟然飞了起来!一人就朝着城墙上飞了过去。 如果周围有法师,他的眼睛都会惊讶得掉下来,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飞翔,人类诞生起就根植于心中的梦想,来源于对未知的好奇和对自由的渴望。这也是法师诞生以来就孜孜不倦研究的课题,更是很久以前就有一种设想提出来过:利用风系魔法进行飞翔。 可是这一设想到现在还没有实现,通过研究法师们发现这太难了。要想飞翔就要一直释放一道强烈的旋风,集中精神不断聚集元素投入其中。还要保持旋风不会在中途消散,还要保持旋风一直朝一个方向旋转,不会受空中气流的影响,还要不停地释放其他风系魔法进行平衡。 对一个法师的精神力、元素操控能力、魔法释放速度和控制力等等要求都是极为苛刻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魔法,虽然没有任何破坏力,但它的释放难度比“飞火流星”、“冰天雪地”这些大规模复合魔法都要难得多。 然而,此时此刻,不可思议变成了现实。 兽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空中漫步的美狄亚,一个个呆若木鸡。有些兽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不断祈祷,他们还以为这个人类女子是天父地母降临世间的使者! 反应过来的格鲁希急忙命令周围的兽人向空中的美狄亚投掷武器,一些兽人在他的呵斥下奋力将武器掷去,但是在空中受到各种气流的干扰,没有一个命中目标。 法师最有名也是最有效的远程防御魔法“飞弹偏斜”,美狄亚竟然在飞翔时还有余力释放这种大型风系魔法!所有兽人对她无可奈何。 就这样,美狄亚单人闯过兽人军营,以飞翔之资降临雪要塞! 第二十九章以一人守一城 环绕全身的旋风瞬间散去,美狄亚的脚终于踏上了干燥厚实的墙砖,即使是她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要知道从二十米的高空摔下来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周围的兽人对这个蓦然出现的女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对他们来说只要知道这是个人类就对了。一群三米多高的巨人举起武器就砸了下来。旁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巨汉围住一个楚楚可怜的娇小弱女子,让人心生爱怜。 只是这位弱女子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先是以她周围一圈,四溢着寒气的巨大冰环凭空凝结,将这些兽人的脚牢牢锁住。 高级寒冰魔法“严冬冰环”。冰系魔法最重要的近身限制型法术。 接着周围本已寒冷的温度再度急剧下降。那不是能用语言来形容的寒冷,不仅是血肉,能把骨髓甚至是灵魂都冰冻起来的冻气弥漫四周,仿佛兽人们身处的不再是西境,而是传说中的寒冰地狱。兽人健壮的身体瞬间染上了一层乌青色,有些身体组织立刻变黑,坏死。即使是这些意志顽强,悍不畏死的兽人也忍不住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 缩小了范围的大规模高级限制魔法“致命深寒”。其威力比较艾尔之前勉强释放的无疑更上层楼,强壮如兽人也动弹不得。 随后,周围又慢慢有了点湿意,四周的水汽仿佛听到号令般聚集而来,将这些兽人笼罩。随后迅速结冰、凝固,数量众多的兽人被冰封起来,脸上痛苦、惊恐、甚至是疑惑的表情清晰可见。 高级复合魔法“急速冰封”,一些冰系魔法造诣深厚的高级法师最喜欢的魔法,他们将自己的敌人冰冻起来做成冰雕,以供自己欣赏。 不过美狄亚显然没有这种恶趣味,她一个指响,这些冰雕瞬间垮塌,在墙砖上摔成了满地碎片,那些兽人自然也随之粉身碎骨。 连续释放三个高级魔法的美狄亚脸上一点疲倦的神色也没有,她甚至连汗都没有流一滴。仿佛释放这几个魔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方便,不费吹灰之力,与艾尔的“一分钟真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美狄亚非人般的强大展露无疑。 这就是被无数人膜拜,被无数人歌颂,被无数人怨恨,被无数人畏惧的最强魔女:“真理之瞳”美狄亚.梅林。 美狄亚的衣摆随风飘动,她被一股轻风托扶着急速向前移动,风系魔法“闪电迅捷”,法师们最重要的移动辅助型魔法。有兽人拦路就随手一个大火球炸飞,偶尔遇到零星还幸存的人类就一股风包裹起来系在自己身后,为了防止再受伤还给他们加上了“石化皮肤”。 在急速掠过了一大段城墙后,美狄亚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艾尔。 “哎哎呀,小艾尔,看看你这样子,要是其他贵族看到,就不会称呼你们铁荆棘家族粗俗的铁块了,干脆就叫破烂的泥巴吧”,美狄亚啧啧地看着艾尔,一身的法袍撕扯得稀烂,全身上下都是惨不忍睹的伤痕,看着就觉得痛。整个人就像被抹了漆似的红里透黑,看着可笑却又可怜。 刚看到美狄亚时艾尔心里一阵激动,不过听到美狄亚惯常的冷嘲热讽还是颇感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损他两句,这么多天没见,还正值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就不能来两句温暖人心的鼓励吗? 不过艾尔没时间也没精力和美狄亚瞎扯,他急急忙忙地问道:“父亲率大军到了吗?怎么不见其他人?” 美狄亚一脸的莫名其妙:“公爵大人的军队?在哪里?我怎么没见到?” 艾尔整个人都愣住了:“西境大军没到你是怎么进城的?” “我一个人就闯了进来啊。”美狄亚又是一脸的风轻云淡。 艾尔此时的表情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怔了好长一会,有点感激又有点失落:“您是来救我的吧,无论如何您能冒死来救我,我感激万分。但我曾经许下过诺言,要和这座要塞共存亡。实在是对不起,如果可能的话,请把弗里曼带走吧。”,艾尔看了看昏死在旁边的弗里曼,勉强想做一个贵族谢礼,可惜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子又瘫倒在地。 美狄亚又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这家伙尽是给人添麻烦啊。” “不过嘛。”美狄亚转身离去,“守住这座城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淡然离去的背影最后留下了句轻飘飘的话:“小艾尔,你看起来狼狈,倒也不难看嘛。” 美狄亚站在城墙边上,身上的法袍随风飘荡,红色的长发四散在空中,看起来就像是要乘风飞去,又如同女神现世。 可是周围咆哮着包围过来的粗鲁兽人大煞风情地破坏了这一美景,这群满脑子杀戮的兽人只想着把这可恶的女人打成肉酱,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美狄亚周围的尘土都悬浮在了空中,“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不绝于耳,首先是一道粗大的闪电向着一群兽人直劈而来,接着的一道更是声势惊人,然后数十道闪电像是滑动琴键的手般将城墙敲打了一遍。在大自然的愤怒下再高大的兽人也只是如同尘埃般渺小,被雷电劈到除了灰飞烟灭就不会有其他下场,在电光的照映兽人惊悚恐惧的脸像极了远古时代对雷电顶礼膜拜,瑟瑟发抖的原始人类。 神灵借着凡人之手将惩罚与灾难降临时间。 这就是电系杀伤力最大,也是所有魔法中威力最大的单元素魔法“雷霆之怒”。如何驯服桀骜不驯的闪电是所有法师共同的难题,可是此刻这些雷电如臂驱使,化作女王的皮鞭狠狠地抽向那些不臣异族。 城中的居民全都走出了房外,惊恐地聚集在一起注视着城墙上惊人的景象,那刺目的电光和骇人的声响将许多人吓得瘫软在地。 不过很快,他们又会看见更惊人的一幕。 巨量的闪电像犁耙一样将城墙犁了一遍,不过兽人强大的生命力发挥了作用,有许多没有被直接劈到的兽人还一息尚存,还有些兽人躲在了城楼里,或是犄角旮旯的暗处侥幸躲过了一劫。 美狄亚没这个时间把他们一一揪出来,她也没这个耐心。一段嘹亮而又悦耳的咒语响起,这是美狄亚采用了艾尔变化声音的咒语技巧。以她深不可测的实力都要借助施法技巧,可想而知她接下来将要释放的魔法何等的惊人。 神话中灭世的大洪水是神明为了惩罚有罪的世人降下的灾难,四十昼夜不停的大雨聚成洪泽,吞噬了世间的所有活物。 今日,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都目睹到了神话再现。 有洪水自天上来,如大河般倒灌入城墙。巨大的能量倾泻而下,不仅连城墙上得兽人,甚至连墙上的城楼都被摧毁垮塌。经历过刀劈斧砍,魔法轰炸都没事的地面在强压下撕裂变形,墙砖上都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缝。没有任何兽人得以幸免,无一例外都被冲下了城墙。裹挟在洪水中的强健肉体直接被水压挤成了肉泥。 水系超大型魔法,也是公认消耗精神力和元素最多的单元素魔法“大海啸”。除了好几位法师联合施法,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单独释放。 但今天,法师们的施法常识被一次次地颠覆,所有记录在美狄亚面前就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美狄亚带着之前救出来的人类飞到了空中,躲了过去。艾尔眼神闪烁地看着美狄亚:“难道她是内裤穿在里面的超人?还是所谓神明的私生女?又或者是同样的穿越前辈,现在已经变得这么牛了?”。他在这世界已经活了三世,也没有听说有谁这么猛啊,上一世根本就不知道美狄亚这号人,话说有这种强人在,竟然还顶不过黑魔法灾难? 不提艾尔满肚子的问题,美狄亚惊世骇俗的表演还未结束。 整个城墙都被水浇了一遍,自美狄亚脚下,一层寒冰蔓延开来,沿着流水逐渐覆盖,慢慢地竟然把整个城墙朝着兽人的一面冰冻住了,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一座水晶城一般。 不是什么复杂魔法,而是简单地释放寒气罢了。但是消耗的精神力同样惊人。 格鲁希在城墙下又气又急,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一切功亏一篑。他发疯似的命令剩余的兽人继续攻城。可云梯已经被大水摧毁,兽人又怎么登得上又湿又滑的冰墙。 再说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兽人,也被接二连三如同神迹一样的强大魔法,吓得胆寒。他们或许不惧怕死亡,但他们害怕这是天父地母的惩罚与愤怒。 美狄亚.梅林立于墙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墙下的兽人。即使是兽人如此巨大的身躯在她脚下也如同蚂蚁搬渺小。静谧的月光流淌在她身上,似乎她一人就将无边的黑暗染上了一抹光亮。她好像就站在云间一般。 似神如魔! 以一人,守一城! 第三十章预备撤退 美狄亚站在城墙上,墙角下的兽人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双方就这样互相对峙,兽人们没有能力再度爬上城墙,同样的美狄亚也没办法把这些兽人全部消灭。 就在这样的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静悄悄地溜走。 不知不觉中天色慢慢泛白,月光已然无影无踪。几缕稀疏的阳光斩破黑暗照亮在人世间,似是冲出重围的先锋,宣告着光明的到来。 紧接着城中的雄鸡开始啼叫,像是军中的号角,划破了黑夜,将一切魍魉魑魅吓破了胆,为太阳的降临鼓舞壮威,为神明的恩赐高歌赞美。 先是如同小荷才露尖尖角,太阳刚刚露了一个头,将整个天边染成了红色,随后仿佛是感到了不耐,猛地用力一挣,一轮红日磅礴而出,此时此刻,它就是天地的中心,肆意地向世间洒下热量和光明。 无论是城中的平民还是城墙上幸存的人类战士,终于松了口气:黑夜终于过去了。 格鲁希却一点也没有因为白昼的到来额感到高兴,相反他心急如焚。他极力重整兽人的队伍,鼓舞低落的士气,重新恢复兽人被那个恐怖女人打散的攻势。 “你们是被那个女人吓破了胆,还是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格鲁希大声咆哮着。 “难道你们忘记了在家里等着的婆娘了吗,忘了那些挨饿的孩子,忘记了那些把口粮省下给你们自己饿死的老人了吗?” “如果打不下这座该死的要塞,我们之前夺取的所有土地迟早会被那些人类再夺回去的,到了那时候怎么办?夹着尾巴乖乖地溜回去?丢下那些英勇战死的同胞们?辜负族里所有的希望?就这样逃回去?然后抱在一起哆嗦着身子等着饿死?” “要知道我们初春时没有狩猎,族里已经没有储存的吃食了。就算那个女人真的是天父地母的宠儿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抱着脑袋乖乖等死吗?” 格鲁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着周围的兽人,他的嗓子因为怒吼和疲劳变得沙哑低沉,但话语中的决心和激情却没有丝毫减少,将所有兽人的灵魂都点燃了起来。 “战士们,你们只要知道这点,我们已经一无所有,要么胜利,要么毁灭。我们是在为了兽人的生存,为了兽人的未来而战!” “天父地母会保佑我们!” 所有的兽人眼中都再度燃起了火光,全身的伤痛早已忘怀,奋战一天的身体又恢复了力气,被那个人来女人恐吓的勇气又再度回到了心中。 “为了兽人!”维杜姆挣扎着爬起来,举着斧子高呼道。 “为了兽人!”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再度响起,世间再没有其他声音。像是巨斧般要斩破所有的险阻,将兽人的命运握紧在自己手中。 听到了这响彻天地的呐喊,艾尔一瘸一拐地走到城墙边往下望,只见兽人像蚂蚁般辛勤地劳作着,城墙下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咔嚓”声,这些兽人竟像一点点把墙上的冰凿开。有些兽人则在城下点燃运来的雪松木,一些兽人赶回去砍伐更多的木头送来,想凭着热量烧融结冰。 兽人绞尽脑汁,使尽办法想要再度登城。 “这些兽人这么快就恢复了组织,队伍里果然有长老一类的头领。”艾尔暗暗想到。 “老师,你还能发一场洪水吗?把那些兽人都淹了算了。” 美狄亚翻了个白眼:“说得轻松,精神力耗完了。” “那再把城墙冰起来呢?” “哪那么多要求,老娘又不是你家的牲口。” 艾尔转了转眼珠,“那老师,你闯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类似头领的兽人?” “好像有哎。”美狄亚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再见面你能认出来吗?” “应该没问题,那个头领在兽人里还算能看的。” 艾尔对美狄亚的关注点无力吐槽,不过能认出来他盘算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老师,你休息一会能恢复施法吗?” “只要不是精神力耗损太大的都可以。” “这就可以了。”艾尔使劲摇了摇还昏迷不醒的弗里曼,“啪啪”两个耳光把他打醒。 “醒醒,别睡了。”,弗里曼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弗里曼,你带着几个还能走得动道的兄弟去城里,把一些力气大,胆气壮的女人组织起来,再带一些锣鼓,号角之类带响的过来。” 弗里曼圆瞪着双眼,“少爷,您是要组织女兵守城?” “想什么呢,男人还没死绝呢。趁着现在兽人一时半会上不来,你们快点。” “哦,对了,你把她们聚集起来以后领到城楼下,不要直接领到城上面来。这副惨样她们恐怕接受不了。我得事先说两句,不要到时候哭天抢地,把兽人惊动了。” 弗里曼点了点头,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作为艾尔的扈从侍卫,他还是遵照艾尔的意志一丝不扣地去执行。 艾尔环顾四周,初升的太阳将原先被黑暗遮挡的惨象毫无顾忌地摆在人们面前。即使是历经无数悲剧的艾尔也有点不忍直视。 鲜血、残肢、白骨、内脏,涂满了整个城墙。没有生气的双眼,死不瞑目的头颅,扭曲变形的躯体,人类所能想象,不能想象的悲惨景象都汇聚在这里,刺痛着人们的双眼,折磨着人们的神经,无情地宣示着一个道理:死亡的到来是多么的轻易,而战争又能把生命扭曲成最糟糕的模样。 有的人实在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那样的撕心裂肺,那样的歇斯底里。即使是最惨烈的鏖战也未曾倒下的钢铁般的战士,也被痛苦与悲伤折磨得弯下了腰。 艾尔默默地拾起被鲜血染红的军旗,鲜红的铁荆棘仍然随风飘扬。旗帜还在,雪要塞还在。 只是 城犹在,人已殇。 没有人说话,即使是最健谈的美狄亚也没了说话的劲头,除了城墙下传来的兽人的鼓噪声,城墙上寂静一片,只有哭泣声在沉默中回荡。 就在艾尔快要忍受不住时,弗里曼终于出现打破了沉寂。 “少爷,女人们都聚集好了,在下面等着,按照您的吩咐,都是让本地人领着找的公认胆子大的” 艾尔走下城墙,看着聚集在那里的女人们,看着她们有些恐惧又有些希望的眼睛,有些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不畏惧死亡,却畏惧接下来将要讲的话,畏惧这些女人们知道结果后黯淡神伤的眼睛。 “抱歉,已经,战士们都已经牺牲了。” 不出意料的嚎啕大哭,艾尔静静地等在那里,等待着她们收拾悲伤的心情。 在一阵痛哭后,这些女人们渐渐恢复了理智,“大人,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带头的一个胖大婶抽泣着问道。 没有弱不禁风地昏厥晕倒,也没有无止境的痛哭流涕。在经受了巨大打击后,坚毅的女人们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过来。她们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她们同男人一样也有守护的信念和意志。 艾尔充满敬意地看着这些将一切背负起来的西境女人,深深地弯下腰表达自己的尊敬与歉意。 “接下来要各位做的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很残忍,但请各位务必照做。我希望你们等会到城楼上,分成几队,举着军旗沿着城墙走一遍,然后放下军旗悄悄回到起点再走一遍。就这样几个小队重复这样做,把所有收集到的军旗都举起来。剩下的人听从号令,敲锣打鼓制造出动静。还有请各位上城墙后千万不要哭出声,以免被兽人听见。” 说完艾尔将一些用剑割碎的布条发给这些女人。 “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咬着这些布条,不要哭出声来。” 格鲁希看着人类静悄悄地城墙,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找到了维杜姆,支开了周围的兽人。 “维杜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要记着。如果我们半天时间还攻不下这座要塞的话,我们中还有一人活着,就带着剩下的战士们回去吧。记住一路不要停,直到退回雪原。 维杜姆瞪大了眼睛,要不是格鲁希拦着,他几乎就要大喊出来。 “你想要逃跑,你想让这些战士们都做懦夫吗?而且要把战士们用生命换来的土地全都放弃,我决不答应。” “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日子了,无论如何人类军队都应该出发了。甚至他们可能都离这里不远了。我们不能让人类军队抓到我们,而战士们损失很大,也很疲惫,是赢不了人类军队的,也守不住占领的土地。强行防守的话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那有怎样,战士们不畏惧死亡。” “如果战士们都死在了这里,族里的其他人怎么办?要知道族里的青壮年都聚集在了这里。没有这些战士,就不能捕猎,就没有足够的食物,那时候我们兽人就真的完了。” “维杜姆,战斗也好,偷生也罢。无论是胜利,还是逃跑。被称赞为勇士又或者被唾弃为懦夫。都是为了兽人,为了我们这个种族的延续,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使舍弃尊严,即使舍弃一切。我们兽人,也要在这天地间活下去!” 维杜姆沉默地看着格鲁希,痛苦地点了点头,那永远挺直的脊梁,似乎都被压弯了一些。 第三十一章计策 正在格鲁希和维杜姆说话期间。突然间听到雪要塞城墙上一片喧哗,一阵军鼓号角声模模糊糊地传来,似乎有军队在布置队列阵型。抬眼望去,有旗帜在来回摆动,一幅大旗接着一幅大旗从城墙这端移到那端,络绎不绝,川流不息。只是墙脚下距离太远,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旗帜。 格鲁希看着心里有点惊疑,“莫非西境的援军已经到了,现在开始上城布防?” 这就是艾尔高明的一点,他知道墙下距离墙上距离太远,那军旗兽人定然是看不清的。但如果只是让妇女举着旗子在城墙上来回走,就露了破绽。哪有军队这样来回走的啊,队伍不就全乱套了嘛。他就让这些女子走一遍后,把旗帜放下猫着腰躲着走回去,再举起来走一遍,反正兽人也看不清。再配合军鼓号角,就这样造成援军源源不断,防御固若金汤的假象。 这就叫做“以弱示强”。从古至今,是兵家常用的计策。 其实这一计也不是全无破绽,要换了其他人类士兵一听,就要笑掉了大牙。这是什么军鼓号角啊,完全是瞎吹瞎打。这军鼓号角讲究的是声音洪亮-以壮军威,简单明晰-方便号令,节奏一致-准确无误。这雪要塞上得声音,完全是西境女人们根据指挥,按照一定间隔吹打的,时间长短不一,声音忽大忽小。但别说,虽是业余,跟着指挥吹打,乍一听还很有节奏感,也就欺负欺负不懂的兽人罢了。 墙下的兽人一时间安静下来,再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再没脑子的兽人也知道如果西境的援军真的到了,那这座要塞就真的攻不下了。 美狄亚斜睨了艾尔一眼,“看不出来嘛,小艾尔,你还会这种计策。” 艾尔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不是我的计策多高明,而是兽人心里就一直担心着西境的援军,随着时间一天天消磨,他们的担心也一天天加剧,一有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自己吓唬自己,越是聪明就越这样。” 只是这样说着,艾尔的眉头并没有松下来,反而越皱越紧。他思考了一会,吩咐那些吹打的女人,“不用听指挥了,你们只管随着自己喜欢的节奏吹,越混乱越好。” “哎?小艾尔,你这样不就露破绽了嘛,兽人再怎么笨也会发现有问题吧?” 格鲁希脸色凝重的再墙下仔细观察着,就像追捕的老猎人,即使距离遥远,模糊不清,也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突然,墙上的军鼓号角声一片混乱,变得嘈杂起来,称得上是闹声的杂音传来,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难道墙上的那些动静是假的,西境的援军根本没来?”格鲁希心中一阵窃喜,但很快又疑惑起来,“就算是假的,那些人类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会不会是假的,是诱饵。就像狡猾的雪熊一样,假装自己在冬眠,勾引那些大意的猎物?” 他心里天人交战,举棋不定,保存兽人实力的小心与对胜利的渴望交织在心里,他不得不慎重,很可能兽人整个种族的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但最终,兽人血液里的悍勇和无畏占了上风,他决定:就全力进攻一次!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兽人不同于人类,或许人类会因为恐惧和顾虑被吓得退兵,但兽人不会,这样的计策或许可以吓吓他们,但绝不会吓退他们,兽人一定会再度进攻的。” “所以我故意露出一点破绽,让他们有所顾虑又有所希望,下定决心破釜沉舟,将所有力量压到下次进攻上。”艾尔向旁边的美狄亚解释。 “那不是反而更加糟糕吗?”美狄亚不解。 “哀兵必胜,困兽之斗的兽人被组织起来强行攻城,单靠无法使用大规模魔法的老师是无法阻止他们的。所以我也是放手一搏啊”艾尔的眼中闪过一道炙热,终于他又一次将自己甩向了赌桌,这次不仅是他自己,还有牺牲的战士,背后要守护的人们全都寄托在骰子上,只等命运这个荷官打开赌罐了。 “兽人有这样的传统:他们崇拜勇士,鄙视懦夫。越是重要的头领,就越是要身先士卒。特别是极为重要的战斗,头领们更是要带头冲锋,他们认为这样的行为会取悦天父地母,保佑兽人取得胜利。正是这点才是我们最后的取胜机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就算那个头领带头冲锋,周围也一定会有精锐兽人进行护卫。所以要拜托老师在第一波进攻的兽人中把首领找出来,抓住或杀掉。不过最好还是生擒。”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又是哪里听说的?”美狄亚有点好奇。 “咳咳,这是我家乡的说法,你孤陋寡闻,没听过很正常。” 美狄亚气得决定不理艾尔。每次都用这一套糊弄她。再说艾尔的家乡不就是西境嘛,她怎么没听说过这句话? 不提美狄亚和艾尔怄气。格鲁希在身上围上了层皮甲,拿起武器准备率军战斗。他的武器比较奇怪,不同于普通兽人的重武器,格鲁希的武器类似于人类的枪,枪头是用雪狼王的獠牙磨成,坚固无比,晶莹剔透,同时还向周围散发着寒气。枪杆是用雪熊的脊梁骨,取最硬的部分打磨雕琢,和枪头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这是长老出征前送给他的。 维杜姆走到格鲁希身后,“还是我上吧,兽人还需要你的智慧。” 格鲁希摇了摇头:“你身体糟糕成这样,勉强上战场只是送死。还有不要小看我啊,我也是一名兽人战士啊。希望这样能让我们得到天父地母的宠爱,保佑兽人渡过这次难关吧。”格鲁希向天父地母祈祷着。 格鲁希组织兽人发起最后的进攻,他等不起兽人慢慢把冰凿开,下令那些兽人将被水冲坏的云梯捡回来,继续修缮搭建。 “所以那些兽人一定等不及,肯定还是用云梯。这样就轻松多了,老师把这头领抓到后,再把这些云梯全炸了,这些兽人就再也不会有威胁了。”艾尔抓紧时间,做最后的战斗布置。 “把他们头领抓了,会不会激怒兽人,适得其反啊?就像你说的哀兵必胜。” “老师,您知道什么是头领吗?所谓的头领,就是负责带领追随者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不要拐向弯路。舍弃了愤怒、悲伤、高兴这样的情感,甚至丢掉了自尊与人性。一切凭借着自己的判断和计算。他们像机械一样冷酷无情,像屠夫一样血腥残忍,像账房一样精打细算,任由理性主宰着大脑,变得如同可怕的怪物。他们经常扒开自己的伤口,这还不够,又要去撕开其他人的伤痕。他们受人尊敬,却又被人厌憎,有爱着的人,但又永远被人怨恨。他们时时挂念着其他人,却又经常把自己迷失。他们看起来高不可攀,其实一直卑微地趴在地上,如同蝼蚁般竭尽全力地挣扎,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他们有时能找到一条路,这条路有可能是唯一,有可能是歧路,有可能还是绝路。甚至有可能他们自己还会迷路。” “但,他们总在尽力寻找。所谓的头领,所谓的元首就是这样的人。” “兽人大部分脑子里都是肌肉,没有智商,他们时常被自己的情感左右而找不到方向。因此一个英明的首领对兽人来说更加至关重要。” “在没有了头领后,兽人还会剩下什么呢?满腔的愤怒而已。愤怒以愚蠢开始,以后悔告终(原作:毕达哥拉斯)。失去了头领的兽人就是散兵游勇,组织不起来有效地进攻的。没有理智约束的愤怒只会带来最糟糕的结果。” “兽人将会失败,而我们将会胜利。”他像是法官般斩钉截铁地判决,又像是教皇般不容置疑地宣告。 美狄亚转头看向艾尔,阳光照在消瘦而突出的颧骨上,像是镀了层银般有了金属的光泽。面无表情,紧抿着双唇和微皱的双眉使得脸部的线条看起来坚硬了许多。美狄亚突然有种感觉,现在的艾尔就像是他口中的机械。 也许他还没意识到,他才十四岁,却像极了他刚才描述的头领和元首。 只是,美狄亚看了看经过如此多殊死战斗仍然被牢牢别在胸前的铁荆棘徽章, 看起来没有那么冷酷无情嘛。 第三十二章擒住头领 在格鲁希的激励下,兽人们很快就重整队伍,准备攻城。将云梯搭建完毕,格鲁希身先士卒,带领兽人战士开始攻城。他已经想好了,到了城墙上先看一下局势,如果墙上真的有西境军的大部队,他就命令兽人直接撤退。如果只是人类虚张声势,他就带领战士们直接攻进去,虽说他不像普通兽人那样高大威武,力大无穷。但身体素质毕竟还是好过普通人类,更别提自己精心锻炼过的枪法,即使同时面对数个人类精锐战士他也有信心保持不败。 唯一使格鲁希担心的是那个女法师,但他曾经听大长老提过人类法师。他们虽然强大,但持续作战能力不强,近身能力薄弱。格鲁希已经吩咐过其他兽人战士了,爬上去后直接就朝那个女法师冲过去,用人堆也要把她堆死,他不相信那个女法师在使用了这么多强大魔法后还能保持着强大战斗力。 兽人像蚂蚁搬蜂拥着朝墙上爬来,他们争先恐后,做着最后的奋力一搏。 “老师,那个头领上来了吗?”艾尔在墙头紧张地问道,虽然之前说得成竹在胸,但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他对兽人性格的了解以及对此做的行动预测上。他不是那种妙计安天下的谋士,也不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统帅。这是他被逼的没办法相处的对策,可以说是死马当活马医。 “放心吧,我已经看见他了。”,站在艾尔旁边的美狄亚早已准备好,念动咒语准备施法了。 其实格鲁希已经十分注意保护自己了,他在冲上云梯的时候故意慢了两步,落在了几个战士后面,自身周围都是部落中十里挑一的好手,保护自己不在话下。他没想到艾尔背水一战,竟然把算盘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更没想到美狄亚单人闯营时,记住了自己的样貌。 当格鲁希一直往上攀爬,抬头已经能看见墙头时,墙上闪出个人影,正是美狄亚!格鲁希看到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女人整什么幺蛾子。 一道轻风拂来,吹过其他兽人时还没什么异样,但划过格鲁希时却突生变故!瞬间轻风变成了强风,本来轻柔如芊芊素手,现在却强悍如巨人手臂,一下子就把格鲁希捆住,不等他怎么挣扎,直接一提,就把自己提到了城墙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弗里曼带领着几个幸存战士犹如饿虎扑羊,直接把他扑倒在地,用特制的绳索里三层外三层把格鲁希牢牢地捆住,弗里曼又一个掌刀,直接把格鲁希劈晕了过去。 爬在半空的兽人都惊呆了,脑子不太好使的他们一时间悬在云梯上,手足无措,都忘了继续往上攀爬。对此在有预料的艾尔指挥着强悍的边境女人们将城里搜集来的沉重物什一股脑对着云梯扔下去,竟然把那些强大的兽人都砸了下去,要知道离的最近的兽人距离墙头只有几步远。 这些强悍的边境女人们也许不如久经训练的精锐战士。但一直被生活所磨砺,起早贪黑做粗活,搬重物,扛东西,论力气甚至不弱于普通男人。虽然谈不上臂上能走马这种夸张CD但提个几十斤重物对她们来说依然是,手拿把掐,轻而易举。曾经有一个笑话:说边境有几个大汉想要搬一块石板,可无论他们是轮流抬,还是合力搬,直累得满头大汗,筋软体酥,可这石板就是纹丝不动。这时旁边一个大妈走过,也没见她怎么使劲,单手一提,这石板就起来了。把这几个大汉燥得满脸通红。 话说回来,那些兽人被砸下去以后,下面的兽人也都知道了头领被抓的消息,这还得了?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一群兽人是气得火冒三丈,哇哇大叫,争着就想爬上云梯,把那些该死的人类千刀万剐,救回头领,好洗刷这奇耻大辱。 可他们这一乱,又没有好好组织,一来一往浪费了太多时间。闭目养神的美狄亚休息良久,恢复了点精神力,几个大火球,就把兽人好不容易搭建好的云梯直接摧毁,把城墙下的兽人气得暴跳如雷,却丝毫没有办法。 失去了领导的兽人犹如一锅乱粥,捣成了一团浆糊,他们本来就是以家庭为单位组合在一起进行狩猎,本身就没有这么多战士联合作战的经验。还是维杜姆实在看不下去,挣扎着爬起来把这些兽人又组织了一下,但他虽然是部落里的第一勇士,有足够的威望,可他同样没有相应的经验、知识和智慧,只是照着格鲁希平常的样子模仿罢了,还只是学了四五成像。 兽人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云梯的搭建,平时看着格鲁希指挥部署,觉得易如反掌,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让原先搭建的几个兽人再弄一个,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搭不好。勉强弄出来一个却歪七扭八难看得紧,一些兽人自告奋勇愿意尝试一下,爬到一半这梯子就自个散了架,白白牺牲了一些兽人的性命。 好不容易总算搭建了一架还算看得过去的云梯,可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养精蓄锐的美狄亚一个魔法直接破坏,一架云梯建造都如此艰难,多造几架同时冲上城去的构想更是天方夜谭。就这样兽人就陷入了浪费许多时间好不容易造出一架云梯,就被同样得到休息的美狄亚直接施法破坏的恶性循环。可以他们浅薄的知识和智慧,却怎么也想不出破解之策。 有些被愤怒冲坏了头脑的兽人甚至想要攀附着城墙上得坚冰爬上墙头,可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这都是痴人说梦。虽然兽人有部分野兽的特性,但这冰墙甚至连鬼面猴都爬不上去,更何况这些兽人? 就这样兽人们越是愤怒就越是急躁,越是急躁就越是无谋,他们渐渐变得像是野兽而不是智慧物种,可惜之前的兽潮表明野兽的扑抓撕挠在善假于物的人类面前毫无作用,更不用提现在的兽人战斗力还不如魔兽呢。 一切就如同艾尔所说,失去了头领的兽人再无威胁。 第三十三章最终胜利 维杜姆看着周围瞎闯乱撞一团糟的兽人,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本来就因为重伤而虚弱至极的身体更是仿佛抽掉了骨头般绵软无力。他知道这次是彻底失败了,没有了格鲁希的指挥,单凭这些没有组织的兽人战士根本不可能攻下近在眼前的要塞。 他又想起了临行前大长老的话,“有着肥沃土壤和充足食物的家园”。这是所有兽人的梦想和希望,在攻下头看两座人类城市,埋伏了人类援军后,这个梦是如此的逼真,如此美好,只要再加把劲兽人这一族数百年的夙愿就可以实现,可是就在今天这个梦破碎了。 再美丽的烟花也会消散,再瑰丽的泡沫也会融化。一路的坎坷,一路的拼杀,一路的鲜血,一路的牺牲。多年的准备,受苦的同胞,死去的先人,悲怆的葬歌,所有的所有,都在今天化为乌有,仿佛滴落在水面的眼泪,只是荡起几丝涟漪,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维杜姆倒在担架上,睁大的眼睛望着天空,他很想大声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兽人,难道天父地母已经要抛弃兽人了吗,难道兽人真的要就此灭亡吗,难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错误吗。他嘶哑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起还在部落里饥寒交迫的同胞们,想起他们饱含希望的眼神,维杜姆恨不得一刀直接抹了脖子,他实在没脸再回到部落,回去见他们。 但他不能,“维杜姆,战斗也好,偷生也罢。无论是胜利,还是逃跑。被称赞为勇士又或者被唾弃为懦夫。都是为了兽人,为了我们这个种族的延续,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使舍弃尊严,即使舍弃一切。我们兽人,也要在这天地间活下去!” 这是之前格鲁希对他说的话,现在他是这些兽人的头领,他就应该,而且必须带着这些战士们回家。这是他的罪孽,他的职责,哪怕等待他的是白眼与咒骂,唾弃与厌憎,羞辱与惩罚。 他都要把这一切,都扛起来。 “格鲁希,你这家伙就这样被人类抓走了,却把一切都丢给了我。”维杜姆望着城墙。 “你可不要死啊,哪怕是为了赎罪,小长老。” 城墙下的兽人突然一片骚乱,动静之大连城墙上的人类都察觉到了。艾尔仔细地观望了了一番,觉得不像是新一轮进攻的准备,而像是兽人们正在发生争执。 “难道他们起内讧了?”艾尔心理阴暗地期盼到,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如果生存环境如此恶劣的兽人内部还不团结的话,他们早就灭亡了。 “估计是内部出现了重大分歧,也许是兽人中有明智的家伙提出了撤退这种主意?不会吧,这些死脑筋的家伙会想到撤退?”,艾尔一边观察一边对兽人进行着揣摩,他思来想去还是这种可能性最大,不过这也太不符合这些兽人战士的性格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还是出乎艾尔预料,在骚乱慢慢平息后,这些兽人打点行李,拆除帐篷,真的开始撤退了。毫无疑问,兽人当中仍然还有举足轻重的人物,有足够的威望说服并且领导这些兽人。 “失算了,没想到兽人当中还有这样的领袖。不过幸好这家伙看起来只是威望高,脑子却不太好使,不然刚才的兽人不会一团乱麻,毫无组织,估计是勇士之类的战士吧?”,不得不说艾尔基本摸清了兽人性格和特质,作为智慧生物而言他们较为简单和朴实,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通过对兽人行为的分析做出的判断往往八九不离十。 艾尔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计划到底还是出了纰漏,而且是致命的疏漏,兽人当中竟然有两名头领,这是艾尔始料未及的。幸好这次运气站在了艾尔这边,站在了人类这边,兽人一文一武,一谋一勇的配置弥补了这一疏漏,让艾尔的计策获得了良好效果。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胜利了?”旁边一个士兵声音颤抖地问道,此时此刻,周围的人们都像是做梦一般,小心翼翼地盯着艾尔,生怕这位之前展现出来过人智慧的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西境领主说出个不字。 艾尔环顾四周,他们当中有百战余生的战士,有奋不顾身地妇女,有神秘强大的女巫,有英勇牺牲的烈士。他们为了这座要塞,为了要塞里的人们,为了西境,抛头颅、洒热血,用自己的勇气、信念、知识、生命、武艺、智慧甚至是生命……奉献了自己的一切,燃尽了自己的所有,终于击退了兽人,保卫了家园,获取了胜利。 不是诗人传唱的史诗,不是光怪陆离的传说,他们很多都很普通,普通地生活,普通地训练,普通地站了出来,普通地握住了武器,普通地竭尽所能地战斗。 然而又不普通,他们配得上这传奇的胜利,称得上无名的英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西境人。 艾尔弯腰朝这些可敬的人行礼,声音坚定真挚,不容置喙:“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可以尽情欢呼了。我们,我们西境人赢了!战胜了兽人!守卫了城市!” 先是暂时的寂静,然后又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哪怕是身上带伤的人都一蹦三尺高,人们笑着、哭着、喊着、叫着。所有人都忘情地拥抱着,这时的人们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尊卑,大家只是尽情地欢乐着,想要把这喜悦传达给周边的所有人。 艾尔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冷不防被旁边的美狄亚一把搂住,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红唇,周围的人一片叫好。 艾尔摸着脸颊有点迷糊,之前美狄亚总是吻他额头,这是她第一次吻自己脸颊。 “这是给你的奖励。”,美狄亚朝他眨了眨眼。 “她的嘴唇可真软啊。”艾尔不由自主地想到。 不过没有多余时间给他回味,不一会艾尔就被热情的拥抱淹没了。 “管他呢,反正这是自己应得的。”,就这样想着艾尔笑着投入了欢乐的人群。 第三十四章成年礼 然而欢乐只是一时,伤痛却是长久。遍布城墙的残骸,战士尸体的认领,受伤士兵的医治,悲痛百姓的抚慰,战后城墙的修缮……林林总总的事情让艾尔忙得像陀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少爷,这个兽人怎么办?”弗里曼过来询问艾尔怎么处置俘虏大的兽人。 “把他丢进地牢里严加看守吧,哦对了,交代看守人不要虐待,别弄死了,我还有用。”艾尔实在没精力管这个兽人,但他对兽人的现状很是好奇,想要从这个兽人嘴里挖出点什么。 就这样过了一日,公爵大人率领援军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雪要塞,却发现兽人已经撤退,这让包括他在内的西境一干头头脑脑大为震惊。 不过公爵大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艾尔闲聊,他安顿好兵马,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战后重建当中。公爵夫人则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慰问那些烈士家属,统筹后续的抚恤工作。随行的一干人也都忙得热火朝天,直到傍晚时分,大家在一起聚餐,才有功夫询问艾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一身戎装的公爵夫人看起来英姿飒爽,不要忘了她以前可是西境军团的参谋长。不过一向冷静平和的她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激动,一把把艾尔拽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都是些小伤,方才松了口气。 “妈,你别这样,这里好多人呢。”艾尔有点窘迫,低声抱怨。一同聚餐的还有西境军团的军团长尼古拉斯.达武,副团长米歇尔.内伊,现任的外务官皮埃尔.费利佩,费利佩老先生的儿子等等好多大人物。让这些人看见自己像是小孩子般的模样让灵魂是中年大叔的艾尔觉得非常羞耻。 结果就是头上直接挨了一记,“你是我儿子,关心你竟然还嫌三嫌四,长大了?翅膀硬了?”公爵夫人口气不善,人群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公爵夫人一眼就瞪了过去,“笑什么笑,老娘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公爵夫人和在场的人们都并肩作战过,多年的戎马生涯彼此间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他们面前公爵夫人也不必摆什么贵妇人的架势。 艾尔也只能撇了撇嘴大口喝着咸肉汤,多日来的连续战斗他也实在饿得慌。虽说是晚宴,参加的人也都身份尊贵,可食物确实在是简单朴素,咸肉汤、硬面包、肉干、鱼干都是普通的行军粮,战士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艾尔现在满嘴的咸腥味。 “艾尔,到底发生了什么,兽人怎么都撤退了?”,公爵大人发问了,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竖起来耳朵,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 艾尔放下碗,将这几日的战事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从发现兽人,到全城征兵,各位队长们的牺牲,美狄亚的孤身救援,自己赌博性的计策……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一番,很多细节都没漏过。 他的描述平铺直叙,没有修饰,语气也是轻描淡写,没有什么高低起伏。但内容实在是惊心动魄,一波三折,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首脑们都听得聚精会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等到艾尔叙述完毕,全场仍然寂静一片,大家默默咀嚼着艾尔刚才说的话,那鲜血淋漓的战斗仿佛就重现在人们眼前。 公爵大人现在的心情很是复杂,雪要塞守军这次全军覆没,他为此悲伤叹息。但他又为了艾尔有勇有谋的表现感到骄傲高兴。他感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原先只认为艾尔是一个平庸的继承人,后来得知他能够学习魔法时大吃了一惊,现在这个小家伙终于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了,而且带给了他远远超过预期的惊喜。 “艾尔,你过来。”,公爵大人大人朝艾尔招了招手。 等到艾尔走到跟前,他抚摸着艾尔的黑发,指着艾尔胸前的铁荆棘徽章问道:“这枚徽章戴得牢吗?” 艾尔愣了一下,抚摸着胸前的徽章,沉吟了片刻,恭谨地回答道:“时常擦拭,挂念于心,谨慎对待,绝不丢弃,应该能戴得牢吧?”他又有点不确定。 “职责是高贵灵魂中最重要的一词,你要尽职守责,不能多一分,更不能少一分。只要做到这点,你就不会丢下这枚徽章。艾尔,你能做到吗?”,公爵大人看着艾尔,眼中即是鼓励也是疼惜。 铁荆棘徽章啊,咯手又沉重,坚固又冰冷,想要把它牢牢戴紧,又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艾尔皱着眉头思考着,他思考得很慢,很认真,然后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男孩的面孔上满是男人的执着与坚毅。 公爵大人开怀大笑,多日来的焦躁与伤痛仿佛在此刻都释放了出来,他举起了桌上满是咸肉汤的碗。 “按军例,军中不得饮酒,现在我以汤代酒,庆祝名为艾尔.爱德华的战士旗开得胜,取得了人生中第一次战斗的胜利。” 人们愣了一下,想起来西境还有这样的古老习俗。以前的西境少年在十四岁后会一人前往荒野猎取野兽,当他们带着猎物回家时,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为此举办盛大的宴会,庆祝一个男孩成长成了一个男子汉,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西境战士。 这个仪式叫做成人礼,又叫做“胜利洗礼”。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圣教的宣传,这项古老的传统被慢慢废除了,人们更倾向于圣教牧师的洗礼。只是包含在其中的尚武精神被一代代传承下来。 只不过艾尔这次的“猎物”可够大的。 周围一片沸腾,人们高举着大碗向艾尔表达着恭喜与祝福。没有阿谀奉承和虚情假意,西境人也从来不会这一套。这些大人物们虽然和艾尔没有血缘关系,却像艾尔的家人一样,话语真挚而又诚恳,代替了庆功酒的咸肉汤满是他们真情实意的厚爱。 艾尔被簇拥在其中,虽然没有喝酒,却微醉了。 艾尔环顾四周,映满眼帘的都是喜庆十足的笑颜。他突然领悟到了: 所谓的铁荆棘家族不仅仅是他和他的父母,只是爱德华的姓氏。 也不仅仅是老管家和葛瑞尔这样的家人。 而是包括了这些人啊,还有那些没在场同样爱护和守卫着西境的人。 这就是铁荆棘家族真正的力量,只要这些人在,铁荆棘家族就在,西境就在。 第三十五章英雄 一夜过去,公爵大人率领大军继续向西,收复之前失陷的铁剑城和铁炉堡,并主持那里的战后重建工作。公爵夫人则留下来处理雪要塞的各项事务,之前无比繁忙的艾尔终于清闲下来,可以四处转转了。 他先去牺牲战士的墓地去祭拜,在那几处新建的坟茔前,堆满了寄托思念的指项花。这些紫色的花朵只有在很远的松林里才有,在黑白交替,太阳初升时盛开,在烈日当空,大放光明时凋零,整日只有一个小时绽放的时间。每天却有很多人不辞辛苦地守候在松林里,只为采摘最美的指项花,放在烈士墓前。 指项花的花语-深深的思念。 艾尔默默地站在墓前,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着普通的孩子。 他有很多话想对维克托那个热情拥抱他的大汉说,对缪拉那个放荡不羁的家伙说,对贝尔蒂埃说,对蒙塞说,对约瑟夫说,对所有守护,奋战,牺牲的战士们说。 只是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话:“雪要塞守住了,大家都很安全。” 他相信,无论怎样的赞歌,怎样的墓志铭都比不上这句话让这些战士们走得更安心,更洒脱。他们活着时尽忠职守,身为军人为座城市,为城市里的人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现在,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愿所有牺牲的战士安息。 艾尔转身走出墓地,慢慢走到了城中大街。只是沿着主干道走,不敢靠近特蕾莎大婶的小店,他不敢见那位困苦的老妇人,只能吩咐雪要塞的民政官们对这些因战争寡居的女人多家照顾。 相比之前,城里冷清了许多,没有了平时的叫卖声,粗俗的吵骂声,肆无忌惮的谈笑声,甚至连那些凶悍的大妈都斯文了许多。是啊,没有那些粗鲁的大汉,这些大妈们又能指着谁的鼻子撒泼叫骂呢? 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衣着朴素的女人,她们拎着重物,赶着货车,做着买卖,干着平时男人们干的活计。忙进忙出的身影看起来疲惫无助,原本生气勃勃的脸被伤痛和劳累折磨得麻木呆板,了无生趣,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 战争已经过去,而生活必须继续下去。 这些女人们本是雪要塞的半边天,可现在却要把整座城市都背负起来,她们的腰怎么挺直得起来。 周围的酒肆早就全部关闭,再也见不到大汉们大汗淋漓地吃酒,看不到他们酒到酣时的高谈阔论,听不到他们可笑的吹牛。路上可见的男人只有艾尔这样的半大少年或者在路边跑来跑去的小孩。 艾尔走在街上,脚步沉重,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总觉得虽是春天,可这没有人气的城市冷得不像话。 天冷,城冷,人冷,心冷。 这时旁边一小孩从艾尔身边跑过,一不小心就摔了个大跟头,立刻噘嘴挂油瓶,黄金豆就掉了下来。 艾尔赶紧走去,将小孩子扶起来,却听见这小孩哭着喊着叫爸爸,知道他不是摔疼了,而是好几天见不到父亲在这边哭闹。 面对凶恶的兽人从容淡定的艾尔面对这小孩却手足无措,想了一会只能安慰一句老掉牙的谎话:“别哭,你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你骗人,你们都是骗子!彼得、玛丽、费古、大吉尔,小鼻涕虫,大家的爸爸都不见了,我听说,他们都在那道墙上死了。” 一道公鸡嗓子般的声音传来,一听就是处于变声期。艾尔转头一看,一个十三四岁,头发乱糟糟,看起来和艾尔差不多大的少年跑到旁边冲他喊道,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孩子,一看就是附近的孩子王。 摔倒的小孩一听爸爸死了,又哇哇大哭起来,年幼的他可能不理解“死”的含义,但本能地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领头的少年眼里噙着泪,头却高高昂起,一看就是叛逆又倔强的主,跟在他身后的小孩们抽泣着,他们这么大的年龄已经明白了死的含义。 “别胡说,你们的爸爸可能去了别的地方。”艾尔勉强挤出个笑容。 “你又骗人!我是听妈妈和德兰修女说话知道的,修女从来不说谎。你和我们一样大,又知道什么?” 艾尔哑口无言,他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睛,溢满眼眶的泪水倒映着满满的伤痛,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艾尔突然就明白了,这些早熟的小孩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也许他们此刻的叛逆乖张只是在失去父亲后的惊慌失措罢了。 艾尔这时是多么地痛恨自己的舌拙嘴笨,他想安慰这些孩子,却怎么也无法找出合适的说辞。看着这些孩子们灰暗的瞳孔,他想给这沉重的灰暗带来几分光亮。 “你们的父亲是作为战士牺牲在那里的,他们是这座城市的英雄。” 说着艾尔用力地点了下头,加强语气重复道:“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这个词给孩子们带来一丝喜悦,他们不由地挺直了胸膛,眼中又有了生气。 “真的?你不会又骗人吧?”少年有点怀疑。 艾尔卷起了袖子,将胳膊上的伤口露给了孩子们看,那撕裂的伤痕震慑住了这些孩子。 “那天我就在城墙上。看见了你们的父亲作战的英姿,我保证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艾尔向孩子们保证道。 “听说兽人很凶,会吃人,这是真的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爸是怎么战斗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各种疑问。 艾尔想了想,干脆一撩袍子坐在地上,给这些孩子说起来,他本意只是随口说两句,可说着说着却停不下来,话停不下来,泪也停不下来。 他说到了那个白衣白马银枪的破落贵族,最后时刻连挑数个兽人,用自己的尸体挡住通道。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若阿尚?缪拉。 他说起了一人顶着数不清的魔法,最后抱着两个兽人一起跳下城墙的克劳德.维克托。 他说起了自己没有亲眼所见,最后在尸体堆中辨认出来的各位大队长。让诺?蒙塞,亚历山大?贝尔蒂埃,查尔斯.乌迪诺,雅克.约瑟夫,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至死方休。 他说起了有个战士拼着命绑住了一个兽人的胳膊,帮助战友终于杀死了这个兽人,直到最后闭眼都没有放松,很遗憾他不知道这位战士的名字。 他说起了还有很多无名的战士,这些战士以命换名,甚至以命换伤,拼尽一切把那些兽人阻挡了一天一夜,让数不清的兽人横尸城头,损失惨重。 他说起了强大的女巫单人闯营,以一人守一城,这名女巫是美狄亚.梅林。 他说起了不仅是女巫,坚强的西境女人们高举旗帜,敲锣打鼓惊吓兽人,打退了兽人最后的攻势,这些西境女人们也是无名的英雄。 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孩在听,慢慢地周围围满了人群,人们聚在一起听着这个少年一边洒着热泪,一边叙说着。 这一天,艾尔说了很多很多,他描述了很多英雄,提起了很多人名。 唯独,没有说起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等人们回味良久,方才发现少年已经悄然离去,不见踪迹。 只记得那些知道姓名的英雄,记得那些无名的英雄。 记得满城尽是英雄。 第三十六章苏醒 回到营地的艾尔身心疲惫,早早上床睡了。只是睡梦中总也不安稳,经常梦到山崩地裂,大船翻覆,挣扎许久,艾尔总算睁开了眼睛,看见弗里曼正在不断要他,试图叫醒艾尔。 艾尔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没好气的地问道:“怎么回事?难道兽人又来攻城了?”,说着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哈欠。 “少爷,克勒曼将军醒了!”,弗里曼在一旁惊喜地说道。 他的话就像一碰凉水驱散了艾尔的全部睡意,他急忙下床穿衣。 “真的,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我看见军医跟着克勒曼将军走出来,跑过去问了才知道克勒曼将军已经醒了,而且可以下床走动了。” 艾尔听到了心里一阵激动,雪要塞的守军能活下来的没几个,这时候老将军能醒来自然是件大好事,重组训练雪要塞守军更是有了坚实保障。克勒曼将军已经守卫了这座城市二十多年,他是二十年前兽人入侵后的幸存者,对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可以说之前那支能够和兽人分庭抗礼的精锐部队是他含辛茹苦一手带出来的。 没有谁比克勒曼将军更适合雪要塞的城守了。 艾尔走进空荡荡的军营,以前满是士兵,喧闹嘈杂的军营变得毫无生气,艾尔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空荡荡得难受。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询问,才知道军医陪着克勒曼将军上城墙了,两人又急急忙忙向城墙跑去。 刚登上城墙发现军医孤零零地站在登场道那里,艾尔走过去想问一些事情,却发现医生眼里饱含热泪,哽咽得话都说不出。 艾尔大吃一惊,抓着医生追问:“克勒曼将军怎么了?”,能让军医做出如此神态肯定是老将军出了什么事。 军医指了指城墙,艾尔才发现克勒曼将军沿着城墙边走着,挺胸抬头,迈着军步,一如他平时在军中的样子。 艾尔连忙迎过去,向着老将军敬礼,“您醒过来了,万幸雪要塞还是守了下来。” 可是克勒曼将军却是奇怪地像是没看见艾尔这个人或是没听见他的声音,直接从他旁边走过。 艾尔感到不对劲,回到老将军身边仔细观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克勒曼将军的两眼呆板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艾尔急了,在老将军身旁使劲地拍手,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响亮,却无法引起老将军的一点注意。 军医来到艾尔旁边,“没用的,老将军现在完全失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还丧失了反应能力。我用了各种方法想引起他的注意力,还找来老将军的各个熟人,想要唤醒他的记忆,结果都失败了。” “现在老将军唯一还记得的事情就是登上城墙进行巡逻。” 艾尔感慨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相识已久的熟人,几乎遗忘了所有。 唯独还记着每天雷打不动的墙边巡逻,还记着自己守卫这座城市的职责。 又深深地看了老将军一眼,仿佛要将老人的身姿牢牢地刻在脑海里。艾尔回到营地,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惨烈的战场,想起那些牺牲的熟悉的面孔,最终想到老将军孤零零一人在城墙上巡逻的身影。他再也无法躺着,直起身子,托着下巴发呆。 就在这百无聊赖之际,艾尔突然想起之前还俘虏了一个兽人,似乎还是兽人中的头领。兴致冲冲的他没有不识趣地叫醒正在熟睡弗里曼,一个人就去了雪要塞的地牢。 听从艾尔之前的吩咐,狱卒们并没有虐待这个兽人,当然也不会优待他,每天剩饭剩菜地养着。不过这些对于雪原长大的格鲁希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剩下的兽人战士们能否安然回到雪原,部落要怎么解决食物的问题,还有牺牲了那么多兽人战士没能攻下雪要塞的懊恼与愧疚。这些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让他寝室难安。 这时一阵动静传来,一个个子矮小的人类走到牢笼前,对人类不熟悉的格鲁希没法分辨他是谁,不过从那些狱卒恭敬的态度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大人物。 艾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牢里的兽人,正如美狄亚所说,与一般兽人长相很不一样,样貌近似于人类而多过兽人。而且普通的兽人现在应该焦躁、愤怒、疯狂,而这个兽人显得冷静、谨慎、理性。 确实是很特殊的兽人,这就是兽人中的头领吗? 艾尔也没叫狱卒搬个椅子过来,很随意地蹲在地上,“你叫什么名字,我知道兽人也使用通用语。” 格鲁希看了一眼矮个子,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艾尔郁闷地挠了挠头,他在地球时曾经看过,像这种沉默不语的是最难对付的,他又不是刑侦专家,这下可棘手了。 艾尔想了想,决定从这个兽人可能最关心的地方入手。 “想不想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计策直接抓你的?想不想知道虚张声势的计策是谁制定的?” 格鲁希睁开双眼看了艾尔一眼,显然对于这次失利他是耿耿于怀的。尽管作为一个兽人他拥有非凡的智慧,但没有足够的经验和阅历,他离古井无波的心境还差得远呢。 艾尔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就是我啊。” 格鲁希别过了头,嗤之以鼻,这小家伙的年龄在人类中也算小的吧,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艾尔心里暗暗偷笑,有兴趣就好。他不慌不忙,慢慢将自己当时的各种分析娓娓道来,终于一点一点让这个兽人把脑袋别了过来。 面对兽人的注视,艾尔泰然自若。他现在对这个兽人越来越感兴趣,这个兽人可能在兽人的部落里有着特殊的地位。他有种预感,可以从这个兽人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更何况,一点点攻破一个拥有不俗智慧却没有足够积累沉淀的兽人的心理防线,是种极为新奇又有趣的体验和尝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过程中取得的经验教训对很多人类也有效。 看过900集名侦探柯南的圣德兰第一侦探艾尔.爱德华登场! 第三十七章罪孽 “你叫什么名字?”,在听完艾尔的分析后,格鲁希才知道他小瞧了眼前的小个子。这家伙对兽人性格把握之精确,让他心生畏惧,也更加谨慎。 这家伙是兽人的大敌!格鲁希在心里暗暗判断。 艾尔看出了这个兽人眼中的戒备和警惕。他知道自己是打草惊蛇了,但他不能让这个兽人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看待,这样下去谈话是持续不了的。而他又不想采取酷刑拷打,这样的手段面对刚烈的兽人很难奏效。 首先要把双方摆在同等的地位,让对话继续下去。这是艾尔的第一个策略。 艾尔摇了摇头,“我知道在兽人中索要毛皮要交换同等的口粮,打磨武器要准备相应的兽骨。”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不是吗?” 格鲁希犹豫了一下,“让他知道名字又没有什么。”他安慰自己。 “格鲁希,我的名字是格鲁希。你呢?” “艾尔.爱德华。你可以叫我艾尔。我们一个人类,一个兽人,还是有不少感兴趣的话题嘛,可以多谈谈。”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格鲁希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装高冷了,只能耐着性子同艾尔周旋。双方从西境的天气谈到了雪原的气候,又聊了聊雪松林的景观,人类和兽人的食物,反正话题总是在这些无用又无聊的话题打转,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双方第五次谈到西境的天气时,格鲁希终究还是沉不住气,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围攻雪要塞的兽人最终撤退了没有。 艾尔听了不置可否,打个哈哈就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又开始大谈特谈冬狼肉的味道是否好吃,似乎摇身一变,就成了魔兽美食家。 格鲁希耐着性子又陪艾尔说了一会话,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答复,又气又急,干脆又把眼睛闭上,一个字也不肯说。 艾尔见了也不着急,又自顾自说了一会话,转身就准备离开。离开时传来了几句他和狱卒的交谈。 “大人,怎么处置那个兽人?” “直接就发配成奴隶吧。就和那些兽人一起……” 后面的话隐隐约约听不清楚,格鲁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能猜到这是那个可恶人类欲擒故纵的把戏,但偏偏他又十分在意剩下的兽人到底如何。 在艾尔来之前,从没有一个人类同他说过半句话,错过了这个人类,想要解开疑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小心一点,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格鲁希心想。 他做过一番心理准备后凑近栏杆,大声喊道:“艾尔,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不出他所料,可恶的人类很快又回到牢笼前,脸上的虚伪笑容让格鲁希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我问一个问题,你再问一个问题,这样交替进行。”格鲁希提出了要求。 艾尔摇了摇头,“是我问完了,你再问。” 格鲁希愤怒地盯着艾尔,“这不公平!” 艾尔耸了耸肩,“我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毕竟我只是兴趣使然罢了,你可以吗?亲爱的格鲁希。” “公平建立在平等上,而不平等换来的只能是不公平。”艾尔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个兽人既然已经开口说话,就不会把嘴闭上。要像熬鹰一样慢慢消磨他的耐心,然后夺取话语的主动权。这是艾尔的第二个策略。 格鲁希紧紧地咬着腮帮子,兽人血脉中的兽性咆哮着要将眼前的少年撕成碎片。但他还是隐忍了下来,此时任何不理智的举动都是自讨苦吃。 因为他只是个俘虏,只是个弱者。 弱者只能拥有愤怒的情感,却不能有发泄愤怒的举止。这样的举止强者被称赞是快意恩仇,弱者则会被嘲笑为不自量力。 格鲁希喘着粗气,终于答应了艾尔的要求。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世事就是这样无可奈何。但高傲的兽人也不屑于编造假话欺骗艾尔。遇到不想回答的就不说罢了,他这样想。 “第一个问题,你们部落里有没有人类或者异族生活?” 艾尔的第一个问题大大出乎了格鲁希的意外,他仔细思索了许久,才肯定地回答:“没有。” 艾尔叹了口气,黑魔法师们到底是怎么制造、控制傀儡,一直是一个不解之谜。黑魔法师潜伏在猎物中,潜移默化地对他们进行洗脑这一设想被格鲁希的回答直接粉碎。至少到现在为止,兽人中还没有黑魔法师的迹象。 “第二个问题,你在兽人部落里什么地位?” “长老的继承者,下一任长老。”格鲁希回答得很快,这一身份现在毫无意义,就算人类知道了也没有什么。 “第三个问题,兽人为什么能在兽潮之后马上发起进攻?你们是不是动用了部落里储备的食物?现在兽人部落里还有足够的食物储备吗?” 对此早有猜测的艾尔,这一系列问题直中要害,面对艾尔咄咄逼人的提问,格鲁希只能沉默以对。不过艾尔从中还是猜出了点端倪。 兽人部落没有足够的食物了。而这点在雪原上是致命的。 “也许今年兽人这一个种族就会消逝在历史长河中吧。”,艾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不再回来。 “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格鲁希抓着栏杆大声问。 艾尔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 “对不起,亲爱的格鲁希,我有点急事,我们下次再聊吧,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 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的格鲁希出离得愤怒,再也顾不得什么隐忍、理智,张口骂道:“你们人类都是骗子、渣滓,毫无诚信,毫无羞耻,毫无荣誉的动物,早晚会在天父地母的惩罚中灭亡。” “诚信?可笑,在你们这些兽人强盗面前我们要讲什么诚信,在你们侵略别人,冷酷杀戮时又有何荣誉可言。兽人,兽人,你们只有兽,没有人。依我看,你们的天父地母早就准备灭亡你们了。” 比毒舌艾尔又会怕谁,他故意激化矛盾,一番话把格鲁希气得七窍生烟。“激将计”,古往今来屡试不爽的心理战术,这是艾尔的第三个策略。 当然,一番怒骂酣畅淋漓,艾尔一舒多日胸中的郁气,也算替雪要塞守军出了口恶气。 “我们兽人不是强盗,我们只是取回我们应得的东西而已!这是你们人类对我们兽人犯下的罪孽!”,格鲁希气得口不择言,说出了一段隐秘。 艾尔停下了脚步,“人类犯下的罪孽?” 第三十八章去雪原 艾尔对格鲁希口中的罪孽很是在意。数百年来只有兽人不断侵袭人类,只有他们对人类犯下罪孽,哪有人类对兽人犯下罪孽的道理。 只是心里很在意,嘴巴里却不能暴露出来。那样话语的主动权就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艾尔甚至连身都没有转过来,语气不屑中带着深深的鄙视。 “人类犯下的罪孽?果然兽人都是群是非不分的家伙,由此看来你们所谓的荣耀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产物罢了,连善恶都不懂的你们又懂得什么是荣耀?” 果然荣耀这一词是兽人的死穴,格鲁希想都没想,激动地反驳道:“要么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你们人类无耻地遗忘了历史,你们人类千年前对我们兽人犯下的重罪现在居然轻描淡写地就忘记了,人类果然是一种无情无义的种族。” 千年前,五国混战的时候(第五章)?人类到底对兽人做了什么?艾尔的好奇心无法遏制,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这个兽人真是带给了他不得了的惊喜啊。 艾尔转过身,直视着格鲁希,“既然你说人类曾经对兽人犯下过重罪,那到底是什么罪行?总不能你随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格鲁希结巴了一下,“这段历史是长老告诉我的,具体内容必须要成为长老后才会知道。”,在看到艾尔脸上“果然如此”的嘲笑表情时,格鲁希更加恼火。 “长老不同于你们卑劣的人类,他是不会说谎的。” 艾尔注视着格鲁希,看起来满脸的义正言辞,没有说谎后转动眼珠或者转移视线的心虚反应。他心里更倾向于相信这个兽人说的是真的,没有兽人会以长老的名义说谎,再说即使真是谎言也毫无意义。 用谎言来粉饰的自尊?那只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尊严源于内心的强大,而不是外部的议论。 这个兽人中的智者是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剩下的兽人很早就撤军了,如果一直急行军,现在已经快到雪原了吧。” “什么?”格鲁希一愣,他没想到艾尔会这样就告诉他。 没有再说第二遍,艾尔转身离开,与笼里兽人相比矮小的身影慢慢融入黑暗中,再不见踪迹。 从地牢里出来后,艾尔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美狄亚,向这位号称读遍法师协会藏书的魔女询问五国混战的事。 “你问这事干吗?关于五国混战的记载法师协会里也没有。正因为以前绝大部分的魔法记载都消失了,现在对魔法的研究才如此艰难,几乎是从零开始。” “难道你发现了千年前的魔法书籍?不会是想一个人独吞吧?”美狄亚眼里放出精光。 艾尔对这位脱线老师的脑洞哭笑不得,平时的她和与兽人战斗时的魔女相比简直就是完全两个人,艾尔甚至怀疑美狄亚精神分裂,有第二人格。要么就是这位老师是扮猪吃虎的高手,平时这幅样子都是装的,要真是这样艾尔只能拜倒在地,大写一个“服”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艾尔总算摆脱了美狄亚这女人的纠缠。心里越发的好奇,五国混战的历史似乎是种禁忌,历史书上没有相关的记载,就算有也只是描述战争的惨烈,没有具体信息。法师对魔法的研究也完全出现了断层,千年前人类对元素最原始的认知和记录完全没有,只言片语都找不到。再加上兽人所说的人类曾犯下的重罪。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五国混战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在地球浸淫各种悬疑片、刑侦剧的艾尔表示此中定有蹊跷。艾尔甚至怀疑黑暗魔法灾难可能都与这段历史有关,不然不能解释那些从未听说、从未见过、从未显露过踪迹的黑魔法师到底是从哪来的,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和势力。 如果真能从根子上找到他们的起源,有可能对今后应对黑魔法之灾起到决定性作用。 大胆推理,小小求证。但凡有蛛丝马迹,艾尔都决定一查到底。 突破口自然就是格鲁希所说的人类犯下的重罪了。毕竟从兽人的长老那里就能了解历史的原委。难点就是人类刚和兽人打了一仗,兽人损失极为惨重,可以说两个种族之间本来就有血海深仇,现在旧伤未复又添新恨。怎么才能让兽人的长老说出来呢? 还有一根刺一直卡在艾尔心间。不同于部分的暗精灵,兽人在黑魔法之灾中几乎全员都成为了黑魔法师的傀儡,这一点一直让艾尔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哪怕是他们运用了洗脑这种黑魔法,完全控制一个种族也太过不可能了。而且在上一世领导反抗军与黑魔法师作战时,也没见他们对反抗军使用洗脑这种黑魔法。 因此艾尔一直有一种想法,想要到兽人的部落里去看一看,和他们的长老谈一谈。观察一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可能的话,避免兽人成为黑魔法师傀儡的结果。 在仔细权衡一番后,艾尔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他要让格鲁希带他去兽人的部落,他要深入雪原! 这件事自然是不可能和留守在雪要塞的公爵夫人说的,用脚想也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同意。而要想长时间溜出去,就必须要把美狄亚拉进来。 自从美狄亚单人闯营,救出了艾尔,又以一人之力守卫雪要塞后,公爵夫妇对她很是感激,也对她信任了不少,如果说美狄亚带艾尔出去试炼一段时间,想必公爵夫人也会答应。 “你想去兽人的部落,小艾尔,难道在战场上你被打中了头部,失心疯了?” “不只是我,老师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美狄亚露出了一个“我还没疯”的表情,深感同情地看了艾尔一眼,准备去做自己的事了。可怜自己难得收了一个学生,更难得还有点天赋,自己本来还挺看好他的,现在竟然疯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妒红颜吗?美狄亚为自己掬了把同情泪。 第三十九章说服 艾尔现在对美狄亚平时的二货表现已经完全免疫了。他把格鲁希之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美狄亚。 “老师,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我之前听你说过你去过雪原,但没有见到兽人的部落,你就不想去看看吗?看看迥异于人类的另一种文明。” 艾尔的话犹如魔鬼的诱惑,让美狄亚怦然心动。作为一个法师,她完全无法抵挡这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最终还是被艾尔拖下了水。 看到美狄亚答应了艾尔也松了口气,毕竟美狄亚在他的计划中极为重要,既是金牌打手,可以威慑格鲁希和要去的兽人部落,也是安全的一份保障,如果遭遇危险可以尝试着带艾尔飞走,任谁都无法替代。 接下来就是要说服格鲁希,让他心甘情愿地带他们去兽人部落。毕竟没人带着,很难与兽人长老近距离接触,而且还要保障自身在兽人部落的安全,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就算美狄亚跟着,也难免会出现意外。 再次看到艾尔时格鲁希很是意外,他还以为上次见面后两人就不会再有相遇之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一个是人类的俘虏,一个是人类中的大人物,本来就身处两个世界。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跟在艾尔身后的魔女。见到她时格鲁希眼瞳都缩成了尖状,浑身肌肉紧绷,一下子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个女人就算是化成了灰他都认得,正是她如魔神般以一人之力抵挡了兽人大军,是她让自己品尝到了刻骨铭心的失败,更是她让兽人数百年为之奋斗的梦想破灭。 格鲁希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强的生物,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魔兽。 但就是这样强的魔女,现在却乖乖跟在眼前名为艾尔的人类后面。格鲁希想起了维杜姆和长老之间的关系。 “难道他就是人类的长老?”这样想着格鲁希对艾尔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过在他听到了艾尔的要求后,也不由地冷笑了几声,“你以为我会把部落的位置告诉你吗,痴心妄想。”,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对这一点艾尔早有准备,“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们的部落就建在哭泣山脉附近吧。” 格鲁希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人类曾经深入雪原做过调查?这些该死的人类不安好心啊。 艾尔一眼就看破了格鲁希心中所想,嗤笑一声:“别瞎想了,这位法师。”,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美狄亚,“她曾经去过雪原,她告诉过我雪原唯一有大量动物生存的地方就是哭泣山脉,山羊、牦牛、冬狼等等都分布在哭泣山脉。想也知道,为了猎捕充足的食物,你们的部落肯定也建在哭泣山脉附近。” “你要搞清楚,我们想让你带路是为了不在哭泣山脉浪费太多时间寻找你们部落,有必要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 只是格鲁希对艾尔的话完全不在乎,他们想去自己去好了,干嘛找他。 面对格鲁希的油盐不进,艾尔也不得不拿出点甜头。 “听说兽人死后,他的亲人会把他的遗体带到哭泣山脉上焚烧,化为烟尘散入空中,最终回归天父地母的怀抱。骨灰飘得越高越远,就越得到天父地母的宠爱,你们兽人极为重视这一仪式。二十年前兽人入侵大败而归,回去时不惜体力把能带回去的战士遗体都带了回去,我没说错吧。” 格鲁希听了有些激动,他已经意识到艾尔开出的条件是什么了,“死去的战士遗体都还在?” 艾尔点了点头,“还在。”,心中不由得有点庆幸,那些死去的兽人尸体都堆在了城外,一时间没人有功夫理会,冷风直接把这些尸体都冻住了,而且由于之前的兽潮,雪要塞守军把周围的野兽都清理了一遍,这些兽人尸体还保持完整。 “等我们从兽人的部落回到雪要塞,就把这些战士的尸体还给你们。不过动作要快,如果尸体真的腐烂了,我们也没有办法。”艾尔狡猾地加了个时间限制。 “你怎么保证归还战士们的遗体?我不信任你们人类。” 艾尔知道自己得透底子了,不然这个兽人是不会相信的。 “我可以留在你们部落中,让这位女巫回到雪要塞把尸体送来。你或许不相信我,但不至于不相信这位强大的女巫阁下吧。” 美狄亚在一旁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这位大少爷也太拼了吧,孤身一人就留在兽人部落中,他就不怕回不去? 艾尔倒是稳如泰山,毫不在乎。不就是赌嘛,他到现在哪一次抉择不是如履薄冰,以小搏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如今力量弱小,正不胜邪,也只能剑走偏锋了。 更何况他这次有很大的把握,换句话说就是荷官是站在他这边的,到了这般地步,尽人事,听天命吧。 格鲁希听了还是动心了,毕竟艾尔的诚意还是很足的,愿意以自己为质,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能够将遗体送还部落,对于那些主心骨战死的家庭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更何况他也可以由此获得自由,回到部落。也许等待他的是怨恨和惩罚,他还要面对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行将就木的老人,潦倒困苦的女人,他们所遭受的苦难他都要背负在身上。 这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但他还是愿意回去面对。 他还年轻,回去了可以用一生去赎罪,如果不回去,那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我们部落?” “就是想从你们长老那里知道我们人类到底是犯下了何种重罪。” 就为了这个?格鲁希心中有点狐疑,但正如艾尔所说,没有他,依靠那个强大的女巫他们同样可以找到部落。于是在心里仔细揣摩一番,确定没什么漏洞后,格鲁希终于点头同意。 艾尔也放下了心,这事总算成了,无论如何,他又离真相近了一步。 哪怕这真相连接的是深渊地狱,他也要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身处地狱,才能仰望天堂,不入地狱,又怎知光明从何而来? 第四十章所谓幸福 所有行李都打点好,美狄亚轻轻的一句:“让这个兽人当我的苦力吧”,就轻而易举地把格鲁希从牢里提了出来,再用上了魔法学习的理由后,一行三人驾着特制的大号马车,告别公爵夫人就从雪要塞出发,一路向西而去。 没有带上弗里曼,现在的他到了兽人部落也只是羊入虎口,多个累赘罢了,已经有艾尔这个包袱了,就不要再给美狄亚添加负担了。 艾尔坐在大量冬狼皮缝制的车篷里,舒服的得眼睛都要眯了起来。歪歪斜斜地靠在软垫上,享受起了贵族腐朽堕落的生活。 更别提美狄亚还在车里点燃了熏香,不知名的香气浓郁而炽烈,难忘而长久。 就如同这个女人一样,相遇就让人难以忘记。 美人在旁,红袖添香,萦绕在车间的香气一把把人拉进了温柔乡,人间之幸大抵如此。 艾尔就感到很幸福。 所谓的幸福就源自对比。 比如上次来雪原时美狄亚坐在厚实的车篷中,而艾尔只能躲在破旧的帆布中吹冷风,他感到愤愤不平,这是一个人的不幸。 又比如相比于有耕地,能保暖,可裹腹的人类,经常处于挨饿受冻的兽人无疑是不幸的,这是一个种族的不幸。 世上没有完美无瑕的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有了对比,才有伤痛;有了伤痛,才有不平。世上有多少不平,就有多少种的不幸。 三千烦恼不断,世间纷争自此开始。 而相反,幸福却大致是一样的,对比现在在车篷外驾驶着马车,吹着寒风的格鲁希,艾尔无疑是幸福的。 饿时得食,渴时得饮,裸时得衣,困时得住。孤独时觅知音,心伤时遇真爱。 只要过得比你好一点,心里舒坦,舒坦就是福啊。 又打了个哈欠,艾尔半睡半醒间摇头晃脑地吟道:“心满意足方是福啊……”,用的还是京腔。 美狄亚是惯会给人泼冷水的,她也见不得艾尔此时得意的样子,冷笑道。 “你这么舒服还不是靠老娘的熏香,舒服吧?一克熏香一克黄金,承蒙惠顾。” 艾尔睁开了半只眼睛,“老师不是我说你,能不能用点清新自然的香气,所谓返璞归真,这香啊,应当淡而典雅,凝而不散才是妙。”,说着打了个哈欠,“你这香啊,俗了,俗了啊。” 美狄亚只见过这世界贵族的腐化堕落,哪见过地球上八旗子弟,贝勒爷一样的做派,不由地又好气又好笑,柳眉倒竖。 “俗了是吧。小艾尔,你忘了享受只是一时,力量才是永久,好久没锻炼身体了,你还是去车外练习跑步吧。”,说完一脚就把艾尔踢出了车外。 艾尔发出一声惨叫,自己实在太得意忘形了,所以说清宫剧害人啊,自己闲着没事模仿什么贝勒爷啊。怪不得广电总局要打压这些清宫剧,这次我艾某人支持你们。 在前面驾车的格鲁希听到后面的吵闹声,撇了撇嘴。相比人类两个人的没心没肺,格鲁希则是心事重重,“自己把他们带到部落究竟对不对?”,他一直这样怀疑这自己,不过随着一行人离雪原越来越近,思乡之情也越来越浓烈,他的心早就飞向了哭泣山脉,飞向了兽人部落。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终于跨过了西境的边界,进入了雪原。 照惯例美狄亚在进入雪原后抓了几头冬狼拉车。在雪原严酷的环境中马匹是完全不能生存的,不过由于之前的兽潮,冬狼在雪原上踪迹罕见,还是靠着格鲁希的指导,才勉强抓到了几头。 自从被美狄亚踢出篷车后,艾尔只能非常狼狈地跟着这些冬狼跑。十四岁的身体已经慢慢长开,进入了快速发育期,艾尔的身体素质在经历严格的训练和艰苦的鏖战后变得更加强壮。个子像是抽了芽的树苗一样一个劲地往上蹿,虽然和格鲁希比起来还只是矮个子,但在普通少年当中已经算得上鹤立鸡群,高人一块了。 不过相比于冬狼,艾尔还是差得远呢。起初还能跟得上冬狼快速奔跑,还有闲心和格鲁希说笑两句,只是格鲁希不理他就是了。但过了几个小时就上气不接下气,话也不说了,脚步也慢了下来,渐渐有点跟不上冬狼了。 冬狼本就是以耐力著称,他们是雪原中的长袍冠军。一头成年的冬狼可以连续奔跑一天不用休息,也可以花费数天时间与雪豹、雪熊这些恐怖的魔兽殊死搏斗。正是由于拥有这样的耐力,力不如雪熊,快不如雪豹的成群的冬狼才被称作雪原最可怕的捕食者,处于雪原食物链的顶端。 艾尔想要一直跟着冬狼不被抛下又谈何容易。 “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俗话就是有俗话的道理啊。”,艾尔苦中作乐地念叨着,气喘吁吁的他心脏就要爆炸搬剧烈跳动,张着嘴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跳出水面的活鱼般拼命吸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夸张的频率看得人惊心动魄。 浑身大汗淋漓,像是水壶一样向外冒着热气,喉咙里的吸气声就像水开了一样响成一片。至于两只脚早就不是艾尔身体的一部分了,就像半身不遂一样没了知觉,现在完全是凭着本能做机械运动。 艾尔已经调整过几次呼吸法了,不过收效甚微。呼吸法只不过是让人体吸入更多的氧气,压榨出更多的体力和潜能罢了。就像是干透了的橘子,就是使劲捏,又能挤出几滴水? 尽管如此辛苦,如此难受,艾尔还是竭尽全力不肯放弃。就如美狄亚所说,雪要塞守卫战之后自己还是太过放松了,以为自己羽扇纶巾,神谋鬼算,谈笑间逼退了兽人大军。其实没了雪要塞守军,没了美狄亚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兽人正眼都不会瞧自己一眼,城墙上多出块死肉罢了。 他的敌人不是兽人,而是可怕的黑魔法之灾。离最终的胜利还有万里长征,自己现在只不过跨出了半步就自鸣得意,心满意足了。 “得意、失意、切莫大意;顺境、逆境、永无止境。”,艾尔默默告诫自己。 (本章最后一句话是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很好就引用了过来,实在不知道作者是谁,特此说明) 第四十一章到达兽人部落 就在艾尔快要坚持不住时,一声天籁传来,“格鲁希,你停一下车,让小艾尔休息一下吧。” 格鲁希听从美狄亚的吩咐一拉缰绳,数头冬狼如同军队般令行禁止,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格鲁希看着这几头乖巧的冬狼,唏嘘不已。身为兽人的他从未想到过冬狼可以这般驯服,这还是雪原上的王者吗?不过想到美狄亚对这几头雪狼实行电击的场景,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那场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画面太美实在不忍直视。 艾尔没有钻进车厢,而是坐在车厢前,松了松衣服,总算喘了口气。他热得恨不得把又湿又闷的衣服都脱光,在这寒风中吹一吹,那才爽快。但他毕竟不是先来三斤酱牛肉,再干三碗景阳酒的豪情大汉,这事怎么也干不出来。 如果生病了怎么办?出了事赶不到兽人部落怎么办?这种顾虑无时不在,就像锁链一样紧紧地绑着艾尔,不得尽兴,不得自由。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世人都可放肆,偏偏有种人却是踽踽独行,难以自在。 格鲁希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艾尔,按理说和这人也打了好几天的交道了,他却怎么也摸不清这人类。 “看你也像是人类里的大人物,没想到会用这种吃苦的方式锻炼。”,格鲁希闷声说。 “怎么?你们兽人的锻炼方式就不受苦?” “怎么可能。”,格鲁希挺了挺胸膛,“我们兽人从小就要学会和各种野兽搏斗,再大一点就要结伴去攀爬哭泣山脉。那真是段极为艰苦的磨炼,有很多儿时的伙伴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他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 “所以说又有谁可以活得轻松呢,努力或许也无法成功,但不努力就一定会后悔。”,艾尔望着白茫茫苍凉的雪原,风雪交加,天地无声,数百年来都少有人类踏足于此,更何况此行还要直闯兽人部落,孤身周旋其中,其中艰辛,自己付出的努力又有谁知。一时感慨,高声用京腔吟唱。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天地间回荡,唱腔一叹三折,颇有波澜壮阔,壮志雄心的意味。 不过总有些煞风景,没滋味的厌物存在,懵懵懂懂的兽人就摸不到头脑,“这声音挺奇怪的,你们人类唱歌是这样的吗?” 车厢里也传来美狄亚的声音,“还有梅花是什么花,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艾尔哈哈一笑:“这唱法是我故乡的腔调,这花也是我故乡的花。你们孤陋寡闻,没听说过很正常。” “放屁,每次都用这种说法糊弄老娘,还有你当我在西境这么多年白活的啊,就连骗人也不上心。”美狄亚怒了。 艾尔听了笑得越发的肆意,笑容下心里有点孤独,有点思念,有点得意。 你们怎知我来自哪里,你们怎能理解那独特又璀璨的文化,你们更不会了解我那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又源于何处。 美狄亚老师,你是法师中的天才,这些你懂吗?能理解吗?所以这就是独一无二的我。 想对人倾诉,却不敢直言,想与人交心,却知音难觅。 我独自一人活在这里,冷暖自知,旁人难懂。这,就是穿越者的滋味。 其中酸甜苦辣,又与何人说。 少年一路西行,一路欢笑,其间还夹杂着美狄亚气急败坏的呵斥声,“笑什么笑,再笑就把你剁了喂狼。” …… 所谓的喂狼当然是玩笑话,做不得真,美狄亚这女人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真的把自己唯一的学生剁了。艾尔就重复着跑步、休息、跑步的循环,倒真是感觉出了几分效果。俗话说读书千遍,其义自见。这锻炼也是同样的道理。 艾尔跟着冬狼跑了几天,这气也顺了,脚步也不乱了。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耐力倒是不断增强,还有余力和格鲁希说说话,和美狄亚拌拌嘴。 速度也是快了不少,称不上是快如闪电,但也可以赞美一句快如脱兔,至少可以跟着冬狼不被甩掉。 所以说啊,这人都是逼出来的。就如同之前说的橘子,挤一挤,总能捏出几滴水的。 就这样一路奔跑,一路锻炼,远远的一座高耸入云,方圆无边的巨大山脉映入眼帘,雪原中能有此气象的无疑就是哭泣山脉。 这也意味着兽人的部落不远了。 山脉上白雪皑皑,绿意点点。狂风自山峦间呼啸而过,又有各种野兽的嚎叫随风传荡,或尖锐或挠心的杂音混合在一起,如同鬼哭神嚎,打消了一切外来者的窥探之心,更是给飞雪弥漫,如烟笼罩的山脉增添了一分神秘。 格鲁希到了这里也谨慎了起来,经常要停下观察许久才能决定下一步的方向。艾尔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地有丝庆幸,辛亏说服了格鲁希,不然就凭他和美狄亚两个人生地不熟的来这里乱逛寻找兽人部落,瞎猫碰死耗子,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和时日呢。 时间就是金钱,但对于艾尔却更重要,因为对他来说时间也是力量。 随着离部落越来越近,格鲁希的心也“砰砰”地跳得越发剧烈,甚至脚都有点迈不开。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又或者是愧对自己的族人。 “格鲁希,你这胆小鬼,懦夫,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承担一切吗?”格鲁希在心里狠狠地唾骂着自己,鼓起勇气的他郑重其事地和艾尔、美狄亚面谈。 “你们躲在篷车里不要出来,不要发出声音,我会带着你们见到长老的。”,格鲁希不放心地对艾尔和美狄亚叮嘱道。他实在是不希望这两人和族人发生冲突,特别是美狄亚,脆弱的兽人一族再也经不起雪要塞那般重大的损失了。 好在艾尔和美狄亚也是理智的两人,他们更没有鬼鬼祟祟见不了人很丢人的无聊自尊,或是老子很强很无敌的狂妄自大,乖乖地躲进篷车厘,大气也不敢出。 在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是突然听到一声洪亮的嗓门,“天父地母保佑,格鲁希你回来啦。”以及咚咚的脚步声和一阵喧哗声。 艾尔和美狄亚知道,兽人部落到了。 第四十二章真相 艾尔和美狄亚两人缩在篷车里,听到外面不断有对话传来。 “格鲁希,你总算回来了,听维杜姆说你被人类抓住了,大家都很担心。” “话说你是怎么逃回来的,可恶的人类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回来就好,还有这是什么东西?是人类制造的吗?怎么还能用冬狼拉车?” “这真的是冬狼吗?怎么这么乖,到底怎么驯养的?” …… 没有鄙视奚落,没有斥责惩罚,甚至还有些女兽人红着眼说:“这不是你的错”。在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之后,是格鲁希这样有泪不轻弹的汉子哽咽的声音:“对不起。” 又是一阵声音各异的劝慰声,也许是生活的困苦和常奏的葬歌让兽人们看淡了亲人的离世,相比于故去的亡者他们更看重活着的同胞。 哪怕只有一个兽人活着,兽人这个种族就还在。 艾尔虽然没看到,也能脑补出现在的场面:一定是温馨而又感人,在泪水和笑颜的欢迎下,本以为已经离世的同胞,冲破艰难险阻,历经千辛万苦,从凶恶的敌人那里逃回了故乡。还有比这更美好的故事吗? “但问题是你们是反派好吗。”,艾尔在心中疯狂吐槽,“明明你们是侵略者,战争犯,现在搞出这一副受苦受难的受害人形象又是闹哪样,不要摆出这种可怜兮兮的嘴脸啊,这完全是你们自找的。” 不提艾尔的腹诽,在互相打过招呼后,围着格鲁希的兽人也逐渐散去。毕竟他们要为了家人和生存忙碌,是没有时间花费在闲情逸致的聊天上的。 格鲁希把维杜姆拉倒一边,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两人一开始还爆发了激烈的争执。维杜姆“我绝不同意”的声音还时不时传来,让部落里的兽人很是惊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使得一向很和睦又是刚见面的头领们爆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不过随后两个头领的声音又小了起来,似乎的大嗓门的维杜姆被说服了。 艾尔坐在车篷里倒也不无聊,格鲁希和维杜姆的吵架声,兽人部落里的号子声,女兽人之间的闲聊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贩卖声,兽人战士捕猎回来时巨大的欢呼声,虽然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一副生动的兽人日常生活的画卷还是在艾尔脑中绘就。 “看来在兽人部落里呆两天也不会无聊嘛。”,艾尔悠然自得地想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觉得篷车又开始缓缓移动,在格鲁希的控制下那些冬狼也只是步行着拉车,没在营地里跑起来,在一旁的维杜姆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大约是过了十多分钟,艾尔估算大概是两公里的路,篷车终于停了下来。“到了,你们快点进去,长老就在里面。”格鲁希的声音传来,不过艾尔可没蠢到傻乎乎地就照做,他朝美狄亚使了个脸色,美狄亚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先是一个最常用的“石化皮肤”,然后是量身定做的“飞弹偏斜”,再是“闪电迅捷”,石化的肌肤上又迅速凝结了一层白霜,坚固的“寒冰护甲”覆盖全身。 美狄亚一眨眼的功夫就给自己和艾尔释放了数个辅助型魔法,艾尔调整了一下别在腰间的剑鞘,以便顺手拔出,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箭步蹿出篷车,直冲入眼前的帐篷。 美狄亚紧跟在艾尔身后,两人兔起鹰落,迅如疾风,一眨眼就冲进了帐篷,格鲁希和维杜姆都没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一下子还以为这两个人类有什么不轨企图,也紧跟着冲入帐中。 不过当艾尔看到只是一个苍老兽人坐在案后,身子一顿就止住了身形。稍等片刻,见没有什么摔杯为号,三百刀斧手埋伏在帐后之类的戏码,也就松了口气,朝老人一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日安,长老大人。” 在他身后传来格鲁希惊怒的声音:“父亲,您没事吧。”,艾尔倒是一愣,看不出来啊,格鲁希这家伙还是留了一手,他竟然还是个官二代。 长老微微摆了摆手,“我没事。”,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满脸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加的深刻,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艾尔,呵呵一笑,“这位人类小朋友不必紧张,我们兽人没有那么龌龊,不会干出这种笑里藏刀的事情。” 对于兽人长老话语里的讥讽艾尔并不在意,口头上占两句便宜又能怎样,身上也不会少两块肉。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一不小心把命给送了,那才是大亏特亏,亏得底儿都掉了。 艾尔扫了一眼帐中,作为兽人的长老,最高的领袖,这帐中的摆设也未免太清贫了,除了几个骨头罐子,一张破旧的长案,一盏油灯外再无他物,显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张椅子都没有,除了长老一干人都傻站着,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艾尔倒是满不在乎,又行了个礼,“不知长老知不知道我此番的来意。” 长老点了点头,“事情的原委我都听格鲁希说了,小朋友就为了这事千里迢迢,以身犯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您就当我一时心血来潮好了。”,艾尔摆出了谈生意的架势,“交换的条件我想格鲁希都已经和您说了。我觉得我的条件还是很有诚意的,相信对兽人百利而无一害。难道这段历史是兽人的难言之隐,就连大长老您都不敢讲?”,艾尔又小小地激了一将。 长老听了付之一笑,“小朋友,你不用激我,这段历史是我们兽人苦痛的开端,对人类来说却也是洗涮不掉的污点,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好了。” 说着,大长老板起了面孔,一脸的严肃,“人类对我们兽人犯下的罪孽就是:你们人类制造了兽人。” 第四十三章圣教 不仅是艾尔,他身后的美狄亚、格鲁希、维杜姆都惊得呆立当场,话都说不出来,一时间帐篷里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长老也不说话,默默地等着大家消化他刚才带来的震撼。 还是艾尔最新反应过来,他是穿越者,又是重生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惊世骇俗没听过,人类制造兽人的网文他在地球上就看过两三部,也许对这世界的土著算得上滔天巨浪,对艾尔来说也只是毛毛雨罢了。 艾尔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闷的寂静,“长老如此说,想必也不会是无的放矢,能不能详细地说说。” 从刚才起就一直古井无波的长老这时才有点惊讶,如此年纪,如此心性,殊为难得。他赞许地看了艾尔一眼,正要开口应答,这时其余几人如梦方醒,终于反应了过来,维杜姆急性子地吼道:“长老,您说的都是真的?” 长老倒是不急不慌,反问了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过疑惑,为什么我们兽人使用的是人类的普通语?” 所有人都是一愣,艾尔想了一下说:“我还以为是你们兽人在数百年里慢慢从人类那里学会的。”,其他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长老哈哈大笑,笑声中蕴含着数不清的的苦楚,道不尽的愤怒,满是嘲弄讥讽,只有冷意,没有喜意。 “那是因为一开始的兽人都是人类啊,是那些家伙丧心病狂地用同类做实验,硬生生地把人变成了半人半兽的鬼样子。然后不知何故把所有的兽人都驱逐到了这片荒芜之地,让这些兽人们自身自灭。这就是兽人一族的开端,也是兽人苦难的开始。”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把人活生生地变成了野兽,这是何等的残忍冷酷,又是何等的疯狂跋扈,千年前竟然有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家伙,可以说是全人类的公敌。 艾尔皱紧了眉头:“人工制造兽人,地球上如此顶尖的生物科技都无法做到,这个世界的科技应该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啊,千年前的人类怎么做到的。” 身为人类的美狄亚有点听不下去了,“完全胡说八道,你这也只是一面之词罢了。所有的史书上都没有相关的记载。” 长老哼了一声,满脸的嘲笑,“所以说人类真是数典忘祖的种族。”,他恨恨地道:“听说你们人类现在都在信奉一个叫圣教的信仰。可你们不知道的是,千年前的人类其实信仰的是天父地母!你们人类遗忘了历史,遗忘了信仰,讽刺的是被人类驱逐的兽人继承了古老的信仰,一直传承至今。” 长老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得艾尔和美狄亚满脑子嗡嗡响,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艾尔也有点措手不及,作为法师,他和美狄亚两人都不相信圣典里神造世人,神造万物的说法。也觉得圣教是虚伪的,骗人的。 但长老的话就意味着千年前五国混战时圣教还没有出现,然而就是这千年的时间圣教就成了全圣德兰,全人类的信仰。可以说是一统江湖,千秋万代了。 可问题是千年间人类还经历了郁金香、紫罗兰两个王朝啊。特别是郁金香王朝的开创者,人类的拯救者,不出世的王者:英雄王西洛里.雷洛特。他会允许圣教在他的治下招摇撞骗,扩大影响?特别是他在位期间圣教可是颁布了圣典,正式以文字的形式确认了神明的至高无上,也确认了圣教在人间的不可动摇。按长老的说法这圣典可谓满纸荒唐,一派胡言,别说圣典了,称之为邪典也不为过。伟大的英雄王会同意这种满是欺骗和谎言的宗教广泛传播,宣传信仰?(背景第五章) 还有紫罗兰王朝的开创者,格里弗斯一世。这位同样可以赞誉为伟大的王者,出身只是被看不起的开拓贵族罢了,在那些历史悠久的贵族眼里甚至和平民没什么区别。然而就是这位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人脉,没有名声的毛头小子,以绝大的魄力与血蔷薇家族开战,白手起家,衣衫褴褛,经过“百年战争”最终笑到了最后,建立了一直强盛至今的紫罗兰王朝。这样一位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为什么会允许圣教这种明显会动摇统治的宗教存在? 他将整个天下都握入了手中,又怎能容许有人偷走一丝一毫? 可圣教就偏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蓬勃发展,发展成现在这样尾大不掉,神权大于皇权的局面。 而且按照长老的说法,天父地母是人类最古老的信仰,可就在千年间就被挤压得销声匿迹,甚至在人们的民间传说中也消失殆尽,不留一点传闻。这圣教也太过厉害了,传播性和唯一性比地球上的宗教都强,其他信仰在它面前丢盔卸甲,毫无还手之力。 总而言之,如果长老说的是真的,那这圣教的发展轨迹也太过顺利,太过诡异了,跟开了挂一样。还有一点,为什么和兽人诞生一样史书上一点记载都没有,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圣教、兽人的事,就像被刻意遗忘了一样,似乎有只巨大的手将五国混战的记载从历史长河上完全抹去,不留任何余地。 事关重大,艾尔也有点拿捏不定,只得向兽人长老求证:“您说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证据啊,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维杜姆很是愤怒,“你竟敢质疑长老的话,你以为我们兽人是你们狡猾的人类吗?”,可怒骂的时候突然想起长老的话,兽人的祖先是由人类变成的,骂人类岂不是在骂自己的祖宗,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讪讪地闭上了嘴。 艾尔对此充耳不闻,也不置一词,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长老,一副“您看着办”的架势,反正之前都约定好的,一招“以退为进”恰当好处。 长老倒也大方,毫不扭捏,“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格鲁希啊,你去把箱子拿出来。”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边。 格鲁希起身走到长案后方,一副大动干戈的模样。艾尔紧盯着格鲁希,看他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真凭实据。 第四十四章残酷 格鲁希先是把沉重的长案搬走,又拿起铁锹在原地掘土,只掘了薄薄一层,一块斑驳的石板露了出来,维杜姆睁大了眼睛,长老的帐篷他来了不知道多少回,总是能看到长老坐在长案后,压根就没想到不起眼的案桌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机关。 格鲁希扔掉手中的铁锹,一使劲把石板搬开,又拿起铁锹开始掘土。随着几铁锹下去,大家发现原来下面还有玄机,一个满是锈迹,样式粗陋的大箱子呈现在大家眼前。格鲁希喝了一声,鼓足了力气把这箱子搬了出来。 长老走过去把箱子打开,掀掉了盖在上面的一大块毛皮,众人才发现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大小不一的骨块,仔细端详,却发现骨块上密密麻麻刻着什么。 长老小心翼翼地拿起左手第一块,占据了大箱子四风之一的骨头,示意艾尔凑过来看,“小心了,这骨头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脆得厉害,不要随意触碰。”,虽然经过精心保管,骨头还是显得有点破损,骨头很大,估计是雪熊的头盖骨,原本雪白的颜色整体泛黄,悠久的时间在上面染上了沧桑的颜色。 艾尔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就是兽人的老祖宗留下的,估计是类似于甲骨文性质的记载,想也知道,这冰天雪地里哪来的纸笔墨砚,还是刻在骨头上最为保险。 艾尔也不动手,只是凑过去慢慢查看,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也勉强看得清,他一边看,一边在嘴里读了出来。 “我们在这里留下记载,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死在了这片大地上,如果历史的真相被掩盖,如果人们已经忘了这段罪恶,希望有人能看到这段文字,知道并记住这段惨绝人寰的悲剧和罄竹难书的罪孽。” “我们从人的模样变成了野兽,有的人保持着人的模样却有着野兽的心灵。” “战争开始了,没有人关心平民的死活,那些法师们肆无忌惮地抓捕活人进行实验,而贵族和皇室不仅没有伸张正义,反而助纣为虐,不仅是一个国家,而是五个国家都是如此的。” “战争让所有人都成了疯子,使力量者化为了野兽。” “那些法师在我们身上画奇怪的图案,还把人集中在一起进行神秘的仪式,最恐怖的是他们把活人进行解剖,那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我们一辈子都忘不掉,在睡梦中都会被惊醒。” “他们还把野兽的鲜血注射入人体,没有人能够挺过去,所有接受注射的人都浑身冒血,在痛苦中死去。” “后来他们把一些奇怪的东西植入我们的身体,剩余下来的幸存者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我们的身体越来越高大,面容也越来越丑恶,身体的一部分渐渐变成了野兽。” “很多人都受不了这种绝望,自杀了,只有少部分人活了下来,即使是这种黑暗也不能阻挡美好的爱情,不久之后第一个小生命诞生了,这是天父地母给予我们的恩赐!是无尽苦难中唯一的光明。” “后来那些可恶的法师都不见了,又过了许久我们才逃了出来,这才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所有人都惧怕我们,厌恶我们,驱逐我们,还有些同伴被残忍地杀死。没有人愿意救助我们,无论怎么祈求,无论怎么解释,无论怎么乞讨,没有同情与怜悯,慷慨和博爱,有的只是偏见、冷漠、鄙视、厌憎。最后我们实在活不下去,逃到了这片没有人烟的苦寒之地,也许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容身之地了。” “天父地母啊!为什么我们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为什么我们要得到这样的刑罚,为什么我们会失去所有的关爱,为什么天地之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为什么我们连做人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我们明明没有做错任何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我们诅咒那些没有人性的法师,诅咒纵容一切的权利者,诅咒残忍对待我们的人类。” “人类不容许我们,我们也不要做人类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兽人,就是一支全新的种族。” 艾尔艰难地读着,字里行间透露着溢出的愤怒与悲伤,痛苦和绝望。字很细小,却又沉重,艾尔的声音都为之颤抖,名为“悲哀”的情绪包裹着在场的所有人,让人不得呼吸。 作为第一个进入兽人部落的人类,艾尔站在这里,仿佛代表着全体人类接受拷问,耳边尽是兽人的灵魂杜鹃泣血般在哭泣,在咆哮,在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人类啊,这就是人类这种矛盾的、复杂的生物。 可以如此美丽,又可以如此丑陋。拥有所有的美德,又拥有所有的恶德。可以残酷冷血得难以置信,却又将珍惜守护的善良藏于心中。能够友爱热情地对待同胞,却能毫不犹豫地向同类举起屠刀。能够发展让世界更美好的科技,却又能制造更高效,更恐怖的杀人武器。 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家家素缟,户户白衣,”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前后左右,处处焚灼,城中积尸如乱麻”,此时的清军与野兽又有何异? 日军南京大屠杀,**掳掠,无恶不作,以屠戮为乐,以不杀为耻,城中尸骸遍地,哭嚎震天。此时的日本人哪有明治维新时标榜的进步和文明?表现出来的只是兽性,野蛮,暴力,将自身的“恶”体现得淋漓尽致。 美洲大地上针对印第安人的大屠杀,整个大洲的土著都被杀绝。血腥贪婪的黑奴掠夺与买卖,每一点金钱都浸透了泪水和血汗,那条贸易航道难道不就是一条死亡之路。为了金钱不但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更是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的尊严,贩卖他人的生命,又哪有现在道貌岸然的“自由”和“人权”。 纳粹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不仅进行种族灭绝,更可怕的是他们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合法的,正义的,神圣的。认知被扭曲,道德被蔑视,那不是一个人的丧尽天良,而是一群人,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疯狂和病态。 …… 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很多。翻开人类的历史,那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掩都掩不住,盖都盖不上。那就是一部血泪史,战争史,杀戮史。 我们人类,远比我们所能想象的更为残酷。 第四十五章人性 刻在骨块上的字并不多,但是艾尔读得很慢,很慢,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读完了最后一字,劳累的感觉像是刚刚参加了一场激斗,身心俱疲。 长老又极为小心地把骨块放回箱子中,盖上毛皮,示意格鲁希把箱子再度埋好。 “将生命中兽人的历史雕刻在骨头上,这是兽人长老最重要,最神圣的使命,这个使命代代传承,每一代长老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个遗忘历史的种族是无法创造历史的。”,长老看着格鲁希将箱子埋入地里,盖上石板伪装好,意有所指地说道。 艾尔哑口无言,刚才一脸不屑的美狄亚也闭上了嘴巴,无话可说。 愣了半响,艾尔朝长老深深地鞠了一躬,“您是兽人的长老,可以代表兽人。而我却没有能力代表整个人类,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兽人表达诚挚的歉意。” 维杜姆哼了一声:“以你个人的名义,那有顶什么用?轻描淡写一句道歉就想完事?我们兽人所受的苦难和羞辱,必须血债血偿。” 美狄亚不知怎么了,一反常态的骄横和强硬,她挑了挑眉,“血债血偿?你们杀的西境人还不够多吗?我不介意再次让你们有去无回。” 维杜姆怒吼着眼里快要喷出火来,单手拎起随身携带的巨斧想要和美狄亚拼命,要不是顾忌在场的长老和格鲁希,他就要当场发作了。 “你们这群该死的人类,果然一点忏悔之心都没有,我只恨人类杀得还不过多,总有一天,每一滴兽人流下的鲜血都要一百个人类的性命来偿还。” “住手。”艾尔和长老同时喊道,总算制止了剑拔弩张的两人,只不过两人都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看样子是恨不得从对方身体上咬下两块肉来。 艾尔转身面对维杜姆,相比于那巨大的身躯艾尔的身形显得是那样矮小,可他如同山岳般稳稳地站在那里,挺直的腰板没有丝毫软弱。 “你的意思是,将来有机会兽人还是要侵略西境吗?” “什么叫侵略,这是你们人类应得的惩罚,这是人类欠我们兽人的,你们忘记了自己的罪行,我们兽人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和紧握的武器去讨回公道,去夺取本来是我们的容身之处。”维杜姆不依不饶,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艾尔,充斥着心灵与灵魂的火焰要将眼前的人类燃成灰烬。 艾尔转身面对长老,原本有些迷惘的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澈,那灰色的双眸仍然如铁般坚毅和执着。 “我刚才说过,向兽人表达诚挚的歉意。如果能够偿还一点兽人,我可以对着每一位兽人鞠躬致歉。” “兽人的祖先在记载里写到:希望有人能知道并记住这段惨绝人寰的悲剧和罄竹难书的罪孽。我保证会将这段历史铭记在心,至死不忘。” “现在的我还办不到,但我会竭尽所能,把这段尘封的历史公之于众,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去研究。” “我还会全力以赴致力于让人们消除对兽人的偏见,避免悲剧的再度发生。” “我可以尽我自己的全力去帮助,弥补,偿还兽人,因为我也是人类的一分子,祖先所犯下的罪孽自血脉流传至今,背负在我的身上。” “但这不代表兽人侵犯人类,杀戮人类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因为人类的祖先对兽人曾犯下罪行,所以兽人就可以对无辜的人们随意施加暴力,残害生命?这样的你们与曾经犯下重罪的法师们又有什么区别?又与你们鄙视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模样虽是野兽,但只要保持着人心就仍然是人,但如果连心灵都堕落成了兽性,那就彻底沦为了野兽。” “所谓兽人,外表是兽,心灵是人。我想,这也是你们的先祖起名的含义吧。” “打着正义的旗号却去施行邪恶的暴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卑鄙的事情了,罪恶就是罪恶,用着再美好的口号或者再高尚的理由层层包裹,罪恶的本质也不会改变。就好比黑色的颜料滴入水中,混入再多的水进行稀释,纯净中的那抹黑色也永远无法消除。” 艾尔又向长老鞠了一躬,拔出腰间的铁剑,举在胸前,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承认人类之中有很多败类,这些人犯下了许多难以饶恕的罪恶,不仅是对兽人,还有许多人类也同样深受其害。” “这些罪恶是如此丑陋,如此黑暗,足以让知道的所有生物对人类感到悲观,对人性感到绝望,觉得人类再也无可救药。” “但我想告诉您,告诉所有兽人,我曾经见过人间地狱,体会过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望。但我也很幸运,见过一些美好的人,看到过一些美好的事,所以仍然对人类保存着希望。” “诚挚的友情,炽热的爱情,温馨地亲情,善意的怜悯,平等的仁慈,坚守的正义……” “总能看到一些人身上这些品质如钻石般璀璨发光,不是神圣者的唯一,不是高贵者的独有,不是力量者的专享,而是许许多多,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平凡人偶尔闪耀的光辉、他们身上有数不清的的缺点,也时常犯一些过失,但他们仍然辛勤努力地生活,实实在在地活着,又爱着的人,也被人爱着。” “我也是其中一员,也有必须守护的人或事。所以,如果兽人还会入侵,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在雪要塞时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这是我从未改变,也绝不改变的意志。” 长老静静地看着举着铁剑的艾尔,略带浑浊的目光似是有点惊讶,又有点迷茫。 “小家伙,放下剑吧,你说人类还有可取之处,至少在你身上,我稍微看到了点。” 他怅然地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搞不清啊,这人到底是好是坏啊。” 艾尔收起铁剑,反问了一句:“兽人到底是好,还是坏?” 人性本善? 人性本恶? 人性本是自我的选择。 第四十六章转转 好与坏,善与恶。无论是重生与穿越的艾尔,还是老于世故,历经沧桑的兽人长老,都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他们谁也无法将对方说服,所能做的也只能像一个政客一样打个哈哈,把话题扯开。 人只有一双眼睛,所能看到的只是不到百米的距离,看不了那么长,看不了那么远,也看不了那么清。所以我们所能做的,只不过是摸索着,希望能在看到的范围之外多做一点,有所作为,仅此而已。 至于是非成败,还是留给后人评说吧。 长老完成了交易,艾尔自然也就信守承诺。在与长老约定交割地点后,留下了点吃食,就让美狄亚驾着篷车先返回雪要塞,组织人力把兽人的遗体送到指定地点。 “我能在你们的部落里转转吗?”,艾尔向长老提出了一个请求。 “打探我们部落的虚实,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安好心。”,维杜姆仍然对艾尔保持着敌意,语气不善地质问。 “好了,维杜姆。”,长老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我曾经教导过你,男人的胸怀要像雄伟的山岳般广阔,要像澄净的天空般清澈。”,接着,他下垂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再说了,我们的部落有什么打探的呢,小家伙去逛一圈就会对我们兽人失去兴趣吧。格鲁希,你带着小家伙在部落里转转吧。” 格鲁希点点头,转身朝帐篷外走去,艾尔犹豫了一下,又朝长老鞠了一躬,紧随格鲁希而去。 “长老,您太大度,太便宜这小子了,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这又是何必呢。”,维杜姆对艾尔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长老罕见地没有解答他的疑问,他怔了半响,皱着眉叹了口气,满脸的皱纹似乎都纠结在一起,那面孔上的道道沟壑崎岖不平又一团乱麻,宛如兽人一族的命运,坎坷又迷惘,不知走向何方。 “怜悯是强者予以弱者的施舍,现在的我满心想要求取这份同情,又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在他面前喝五邀六,不屑一顾。”,长老的话里满是萧索,可语气中却是坚定不移,那是不顾一切的挣扎和执着。 艾尔的出现无疑在兽人当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和激烈的反应,就像是火焰点燃了兽人原本平静地生活。许多兽人神情激动地围住艾尔,看他们不怀好意的表情,哪怕是百个、千个艾尔也别想安生走出去。最后还是格鲁希好说歹说,又厉声呵斥,才把聚集的兽人轰散,只是他们走时,盯着艾尔的眼睛满是浓浓的怀疑与好奇。 艾尔认真观察着这些兽人,几乎所有兽人都是面黄肌瘦,因为体质的原因看上去还没到瘦骨嶙峋的地步,但也相去不远了。就是那些强壮的兽人战士看起来都是前肚皮贴后背心,显得脚步虚弱,眼袋浮肿,看起来是好几天没吃饱过了。 路上匆匆忙忙的兽人倒是很多,特别是那些身强体壮的年轻兽人,不仅要忙乎自家的事情,还得东串一户,西进一门,给各家忙不过来的帮把手,特别是那些家里死了男人的,更是帮得勤快。 艾尔看着他们收拾家什,搬运行李,拆除帐篷,心下不解,“难道他们是要搬家?”,后来还是格鲁希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片地方已经找不到食物了,我们得迁往哭泣山脉的另一个山头,据打猎的战士说,在那里发现了山羊群。” 在各家帐篷前,还有人席地而坐,直接在面前铺了一层毛皮,上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希望着在迁徙前处理掉一些杂物,换取家里有用的东西。 艾尔仔细看着,突然“咦”了一声,走到一家小摊子前,端详了起来。摆摊的是一个一眼就看上去未成年的女兽人,身子骨还未长开,眼里带着还未被生活磨灭的羞怯,看见艾尔这个人类竟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辛亏格鲁希跟在旁边,她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引起艾尔注意的是厚厚一摞摆放着的毛皮中有一片显得格外漂亮,他拿起这片放在手里慢慢揉捏,手感柔顺光滑,就像缎子一样,没有一点地方扎手,手指微微一用力就陷进毛里,像是天鹅绒般温暖、舒适。将这片毛皮摆放在阳光下,没有一点杂色的毛发上流淌着银光,看起来既不张扬也不朴素,那是一种低调的奢华,雍容的典雅。 艾尔有点好奇,看样子既不是冬狼也不是雪熊、雪豹的毛皮,它们的皮子绝没有这么漂亮。于是向格鲁希打听这玩意儿的来历。 格鲁希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向艾尔介绍道:“这是一种很罕见地魔兽,我们一般管它叫做冰狐。因为它们喜欢把巢筑在冰窟里面,这小东西可狡猾啦,数量又少,身手敏捷,胆子也小,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一溜烟跑没影了。而且它还会魔法,威力还不弱,因此非常难抓。我们兽人的传说里,如果有一个战士幸运地抓到了一头,那他整个一家一年内都会受到天父地母的庇佑,好运连连。” 艾尔点了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物上,大多数都是毛皮、骨骼之类的,艾尔倒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几个纯白色的石块上,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倒也挺重。不用艾尔打招呼,格鲁希在旁直接介绍了起来:“这石头我们兽人一直也不知道又什么用,倒是在一些山洞里堆了一堆一堆的。只知道和一般的石头不一样,更硬更冷,捂在手里多少时间都不会变暖和。 艾尔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玄机,就连同那块冰狐毛皮一起揣在了身上。 艾尔也不知道这些究竟值多少,他估摸着这里吃食应该价值很大,索性直接把装食物的袋子放在兽人女孩面前,示意她看着拿。 小女孩看见袋子里的食物脸上都放出光来,她用手掂了掂一大块肉,但又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可怜兮兮地看了艾尔一眼,把手缩了回去,想要拿块小点的,又没找到合适的,至于麦饼之类的小女孩没见过,嗅了嗅又觉得不太合算。 总之小女孩被一大袋食物直接砸晕了,迷迷糊糊地总也挑不出来合适的,急得鼻尖都有点冒汗。艾尔在一旁看得有点发笑,他估算了一下美狄亚的行程,拿起一大叠麦饼,把剩下的都推给了小女孩。 看着小女孩惊慌失措的脸,艾尔轻声说了句:“收下吧,你比我更加需要。”,说罢,转身离开。 对于强者而言,多一点的赠与也许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慷慨,但对于弱者而言,那可能是照亮整个生命的希望和美好 第四十七章长大 在与小女孩交易结束后,艾尔又在兽人部落里逛了起来。东看看,西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没什么帐篷的僻静地方。入眼的是一大群小兽人坐在地上聚在一起,耳边传来他们稚嫩又活泼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倒也有趣。 一个老兽人走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根骨棒,时不时就在积雪上比划着,这字应该怎么念,那字应该怎么写。偶尔瞧见一两个小兽人耐不住性子,做点小动作或者开开小差,二话不说一棒子就打下去,手下也真没留情,只一下能把这小兽人打得连翻好几个滚,也就是这兽人身子骨皮实,被打了之后倒也没什么大碍,嘴上挂着油瓶眼角含着泪乖乖读起书来,却是再也不敢走神了。 相比于艾尔在营地看到的营养不良的大人,这些小兽人看起来倒是活力十足,没有饿肚子的迹象。 艾尔一看,这不就是兽人的学堂嘛,教的还是人类的普通语,他也不惊扰他们上课。找了个地方远远地躲了起来,津津有味地听着。 这一听,却是听出了问题,原来这兽人老师也是半生不熟,误人子弟。无论是读音还是写字都频频出错,想来也是,兽人一族在这冰天雪地里困了数百年,出现一些文化断代也是在所难免。反过来说,他们能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文化的传承,不得不让人赞叹一声:了不起。 艾尔听了一会,对身旁的格鲁希说:“老师教的发音和文字有些问题,要不我过去叫一下试试?”,格鲁希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艾尔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叫小孩子,但无论如何,艾尔的提议对兽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格鲁希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他走上前去,和老兽人耳语了片刻,那老兽人看上去有点吃惊,他望了艾尔一眼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拍了拍手,对小家伙们说:“现在有位新的老师来为大家讲课,都坐好了乖乖听讲。” 艾尔走上前去,拿起地上的骨棒在积雪上写写画画,开始煞有介事地教学起来。小兽人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现场像是蜂群飞舞般嗡嗡响,把艾尔的声音都盖过了。显然这些小家伙对艾尔这个新来的老师好奇极了,扑闪扑闪的眼睛直盯着艾尔,瞧个不停。本来已经厌烦的孩子们都打起了精神,不过显然,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上了。 突然有一个孩子站起来,大声问:“老师,你怎么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下来,这个问题都问到了大家心坎里了,这老师看起来没有獠牙,长得也很白,而且个子也太矮了吧,真的年龄比我们大吗? 艾尔愣了一下,不过看到这些小家伙们清澈的眼神,他还是实话实说了:“呃,其实我和大家不太一样,我是人类,长相当然不同。” 不过让艾尔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原本清澈而富有童趣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满是攻击性,刚才还笑吟吟的小脸转眼间却狰狞了起来,与艾尔回答前判若两人。 “人类就是坏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响成一片。兽人血液里的野性发作,离艾尔比较近的几个小兽人直接就朝艾尔扑了过去,要不是艾尔锻炼过武技,几个躲闪避了过去,怕是会直接被扑倒在地。距离较远的小家伙也没闲着,抓起一把泥土就朝艾尔扔过去,一时间艾尔头上下起了一场土雨,场面蔚为壮观。 艾尔总不能和这帮孩子动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里,总算是格鲁希和老师制止了这些小兽人,让艾尔避免了被追杀的命运。 格鲁希搜索了一番,总算是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艾尔,他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呢。 “不追过来了?”艾尔问道,格鲁希点点头,艾尔松了一口气,刚刚那架势着实吓人。 艾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们还小,何必将仇恨强加于天真无邪的他们呢?等他们长大了,就再也找不回现在的纯真和快乐了。现在的他们应该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而不是满脸的仇恨和愤怒。” 格鲁希在艾尔身边坐下,他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山脉,那样子有点忧郁,又有点哀伤,宛如人类中那多愁善感的诗人。 “你在帐篷里斥责我们兽人都是侵略者,表现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你对我们兽人又了解多少呢?”,沉默了片刻,格鲁希开口说道。 “自我出生起,看到的就是这连绵不绝的山脉,见到的颜色就只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有时能看到一点绿色就能兴奋好久。食物总是有不够的时候,父亲身体虚弱,无法捕猎。他身为部落的长老,以身作则,总是领取最少量的吃食。因此我总也吃不饱饭,长身体的时候实在饿不过,偷偷去其他帐篷里蹭了点吃的,被父亲发现后很是挨了一顿揍。” “那时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吃饱饭。” “后来我总是能听到哀伤的葬魂歌响起,慢慢长大的我渐渐懂得了死亡的含义,更是知道了很多年老的兽人是被活活饿死的,他们为了省下小一辈的食物,宁愿自己一口也不吃,最后饿得骨瘦如柴,慢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 “于是我的愿望变成了让所有兽人都能吃饱饭。” “再后来,我知道了除了自己居住之地,这天地还很大,这片巨大的山脉并不是整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让所有兽人吃饱饭的地方。可惜这个地方被一群叫做人类的敌人占领了。” “所以我的梦想变成了击败人类,夺取能吃饱饭的家园。” “这是我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一代兽人的梦想。” “我们想要拼尽全力,替下一代拼出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我们失败了,作为失败者的我们只能将梦想强加给下一代,让他们去拼命,去战斗。” “纯真?快乐?在这雪原上,是留不出余地让给这份软弱的。” “我们想要生存,所以每个人都要成为战士,作为战士出生,作为战士成长,作为战士死去。” 听着格鲁希的话,艾尔不由地想起了还在地球时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童子军,用稚嫩的双手拿起武器,这么小的年龄却干着杀人的勾当。他们不懂得生命的可贵,所以也从不爱惜他人的生命,从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小小的年纪手上就沾满了鲜血。 哪怕为之战斗的理由再怎么高尚,小手上的血迹再也无法洗净,因此稚嫩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所谓的大人,原先也只不过是白纸而已,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染上了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慢慢地染遍了整张白纸,又浸染到了下一张白纸上。 一张张,一代代。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所以不想长大。 第四十八章 雪原的星空璀璨而深邃,那夜空没有一点遮挡,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示在大家面前,就像是宏大的舞台,众星捧月下清冷的月光成了这天地的主角。 可惜在这雪原上,刺骨的寒风吹散了所有欣赏明月的雅兴,鞭挞着所有人躲入厚实的帐篷中,不敢露头。 艾尔也是其中一员,躺在长老帐篷里的他又裹了裹身上的毛皮,聆听者帐篷外呼啸的寒风,心想这就是兽人渡过的千千万万的夜晚吗?果然难熬啊。 尽管身上的毛皮柔软且暖和,比之于绒被也丝毫不逊色。可惜仍然挡不住雪原深入骨髓的寒冷,艾尔根本冻得睡不着,他也干脆不睡了,从怀里摸出早上交换得来的纯白石块,在和黑暗中用手摸着研究起来。 艾尔已经够小心了,不过这石头还是冷得他一哆嗦,差点没握住。艾尔想起格鲁希对他说过的话,一狠心用手包住块石头,等了一会,发现这石头真如格鲁希所说,完全热不起来,仍旧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艾尔闭上眼睛,凝聚精神用感知元素的方法感知手里的石头,慢慢就发现了一点奇怪之处,他发现聚集在石头周围的元素活跃程度下降了不少,甚至比元素潮汐之前还要低。 “是不是这石头内部比较冷的缘故,超低温可以强化元素排列的稳定性?”不过这只是个猜测,具体原因还是需要实验检测才能验证。 不过艾尔依旧感到很兴奋,在不停地战斗和杀戮过后,还要跑到这里来和兽人斗智斗勇,他的精神一直跟绷了根弦一样,紧张得快要断掉了。现在突然得到一个研究课题,艾尔真的别提有多高兴了。从这点来说,艾尔越来越像个法师,情绪随着魔法研究而波动。 到了第二天,艾尔找了个借口躲在帐篷里,格里希以为艾尔是因为昨天小孩子的原因,垂头丧气的,也就不打扰他了。而长老平时事物繁忙,不能一直待在帐篷里。艾尔难得的偷得半日清闲,于是把石头拿出来,继续昨晚的研究。 先是烈火炙烤,然后严寒冰冻,艾尔集中精神可是将强效魔法都用上了,一时间帐篷内冰火两重天,极冷和极热交替包住石块,热胀冷缩下就算是地球上的钢筋也会出现裂缝,可这石头愣是水火不侵,冷热不惧,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雪白的表面连点黑斑都没有。 艾尔对此兴趣更大了,俗话说的好:水火无情。难道你这石头是孙悟空变的?金刚不坏之身?还是说魔法强度不够,甚至不能让这石头发生任何改变? 接下来艾尔刀劈斧砍,各种手段都用了,直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可这石块就是原模原样,那纤尘不染的白色似乎是在嘲笑艾尔的无能。看来这奇怪石块的硬度也十分惊人,可惜美狄亚不在,不然可以使用更极端的魔法,好好测试一下这石块的各种特性。 艾尔休息了一会,开动脑筋,准备转换一下思路。头撞南山,死不回头可不是艾尔的个性,他的魔法变幻、咒语强化和强效魔法都是在没有美狄亚帮助的情况下研究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思考是如此的公平,他无关身份的尊卑,性别的男女,力量的大小,年纪的老幼,身体的健全,突破条条框框,新思路、新概念、新方法,就有可能有新的成功。 艾尔决定先从较为简单的地方尝试一下,他一只手握着石块,一只手凝聚火焰对着石块的一个点猛烧,想着能否使这一点改变颜色。突然间,手心一痛,像是被火舔一样,艾尔心下一喜,不怕有反应,就怕没反应。他持续火焰魔法,手心越来越强的灼烧感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又用火焰将石块包裹起来烧烤了很长一段时间,撤去魔法后猛地用手握住,让他奇怪的是入手以后一片冰凉,一点也没有刚才灼烧的感觉,这石头还是完全隔绝了热度。 为什么这石块对着一点用火烧就有热度传导,整体用火烧却完全隔绝热度?还是这石头性质特殊,热度消退得特别快,只是用手握的一刹那时间就完全凉了下来?艾尔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这也太奇怪了,难道必须要保持热度才行? 艾尔又试了几次,发现了另一处奇怪的地方,对着一点烧烤这石块也只有几处有灼热的感觉,其他地方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热度,而且热度的分布根本毫无规律,这就更奇怪了,艾尔颇有点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对这块石头真是束手无策。 “算了,不想热度传导了,还是试试看颜色变化吧。”,想了半天,艾尔决定回归原点,再试试能否改变石块的颜色。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他用几根骨棒将石块支住,一边用火烤,一边仔细观察石块上是否有一点颜色变化。 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了点蛛丝马迹,凑近看会发现石块上星星点点跃动着薄薄的透明的火焰,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艾尔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灼热感根本就是手真的被火烧着了,只不过火焰太过微弱让人无法察觉罢了。 于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石块上会燃起火焰?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因为艾尔使用的就是火系魔法,火焰不知道什么缘故穿透了石块,形成了这种现象。 那如果不是火焰,而是其他性质的魔法呢?比如冰系魔法,电系魔法等等。想到就做,艾尔立刻对着石块一点释放冰系魔法,果然不过片刻,石块的其他表层就凝结了一层冰霜。 接下来就是电系魔法,同样有效!艾尔的手直接被电麻了一下。艾尔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甚至动用了魔法变幻的能力,他惊喜地发现穿透石块的魔法同样也发生了变化,由冰变成了火,这就表示石头表面出现的魔法完全是由艾尔释放的,而不是石块内部产生的。 艾尔激动地站起来,在帐篷内走来走去,这一系列实验代表这无名的石块有着元素传导的特性!这可是一大发现,足以改变整个魔法发展史! 第四十九章雪晶石 早在很久以前,法师们就发现了元素会受一些特殊物体的影响,比如魔兽的毛皮,奇怪的矿物,神奇的植物等等,而正是这些发现促进了一种特殊的施法技巧的诞生:法阵。 运用不同材料,一部分可以影响元素的聚集,一部分限制元素的运动,将这些材料按照一定规律布置,元素就会乖乖地在既定的“道路”上运动,就像盖房子一样使元素按照自己的构想聚集、排列,辅助法师释放远超自己能力的强大魔法。 法阵的布置繁琐而昂贵,远不如咒语简单实用,但他的功效也强得惊人。一个法师甚至可以凭借复杂的法阵单人释放“大海啸”这样的魔法(第二十九章),当然,所耗费的金钱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一般能构成法阵的材料都十分罕见且难以获得,这就导致了各种法阵材料的水涨船高。同时这些法阵材料的特性也毫无规律可言,法师们只能通过最原始、浪费的方法,大量实验来寻找新型的材料。就如同爱迪生发明电灯一样,“发现一千五百多种材料不适合做电灯的灯丝 ”,才能找到最合适的材料。法阵材料的寻找也是同理。 然而法师们寻找了这么多年,实验了无数的材料,发现了能够影响元素聚集的材料,能够完全隔绝元素的材料(例如可以盛放元石的金属),却始终没有发现具有元素传导特性的材料,以至于许多法师们相信大自然中根本就没有能够传导元素的物质。 但就在今天,艾尔亲手发现了这种物质,可以说他一人就翻开了魔法发展的新篇章,心里又怎能不激动兴奋?他甚至有种自己创造了历史的感觉。 “所以说……”,艾尔盯着眼前纯白的石块,有点犹豫不决,“叫艾尔石太羞耻了,还是算了。爱德华石?不好听啊,而且叫爱德华的又不止我们一家。铁荆棘石?还是很奇怪啊。”,最终他还是一锤定音:“就叫雪晶石吧。” 他不需要通过名字的手段青史留名,如果在历史的记载上他只是作为一种法阵材料的发现者,而不是一个人被人们所铭记的话,他的奋斗与理想也未免太可笑,太失败了。 如果不能在历史的长河中脱颖而出,那就让他永远地埋没在这长河中吧。 就这样艾尔一边进行各种实验测试,一边对格鲁希旁敲侧击,了解到兽人确实不知道雪晶石的作用。想想就知道兽人唯一能够施展魔法的是那些“天地之子”,而他们完全是依靠本能施法,而不是元素感知,发现不了雪晶石的奇异之处也是理所应当。 另外艾尔还了解到雪晶石的开采还是很有难度的,这些雪晶石分布在哭泣山脉深处的洞穴中,想要开采它们不仅要面对魔兽的威胁,还必须熟知地形,不会在山中迷路。兽人也只是追赶猎物,深入洞穴时才会顺手带回一些。 在兽人部落里的这些日子,艾尔穷极无聊,想了很多事情。雪晶石的发现让艾尔真正地重新审视了一下雪原这片大地,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兽人和人类眼中的一穷二白,而是有着自己独特的价值,就如同深藏大海的珍珠,只是光华完全被掩盖了而已。 还有兽人一族的命运,难道真的就眼看他们就此消亡吗。兽人长老并没有限制他,这几天艾尔可以说将兽人的营地逛了个遍,甚至随着他们迁移了一次,只可惜兽人选定的新家并没有山羊群的踪迹。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阴郁的脸色和焦急地眼神还是让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不详之中,山雨欲来。 艾尔不用猜也知道兽人的食物已经不多了,兽潮过后兽人是无法猎捕到足够的食物的,而且看起来之前的入侵也把他们的食物储备消耗得差不多了。艾尔琢磨了几天,也摸透了兽人长老的想法,他就是想让艾尔看看兽人现在的惨状,试着能否打动艾尔的恻隐之心,希望艾尔能在兽人一族的生死关头拉一把兽人。 到底要不要帮助兽人艾尔心底也有些犹豫,小兽人对人类的仇恨和未来兽人会成为黑魔法师的傀儡,代表救了兽人一族有可能就是养虎为患。 还有以什么名义来救,艾尔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把兽人的起源公布出来,西境人民就会同情心泛滥,忘记他们与兽人的血海深仇。在他们眼里,死掉的兽人才是好兽人。 但是见死不救?先不谈兽人的起源,兽人灭亡了这些雪原上的特产怎么办,人类自不用说,除了兽人这样天生体魄强健,不畏寒冷的种族谁能在这片雪原生存。 而且艾尔知道,兽人绝不会坐以待毙,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一定会举族入侵。到时候边境又是一片血雨腥风,大战连连,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就是自己也有点危险,现在兽人长老还摸不清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他狗急跳墙,拼着元气大伤留下美狄亚和自己也是可能的。所以不得不小心应对。 就这样心里盘算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艾尔正在帐篷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呢,帐篷的毡帘被一下掀开,艾尔抬头一看,进来的不是美狄亚又是谁。 “老师,您来啦。”,艾尔站起来惊喜得喊了一声。这女人天天在眼前晃的时候很是烦人,可隔了几天没见又甚是想念。 本来想和她聊聊的,顺便再互相调侃两句。不过在见到跟在美狄亚身后的兽人长老,艾尔也就打消了闲谈的念头,看样子真正的好戏要开始了。 艾尔朝长老行了一礼,“交易好像已经完成了,那我就走了,在营地里叨扰了几日,真是多谢各位的照顾了。” “来这里一趟也不容易,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再住几天吧。”,长老出声挽留。 “我来时的吃食都已经吃完了,要是再在部落里呆两天,长老就不怕我把兽人给吃穷了?”,艾尔似笑非笑地反问。 一时间帐篷里有点冷场。 第五十章协议 长老当然听得懂这种讽刺,“把兽人吃穷”就是在嘲讽兽人已经没有食物了。他不动神色回了句:“没关系,我们兽人人多,也不在乎多一张嘴,小家伙尽管放心,留下来多住几天。”,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我们就是人多,你看着办。 虽然被厚厚的帐篷挡着,艾尔还是能隐约听到帐篷外粗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他知道现在帐篷外肯定已经围满了兽人,而看到长老把美狄亚也放了进来,就知道他已经心存死志,打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主意。 能留住艾尔最好,如果艾尔不从,那也要把美狄亚留下,毕竟她的危险太大,如果让她回到了西境,有她在,兽人孤注一掷的入侵几乎不可能成功。而在这里有艾尔这个累赘,美狄亚脱身的概率就低了很多。 美狄亚皱了皱眉头,显然她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对,瞪着长老的美目蕴含着杀气,随时准备动手。相比之下艾尔倒是一脸悠闲,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一屁股坐在毛皮上,像是这顶帐篷的主人一样招呼长老和美狄亚:“站着干嘛啊,大家坐。”,被他一打岔,这帐篷里的也就没了刚才血溅五步的紧张气氛,美狄亚没好气地瞪了艾尔一眼,径直就坐了,倒是长老不知道艾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有点犹豫,不过他也不愿意弱了声势,显得像是怕了似的,也就坐了下来,与艾尔和美狄亚遥遥相对。 “不知道长老还有没有兴趣做另一笔交易?”,艾尔开门见山地说道,他知道与这个老奸巨猾的长老绕弯弯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直截了当,有什么说什么。 “小家伙,有什么交易你就直说吧。” “很简单,西境可以定期提供一定数额的食物给兽人,当然西境本身存粮不多,这批粮食可以保证兽人饿不死。与此交换,兽人要定期交纳一定数量的毛皮和这种石块给西境。”,说着艾尔拿出大块的雪晶石扔给长老,让他辨识清楚。 “同时,兽人还要满足三个要求。”,艾尔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第一个要求:向天父地母起誓,不再侵略人类,不再侵略西境。 “第二个要求:向天父地母起誓,不再向小孩子灌输仇恨人类的思想。” “第三个要求:向天父地母起誓,只限一次,在西境的命令下可以征召兽人战士作战。” 在这个魔幻世界就是有这点好处,这世界上的人非常注重对于神灵的起誓,特别是兽人,非常重视对天父地母的誓言。如果他们真的向天父地母起誓,艾尔的三个要求执行是有保障的。 长老听了勃然变色,“你是想让兽人变成奴隶吗?带着你们人类制作的镣铐为你们出生入死,告诉你,兽人永不为奴!”,他咆哮着喝道。 真是熟悉的誓言啊,艾尔心下感叹着,可惜你们不是钢铁部落,这个世界不是艾泽拉斯,时间更不会重来。留给这些兽人选择的余地并不多。 “您要知道,您的筹码并不多,或者说兽人的筹码并不多。”,艾尔耐心地说道,“您现在想要扣留我,无非是希望以我为人质,要挟西境。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西境人绝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挟,无论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这个世界无论缺了谁都会正常如故,太阳东升西落,四季春夏秋冬,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想必您心里也清楚。”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们兽人再度入侵西境。但已经损失惨重的你们还有大战甚至是鏖战的力量吗?更何况现在西境军团的主力就驻扎在边境,你们也失去了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就算你们在这里留住了美狄亚,你们的胜率也是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重要的是,长老您要将兽人一族的命运赌在这些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吗?”,艾尔的这一问更是直击要害。 兽人长老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说服了。正如艾尔所说,在有了活路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把兽人一族的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其实他别无选择。 艾尔继续说道:“您刚才说道兽人永不为奴,似乎我的提议是要将整个兽人一族变成奴隶。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请您仔细思考一下吧,我的提议其实并不苛刻,没有要求你们提供人质,也没有要求兽人战士必须加入西境军团,接受监控,更没有要求你们无条件提供雪原的特产,更重要的一点,没有要求你们向天父地母起誓,永远臣服于人类。我所提出的建议更多的是处于防范性质,避免兽人再一次入侵西境。” “要知道,现在我们人类可是占据绝对的优势,在这种优势下我提出的交易不仅不苛刻,反而可以称之为宽容,换位思考,您在我这样的位置会提出这样优渥的条件吗?” 长老这时也冷静了下来,细想过后,他不得不承认,易地而处他提出的条件会苛刻许多,但这时,他又有了点疑心,“还有其他条件吗?一并说出来吧。” 艾尔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提出这样的交易,不是为了一份为期20年的休战书,要将苛刻的条件强加于兽人身上,而是真正为了两个种族的和平。不管你承不承认,兽人的祖先同样也是人类,现在的你们体内也流淌着人类的鲜血。” 长老满脸复杂地看着艾尔,他实在没想到艾尔会说出这番话。而艾尔人类的身份更是让他百感交集。长老也根本毫无选择,尽管他知道接受这样的协议,从此就断送了兽人数百年来的东进梦想,但现状如此,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于是他就和艾尔击掌相约,定下誓言。 就这样,在全体兽人的宣誓声中,艾尔和美狄亚驾驶着篷车一路向东而去,踏上了归家之路。 第五十一章商行 篷车里温暖如春,艾尔躺在车厢里舒服得呻吟了一声,相比于兽人长老那顶破旧的帐篷,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你为什么要放兽人一马?还是说你担心兽人鱼死网破,你小命不保?”,美狄亚看着艾尔一脸鄙夷,“亏我在雪要塞时还对你另眼相看呢?结果还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胆之辈。” 艾尔都对美狄亚的毒舌免疫了,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做耳旁风。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雪晶石,递给美狄亚,“就当做你上次冒死救我的谢礼了。”,美狄亚用手掂量了一下,脸上的不屑更深,“小艾尔,你好歹也是个贵族,就用块破石头送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咯手呢。” 艾尔翻了个白眼,“你朝这破石块释放魔法试试看。” 美狄亚将信将疑,试着释放了几个魔法。她不愧是天才法师,没多久就发现了雪晶石的奇异之处,立时就兴奋起来,缠着艾尔告诉她其中的奥妙。 艾尔也没卖什么关子,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美狄亚,接着一伸手:“既然你不想要,就还给我好了。” 美狄亚尖叫了一声,一把把雪晶石捂在了胸口,原本雄伟的峰峦都被压扁变了形。她双手捧着雪晶石,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艾尔慵懒地靠着侧壁,又掏出了一块雪晶石,一上一下抛着玩,美狄亚眼睛都变成了猫眼,脑袋随着艾尔的手一上一下地点着,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她就像猫一样猛地一扑,直接将抛在空中的雪晶石夺了下来,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现在的她和普通女人被钻石迷住了眼一样没什么区别,天才的智商直接降到了负数。随后艾尔又拿出了一块雪晶石,美狄亚就算此时再怎么糊涂也发觉出不对,她手里闪烁着电光,眯着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小艾尔,你竟敢耍我。” “我又没说只有一块。” “喂,你这女人不要太过分啊,就你会魔法我不会啊。” “这魔法犯规了啊,你还真动手啊!” 接着就是一阵惨叫,狠狠地收拾了艾尔一顿后,美狄亚心情大好。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斜睨了艾尔一眼,“所以你提出了那样的交易,就是为了让兽人做苦力?” “不要把人想得这么阴暗啊,我是真想挽救兽人一族的命运的。” “你竟然会这么心软,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贵族。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才是一个贵族真正的样子啊。”美狄亚也不知道是挖苦还是赞美。 艾尔摇了摇头,“我也是给兽人上了枷锁的,提供给兽人的食物仅仅会保持兽人生存的程度。另外如果兽人一族克服了这次困境怎么办?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到那时袖手旁观的我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兽人对人类的恨意会愈演愈烈。相反这时候伸出援手就是雪中送炭,兽人不说感恩戴德,与我们人类的关系也会缓和不少,更不用说他们还向天父地母宣誓了。我考虑了良久,才决定定下这样的协议。” 其实艾尔还有一个顾虑没说,那就是他害怕黑魔法师暗中出手,毕竟上一世兽人全族成为了傀儡,这一世如果黑魔法师们帮助兽人渡过难关,很可能兽人全族都会臣服于他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这个好人还是他来当吧。 看着艾尔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美狄亚浑身不舒坦,忍不住打击他:“小艾尔,你看起来什么都考虑到了,但有一点你没想到,就是你快被人打死了。” 艾尔一愣,“被谁打死?我现在都脱离兽人部落了。” 美狄亚一脸的不怀好意,“当然是被公爵夫人打死啊,你偷偷跑出来就没想过公爵夫人知道后会大发雷霆吗?我来时公爵夫人可是说要将你软禁三年呢。” 艾尔脸都绿了,美狄亚看他这囧样乐得咯咯直笑,艾尔觉得以前她的笑声挺好听的,一句诗形容就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现在怎么听起来像是老母鸡直叫?所以说这女人又不可爱了。 赶了几天的路,一行两人终于回到了雪要塞,不出所料艾尔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呵斥,憋了一肚子火的公爵夫人将艾尔骂了个狗血淋头,那风度真不像个贵族,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各种粗话那是信手捏来。 艾尔也早有心理准备,低着头熬过了骂,嬉皮笑脸地替公爵夫人捶捶背,捏捏肩,点头哈腰的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公爵夫人余怒未消,拍开了艾尔的手,“笑什么笑,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你还笑得出来。” “我可是有个大计划,值得我用命去搏一次。”艾尔满脸委屈。 “什么计划?” “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说吧,这个计划必须要他点头才成。” 就这样艾尔好话说尽,使尽了手段,总算哄住了公爵夫人,避免了软禁三年的命运。 两天过后,处理完边境事务,公爵大人终于回到了雪要塞。父亲和母亲还是不一样的,初次听到艾尔的冒险他也觉得艾尔有点鲁莽,但他同时也赞赏艾尔孤身赴险的勇气,也就没怎么责怪艾尔,心平气和地听艾尔讲述了他的经历,与兽人长老的交易,以及艾尔当时的所思所想。 在听完过后,公爵大人十分欣慰,艾尔的这番谋划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说得上是思维缜密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漏洞。这代表艾尔的成长,而这成长在公爵大人眼里比什么胜仗都要重要,都更值得庆祝。 “艾尔,照你所说,这雪原上的特产极有价值喽,那还得好好计划一番。”,公爵大人作为西境领主,眼光独特,马上意识到了艾尔与兽人协议中另一样非常重要的部分。 “是的,这点极为重要,所以我盘算着成立一家商行,名字就叫做西境商行。”,艾尔的眼里闪耀着成竹在胸的智慧之光。 第五十二章四要素 孙子兵法说“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兵贵胜,不贵久。” 拿破仑说过:“战争的要素有三,第一是金钱,第二是金钱,第三还是金钱。” 更有句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些至理名言都说明了一件事,对于战争,后勤极为重要。这里的后勤不单指金钱,还有粮食,布匹,武器等等一系列物资,后勤就是战争的生命线。 另一点,人是进行战争最重要的物质基础。这个最明显,打仗是要要死人的,部队要维持战斗力需要大量补充有生力量,人多能够形成数量优势更容易取得胜利。 以二战为例,战争末期德国还有一定的物资储备,但是青壮年适龄军人已经寥寥无几,后备力量完全枯竭,最后组建的所谓国民军全是由孩子和老人组成,又谈何战斗力? 反观苏联,由于人口比德国多,虽然开战初期就损失了大量训练有素的部队,但是充足的后备人口为苏军输血之后,还能保持充足的战斗力,最终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可以说无论是列宁格勒的血战,莫斯科保卫战的坚持,还是斯大林格勒之战的转折,甚至整个苏德战争就是苏军拿人海夯出来的胜利。 这一例子充分说明了人口是战争胜利的基石。 还有一点,科技对于战争的重要性。长矛到步枪再到机枪,箭矢到火炮再到导弹,战马到坦克再到飞机,战争科技的点点进步,都会导致阵亡人数成倍增加。而拥有优势科技的一方无疑就占据了相当大的主动。 长筱合战,甲斐之虎留下的三千“武田赤备”骄横不可一世,在他们向敌军发起冲锋时,谁又能想到火枪会在一场战役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波兰翼骑兵在与莫斯科大公国、瑞典人、鞑靼人和土耳其人的战斗时取得了极其辉煌的胜利,然而当他们向坦克发起冲锋时,谁又能想到这些大家伙会成为未来的“陆战之王”? 二战时德国制造的俾斯麦号战列舰,长250.5m,宽36m,满载排水量达到了50,900吨,当时吨位最大的战列舰,“巨舰大炮”的标志之一,然而给予它致命一击的是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的“剑鱼”式鱼雷轰炸机,谁又能想到最终称霸海洋的会是搭载飞机的航空母舰呢? 而在这个魔幻的世界,工业相比于地球落后许多,艾尔理解这里的“科技”对应的就是魔法。而这个世界发展的方向应该就是魔法与科技的融合,这也是艾尔冒险进行元素研究的原因。 他坚信自己的研究代表着人类未来的发展方向。被信仰所抛弃,还是被时代所抛弃?艾尔的选择毫不犹豫。 最后一点就是所谓的人才。西方四大军事伟人:亚历山大、汉尼拔、凯撒和拿破仑,中国古代的武庙十哲,一战二战的那些著名将领,中国开国十大元帅……,这些名字在地球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不仅是在地球上,这个世界的人们同样崇拜着那些闪耀的将星,“英雄王”西洛里.雷洛特,现在的猎鹰家族族长,北境领主莫瑞尔.莱因哈特等等,这些不出世的名将们同样留下了许多荡气回肠,波澜壮阔的经典战役,让后人回味无穷。 俗话说“将是兵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位优秀的将领对于部队来说至关重要。而且不光是优秀的将领,设计ak47步枪的卡拉什尼科夫,“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不断供给军粮”的萧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这些都是优秀的人才。也是胜利的重要保证。 后勤、人口、魔法、人才,这就是艾尔针对地球的战争史和自己两次重生的所见所闻分析出的,这个世界的战争“四要素”。为了对抗今后出现的黑魔法之灾,艾尔空闲时运用“四要素”对西境进行过全面分析,然而结果是令人沮丧的。 第一点后勤,之前费利佩老师教导艾尔时就曾经说过,“西境什么都缺”,物资就不必说,西境还尤其缺钱,就是从其他几境进口物资都不行。就后勤而言西境显然不合格。 第二点人口,西境尤其缺人口,特别是因为连续的大战,青壮年人口更是缺口了很多,连西境的日常劳作都不能满足,更不用说大规模征召入伍了。人口这一要素显然也不合格。 第三点魔法,由于西境不产元石,圣辉之境给予的元石出口又一向控制严格,西境内部几乎就没有法师,可以称得上是“法师荒漠”,就连给艾尔找老师都要特意去圣辉之境请一位到西境,魔法这一点当然也不合格。 第四点人才,就战争人才而言西境这里可以说是人才济济,久经沙场的西境军团自身就像一个大熔炉,在战争中遴选出那些不怕火焰的“真金”。但至于其他种类的人才,西境又可以说是相当缺乏了,人才这一点只能说勉强合格。 越是分析就越是绝望,光凭西境很难抵挡住未来的黑魔法之灾。说到底还是西境自身底蕴不足,它本是就是铁荆棘家族领导人民开拓出来的,而且又环境恶劣,相比于其他几境先天不足。 艾尔一直想着能否联合其他几境携手抗敌,可惜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艾尔还从未走出过西境,所谓的“联合统一战线”只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想想而已。 不过雪原一行还是给了艾尔一点希望,艾尔希望能借助雪原的特产建立强大的西境商行,在全圣德兰打造一个商业帝国,以此来解决后勤不足的问题。尽管这个设想困难重重,但艾尔仍然想尝试一下,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不愿放弃。 只有到了山穷水尽,奇迹才有可能降临。如果连最后一步都走不到,那只是自己偷懒的借口和托词而已。 所谓的奇迹,就是在尝试了无数的可能性后找到的唯一方向,无论是运气的偶遇也罢,还是智慧的谋算所致,正因为是奇迹,就有努力和坚持的价值。 第五十三章萨沙先生 艾尔在与公爵大人商讨许久,与兽人交易的部分由公爵大人负责,如此大规模的物资运输,对兽人所需的统筹计算,如何规避西境人民的怒火开辟一条贸易道路,这些都不是艾尔这一个“继承人”能够解决的,这方面他甚至不如西境的外务官有用。 相反西境商行的建立和运行由艾尔亲自操办,作为西境的统治者,铁荆棘家族当然在西境拥有相当规模的产业,只是这些产业较为分散,几乎囊括了西境的各行各业,因此没有形成垄断地位。而艾尔成立西境商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产业整合起来。 不过还未等艾尔施展拳脚,美狄亚的告别却突然打乱了他的阵脚,让他猝不及防。 “你要走了?回圣辉之境?”艾尔有点手足无措。 美狄亚点点头,“我有必须要办的事情。必须回去一趟。” “是兽人起源的事情吗?自从你了解了这段历史,就一直很奇怪。” 美狄亚莞尔一笑,“你还是这么敏锐啊,小艾尔。就像你在雪要塞时拼命战斗一样,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守护的人,所以我们只能说再见啦。” “最后再给你个忠告吧,如果你真的想要攀上魔法之巅,掌握最强大的力量,那就去圣辉之城吧。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适合你的,真正成为强者的道路。”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远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渐渐消失不见。 这个女人来时神神秘秘,战时轰轰烈烈,走时潇潇洒洒。尽管只与艾尔相处了两年,但却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无论重生多少次,艾尔觉得自己都会永远记住她。 “必须要守护的人”吗?到底是怎样的人值得你不惜一切?想到这里,艾尔的心中有点酸涩,有点痛楚,然而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因为艾尔知道,她不会停下,就像她的熏香,见不到,留不住,忘不了。 真是狡猾啊。艾尔朝着美狄亚远去的背影深深地鞠躬,低垂的头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再见,老师。再见,美狄亚。再见,你这个女人。 美狄亚走后,艾尔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商行的筹建中。这自然是件及其艰巨的事情,从未有过相关经验的艾尔头痛无比,幸亏现在的外务官皮埃尔.费利佩派了些人手帮忙,不然艾尔真的是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这一天,艾尔正忙得手忙脚乱,弗里曼突然有事找他,这倒很是少见。 “是我的父亲想见您。”,弗里曼吞吞吐吐的,从小一直挨骂的他难道被父亲拜托一次,实在不好拒绝。 他这一提勾起了艾尔的兴趣,如果只是普通求见,萨沙.斯帕莱蒂只要在外通报就行了,现在还要拐弯抹角通过弗里曼,看来这位萨沙先生有所图谋啊。 相比弗里曼的俊美,萨沙先生就没有那么光彩夺目了,他的相貌较为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分辨不出的那种类型。倒是圆睁的双眼就像是金币的形状,看起来颇为奇特。 萨沙向艾尔行了一礼,两人分宾主坐下,艾尔抿了一口红茶,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道萨沙先生有何贵干?”,他时间宝贵,没工夫和这位狡诈的大商人转圈子。 “是这样,艾尔少爷,听说您最近在筹建一家西境商行?”,萨沙搓着双手笑着问道。 艾尔一怔,这位萨沙先生还真是消息灵通啊,他的准备工作还没开始多久,这位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钻营了过来,该说不愧是西境最成功的商人吗。 “确实如此,怎么,萨沙先生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什么想法,只是不知道艾尔少爷能不能指头缝里漏出来点,让我也喝口汤。”,萨沙的姿态很低,接着说道:“我希望斯帕莱蒂家族能够入股西境商行。” 该说这位大商人眼光很准还是野心太大?,不是商业合作而是直接入股,显示出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艾尔不置可否,反问道:“萨沙先生准备以何种条件入股?” 萨沙咬了咬牙,用一种被剜了一刀的肉痛语气说道:“斯帕莱蒂家族愿意出资五十万金币。”,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艾尔一眼,“入股两成。” 艾尔心中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闭着眼睛也不说话,回味着浓郁的茶香。就这样,会客厅里保持着长久的沉默,仿佛惊雷前的乌云般,满是着让人心悸的气氛。 萨沙苦笑了一声,在他的商战生涯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谈判,但这次的对手给他的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尽管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但他毕竟代表着铁荆棘家族,整个西境的统治者。 金钱是万能的,然而当金钱真正遇到沾血的屠刀时,往往也只能退避三舍。 但他毕竟还是闯过大风大浪的大商人,商场如战场,说他是身经百战都不为过。当萨沙意识到小手段、小花招在艾尔这位“继承人”前都是自取其辱时,他就收起了脸上伪装的可怜表情,同时也收起了一点轻视之心。 当然,脸上依旧挂着恭敬而温和的笑容。 所以说笑容真是虚伪的最好伪装。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脸上都挂着笑容,那他一般就是以下的四种人之一:傻子,圣人,商人,政客。 “再加上斯帕莱蒂家族所有的店铺,全都并入西境商行。您也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资产,我想,入股三成是比较合适的。”萨沙沉声说道。 萨沙的魄力大得吓人,他开的价码也大得吓人,几乎让人无法拒绝。斯帕莱蒂家族的店铺开满了整个西境,如果全部整合入西境商行,这意味着商行立刻拥有了遍及西境的销售渠道,而不用再费尽心机去打开局面了。同时这也代表了萨沙的诚意,这几乎代表了他将斯帕莱蒂家族的命根子都交给了艾尔。 艾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只一瞬间脸上的冷漠就换回了笑颜。就这样,一老一少,一位商人一位贵族,脸上绽放着同样的笑容,同样的和善,同样的诚挚,同样的温暖。 只是回答却冰冷得毫不留情:“还不够。” 第五十四章会谈 “还不够?”萨沙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凝固,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位的胃口也太大了吧,还是把他当做了冤大头?即使是以沉稳著称的他也不由地有点生气。 “那您就拿个章程出来吧?艾尔少爷,请说说您的条件?” “斯帕莱蒂家族的各级店长,各环节的负责人都要加入商行,再加上萨沙先生刚才提出的店铺以及一百万金币,斯帕莱蒂家族可以入股两成。”艾尔不动声色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相比于艾尔的风轻云淡,萨沙差点就要当场跳起来,指着艾尔的鼻子开骂,他以绝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极有风度地向艾尔告辞,不过他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出了自己内心的愤懑。 如果说店铺是斯帕莱蒂家族的命根子,艾尔所说的各级店长,各环节的负责人则是斯帕莱蒂家族的灵魂,失去了这些人,斯帕莱蒂家族还能独立存在吗?还能在西境立足吗?,更可笑的是如此惨痛的代价换来的只是可笑的区区两成股份。 在听说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西境的未来领主要建立商行的消息后,萨沙就坐立不安,他生怕艾尔急功近利,为了壮大商行拿斯帕莱蒂家族开刀,为此他通过弗里曼前来求见艾尔,提出了看来丧有些权辱国的交易,说白了就是来破财免灾的,同时借此机会把斯帕莱蒂家族绑上铁荆棘家族的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能够想得如此深远,又能在危机中发现机遇,不得不赞叹萨沙.斯帕莱蒂的敏锐和远见。 只是他没有想到艾尔竟然如此贪婪,他不仅是要钱,更是要将斯帕莱蒂家族整个生吞活剥啊。此时的他满心后悔,觉得自己是这次拜访反而激起了艾尔的欲望。但他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下定决心反抗。 觉得斯帕莱蒂家族已经难以幸免的萨沙再也挂不住笑容,满脸的寒霜,“不知道艾尔少爷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有限的欲望是动力,过度的欲望是贪婪。人类总是在有限和过度中来回摇摆,在进步和毁灭中不断轮回。”,到了最后,萨沙还是忍不住刺了艾尔一句。 “真是句至理名言啊,值得所有人谨记。”,艾尔脸上的笑容不减,他右手做了个挽留的手势,显得热情又恳切,“请您再留步一会,我还有些事想与萨沙先生探讨一番。” 萨沙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反正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不如听听这个少年还要说什么。 “萨沙先生怒气冲冲,显然认为我是狮子大开口,凭借着铁荆棘家族的权势强行勒索罢了,我说的没错吧?” 萨沙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暗暗嘀咕:“这还用你说,不是明摆着吗。” “那我只能说您错怪我了。请恕我冒昧,斯帕莱蒂家族的发展已经陷入瓶颈,再也无法扩张了,是吗?” 萨沙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默认了艾尔的说法。 “这点不难预计,斯帕莱蒂家族的生存发展依托着西境,而西境的地理环境恶劣,各种资源稀缺,相应的斯帕莱蒂家族的发展也受到了限制。” “难道萨沙先生就没有想过跳出西境,将斯帕莱蒂家族的店铺开满全国?” 萨沙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谈何容易,无论资金还是货源我们都远逊于那些全国性的大商行,想要在他们嘴里抢到一份羹,实在是难上加难。”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艾尔少爷,您的意思是要将西境商行建成全国性的大商行,这样依附于西境商行的斯帕莱蒂家族就能得到长足发展?” 而艾尔一脸的自信告诉了他答案。 萨沙苦笑一声,原本以为这位大少爷是过分贪婪,现在才知道他是眼高手低,然而这一点更加可怕。 傲慢与贪婪,人类永远的原罪,但是贪婪会促使人在不断前进中毁灭,而傲慢甚至会让人就此裹足不前,连前进都不可得。 在有些人眼里,再没有什么事比一辈子原地踏步更可怕的事了。 萨沙委婉地规劝了一句:“铁荆棘家族无疑是令人尊敬的,但人们对于金钱的看护不会因为尊敬而有所减弱,尊敬这种高尚的情操是打不开人们的钱袋子的。” 不过此时,萨沙先生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不少,虽然不排除艾尔笑里藏刀的可能性,不过这位大少爷话里话外没有对斯帕莱蒂家族动手的意思,他也舒了口气,不过一颗心仍然悬着,放不下来。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艾尔对于斯帕莱蒂家族可以说是志在必得。如果有了这一西境最大商业家族的加入,草创的西境商行一下子就变得有血有肉,成熟起来,就好比一个婴儿一眨眼就进入了少年时代,这是数百万金币都买不来的。 但他不愿意使用武力手段强迫斯帕莱蒂家族,一是因为弗里曼的原因,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他和弗里曼托付生死的交情肯定会完全破裂。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会完全破坏西境的商业环境,西境本来就商业贫瘠,如果铁荆棘家族再横加出手,以后还有谁敢经商?这完全就是杀鸡取卵的行为。 然而要让这位萨沙先生乖乖就范,艾尔还要费点功夫。艾尔知道,面对这位经验丰富的商人,再多的漂亮话也只是画饼充饥,听着好听罢了,他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需要拿出点真材实料才能打动他。 艾尔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雪晶石,尽管萨沙不是法师,但当他经过艾尔的讲解了解了雪晶石的功用后,还是为之怦然心动。作为一个商人,他太了解这种无法仿制的拳头产品带来的吸附效应了,毫不夸张地说,就凭雪晶石,西境商行也能在全圣德兰的商界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他心底还是犹豫不决,走出西境,在全国施展拳脚一直是他的毕生夙愿。然而答应了艾尔的条件,就意味着斯帕莱蒂家族从此就成为了艾尔的附庸,在失去了独立性之后会不会被艾尔卸磨杀驴?这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族的命运,一个国家的命运。然而无论大小,无论多寡,背负着他人命运的领导者都要考虑再三,最终做出决断,这是身为领袖的职责和意义。对也好错也罢,所有的一切都要由自己一力承担。 没有这样的勇气、胆魄和觉悟,又怎能走到这一步? 第五十五章前往圣城 一时间会客厅又回到了一片寂静,只是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平和了许多。艾尔看到萨沙仍然在犹豫不决,想了想也稍微猜到了他的顾虑,说道:“萨沙先生担心的无非就是害怕斯帕莱蒂家族加入了西境商行后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担心我艾尔鸟尽弓藏、兔尽狗烹而已。” 萨沙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您说笑了,如果铁荆棘家族还不值得信任,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了。” 艾尔微微欠了欠身,感谢萨沙对铁荆棘家族的称赞,“您过誉了。有所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一点请您一定记得:我艾尔.爱德华绝不是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人。” 他加重了语气承诺:“如果您还对铁荆棘家族有信心的话,我可以请我的父亲,现任的铁荆棘家族族长出面担保,我甚至可以以铁荆棘家族的名誉起誓,保障斯帕莱蒂家族在西境商行的利益,绝不反悔。” 艾尔说得很诚恳,保证也很有力。但是萨沙脸上仍然有点阴晴不定,下不了决心。 艾尔叹息了一声,他最担心的一点看来是避免不了的:萨沙先生对于权力的恋栈不去。他在斯帕莱蒂家族里是掌握生死大权的土皇帝,但是如果斯帕莱蒂家族并入了西境商行,他又处于何种位置呢?在铁荆棘家族面前,他什么都不是,那是云泥之别,霄壤之殊,他又怎肯甘心。 掌权者牢牢地紧握着手中的权柄,哪怕是刀斧临身,不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松手。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权利者。即使是智者,也难免会沉湎其中迷失自己。 圣者与智者有何不同?权力就是最好的一面镜子,看看镜中这人到底是怪物模样还是本来面目,凡圣之别,大抵如此。 很显然,萨沙.斯帕莱蒂虽然是一位成功的大商人,但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又有哪几位圣人呢?那位端坐于圣辉大教堂的教皇吗?当局者迷罢了。 艾尔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萨沙的思考,他开口说道:“萨沙先生今天和我说了几句至理名言,让我受益匪浅。在下才疏学浅,说不来那些大道理,只是偶尔听过一则轶事,颇为可笑,说出来以供先生一笑。” “先生应该知道我们西境最受欢迎的戏剧团是雪绒花戏剧团,一天团长伊格莱茵正发愁剧中一个恶人角色没有合适的演员,恰好碰到一人正好符合她的所有要求,百般恳请之下那人终于答应了她饰演那个角色。您知道的,整个西境又有谁能拒绝得了伊格莱茵小姐的请求?戏剧上演后,大获成功,大家纷纷称赞那个反派演得活灵活现,于是这戏啊是加演了一场又一场,这位演员先生也同样在舞台上接受着观众们的欢呼和掌声。直到十数天后,有巡警发现他竟然是个在逃犯,直接把他抓捕归案,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家伙恶人演得如此逼真,原来是本色演出罢了。” “萨沙先生,您说这人是不是挺可笑的,在舞台上演了几场戏,把自己给演了进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说完艾尔轻笑了两声。 艾尔在这边谈笑风生,萨沙却听得汗流浃背。这位大少爷哪是在讲什么故事,他分明是在讽刺自己不知好歹啊。他不动斯帕莱蒂家族是不愿意动,不代表他不能动。枉自己经常自诩精明能干,洞察世事,竟然连这点都看不透。 在下定决心后,这位斯帕莱蒂家族的掌控者异常地果决,直截了当地说道:“艾尔少爷,我同意您的条件,斯帕莱蒂家族全体并入西境商行,换取您的商行两成的股份。” “不是您的商行,而是我们的商行。”,艾尔纠正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就这样,商人与贵族,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垄断了整个西境商业的庞然大物—西境商行就此诞生了。 就这样,斯帕莱蒂家族的商行与铁荆棘家族的产业整合,西境商河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发展了起来。西境的人们一觉醒来,习惯地想上街买东西时,却发现以前那些熟悉的店铺都撤下了原先的招牌,转而挂上了西境商行的标志。在极短的时间内,西境商行就将触手遍及了西境的各行各业,百姓的点点滴滴。 当商行终于走上正轨,蒸蒸日上时,艾尔却当起了甩手掌柜,将商行里的食物都托付给了萨沙。一是显示出自己的信任,二是继续进行自己的魔法研究,特别是针对雪晶石的各种测试,艾尔一直没忘美狄亚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只有力量才是根本,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力量扶持的权利只是空中楼阁,没有力量护卫的金钱只是沙中堡垒,没有力量支撑的尊严只是黄粱一梦。人只有掌控了力量,掌控住自己,才能扼住命运的喉咙。 时间一点点流逝,公爵大人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通过外务部的牵线搭桥,西境商行终于与兽人建立了稳定的贸易路线,兽人的第一批货物也已经送达。为了换取足够的粮食,这批物资格外庞大,几乎囊括了兽人部落历年的所有积攒。 在看到这批物资后,艾尔来到公爵夫妇那里,表达了自己前往圣辉之城的意愿。 “不许。”,公爵夫人断然回绝,这小家伙最近是越来越不安分,看来要好好敲打一番。 就连一向支持艾尔的公爵大人都不太同意,“你应该知道我们西境和皇室关系不太好,你前往西境就是羊入虎口,一旦被扣留,会导致整个西境陷入被动。” 艾尔何尝不知道公爵大人所说的道理,但圣辉之城他非去不可。无论是自己的魔法深造,还是西境商行走向全国的扩张,圣辉之城都是关键所在,必须要去。 “只要父亲还在西境,只要西境军团还在,我在圣辉之城看似危险,实则安全。”艾尔安慰夫妇两人。 最终艾尔还是用“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样的理由说服了公爵夫妇,带上了雪原的特产,踏上了直通圣辉之城的大道。 打动公爵夫妇的还有艾尔的另一番话:“兽人之于西境,就如同西境之于皇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西境与皇室未来定有一战,作为未来的西境领主,我必须亲自用我的双眼去认清我的敌人。” “每对敌人了解一分,胜算就越大一分。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第五十六章尤里将军 庞大的车队在泥泞的大道上艰难前行着,本就没怎么修缮过的土路因为春雪和细雨而变得越发不成样子,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踏出来的道。车队的马夫们恼火地甩着皮鞭,在空气中呼呼作响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却下不得狠手打在身下的驽马上,在商行中这些马匹也是极重要的财产,何况看看这陷在泥水里的,沾满了尘土的马腿,再怎么鞭打又有什么用呢? 艾尔撩开篷车的帘子,看见眼前一番情景,猛然间脑海里闪过地球著名的一句话,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坐在前面的弗里曼挠了挠头,嘀咕一声:“这不废话嘛。”,他声音不大,却正好被探出头来查看路况的萨沙听到了,也没什么废话,一巴掌直接拍在后脑勺上,“艾尔少爷这番话听着普通,却有大道理,你懂什么,好好赶你的车吧。”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一向惧怕父亲的弗里曼缩了缩脖子,板着个脸一副专心架车的模样。倒是艾尔有些尴尬,这番大道至简的话哪是他说的。只是这西境的风雪和路上的沙尘磨炼得他脸皮极厚,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就默认是自己说的了。 读书人的事,能是偷吗?偷书是窃书,这偷话嘛,文雅点,就叫做致敬吧。 致敬,嗯,没错。我用你的话,用你的主意是看得起你,这没什么毛病。 且不说艾尔打着致敬的旗号脸皮越来越厚,他强行转移一波话题,倒是和萨沙越聊越投机。开始的话头还是艾尔在闲聊中提起了他的故乡人人耳熟能详的致富经:要致富,先修路。 谁知这条十三亿人总结的经验教训却直接被萨沙否定,他反问道:“艾尔少爷您将来是要在整个西境修建连接各处的驰道吗?” “当然。”,艾尔脱口而出,不过他马上想到有些不妥,补充道:“在西境财力、人力能支撑的情况下。” “那我想请问下,这人力、物力,从何而来,哪怕今后西境商行发展起来不缺金钱了,可这人从哪里来?” 艾尔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受地球上经验影响,有点想当然了。 “还有一点,您说要建造驰道,这驰道是要以什么标准建造?是普通的夯土路?还是更高级一点,铺上沙子?恕我直言,就算是铺设夯土路,消耗的人力物力也是巨大的。” “还有最后一点,您建设这样的驰道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贸易吧,百姓们走道也方便,对军事方面作用也很大。”,艾尔说道这,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 “您的本意是好的,考虑的也很长远。只是在下觉得西境的百姓相比于修路,更希望能多修点风车、水渠之类的设施,能让他们来年有个好收成,要知道由于金钱不足,很多地方的灌溉设施都已经年久失修了。” 说到这,也许是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反驳艾尔,未免显得有些不敬,萨沙连忙恭维道:“当然,您的眼光肯定是要高过这些平民百姓的蝇头小利的,我觉得荆棘堡连通圣辉之境的大道还是要修的。” 艾尔听着萨沙的讨论,心中不禁感慨,真不能小看这世界的土著,尽管自己有着地球的知识,还有着这世界两世的经验,可是在面对这些各领域的优秀人物时,还是会经常暴露出自己的不足。 在这些洞察世事的老家伙面前,除去权势外衣的自己还能高昂着头颅吗? 正因为知道敬畏,所以懂得谦卑,正因为懂得谦卑,才能够自强不息。 把头低下,将腰挺直,阔步前行,当如是也。 艾尔正与萨沙闲谈着,车厢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艾尔少爷,泰达尔城到了。”,虽说艾尔一直想让这位老管家一同坐进篷车里,可这位老骑兵固执地认为这世上再没有比马背更舒服的地方了,因此总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好不威风。 “泰达尔城到了?”,艾尔倒是一愣,车队一直陷在泥地里,他还一直以为他们要在荒郊野外过夜呢,没想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泰达尔城。 艾尔走下马车,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座要塞伫立在前方,虽说不能和雪要塞奇观伟迹那样的震撼人心相提并论,但也能称得上是雄伟壮阔了。 泰达尔城是圣辉之境最西端的城市,来到了这里,就意味着离开西境,进入圣辉之境。要塞里驻扎着圣德兰的第三军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样的帝国正规军停留在这里,对外宣称是预防不测,几乎是赤裸裸地将皇室的不信任摆在了世人眼前,什么不测?此中意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除了西境,其他东、南、北境边界也分别驻扎着第二、第四、第一军团,这四大军团再加上守护圣辉之境的紫罗兰军团和防卫圣辉之城的城卫军构成了皇室最主要的正规军事力量。 这座以传说中的圣剑命名的要塞自然就带着渗人的杀气。圣剑泰达尔在圣典的记载中是诛邪斩恶的神明配剑,至于这要塞是诛的什么邪,斩的什么恶,路人皆知。 作为西境的未来领主,艾尔自然是看这座要塞很不爽的,连带着看第三军团也很不爽。但这么大的车队想要通过这座要塞,不被吃拿卡要,拖个十天二十天,是一定要和第三军团的长官打交道的。 艾尔也没有微服私访,隐藏身份的打算,他都已经决定把西境商行的牌子打出去了,就不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相反大少爷的身份还能为他提供点便利。 就比如此时,与他会晤的第三军团军团长尤里一脸的不冷不热,拉长的面孔好像艾尔欠了他三辈子的钱似的,艾尔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把玩着将军府待客厅里的一个翡翠狮子。 这狮子也不大,正适合一手掌握,放在手心里拿捏。颜色看起来不纯,不是那种绝世好玉,但放在待客厅里也是价值不菲,表面光滑如新,看起来经常打扫清垢。 “将军刚才说物资过多,需要统计一段时日是吧?”,艾尔拉长着声音说道,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翡翠狮子。 “没错。”,尤里将军惜字如金,低头喝茶,作为皇室的心腹,大帝的爱将,他不介意耍点手段恶心一下眼前铁荆棘家族的大少爷,更没有与这位大少爷交好的打算。既然已经当了狗,就要知道该对谁叫,不该对谁叫,更该知道除了自己的主人,不能对其他人摇尾巴,不仅不能摇,还要时不时吠上几声,以显示自己的忠心不二。 不然,也不用当狗了。当然,尤里将军从来将自己的这种品质赞誉为忠诚,正是骑士的美德之一。 万一大帝知道了此事,心中对自己的印象又会好上几分。 既然当了官,就没有不想升官的。怎么升官?就是这样的好印象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 就这方面而言,这位尤里将军像是位政客多过一名将军。 只是他的茶杯刚到嘴边,浓郁的香味都已钻入了鼻尖,却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抬头一看,只见艾尔一脸的无辜,“万分抱歉,尤里将军。我这一失手,把您的狮子摔碎了。” 第五十七章帝国的命运 尤里脸色铁青,什么一时失手,一派胡言,他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当他移下视线,看向摔在地上,犹如自己正喝的绿茶般散成片片绿色的翡翠狮子时,更是阵阵心痛。 他不是文官,那么多捞钱的手段。也不是贵族,含着金钥匙出生,一世荣华富贵。这里是军事重镇,更不容他施展吃空饷,卖军械这等的偏门。他费尽心机,爬上了这个位置,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半生的拼搏奋斗化为乌有,空做一场美梦。 从一介平民一路青云直上,成为军团长这等一方要员,军方的赫赫人物,尤里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流下了多少血泪,奉承了多少阿谀之词,忍受了多少胯下之辱。可以说是不折手段,极尽所能,如果写出书来,定是一部有血有肉,可歌可泣的小人物奋斗史,值得所有人脱帽致敬。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付出如此的辛苦,自然要得到丰厚的回报。因此虽然不敢在紧要之处贪赃枉法,那无关紧要的地方尤里自是竭尽搜刮之能事,犹如杏林圣手的刮骨小刀,一分一毫,一点一滴都不放过,好不容易才攒下了点家财。这待客厅里拜访的饰物,虽不是最为贵重的几样,却也相差不多了,因为尤里出身平平,生怕别人看不起,这待客厅就装饰得雍容华贵,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这些贵重的饰品有没有真正地提升尤里的地位还不好说,对艾尔一点影响都没有倒是真的。此时的艾尔行着标准的贵族礼,口中的道歉之词优雅诚恳,更是将一个贵族的风度发扬得淋漓尽致。只是看他一脸惫懒的模样,又有哪点道歉的意味,直接就把口不对心写在了脸上。 尤里盯着艾尔,眼睛里就像要喷火似的。只是他又能拿这位大贵族怎样呢?剑就在他腰间,可是他身为军人,却没有拔剑的勇气。 或者寻个借口把这队货物扣下?只是他只敢稍稍恶心一下艾尔,浪费一点他的时间罢了。扣下货物,彻底跟铁荆棘家族撕破脸?他连剑都不敢拔,更何况是干这种走投无路才会做的事情。 反正低头服软这等事尤里已经是驾轻就熟,习惯得很了。哦,对了,应该称作懂分寸,知进退,方才雅致。 更何况看着这位大少爷一副无赖的嘴脸,尤里可以肯定,要是他真的扣下了艾尔的货物,这位嚣张跋扈的少爷能把事情闹到天上去,在圣辉之城里兴风作浪,小题大做。本来心里就有鬼的尤里更不可能让事情发酵到这等地步。 就这样再三思量,左右权衡,尤里终于还是决定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咬牙切齿地说道:“没关系,艾尔少爷不用放在心上。”,这句话说得无比艰难,一字一顿,嘴上说着不用放在心上,自己心里面却在淌血。 艾尔淡淡一笑,也不说破,随手又拿过一个缕着金丝的酒杯,随意把玩着。看得尤里心惊肉跳,生怕他又一个“失手”,把这杯子也砸了。却是再也没有刚才淡然喝茶,惜字如金的气势了。 又晾了尤里半响,艾尔突兀地说道:“既然车队物资还要统计,免不了我要在城里住上几日,说出来不怕将军笑话,我娇生惯养到现在,没怎么受过苦,这几日旅途奔波,很是劳累。偏偏一般的旅店我又实在住不习惯,不知可否叨扰贵府几日,将军的情谊我艾尔.爱德华会记在心里的。” 这话初听是没什么毛病,尤里张嘴就准备应下,只是看到艾尔脸上浮现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时,又把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细细一想,不由地就打了个寒颤,心道:“这家伙名义上是借助几天,到时候又是失手几次,我这待客厅还不够他摔的,像这样的纨绔子弟,非得搅得府上鸡犬不宁不可。” 这样想着,又推脱道:“寒舍简陋,怕是不合艾尔少爷的意,城里还是有几家富商的,府邸金碧辉煌,比我这破屋子强多了。您要是住过去他们真是蓬荜生辉,想必二话不说就会把房子空出来,要不我现在催人去办一下?” 艾尔摇了摇头,伸手阻止了尤里,一脸真诚地说道:“不瞒您说,我住这里其实是想和将军 多探讨探讨,虽说见面的时间不长,我与将军是一见如故,推心置腹,相谈甚欢。我还年轻,将军,您是威名赫赫的统帅,又是见惯风雨的老吏,人生经验丰富我太多,与您多相处几天,一定会是我人生道路上的宝贵财富。” 尤里看着眼前的少年,饶是他与许许多多的老油条打过交道,像这么无耻的人也是少见的。他实在没想到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是这么一个无赖。艾尔的语气非常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对尤里的吹捧,只是抓着一点死缠烂打,让尤里倍感头痛。 尤里知道症结还是出在那队马车上,现在尤里真有点出炉的铁水—沾不得的感觉,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五官紧皱在一起,嘬了个牙花,尤里终于松口,“艾尔少爷想必赶时间,货物的统计我会催催他们。争取早点给车队放行。”,说完心里一阵解脱,却又有点不甘心。 尤里都这样说了,艾尔自然也就再懒得演下去了,只是做戏就要做全套,这礼是不能少的,两人就这样假情假意地聊了一会天,互相吹捧了一番。又过段时间,艾尔看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尤里甚至还把臂将他亲自送到府外,一副其乐融融,相见恨晚的样子。其虚伪的模样直把艾尔恶心得想吐,又逗得他想笑。 外厉内荏,口是心非,贪财好利,胆小如鼠。这是艾尔对这位尤里将军的评价,虽然身居军团长这样的高位,却没有一点军人的血勇和骨气,倒是把官场的装腔作势和见风使舵学得十足十。 岳飞曾经感叹过:“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可是若这武官满是文官的陋习,文官尽是武官的缺点,这天下又会怎样? 这是艾尔与帝国皇室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也是与帝国当权者的第一次交手,随着他深入帝国,今后这样的交手会越来越多。” 艾尔眼睁睁看着夜色降临,黑暗弥漫,总觉得帝国的命运就如同这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前方的道路。 第五十八章大雨 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然后又是一道惊雷。虽是远在天边,巨大的响声仿佛就是在人们的耳边鸣放礼炮,直炸得人心都漏跳了一拍。人尚且如此害怕,马匹这样的畜生就更是不堪,唏律律的嘶鸣声此起彼伏,这些驽马摇头摆尾,驻足不前,任凭车夫们怎么鞭打,就是一步也不肯迈,四腿微蹲,像是要被这难得一见的电闪雷鸣吓得趴伏在地。事实上若不是这些驽马驯服得温顺,这些车夫更是赶惯了车,驯马得心应手的老把式,这些马指不定受了刺激,就会撅蹄子惊吓起来,不受控制。 车夫们艰难地安抚着这些惊惧不安的马匹,嘴里时不时同样吁声,生怕这些畜生混乱起来惊动了车中的贵人。又有几个苦力被管事赶下车,在泥地里使劲牵着缰绳,希冀着能让这车队再度动起来,毕竟他们离圣辉之城已经不远了,而这荒郊野外的又没有住宿的地方,着实不便。 这无疑是项苦得不能再苦的苦差事了,苦力们穿着雨衣,在这凄风苦雨中佝偻的身影更显凄苦,哆嗦的身子,发青的嘴唇,甚至连喊得号子都有气无力。间或还夹杂着轻声的谩骂,声音小得像是蚊蝇,生怕管事听见,汇聚在一起嗡嗡的,被这大雨盖住没传到他耳朵里:“这黑心的王八,为了讨主子欢心就把咱们赶出来卖命,良心都让狗吃了。”,还有些诸如狗娘养的,婊子生的等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似乎只要骂出来,心里就热乎了几分,这大雨也不那么难熬了,没办法,这些签了长约的苦力们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聊以**了。 管事是不能大声骂的,不过这老天爷却是可以随便骂,许是觉得轻声骂管事不够过瘾,“贼老天”等等骂声也是大了起来,越骂越过瘾,越骂越起劲,竟然渐渐代替了号子声,让这些苦中作乐的汉子们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侥幸时向天祈祷,不顺时指天喝骂,奋斗时逆天而行,修炼时顺应天意。所以说这老天爷何其无辜,任人们像是做团子般揉捏搓拍,随意摆弄,实在是任劳任怨。 只是这老天没有埋怨的意思,这雨却是越下越大,就像是这天缺了块角似的,把天上银河间的大水都倾倒到了人世,人们常说的泼天大雨也不过如此。雨水哗哗地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脆响犹如数不清的军鼓敲打的鼓点,敲打着大地,也敲打在人们的心头。 一时间苦力们的骂声都被盖住了,那雨重重地落于人身上,就仿佛一把小锤不停拍打着身体的不同部位,直让人生疼,春时的寒意更是如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浸透到了人们的骨子里。 明明是白天,马车所行的又是直通圣辉之城的大道,路上却是丁点人烟也无,就是再怎么掉进钱眼里的贪钱鬼,也不会在这种鬼天气里出城做生意。宽阔笔直的大道上冷冷清清的,就西境商行的车队孤零零得停在道中,看起来有点可怜,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般,孤独无助。 艾尔听到车外骂声,打开车厢帘子往外一看,脸不由地就沉了下去。扯着嗓子喊了声:“戴维斯!”,一个淋得像是落汤鸡般的男人应了一声,狼狈地跑过来,看他那软骨头的样子,全然没有刚才指挥苦力时挥斥方遒的威风。 艾尔皱着眉,“怎么回事,谁让你强迫这些苦力在雨中工作的,这么大的雨,这些人非得冻坏不可,快让他们回去,换身干净衣服。”,管事苦着脸,知道这次怕是马匹拍在马腿上了,不得不硬着头皮表忠心:“这不是怕耽误少爷您进城吗,少爷您仁慈,不忍看他们受苦,我这就过去办妥当了。”,说着一哈腰,转身就冲进了雨幕中。 过了一小会儿,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隐约还能听见几声艾尔少爷的赞美声,艾尔知道那是这管事有意宣扬自己的美德,想是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奉承自己,好免受责罚。 “还是基础不牢,人手不够啊。”,艾尔默默地想着,老管家被他强令住进了一辆马车,这么大的雨,艾尔实在不忍心,也不放心让他这把老骨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毕竟谢格曼再也不是那个年富力强,可以作战一天一夜的骑兵啦。萨沙和弗里曼住在另一辆马车里,这也是艾尔眼看这队父子关系有点尴尬,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希望一段时间的亲密相处能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老谢格曼也像是小孩一样让人头痛啊,话说天底下有像我一样的贵族吗?又要照顾老人,又要关下手下人的家庭状况,我容易吗我。”,艾尔有些自哀自怨,又有些得意,话说这在地球上有个词形容来着,叫做提升企业凝聚力,给员工以归属感,现在这西境商行可不就是一家企业嘛。 想到这,艾尔不禁有点叹气,除了手边少数几人,他身边再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手了。而西境商行刚刚建立,斯帕莱蒂家族的那些老人都留在西境忙着商行本部的建设,都没有带过来。艾尔这次来圣辉之城,真可以说得上是赤手空拳闯天下,好不容易矮子里拔高个,那个叫戴维斯的管事为人聪明伶俐,做事老到,本想着栽培一番的。没想到却是太过聪明了,欺软怕硬,畏强欺弱,让人好生失望。 艾尔就这样懒洋洋地躺在车厢内,静静地想着各种各样的琐事。只是窗外的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数次打断他的思路,让人好不扫兴。艾尔又恼火地拉开帘子,干脆就把这帘子蜷起来,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暴雨。话说在西境,他只见过原驰蜡象,万里雪飘的暴雪,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雨,今日一见倒也别有趣味。 整个车队都寂静无声,大家都被这大雨折磨得没了力气,也懒得说话,纷纷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好应付接下来的路程。只听见天地间唯有雨声不断,声音急切嘈杂,却丝毫没有一点热闹喧嚷之意,相反带给人们的是清冷和孤独,哀思与愁绪。 有的声音能让人叫嚣呼喊,有的声音却只能让人静默无声。 然而就在这沉静的雨声中,一阵马蹄声忽然传来,踏破雨声,踏破思绪。 第五十九章马车 艾尔倒是一愣,心说在这滂沱大雨中,除了自己这种外乡人,竟然还有人冒雨赶路。不知是思乡心切的游子,还是视财如命的货商。心中倒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忍不住探头去望。 却见这重重雨幕中,模糊可见两点较大的亮光被水汽遮没着忽隐忽现,远看像是猛兽的眼睛一点一点逼近。在这两点亮光旁,又有几点小若星光,璀璨如星光的光点时不时闪耀,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什么东西。伴随着马蹄声,宛若水墨画般被大雨化成一团的一个庞大墨点渐渐由远及近,却是朦朦胧胧得看不清楚,在这孤冷寂寥的雨中,平白无故的让人有点紧张。 就好似童话中老婆婆沙哑吓人的声音描绘的妖魔鬼怪,不就是爱在这种天气,这种气氛里出场? 只是现实毕竟不是童话,随着对方的靠近,艾尔也逐渐看清这大雨天里赶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不是妖魔鬼怪,但也绝对让人大吃一惊,至少艾尔是惊诧万分。 当头的是一辆马车,架车之人整个身子都隐没在黑色的兜帽雨衣之中,让人看不清面貌,只是从外表看起来应该是个极高大的男子,雨衣贴在他身上凌乱不堪,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似乎就要裂开一般,可这人却稳稳当当得坐在车前,纹丝不动,连一点整理的动作都没有。 车子极为宽大,甚至宽大到奢侈的地步,要知道这马车由整整六匹骏马拉动,可想而知到底是何等的气派。之所以称之为骏马,相比于西境商行这些在霹雳巨响中惊慌失措,颤栗不动的驽马,这六匹马不仅在雷电交加的天气中能迈得开腿,马蹄声更是整齐划一,丝毫不乱,踢踢踏踏敲打在大道上,竟然有种特殊的韵律,显得神骏异常。这不仅需要驾车之人技艺纯熟,手法高超,这几匹马平时所受的训练又是何等的严格? 整个车厢上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烁,直刺得人有点眼花缭乱,让人禁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怪异。直到马车与艾尔的车窗交错而过,惊鸿一瞥之下,艾尔才发现那车厢上似乎、好像、也许是镶嵌着好几块钻石,数量多到艾尔一时间都数不清。难怪会时不时闪烁发光,璀璨如星辰眨眼,却是车厢上的钻石反射着悬挂在车檐的油灯的灯光,所以才忽闪忽现。 如此的骏马,如此的马车,到底车厢里安坐着何等富豪的人物?让人不禁心生向往,但只凭这些还不足以让见多识广的艾尔为之动容,真正让他讶然,甚至是紧张的是列于车厢两侧的两排骑士。 艾尔只能看到正对着他的那排骑士,一数之下一排有八名,想必另一排也是如此。正是这些骑士让他寒毛直竖,一股冷气取代大雨的寒意,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这样的百战而归的战士血液都仿佛被冰住了一样。艾尔知道,这是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的战斗磨砺出来的直觉在提醒着他:这些骑士极度危险! 他们同那位车夫一样,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雨衣中,只不过紧绷的线条和鼓囊的身形还是显示出这些战士是全副武装,有备无患的。更显眼的是他们悬挂在马侧的长枪,大雨中黑乎乎的长枪看不大清楚,只不过枪头流过的寒光和摔落在枪尖上随即碎成水花的雨滴无时无刻不在发出这样的警告:它们是真正杀人的武器。 拿着杀人的武器的自然是杀人的人,这似乎是句废话。然而细分起来却是可以分为两类人:想杀人且能够杀人的人,想杀人却杀不了的人。 这世事就是如此,有些事有些人做起来易如反掌,有些人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有些事他人能做你也想做,可偏偏这些事是只有他们能做你却做不得的,所以人世间才有有心无力这等的词,这等的人。 而这些骑士显然是能够杀人的人,他们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心。挺拔的身姿牢牢地钉在马背上,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身体随马背上下起伏,自然至极,似乎这人就和胯下的马黏在了一起,融在了一起,骑术之强,可见一斑。 更可怕的是这些骑士都是单手执缰,另一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配剑,做着随时准备战斗的准备!这是何等的训练有素,又是何等的战斗意志,仿佛这些战士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而是冷冰冰的战斗机械,将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敌人斩杀殆尽。 除了清晰可闻的马蹄声,这些骑士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没有军队常见的相互笑骂,没有偶尔间的窃窃私语,没有传递信息的命令指示,没有抒发热血的歌声嘹亮。有的只是静默,他们就这样寂静地伴随着马车向前跑去,仿佛要跑到世界尽头。 有时候无声比有声更可怕,军队也同样如此。军歌是为了提振士气,呐喊是为了鼓动勇气,命令是为了发挥战力,喝骂是为了宣泄愤怒,哀嚎是为了忍受伤痛,军队都是有声音的。没有声音的军队呢? 他们只会杀戮,只懂杀戮,只为杀戮。 窥一斑而知全豹,观滴水可知沧海,在见了这样的骑士后,艾尔终于确认了,坐在马车里的那位大人物根本不是什么非富即贵,而是贵不可言。有哪样的富豪能拥有这样的侍卫?即使他富可敌国,坐拥金山也不可能。大帝不容许,所有的贵族都不容许。 所以圣德兰不容许。 马车里坐的那位身份尊贵,超乎想象。艾尔甚至在想不会就是格里弗斯大帝吧?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荒谬至极,也就抛之脑后了,更没有打声招呼,结交认识的打算,贸贸然挡路说不定会被那些侍卫二话不说就直接砍了,到时候到哪儿说理去啊。 他就这样眼看着马车超过了商行的车队,只留下一个惹人遐想的背影。 然而就在艾尔以为从此双方再也不会有交集时,变故突生! 第六十章刺杀 只听见数不清的凄啸声蓦然响起,就在这倾盆大雨中陡然又下了一场箭雨! 没有春雨的润物无声,没有秋雨的缠缠绵绵,有的只是暴烈!疯狂!不顾一切与孤注一掷! 数百支箭带着决然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向马车攒射,没有留下丁点的空隙。那划破雨幕的尖锐厉啸竟然没有一支准星不够或力道不足,艾尔只听声音就一下子判断出,拉弓偷袭者无一庸手,赫然全是善射之人! 面对如此恐怖的袭击,那些宛如雕像般,仿佛永远都会一动不动的侍卫猛然间就动了起来,好似压弯的弹簧突然释放,拧紧了发条的机械启动开关,动作干净利落,迅捷果断。 他们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弃马!没有丝毫犹豫从马背上直接跳下,顺手就将身旁的马匹单手举起,朝箭矢的方向掷去!上百斤的骏马在他们手里如拾草芥,轻若无物。 十六匹骏马像是一把大黑伞般撑在马车四周,毫无悬念得就被射成了刺猬,甚至连惨叫都没有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一摊肉泥。若是让爱马之人看见,定然会锤胸顿足,呜呼哀哉:何其暴殄天物! 然而这些侍卫看都没看一眼有的人视若生命的宝马以及他们挂在马上的长枪。如此密集的箭矢,他们是护不住身下的战马的,同样在这种情况下长枪也定然没有短武器的佩刀好用。只是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这些侍卫如此果决无情,同时丢弃战马和武器,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心里发寒。他们迅速拔出刀来,快步将马车围成一圈,用刀光又在马车周围织出了一把大伞。 绵延的刀光连成一片,一重快过一重,霎时间只见刀光阵阵,冷风嗖嗖,连绵不绝的光影像绸缎般将马车环绕,却看不清刀光背后的舞刀之人。 十六个人,十六把刀!刀法如此迅捷若风,刀阵如此滴水不漏,源源不断的大雨落下,却被刀光化成了细散的水汽,飘在四周,将马车笼罩得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刀光之外,刀光之内,似乎是两个世界。 大雨泼不进,箭雨更是射不透!马车周围仿若世外桃源,洞天福地,如注箭雨之下,安然无恙。 十六名侍卫,强悍如斯! 叮叮当当金属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铮铮铁音犹如琵琶大家正在弹奏十面埋伏,又宛若古筝圣手倾情一曲将军令,将战意和杀气渲染于整个天地之间,仿佛暖场的曲调,宣告名为战争的剧目正要上演! 一波箭雨又接着一波箭雨,就如同这银河倒泻的大雨一般,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光看就会让人心生绝望:这般利的箭,这样密的箭,怎么可能抵挡的住?然而这十六名侍卫毕竟不是普通人,刀光不变,甚至没有丝毫的紊乱,仍然密不透风,针扎不进。 人很稳,刀很准,人很静,刀很疾,人如初,刀依旧。 人在,刀在。 整个世界仿佛就此定格了一般,所有的景物,就连这大雨都好像褪去了颜色,只见疾风暴雨般的利箭与稳如山岳的刀光死死相持,就像两位绝世高手已经战到了最后一刻,此时正在苦苦比拼着内力,都憋着最后一口气看谁先支持不住。此时雷电似乎都不那么频繁,狂风好像都温柔了些,大雨也稍稍收起了自己的任性,好像连天上的神明都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观看到底是怎样的结局。 突然间,密集不停的碰撞声停止了,箭雨的黑色与刀光的银白消失不见,世界又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所有的景象又有了颜色。 侍卫们收刀横在胸前,肃立在马车旁纹丝不动,好像从刚才有血有肉的活人又变成了冷冰冰的的雕塑。 雨静静地下,天地还是那样的天地,人还是那样的人。似乎刚才刀与箭的碰撞只是人们的臆想,不可思议的错觉。 除了插满在地的箭矢。 就像华丽和喧嚣的漫天烟火之后一样,留下的是空虚,寂寞。 还有 安静。 …… 好似水墨画中的留白,谜题揭晓前的停顿,这一片安静中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猛然间,又是一声长啸,不是箭声,而是人声!就像说书先生的惊堂响木一样,直接就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一场书,就叫做:雨中死斗! 之前是凄风苦雨,现在是暴风骤雨,想必不多时就是腥风血雨。 仿佛像是听到了号令一样,好几百道人影从地上直接跃起,他们身上穿着灰褐色的雨衣,大雨中在泥地里真是最好的伪装,怪不得没有任何人发现。不过艾尔一行车队在此地已经逗留了很久,这些人在雨中潜伏了那么久却毫无动静。纪律严明,坚韧不拔,绝非普通蟊贼可比。 这些刺客手中提着长剑或大刀,同样也全是短兵器,极速朝马车冲了过去。能够元素释放的在途中就释放元素,显化能力,丝毫没有留力的想法。一出手就竭尽全力,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上百人中最起码有数十人能够释放元素,要是传播出去不知要惹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到底是怎样的大势力拥有如此多的高手,而他们刺杀的目标又有着何等显赫的身份?一时间水、火、土、电、风、冰等等各种各样的元素能力不断显现,这些高手附近的人都远远地躲开他们,以免被殃及池鱼。 这些刺客离马车也只不过数百米远的距离,全速冲刺下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情。当头一些人都冲到了这些侍卫身前,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用自己的武器热情地打个招呼。 然后,刀光再起。 大雨进不去,箭矢进不去,人当然也进不去。就听见同时几声惨叫声响起,一片血肉横飞,残肢断体,刚冲进去的人又几乎以同样的速度飞了出去,在空中洒下了大篷的鲜血落在地上,身体支离破碎,骨肉分离,竟无一活口! 然而后面跟上的刺客却根本没有被吓退,同样沉默的他们挥舞着自己的武器,舍身朝刀阵里撞去,竟然要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的同伴铺出一条血肉之路!这些侍卫再怎么厉害,能一刀斩一人,一刀杀两人,甚至一刀屠三人,他们能一刀戮十人吗? 终归只有十八人而已。 他们不仅是刺客,更是死士! 轻命若发,重诺如山,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第六十一章搏杀 于是这马车周围小小的一圈地方就再也不是世外桃源,宁静安详。而是变成了修罗之地,丧命之所,只是极短时间,大量残缺的尸体就倒在了马车旁,流出的鲜血印红了大地,任凭雨水如何洗刷,也抹不掉那大片大片的殷红。更有几股血水蜿蜒流转,偷偷摸摸地就在车轮上留下了淡淡的红色,也不知现在坐在车内的那位贵人是否还能安坐?见到车轮上的红色又会作何反应? 这些死士生前突破不了侍卫的刀阵,死后的尸体却是倒在了刀阵之内,这是否是他们总算是赢回了一筹? 雨不能过,箭不能过,人不能过,尸体可以过,也算是突破了刀阵,死士魂兮瞑目否?安息否? 饶是这些侍卫武功高强,刀锋冷厉,冷酷无情。然而再怎么快的刀砍在人骨头和血肉上也免不了被迟缓片刻,钝上几分,再也不复初时的天衣无缝,这刀阵自然也就不再无懈可击。 而在这些死士身后,那些可以元素外放的强者气势也达到了巅峰,毫无保留地将一身绝技凝于接下来的一击上。金蛇狂舞,寒气森然,流刃若火,飞沙走石……下一刻的攻击必是惊天动地! 他们也没有出声提醒还在前方的那些死士,也没有减缓招式的释放,而是以这些死士为肉盾,朝那些侍卫冲去。这么短的时间本就躲避不及,更何况这些死士也早已心存死志,现在要做的不是小女孩般的扭扭捏捏,而是不辜负这些人的牺牲,完成目标: 杀死坐在车里的那个人! 就在此时,异变突现。突然刀阵之间寒光弥漫,本已被鲜血温热的刀锋染上了一层清霜,还在死命抵抗的那些死士全身僵硬,脸上、眉毛上都冻上了一层薄冰,然后毫无抵抗得就被砍翻在地,死时恐惧的神情还凝结在脸上,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最为恐惧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造成这种威力的自然就是冰系的元素外放,这十八名侍卫赫然都是能够进行冰系元素外放的强者!让人难以置信,如此多同一属性的元素外放者只能来自于一个地方,那就是军队,而他们定然就是最精锐,最强大的军人。 这样的军人竟然干起了看家护院的活。 而同一属性的元素外放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那些烦人的死士后,这些侍卫开始进行元素共鸣,强烈的共鸣聚集了四周大量的元素,竟然将数十人的元素攻击都全部中和,仿若神魔乱舞般气势惊人的元素攻击就像泥牛入海,鱼沉雁杳,一下子就全部虚化消失。 极小的范围内元素密度极速上升,无论是寒冰、闪电还是烈火都在这范围内化为最基本的元素,然后元素之间碰撞、湮灭,最终形成了一个暂时没有元素,也就是说短时间内无法再元素外放的一个禁魔地带。 于是战斗又再度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刀剑与刀剑,人与人的火拼。虽然这些侍卫一个个都武艺高强,但这些刺客哪个不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强者?不然不可能挺过最残酷的元素入体阶段。而且他们足有数十人,是这些侍卫人数的两三倍。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们很快就杀成了一团,一时间战况僵持不下。 不过这些之前表现地如同杀神般的侍卫却是慢慢落入落入下风。道理很简单,他们都来自军队,练习的自然都是厮杀搏命之法,讲究的是攻其必救,伤其要害。诀窍无非就是“快、准、狠”三点。至于“缠、挑、引、封”之类借力打力的刀术精要根本都未学过。再说了在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空间让你施展精妙绝伦的刀法,早就被敌人围住了,讲究的是一刀毙命,一招制敌。 军队中这种直截了当的杀人之术对付普通人自然是无往不利,任你如何的强横,我自一刀下去,不死也残。可这种简单粗暴的刀法对付同样境界的高手却不那么有效,毕竟对方速度、力量都不弱于你,凭什么就被你一刀毙命。如果是一对一还好,那就是各凭本事,生死由命。 但偏偏此时这些侍卫要同时对付两至三名高手,未免就有点左支右挡,束手束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饿虎架不住群狼,这些刺客也是经验丰富,并不并排站在一起,而是尽量拉开角度,一人站左,那就另一人站右,一人于前方猛攻,另一人就在后方偷袭,还时不时冷不丁地使一个阴招,让人防不胜防。毕竟这些侍卫又不是三头六臂,脑后长眼,只能尽量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小心谨慎罢了。 侍卫们慢慢由攻转守,一把单刀紧守门户,不漏丝毫破绽。刚才那样的箭雨都突破不了刀围,现在这些侍卫专心防守,更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那些刺客一时间竟无可奈何。 在马车左下角,两名刺客围着一名侍卫急攻不停,一人持刀,一人使剑。 刀法威猛迅捷,砍、劈、斩、削,看那气势直要将眼前之人剁成肉泥方才罢休,凶狠无比。 剑法诡异莫测,戳、刺、挑、点,一不留神就要在对方身上留下好几个血窟窿,阴险异常。 风驰雨骤般的攻击将侍卫牢牢围住,只见一团银光笼罩,恰若铁树银花,星光璀璨,然而那致命的光亮却是道道刀剑的寒光,美妙的弧线暗藏着无数的杀机。 原来这两名刺客原是亲兄弟,两人心意相通,刀剑互补,以自身长处弥补对方不足,好似如虎添翼,如鱼得水,联手之下,罕有敌手。 被围攻的侍卫倒是不慌不忙,拿刀的右手仍是沉稳无比。无论对方的刀是如何凶猛,剑是如何诡异,最终能伤到自己的终究只是那一刀一剑,因此无论他们耍多少的虚招,挥舞的刀剑如何让人眼花缭乱,最后的杀招仍是有迹可循。 因此他往往后发制人,倚仗的就是自己磨炼多年的出刀速度。闪电般的快刀每每精准地招架住刺客虚招后的实招,将对方的攻势化为无形,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刀破之。一时间,这两名刺客竟拿这名侍卫毫无办法,一筹莫展。 第六十二章同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刺客二人组心中暗暗焦急。兄弟俩对视一眼,剑客用眼睛瞟了马车一眼,眨了眨眼睛,刀客会意地点了点头。 根本就不用言语,心灵对话般的默契让他们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双方的所思所想。 刀客大吼一声,状如疯虎般抢攻数刀,刀刀不离侍卫的咽喉、心脏等要害。动作极大,刀势极猛,似乎完全不顾自己身形露出的破绽,出刀也完全没有之前的章法,只是一味求快求猛,仿佛一瞬间就从一个出招井井有条的高手变成了一个喝醉了的莽汉。 那侍卫沉着应对,刀光闪闪,轻易地将那名刀客一刀紧似一刀的猛攻一一化解,只是为了应对这样的快刀,他出招的速度也快了几分,稍微被分散了点注意力。他却没有趁着对方露出的破绽妄加进攻,而是防备着站在另一侧的剑客。 那名剑客的剑不知何时已插回了剑鞘,左手扶着剑鞘,右手握着剑柄,右腿前跨,身体微蹲,迈出了一个弓步,摆出了拔剑术的姿态。就如同正要捕猎的毒蛇一般,引而不发,耐心地等待着时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石破天惊,迅猛无比! 侍卫能够感觉到那名剑客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住了自己,此时的感觉就像被群狼环伺的猎物,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十分的注意力只有三分在应对刀客,倒是有七分的注意力放在还未拔剑的剑客身上。如此一来,出招就有点束手手脚,竟是被刀客蛮不讲理、杂乱无章的进攻渐渐压制住了。 只是看他出刀森严有度,游刃有余,一把刀舞得是花团锦簇,银光缭绕,就知道他虽然暂时被压制住,离落败还早着呢。 那名剑客微眯起双眼,竟是决定不等下去了。只听得一声剑吟,拔剑直刺,快如流星!身形灵动若燕,只一个呼吸就蹿至马车旁,看他剑指的方向,赫然不是那名侍卫,而是马车!以他的速度力量,哪怕那马车是铜浇铁铸,精钢炼成,他也一定要在上面戳个窟窿,更何况这马车看起来也只是木材打造。若是被击中,坐在里面的人自然也难以幸免。 刚听到剑拔出鞘声时,侍卫轻出了一口气,觉得拔剑的剑客比引而不发,蓄势待发时更容易对付。他单腿后撤,摆了个侧身防御的守式。只不过当他看见剑客的目标竟然是马车时,方才知道自己受骗,惊怒交加之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容不得多想,飞身去救。 然而才扑至马车旁,却看见那剑客剑式又是倏然之间为之一变,指向的不是马车,而是自己的前胸,并且速度更是快了几分。方知自己完全落入了圈套,那剑客的目标一直是自己,始终未变,为了引自己入瓮,他刚才竟是没有使出全力。 又听得身后破空之声传来,知是身后的刀客紧随其后,拔刀向自己斩来。前后夹攻之下,定要置自己于死地。而自己旧力已出,新力未生,身形已动,难以闪避。 心知自己难以幸免的侍卫身为战士的骨血完全激发出来:你要我死,我也绝不让你好过,就是死前也一定要咬你一口的。不管不顾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向袭来的利剑迎去。血花迸溅,手掌心顿时被戳穿了一个大窟窿,血肉模糊,侍卫更是握紧了拳头,让自己的手骨卡住剑身。剑与骨头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发麻的咔吱声。剑式被硬生生地阻了一阻,慢了一拍。 如此剧痛那名侍卫竟是面不改色,右手举刀与刺来的剑平齐,同样直指剑客的前胸。那剑客脸色巨变,有心想躲避,无奈自己方才是全力一击,此时招式已老,再难改变。 本来剑客刺剑已出,占了先手,就算侍卫反应过来,也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在侍卫举刀之时,剑客的剑就会刺中他的心脏,当场气绝而亡。但偏偏那侍卫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竟是活生生用自己的手掌将剑客的剑缓了一缓。 于是两人就像多日不见的友人一样相拥在一起,然后同时倒在地上,一人胸前插剑,一人胸前插刀,都没了生息。直到死时双方还紧握着刀剑,圆睁的双眼仿佛到了冥界也要再死斗一番。 “不!”,跟在身后的刀客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兄弟之死让他悲痛欲绝,当下拿刀将侍卫的尸体连砍十数刀,发泄心中的悲痛和愤怒。直砍得破破烂烂、面目全非方才罢休。只是他这一发疯,却是浪费了绝好的机会,本来那名侍卫已死,暴露在刀客面前的马车犹如含苞待放的少女,任君采撷。可他被悲愤蒙蔽了理智,错过了这一天赐良机,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赶忙过来填补了这一空缺,但毕竟少了一人,原本牢不可破的防御终是出现了一丝破绽。 在马车周围打得热火朝天,厮杀不断之际,那驾车的车夫周围却是冷冷清清,只是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褐色雨衣的男人,显然也是一名刺客。 那刺客并不忙着进攻,显得优哉游哉。站在那里,身挺如岳,脚下有根。虽然脸隐在兜帽中看不清楚,但那负手而立的姿态自有一番风度。周围的刺客都远远地躲离此处,显示出他在刺客中威望极高,而那些刺客对他也很是信赖。 车夫挠了挠头,满脸的疑惑:“说实话,像你这种一看就是高手的人,怎么就找上我这个车夫了呢?” “别装了。”,刺客轻笑一声,“我们有可靠的情报,你是她的管家。以她身份的尊贵,管家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由我来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 “万一你们猜错了呢?不是浪费时间?” “不妨事,反正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只不过早晚而已。”淡漠的话语里表达着强烈的自信。 车夫叹了口气,“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我还想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刺杀的又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到时候整个圣德兰王国,再也没有你们的立锥之地!”,最后几句话声色俱厉。 那刺客鼻哼一声,轻蔑得都懒的回答。他伸手取下背在背后的长条形武器,解开包裹的布条。 与其他刺客不同,他用的是根长枪。长度约两米多,比之一般的军用长枪短了一截,银白色的枪身在雷电闪耀下熠熠发亮。枪头与一般不同,呈细长的水滴形,刃下数寸处安有一个小铁盘,四周有刃,让敌人无法捉搦。没有枪缨,赫然是一杆笔枪。 第六十三章刀枪互搏 车夫在雷光下看得清楚,不禁蹙了下眉,脸色也郑重了起来。善使笔枪者,由重刺击,不依靠枪头重量的威力,而是多走灵动迅捷的路数。枪法矫若游龙,沾之即变,特别擅长借力使力,中途变招,极不好对付。 车夫当下不敢大意,从车板下抽出一把长刀。刀刃笔直,长约60公分,中厚而两边薄如蝉翼,显然两侧全部开锋,显得杀气肆意。这双开锋的直刀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使得的,由于刀长而刃直,两边平均,刀刃的重心在中间而不是剑柄处。全靠手腕掌握拿捏,很容易就被对手的兵器磕飞,一旦使用不当,伤不到对手不说,反而还害了自己。 擅使这种兵器,这位车夫定然也是位浸淫刀道多年的老手了。 车夫从车上跃下,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声雷炸,仿佛就像是听到了号令般,猛地就朝刺客冲去。虽然他是守御方,却没有固守一处的打算。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战的关键一点就是拉进双方的距离,若是傻傻守在马车前,被那名刺客占住位置,随意施展,那这一战就再无幸理。 那刺客侧步站定,两手举枪,摆好了姿势。俗话说“行家出手,一看就有”,若是其他使枪的好手看到他的姿势,也定然要叫一声好,称赞一句:“四平八稳”。什么叫“四平”?不是东、西、南、北的四方太平,而是这人顶平、肩平、脚平、枪平。什么是“八稳”?不是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的八面稳定,而是“头、手、足、身、腕、指、眼、枪”个个平稳。讲究的是根不离腰,三尖相对,即鼻尖、枪尖、脚尖相对。“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这摆枪的姿势是基础中的基础。若是姿势摆的好,腰劲、腱劲、手劲直透枪尖,一枪扎去,势如奔雷,舞动之间,潜龙出入,厉害非常。 眼见得车夫逼近,刺客腰眼一沉,手腕一抖,舞出了一个枪花。被点碎的雨滴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圆弧,宛如一朵朵小花凌空绽放,煞是好看。枪尖抖动不停,让人眼花缭乱,摸不清枪刺的方向。要知道他的枪杆可不是木制,可以抖开,而是金属制造,挽出这样的枪花完全是靠自己的腰力和腕力。 这枪花是有名堂的,既是个虚招,让敌人捉摸不定,也是个试招,看对方如何应对。若对方是个愣头青,伸刀去拦,那这枪花就由虚转实,直刺对面的破绽。 车夫经验老辣,不为所动,疾走两步,直接刀刺中宫,抢占先手。那刺客既不退,也不闪,抬手一枪,枪尖贴着刀身直扎车夫的前胸,仗着就是自己的兵器较长,可以先一步命中。车夫奔来之时还是留了余力的,当下脚步变幻,身子横移了半米,刀势不变,依旧向前,定要抢进刺客长枪范围之内,贴身近打! 那刺客却在此时猛地向后急撤两步,拉开距离。却是退而不乱,枪尖一摆,又刺向车夫前胸,就如同饿狼捕食一般,咬定猎物就绝不松口。车夫举刀猛地下斩,要拦住枪势,谁知这刀砍下去,就像是刀劈棉花,砍在枪头上完全不着力。 那枪看着来势汹汹,碰到直刀却像是随风飞絮一样,轻飘飘地被砍偏。随后就如同蛟龙出海,猛虎出洞,那枪一紧又顺着长刀刺向车夫的下腹,刚才那一招竟然又是一个虚招! 从这几招就能看出这刺客的枪法与普通枪法相比大为迥异,枪法要点无外乎“拦、拿、扎、劈、崩、点、缠、绞、拨、挑、缩、刺”等等几种。有的极为刚猛,有的讲究柔劲,有的精于缠打,有的追求速度,比如枪法中极有名的一招“盖顶三枪”,就是结合了扎、劈、点的招式,需得天生神力者,方能发挥最大的威力。而这刺客的枪法却是专攻点、挑、缩、刺这几种,走的是阴柔的路子。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歹毒异常。更兼招法虚实不定,真假难辨,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车夫此时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他吸气收腹,向后暴退。幸得那刺客刚才也在后退,一时间不能发力向前,枪尖在车夫衣服上刺了个破洞,只差少许,就能将他开膛破肚。车夫一口气退了五六米,方才止住了身形,浑身都惊出了冷汗,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明显是刚才强行发力受了点暗伤。 车夫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下,忍住伤痛,又发力向刺客冲去!勇猛绝伦,毫不犹豫,此时须得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接近那刺客,就永远被动挨打,没有丁点胜算。 刺客身不离枪,枪不离中心,将腿、腰、臂、手的力量集中于枪上,确保枪出如闪电,收枪随心意。枪法来如风,去如箭,点人头,捅人心,伸缩自如,进退有度。脚步配合枪法,如同泥石滚路,熊罴摆腿,并不显得飘逸灵动,但却极其沉稳,牢牢地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一枪之隔,任你闪转腾挪,我自岿然不动。 如果有个有心人仔细查看,就可以发现两人移动时在泥地上留下的脚印大不相同。刺客一步一印,如老树盘根,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结实。这是因为大枪体长,使枪动作幅度大,而且要全身配合,共同用劲,这就要求用枪者下盘沉稳,脚下有根。而车夫留在泥地的脚印极浅,而且通常只有脚掌半个,那是因为他移动时足尖点地。这样才能奔轶绝尘,灵动异常,跳跃好似白猿攀山,动作犹如电光石火,将长刀短武器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双方交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车夫心下一沉,知道其实是自己输了半招,那长枪本是军阵上使用的武器,不适合对单,即使这样,自己也才和对方打了个平手。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就会慢慢处于下风,原因有二:一是自己奔跑跳跃,以刀拼枪,体力消耗较大。二是自己毕竟要守护马车,没有退路,等那刺客站稳脚跟,步步进逼,自己的活动范围会越缩越小,迟早会落败。 这样想着,他心下一横,决定使出绝招搏上一搏! 第六十四章互出绝招 双方游斗了一会,车夫瞅准时机一个跳步迈到刺客的右侧,双手握刀,猛劈刺客右臂。这招既寻常又大违常理。为何说它寻常?那刺客是右撇子,握枪是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形成一个“一”字,右臂为前驱转向调整就不太灵活,比左手方向要慢上几分,因此车夫瞄准他右手方显示出了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可以说是这刺客不是破绽的破绽。 但他这招又大违常理,因为他是双手握刀猛斩,自身的破绽就太大了。一般使用短武器时很少是双手握柄的,道理很简单,猛则猛矣,容易用力过度。而对单时最忌讳的一点就是不留一点余力,就比如凌空飞踢这种招式,看上去赏心悦目,如大鹏展翅,姿态优美,但脚下没根,被别人抓住脚脖子一甩,就要摔个狗啃泥,贻笑大方。车夫这招下砍也是同理,看起来声势惊人,刀劈之时猎猎破空之声,好似伴有风雷,不可阻挡。但他这时中门大开,毫无防备,而且此刀全力以赴,如遇变故,根本无法收招变招。 面对这种破绽刺客这样的高手怎可能放过,以右脚为轴,左脚一划,整个人就半转了过来,正对车夫。手中的笔枪也绝不留情,对着车夫的咽喉就扎了过去。这招如毒蛟出涧,极为刁钻,对准这车夫两臂中间的空隙而去,时机抓得恰恰好好,角度也精准无比。 眼见着车夫就要被刺中,到那时喉咙上多出个血窟窿,透水的葫芦,死尸一个。但他身子强行一拧,整个人就倒了下去,用了懒驴打滚这种极为难看的招式躲了过去。不过他虽然暂时躲过了这一杀招,身处的危局却没有改变,还是处于九死一生的困境。 躺在地上和跃在空中没什么区别,都是脚下没根。一个人在地上滚得再快,能有两只脚跑起来快吗?而且倒在地上容易,想起来却是难了,敌人又不是恭敬礼让的谦谦君子,会等这人起身再打,这时定然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不让这人起身,追着打。就如同那渔夫捕鱼,任小鱼儿游得再快,只要眼神犀利,手随眼动,保管一叉一个准。 有人可能会有疑问,不是有“地躺刀”这种功夫吗?在地上滚来滚去,专砍人下三路,断脚剁腿,难以防御。其实动动脑筋认真想想,若躺在地上不停打滚,早就滚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了,到时候方向莫辨,还砍什么敌人。再说你躺在地上,能有别人跑得快吗?敌人真要是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到时候就只见你像是泥猴打滚,敌人是没伤到一根寒毛,反倒弄得自己一身肮脏。 真正战斗用的“地躺刀”那不是真让人躺在地上,而是指使刀之人蹲在地上,身体蜷曲,由于身形极矮,就像躺在地上一样,而且叫“地蹲刀”也实在难听,故名“地躺刀”。以前的“地躺刀”是矮子、侏儒专用的刀法,普通人类强行要用,效果极差。倒是暗精灵是使用“地躺刀”的好手,他们能一心二用,双手握刀,而且身体爆发力、柔韧性极佳,蹲在地上发力也是轻而易举,因此每个暗精灵都是群战高手,一场战斗过后地上总是遗留着不少断腿断脚,佐证着他们战斗大师的称号。 只是这车夫身经百战,难道还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只见他倒在地上时,强行扭转身子保持平衡,双手一松,手中长刀瞄着刺客的脑袋就飞了过去。原来他刚才双手握刀,故意露出破绽都是诱招,趁着刺客以为自己将要胜利,麻痹大意之时突然施展飞刀,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这是他败中求胜,死中求活的绝招。 那刺客见到一把飞刀忽然之间朝自己急射而来,也是大吃了一惊,措手不及。但他毕竟功夫过硬。当下腰腹一使劲,人往后仰,一个铁板桥就躲了过去。那直刀几乎是擦着他脑门飞过去的,刺客额前的头发似乎都被斩下了几根。 车夫趁着刺客后仰躲避之时,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手伸向腰间,把自己的腰带抽了出来。握在手中猛地一抖,那腰带就直了起来,在雷光下闪着寒光,仔细一看,柔中带刚,华彩照人,是一柄暗红色的软剑!这车夫竟然还有后手。他举剑直刺刺客,看他姿势腕松指活,剑臂一线,同时也是个用剑的好手。 这车夫竟能刀剑并用,而且无论刀剑都造诣颇深,实在是难缠至极。 刺客在躲过飞刀之时,就心知不好,明白自己失了先手。不等直起身子,双腿连退,就这样后仰着倒退了十数米,看起来怪异可笑,但正是这样的当机立断救了他自己的命。车夫直刺的一剑竟未能追上他,被他直起身子后当胸架枪,挡住了这一剑。 车夫应变极快,手腕一转,软剑就沿着枪杆削向刺客握枪的手指。此时他已经逼至刺客身前,贴身近战,那刺客“点、扎、拨、挑”等等的用枪技巧都失去了作用,只能被动防守,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可以说是胜利在望,这也是短武器面对长武器的优势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车夫的剑削向刺客手指时,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刺客的笔枪突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两段枪中间有一根银链连着,这刺客的笔枪竟然还是根链枪! 这时两段枪就如同一根双节棍似的,刺客枪头那一段一弯,就挡住了车夫的剑削,双手一个交错,那银链就将车夫的软剑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此时车夫两手空空,手中已经再也没有武器了。 刺客此时还不罢休,双手交替着两个手腕同时一摆,枪头和枪尾一起打向车夫的太阳穴。这原是徒手的招式,唤作“双峰贯耳”,被他化用到了短枪的招数里,是凌厉非常的杀招! 第六十五章分出胜负 此时,车夫松手弃剑!双手往外一分,使了一个“野马分鬃”式,两只手五指成爪,猛抓向刺客的双腕。刺客见了非但没有撤手,动作反而更快上了一分,心道:“就算你抓住我的手腕,我的两段枪还是能点中你的太阳穴,又有何用?”,心中嘲笑车夫是生死关头,乱了分寸,使出了这等昏招。 谁知那车夫并未抓住刺客的手腕,而是双爪紧扣刺客腕侧下一寸的地方,一捏一掐,也不知他到底是使了什么功夫,刺客只感觉自己双手酸麻无力,手指一松,竟握不住手中的链枪,“咣当”一下掉在地上。那枪尖和枪尾都已经点到了离车夫太阳穴只差少许的地方,毫厘之间,功败垂成,而且连手中的兵器都失手掉落,可以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车夫右脚一挑,那本来已经快掉在地上的软剑被他挑在空中,右手一抄就把剑握在手中向前刺去。趁他病要他命,不给刺客丝毫喘息之机。 那刺客也是果断至极,转身就逃。失了武器的他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断不是那车夫的对手。也没有任何落荒而逃丢脸的想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还有大事要做,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正逃之间,突然听到背后一声剑鸣,转头一看,原来那车夫又把软剑当做暗器,掷了过来,速度极快,已到眼前! 刺客当下一咬牙,心里一横,拿左手去挡剑。哪知这把软剑是当世少有的宝剑,吹毛利刃,削铁无声,锋锐无比。而且这剑只有剑柄,没有剑锷,直接在刺客左手掌心刺了一个血窟窿,又破洞而出,继续飞向刺客的面门。 刺客情急之下右手一个上拂,幸得之前还是缓了缓剑的速度,这一拂总算打偏了剑的飞行轨迹,从刺客的耳边直射而过。但他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右手被软剑割掉了半个手掌。饶是他毅力惊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禁不住痛哼了一声,面色惨白,血流不止。 这时却见一人由远方疾奔而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车夫捡了刺客那杆笔枪,追杀过来。刺客心中闪过一丝绝望,知道受了重伤的自己是万难逃过这车夫的追杀的。运力之时,血流更快,即使不被车夫杀死,也会流尽鲜血而亡。自己纵横一生,在武艺上鲜有败绩,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了这个地方。可叹自己还有大业未成,本想锦衣当世,青史传名,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不甘心,不甘心呐! 但他到底不是普通人,没有陷入妇人般的自哀自怨中,而是很快调整了心态,知道若是自己身死,那些死士恐怕不是这个车夫的对手,而已方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就必须杀死那人! “真不想让那些家伙出手啊。”这样想着,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尚能动作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管,举在头前,用牙咬下信绳,只听一声巨响,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明亮华丽,久久不息,方圆千米都应该能看到。 车夫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丝毫没有战胜大敌的喜悦。心知这是个信号,等会怕是还会有变故发生。随即挺枪向眼前的刺客心窝刺去,没有留下活口,严刑逼供的打算,知道这种死硬分子心存死志,是一个字也不会吐露的,留下反而是个祸害,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刺客苦笑着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枪刺进自己的心脏。善泳者溺善骑者堕,杀人者死于非命,这就是他这类人的宿命吧。但他不想再逃下去,至少死前不像是个落荒的败犬,狼狈无状。 这是他的自尊,一个强者死前最后的骄傲和坚持。 一朵血红色的鲜花在胸前盛开,刺客像是木桩子般倒在地上,没了生息。车夫见此,不由地也有点唏嘘,这样的高手,冬寒夏暑,默默忍受,打熬筋骨,磨炼武艺,经历过不知多少的战斗,身上留下了多少的伤痕,方才有了现在的身手。现在却死在了这种荒郊野外,籍籍无名,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比起普通人都不如,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想着,心中也不禁怅然:自己死时,会有人悲伤哀悼吗?会有人临终陪伴吗?会有属于自己小小的一块长眠之所吗? 感叹归感叹,他还是很快收拾了心情,朝马车赶去,顺路还捡起了软剑和长刀,至于那杆笔枪则系在身后。赶到时,场面血腥无比,地上堆满了死尸。十六名侍卫仅剩六人,而且人人带伤,围在马车周围苦苦支撑,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至于那些刺客也只剩下十数人,眼都杀红了,围着那些侍卫猛攻不已。那马车车厢不知是何种木材制成,上面有刀劈剑刺的痕迹,却只是淡淡的划痕,看起来坚硬牢固,车窗车门都是向内锁死,就如同精心建造的城堡,抵御着一切攻击。那些刺客试过攻击马车,但在侍卫的纠缠之下没法使出全力,一时间攻不进马车之中。 车夫的到来让侍卫一方士气大振,相反刺客们满脸的震惊不安,特别是当他们看到车夫背的那杆笔枪时,都知道已方的首领怕是凶多吉少,不然绝不会让自己的武器落入敌人之手。 但这些刺客不但没有因此胆怯逃走,反而变得愈加歇斯底里,有几名刺客甚至不顾侍卫砍向自己的刀剑,转身扑向马车猛攻,想要破开车厢,冲进车内,只是急切之间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车夫大吼一声冲入刺客之中,左手拿剑,右手擎刀,他竟然也能左右互搏,双持武器!就如同人形的杀戮风暴一般将周围的刺客卷入其中,只听得刀剑砍入血肉中的扑哧声,压抑的惨叫哀嚎声以及沉闷的尸体倒地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停下身形,周围再无活口! 这些刺客武功都不错,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当遇到车夫这样功夫登堂入室,刀、剑、枪、徒手都精通的大师而言,还是不够看的。再加上和那些侍卫拼命时多有损伤,行动不便。车夫与这些刺客交手就如同狐入鸡舍、虎荡羊群,没过多久就将他们斩杀殆尽,终于保得马车的安然无恙。 只是还未等众人放下心来,又听得雨中杂乱响亮的马蹄声传来,远望而去,一队的骑士就如同旋风般朝马车冲来!全身素黑,不打旗帜,来势汹汹,看起来不像善人。 第六十六章中计 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车夫大吼一声:“停下!再靠近者杀无赦!”,可疾驰而来的骑士毫不在意,加速前进,那赫然是冲锋的架势,要将所有阻拦者碾碎摧毁。 “他们是冲着已方来的!是刚才那个刺客的信号召来的!”,这样想着车夫不再犹豫,一猫腰钻入车下,在车板中间有块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紧锁的盒子。车夫拿出来打开,一股充沛的元素四散开来,里面躺着三颗晶莹雪亮的珠子,车夫用力捏碎,顿时四周如同刮起了元素风暴般,元素浓度急速上升,在场的所有体内吸收的元素都在欢呼跳跃,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在这广袤的天地间大闹一场。 之前由于强烈的元素湮灭,导致马车周围的元素被横扫一空,浓度降至最低点。所有人都不得不近身肉搏。这也是这场战斗如此惨烈和持久的原因。当然这点对于人数稀少的车夫一方是有利的,现在由于敌人骑马冲来,不依靠元素的话无法抵挡,车夫终于掀开了己方最后的王牌,背水一战。 六名侍卫结成阵型守在马车前,如同万年不变的冰封雪山,不可逾越,不可进入。而车夫远远站在前方,热炎为甲,流火为刃,全身都被火焰包围,虽一人成焰,可以燎原。那冲天的火势如同红莲业火,要将眼前的邪恶诛灭,将所有敌人燃烧殆尽,直至天地都付之一炬。 车夫摘下背后的笔枪,不守反进,朝那队骑士冲去。自古冰火不容,他与那些侍卫一起守在马车前互为干扰,反而不美。冰者,最为冷酷无情,如深海寒冰,刀劈不进,剑刺不透,由天下至柔之水化为至坚之冰,最适合防守。火者,无形无相,无坚不摧,多少英雄好汉,千古名胜,雄伟城郭,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只剩灰烬,最适合进攻。因此他与侍卫们一攻一守,分工明确,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些骑士拦下。 面对急冲而来的车夫和伴随着他的熊熊烈火,骑士们胯下的坐骑嘶鸣着,畏惧不敢前行。动物最怕烈火,马匹当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些骑士一点也没有怜惜坐骑的想法,马刺狠狠刺中马腹,逼迫战马继续狂奔。 骑士们很快与车夫冲到一起,车夫看到这些骑士头上别着的翎尾,大吃一惊,不由地惊呼道:“毛贼!”,当头的一名骑士大笑一声:“爷是雁侠!”,说着手中的大刀狠狠劈下。 什么是雁贼?强盗是极为古老的职业,自从人们发现可以恃强凌弱之时,就有人以此为生。圣德兰王国商业发达,各条商道上自然也有打家劫舍,占山为王的强盗,厌恶他们的人们取“雁过拔毛”一词,轻蔑地称呼他们为“毛盗”,“毛贼”。这些毛贼里当然也有些强者,不然早就被各商行的护卫剿灭了,这些强者附庸风雅,嫌毛贼的称呼不好听,又为了表示不忘本,也取自“雁过拔毛”一词,称呼自己为“雁贼”。后来一些雁贼自诩轻生死,讲义气,一诺千金,两肋插刀,又称呼自己为“雁侠”,实际上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颇为可笑。 车夫心中不屑,手上的动作可不慢,他一矮身,长枪一挥,一招“横扫千军”使出来,就如铁索横江,任你千帆远航,百舸争流也是此道不通。烈焰滚滚,热浪袭来,扫的不是马身,而是马腿,车夫和马打了多年的交道,自然知道这些骑士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些骑士也称得上是马术精湛,两腿一夹,缰绳一抖,那马就乖乖地向两边跃去。但车夫还有后招,“咔嚓”一声笔枪断成了两截,凭空长了一截,这些骑士措手不及,当场就有四匹战马被扫断了前肢,“噗通”倒下,骑着的骑士也不由地摔下马来。 这几名骑士也不是易与之辈,当下从马上跃起,在空中如同猎鹰捕食,直扑而下。闪电、寒冰、巨石、狂风汇聚在一起,撕碎一切的强大能量向下压去,就如同神明的手掌,轻轻一按就要将地上的蝼蚁抹杀。在地上一条火龙摇头摆尾,冲天而起,这高贵的生灵似是不忿神明的高高在上,要冲上天去,与他大战一场。 两股庞大能量就这样没用缓冲地撞在了一起,没有元素共鸣,也没有元素湮灭,一声巨响,就如同惊蛰冬雷,响彻天地,毁天灭地的爆炸直接在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强大的冲击横扫四方,无论是骑士还是车夫都被震飞到了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强大的爆炸同时还影响了马车那一边,虽然没有震飞那么夸张,但六名侍卫也有点脚下不稳,阵型出现了一点漏洞,被剩下几名骑士同时释放元素,强行冲散了阵型。同样是强大元素能量的碰撞,侍卫们冻结一切的寒气避免了爆炸的产生,但也给了这些骑士可乘之机。 骑士们将侍卫们纠缠住,其中一个虎背熊腰,全身的肌肉快要把衣服都撑破的健壮汉子狞笑一声,扑到马车前,像是分隔两地,许久不见的苦情恋人热情拥抱一般,张开双臂使劲抱住了车厢。大吼一声,肌肉鼓起,“嘶啦”一声连衣服都被撑破,铁打般的肌肉青筋暴起,那是种看到就会被震撼的力量,让人禁不住感叹:这还是人类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释放了元素的强者就是非人般的存在,他们爆发力量时甚至能徒手压扁铁块!这车厢尽管是特殊木材制成,也禁不住如此大力的挤压,“咔吱”一下,木屑飞散,遍布裂痕,竟然硬生生被抱出了一个大洞。 那大汉的表情先是狂喜,然后是疑惑,随后又是一阵怔然,他愣愣地看向车厢内,似乎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恐地大吼了一声:“车厢里没人!我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他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胸前寒光凛冽的剑尖透过,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是我的血吗?”带着最后的疑问永远地陷入两人黑暗之中。 第六十七章公主 不知何时,一名侍卫摆脱纠缠,好像早就知道车厢是空的一般,刺出了致命一刀,对眼前之事震惊无比的大汉完全没有防备,稀里糊涂地就丢了性命。 这时战场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其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不止是那些雁贼,就连那些侍卫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似乎毫不知情。 “车厢里没人?这是个圈套!”,这些雁贼江湖经验丰富,只一瞬间脑子里就转过了不知多少念头。但他们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在失去了刺杀后目标更加心狠手辣,招招都是奔着这些侍卫要害而去,就是要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不留活口。他们心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为了逃过帝国将来的追捕,要将所有罪行毁尸灭迹,好延缓稽查部门的调查时间,到时候溜到一些不法地带,自然就逃出生天了。 那名一刀杀了大汉的侍卫来不及退走,一下子就被两名雁贼堵住。相比于其他侍卫,他显得体力稍差,经过如此长时间苦战,已经累得精疲力竭,而且浑身伤痕累累,因此就有点招架不住,防御闪避时颇为狼狈。这时一名雁贼挥刀斩向他的脑袋,他急忙侧身躲避,许是实在太累,反应不及,他躲得慢了点,一下子兜帽被划破,调皮的银发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在黑色雨衣的衬托下显眼至极。倔强得微微上翘的头发在雨水的湿润下也慢慢地温顺下来,给人一种知书达理贵妇人般的气质,可惜主人似要跳出眉框,蕴含杀气的柳眉和内勾外翘,目露神光的丹凤眼完全破坏了这种气质。可以说是英气,也可以说是妩媚,甚至可以说是霸道,但绝没有一点的温柔可亲。“他”竟然是“她”,这名侍卫原来是位女子! 一张绝世容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种妩媚和英俊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质,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不协和不足,略带中性的脸上嘴角噙着冷笑,似乎嘲弄着世间的一切,又对一切尽在掌中,不屑一顾。男性和女性的美都能在她脸上看到,想要用语言描述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她普普通通站在那里,却好像大雨正在为她洗尽铅华,雷鸣正在为她鼓掌喝彩。人们的目光都禁不住注视于她,也只能注视于她,她在那里,就是天地的中心,世间的焦点。 她的出现仿佛宣告了主角降临,这幕大戏也来到了高潮阶段,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此尘埃落定。周围的雁贼和侍卫都拼命向她身边挤去,以她为中心,一场血肉组成的杀戮风暴像是绞肉机般将所有人卷入,直到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打烂了最后一点骨肉,才会罢休。 显然她就是这次刺杀的目标,那位所谓的“大人物”。 而就在战场不远处,西境商行的所有人心惊肉跳地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聆听着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特别是那巨大的爆炸声更是让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吓得都尿了裤子,辛亏那些刺客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们一眼,更没有过来的意思,让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相反艾尔倒是面色凝重,与老管家、萨沙、弗里曼坐在一起商量着对策。 “所以说,如果这些刺客成功了,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转头来找我们的麻烦?”艾尔总是能抓到问题的关键和实质。 “恐怕会的,在这些人眼里我们恐怕就如同蝼蚁一样,抬抬脚就可以踩灭的存在,他们为了掩盖踪迹顺手灭了我们也是情理之中的。”萨沙一脸的忧心忡忡。 “第二个问题。”,艾尔比了个手势,“我们能抵挡吗?” “完全不能,那些刺客都是元素外放的高手,来一两个我们勉强还能应付,多了就不行。”老管家给出了明确答案。 “所以结论很明确,我们要么在这里傻傻等着,祈祷那些侍卫能将刺客全部杀光,要么就是我们自力更生,帮那些侍卫一把。”艾尔最后总结道,而选择哪样是显而易见的,他从没有把自己的命运交托他人的习惯。 不过艾尔可没有给那些侍卫当肉盾的觉悟,不可能为了救他们而让自己人送死。同时他内心也有着小算盘,那些刺客刺杀的目标很显然是个大贵人,而他马上要去圣辉之城赤手空拳闯天下了,结识这样的贵人自然是多多益善,有助于他打开局面。 就这样艾尔从商行里翻出三件灰色的雨衣,带着老管家和弗里曼静悄悄地潜伏在一个靠近离马车的地方,等待着机会的来临。 围绕着那名女子战局越发得惨烈,所有人都好像疯了一般,浑不把命当做一回事。雁贼们知道今日若是让这个女人活下去,不过多时圣辉之城的猎狗们就会闻着味找到他们,一个都逃不了,此时都是发了狠地在搏命,而那些侍卫则干脆把这女人的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也是一步不让。 侍卫又死了四人,只有一人还站在女子身边,只是看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恐怕也没什么战力了。而雁贼还剩下四人,他们围成十字形,确保那女子不会从中逃脱。 这时突然间一发火球朝正对女子的一名雁贼后脑勺砸去,那雁贼突生警兆,一个侧扑向一旁倒去,堪堪躲了过去。但这时一道人影闪电般赶到,身形之快,在空中都出现了残影。手起剑落,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而倒在地上的雁贼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是老管家施展出了元素外放,而他的能力是风的辅助,真是符合一位老骑兵的作风,就如同骑着骏马,风一般就将敌人枭首。 在偷袭解决掉一名雁贼后,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艾尔这一方占据人数优势,还都是体力充沛的生力军,更有艾尔这位法师辅助,干净利落地就解决了剩下的三名雁贼。美中不足的是面对一名雁贼的垂死挣扎时,那女子一个踉跄,差点就被刺中,辛亏在她身旁的侍卫以身挡剑,救下了她的性命,艾尔这里虽然有些简易药物,但他还是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就这样所有侍卫全军覆没,只有这位女子孑然一身,活了下来。 在为死去的侍卫做过祈祷后,女子向艾尔行了一个贵族礼,“感谢您的援助,勇敢是战士的证明,正义是品德的勋章。今日有幸,在危难之中遇到一位高尚的战士,我索菲亚.格里弗斯决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尽管对这位女子的身份早有猜测,艾尔还是大吃一惊,连忙回礼道:“您过誉了,这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第六十八章告别 身为一个贵族,除了吃喝玩乐和虚度生命之外还需要什么技能?答案是还要有点记忆力,哪怕脑容量已经小到连父母,甚至是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至少还要记得那些大人物的名字,以便在说出这些名字时能摆出最谦恭的表情,奉上最洋溢的赞美。 虽然艾尔是一名非典型性贵族,但格里弗斯这个名字实在太过响亮,而索菲娅公主的大名对他而言也是如雷贯耳,原因是伊格莱茵小姐,那位天才的演员,他的好友就是这位公主殿下的铁粉,有事没事总在他耳边用咏唱调的唱腔歌颂这位公主的英雄事迹,导致他现在一听到“索菲娅”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会环绕奇怪的音乐。 这位公主殿下被歌颂为“战地之花”,她最广为人知,也是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她十六岁那年隐瞒身份从军,在新军的校场演武中,以一把木枪十招之内就将军中的教习挑落马下,随后军中耀武,连败十二名挑战者,威震全军。成为了当年军中的“新人王”,也破了军中新兵的记录,随即被破格提拔为偏将。后来身份被识破后,大帝特许她在军中服役,从军六年,战功赫赫,威风凛凛。 圣辉之境是承平之地,平日歌舞升平,不见狼烟,军队最主要的战事就是打击雁贼。而索菲娅公主就曾经率军日踏三寨,夜破群贼,只三日之内就攻破了道上最大的雁贼寨子—九连环,顾名思义就是九个匪寨互为犄角,联结一起,平日聚集了三千左右的雁贼,呼啸绿林,气焰嚣张。而索菲娅公主只带领一千城卫军就势如破竹,将这些雁贼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全部围杀于圣焰河畔,尸骨累累,血染江河,三千雁贼全部砍下首级,磊成京观,据说埋尸之地阴风惨惨,鬼哭狼嚎,没有人敢从那里经过,彻底荒废成了原野。而其他残存的雁贼听说之后吓得肝胆俱裂,望风而逃,整个圣辉之境这几年来再也没见过雁贼的踪迹了。 事后也有非议认为她杀戮过甚,残忍暴虐,据说圣教内部也有很多大人物对她不满,不过这位战姬公主依旧我行我素,浑不在意。 索菲娅公主还有一点为人称道的就是她是位元素外放的强者。要知道就算是最强悍的男人想要练成元素外放也是要历经磨炼,忍受千般辛苦,万分疼痛,方才可能有所成就,那过程就像是不断用铁锤打磨着自己的肉体,直把自己的身体练成宛若金属打造,才能吸收容纳元素。而作为女子,相较而言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泪水,这是男女体格的差异造成的,需要这女子身处地狱般,接受千锤百炼,才有成功的可能,不仅要能吃苦,更是要有这样的机缘。 而索菲娅公主就是当世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的,能够元素外放的女性,这更是让她成为许多女子心中的偶像。 脑中回想着这位战姬公主的辉煌战绩,艾尔嘴上却是不停,向这位公主介绍身边的老管家和弗里曼。索菲娅公主摆了摆手,“请恕我失礼,我必须去看看斯瑞尔情况如何。”,说着急忙跑向炸出的巨坑,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车夫。 这时艾尔才有机会看清这位武术大师到底如何模样,他已年逾半百,一张脸倒是平白无奇,一头花白的头发挺直着四散开来,应该是被爆炸的冲击吹成这样的,显得有点可笑。双目紧闭,鼻尖微动,脸上满是细碎的伤痕,刻出一道道血印,嘴角不停向外冒着血沫,喉咙里有着微不可闻的嘶哑声,艾尔推测应该是他断掉的肋骨刺穿了肺叶,导致了肺部的大出血。索菲娅公主仔细查看一番,发现他还有生命迹象,只是生命特征微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这种伤势已经无药可医了,必须回圣城,请那些牧师施展回复术,才有挽救的可能。”,索菲娅公主十分果断,向艾尔请求道:“不知先生可否有多余的马匹,我先行一步带斯瑞尔回圣城,也许还有救活的希望。” 艾尔二话不说让车夫挑出了一匹快马,交给索菲娅公主。这位车夫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受颠簸,但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是否需要我们将这些侍卫的尸体收敛起来,总不能让这些勇士暴尸荒野。”,艾尔主动提议道。 索菲娅公主朝艾尔鞠了一躬,感谢他的大方仁慈,“不麻烦您了,我会尽快赶回去通知城卫军过来打扫战场,盛葬他们。还有这些逆贼我也会详加调查,让我查出了幕后黑手,一定会要他血债血还!”说着眼里泛出犹如实质的杀意,让艾尔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冰冷的大雨打在身上,沁入心间,而她的眼神比这寒雨更为的冷酷。 索菲娅公主一个翻身跳上驽马,将车夫抱在怀中,以尽力减少颠簸。她朝艾尔点了点头,最后问道“请您告诉我尊姓大名,详细住址,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当面感谢今日的救命之恩。” “实在是不敢当,我的名字是艾尔.爱德华,至于住址……”,说到这里,艾尔顿住了,他是第一次来圣辉之城,哪有什么住址啊,这时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住在霍利区,圣辉大道322号,扫尘以待您的大驾光临。” “艾尔.爱德华,圣辉大道322号。”索菲娅公主公主念叨了几句,大有深意地看了艾尔一眼,又在马上行了个贵族礼,拨转马头向圣辉之城疾驰而去,她骑术精湛,身体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减少怀中斯瑞尔受到的震动。 艾尔就这样看着她渐渐消失,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一个人告别了未来还能再见,另一人告别了却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会。 同样的光彩夺目,同样的风华绝代,同样的不可捉摸。一位是战地之花,琼枝玉叶,一位是天才法师,最强魔女。艾尔愕然发现,他竟然与可能是世间最出色的两名女子有了交集。 “为什么我总是碰上这种女人,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匆匆忙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和感受啊?”,艾尔嘴里嘟囔着,碰上这样的女子,无论怎样的男人总是会念叨几句,思念几日的吧。 只是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里,从未说出:为什么相遇之后,总是告别? 第六十九章入城 在送走这位公主大人后,艾尔带领着商队继续与大雨、泥地搏斗着,宛如一小队蚂蚁,艰辛前行。只是经过了那惊心动魄的刺杀后,似乎连神明都感到了意味索然,失去了继续行云布雨的干劲,那倾盆大雨都慢慢减弱,有了放晴的迹象。 正走着,一大队,上百名骑兵呼啸而过,朝艾尔来时方向飞驰而去,艾尔心下了然,这就是公主说过的城卫军了,只是这么大的雨不知现场还保留着多少线索,他们能否查出幕后的指示者,而胆敢刺杀公主的阴谋家不知又是何等的身份。 只是这有可能干系到帝国皇室的政治斗争艾尔是不准备参与的,他为了应付黑魔法灾难早已不堪重负,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现在更不可能又踏进一滩烂泥,更何况自古皇家无情,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替他数钱,那就太不值当了。 正行进间,不知不觉车外已没了风吹雨打的喧哗声,艾尔钻出车外,伸了个懒腰,一时不防备,被明亮的阳光刺痛了眼睛。那太阳不知何时变得骄阳似火,赤日炎炎,俗话说“刚不持久”,物极必反,那太阳似乎是为了发泄被遮挡掩盖的苦闷,尽情肆意地宣泄着自身的热量和光亮,于是本是明媚的春光变得如同盛夏般毒辣。 好似老鼠出洞一样,车队里的人纷纷从车里钻出,在阳光的沐浴下蒸烤掉浑身的水汽,驱散掉逼人的寒意。那些驽马似是通了人性一般,也悄悄学会了偷懒,配合着人们的调子慢慢踱步,整个车队都显得懒洋洋的。 只是相比于西境商行众人的慵懒,从圣辉之城出发通向各地的商队就没有那么从容了,艾尔他们一路上遇上了好几十支车队,管事们大声呵斥着车夫,强令他们尽量加快速度,好弥补耽误了半日的行程。前往圣辉城的艾尔一行在川流不息的车队中好似逆水行舟一般,极是引人注目。 艾尔感慨地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车队,盘算着这些都是竞争对手,看来想在这里捞点金子也是不易啊。越往前行就越是人多,农夫们急急忙忙奔下田地,查看精心呵护的春苗是否被大雨打坏,男女老少们齐上阵,忙着排水引渠,以免秧苗泡在水中都泡烂了。四条大道穿插在一望无际的田地中,道上人群拥挤而来,像是赶集般熙熙攘攘,摩肩擦踵。西境商行的车队可怜地被裹挟在人流中,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这圣辉城好歹也是帝国首都,怎么就只有四条道!这城市怎么设计的?”,艾尔站在车架上,恼火地嚷着,其他人哪见过这等架势,惊恐地躲在车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卷入人群中,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人流总算慢慢稀疏起来,车队有惊无险地安然无恙,艾尔也松了一口气,一行继续前进。初时只能见到隐约的轮廓,随着不断靠近,所见越发的高大广阔,让人充分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也就从心里感受到了敬畏和崇拜。 高连天都,鸟不可越。远望无际,走兽折返。巍峨枕云,楼角连月。浩浩荡荡,顾盼难尽。 壮丽重威,煌煌堂堂。这就是圣德兰帝国的都城,也是天下第一雄城—圣辉之城。 四条大道连通着城门前的大块空地,艾尔一眼望去,竟看不清到底有几个城门,心里不禁感叹若不是魔法,也就地球上那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才能建造出如此雄伟的大城吧。于是挑了个正对自己的城门带队过去。 城门很是宽阔,分一来一往两道,有十数名士兵在维持秩序,详加检查。入城一道空空荡荡,可走奔马,与之相反的是出城那一道挤满了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声,骂声闹得沸反盈天,吵闹无比。 “以前出城门不是不用检查的吗?这是哪个缺德鬼想出来的馊主意?”,最多的还是这样的骂声。 艾尔站在那边接受检查,一听就明白了,这肯定是索菲娅公主遇刺造成的影响,这还算好的,没有封闭城门,全城大索,看样子皇室不想闹大,把刺杀一事压了下来。只是听到各式各样的粗鲁骂声,心里大感亲切,心想:“不止是西境人,这首都人民的素质也不怎么样嘛。” 通过检查后,车队在人群中缓缓前行着,艾尔放眼望去,低矮的房子像是搭积木一样连成一片片,五颜六色之中全都带着灰暗,好像鲜艳的衣服总是不洗一样满是污渍。人来人往之中夹杂着吵闹声,响亮的声音充满着关于身体器官之类的粗话,人们都穿着亚麻衣服,艾尔随意打量几眼,就能看见好多人都是满身的补丁,有许多人还脸带菜色。 城里的地面与城外似乎没什么不同,都是难走的烂泥地,灰褐色的泥地中也不知混合了什么东西,散发着腐烂的恶臭。道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米面蔬菜,衣服家什,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偶尔有好几个混混抓起一把就跑,旁边站着的一群人一哄而上拦住他们,有几个混混趁着混乱逃走,不过剩下的家伙可没这么好的运气,被摁在地上一顿毒打,接下来还要接受怎样的惩罚艾尔就不知道了。 没走多久,就有一大群人围了上来,拍打着车架乞讨,车队又陷在原地动不了了,看他们这熟练的样子恐怕是惯常做这种事的。艾尔见了真是头痛,心想:“难道圣辉城所有的商队进出都要这样给钱?”,但如果这拨人给了钱,其他人怎么办?要知道人不患贫,而患不均,不给还好,给了就真是麻烦不断,没完没了。但不给的话,难道还真派车队里的苦力把这些人打散了?要是闹出了乱子可怎生是好。 就在这两难之间,只见一帮人提着棍棒气势汹汹地赶来,对着围住车队的人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清空了周围一片。 领头一人朝他们啐了口唾沫,叫骂道:“打不死的泥腿子。”,话语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不过等他转过身来,却是满脸微笑,声音沙哑但很热情,他客气地向艾尔一拱手:“您日安,辛亏咱正好赶上,您这车队应该是完好无损吧。” 第七十章向导 艾尔一愣,心说没想到圣辉城还有这样行侠仗义,古道热肠的人,当下也一拱手,“多谢阁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这领头的男子等了好一会,见艾尔没有反应,又试探地问了一句:“不用感谢,只是兄弟们大老远跑过来,为了打跑那些泥腿子也受了点伤,您看……” 艾尔哑然,这时反应过来这位救人是要钱的,只是不知和刚才那群乞讨的是否是一伙人,专等在这里干这无本的买卖。 “实不相瞒,我们不是本地人,初来乍到,不知这里的规矩。” 领头男子这才恍然,脸上又堆起来笑,“也没什么,我这群苦兄弟一人一个铜子的辛苦钱,取整只要50个铜子罢了。”,说完又似乎怕这些外地人不相信,补充道:“绝对童叟无欺,整个希利文区谁不知道我霍森是个实在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子的好汉。” 艾尔点点头,知道这位就是这里的地头蛇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没有节外生枝的打算,何况与这人打好关系还有点好处。 艾尔吩咐戴维斯取来五枚银币,交给霍森,“我叫艾尔.爱德华,平生最喜好结交朋友,特别是霍森兄弟这样的好汉,初来宝地,还望兄弟你多多关照。” 霍森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没想到这外地人出手还真是大方,好好经营一下关系,说不定以后能赚得更多。他胸脯拍得乓乓响,“没问题,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在这希利文区,只要您报上我霍森的名号,就没有趟不平,搞不定的。” 艾尔笑着听他在这吹牛,接口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霍森兄弟能不能介绍一个包打听,好给我领领路。” “这有何难。”,霍森从一大帮人里拎出一个半大小子,脑袋大,眼睛圆,一双眼珠子总是不安分,东瞅西看的,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彼得,好好给这位艾尔大爷带路,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回头我就扒了你的皮。”,他吓唬了一句小孩,又向艾尔推荐道:“您不要看他年纪小,就是这圣辉城地沟里的老鼠,窜来窜去的,就是那皇帝老爷的事,也能给您倒腾点出来。” 艾尔倒是来者不拒,又给了霍森点铜子,这个贪婪的家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一大帮手下离开,走时耀武扬威,鸡飞狗跳的,好似这圣辉城都是他开的。 很多大人物总是像小人物一样谨小慎微,因为他们知道所谓的“大”其实是在人上加了条杠杠,那条杠是重担,更是一副枷锁,“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而有些小人物却活得像是大人物,他们潇洒地翘脚站立,以为旁边有两个人扶着就与众不同,殊不知所谓的“小”如果失去了两点,就连人都做不成。 “你叫彼得是吗?”,艾尔和小孩闲聊着。 “是的,艾尔大爷,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这小孩倒也不怯场,一张嘴就是好话。 “霍森说你是这里的包打听,那我问你为什么城外只有四条通路,这不是很不方便吗?”艾尔问出了一行最大的疑惑。 “这……”小男孩脸上有点害怕。 “没关系,你大胆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你的嘴,入我的耳,放心我不会告密的”,艾尔保证道。 彼得还是有点迟疑,不过这位大爷是霍森亲自吩咐的,他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下去:“这城外的天地都是那些贵族老爷的,谁敢动他们的田啊,听说以前要修路的,后来好像是那个贵族院一阵闹腾,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艾尔听了,有点惊讶,看来这圣辉城贵族的权利很大嘛。不知是皇室放任的结果还是想管却管不了。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个,当务之急是把商行一行人安顿好,于是又问道:“彼得,你知道圣辉大道怎么走吗?”,他之前问过老管家,可他也从未来过圣辉城,只知道圣辉大道322号是第一任铁荆棘家主置办的产业,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变成了什么样。 听到这话,彼得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您去那里干嘛,那里您也去不了。” “为什么?”艾尔有点疑惑,“这是个什么地方?圣辉城的禁地?” “我也不知道详细的信息,只知道圣辉大道位于霍利区,那是大贵族居住的地方,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艾尔听了放下心来,“没事,我就是贵族。” “您没开玩笑吧,要知道擅闯霍利区是要抓起来坐牢的。”,彼得看上去还是很不放心。 艾尔扬了扬眉,“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贵族?” 彼得小心翼翼得打量着艾尔,期期艾艾地说道:“是不太像,您有点……有点太和蔼了。” 艾尔听了,哈哈笑出了声来,他又摸出一个银币,“把我带到霍利区,你也可以获得五枚银币,这是订金。”,说完把银币赛在彼得手心,这次是赤裸裸的利诱。 可怜的小彼得从生下来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他被那闪耀的银光晃花了眼,毫不犹豫就铤而走险,答应了艾尔的要求。 一边前行一边聊着,大多数时候是艾尔在问,彼得回答。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希利文区,还有我要去的霍利区,圣辉城分为很多区吗?” “大致有四个,一般平民住的希利文区,破产者和奴隶呆着的普尔区,有钱人住的曼尼区,还要贵族居住的霍利区。每个区之间都有城墙隔开,卫兵站岗,进去是要审核检查的。我曾经偷偷溜进过曼尼区,听说霍利区看防还要更加严密。” 就这样慢慢走到了希利文区和曼尼区的交汇处,果然有卫兵守着,附近还有带着大檐帽,不停吹哨的警察在巡逻。许是车队满满当当的货物,看起来实在像是商行,,卫兵只是检查了一下经商执照,就摆手让他们过了。 第七十一章嘲笑 曼尼区果然与希利文区大不相同,泥地被铺上了厚实的板砖,各种各样的马车络绎不绝,宽大的板车上成堆的货物像山一样。不时有平民进入普尔区内,充当苦力做着粗活,各个商行的管事们呼喝着安排人手搬运货物,会计们则在一旁统计数量,大腹便便的商人们凑在一起谈着价格,戴满戒指的手指不断签署着各种票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艾尔仔细闻了闻,鱼腥味,水果的芬芳,食物的香气等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奇异的味道,刺激着人们的嗅觉,虽然有点奇怪,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总是深深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因为这是金钱的香味。 这一车车的货物不就是一箱箱的金币吗?这世上还有比金币更诱人的香味吗?不,绝对是没有的,从里到外,从手感到味道,从质量到密度,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比金币更完美的事物了。 神明从天上带给人间的礼物是美德和金钱,如果只有一样,那一定就是金钱。 与衣着简陋的苦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幢幢富丽堂皇的豪宅,有些宅邸甚至可以用穷奢极欲来形容。家家门口都铺着北地绒羊毛织成的红毯,镇宅用的雕像不是大理石就是芙蓉石,建筑师们不仅是建造,更是如同艺术家一样对这些豪宅精雕细琢,那繁复的雕刻和夺目的绘彩让人瞠目结舌。一幢幢宅院更是造型各不相同,艾尔走过了好几家都没发现有一家相似的。就如同选美大赛上,风姿绰约,千娇百媚的美女们争奇斗艳,尽力展现自己的国色天香,与众不同。 艾尔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换算着一幢这样的房子值多少钱,可惜以他的浅薄只是根本不知道那些名贵石材的价格,更不用说豪宅内的内饰。西境来的一群土包子一个个目瞪口呆,被震撼得失去言语。 “不用羡慕,不久我们就会在这里拥有一幢自己的豪宅。”艾尔自信满满地说道。 在他一旁的彼得可怜地看着他,忍不住说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跟您做过同样的梦。” “后来呢?” 彼得耸耸肩,“后来我醒了,继续去田里干农活。”,他一脸的好意,希望唤醒这外地人不切实际的美梦。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艾尔是一个贵族。 艾尔同样耸了耸肩,没有在意小家伙的冒犯,“如果只说不做,那是做梦。行动起来,那才是梦想。” “我都已经努力那么久了,那就再多做点梦,多做点事吧。”,他默默得对自己说道。 一行人继续静静地向前行进,随着他们的深入,终于有人注意到这只是前行,不做生意的奇特商队,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商队是要寻找特定的商家,不过当他们看到这商队向霍利区的城门走去时,吆喝声停止了,计数声停止了,买卖声停止了,人们像是被卡住了脖子般噤声了几秒,然后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各种议论声像是几千只鸭子同时在叫一般吵闹起来。 当然,其中免不了充满优越感的嘲笑声。 “哪里来的乡巴佬,不识路吗,那里也是你这等人能进去的地方?” “都是些生面孔,怕是外地来的吧,也是可怜,没见过什么世面。” “瞧那一脸的土样,看看什么看,爷就笑你了,你能怎样,呸,这里可是圣辉城,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肯定会被灰头土脸地打回来,最好闹起来就有热闹看了。” 至于那些大商人们倒是没有这么粗俗,有了点钱总会附庸风雅一番,买几本书,谈几句诗文,观赏两场歌剧,总要显得肚里有点文墨,他们拼命装扮着自己,以为装成了贵族,就真变成了贵族。只是他们装模作样、虚伪至极的叹气和嘴角戏谑的笑容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本质。 真正的贵族即使是嘲笑,也是彬彬有礼,优雅得体的,因为他们知道最伤人心的不是言语,不是轻蔑,而是永远不能逾越的距离,远得让人绝望。 彼得在轰然的嘲笑声中有点瑟瑟发抖,本来已经鼓起的勇气就像戳破的气球荡然无存,心里暗暗埋怨着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这帮外地人发疯,自己也跟着疯了。 倒是艾尔在一旁安慰他:“不用在意,这个世界并不是掌握在那些嘲笑者的手中,而恰恰掌握在能够经受得住嘲笑与批评仍不断往前走的人手中。”(注:出自海贼王) 优越感真的很奇妙,山鸡嘲笑高飞的雄鹰不知地上的安稳,春花嘲笑冬梅立雪耐寒的愚蠢,稍稍的与众不同就被放大为百倍千倍的缺陷。 人们心满意足地指指点点,“看那人怎么与我们不一样,真是蠢货。” 还有另一种经常一起被提起的感情:骄傲。可优越感与骄傲看着很相似,本质完全不同。 优越感源于内心的软弱,而骄傲源于内心的强大。 为了掩盖软弱而对他人横加指责,自恃强大所以对他人不屑一顾。 所以骄傲者从不多动嘴皮,因为不屑就是不屑,他们只会昂首挺胸,迈步向前罢了。 艾尔就没有理会这嘲笑谩骂声,淡然自若地走到卫兵前,他也没有扮猪吃虎的爱好,爽快地自报家门:“我是艾尔.爱德华,来自西境的铁荆棘家族。”,在一旁的老管家适时递上了授勋文件,那上面紫罗兰的印章可做不得假。 于是城门大开,平日里铁面无情的门卫官在艾尔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亲自为他领路。商行一行人的背影就在上千道视线中慢慢远去,直到“咣当”一声,城门再度关闭,又恢复了以往的高傲冷漠。 于是,又是两个世界。 于是几千只鸭子同时都被捏住了脖子,现场一片安静,人们大了嘴一声不出,不知是过于震惊,还是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又或是惊恐难言。 直到有一道声音像是大梦初醒般,怯怯地响起:“原来那人真是位大贵族。” 于是曼尼区又多了段经久不息的谈资,慢慢演变以至于成了传说。 第七十二章争吵 门卫官的名字叫唐瑟,说起曼尼区那帮富商满满的骄傲都快溢了出来,“您不用跟那些满是铜臭的家伙多见识,他们除了一点钱,也不剩什么了,哼。”,最后一个哼字将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 与这位满脑子贵族高贵论的唐瑟先生实在观点不同,谈不到一起去。艾尔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铁荆棘家族的府邸位于圣辉大道322号,可否劳烦您带一下路?” 听到圣辉大道四个字,唐瑟脸上更显敬重。圣辉大道直通皇宫,两侧的府邸都是圣辉城刚建立时建造的,说是圣德兰王国的见证都不为过。不要说寸土寸金,在这里金钱的作用微乎其微,只有那些最高贵,历史悠久的大贵族才有资格在这条大道上拥有一幢宅院。 艾尔一路看去,霍利区与曼尼区的情景又是很不一样。路上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少数几辆马车缓缓而过,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长满了青苔,不禁让人有种沧桑的触动。路边的一幢幢房子没有曼尼区的夸张和华丽,只是那普遍庄重的颜色和严肃的造型带来的是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说话都小声起来。 青斑的石路,老旧的宅邸,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岁月的沉淀,点点滴滴间都写着两个字:古老。 而贵族们正是如同病态般追寻着这两个字,似乎只有这悠久的历史才能佐证他们血脉的高贵,与生俱来的傲慢。只是他们似乎都忘了今日所得的一切源于祖辈们开创了历史,而不是沉湎于历史中无法自拔。 “唐瑟先生,冒昧地问一句,城里的贵族都不出城的吗?我看您那座城门并没有马车出入?”,艾尔好奇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唐瑟脸上有点些许的不自然,他小声回答道:“那是因为霍利区有专门的出入通道,谁想和曼尼区的那帮暴发户混在一起呢?更何况还要靠近希利文区。”,说着他抖了一下,似乎说起这个词就让他觉得厌憎,“那群肮脏、愚昧的泥腿子,和他们碰到一起真是最残酷的刑罚。”,高傲的贵族先生似乎忘了,他旁边的这位大贵族可是刚走过一遍希利文区呢。 看着唐瑟义愤填膺的模样艾尔不禁有点好笑,看样子圣辉城的贵族们真是将高傲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中,甚至不愿与平民走同样的道路,出入同样的城门,只是不知他们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就连饭都不用吃。 艾尔又想起地球上的一则笑话:在粉丝眼里,偶像是从不拉屎撒尿的。 就这样想着,在唐瑟的带领下一行人终于找到了圣辉大道322号,一幢看起来有点破败,但仍旧气势十足的大宅院,到了之后唐瑟就识趣地告辞了,在走之前还给了艾尔一个建议:“您可以让手下们在曼尼区找一幢房子,这样也不会打扰您日常的生活。” 艾尔向他的关心表示感谢,并同样赠送了他一样小礼物—并不是金钱,而是一张印有铁荆棘徽章的名片,就如同之前的霍森一样心满意足的唐瑟又奉承了几句,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今天的奇遇足够他在小圈子里吹嘘半年的了。 所以说平民也好贵族也罢,在贪欲之前人人一样,血统的不同并没有到来智慧的差异,人格的高低。 归根结底,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要看他平时做了什么,而不是要看他到底是谁生的。 到底已经多年不住,外面看起来还好,内部早已破败不堪,艾尔指挥着一行人打扫房间,安放货物。在他身后,彼得像是影子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今日的所见所闻比他听说过的童话还要神奇,还要不可思议。 “小彼得,谢谢你今日的帮助,等会我让戴维斯送你回去,这里面是我的一点礼物,希望也对你有所帮助。”,艾尔递给彼得一个小钱袋,并不会多到引起灾祸,但可以让小家伙过两天舒服日子。 彼得攥住钱袋,犹豫了一下开口要求:“大……大爷,能不能让我在您这里干活?,您放心,我很能干的,也很勤快。”,他这样的机灵鬼也罕见地结巴起来。 艾尔低下头,看着小彼得蔚蓝的眼睛,“小家伙,你有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也懂得把握机会,这很好。我马上就要开一家商行,到时候你去那里帮忙吧。” 也许只是随手洒下的种子,将来会长成怎样的树木还是拭目以待吧。 …… 就在艾尔终于找到了铁荆棘家族的宅邸时,从圣辉大道一路向东,一片灯火辉煌,雄伟壮观的宫殿就是紫罗兰皇室的皇宫,在中后部一处偏殿之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精锐的侍卫们按刀执勤,防卫森严。又有四名气度俨然,浑身劲装之人守在一扇门前,一位鹤发童颜,雪髯飘飘,一位歪瓜裂枣,相貌丑陋,一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位肥胖至极,浑似肉球。虽然高矮美丑胖瘦各不相同,可看他们双目如电,呼吸绵长,赫然各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蓦然间,从门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我不用治疗,我就是想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妹妹现在是什么样!” 房内索菲娅公主依然一身戎装,只是偶尔一些地方打着绷带。她盯视着前来为她释放治疗术的牧师,倔强得不肯接受治疗。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像是绒扇一样想要抚平公主的怒火:“索菲娅不要再生气了,身体要紧,难得里斯本牧首亲自为你治疗。”,说话的男人皮肤白皙,穿着朴素,长得有点男生女相,一双好看又温柔的杏眼,说话细声细气的,无论是高谈阔论还是待人接物,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印象,这位就是紫罗兰皇室的二皇子:摩西.格里弗斯。 索菲娅公主轻哼了一声,“亏你们三个大男人,竟然想出刺杀亲妹妹这样的龌龊手段,你们是只知道宅斗的妇人吗?更可笑的是刺杀这种伎俩还没有成功,手下是废物,主人也是废物。”,扫视了一圈环坐的各位兄长,眼眸里尽是满满的不屑。 “砰”,其中一位再也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算了,在父皇面前也是如此放肆。你还当我们是你的哥哥吗?满嘴胡言,血口喷人,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我相信弟弟们也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说这话的正是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这位皇子年龄看起来比他的弟弟妹妹们大上不少,一张国字脸,嘴角勾勒出两道令纹,眉头紧皱,满脸肃穆,不愧是皇长子,有着担当一国的威仪和气度。 “哈,好一个兄妹情深。”,公主指了指自己的绷带,“这就是你们血浓于水的亲情,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亲情,毒药?匕首?拜托请派点靠谱的过来,一直拍死这种小苍蝇也挺烦人的。” 说着,她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冷笑,“手下不中用,干脆你们亲自上场好了,我让你们一只手,一个打三个。” 大皇子眉头倒竖,又要发火,他右手边的一位皇子赶紧插话,避免逐渐升级的争吵,“大哥不要发火,索菲娅也不要无理取闹了,大家各退一步,该疗伤的疗伤,该办事的办事,尽快把刺杀的主使揪出来,到时候大卸八块,给索菲娅出出气,也就算了。” 这位的建议倒是快刀斩乱麻,颇有见地。提议的正是三皇子洛里斯.格里弗斯,脸带微笑,眼神灵动,两耳微微外扩,总是像在倾听着什么,五官并不英俊,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舒服的感觉,就如同他这个人,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总是正正好好,恰恰当地,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事实上圣辉城内,洛里斯皇子正是以才干著称。 “就这样和稀泥,想把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哪有这么容易。”索菲娅公主张嘴就想反驳。 这时,“够了。”短短两个字突兀地横插进来,却让这几位天潢贵胄都乖乖地闭上了嘴。能有如此威势的自然就是他们的父亲,圣德兰王国的主人—格里弗斯大帝。 第七十三章得偿所愿 这位皇帝满头银丝,脸上如染霜一样是不健康的苍白,一双鹰眼嵌在枯槁的面容上,即使躺着,看人的目光仍如同俯瞰猎物的老鹰般,高高在上,摄人心魄。他不良于行,长久以来卧病在床,只是他虽然只能躺着,却仍然坚持一直头戴王冠,手拿权仗,为了保持理政,他成立了议事处,多达三十几名机要秘书辅助他在床上办公,各位大臣依旧每天要聚集在他床前参政议政,所以虽然他足不出户,却依旧有足够的威信和权利发号施令,掌管全国。 他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自己的儿女,没有人敢直视他仿佛直刺人心的眼睛,即使是以叛逆著称的索菲娅公主也乖乖地低下了头。 “你们还要这样争吵到什么时候?还是五六岁的小孩吗?还是想把这件事搞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他看着他们,嘴角浮现出讥讽的笑容,“我当然没有天真到会以为你们能够相亲相爱,和和美美,但就连装装样子都不会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身份高贵,所以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告诉你们,真正能够不戴面具生活的人整个圣德兰只有两人,一位是教皇,一位就是皇帝。”,皇帝厉声道,接着嗤笑一声:“没想到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就连等我死了,短短几年都等不起。” 这话实在太过严厉,直接压得这四位再也端坐不住,直接跪倒在地。 “您在说什么啊,只不过是一些小灾小病罢了,父皇您一定会延年益寿,长命百岁的。”几位皇子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倒是索菲娅公主哼了一声,没有吭声,似是不屑于这种阿谀奉承。 大帝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责令警察厅限期破获刺杀一案,城卫军过段时间再围剿一次雁贼,务必全部剿灭,丁点漏网之鱼也绝不放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最后大帝拍板,刺杀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随着大帝的决定,几位皇子喏喏遵守,只有索菲娅公主不服,“那作为这件案件的受害者,我能提个要求吗?父皇。” 就如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似乎是相信“男孩要穷养,女孩要富养”的道理,大帝格外纵容他唯一的女儿。“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语气没有了刚才的冷峻料峭,温和了许多。 “我想要搬离皇宫,独自开府居住。” 话音未落,大皇子已经起身反对,“胡闹,这不符合规矩。”,大皇子所说的规矩是紫罗兰家族的祖辈定下的:公主未出阁嫁人之前,必须住在皇宫,不得随意出宫。这也是在许多悱恻艳闻,不名誉的事发生之后,才定下的规矩。 不过索菲娅公主因为大帝特许从军,早就破坏了这个规矩,而她现在的请求就是要彻底挣脱这一桎梏,从此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要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就完全无拘无束,不受皇宫的影响。 “这确实不太好吧,索菲娅,到时候各种流言蜚语,对你的名誉也有影响。”,三皇子也接了一句,话里话外对公主关心不已。 “留在这里干什么,天天对你们笑吗?还是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永世不得翻身?”,索菲娅转头瞪了三皇子一眼,又转头看向大帝,“父皇,您刚才说我们必须要戴着面具生活,可我实在没办法对着自己的哥哥还要虚情假意,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这就是我,索菲娅.格里弗斯。” 大帝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儿,眼里有着疼惜,也有着无奈,“索菲娅啊……,罢了,雏鸟总是想离开巢穴,展翅高飞,不受拘束。只是倦鸟归巢,累了的话不妨回来看看,我们父女俩恐怕也是见不了几面了。”,言下之意也就同意了公主的请求。 索菲娅握紧大帝瘦骨嶙峋,青筋暴露的手,这位如同男子汉一样绝不落泪的公主也不禁红了眼圈,“您怎么老说这种丧气话,您也是曾经统军作战的战士啊。” “战士吗?”,大帝哈哈一笑,“沉痼自若,缠绵病榻,战不动啦。”,见大皇子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大皇子的话头,“到了领悟圣典,祈祷忏悔的时候了,你们退下吧。” 纵是再心有不甘,大家也都知道大帝学习圣典是绝不容许打扰的,就纷纷施礼退下。大帝朝一直站在一旁的里斯本牧首点头致意,“让您见笑了,都是不成器的小家伙。”,说着叹了口气,“没有一个能让人放心的。” “吉人自有天相,神明一定会保佑像您这样虔诚的信徒的,陛下不用太过操心。”里斯本牧首安慰他道,大帝点了点头,开始专心致志地随牧首咏颂圣典。 圣辉城谁人不知格里弗斯大帝是最为虔诚的信徒,自从他身患重病后,信仰愈发虔诚,也许真的是在寻求神明的庇护,他甚至就如同圣教中的狂信徒一般,不仅每日都要抽空咏颂圣典,祈祷忏悔,每隔七日更是要摆驾前往圣辉大教堂,聆听圣歌,进行祷告。 夜色渐渐降临,牧首也起身告辞,大帝在宫女的服侍下擦身、服药、进食,喝退了所有侍从和宫女,独自入睡。寝室里一片黑暗,突然间,中央的议事圆桌下方,厚重的大理石块竟然被慢慢掀开,一个黑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黑影走到床前跪下,“陛下。”他轻声叫道。 本已闭目的大帝攸然睁开双眼,“查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根据公主的口述刺客是两拨人,死士和雁贼。那些死士应该是分批潜入圣辉城的,中间经过多次转移,销毁了很多痕迹,难以查清源头。倒是斯瑞尔说的那名高手,好像有迹可循,他枪法特殊,很可能来自北境。至于那些雁贼,经过公主的扫荡,圣辉之境的雁贼势力早已分崩离析了,有胆量藏匿那些雁贼的恐怕就是城中的贵族了。” 大帝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退下吧,继续紧盯住大臣们和贵族院的动向,还有城卫军那里也不能放松。” 即使身处暗夜中,黑影仍然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悄地退回地下,那大理石块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原样。 寝室里又回复了寂静,黑夜仍然浓如稠墨,遮挡了一切,突然间一声雷响,一道闪电劈过,将寝室内照得如同白天般雪亮,只见大帝的床柜上放着两本书。 一本是《圣典》,一本是《帝国简史》。 第七十四章密谋 将时间回到午后,三位皇子和公主离开大帝寝宫之时,二皇子笑着对索菲娅说:“恭喜小妹了,得偿所愿,你从小就受不得拘束,这下总算独立了。今后你出行自由,别忘了去二那里多坐坐,叙叙旧。” 索菲娅哼了一声,也不跟哥哥们打声招呼,就转身离去。这不仅是形同陌路,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 大皇子脸上早已阴云密布,怒道:“不知礼数,知道的认识她是紫罗兰的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乡村野妇,毫无教养。” 三皇子在一旁敲着边鼓,“还是父皇太骄纵她了,竟然派给了她如此多的秘卫,要知道秘卫不过百,过百不可敌。每一个培养训练出来都要煞费苦心,不知花费了多少资源,现在一下子全部死光,她现在一定是痛彻心肝,夜不能寐吧,怪不得如此怒气冲天,失了礼数,咱们做大哥的也要多担待啊。”,说到这里话语中不禁带了点幸灾乐祸。 大皇子听了脸上更怒,“秘卫的职责是拱卫皇室,而不是她的私人侍卫,父皇这件事上还是做得偏颇了。”,明明还在皇宫内,说话却是如此肆无忌惮,吓得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敢接他的话。 就这样兄弟几人边走边闲聊了两句,说的却是市井逸闻,朝中趣事,好像自身不是皇子,而是那街头巷尾,闲极无聊的大叔大妈,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谈了一会,也都觉得没什么滋味。等到了宫门口就互相告辞,各自回府了。 自皇宫向西不远之处,有一座大宅院,院深人寂,布局井然,来往的下人行事利落又不乱嚼舌根,一看就是规矩森严,调教有度,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气象。 其中一座屋内,大皇子端坐堂中,“啪”地一声摔碎了自己心爱的水晶杯,满脸怒容。 坐在他下手的一位黑袍老者悠然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事已至此,该想的是如何善后,在这里怒不可遏也于事无补。” 大皇子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老先生,我能不怒,能不急吗?多年辛苦,毁于一旦,为了培养那些死士,我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钱财,欠下了多少人情。含辛茹苦,经年布置,才培养了那百多人,现在可好,一个不剩,全部死绝。” 说到这里,他又恨恨地骂了一句:“索菲娅,那个臭婊子,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低下高傲的头颅去舔我的鞋底!” 听着大皇子毫无风度的发泄,老者不赞同地摇摇头,“当初我就和您说过,不要用刺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无论成功与否,只会招来陛下的猜忌,得不偿失。” 大皇子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惭愧没有听先生的话。只是您不知道父皇有多宠索菲娅!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看说不定哪一天他觉得自己不行了,真的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立索菲娅为女皇!所以我才想趁她现在势单力薄,羽翼未丰之际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乘早断了父皇的念想!按理说那么多死士,其中还有许多高手,绝对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的。可谁知道父皇,那个老家伙竟然派了那么多秘卫守在那女人身边,偏心也不是这样偏的!我看他的心已经完全长歪了吧!”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洛里斯那家伙不也是这样的想法?不然他为什么怂恿贵族院的那帮老不死藏匿那些雁贼?还不是想着有机会利用那些雁贼给索菲娅一个难堪。不然也不会和我一拍即合,主动出手了。” 老者反问道:“就算真的杀了索菲娅,难道陛下就会选大皇子您吗?” 大皇子哑然,不过又强自辩道:“不选我还能选谁?兰斯那个娘娘腔?还是洛里斯那个两面三刀的家伙,父皇就不怕他第一天刚登上皇位,第二天就把王国卖给贵族院那帮老不死?” 老者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分析道:“您也不用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您虽然这次损失惨重,伤筋动骨,但也不全是毫无所得。” “哦?这是什么道理,先生快快说来。” 老者嘴角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很简单,这次死了那么多秘卫,陛下身边的守卫想必薄弱了许多,而且一时半会补充不得。” 大皇子心中打了个突,脸色也白了几分,“先生您又在劝我这大逆不道的事了。为什么您总是喜欢剑走偏锋,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者叹了口气,紧盯着大皇子,“这么多年,您还是没有看透。陛下把皇位传给任何人,也绝不会传给您的!” “为什么!”,大皇子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嘶吼道“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因为您的生母,当今的皇后姓美蒂齐啊,就是那个南境的美蒂齐。” 老者怜悯地看着大皇子:“虽说现在成为了禁忌,没有人再敢提起。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得位不正!正是靠着美蒂齐家族拥兵入城,陛下才夺得了皇位,那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整个皇宫都付之一炬。不知多少人在战乱中丧生,多少豪门在政权更迭中陨落,一直有种传言,说陛下身患重病正是因为当年妄造杀业,杀兄弑父的报应!” 他停了下来,似乎是说到这段黑暗禁史也有点不堪重负,不得不喘口气,歇一歇。大皇子的脸越发的惨白,但他还是紧紧地盯着老者,唯恐落下一句。 “美蒂齐家族为什么支持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还不是陛下娶了美蒂齐家族族长的独女为妻。现在您的母亲贵为皇后,美蒂齐家族也是您的亲族,若是您真的成了国王,如何制衡美蒂齐家族?到时候尾大不掉,有江山颠覆,日月倒悬的危险!” “你刚才说三皇子可能把王国卖给贵族院的贵族。但那也只是可能而已,可若是真的传位于您,陛下就不怕有朝一日独角兽会替代紫罗兰,就像紫罗兰替代掉郁金香一样?” “所以陛下绝对不会传位于您,绝对!”,最后的两字振聋发聩,如同洪钟大鼓,重重的打在大皇子心间。 大皇子像是没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半晌才喃喃地问道:“真的只能这么做了么?只有这条道路了吗?” “这要看您怎么想了。”,老者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条道是当一位闲云野鹤,富贵自在的清闲亲王。”,“另一条嘛。”,他眼中闪过炙热的光芒,“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大皇子看着一身黑袍的老者,像是在看黑暗中走来的魔鬼,眼中有着害怕,更有着不可名状的兴奋和野心。 “先生,我该选哪一条?” “这样的选择不容他人置喙,,必须由大皇子您亲自选择。” “不过,我在您跟前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可您却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啊,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慢慢坐直了身子,正襟危坐,腰板笔直,两手放膝,那凛然肃穆的威严和气度又回到了身上。“不管我做出怎样的选择,您都会支持我的,对吗?格列切夫先生?” “当然。”,老者在大皇子面前低下了头,“士为知己者死,衔草以报恩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您把我拉出了泥潭,无论您选择怎样的方向,走怎样的道路。登上王位也好,迈入地狱也罢,我会一直跟随在您身后,一步不落,寸步不离。” 第七十五章霍森的意见 艾尔一觉醒来,撑起身子,只听得“咔嚓”一声,身下的木板就断了一块。他无奈地抓起那块断木看了一眼,发现木心早就烂了,只能随手抛开,环视一眼自己睡觉的卧室,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家徒四壁。墙皮都已经发臭发黑,剥离脱落,地面满是灰尘,稍有动静就如同身处大漠一般飞土扬尘。没有内饰,没有家什,与其说是房子,还不如说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大箱子,唯一能让艾尔有所慰藉的是这些大箱子还算坚固,应该不会发生垮塌崩坏的事故。 这就是圣辉大道322号,让圣辉城中的那些贵族艳羡不已,视若圣地的古老建筑,铁荆棘家族在圣辉城中地位的象征。而现在艾尔面临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怎么让它能够住人。 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车队里的人都跟随萨沙先生前往曼尼区建设商行了,要不是为了修复这宅院,维持铁荆棘家族的体面,艾尔也恨不得跟过去,毕竟在他心中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商行的事才是头等大事,这也是他来到圣辉城的目的所在。 但他也深深地知道,留在霍利区做一位令人尊敬的大贵族对于商行同样重要。就像那些成功的大商人家里总是珠光宝气,尽享奢华,难道他们就真的耽于享乐吗?恐怕未必,要知道当今世人最看重的是外表,其次是外表,最后还是外表。 打个比方,如果一位大商人家里朴实无华,注重文雅,其他前来做客的外人会怎么想?这位商人腹含诗书,素质高雅?不不不,他会认为这商人可能事业已经出现危机,没有余钱,不然家中怎会如此穷酸相。相反若是这商人家中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客人反倒会松口气,称赞他实力雄厚,挥金如土。 就像地球上那些可爱可敬的女士们,相亲时先看皮鞋,再看手表,最后看衣服,就像电子雷达一般,还连着智能电脑,只一眼就能看出坐在对面的男士年收入几何,家境怎样,有没有发展。如果税务局能不官僚地使用公务员考试制度,而是聘请这些女士,那绝对不会产生偷税漏税的现象,国库就再也没有赤字这种说法啦。 然后这些女士会根据自己观察的结果摆出各种表情,比如一脸淡漠,“对不起,其实我是家中逼来相亲的,我想我们不太合适。”,又或者是盈盈笑容,“你好,我叫……很高兴与你相遇。” 艾尔其实很理解这种现象,某种意义上来说,婚姻如同生意一样也是一种等价交换,用自己的大半生去交换另一人的大半生。自然就会出现低买高卖或者高买低卖的现象,偶尔会产生谈判破裂,和约废除的情况。既有可能双赢,也可能双输,当然大部分情况是不赚不亏,大家保个本钱罢了。如果是买方市场,买家就可能多赚点,要是卖方市场,卖家就可能赚得更多。所有人都想成为赢家而不是输家,自然会在选择合作方时小心翼翼,苛刻以求。 只是有些人不明白,自己的货物卖相粗丑,品质低劣,几经易手,凭什么卖出市场高档的价格。就像是地摊上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二手旧手机,还是小作坊粗制滥造的批量货,凭什么卖出苹果新款的价钱?只是世上总有些实诚人,看那手机上贴了个红富士的标签,就以为和苹果是远亲,傻傻地把钱包都掏空了,换着一个捂在怀里,视若珍宝,爱惜不已。但是有时候天降不幸,被三只手偷摸了过去,擦拭一番换上了一个青苹果的标签,来年还卖这样的老实人。 所以说艾尔现在开商行就像是在给一位女士梳妆打扮,天生丽质当然最好,若是容貌差了点,也可以化妆嘛,反正化了妆就和换了个人差不多。 就像非诚勿扰的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可以打一百分的男士,既有吴彦祖的相貌,又可以让这些女士坐在宝马里笑。女嘉宾们都亮起了身前的灯,花枝招展地表现自己,想引起这位男士的注意。这时要是一位女嘉宾胸前戴着世界上最大的钻石—非洲之星,岂不是直接就秒杀了其他女嘉宾? 艾尔铁荆棘家族的贵族身份就是这颗“非洲之星”,但前提是铁荆棘家族的名号足够响亮,令人敬畏。一个寒酸的继承人住在一幢破烂的宅邸里,当然是不行的。 但想要重新装饰这样的大宅邸,紧靠艾尔,老管家,弗里曼等少数几人,当然是不够的。于是艾尔又想起了他新交的一位朋友—霍森先生。 正在城门执勤的霍森对于艾尔的到来喜出望外,那洋溢的热情实在有失贵族的风度。一位贵族可以有很多面孔,但其中冷淡和优雅绝对是最重要的两样。 没有冷淡就没有距离,没有距离就没有高贵。至于优雅,那只不过是他们自命不凡最重要的作料罢了。 对于霍森的热情,艾尔早有预料。看守一座一直没人出入的城门?看来这位霍森先生也只不过坐冷板凳的角色而已,在圣辉城秩序井然而森严有度的统治阶级里,最渺小的蝼蚁罢了。可这样的人又满脑子贵族的荣光,拉不下脸去钻营,也没有能力去赚取他不屑一顾的金币,就只能在这里虚度人生,对着空气发呆。而这时突然出现的大贵族—艾尔.爱德华,对于他不啻于希望的闪光,救世的福音,当然要紧紧抱住这样的大腿,不敢有一点放松。 像霍森这样一类人的逻辑就是如此奇怪,一方面他们鄙视商人的上下钻营,投机倒把,认为这是蝇营狗苟,极不道德。一方面又对比他们高等的大贵族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认为这是一种荣光。 光怪陆离,莫过于此。 在聆听艾尔的烦恼后,霍森夸张地喊出了声:“您竟然会为了这样的小事烦恼。” 艾尔做了个手势,“亲爱的朋友,就算是勇猛的雄狮,偶尔也会因为蚊虫的叮咬而睡不着觉的。” “当然,当然。”,霍森连连点头,热情地建议道:“想找合适的仆役的话,只要去普尔区的奴隶市场买几个奴隶就好了,忠心又不麻烦,使唤起来也方便。” 艾尔点了点头,脸上又泛起了为难,“您知道的,我在这里既没有可靠的手下,又没有熟悉的友人。对于仆役我想去亲自挑选一下,但又实在找不到门路。”。他又补充了一句,“要知道我在这里只有您一位朋友。”,他拉成了声音,不出意外地听到了霍森的回答,“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今日请个假陪您去一趟吧。” 看着霍森犹豫良久,最后像是慷慨就义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艾尔心中嗤笑了一声,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您了。” 第七十六章普尔区 对于高贵的霍森先生而言,贫穷、肮脏、混乱、下贱的普尔区就如同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仿佛是只要听到这个名字,他纯洁的血脉就会受到亵渎,呼吸到那里的空气,他的寿命就会缩减几年。 但是尊贵的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艾尔.爱德华先生却有着奇怪的坚持,他希望亲自去挑选那些下等的仆役。说实话霍森很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在他看来这种事情只要交给手下去办不就行了?远不如坐在午后的阳光下品尝醇厚的下午茶重要。 但艾尔先生虽然身份尊崇,毕竟从西境而来,在这圣辉城举步维艰。听听艾尔先生说的吧“要知道我在这里只有您一位朋友”,他能够仰仗的只有我啊。而我,霍森.斯坦森必将竭尽全力,不负友情。 这是多么纯洁的友情,这是怎样高贵的情操!被自己的美好品德感动不已的霍森在艾尔一旁喋喋不休,希望能为这位初来乍到的大贵族提供一些“小小”的意见。 “艾尔先生,我还是觉得您这样的高贵的身份去普尔区那种地方有失体面,只要派管家区就可以了。” “艾尔先生,您知道一年一度圣辉城最重要,最奢华的舞会是哪场吗?是三皇子洛里斯.格里弗斯殿下举办的新年舞会!我听说能受邀参加的贵族全是贵不可言,身份尊崇到难以想象。那星光熠熠,高朋满座的景象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当然,艾尔先生您身份尊贵,三皇子明年一定会邀请您参加的。” “艾尔先生,现在最流行的服装样式是红蓝打底,绣着一排豌豆纽扣,肩章上分着流苏,胸前用金丝描成紫罗兰的模样,听说是宰相府的舞会上先流行起来的。您有时间的话还是赶快去做一件吧,这事可马虎不得。” “艾尔先生,说起做衣整个圣辉城最好的就是老帕格尼的裁缝铺了,说起老帕格尼我还和他挺熟,……” 艾尔初时还听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霍森说的很多八卦传闻还是挺有意思的,可这家伙越说越无聊,尽是些什么服装、食物、舞会、乐子,似乎这位先生的脑容量完全是由吃喝玩乐组成的。一口一个“艾尔先生”,叫得艾尔太阳穴直冒青筋,恨不得提起右手的文明棍砸烂这家伙的脑袋。 马车七弯八拐,绕了好长一段路,长到艾尔都怀疑是不是已经出了圣辉城,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荒芜,越来越破败。他打断霍森的喋喋不休,问道:“霍森先生,这普尔区怎么离得这么远?这么偏僻?” 霍森先生厌恶地撇撇嘴,“普尔区这种下流的地方是圣辉城的毒瘤,脓包。怎能让它建在靠近霍利区的地方,有碍视听,当然是建得越远越好。” 接着又开始兴致勃勃地为艾尔介绍起圣辉城的上流社会,若他说的都是真的也好,对艾尔还有用。可问题是他说的都是“我听说”,“好像”这一类的道听途说,实在烦人。艾尔又对他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耐。 所以说无论身份如何高贵的人,一旦有求于人,那就成了孙子。强如格里弗斯大帝,若是有求于一个乞丐,又强夺不得,恐怕也只得乖乖走下王座,和那乞丐并排蹲在地上,说上一个“请”字。 所以才有这样的古训: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幸亏这样的酷刑终有尽头,在又穿过一道大门之后,霍森猛然闭上了他的嘴巴,因为普尔区到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臭味,像是屎尿体臭混合交织在一起一般。霍森像是一位突然被调戏的妇女,一声尖叫,那高音足以让他去歌剧院当阉人歌手,说不定能够大红大紫。他忙不迭地掏出手绢捏住口鼻,那瑟瑟发抖的表情好似在受到调戏后又要惨遭蹂躏。艾尔深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在霍森惊恐至极的目光中钻出马车,映入眼帘的是麻木,贫穷,苦涩,愚昧,绝望。 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人们乱七八糟地坐在地上。很多还是妇女和小孩,当鲜衣怒马的艾尔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眼瞳一动不动,不知在看着什么,似乎衣着亮丽的艾尔在他们眼中也成了灰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亮色。 空气中的臭味更重,令人作呕似乎不止是屎尿或者体臭,更有腐烂流脓的腥味,让人无端想起菜市场的烂猪肉,就连白送都没有人要,而这些人呢? 偶尔有几只老鼠蹿过,不知是不是身处普尔区的原因,甚至连它们都瘦骨伶仃,平白小了好几圈。可见到这些老鼠就好像听到号令一般,好几个人从地上跳起,猛扑过去想抓住一只。可饿了多日早就没了力气的他们哪抓得住,不过一会,就见这几只老鼠东窜西跑,消失在犄角旮旯的暗影之中。抓不住老鼠,这几人又如同丧尸般横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女人们袒胸露乳地躺着,有时就有一个男人趴在她们身上,光天化日之下就做那苟合之事。那些女人也不做抵抗,就四仰八叉地躺倒在那里,任由男人们的侵犯。这似乎是这一滩死水的地方唯一的波澜,有些男人就围在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喊声,可他们却不去做,要知道做这事也是需要体力的,而他们又哪来的力气?有的人在女人身上耸动了几下就滚了下来,似乎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抽搐了两下就无声无息地死去,周围的人也不管,任由那死尸躺在地上,无人理会,只有一群苍蝇突然冒了出来,围在尸体边上下飞舞,它们可能是这个地方少有的生机了。 这时一个衣着光鲜的瘦高个像牵着牲口一样牵着一队人施施走来,那些人看起来也是骨瘦形销,但好歹身上还披着件破布。瘦高个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跟班,有几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人走近,扬了扬头,旁边的跟班会意,粗声粗气地喊道:“布洛克老爷要挑十个奴隶,五男五女,想卖身的赶紧去排队。” 霎时间这个世界又好像活了过来,人们从地上爬起,争先恐后地嚷道:“选我,选我!”,他们跪在瘦高个面前,有几个甚至想去舔他的鞋子。 场面一度失控,在那些跟班抽出大棒打倒了好几个人后,总算消停了下来。人们排着队,那布洛克老爷就像是挑牲口一样,捏胸拍臀,选好了十个奴隶。被选中的人高兴得不能自已,喜极而泣,没被选中的人唉声叹气地又躺在地上,回到了原先半死不活的样子。 艾尔就站在斜后方,目睹了这咄咄怪事。他突然间觉得有些阴凉,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浓厚的乌云挡住了阳光,将此地笼罩在了阴影中,看来又是一场春雨。 这是没有丝毫希望的臭水沟,是人人争当奴隶的修罗场,是幸福悄悄溜走的所在。 这里是普尔区,神明不再关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第七十七章奴隶市场 艾尔猛地咳了一声,在现场显得颇为突兀,惹得那布洛克先生转身看了一眼,这一看,脸上的笑容就绽放了开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挺直了腰板,向艾尔走来。 实在是背靠着马车,衣服光鲜的艾尔在这一堆穷人中实在是太过显眼,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想法的布洛克也不介意花点时间,结识一位新朋友。 在刚开始靠近的时候,布洛克还心想着这位可能是为同行,可是怎么看着有些眼生。等走近一看,原本笔直的腰一下子就软了,因为他看到了艾尔佩戴在胸前的铁荆棘徽章。 要知道徽章可不是人人都能佩戴的,一般只有些大贵族才会出入起居都佩戴徽章,以示家族的荣耀。一般的商行为了打响名头都会把牌子绣在旗号上,但绝不敢设计个徽章让雇员戴在胸前。那是耗子啃菜刀—死路一条,免不了晚上被人套上麻袋在巷子里毒打一顿,在大家看来这是猪鼻子插葱—装象。至于一般的小贵族,只会在重要的时节,比如新年、祭祖等等的时候佩戴徽章,以示隆重,胡乱佩戴徽章在贵族的眼里是相当失礼的行为。当然,如果一个人突然脑子抽疯,拿刀刻个徽章戴在胸前,也没人拿他怎样,但世人的嘲笑和奚落总是免不了的,认为他不知廉耻,也会被所有人看轻。 因此布洛克走到艾尔面前时,是脑门冒汗,腿也哆嗦,心说:“真是邪了门了,怎么会有大贵族跑到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心中又有点疑惑,“该不会真是个傻子,自己刻了一个带上的吧?但看这衣着打扮,一应用度也不像啊?” 布洛克一肚子的鬼心思,脸上表情不露。右手伸了出来,想和艾尔握手致敬。谁知艾尔一动不动,站在那冷漠地看着他,直看得布洛克额头上又是一层白汗,半举着手站在那里尴尬至极,才戴着白手套轻碰了一下。他的这番作态更是搞得布洛克惴惴不安,那颗心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恕我眼拙,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艾尔站在那并不答话,倒是一旁的老管家向前一步代他致答,“这位是圣德兰王国整个西境未来的所有者,铁荆棘荣耀的守护者,紫罗兰盛开永远的骑士,神明关注的地上代行者,爱德华家族的继承人,艾尔.爱德华侯爵大人。” 可怜的布洛克被一连串的头衔砸得眼冒金星,头昏脑涨,但他尽管只是一名小小的奴隶商人,到底还是有点见识的,勉强分辨得出这一串头衔的含义,“西境未来的所有者,难道他是西境领主的儿子?”,“铁荆棘荣耀的守护者,应该是他家族的名号,那枚徽章雕刻的就是铁荆棘吧?”,“紫罗兰盛开永远的骑士,就是格里弗斯一世亲自册封的大贵族吗?”(在格里弗斯一世建立紫罗兰王国,准备登基时,一共有十数家贵族参加典礼,并宣誓对紫罗兰皇室的效忠,而格里弗斯一世也慷慨地册封他们,这些大贵族被后世称为紫罗兰盛开永远的骑士,也是圣辉城街头巷尾流传许久的轶事趣闻),“神明关注的地上代行者,说明他不仅受过圣教的洗礼,还受过圣教的祝福。”,“爱德华家族就是他家族的名字。”,不过最后一个头衔还是彻底把布洛克吓趴下了,侯爵,这是什么概念?布洛克见过的最大的贵族也不过是个子爵罢了,那还是他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了一眼,而现在,居然就有一位货真价实的侯爵站在他身前! 布洛克痴呆地站在那里,消化着刚刚收获的震惊。许是等得不耐烦,艾尔用文明棍指了指身后的车厢,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车厢。 “你还呆立着干嘛,没看见少爷让你进车厢回话吗?,老管家在一旁催促着布洛克。布洛克这时才如梦方醒般,跟着钻入车厢中。 车内空间很大,足够四五人横躺在车内,嬉戏玩耍。布洛克一眼就看到除了那位艾尔少爷,车厢内还有一人拿着手绢捂着口鼻,一脸厌恶地看着自己,布洛克心下了然,想必这位也是位贵族少爷。 “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有点事要你去做。”艾尔终于是开了口,尽管语气冷漠疏远,布洛克还是舒了口气,这位爷不说话压力实在太大,搞得他疑神疑鬼,还以为霍利区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对普尔区又有了什么想法。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您尽管吩咐,哪怕是倾家荡产,散尽所有,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布洛克深情地喊道,语气真挚,情感强烈,要是去追求哪位大小姐肯定是手到擒来。可惜面对的是艾尔,那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毫不领情。 不过他这番表态倒是没有白做,艾尔的面部表情也柔和了几分,不复刚才的冷峻。他将自己的要求叙述了一遍。 布洛克一听,拍了下大腿,“这您可就来对了,要是挑选仆役,在没有比普尔区更好的地方了。”,在发现艾尔眉头微蹙后,他连忙补充道,“当然不可能让外面那些货色当您的仆役,那些人肮脏腌臜,猪狗不如只能污了您的眼。”,说到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吊了吊胃口,又提高音量说道:“这里只是普尔区外区,完全烂了的臭水沟。在内区有着全圣德兰最大的奴隶市场。”,他重复了一遍,“最大的,在那里您绝对可以买到称心如意的奴隶。” 接着他又像炫耀商品的柜员一样眉飞色舞地为艾尔介绍:“琴棋书画的小姐,饱读诗书的佳人,赤胆忠心的力士,天籁之音的歌伶,经营持家的管事,惯会调教的嬷嬷,您想要什么样的奴隶,在那里都能找到。”,说着,他的声音又神秘地低了下去,略带点猥琐地说道:“听说,以前还出现过精灵奴隶,引起了好大轰动!” “精灵奴隶!”,艾尔这次真的惊到了,竟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家伙贩卖精灵奴隶,他们难道就不怕引起第二次精灵和人类的战争? “是的,精灵奴隶。”,布洛克得意洋洋地又一次重复道:“那是全圣德兰最大的奴隶市场,如果您有堆满圣辉城的金币,那您可以享受到大帝都未必拥有的欢乐!” “那里就是天堂!”,布洛克最后这样总结。 天堂吗?在这阳光都照耀不到的地方?还是因为它所在的城市叫做,圣辉城? 圣辉所在,天堂所在,不是吗? 第七十八章贱民的由来 艾尔一行接下来的目的地自然就是那座被布洛克吹得神乎其神的奴隶市场,不过在这之前,布洛克请求艾尔让他处理一下刚获得的财产,这种小事艾尔当然不吝于展现他的慷慨大度。 等布洛克回到车内,艾尔随口问起:“我见这些人都自愿卖于你充当奴隶,难道这世间真有如此自甘下贱之人,好端端人不做,偏要与人做牛做马?” 布洛克恭谨地回答道:“那是您不知道其中的关节,这些贱民烂命一条,在这里衣不裹体,食不果腹,早晚等死而已。我收他们做奴隶,尽管吃糠咽菜,但好歹还能活,他们当然乐意至极。” 正说着,布洛克悄悄抬眼一看,瞧见艾尔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悦。他这样的商人最会察言观色,暗自揣测道:“这位大少爷看来也是位不食人间烟火,住在天上的豪门子弟。听得我给这些奴隶喂些猪食,便认为我这人心肠狠毒,作恶多端,怕是心中有了芥蒂,须得解释一番才好。” 于是他又开口说道:“您别认为我待他们苛刻,实际上圣辉城那么多奴隶商人,我布洛克绝对能拍拍良心说我对待那些奴隶还是不错的。其他一些家伙平日里都是往里面掺杂饲料的,更有些黑心肠的家伙把树皮剥下来,切碎了就充作食物。您想,那玩意是能吃的吗?就连猪狗都下不了口的,那些贱民撑不过几天就肠穿肚烂而死。” 艾尔握紧了拳头,眼中怒色更重,“既然那些奴隶是他们的财产,何至于这样虐待致死,难道不是应该卖掉吗?” 布洛克有心在艾尔面前卖弄,就将里面的重重黑幕,行业深浅都一五一十地抖漏了出来:“您想啊,有钱买奴隶的都是些底子殷实的人家,就算那奴隶不要钱白送,也得添碗饭不是?自然眼界就有点高,像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贱民谁看得上,难不成还要请一个痨病鬼,瘟疫货回家,万一流年不利死在家里面,平白沾了些晦气不是?所以啊那些奴隶都是些卖不出钱的货色,给他们吃得越好,岂不是亏得越多。所以绝大多数这种奴隶都是发卖给矿洞采矿,又或是雇给商行做最辛苦活的苦力,女的没力气的就卖给野窑子,暗娼铺子,实在不行的就做流莺。就这样那些贱民还是争着抢着要卖身为奴,所以说啊好死不如赖活,这人啊为了求活真是什么都顾不得的。既然如此,许多奴隶商人也就不在乎这些贱民的命,反正左右没有成本,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 听得这样残酷的内幕,就连霍森那家伙都吃惊地掉落了捂脸的手绢,艾尔更是怒哼一声:“草菅人命,全都死不足惜。” 这一声却把布洛克唬了一跳,心想这位爷不会想着把奴隶商人包圈了全宰了吧。心中暗暗后悔,说怎么嘴上没把个门,这倒好,把祸事招来了。连忙急着为同行周旋两句:“艾尔少爷,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什么草菅人命,要真是十恶不赦,警察厅不早就将咱们这些奴隶商人抓绝了?说到底……”,布洛克笑了笑,“那些贱民哪还算得上人啊。” 看着布洛克一脸的理所当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霍森又从怀里掏出一条手绢掩住口鼻,布洛克的这番话对他来说就是日后的茶会上多个谈资而已,带不起丝毫波澜。 艾尔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就是圣辉城吗?在西境时由于人口稀少,艾尔从没有见过这种随意残害生命,滥杀无辜的现象,在西境呆久了,他几乎都忘了这是个类似欧洲中世纪的世界。民不聊生,命贱如草是司空见惯的事,更可怕的是这个有元素、法师、武者这样的魔幻世界,底层人民想要通过起义的手段推翻统治者那是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成功。“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民权思想更是从未出现过,贵族永远高贵如同神明,平民永远低贱如同蝼蚁,就像是东升西落,春夏秋冬的自然规律一样,永远也不能改变。 如果统治阶级一直掌管着暴力,那么这暴力越强大,统治阶级的地位就越稳固。就像是地球上的现代,人们经常讨论着阶级固化的现象,希望通过教育、就业、扶贫等等手段缩小贫富差异,改变阶级固化。但是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忘记了最古老的一种手段:起义,也就是造反。在古代,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民会亲手拿起锄头和草叉,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将腐朽的统治阶级拉下马来,所谓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外如是。可在现代,这还有可能吗。 国际歌中唱到的“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越来越如同史诗幻想般的泡沫,越来越不可能实现。 这是文明的进步,在建好的秩序中生命的价值被法律框定,保护起来。物质的发展使得现代社会再难以出现饿殍遍地,赤尸千里的情况。但与此同时,“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这样“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壮举是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艾尔又探头看了一眼车外,遍地都是贱民在地上或躺或卧,死气沉沉,了无生机。艾尔心说这贱民未免也太多了吧。 他向布洛克问道:“怎么这么多贱民?难道他们真的一点活计也找不到,完全破产?这不可能吧。” 布洛克小心地回答道:“艾尔少爷。这些贱民大部分都是农民,在贵族老爷们的田里做活,订了契约的。要是有个天灾人祸,青黄不接的,该交的租粮那是一粒也不能少的。这帮农民就只能欠债,来回几次这欠的债就越发的多,就是想办法给商行做苦力,赚点力气钱也是还不起的。而且这些贱民就真跟猪一样,越穷越是能生,这人能不多吗。” 艾尔不禁想起入城时那些心急火燎,忙着去侍候庄稼的农民。不知这场暴雨过后,普尔区又会因此多出几具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第七十九章索多玛拍卖行 那圣辉城外的田地是何等的广袤,一望无际,一马平川。可就是如此广大的田地却没有农民的立锥之地。中国封建王朝几乎都是灭亡于土地兼并,而圣辉城这些贵族干得可是比那些地主老财狠多了。然而紫罗兰王朝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从格里弗斯一世持续到现在的格里弗斯大帝,六百年的统治就如同北境万古不变的巨神山脉一样稳固。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王朝如此的腐朽不堪,才会在面对黑魔法灾难时毫无还手之力吧,艾尔默默地想着。 马车在布洛克的指引下缓缓向前,穿过一道众多侍卫守护的长长甬道,在一座如同地球上古罗马斗兽场那样雄伟壮观的圆形建筑前停了下来。艾尔初时见到还是有点吃惊,相比于普尔区外区的一穷二白,萧条冷落,普尔区内区竟然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建筑,反差之大,让人震惊。 “欢迎来到索多玛拍卖行,艾尔先生,不过我们通常称呼它的别称:天堂。”,布洛克不无炫耀般地向艾尔鞠躬介绍道。 一行人走进“天堂”,艾尔就被亮眼的金色闪了一下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整个大厅都散发着醉人的金黄色,一瞬间还让人以为整座建筑完全就是由黄金打造的,那耀眼的金色蛮横地视野完全占据,将金钱的概念直冲入人心。抚摸一下墙壁才发现是表面都帖上了一层金箔。不过饶是如此,这样大量的金箔也是耗费惊人,这座大厅用方式这般赤裸裸的炫耀并且展示着这里的主题:财富。 艳红色的绒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让人如同踏在草坪上安稳舒适。各种雕塑名画像是不要钱一般散落在四面八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供人们观赏把玩。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样式华贵繁杂,闪闪发光间让人目眩神迷,即使是大白天,却像是身处浩瀚星空,点点繁星,璀璨迷人。肉眼可见的十数只乐团分散在四处卖力表演着,悠扬的旋律甚至让人忘了是身处普尔区,而不是坐在霍利区内欣赏音乐会。 来往的客人们已经不能用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来形容了。衣服的前襟上别着昂贵的钻石胸针,祖母绿,鸡血红,琥珀黄等等各种名贵玉石制成的项链随处可见,手指头上都带着翡翠、绿松、珊瑚、紫钻之类艾尔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戒指、扳指,要不是手指头只有十个,他们恨不得再套十个戒指在手上。艾尔一行人的穿着打扮绝对算不上差,但在这些人当中却如同粗布混锦缎,丑鸡遇彩雀,一身的穷酸相。 “哟,看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布洛克先生吗?现在外区的生意怎么样?,您还在同那些贱民打交道吗?”,突然间一道高亢却满怀恶意的声音响起,奚落之中带着深深的鄙视,一个与瘦高的布洛克截然相反,肉呼呼、圆滚滚的球状体向艾尔这边艰难地移动过,这位一看就是布洛克的冤家对手,恩怨不浅。 “穆里尔那个该死的吝啬鬼怎么来了。”,艾尔清晰得听到了站在一旁的布洛克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着,不过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热情的笑容迎了过去,用绝不逊于穆里尔的高音大声说道:“亲爱的老伙计,看见你没有破产我可真是高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可是带来了位高贵的新朋友,我保证,这位的身份一定会让大家大吃一惊。”,他重重的在大吃一惊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布洛克环视了一周,发现周围的商人都被他刚才的话吸引住了,心中不禁暗暗得意。特别是想到一会儿穆里尔一脸吃瘪的表情,自己将会随同艾尔少爷成为众人的焦点,更是如同豪饮了数十杯美酒一般,脸上一片潮红。 “这位就是圣德兰王国整个西境未来的所有者,铁荆棘荣耀的守护者,紫罗兰盛开永远的骑士,神明关注的地上代行者,爱德华家族的继承人,艾尔.爱德华侯爵大人。”,布洛克学着之前的老管家,一口气就将艾尔的所有头衔报了出来。也亏得他记忆力不错,这么长的头衔没有一字出错。他夸张的一个鞠躬行礼,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报幕员介绍主角一样,将身后的艾尔露了出来。 场面顿时像是滚开的热水,一片嘈杂,各种议论声像是蜂群般“嗡嗡”不停。不过对于这位大贵族,在场的商人没有任何一人敢于怠慢,纷纷乱哄哄地弯腰行礼,这场景像是割麦子一样,“刷”的一下就矮了一片。 穆里尔站在原地,低着身用余光偷瞄眼前这位号称大贵族的年轻人,心中一片惊疑。对于布洛克这个倒霉鬼,只能从那些贱民身上挖点油水的不入流商人,能够结识这样的大贵族,他穆里尔是一万个不相信。更别提他这样的大贵族会来普尔区这种地方,和布洛克这种人混在一起,这不是自降身份,自甘堕落嘛。猛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艾尔胸前的徽章上,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地心中一喜:“好你个布洛克,为了提高联盟中的地位,竟然想出了这种花招。可惜不入流还是不入流,会有这样的破绽,看我怎么揭穿你。” 穆里尔直起身子,向艾尔问道:“请问这位艾尔少爷,您胸前佩戴的是家族徽章吗?” 艾尔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矜持地点了点头。 穆里尔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利索,“所以说,这位贵族少爷。你的家族称号是粗铁家族吗?因为你的这徽章怎么是黑铁刻成的啊。”,说着他朝周围拌了个滑稽的表情,“说实在的,我也见过几位贵族老爷,第一次看见家族徽章是由黑铁刻成的,这位艾尔少爷的家族可真是标新立异,卓尔不群啊。”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随着穆里尔的指点,在场的众人纷纷看出了这位贵族少爷的徽章真的是黑铁刻成的,于是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还伴随着各种奚落,鄙夷声。 “我就说嘛,布洛克这家伙怎么还能认识大贵族,原来是个假货。” “布洛克这死鬼,亏我刚才还弯腰行礼来着。这家伙一脸的穷酸相,他要是贵族,我就是格里弗斯大帝了。” 穆里尔在满堂的嘲笑声中,得意洋洋地向着满脸惨白的布洛克讽刺道:“所以你经商这么多年还是不入流,就连这种小花招都耍不好,你就等着今天被开除出联盟吧,今后你也别想在圣辉城的商圈混下去了。” 说完,他又恶毒地说道:“也许今后我会在外区见到你,亲爱的布洛克先生。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可不忍心让好朋友吃木屑,猪饲料之类的还是有的,说完又是放声大笑。 第八十章会长 布洛克再也承受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直恨不得抽自己十七八个巴掌,再随便找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当然在这之前要先把艾尔这混蛋掐死。心中不停埋怨自己:“真他娘的眼睛瞎了,在外区呆久了连黑铁都分不清了。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一世糊涂,看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器宇轩昂的样子,错把顽石当镶玉,真当做真神供了起来。谁知道是布袋里塞稻秆一草包一个。我布洛克精明了一辈子,没想到会栽在这地方。”心中一片绝望,有心想要解释清楚,可看众人这心灾乐祸的样子,又哪是能分辨得了的。 艾尔看着眼前大笑的众人,不知怎地也有种大笑的冲动。这算是什么?他摸着后脑勺仔细想了一下,这不是地球上装逼打脸的情节嘛,这么一大帮人直接把脸凑过来让他踩,不蹂躏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穆里尔先生? “弗里曼。”,艾尔打了个指响。 一直站在他身后充当背景的弗里曼一个闪身站出来,一把抓住穆里尔举起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那轰隆的响声让在场众人都冷汗直冒,听这声怕不是骨折了吧。穆里尔像是阉猪一样惨叫了出来,那“吭哧吭哧”的声音倒是与他的体型颇为相称,在这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极为响亮。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厅戛然无声,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没想到这骗子竟然如此暴力,在这“天堂”还敢出手伤人。接着又像是遇到惊吓的大小姐般,连声惊叫。在“打人啦”、“有暴徒”、“警卫在哪”之类的大叫声中,一大帮人争先恐后地向外退却,生怕这些暴徒找上自己,看那狼狈样哪还有刚才衣冠楚楚的样子。 人群呼啦一声闪出了一个大圈,在四周警戒的侍卫急忙赶来将艾尔一行人团团围住,只是顾忌躺在地上的穆里尔,不敢动手。 艾尔一脚踩在穆里尔肥硕的大脑袋上,手中的文明棍挪到他的右眼上,棍底颤颤巍巍的,似乎马上就要随手掉下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亲爱的穆里尔先生,我刚才耳背,没听清。你刚才是怎么称呼我的家族的?” 穆里尔惊恐地看着悬在他眼珠子上的棍子,心也随着那棍子的来回摇摆“噗通”直跳,期期艾艾地开口:“艾……艾尔少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这样的大贵族就不要和我这样的粗人计较,您大发慈悲,就当是放屁把我给放了吧。”,一箩筐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从穆里尔嘴里倒了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更是痛恨布洛克:“你说你找人耍花招也就算了,怎么地也该找专业的骗子啊,这倒好找来了个疯子。这次我要是侥幸没事,你布洛克,还有这个叫艾尔的疯子就在黑牢里关一辈子吧。” 这时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一行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行走之间所有人都向为首的老者弯腰致意,“您来了,会长。”,“会长,您日安。”,“会长您可来了,出大乱子了。”这类的礼敬声不绝于耳。 艾尔抬眼望去,这位会长倒是一身素衣,两袖清风,右手拄着一根纯色雕木手杖,戴着一副金丝水晶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两分型,嘴角紧抿,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种销金窟,而是应该站在大学的讲堂之上。颇有些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意味。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位仪表堂堂,遍体金玉,欣长的身材在礼服的衬托下俊逸挺拔,玉树临风。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不像这大厅里的金色一样显得俗不可耐,反而让人想起温暖的阳光。翠绿色的眼眸像是碧玉般深邃而又深沉,让人忍不住想把眼神投入那神秘的绿色之中。他无疑是位极出色的男子,一出场就光彩照人,明明艾尔才是现场的主角,可这男人一出场,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另一人相比就显得逊色许多,衣服乱七八糟地搭配着,红黑相间的皮衣竖着着领子,看起来桀骜不驯。微微昂起的头和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显示出年轻人独有的倔强,一身微黑的皮肤和同样黑色的头发在一圈金发碧眼中倒是颇为显眼。 这位会长扫了一眼,沉声问道:“怎么回事?”,旁边就有一人站了出来,低声向他解释了一番。 这会长威严地看了艾尔一眼,朝他走来。躺在地上的穆里尔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杀猪似的嚎叫道:“会长,请救救我。”,说着话语中带有一丝哭意,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布洛克则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会长身边,点头哈腰地辩解:“会长,您听我说,这事其实我也是上当受骗的,绝没有蒙骗联盟的意思……”,巴拉巴拉的,话里话外无外乎把自己装扮成无辜的受害者,艾尔则是变成了出千大师,骗门高手,这圣辉城上千万人就没有不着道中招的。 这位会长只是稍微举了一下手杖,就让布洛克将满嘴的话咽了回去。他走到艾尔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艾尔胸前的徽章,微微欠身致意:“鄙人马歇尔.兰道夫,现为圣辉城商业联盟的会长。您的到来真是让索多玛拍卖行蓬荜生辉,艾尔.爱德华先生。话说铁荆棘家族的子嗣已经多年没有在圣辉城出现过了。” 站在一边正想着如何辩解的布洛克像是蛤蟆般眼睛突了出来,张大了嘴,出不了声。这件事一波三折又峰回路转,实在太过刺激,看他浑身的肤色像是烤熟的虾子一样通红,心脏“扑通扑通”就要跳出胸口,怕是下一秒就要当场昏厥过去。 至于被艾尔踩到在地的穆里尔,一双绿豆眼惊恐地滴溜溜转着,心中疯狂地叫着:“怎么可能!难道会长没认出他的徽章是黑铁做的?会长不会老眼昏花认错了吧。”,这个念头现在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在心里拼命祈祷着。 他的话倒真是让艾尔吃了一惊,心说这位会长就算知道铁荆棘家族,也不验证一下,张嘴就认了下来?这也太过于随便了吧。 他也颔首致意:“日安,会长先生。您就这么确定我的身份,不用另做确认了?” 第八十一章半辈子和一辈子 马歇尔会长呵呵一笑:“您知道的,这帮不成器的都是没见识的,无意中冒犯了您,也请您见谅。”,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艾尔的徽章上,不无赞叹地说道:“鼎鼎有名的铁荆棘家族,徽章竟然只是由黑铁制成,说出去谁又能信呢。我年轻时跑过西境的商路,曾有幸见过铁荆棘的徽章,也瞻仰过您的父亲,鲁尔.爱德华公爵大人,风姿绝代,英气勃发,让人见之难忘。” 他恭维地说道:“真正的高贵并不是由徽章的材质决定,而是取决于佩戴者本身的荣耀。如您般高贵者,即使身带顽铁,见者也莫不脱帽致意。身份粗鄙者,即使珠玉在身,也免不了被人冷落嘲笑。” 艾尔失笑着摇摇头,用文明棍戳了戳脚下穆里尔那张肥脸,微讽道“您过誉了,被称作粗铁家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们一直被他们嘲讽为粗俗的铁块嘛。” 会长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对艾尔口中的“他们”置喙什么。心中也大感无奈:这种贵族子弟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誉,哪怕是触动一点,也会暴跳如雷,上纲上线,硬揪着不放。干脆还是把这两个废物处理了吧,还能讨讨这艾尔大少爷的欢心,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穆里尔,还有在一旁抖得像是筛子的布洛克,微一沉吟,做出了最后的判决:“你们两人都被开除出了联盟,今后与联盟也再无瓜葛。这座索多玛拍卖行今后也不再对你们开放。” 听到会长的话,布洛克吭都没吭一声,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至于躺在地上的穆里尔则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直接从地上弹起,朝着艾尔的大腿就抱过去,瞧那敏捷的模样活脱脱就像北境山民的猎犬。只可惜半道就被好几个侍卫摁在地上,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哭喊着:“艾尔少爷,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辛苦了半辈子,家里还有那么多人,我不能倒啊……”,后面还有几句撕心裂肺的哀求,但艾尔没有听清楚,因为他现在正忙于应对会长的热情招待。 会长把臂向他介绍那两位年轻人:“这位是白玫瑰商行的现任行长,索隆.沃克华兹先生。真正的年少有为,商业天才。白玫瑰商行起源于北境,最近将业务拓展到了圣辉城,发展迅猛,前途远大,这其中索隆先生运筹帷幄,功不可没啊。像我这样的老家伙现在只能暂避锋芒,自愧不如啦。”金发碧眼的索隆行长躬身致意,显得很是谦恭。 “这一位是东境罗德里格斯商行的少东家奎因.罗德里格斯先生。罗德里格斯商行是东境最有名,历史最为悠久的商行之一,信誉卓著,资本雄厚。现任的家主斯坦森.罗德里格斯先生更是东境商会的会长,也是我们商业界叱咤风云,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虎父无犬子,奎因先生也是颇有乃父之风啊。”,另一位风衣少年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有点无礼又有点冷漠。 至于那两位布洛克先生和穆里尔先生,这位会长更是没有再看过一眼,就如同那过眼的云烟,踩过的蝼蚁,再也不曾放在心上。艾尔在一旁也看得明白,这位老先生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一副学者的派头,实际上是不折不扣的商人。对他有用者奉若上宾,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对他没用的人就弃之如敝履,再也不屑一顾。对于利益的追求完全融入了他的血液里,刻在了灵魂中。是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 会长领着艾尔和那两位青年朝贵宾席走去,一路上人们像是被风吹折了腰一般点头哈腰,原本脸上的嘲笑奚落都变成了讨好的笑容。至于还在地上躺着的那两个,又有谁在乎?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过如此。 穆里尔躺在冰冷的地上,满脸的鼻青眼肿,刚才那帮侍卫见他失势,下手可没有留情。忽然间他听见旁边“啪啪”的响声,转头看去,原来是布洛克正在失魂落魄地打着自己的嘴巴,两边的脸都抽得红肿起来。鲜红的掌印仿佛都要渗出血来,可他却似乎浑不觉得,边打边喃喃自语着。 “我真傻,我他妈的真是天下第一号傻瓜。原本真神就在眼前,我只要抱住那根大腿就好了,可我就是他妈的蠢啊,不仅没抱住,反而朝上面吐了两口吐沫,叫你嘴贱,叫你嘴贱……”,他只是这样不停地抽打着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疯疯癫癫的。 穆里尔又望向远方,没有人再回过头来看一眼。所有人都簇拥着那位艾尔少爷,一路前行一路笑谈,大家都默契地忘记了事情的一开始自己说了什么,笑了什么,只是捡着好听的话不停奉承着,空气中不断传来哈哈的笑声,一片其乐融融。直到离的远了,这里才恢复一片平静。 穆里尔怔了片刻,痴痴地“呵呵”笑了起来。“都一样,都他妈的一样。我现在这样,你们他妈的总有一天也会这样。”,他笑得是如此忘怀,以至于被口水呛到,咳嗽不止,却仍是笑个不停,仿佛是要把整个心肺都笑出来一样。 于是,就在这纸醉金迷,平时热闹非凡的大厅里,只剩下一个不停抽自己嘴巴子的疯子,一个大笑不止,呓语不断的痴呆,躺在这华丽的金光下,满地的猩红上。 半辈子的兄弟好友,半辈子的冤家对手,最后却落得同样的悲惨结局。命运总是喜欢书写这样的结尾,半是凄凉,半是荒谬。 …… “布洛克,今后咱们要赚最多的钱,吃最好吃的东西,睡最漂亮的女人,老子想明白了,这世上啊,钱就是一切。” “穆里尔,你还能撑下去吗?我是真撑不下去了,老格里芬这个吝啬鬼,咱们拼死拼活给他拉了这么多货,却只给这么点,我看咱们总有一天要被他累死不可。” “布洛克,我发现了赚钱的好门路,你看看咱们存了多少钱?再去找其他人借一点。” “布洛克,你疯了。给这些贱民吃这么好干嘛,这么多张嘴,迟早吃死你。” “可,这段时间我这已经死了好多人啦。” “呸,他们算什么人,你就当他们是阿猫阿狗,当他们是亮晶晶的金币,千万别把他们当人。” “穆里尔,我求求你,我只是一时周转不开。甚至不用你出钱,只要你出面为我担保一次就可以了。” “好好好,就当我布洛克瞎了眼,白认了这么个兄弟。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闯我的独木桥,咱们恩断义绝,就当陌生人从不认识。你放心好了,我就算最后穷得去要饭,也不会要到你门前。” “布洛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算到你大爷,我头上来了。今后别让我看见你,我见你一次,灭你一次。” …… “你叫什么名字?” “布洛克.斯维因,你呢?” “记住了,大爷我叫穆里尔.杜克。” “你就和我一样大,凭什么要我喊你大爷。” “废话,你八月生的,我六月生的,正好比你大两个月。我当然是你大爷。” “听说这仪式叫做歃血为盟,灵验的很。” “真的要放血?你这打听来的准不准啊?” “得了,快放血,干了这碗血酒,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情同手足,不离不弃。” 第八十二章竞价 艾尔心中有点奇怪,向会长问道:“我看那两人也算成功的商人,怎么被开除出联盟后,就像破产了一样?” 会长不无得意地笑了一下:“所谓商场如战场,同行是冤家。这商战最为残酷无情。失败一方一旦要被打倒在地,不知有多少人要趁此机会踩上几脚,圣辉城是圣德兰的首都,这竞争更为激烈。只是我们这圣辉城商业联盟不同,只要入会,大家都是生意上的伙伴,再无倾轧。原本是小商人们为了免遭大豪商的迫害,联合起来建立的组织。只是这几年越发壮大,再没人敢小觑。这两人现如今被开除出联盟,今后的日子……”,他摇了摇头,又说道:“只不过这两人有眼不识金镶玉,冒犯了您,也算是罪有应得。” 虽然他说的比较隐晦,艾尔还是听明白了。这不就是地球上的黑社会嘛,只要交了份子钱,保你平安无事。若是恶了这黑社会,不仅不再保护你,反而头一个就要欺压剥削你,再无安生的日子,怪不得那两人如丧考妣,惊惶不安了。 所谓的拍卖行自然就是布洛克之前所说的最大的奴隶市场。分为明价和竞价,所谓的明价自然就是明码标价,一般都是贩卖那些有点手艺的普通人。至于那些孔武有力的武者或是绝代佳人的奴隶则是要通过竞价的方式,方才卖出。 艾尔也只是买了些普通奴役,在竞价会上都没有出价。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喊,保管没人敢和自己竞争,只是这样一来受人好处,又平白落得“霸道”的印象,何苦来哉。只是心心念念的精灵奴隶没有见到,想来也是稀罕事,哪能刚来就能碰到。 竞价会开得波澜不惊,只是拍到一名女子时陡然起了波折。说实话,那女子美则美矣,却不是那种倾城倾国,美得惊心动魄的绝代红颜。只是眉宇间一抹温婉,带着点羞怯的小家碧玉,抬起头时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小动物般楚楚可怜。 可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儿,引得那索隆先生和奎因先生频频出价,那价牌上的数字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很快就飙升到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艾尔看得是一头雾水,向身边的会长请教道:“马歇尔会长,恕我眼拙,那女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这两位青年俊杰大动干戈,将价钱炒到了这种地步?” 会长低声回道:“其实这两人已经这样斗了很长时间啦。他们一个北境发家,一个东境出身,都想在圣辉城大展拳脚,开拓出一片天地。可您想这圣辉城就这么大,又是好几家大商行经营多年的本部所在,哪那么容易。很多生意只容得一人插进一脚,再容不得第二个人了。偏偏这两人都想当第一人,自然就是一番龙争虎斗,互不相让,不仅是在生意上要一较高低,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不肯低一头的。” 会长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又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道:“只不过最近索隆先生还是占了上风。听说这位奎因先生为人纨绔,性情古怪,很不好相处。特别是能力上也与索隆先生相差得有点远。” 艾尔点了点头,算是感谢马歇尔先生的善意。这时竞价会的拍卖已经渐入高潮,那女子的价格已经被喊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买她一人的价钱甚至可以买下一座不错的妓院了。 “奎因先生何必如此苦苦相逼,这女子我见犹怜,很投我的眼缘。今日奎因先生若是高抬贵手,我欠您一个人情。”,一个贵宾包厢里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醇厚的像是酿酒,让人迷醉。 “得了吧,索隆。也别假惺惺的了。你不就是想要压我一头,好让所有人觉得白玫瑰商行强于我们罗德里格斯商行嘛。我也厌烦这种你加一,我加一的小孩子过家家了。”,又是一道公鸭嗓音传来,像是小孩变声期一样,很是难听。 “别废话了,我拿罗德里格斯商行在圣辉城的三家绸缎铺子换这女子。” 满场一阵哗然,像是一大捆鞭炮被点燃,“轰隆轰隆”的议论声直炸得人耳朵生疼。 “这是真的?奎因先生。”,一个人激动地高声喊了出来。虽说这竞价会隐匿卖主的身份,不过这位心情激荡之下难以自持,不免露了行迹,显然这位就是那女子的卖主了。周围人的视线满满的羡慕嫉妒恨,那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把这人烧了,然后取而代之。要知道这可是三座曼尼区中心的绸缎铺子,一大笔钱固然好,可哪比得上这三个下金蛋的老母鸡,这家伙以后就真的是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了。 这事除了奎因这纨绔子弟,又有谁干得出来,要知道就是当年的精灵奴隶,也没卖出这样离谱的价格。 一阵苦笑响起,“奎因先生是性情中人,我索隆是决然做不到如此洒脱的,不得不甘拜下风。” 那奎因先生却没有回话,不知是胜利后的志得意满,还是对他的不屑一顾。 艾尔也是震惊不应,对奎因先生不得不说个“服”字。他又向会长问道:“您不是说这两位只是斗气吗?为了生意非要分个高下,可这位为了斗气可是连生意都送了出去。” 会长哪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瞠目结舌,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今天必然是索多玛拍卖会建立以来浓墨重彩的一天:一位身份尊贵的大贵族大驾光临,一个普通的美人拍出了难以逾越的高价,就是许多年后,仍然有许多人清晰地记着这一天,记得这一天里的人。 …… 一架华丽的马车内,刚被拍出惊人价格的美人正服侍着奎因.罗德里格斯饮酒。他突然伸出手来,捏住美人的下巴。那美人娇吟一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接下来的初试云雨。 只是等了半响,却没见跟前的贵公子有何动作,睁开眼睛,才发现他在细细地端详着自己。 “不是啊。”他叹息一声,“怎么可能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饮罢,拿起一根金簪,敲着酒碗放声哼唱。 “曾经有个姑娘在身旁。” “一双眼睛大又亮。” “会烧白肉和炖汤。” “最为拿手是鱼烫。” “东奔西跑,疯疯癫癫老是在藏。” “想要去找,一转眼间就不见啦。” “就不见啦。” 歌词粗俚,渐渐哽咽,不成调子。 自从离了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像她。 第八十三章公主拜访 普尔区一行,艾尔可谓是大开眼界,当然,也是感触颇深。好好见识到了什么是封建社会的水深火热,光天化日下的无边罪孽。 想起了太祖曾经的拍案而起:“不革命行吗?不造反行吗?”,心中有点怀疑,这黑魔法之灾莫不是和这有关。 只是心里万千事装着,虽壮志凌云,然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眼下的重点还是要把这大宅院拾掇干净。 忙活了好几天,总算是弄得有模有样,干净整洁。不能说是端庄大气,雍容典雅,也算得上是能住人见人了。 这一天,艾尔正忙着做西境商行的开业规划,俗话说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商行到底以什么方式一炮走红,打出知名度,这是要必须好好考量的。正在此时,仆役来报,说是有位客人来访。 艾尔一面朝着会客厅走去,一面心想着:自己在圣辉城本就没有什么熟人,谁会特地前来拜访,霍森?索隆?打开房门,只见一位佳人婷婷而立,索菲娅公主含着淡笑看向自己。她今日不再戎装,也没有穿礼服,而是身着淡紫色的便裙,减了一分英气,多了一分妩媚。艾尔看着她,脑海中不禁跃出一句诗句:“淡妆浓抹总相宜”,即使是第二次见面,他的心脏仍像是被大锤撞了一样,漏跳几拍,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公主向艾尔行了个屈膝礼,笑靥嫣然:“艾尔先生,上次匆匆一别,我没来得及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现在请容许我,索菲娅.格里弗斯再一次表达我的不尽感激。”,她向艾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艾尔连忙摇手,连称不敢。两人坐下闲聊了两句,公主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邀请艾尔参加她的公主府开府舞会。 艾尔当然满口答应下来,只是闲聊时突然想起了霍森说过的,今年最流行的服饰就是从宰相府流传开来的。他不禁计上心来,心说论影响力,谁又比得上这位公主大人。他正犯愁如何推销雪原的特产,公主这一来真是瞌睡送个枕头--正是时候,但这事还需要公主配合才行。 只是两人才是初识,正是交浅言深的时候,冒然拜托总有点挟恩图报的意味。艾尔试探着说道:“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又逢乔迁之喜,最近可谓是喜事连连。相比之下我最近可是愁坏了。”,说完,叹了口气。 公主吃了一惊,连忙追问怎么回事。艾尔就把自己准备筹建商行,现在正苦于推销产品,打响名号的事情说了一遍。 公主听了有些失笑,“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位想自己建商行的,一般的贵族只是幕后控制几家,坐等分钱罢了。您这不是老鼠给猫捋胡子—没事找事嘛。”,话语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艾尔也不以为忤,他知道这位公主长年戎马,性情想必是豪放不羁,不拘小节的。他微笑着说:“如果只是为了躺着赚钱,我好好待在西境就好了,何必来趟圣辉城这滩浑水。” 他看着公主,极为认真地说道:“我既然要做,就绝不会小打小闹。我想建成全圣德兰第一的商行。” 公主盯着他,脸色也显得郑重起来,“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劳心劳力,甚至是要一辈子才能完成的事业。您今后要继承西境领主,一心不可二用,这又是何必呢。”,她劝道。 艾尔笑了笑,有点苦涩,“家乡贫瘠,想尽微薄之力而已。”,接着他又洒脱地说道:“雷洛特大帝揭竿而起时,谁又能想到他能一统五国。格里弗斯陛下拔剑宣誓时,又有谁能想到他能建立不朽的王朝。人世间千万事,总要分个一二三四,我想做其中一个第一而已。” “就像是西境的天下第一雄关—雪要塞,那也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当时的先人们可没有因为兽人侵扰,天寒地冻而放弃的想法。”,艾尔又慷慨地说道。 公主军人出身,最容易被这种豪气所打动,她潇洒地挥了挥手:“说得好,若只是躺在床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那我们来到人世间又有什么意义。就为了延续家族的血脉?那只不过是配种的工具罢了,到头来我们和被饲养种猪又有什么区别。”,她的用于颇为粗俗,让人很难相信她这样高贵的出身会使用配种、种猪这类字眼。 公主看向艾尔,很是赞赏地说道:“圣辉城这么多年轻人,您是少有的既有家族的荣耀,又有自己的理想。理想,多么稀有又高贵的品质,这很好。” 她抱怨道:“圣辉城的这些人,总是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不是流连于舞会,就是迷醉在会所里。他们要么在酒桌上喝的酩酊大醉,要么就是沉迷于赌博不可自拔。哦,对了,除了这些他们还会对小姐们说两句俏皮话或是漂亮话,还会互相攀比吹牛。真是多才多艺,国家栋梁。”,说着,她嘴角又浮现出那不屑的冷笑,语气也是尖酸刻薄。 以这位公主的身份,这样评论当然毫无问题。只是她的话语实在毫无风度,用三皇子的评价就是:像个村姑。可是艾尔对这位公主颇有好感:不喜时骂得酣畅淋漓,交谈时言语直白,不遮遮掩掩。不虚伪,不做作,丝毫没有豪门大小姐的娇贵之气。 “您过誉了,正是有着这样的野心,才为开业的事情愁眉不展。我在圣辉城实在是人生地不熟,想来想去没有好办法,只能劳烦您了。” 公主风眼一瞪,“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您救了我的命,就是我过命的好朋友。对于朋友,我从来不说请之类的话,也希望朋友不要这样对我说。只是别忘了事成之后请我喝两杯就行了。谢谢可以不用说,酒是一定要请的。” “还有,不要老是公主公主的,听着太生分。也不要一直您啊您的,我们不是在参加朝议,我称呼你为艾尔,你就称呼我索菲娅好了。” “可是,公主殿下……” “索菲娅。” “可是,这样称呼您未免有点失礼。” “说你,还有索菲娅。” “好吧,索菲娅,我是这么想的……” 会客厅里响起两人低语商谈的声音。 第八十四章舞会 圣辉城的霍利区,白天总是冷冷清清,不见人烟。到了晚上却总是人声鼎沸,灯火辉煌。若是让其他几区的人见到,定是奇怪万分:怎么白天不见人,晚上倒是热闹。只是这些人哪能理解霍利区人们昼伏夜出的特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贵族本就与普通人是两个不同物种,从多方面看都是这样。 霍利区的白天是属于老年人的,属于朝中的大臣。在那白昼之中,不知有多少黑暗的勾当在阴影里悄然发生。这等隐秘阴私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当然不会闹得热闹非凡。人们就算出门也是轻装简行,尽量低调,不惹人注意。因此霍利区的白天就显得缺乏活力,沉寂许多。 而霍利区的夜晚则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闹哄哄地从家里走出,呼朋唤友地招呼着,从一处寻欢之地换到下一处浪荡之所。所谓的社交界是如此的有吸引力,人们忍受疲劳,花费精力,只为了做一件事—挥霍。挥霍他们的时间,挥霍他们的金钱,挥霍他们的青春,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重复多年都是做着同样的事,他们却总是兴致勃勃,毫不倦怠。直到凌晨两三点,他们才会打着哈欠回到家里,有时还要与新相交的小姐或是早勾搭上的女仆交流感情,真是多么操劳而又辛苦的人生!白天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养足精神后再度投入到下一个夜晚中。 到了傍晚,一场场舞会像是永不消散的烟火,总是绚烂地盛大召开。各个会所也拿出了精心准备的节目,好哄得这些年轻人们乖乖掏出钱包里的金钱。人们尽情欢笑着,似乎除了笑容就不会再有其他表情。从天空朝霍利区望去,会发现晚上的霍利区像是火焰燃烧般,散发着璀璨的光亮。 圣典上说,神明的圣辉无论白天黑夜,永不熄灭。黑暗之中照亮迷途的羔羊,消灭潜藏的罪恶。这座圣辉城真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啊。 只是今晚,霍利区内大大小小的舞会都被掩盖住了光芒,就连会所内都罕见的冷清了起来。原因只有一个:圣辉城的明珠—索菲娅公主要在今晚,在新修缮的公主府召开盛大的舞会。与三皇子的新年舞会专门邀请达官贵人不同,公主的舞会只邀请了各个贵族中的年轻子弟。这无疑为舞会带来了点绯色的色彩,人们不禁暗暗揣测:莫不是这位公主殿下要借着这次舞会的机会挑选意中人?要知道这位公主年龄也不小了,早过了适婚的年纪,许多贵族小姐像她这么大,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啦。 而以这位公主的性情,也不像是会为了公主府开府,就专门邀请年轻人举办舞会的人啊,除非她召开舞会,另有玄机。一时间霍利区被闹得甚嚣尘上,鼓噪不已、 于是被邀请的人们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像孔雀展屏般炫耀自己。而没被选上的人们就唉声叹气,捶胸顿足,痛心自己为什么没被选上。人们即使是在寻欢作乐时也是心不在焉的,大家纷纷议论着今晚公主的舞会。 等到了傍晚时分,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向霍利区较为偏僻的一幢宅邸汇聚而去,像是闻到了香味的游鱼,争先恐后地向着鱼饵咬去。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们走下马车,互相点头致意,簇拥着向公主府的大厅走去,只是彼此交互的视线未免都带着点灼灼敌意。 至于那些被邀请来的小姐们,则有点脸带寒霜。平日里总是受人追捧的她们哪受过这种冷落,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裙,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玲珑的身段。可那些总是在她们身边转来转去,费心奉承的男人们今天各个假正经的厉害,每个人都是目不斜视,规矩守礼,一下子就从浪荡子弟变成了好好先生。 “呸,装成这样公主就会看上你们吗,也不看看平时是什么模样。一副人模狗样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她们在心里暗暗啐道。又对那位公主殿下怀着愤恨、嫉妒、仰慕等等混合着的复杂情绪。 大厅显得并不奢华,以深色和紫色为主的色调既凸显出主人的身份,又增添了庄严雍容的气质。更具特色的是分散在四周的兵器架,刀枪剑戟各种武器固定在架子上,平白给这舞会带上了点肃杀的氛围。偶尔有好奇的宾客上前观看,只见冷光四溢,刃带雪霜,每把都是开过锋的,足以厮杀见血的真货,而不是银杆蜡枪头的玩具。大家都为公主殿下的大胆而咋舌,把如此多的凶器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大厅里,她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乱子不好收拾? 早已请来的乐队开始演奏悠扬的乐曲,桌上摆满了香气扑鼻的食物,任君自取。侍者们端着盘子像是蝴蝶蹁跹般穿梭在人群中,动作迅捷利落,不会碰到其他人一下,当然盘中的美酒也不会洒出一滴。 人们分散成十几个小圈子,或坐或立地在一起聊天闲谈,等待着今天正主儿的出现。这些人大多都早早踏入了社交界,彼此之间都是老相识了。出席舞会的大多数贵族互相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谈起各自的身世家族那是如数家珍,就算不熟识,平常参加各种舞会也能混个脸熟。因此,在各个小圈子之间,没人理睬,形影单只的那些孤家寡人就格外的引人注目。有几位是因为身份特殊,贵族先生小姐们不屑于去搭理,但艾尔就属于从未露过面的生面孔了。人们一边讨论着公主殿下,一边拿余光暗暗打量这位生面孔,猜测着能被公主殿下邀请过来宾客是何等的身份。 蓦然间,一阵“公主殿下,日安。”之类的礼敬声传来,公主殿下在此起彼伏的致敬中姗姗来迟,款款走来。 人们眼前一亮,发现公主殿下与平日里大不相同。在公众场合里大家第一次看到索菲娅公主不是穿着军装,而是一反常态的一身宫裙。 第八十五章北境继承人 那一袭宫裙纯白如雪,下摆飘飘。点点的裙褶构成繁杂的花式,如同朵朵雪花,盛开在白绸之下。雪白的白裙衬托着索菲娅公主的冰肌如玉,让她显得更为冰清玉洁,不染纤尘,像是幽谷香兰,傲雪寒梅。肩上披着一件狐皮坎肩,连一点杂色都没有,更是如同宫裙一样一片雪白。看过去公主殿下就像是雪做的一般,自有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一张素颜不施粉黛,配合上她的眉眼又让人隐隐感到一丝寒意。 她就站在那里,竟就震慑得周围的人一时失语,恍然失神。直到她开口说话,大家才回过神来,纷纷称赞她今天的装扮。所有人都搜肠刮肚地相处各种溢美之词,将世上所有的美好词汇都拿来赞美还嫌不够,恨不得就生造几个词来,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 公主盈盈而立,站在那儿听着潮水似的赞叹。略带淡紫色,水晶般的眼眸中没有一点笑意,反而带着不耐和轻蔑。她扫视了一番,发现了在场孤孤单单的艾尔,微皱了下眉,开口说道:“今日各位朋友应邀而来,索菲娅在这谢谢大家了。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前几日出城,不知是得罪了何等人物,竟遭到了刺杀。” 她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就纷纷鼓噪起来。“不杀不足以平愤。”,“等抓到了定要千刀万剐。”,“该死的蟊贼。”之类义愤填膺的骂声不绝于耳。还有各种请愿的声音,诸如“为了殿下,在下愿意率人去查个水落石出。纵然幕后之人丧心病狂,危险重重,我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还有人眼珠子一转,另辟蹊径“不知殿下身体可曾康复,在下认得几位名医,可为殿下调理”。一时间名流云集,贵宾满室的大厅闹哄哄地像是菜市场一样。 公主略一抬手,止住了大家,“感谢各位关心,当日刺杀,极为凶险,可以说我当时是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更是有一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为了保护我而死,此中大概,就不一一详述了。但就在这危机关头,有一位骑士不顾危险救了我,他的身上有着神明赐给我们最美好的品德。在这里,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艾尔.爱德华先生。”,边说着,她快步向艾尔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哗”地一下全转到艾尔身上,曾经在数千战士面前演讲的艾尔倒是镇定自若,不会就因为这点人的注目就惊慌失措,坐立难安。只是嘴角边还是露出一丝苦笑,心说这和我们商量好的不一样啊,公主殿下。不是说好找个机会就介绍给几个人吗,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嘛。 就这样,有点措不及防的,艾尔以最瞩目的方式进入圣辉城的社交界,跃入城中大小贵族的视野。 虽说是突然袭击,艾尔还是很得体地向公主和周围的人们行礼。那标准的贵族礼仪打消了一下鄙视的目光,但仍没有消去人们目光中的怀疑。 公主当然也都知道这帮贵族是什么德行,在略微介绍后就点出了艾尔的家世,“艾尔先生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西境领主。” 几道压抑的惊呼声传来,大部分的目光中都带上了点敬畏。对于这些耳濡目染的贵族子弟而言,铁荆棘家族这个名号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尽管在圣辉城贵族的圈子里,对这个开拓贵族颇有些看不起,但这个名字仍然值得所有贵族慎重以待,不可怠慢。就身份而言,在场众人除了索菲娅公主,艾尔的身份应该就是最高贵的了。 只是这点敬畏又很快转变成了好奇,探究。铁荆棘家族虽然在西境呼风唤雨,不可一世,但毕竟离圣辉城还远嘛,就算手再长,能伸到圣辉城吗?想到这,大家又纷纷摆出了主人翁的姿态,只是这位艾尔先生不远千里,好好的大少爷不做,跑到圣辉城干嘛?还凑巧救了索菲娅公主,难道是因为……,这样想着,许多目光又望向了人群中的一位男士,带着点戏谑,带着点诡异,又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艾尔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发现同样是一位年轻人。只是年龄应该比自己稍大,二十几岁。身材挺拔高大,面孔有棱有角,透露出一股锋锐。剃着板寸头,头发根根竖起,似乎象征着主人的倔强,眼角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倒是在贵族中相当少见,给本就冷峻的脸上又添了股狠戾的味道。整个人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艾尔看他腰杆笔直,提肩挺胸,举止生风,猜测这人很可能有从军的经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气质就与周围那些松松垮垮,嘻嘻哈哈的贵族子弟截然不同。 那青年见大家都看他,哈哈一笑,不以为意,也不怯场。他迈开步子,走到艾尔跟前落落大方地致意问好,“艾尔先生,您好,我叫龙泰德.莱因哈特。身世与您有点相似,是猎鹰家族的继承人,北境未来的继承人。大家都是外地来的,我比您早来几年,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绝不会借口推辞。” 艾尔大吃一惊,心想这位就是帝国第一名帅,大名鼎鼎的猎鹰公爵莫瑞尔.莱因哈特的儿子吗,怪不得举止之间有着军人的做派。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自己是为了开设商行才来到圣辉城的,这位大少爷又是为了什么跋涉千里,来到这里? 就这样两人攀谈了两句,借着公主殿下和龙泰德的斡旋,艾尔也开始慢慢地融入这个社交圈。这位子爵先生,那位千金小姐,大家打着招呼,聊一些风花雪月,最近趣闻。只是与之交谈的男士们,对于这位受到公主殿下青睐的侯爵大人都怀有隐隐的敌意,将他视之为重要的敌手,话语间难免就有些夹枪带棒。对他们聊得话题都不太熟悉的艾尔就显得有些尴尬,但他也懂得扬长避短,就净着捡西境的风土人情来说,倒也能糊弄过去。只不过一会,他就觉得无趣起来,真不知这些人天天都聊这些,怎么还不厌烦,只是为了踏足这个贵族圈子,不得不耐心周旋。 第八十六章雪狐皮 谈着谈着,话题总算聊到艾尔来到圣辉城的目的了,他打起精神,仔细应付起来。 “什么?”,几声惊呼响起,夹杂着高亢的女声,引得众多目光频频注视这里。发出尖叫的凡妮莎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的不雅,这可不是淑女应有的行为。她微微地吐了吐舌头,憨态可掬地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不得不说这些可爱的小姐们都是无师自通的心理学高手,似乎从出生起她们就掌握着男人们的心理。看着凡妮莎小姐可爱的动作和表情,又有哪位男士会注意到她刚才小小的失态呢? “您可真会开玩笑,艾尔先生,害得我出丑啦。”,凡妮莎皱了皱琼鼻,小声抱怨道。她还以为艾尔是在说笑,谁叫她周围的男士总是开这种玩笑。瞧,这就是可爱的小姐们掌握的第二项技巧,她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把自己的失误归咎于男人们。但请不要因此埋怨这些小姐,毕竟男人们对于这种“栽赃陷害”可是甘之如饴的,在面对这些小可爱时,男士们总是富有伟大的牺牲精神和一颗敢于承担责任的勇敢心灵。 “您说我是在开玩笑?不,不。我可是认真的。我都已经将第一批西境的特产运了过来。”艾尔认真地说,这时就轮到这些先生小姐们面面相觑了,其中一位先生面色古怪地说:“呃……您的爱好可真够特别的。”,他们又以为这是艾尔的兴趣爱好,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这些贵族子弟们可是做梦都没想过经商这回事,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下等人才会做的事。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突兀的笑声,又很快收敛消失了,只不过笑话的对象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凡妮莎倒是很感兴趣,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无论对什么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艾尔先生,您说您运来了一批西境的特产,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这一说倒也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关注。 “其中一样特产大家已经见到了。”,艾尔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他这一说更是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哎,哪里哪里?”凡妮莎东张西望一番,要不是为了保持淑女风度,她都要趴到餐桌上查找一番。其他人也是凭着兴趣找了一会,倒也找到了一些看起来有些特殊的小玩意,只是都被艾尔一一否决了。 “到底是什么?”,凡妮莎有些泄气了,鼓着脸颊盯着艾尔,“要是他带来的是些随处可见的普通玩意儿,就再也不理他了。”她心里暗暗发誓道。 艾尔可不知道女孩的这点小心思,他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也就顺势揭开答案。他指了指公主殿下,“我带来的特产啊,可是在公主殿下肩上披着呢。”,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艾尔带来的特产是那件狐皮坎肩。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地看向公主殿下那里,更是有几位小姐羡慕得眼里都放出光来。只是碍于礼仪,大家不便仔细端详。 倒是凡妮莎颇为大胆,她贵为宰相的孙女,又与索菲娅公主熟识,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公主殿下,能让我看看这坎肩吗?”,她摇了摇公主殿下的手,撒娇道。 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摘下坎肩递了过去,另几位贵族小姐也趁势围了过去。凡妮莎小姐接过坎肩,抚摸了一把,“好柔顺,好舒服。”她眼里闪着亮光。凑在烛光下看,这狐皮真是雪白雪白的,愣是一点杂色、暗斑都找不到。在亮光下散发着一层漂亮的银光,远看就像是亮银白绸缎似的。狐毛根根分开,没有纠结在一起的,更没有成团,因此更显得漂亮。用手一压,松手时又会马上恢复原样,显得弹性十足。按理说这种毛发如此倔强,总会有点扎手,可这狐毛却是与众不同,不仅不扎手,摸着柔顺温暖至极,让人爱不释手。再仔细闻闻,没有寻常狐狸的狐臭骚气,反而还有种淡淡的清香,让人不禁头脑一清。 一群小姐们兴致勃勃地围着这狐皮坎肩,叽叽喳喳地讨论真什么。凡妮莎真是越看越喜欢,越摸越中意,都舍不得还给公主殿下了,只是这毕竟是艾尔已经卖给公主殿下了,再是不舍她也只能恋恋不舍地还给公主殿下。 索菲娅公主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有点头疼,“你啊,只要是看上了眼的东西,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不然就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还是小孩子的脾性。”。凡妮莎撅起了嘴,“人家本来就是小孩子嘛。”,公主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也真笨,这是艾尔先生带来的西境特产,他有第一件,难道就没有第二件吗?难道西境这么大就没有第二头白狐狸了?” 凡妮莎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这狐皮坎肩还是得落到艾尔先生身上,连忙又使出了撒娇的手段,痴缠起来。艾尔对这招毫无还手之力,连忙举手投降,好笑地解释着:这白狐狸原名叫雪狐,就是在西境也只有雪原才有,极为稀罕,他这次来也只带了一条,已经售与公主殿下了,再没有第二条。眼看着凡妮莎小姐满脸失望,又要哭出声来,他急忙保证:下一批货物运来时,第一条雪狐皮一定会卖给她。凡妮莎小姐这才破涕为笑。 其他小姐见了,又怎甘于落后。将艾尔团团围住,预订下一条雪狐皮。要知道女人平生有两大恨事,第一大就是其他女人穿的服饰她没有,第二大就是没有的这件还是最新款的。这两点上,贵族女子和普通女人没有丝毫差别,地球上的女人与这世界的女人也毫无两样。 艾尔被她们吵得头昏眼花,不得不连连签订城下之盟,许出了好多诺言,这些女人才逐渐散去。一个个都脸有得色,暗道这次来得超值,不然怎能逼得这位艾尔先生答应这么多件雪狐皮。 艾尔面有苦色,心中却是暗暗得意:这西境商行的第一炮,总算是打响了。一时间,双方皆大欢喜。 第八十七章索隆先生 总算摆脱掉一群贵族大小姐后,艾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放了下来。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懒得再理在场的男士们。这群家伙荷尔蒙爆发,像是发情的公牛一般,现在看谁都像是情敌。艾尔也不想卷入进去,以免遭受无妄之灾。少慕知艾,对于索菲娅公主,要说没有一点动心,那绝对是假话。但至少现在占据艾尔大脑的是理性,而不是化学激素,公主她可是姓格里弗斯啊,紫罗兰的公主。绝对是烫手的山芋,很是棘手。 万事轻松的他突然觉得还是有点饥饿,就朝餐桌方向走去,却在那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日安,索隆先生,没想到会在公主府再会。”,他率先打起了招呼,做了个询问的手势,尽管索隆先生旁边空空荡荡,一人也无,显然没人搭话,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做到。 “日安,艾尔先生。”,索隆比了个请的动作,“您的出现真是拯救了我。再没有在宴会上无人搭话,一人只能蒙头吃饭更可怜的事了。”,他又做了个苦脸的表情。 艾尔都被他逗乐了,“至少没人和您抢吃的,不是吗?如此多的玉盘珍馐可以一人独享,自己大快朵颐而不用理会他人,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当然。”,索隆摊摊手,“但神明给予了我们嘴巴两种功能,一种是咀嚼,一种是说话。若是被逼得只能使用一种功能,那未免也太过残酷了。” “那您可是错了。”,艾尔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他指了指大厅里的男男女女,“这几位肯定会反驳您说:再没有比亲吻爱人的双唇更美妙的事了。您要负责向这些爱的使者们道歉。” “哦,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粗俗的商人。金钱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没能发现生活之中的美好。我应该向他们致歉。”,索隆略微夸张地说道,接着稍一躬身行了个致歉礼。 两人相视而笑起来,共同对这些贵族子弟们些许的讽刺让他们找到了共同话题,“索隆先生,没想到您也是公主殿下的旧识。” 索隆叹了口气,“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这样的平民怎么可能是公主殿下的朋友,只是平日里与公主殿下有些经济往来,难得她看得起我,举办舞会还添加了我的名字。一开始受到邀请时我真是受宠若惊,在家里手舞足蹈地兴奋了半天,来到了这里,才发现完全不是想的一回事,像我这样的平民,那些豪门公子小姐们又怎会放在眼里呢。” 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商人的悲哀了,尽管穿金戴银,用度奢华,家里如金山银海般,有用不完的钱财。但他们的政治地位是十分低下的,拥有着土地,行政权力和暴力的贵族们对这些商人们予取予夺,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所以很多商行暗地里都投靠那些贵族,心间剜肉般地献出大部分干股,将自己为之拼搏奋斗一生的事业拱手让出,只为求得庇护。还有许多商业协会,联盟之类的会定期将利润的一部分献给贵族们,这几乎就是商业界人所共知的潜规则。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贵族就是势力更强,更具权威的黑社会。贵族们欺压大商人,各种商会。而大商人们,各种商会则是欺压小商人和落单的商人。而这些个体商人们则通过欺压和剥削平民、贱民,榨取他们的血汗钱,就这样形成了一条食物链。就此而言,整个圣德兰王国其实就是一个黑社会,只不过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罢了。 艾尔也不好多说什么,细究起来,其实他也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享受剥削的米虫。为了避免引起不快,他赶忙转移话题,两人就渐渐说到这次的舞会,提起这,艾尔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索隆先生。您通晓人情世故,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介绍我时,大家都去看龙泰德.莱因哈特先生呢?难道就因为我们都是外地人?” 索隆暧昧地笑了笑,“这其中的缘故其实很简单,大家都认为公主殿下对您青睐有加,你们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 艾尔苦笑着:“哪来的不一般啊,在公主殿下眼里我也就一普通人儿而已。话说就算大家都这样认为,又和龙泰德先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圣辉城谁不知道龙泰德先生对公主殿下心怀爱慕。他甚至曾经当众对公主殿下求爱过,可惜被公主殿下言辞拒绝了。为了追求爱情,他连北境都不回去,就这样滞留在圣辉城,据说猎鹰公爵都被气得够呛。” 艾尔一愣,心说难道这位是异世界版的爱德华八世,不爱江山爱美人?当然公主殿下身份尊贵,猎鹰家族与紫罗兰皇室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不可以此类比。只不过这位当众示爱,居然没被圣辉城年轻气盛的公子哥们排挤出圣辉城,还活得耀武扬威,甚是滋润,可真是位猛士和勇士。 正想着,索隆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地问道:“艾尔先生,您到底和公主殿下是什么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艾尔有些无语,这位商行行长看起来精明强干,一副人精的样子,怎么也是如此八卦。再加上此时欢快的圆舞曲奏响,十数对男女纷纷走下舞池,翩翩起舞。艾尔都能感到有几位小姐热切的目光,正等待着他走过去说一声:“请与我共舞一曲。”,可偏偏艾尔的舞姿实在是不堪入目,用公爵夫人的话来说,就是“笨拙得连雪熊都不如。”。艾尔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转身落荒而逃。 艾尔走出大厅,走到厅外的阳台上,准备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却猛然发现逃离热闹,亲近野外的不止他一人。一个身着黑色礼服的男人趴在阳台栏杆上,向外不知在看着什么。 他的背影孤寂萧索,冷清凄凉,似乎本就与那喧哗的舞会格格不入,倒是几乎与这黑夜都融为了一体。 第八十八章亚伦先生 艾尔犹豫了一下,此时过去未免就有些大煞风景,扰人清净了。倒是那人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请。”他声音低沉,惜字如金,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一个身位来。 与艾尔之前想的完全不同,这位不是看淡冷暖的老者,而是位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礼服,虽失之简单,但也干净整洁。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他英俊的相貌,用丰神玉秀,神采奕奕来形容也绝对不过分,即使服饰普普通通,在这夜色中却仍然给人熠熠生辉的感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如墨夜色中却亮得吓人。一张俊秀的脸上却又有两道剑眉,使得这人看上去又有几份英气和坚毅,不复柔弱之感。他手里拿着根点燃的香烟,在夜幕中忽暗忽良,随意地斜靠着栏杆,竟有种颓废的美感。好似铁汉流泪,英雄垂头,颇有几分虎落平阳,龙困浅滩般的失意和悲壮。 自古红颜多薄命,美人捧心固然让人怜惜。多舛的男人皱眉同样让人心疼。 好一位大小通吃,老少皆宜的女性杀手。 艾尔看到他,心中哀叹一声:怎么又是位美男子。弗里曼那个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家伙就不用说了,刚才交谈的索隆先生也是位难得一见的俊俏人物,现在又遇到了一位。红花绿叶衬,美玉顽石捧,一直与这些美男子待在一起,岂不更显得自己更加相貌平凡,泯灭众人。 不过想到美狄亚老师和索菲娅公主,心理又得到了平衡,除了一直碰到俊男,同样一直遇见美女啊。难道自己与俊男美女天生有缘?想到这,艾尔不禁打了个寒颤,美女是多多益善,俊男还是能免则免吧。 只是无论是索隆先生还是眼前的这位,本应该依红偎绿,群莺环绕的,可是在这舞会上却都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索隆先生是因为平民身份被人轻视,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什么原因。 不提艾尔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那位先生倒是被一直盯着自己的艾尔看得心里发毛,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艾尔先生?”,将艾尔从走神中拉回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到那人身旁。 晚风习习,夜色寥寥,在这霍利区是没有所谓的荒野的,尽管这座公主府地处偏远,可周围仍然有不少房子比邻而建。就在公主府前方的一座宅院中,灯火辉煌,曲声渺渺,显然也是在开办舞会。艾尔叹了口气,他是为了躲热闹才到了这里,可又有哪里是清净之地呢。 幸亏户外的空气还是新鲜凉爽,旁边还传来淡淡的烟草香味。艾尔深吸了一口气,一扫嘈杂舞会带来的燥热,心下爽快了许多。他向旁边这位自我介绍:“艾尔.爱德华,很荣幸遇见您。” “亚伦.艾德里安,很高兴遇见您。其实刚才我已经认出了先生您了,毕竟您的出场方式真是令人难忘。” “是啊,令人难忘。”艾尔喃喃自语道,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本就是为了追寻孤独而走出来,此时又怎会有攀谈的心思。两人都怔怔地望向远方,任由夜风吹拂,不知道想着什么心思。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平静。一道娇嗔传来:“亚伦,你待在这里干嘛,人家找你好久啦。”,话语之间,一个倩影闯了进来,亲热地挽住了亚伦的臂膀。 那萧索的身影一下子又鲜活了起来,亚伦露出温柔的笑容,那白玉般的脸庞泛起了一阵红润。只是他看了艾尔一眼,又有点尴尬,轻声说道:“伊丝塔,艾尔先生也在这里。” 那陷入热恋中的女孩显然眼里只有自己的爱人,就连站在一旁的艾尔都没有看见。直到亚伦提醒了她,她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向艾尔行礼:“夏……夏尔先生,日安。”,惊慌之下这位可爱的小姐就连名字都没有听清。亚伦不得不为此向艾尔再三道歉,“真是抱歉,艾尔先生,伊丝塔平日里比较迷糊。”,说完他有怜惜地看了一眼怀中的恋人。伊丝塔害羞得直接将脸埋进了亚伦的胸口,就像寻求保护的雏鸟一样,不敢抬头再看艾尔一眼。 艾尔摆了摆手,表示不以为意,“您不用为此道歉,亚伦先生。恋爱中的人们总是有些特权的。相反,您应该为之骄傲,伊丝塔小姐对您的爱恋使得她眼里只有您一人,要知道这是多少男士梦寐以求的幸福啊。” 听了艾尔的称赞,亚伦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他轻轻地摇了摇怀中的人儿,“伊丝塔,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啦。” “还不是你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人家刚和卡丽妲、莉丽丝、凡妮莎她们提起你,她们都很像见见你呢。你倒好,一转眼就抛开人家跑开了。”伊丝塔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看着他。 亚伦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伊丝塔,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应付你那些朋友。” “我不管,再说今后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吧。在这种舞会上多露露脸,这也是父亲大人的要求。”,就这样亚伦被伊丝塔拖着向大厅走去。 告别之时他对艾尔说:“不才现在在警察厅工作,艾尔先生若是有相关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去警察厅找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略尽绵薄之力。” 艾尔就这样目送着这对情侣离去,“爱人吗?”,他不免有点心猿意马起来,话说他从地球穿越来到这里,又经历了两次重生,三世为人,这么长的人生竟然还是童贞,有点给广大穿越者和重生者丢脸了。想到这身上又有了点燥意,连这夜风也无法平静下来。 休憩了一会他再度回到大厅,随着时间流逝,夜色正浓,告时的钟声连敲了十二下,宣告着午夜的到来,同时也宣告了舞会已入尾声。索菲娅公主站出来再次感谢大家的到来,最后在“紫罗兰花开不败”的祝福声中,曲终人散。 就这样,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热闹非凡的公主舞会终于落下了帷幕,公主府也从喧嚣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第八十九章公主的谋略 在公主府深处的一间书房内,索菲娅公主端坐在一把长椅上,她仍然穿着舞会上的那条宫裙,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白衣胜雪,冷傲逼人。在她对面同样摆放着一把长椅,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上一瓶酒,两酒杯,显然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她仍然在等着什么人。 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仰脖就将满杯酒一饮而尽。明明是醇厚香浓,需要细细品尝的极品红酒,却被她喝出了豪迈壮阔的意味,一丝酒液从嘴角流下,顺着脖颈滴落到宫裙上。一片雪白蓦然间洒上了血色,就像红梅盛开般渐渐渲染开来,她却毫不在意。冰雪肌肤在美酒的刺激下染上一层粉红,让公主殿下更显得妩媚动人。 在满饮一杯后,她又紧接着倒满了一杯,但并不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慢慢晃动,暗红的血色液体倒映着她的花容月貌,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突然间,只听见背后的书橱那里“咔吱咔吱”直响,公主并不回头,而是曼声说道:“你来啦。” “是的,我来了。”,以中间为线,书橱被向两边慢慢推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洞,一眼看不见底,像是直通无边地狱一般,一个满身灰尘的人影像是从地底来到人间的恶鬼一样,从黑洞中爬了出来。他站在黑洞前,抖落掉浑身的灰尘,整理了一下仪表,像是将要朝拜神明般,小心翼翼地走到公主的长椅前,单膝跪下,行了一个骑士礼,“您忠诚的索隆.沃克华兹来了。” 公主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这人恭敬而又虔诚地亲吻了下她的手背。 “起来吧,坐我对面。” “是,谨遵您的命令。”,他抬起了头颅,正是艾尔熟识的那张俊脸,白玫瑰商行的行长。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坐着,公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尽管散漫却又带着威仪,像是高坐在王位上的女王。而索隆则是挺直地正坐着,像是殚心竭虑的臣子。 公主又将杯酒一气喝下,才懒洋洋地问道:“手尾都处理干净了吗?” 索隆点点头:“借着这次舞会,都处理干净了。不方便的东西都借着运送垃圾的名义处理掉了,绝对不会留任何痕迹。”,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这次花费的代价相当大,秘密和大皇子,三皇子联系的线人都死了,全都被斩草除根,一个活口都没留。他们下手当真狠辣,以后再想建起这样的联系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一将成名万骨枯,更何况是血染的王位。这样的代价是必要的,也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是,兰斯和洛里斯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怀疑到我。” 索隆摇摇头,“绝对不会,他们是通过兄弟会买到的关于您的情报,而兄弟会则是买通了您的一个马夫。他们绝对不会想到那马夫是我们安排的。”说着,他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再说了,一下子死了那么多秘卫,这么大的代价如断臂膀,谁会想到您有这么大的魄力。” 说着,他不禁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些秘卫,如果能为您所用,绝对是一大臂助。” “哼。”,公主冷哼了一声,“见小利而忘大义,是取死之道。若不能为我所用,就为他人所用,尽杀之又何妨!那些秘卫从小就被灌输忠君思想,都是些榆木脑袋,不是财色利益可以动摇的,而且若是贸然试探,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那些秘卫不会更改自己的主子,他们只会忠于我父皇一人。” 顿了顿,她冷酷地说道:“再说那些秘卫哪是什么助力,分明就是监守,代替父皇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若是放任他们跟在我身旁,那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既然如此,不如都杀了,一了百了。而且那些秘卫不死,我又哪有理由搬离皇宫。” 索隆接口道:“并且这样一来,大大损耗了大皇子、三皇子和陛下的力量,又挑得陛下心中怀疑三位皇子,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的刺扎上了,就再难取下来。”,他心悦诚服地赞叹道:“这招借刀杀人一石数鸟,真是天才般的计谋,三位皇子又怎么会是殿下您的对手。” 公主殿下嗤笑一声:“你也不用一直挑好话来对我讲,什么一石数鸟。这世上没有完美之事,也没有滴水不漏的谋略,更何况这个计策完全就是无奈之举。最大的不足就是削弱了我的大哥,三哥,他们两个只有手握实力,才会有胆子依着自己的野心闹出点乱子,他们不闹出乱子,我怎么好浑水摸鱼,从我那父皇大人手里将王位抢下来。”,她说完,又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那酒瓶都已经空了一半。 索隆见公主微醺地闭上双眼,不再说话。沉默了片刻,他有些犹豫地劝道:“殿下,陛下能够违背祖制,应允您搬离皇宫。从这点可以看出他还是偏爱您的,鹿死谁手,还未得知。您何必现在就选定那条路呢?”,他怕公主不愉,又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怀疑您的谋略能力,而是这条道路实在是艰难险阻,刀光剑影,要用血肉铺就而成,能否成功也极难把握。可以当做最后一搏,又何必一开始就选定了不回头呢?” 公主陡然睁开双眼,那冰冷的目光刺得索隆心里发寒,他低下头,不敢再直视索菲娅公主。 “他偏爱我?”,公主的唇边绽放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一个杀兄弑父的人还有爱这种感情?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只爱手中的权利。这一点我早就看明白了。他不会允许任何一点紫罗兰皇权易主的可能,他要让格里弗斯这个姓氏永久地统治这个王国。所谓的女皇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他不会让我那愚蠢的大哥接任王位,更不可能让我登上王座。” 她重重地放下酒杯,扬起翘眉,“他不会将王冠戴在我头上,那我就自己抢来戴上。” 第九十章公主的评价 索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尽管之前已经知道这位殿下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但他此刻还是被她的魄力和无情所震惊,他看着索菲娅公主倚靠在长椅上,就如同端坐在王位上一般,“再没有比她更适合戴上皇冠的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公主看着他发呆的模样,嘲讽地说道:“怎么,怕了?你随时可以离开,放心好了,不会对你杀人灭口的。” 索隆抬起头来,第一次直视着公主的双眼。索菲娅公主看他这样无礼地紧盯着自己,不禁心下微怒,刚想开口斥责,却听见索隆这样说道:“殿下,您还是这种时候最美。此时的您眼中蕴含着灼热的火焰,仿佛就要将人从里到外都点燃一般。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或者不屑一顾,但自从开始跟随您,我就发誓要一直要追寻着这火焰走到最后,无论这火焰是助长了野心,还是点燃了战火,又或者带来了毁灭,甚至将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我的生命与灵魂都会投入到这火焰中,使它更为旺盛,更为明亮。” 这番话似乎完全耗尽了他的勇气,在说完后索隆又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公主殿下的双眼。他的心“砰砰”剧烈跳动着,比签署数十万金币票据时更为激动,又如同正在等待判决的死囚,迎来最终的审判。 却听见公主“噗”的一声笑声,索菲娅公主笑着说道:“亲爱的索隆先生,您是在念情诗吗。为什么我们刚才还在讨论造反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现在却开始表演起歌剧来了。” 她看上去并没有因为索隆的冒犯而感到恼怒,相反却是兴致颇高。她又豪迈地一口气喝干了一杯烈酒,开玩笑说:“索隆,你说我这时最美,难道我平时不美吗?” 听了她的话,索隆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平时的您眼中笼罩着寒霜,让人敬畏却无法接近,将所有人都阻挡在外。”,他这样想着,可这种话又怎能说出口。 就这样沉寂了一会,倒是公主殿下率先打破了沉默:“索隆,什么是爱情?”,她没有等待索隆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嘴里说出来的承诺吗?可是恋爱中的甜言蜜语就好像银行家的空头支票,政治家的随口许诺,最是靠不住的。更不用说爱情这个词是从一位从事政治运动的人说出来的。” 公主接着幽幽地说道:“再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资格奢谈爱情。我们就像是红了眼的赌鬼一样,将自己的一切都当做筹码押在了赌桌上,这还不够,我们巧舌如簧,用各种花言巧语诱拐其他人跟着我们下注,直到最后开盘的那一瞬间。有哪一个赌棍会相信自己借钱时说的鬼话?” “为了达到目的,我们甚至可以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出卖,又怎会在意区区的爱情。” “公主殿下。”索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心中有一丝怅然,又有点轻松。 公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继续说道:“请不要担心,索隆,我并没有怀疑你的忠诚。相比于虚无缥缈的爱情,我更相信实实在在的利益。大哥那里是美蒂齐家族的固有势力,针扎不透,水泼不进,你们北境掺和进去没有任何好处。三哥那里同理,贵族院是不会放任一个外地势力强势进入圣辉城的。至于二哥,神神秘秘的,隐藏最深,但你们敢去找他吗?换而言之,你们北境只有支持我最符合你们的利益,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索菲娅公主赤裸裸地将一切温情的面具撕下,只展现出血淋淋的事实。她的话语就像寒冷的夜风,将人心都冻结住了。 政治本就是肮脏的泥潭,既然已经打算滚进去洗澡了,就不要妄想着保持自己的干净整洁。只不过有的人洗了洗想要上岸,有的人干脆就想一陷到底。但可悲的是洗了澡的往往想爬爬不上去,想要陷下去的怎么钻营都没有用处,最终两类人都这样半死不活地在中间泡着,直到污泥爬满了全身。 索隆又沉默了半晌,拿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就灌了起来。他喝得很急,那酒又很烈,直呛得他眼泪水都出来了。 “你看你,不会喝就不要喝,白白浪费我一瓶极品。”,索菲娅公主抱怨着。 索隆咧开了嘴笑了起来,“您总是请我喝酒,可每次谈完我想喝时,您都已经喝完了。这次我不能等到最后了,就是抢,也要从您嘴下抢一口出来。”,就这样插诨打科,气氛也慢慢恢复如初。索隆心想机会难得,就再向公主殿下请教一下吧。 “殿下,您觉得陛下最终会将王位传给哪位王子?” “谁知道那个老家伙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像他这样的老狐狸一定藏着后招。所以我现在就在等,等我那亲爱的三位兄长谁耐不住寂寞,为我探探路,挡挡暗器,要是有谁能将老家伙的王牌都逼出来,那就更好了。” “总之这盘棋局,后手为王。”,公主最后总结道。 “那您觉得三位皇子能力怎样,作为棋手,有谁会是我们的潜在对手,心头大患吗?” 公主看了索隆一眼,似乎是奇怪:你这么精明的人竟然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她打了个哈欠,提不起兴趣地说道:“一群土鸡瓦犬罢了。” 索隆怔了怔,好赖也是三位皇子,公主殿下也未免太过大意了吧。 “大皇子有南境美蒂齐家族的支持,宫中还有皇后引为奥援。应该是个难缠的对手吧。” 公主语气轻蔑地说道:“看似威严,实则内虚。野心勃勃,权欲难遏。他有很大的野心,这不是件坏事。可惜脑子与野心不匹配,是个蠢货,不值一提。” “那二皇子呢,行事低调,深藏不露。会不会想要蛰伏起来,一遇风云便要化龙。” “他倒是有点脑子的。只不过做事和他的女人长相一样小气,成不了气候,但是可以闹出点动静。” “那三皇子呢,长歌善舞,精明能干,颇有手段,贵族圈里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公主只说了四个字“首鼠两端”,她甚至都懒得再去评价,因为不值得。 “我的对手自始至终是那个赖在床上,却始终把着权杖,戴着王冠不肯放手的老家伙啊。”索菲娅公主淡淡地说道。 第九十一章公主与管家 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交谈了好一会,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该谋划的都谋划了一遍,索隆终于起身告辞。不知怎地,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有点凄凉。他踽踽走向书橱中间开的黑洞,弯腰钻了进去,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黑洞吞噬了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公主的声音:“索隆,谢谢你。”,很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定身法一般让他弯着腰愣在了原地,似乎还能看见他的身体在颤抖,过了一会儿,他才迈开步子,身影消失在黑洞之中。 又是一阵“咔吱”声,书橱缓缓合拢,严丝合密得仿佛刚才的黑洞就是一个幻觉。 公主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她伸手拿过酒瓶想要再倒一杯,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全部喝完了。 “肯定是你喝得太多了。”她对着对面已经空了的椅子说道,既然如此,这间书房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烛焰熄灭,书房回到了黑暗之中。 酒已尽,人已去,屋已空。 公主一人漫步在走廊上,一片安静中只有她走路的脚步声,劳累了一天的仆役们早就累得在房中呼呼大睡,也只有心思单纯的他们能在夜晚睡得如此踏实。不会夜不能眠,也不会被梦魇袭扰。 奇怪的是公主并没有向自己的卧室走去,而是走到底楼下人们居住的地方。一排房间的顶头有一间独立的房间,她一拧把手,门没有锁,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有一股浓浓的药味,辛辣刺鼻,让人不快。床头灯火明亮,一位老者躺在床上还未睡去。他面容枯槁,脸色惨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正是公主的管家斯瑞尔先生。他手里正拿着什么聚精会神地看着,听到响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顺手就将手中之物收了起来。 “公主殿下?”他面现讶色,显然也没想到索菲娅公主会深夜来访。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却被公主急忙拦住。 “你还在养伤,就不要多礼了。再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她弯下腰如此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婉。 老管家却低下了头,仿佛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礼遇,“我只是个下人,当不得公主您如此看重。”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再也不肯和我好好地说上一句话了?”,公主叹息一声,嘴角勾起,又露出了惯常的嘲笑,只是此时不知道在嘲笑谁,眼前的老管家?亦或者是自己。 然而面对公主的质问,老管家却依然固执地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尽管刚刚嘴里连称惶恐,可此刻他却静得如同一棵老树,再也不肯说出一字。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公主的视线转到了床头的灯火上。跳跃的火花倒映入她的眼眸,就仿佛眼瞳中就真的生了火一般。公主看着这灯火,不禁然想起书房里索隆对自己说的话:“您眼中蕴含着灼热的火焰,仿佛就要将人从里到外都点燃一般。”,可为什么就点燃不了眼前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目眩,“看来那瓶酒果然太醇太烈了。”她这样想到,然后就突兀地放任自己倒在老管家的床上,就睡在老管家身边。事实上要不是老管家依然身手了得,猛地一闪,公主直接就会砸在老管家身上。 这可不像一位公主会干出来的行径,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有什么事是索菲娅公主不敢干的? 她躺着望向黑乎乎的天花板,不知在想着什么。屋里又恢复了沉静,两人像是比赛似的,再也不肯出声。就这样,灯花“噼噼啪啪”轻响了不知道多少次,公主终于开口说话,“你刚才是在看那幅画像,对不对!”,虽是提问,语气却很是笃定。 不出意外的,等待她的又是一阵沉默。 像是突然爆发般,公主扬起了声音:“为什么你总是只看那幅画,却不肯哪怕多看一眼在我身上,那只是一幅画而已! 仍然是令人绝望的寂静。 “斯瑞尔,你知道吗,刚才有一个人对我说,他会一直陪我走下去。”,公主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平淡如水地叙述者:“他说他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和灵魂都献给我,这是我迄今为止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我说。” 又是沉默,就当公主还以为就和刚才一样时,老管家突然来了口,声音干哑,“恭喜殿下。” “恭喜?有什么好恭喜的。”,公主的话语又回复了平日的冷酷,“我当场就告诉他,我不信任他。” 说完,她又意犹未尽地嘲讽道:“这个世界,结拜兄弟可以拔刀相向,亲生父子可以自相残杀,海誓山盟可以轻易反悔,说到底又有什么人是可以真心信任的呢?” 听着她的话,老管家一成不变的面孔终于出现了松动,那是真情实意的悲伤,绝无丝毫的虚伪,他满是痛惜地劝道:“殿下,您看人,看这世界未免太冷了。” “因为这就是命运啊,因为我姓格里弗斯,这个姓氏的血脉不都是这样冰冷无情的吗。”,公主喊道,她罕见得失去了冷静,胸脯因激动而上下起伏。只是她到底非同凡人,只片刻就恢复了平静。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斯瑞尔,你也给我画一幅画像吧,好吗?”,语气不复平时的强硬和高傲,甚至带着一点软弱和恳求。 “我只是个下人,公主殿下天潢贵胄,实在不敢冒犯天颜。”,老管家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给出了最终答案。 公主低沉地笑了几声,不知到底笑着什么。她从床边起身,站直了身子。她转身俯视着老管家,死死地盯着他。只一瞬间,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又回到了她身上,她又回复成了往日的紫罗兰公主殿下—索菲娅.格里弗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会帮我的,对吗?”,她语带寒霜,眸满寒霜,脸染寒霜。 冷得不让人靠近。 老管家眼中闪过挣扎和痛苦之色,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碰”的一声门被关上,公主的身影在房中消失。老管家取出一个吊坠打开,里面镶嵌着一幅袖珍肖像画,描绘的是一名女子。 那眉眼竟与索菲娅公主有着几分相似。 第九十二章开局不利 窗外蝉叫声不停,一声声的嘶鸣不断轰炸着人们的耳朵,让人心烦意乱。尽管古人称颂它们朝食清露,品行高洁,悲伤它们夏生秋死,岁月易逝,就从这小小昆虫间领悟许多人世间大道理。可艾尔此刻却丝毫没有感动怜惜的觉悟,他只想把圣辉大道两排的梧桐树都砍了,好不让这些小东西再在他耳边聒噪。 他站起身来,一把将遮挡阳光的呢绒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立刻将热量和光亮倾泻而来,将整个书房染成了一片金黄。尽管只是初夏,太阳却已经开始显现它的威力,用严酷的燥热时时折磨着渺小的人类,想要将每一滴水分榨取出来。正坐在书房里的几个人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对这一暴行谁都有抱怨的权利,不过看着艾尔略带阴沉的面容,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艾尔站在窗前,直面着这份酷热,发现自己想要透透气的想法真是天真又愚蠢。本来已经十分糟糕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烦躁,耳边传来的萨沙的干瘪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烦意乱。 “综上所述,经过两个月的经营我们大概亏损了三万金币,就一家新兴商行而言,这也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萨沙最后总结道,可是他可以接受的结论却实在无法让人接受。 书房里没人再说话,大家都在看着艾尔,等待他说些什么。是激昂的鼓励,委婉的批评,还是暴风骤雨般的斥责? 坐在萨沙下手的戴维斯将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心中一阵哀叹:就知道这次会议不会有好果子吃。一开始来到艾尔少爷家的府邸,大家还是很兴奋的,要知道大家都是平民,平时哪有机会能到一位大贵族的家中走一走,看一看。都是经手成千上万金币的老掌柜了,却是像小孩子一般缩手缩脚的,生怕磕着碰着什么家什,触怒了这位艾尔少爷。现在看来。来艾尔少爷家里开会是不幸多过幸运啊。 他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萨沙先生大家都低垂这头,活像是要被老师斥责的小学生一般,哪有在平日里的威风凛凛。 艾尔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仿佛是被镀了金的雕像一般。“来的时候还是倾盆暴雨啊,没想到转眼间就到了盛夏。时间就是金钱,真是让人不知不觉就花完的易耗品。” 他就这样站着,颇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直让屋里的众人都惴惴不安。直到艾尔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要被点燃一般,两鬓都微微出汗,他才开口说话。语气很是温和,让大家心下都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开办、经营过商行,也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不知萨沙先生刚才说的可以接受是什么意思?” 与在场的管事不同,萨沙.斯帕莱蒂毕竟在商行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因此说话也是不卑不亢,“由于在霍利区、曼尼区,希利文区同时开设店铺,我们的开业成本较高。特别是霍利区,寸土寸金,建设那么大店铺,再加上装饰,更是耗费颇多。而且为了供应货源,我们主动购买了一些厂家,因为时间紧迫,有的溢价了一些。总计大概是花费了二十万金币,所以其实我们这两个月其实是赢利的,因此结算时才亏损三万金币,所以我说还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省去了打响名气,建立品牌的功夫,不是吗?这个阶段可是既耗时间,也耗金钱的。”,艾尔反问道。 这么说的时候,他又想到了西境商行开业时的盛景了。开在霍利区的店铺开业时显得颇为低调,艾尔只是邀请了几位熟识的贵族观礼,连公主殿下都没有惊动,不过仍然是造成了一番轰动,更是引起了各种非议。这是有史以来第一家开在霍利区的店铺,许多贵族很是不满,认为这家店铺玷污了霍利区所有贵族的高贵品行,铜臭味十足。他们还在暗地里嘲笑艾尔不愧是“粗俗的铁块”的继承人,现在想要镀上一层金子,显得光鲜亮丽点,但铁块就是铁块,内里是不会变的。对于他们的指责艾尔全都嗤之以鼻,开满霍利区大大小小的会所、俱乐部难道就没有铜臭味了吗?哦,大概是被胭脂味遮住了,我们可敬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贵族们是闻不出来的。只不过碍于铁荆棘家族,他们也只能说两句罢了。 至于开在曼尼区的店铺则又是另一幅景象了。开业圣典是极尽热闹、奢华。宾客如云、车水马龙,邀请了著名的剧团露天表演曲目,更是现场朗读了公主殿下亲笔写就的贺词,店铺两旁摆放着诸如宰相府这样的大贵族送的开业贺礼,让整个曼尼区的所有商人都嫉妒得眼睛都绿了起啦。办得这么盛大也是有原因的,艾尔至今还记得白玫瑰商行的索隆和罗德里格斯商行的奎因为了取信于圣辉城的商业联盟,一掷千金,互相置气的场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宣传自己实力,展现自身肌肉的行为。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若是这强龙偏要在地头蛇那儿占个一亩三分地,就得行云布雨,腾云驾雾,拿出些手段来,免得将来被这些地头蛇相互排挤,使些暗地里的阴招。 而在希利文区开设商铺则是斯帕莱蒂家族的老本行,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他们有两大绝招,一是质量过硬,薄利多销。平民所需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再加上“衣食住行”的耗费,而斯帕莱蒂家族的日用品虽然原料便宜,做工粗糙,但胜在不以假乱真,不以次充好。而价格又相对便宜,因此在西境广受欢迎。另一个绝招就是广撒网多捞鱼,在西境,斯帕莱蒂家族家族最广为人知的口号就是:只要还在西境的大地之上,就有斯帕莱蒂家族的店铺。正是靠着出门拐个弯就到的便利性,斯帕莱蒂家族几乎垄断了西境的日用品行业。这次来到了圣辉城,萨沙也把这些看家本事拿了出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对于西境商行的开业,无论是艾尔还是萨沙都是信心十足。首先是圣辉城是圣德兰最大的城市,人口据说有上百万,其中还有大量富商和贵族,可以说是不愁市场的。其次是艾尔本身就是大贵族,天生就为西境商行提供了保护伞,不受其他贵族和商人的欺压。最后则是由于艾尔的宣传,在一些贵族中已经有了些名气,打响了一点名头。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因此莎萨一下子就投入两人二十万金币,要知道即使是斯帕莱蒂家族,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币也是要伤筋动骨的,像他这样历经风雨的大商人可不会看错眼。因此艾尔和萨沙是踌躇满志,准备在这圣辉城大展拳脚的。 可现实却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第九十三章圣辉城的商业 艾尔从窗前走了回来,不再是一道金色的背影留给众人,看起来倒是比一开始亲近了许多。 “我承认,一开始我把在圣辉城经商看得太过简单了,这不是各位的错,而是我艾尔.爱德华的错。一开始的挫折并不可怕,这世上极少有顺风顺水,无往不利的事。相反大都壮阔事业的开头都是举步维艰,勉力维持而已。相比之下我们可以说是幸运很多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关键的是要知道我们为什么开头出了问题,今后要如何克服这些问题,进而打败那些竞争对手。”,艾尔坐下后,首先对众人说得是这么一番话,言语间将大部分的责任归咎到了自己头上。 萨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最怕的就是身为贵族的艾尔心怀骄横之气,恨不得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刚建立商行就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在这圣辉城闯出一片天地。若是事情稍有不顺,就气急败坏,指手画脚,胡乱指挥,搞出一滩烂摊子出来。现在看来艾尔少爷还是很有理智的,话又说回来。若他不是这样的杰出人物,当初在荆棘城又怎会把自己逼迫到那等窘境? 萨沙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说道:“刚才艾尔少爷说责任在他,这可让我羞愧万分了。明明主事人是我,负责筹办具体事务的也是我,要说责任,一切的责任都在我头上。经商了这么多年,却是还不如我十几岁的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那时候自己虽然毛手毛脚的,却还是知道敬畏二字。接手生意的时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现在这生意越做越大,就妄自尊大,目空无人起来,把最基本的小心谨慎的原则都忘得一干二净。自以为自己在西境的那一套天下无敌,就在圣辉城生搬硬套地施展起来,却是小瞧天下商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脱帽向在场众人鞠躬致歉,“这次商行开业不利,责任完全在我,在这里真要和大家说声对不起。”,他这一鞠躬在场的这些管事哪还能坐得住,纷纷站起来诉说着自己的过错,好替自己的顶头上司分担一些责任。 “好啦,大家也不必如此,这次召集大家过来又不是为了开批斗大会,而是集思广益,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光是站着说自己的不是又有什么用,除了费点唾沫毫无用处。各位都是精熟业务的老把式了,大家坐在一起多思考,多出声,总能想到一两条行之有效的办法的。”,艾尔挥了挥手,喝止了大家,接着对萨沙说道:“萨沙先生,您接着说吧,这次我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萨沙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关算是过了。艾尔少爷一直很尊重他,但萨沙知道这面子是艾尔少爷给的,也是自己挣得。若是刚才还没脸没皮,推卸责任,不仅面子没了,估计是连里子都要丢了。听到了艾尔的提问,萨沙仔细思索了一会,方才斟字酌句地说道。 “我这几日也在仔细观察,思考。发现这圣辉城与我们西境还是大不相同的。在西境,由于领主大人仁慈大方,再加上地广人稀。因此绝大多数人还是有活干,有田耕的,因此虽说环境恶劣,条件艰苦。大部分家庭还是薄有余财,平日里有了点钱,还能给家里添置点什么。” “可这圣辉城却是大不一样,几乎绝大多数平民都是佃户,从早到晚,熬暑耐寒的在地里刨食,辛苦了一年所得还得上缴城中的贵族,若是遇到个天干雨涝,自然灾害之类的,立马家破人亡。这种情况下他们哪来的余钱买日用品,除了实在不可或缺的米盐之类的,他们连酱醋油茶这些都舍不得买的。” “所以我们在希利文区摊子铺得很大,又收购了一些供货的厂家,却没有什么用处。反而越是生产,越是贩卖就越亏钱。现在我们在希利文开的那些商铺基本上都已经停业了。” 他接着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再说说我们在曼尼区的店铺。我这几日也向一些熟悉起来的朋友请教了几次,这曼尼区的商行其实大部分就是行脚商,走南闯北,连通各地。将圣辉城的特产运往四境,再将四境的商铺运回圣辉城,高买低卖,从中牟取暴利,有时候运一趟可以翻四五十倍的利润。当然这样的商行也有几个条件,一是要有实力不错的护卫,不然半道上被雁贼劫了,那真是血本无归,哭都没地方去。二是商队要大,活计、骡马、货物都要多,这出门行商不同于开店生意,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年半载,走一趟就要赚足整年的费用和利润,不然就会入不敷出。三是要家大业大,资本雄厚。出门在外,难免有个意外之灾,整队商队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事,这时候就要求这商队经得起打击,抗的起风浪,不会因此一蹶不振,还能再组织起商队。四是要有惯熟的商路,一路上的关卡,住宿,贩卖的地点都是走熟了的,全都打点好了,什么能买,什么能卖全都了熟于胸,不会错了时节,导致亏本。” “圣辉城的这些商行大多都是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子承父业,一代代传下来的。有资本,有人脉,有上路,我们西境商行才刚刚开业,是万万比不了的。” “至于我们在霍利区的店铺,倒是最赚钱的。这些贵族一向是挥金如土的,并不在意价格多少,只在乎买的合乎心意,稀有华贵就行了。因此我们西境的一些特产还是很受欢迎的,特别是各种魔兽的毛皮,每次上架都是一扫而空。” “不过要说西境最赚钱的行当,还不是这些走商路的行脚商,而是四种:米,盐,矿,钱。”,萨沙对着众人,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第九十四章四大行业 在这里,萨沙也没有扯什么关子,直接了当地解释道:“所谓的米,自然就是做粮食生意的。这圣辉城上百万的人口,上至皇亲贵族,下至百姓贱民,无论寒暑冬夏都是要吃饭的。这粮食生意自然及其赚钱,而且旱涝保收,不会亏损。并且这圣辉城的田地都是城中贵族把持着,所收的粮食当然也归他们所有,城中的米粮铺子几乎都是贵族控制着。他们联合起来,控制粮价,而且他们定的粮价可不便宜,可以说全城的人都在为他们打工挣钱。” 话说到这里,艾尔横插一句问道:“虽说城外田地极多,但总归也有限,真能提供全城人的粮食?何况要是遇到天灾,庄稼歉收,这全城上百万人都去喝西北风去?” 萨沙点点头,“艾尔少爷,这您是问到点子上了。当初我也是心有疑惑,多问了几句。有知悉这一行的人告诉我,城中也有些东境和北境的米粮商人,每年都会运粮到这里。只是他们想要安安生生地做生意,就必须按照贵族们制定的规矩定价,更不许采用压低价格的方法抢占市场。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粮商哪敢违背贵族的规矩,所以这城里的粮价就是一潭死水,再也起不了波澜。至于粮食歉收,那些贵族可不会干出开仓放粮的善事,他们反而会哄抬粮价,从中大赚一笔,说不定他们还盼望着闹天灾呢。至于城中的百姓……”,萨沙说道这冷笑一声:“用我那位朋友的话说,死个把平民在那些贵族眼里根本不算是事儿。” 众人听到这,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都不算事儿,说起来多么的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可这中间又会发生多少鬻儿卖女,饿殍满道的人间惨剧啊。其中一个管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会吧,这可是上百万人。要是真闹出乱子,不是要把天都捅了?” 萨沙叹了口气,“索菲娅公主大家都知道吧,当年率着一千城卫军就把让人闻之色变,小儿止啼的三千雁贼杀得一干二净,不留活口,更何况这城中常驻着五万城卫军,更别提还有警察厅的巡警之类的。这城中百姓赤手空拳的,纵有百万人,想闹又能闹到哪里去,杀上一批,也就吓得闹不起来了。”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心下惨然。人心都是肉长的,除了真的铁石心肠,听闻了这种事情,谁不会有点恻隐之心?不过当大家看到端坐于上位的艾尔,心中安慰了不少,有这位数一数二的大贵族顶着,想必这样的惨剧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萨沙见屋中气氛凝重,也就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接着说道:“所谓的盐,自然就是盐业。这人能不吃糖,不喝茶,不能不吃盐,这盐也是如同粮食一样,一日也离不得的。自然也是稳赚不赔,不会出现任何差池。这圣辉城本身不产盐,食盐来源主要有两处,一处是圣辉之境内里专门有凿井制盐的地方,井口林立,日夜不息。每日产的盐绝大部分都是供应了圣辉城。还有东境濒临大海,海盐自然是源源不断,产量庞大,每月都有东境的盐商运送一批到圣辉城。不过无论是井盐还是还是海盐,都会入口苦涩,有股异味,只是供普通平民食用。还有从被境运来的池盐,产自巨神山脉的盐湖,玉洁冰清,入口鲜咸,是上好的食盐,但是数量有限,专供城里的富户和贵族食用。只不过这些都是外地的盐商来往运送,贵族们插不上手,只是从中分一杯羹罢了。” “至于另一样矿,那也是紧紧把在贵族们的手里的。大家也都知道,圣辉城还不叫这名字的时候,这城市就已经建立了起来。背不靠山,面不环水,地里位置也谈不上多好,可是没过多久就兴盛了起来,不就是因为在地底下发现了元石的富矿吗?后来除了元石,又发现了金矿和银矿,这里的采矿业自然也是极其发达的,而且也是暴利最厚的行当。只要发现了一处元石矿,那就是金山银海,泼天般的富贵!”,萨沙顿了顿,也大家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住了。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些矿藏的采矿权都被贵族牢牢把控着,轻易绝不放手,若是发现盗采,格杀勿论,株连全家。城中贵族们会定期贩卖采矿证,这也是圣辉城商业界一年中最大的盛事,根据我打听来的消息,每张采矿证的价格都是天文数字,传颂一时的,非资本最雄厚,实力最强的商家根本竞拍不到。若是竞价成功的商家,就会公认为当年圣辉城商业界的领袖,执牛耳者。” 说着,萨沙满怀希望地看着艾尔,“若是我们西境商行能得到一张采矿证,无论是对经营,还是名声,都大有益处。可以说是一飞冲天,势不可挡了。” 艾尔见萨沙这副模样,苦笑着摇摇头,“我虽然在这里身份高贵,但毫无根基。那些贵族虽然平时笑脸相迎,但真触及到了实际利益,虽说不会突然翻脸,但阴奉阳违,推三阻四却是不会少的,还是不要开口,免得遭他们看轻耻笑,还平白损了名声。” 萨沙叹了口气,“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不过他到底是历经风雨的大商人,虽有所希望,但不会把一切都寄托在这等虚无缥缈的事上。他马上打起精神,接着说道:“第四样钱,就是大家熟知的银行业。想想这圣辉城那么多大商家,每日的流水是多么的惊人,更何况还有借贷放款,留存支取的需要,这银行业自然是极其的发达。城中银行不少,不过知名的也就那几家,比如金象衫银行,朝日银行,佐贝尔银行等等,都是传承久远,信誉卓著。这些银行光靠着每日的利息都利润惊人,而且商行们难免会有周转不便,缺少资金的时候,就不得不仰仗这些银行,因此那些大银行家们在城中也是呼风唤雨,威风得很。这些银行暗地里肯定是有依仗的,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而已。” 第九十五章艾尔的安慰 萨沙一口气说完,总算能喝口茶,歇歇气了。艾尔接过话头,仔细分析。 “圣辉城最赚钱的四个行当里,米就不用说了,我们半点田地也没有,做不了这一行。盐就跟不用说了,西境本身产盐就少,每年还得靠进口,不可能分出来贩卖到圣辉城。至于矿刚才已经说过了,想要从这些贪婪成性的贵族嘴里掏食,实在是不现实。至于最后的钱,就是开设银行,我们拿什么赢过那些经营许久,信誉良好的老银行?” 他这样一通分析,大家面面相觑,也就是说这四个行当西境商行是根本插手不了喽。想到这,在场的众人难免有点泄气。艾尔又转头看向萨尔,“萨尔先生,您再说一下这圣辉城还有什么行当,大家来仔细参详一下。” 萨沙点点头,又说道:“其他一些行当就是很普通的日用品了。其中一大行当就是布匹生意,毕竟人总要穿衣服的,就是拿块布裹住,也比浑身赤裸好。在这一块我们可以想想办法,不过这一行是少有的贵族不太插手的行当,竞争激烈。有很多商人都是就近种植亚麻、苎麻一类的植物,他们有着材料优势,想要从中咬上一口,非得花大力气不可,而且是个逐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至于另一些就是诸如酱醋,木材的小生意。我们之前已经购买了一些这种厂家,只能说不亏不赢,勉强维持一个温饱罢了。想要靠它们撑起西境商行,那就是白日做梦,根本不现实。” 不过萨沙马上又补充道:“圣辉城里还有一大赚钱的行当,就是专为贵族们服务的奢侈品行业。比如裁缝铺,每年都要为了那些公子小姐们制作花样繁多,光鲜亮丽的礼服和裙子。还有珠宝行当,各种各样的首饰、戒指、项链可都是暴利,从各地运来的翡翠、玛瑙、钻石等奇珍异石,只要一转手能卖出几十上百倍的价格。还有各种走兽飞禽,花果蔬菜,贵族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珍奇食材,都要从外地运来。事实上圣辉城中的行脚商们,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些奢侈品行业提供原料货源。” 这样啊,艾尔又皱起了眉头,说起来能赚钱的行当不少,但想要异军突起,打开局面的行当却是一个也无。“还是自己太过心急了吗?商城如战场,不经过一番长年累月的艰苦厮杀就想取得成功,这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说起来还是要花水磨工夫,呕心沥血之后方才有可能在这圣德兰的首都闯出一片天地。自己之前在那些贵族面前夸口要建立天下第一的商行,现在想来是狂妄自大,过于孟浪了。”,只想着自己在地球时,见过各种花样百出的促销手段,若是放到这个世界来,也一定是无往不利,白手起家一个大商行也是如同探囊取物,轻而易举。抱着这种想法的自己还是太天真幼稚了,太过于小瞧这个世界的大人物们了。 他抬起头,环视着在场众人一眼,发现大家都是眉头紧蹙,一脸苦闷的模样,心下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管事,还有萨沙先生都是从商多年,经验丰富之辈,难道不知道这番道理吗?说到底还是受了自己急于求成的影响,一个个都变得急躁起来,不想着在经营开拓上多下功夫,反而净是钻营着歪门邪道的捷径。萨沙先生那么一个老于世故的大商人,这次却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栽了个大跟头,说到底还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 这样想着,艾尔摇了摇绳铃,将老管家唤了进来,“老谢格曼,给诸位都准备一份茶点,大家边吃边聊。” 看着大家略有吃惊的表情,艾尔笑了起来,“我请大家是来议事的,又不是来坐牢的。难道还要把大家关起来,饿的前胸贴后背,再放回去吗?再说了,大家也不用这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着,艾尔摊摊手,“说到底,我们讨论的只不过是一个商行,几十万金币的事。又不是高坐王位的格里弗斯大帝,或是当朝的衮衮诸公,讨论的是黎民百姓,千秋大计,脸上非得摆出一副忧心忡忡,冥思苦想的表情。”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了一丝放松,艾尔趁热打铁地说道:“而且萨沙先生刚才都已经说了,这两个月我们其实是营利的,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步步做,两个月不行就花两年,两年不行就花二十年,精诚所至,水滴石穿,只要坚持不懈,总能取得成功的。更何况我们还有西境这样一条稳定的商路,也就有了固定的收入和退路,所以大家也不用过于着急,该吃吃,该喝喝,按部就班即可。” “等一会大家都提一点意见,当然一时间提不出来也没关系。大家回去以后慢慢想,灵机一动想出什么新点子告诉萨沙先生,或者下次开会时一并提出来。反正这座宅邸的大门对大家都是永远敞开的。” 正说着,老管家把茶点都送了过来。艾尔示意大家不用拘谨,边吃边谈,说话之间开了几个笑话,说了几句市井中的趣闻,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这副风轻云淡,毫不在意的样子感染了众人,不知不觉中大家说说笑笑,彼此之间的隔阂少了许多,也没有了一开始剑拔弩张般的紧张氛围。 晚上艾尔招待所有人举行了宴会。晚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大家都喝了不少。醇酿烈酒,有几位管事喝高了就有点放浪形骸起来,有一人一不注意吐了艾尔一身。当场就把他吓得酒醒,浑身冷汗一下子就把衣服浸湿了,两股战战,恐慌不已。本来热闹非凡的宴会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只是他,其他人脸都变得惨白。 倒是艾尔却恍若未觉,摇着手说道:“我醉了,大家也都喝得尽兴,就不留大家了。老谢格曼,你安排马车送各位回去吧。”,就这样没事般把事情揭了过去。 等老管家回府,正好看见艾尔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坐在大厅里沉思。他愤愤不平地对艾尔说:“这些人也太过无礼,竟然这样冒犯您。” 骨子里有着地球上人人平等思想的艾尔倒是不在意,他笑着说:“无心之举罢了,难道为此还杀了他不成。所谓大贵族就应当是大人物,大肚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他有思考了一会,开口吩咐道:“老谢格曼,你准备一身普通的便衣,我明天有用。” 第九十六章离开霍利区 一大清早,一辆描绘着铁荆棘徽章的马车就从圣辉大道上驶过,清脆的马蹄声在鹅卵石上敲打着,仿若叮咚作响的铃铛,打扰着人们的清梦。也许贵族们还躲在深宅大院里呼呼大睡,可至少打扰了守门卫兵们的睡眠,要知道再也没有在早起后,倚坐在城门前睡个回笼觉更美好的事啦。 正睡着的四个卫兵嘟囔着站起身来,睡眼惺忪地去开门。一边做着事一边抱怨着:“你们铁荆棘家族的人要么要是大晚上的,要么都是一大清早。大家都是苦命的下人,这么勤勉给谁看呢?”,艾尔坐在车里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这几位把他当做这几日进出的管事了。赶车的弗里曼凌空甩了下鞭子,在空中“啪”的一声,直吓得这些卫兵浑身一哆嗦。 弗里曼大声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这位是艾尔.爱德华侯爵,是你们你们能够背后非议的吗?”,吓得这些卫兵腿一软,差点就要当场跪下。 这时车厢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好了,弗里曼。就不要难为这几位了,从早到晚守在这里,有所抱怨也是难免的。我问你们,唐瑟先生在吗?” 这几个卫兵是如蒙大赦,交口称赞这位艾尔少爷的仁慈大度,只是听到艾尔的问话时不免有些为难。唐瑟是守门官,当然不可能和他们这些大头兵一起挤在城门下值班,不到日上三竿这位爷是绝不会来的,每日天只要稍微一暗,这位爷就要打着哈欠回家了。现在才是鸡鸣刚过,离唐瑟长官来值班还早着呢。只是实话实说,日后要是唐瑟长官知道了,指不定会责怪他们办事不力,给他们穿小鞋,使绊子。 倒是有一个卫兵人还算机灵,只几个呼吸就编了段谎话,“回艾尔少爷,唐瑟长官这几日辛勤值班,风吹日晒的身体有些不适,刚刚回去休息了。您看,这事就是这么不凑巧,正好和您错过了。”,这也是他临时耍了个心眼,生怕艾尔说出“我就在这里等一会”之类的话,到时候就里外不是人,老鼠上灯台——坐蜡不下来了。 艾尔果然不再纠缠,说了句:“替我向唐瑟先生问个好。”,就没了下文。弗里曼见这几人呆头呆脑的,不耐烦地又喝骂道:“还呆着做什么,让艾尔少爷干等吗?赶紧去把城门打开。”,这几个卫兵慌忙应答一声,七手八脚地就打开了城门,目送这两马车渐渐远去。 等快到了中午的时候,唐瑟长官终于姗姗来迟,那个说谎的卫兵为了邀功,说起了这段故事。本想着受些夸奖,得点好处,谁知道唐瑟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嘴巴扇了上去,直扇得这卫兵七荤八素,嘴角流血,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心里很是委屈。却见得唐瑟眼珠子都红了,唉声叹气,就差点捶胸顿足了,“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坏我机缘。我的家你们就算没去过,也是知道地址的,你们不会直接跑过去把我叫过来吗?”,他对于和艾尔错过惋惜不已。 话说自从当日陪同艾尔去购买奴隶以后,唐瑟对于艾尔就像是梦中情人一般,心心念念,魂牵梦萦。只是当日一别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他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人又胆小如鼠,不敢冒然亲自登门拜访,这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所谓人情,人与人之间相互来往了才有情面,若是就不走动,时间一长这人情也就淡了。这些道理唐瑟也懂,这些天也是翻来覆去,也不成眠,心中很是焦急。谁知道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却被这些蠢材败坏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艾尔少爷早上从这道门出去,总有回来的时候。于是不敢怠慢,辛辛苦苦地一直守在门前,直到夜深人静,夜半三更了,却总是等不到艾尔回来。 往后的数日,唐瑟是勤勉有加,就如同传说中的望夫石一般苦苦守在城门前,日晒雨淋,毫不动摇。每日鸡鸣之前就赶到城门前,午夜过后才回家休息。熬得是眼珠泛红,脸色煞白,这人都要熬得油尽灯枯了。一些附近的曼尼区商户不了解内情,大感惊异,这倒是又引发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 唐瑟的事情暂且不提,艾尔坐在马车内,朝着西境商行在曼尼区的店铺缓缓而去。一路上还听着弗里曼难得的抱怨:‘’艾尔少爷,能不能不要老是让我来扮这种坏人角色。上次在那个什么拍卖行是这样,刚才在城门口也是这样。我看再过不久,我就要变成这圣辉城人憎狗厌的角色了。” 艾尔听了不由地大笑起来,一不留神直接“咚”的一声脑袋都撞在了车厢隔板上,“笑笑笑,就知道笑,有那么好笑吗?”,弗里曼没好气地说道,没有外人在,他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有的,有的。”艾尔连声应道,不过为了防止弗里曼恼羞成怒,艾尔连忙安慰道:“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铁荆棘家族的荣誉。要知道这些大贵族一个个都变态的很,动不动就是家族的荣誉大于生命。别说是骂了,就算是说错了一个字,都上纲上线,搅得鸡犬不宁的。我们遭到了冒犯可以不在乎,但在旁人眼里就是轻视家族荣誉,会被人看不起。没奈何,只能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将戏演下去了。只能委屈你了,弗里曼。” 弗里曼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道:“那您是怎么想的呢,关于家族的荣誉大于生命。艾尔少爷。” 听了弗里曼的问题,艾尔有点意外,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方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很难抉择,其实一个家族就如同一个人一般。家族成员的生命是这个人的血肉,而家族的荣誉是这个人的灵魂。若是家族成员都死光了,这人就不复存在,而如果失去了家族荣誉,这人就失去了灵魂,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活死人罢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牺牲一些血肉,比如我们的肢体去捍卫这种荣誉。但按照我的想法,只有了人,才会有家,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最为宝贵不过,若是有人对着铁荆棘家族的名字叫骂两句,吐两口唾沫,我是绝不会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的,也不会为此牺牲家族成员的生命。” “我一向认为以大义之名,采取暴力的手段逼迫别人去牺牲是极为卑鄙无耻的行为。俗话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至少也要取得本人的同意才行,另外做决策的人自身也要随时为此牺牲。” “若是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又怎能承担牺牲他人的决定。” 第九十七章兄弟会 马车一路赶向西境商行在曼尼区的店铺,没有惊扰前门柜台的雇员,而是从后门悄悄进入。在一间房中,艾尔换上了老管家前一晚准备好的服装,于是一位翩翩贵公子立刻变成一个随处可见,普普通通的平民少年。 他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弗里曼把小彼得带了过来。 “日安,艾尔少爷。”,虽然人小,行礼的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看来在商行磨炼的这些日子成熟了不少。 艾尔点点头,,“小彼得,听说这段时间你把这曼尼区从里到外都摸熟了。”,小彼得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今天就麻烦你再做一次向导,带我将曼尼区整个都逛一遍。对了,今天也不要叫我少爷,你就直接叫我先生就可以了。” 艾尔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一边走着,彼得也一边介绍着:“虽说曼尼区店铺林立,鱼龙混杂,不熟悉的人逛一圈估计就要头晕脑胀,认不清路。但实际上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还是形成了几个大致的区域,最大也是中央区域的是跑商路的商行,也就是所谓的行脚商。他们每日来回运送的货物数量惊人,整天都是人声鼎沸,骡马嘶鸣的,最是热闹。” “比较靠近希利文区的一片是粮铺和盐铺集中的地方。毕竟这两行靠的是聚沙成塔,聚水成涓。买的人越多,赚的也就越多,最主要的买家还是希利文区的大量平民。” “那些银行倒也不成片,东一个西一个零零碎碎地分散在许多商铺中间,据说是为了方便所有商行都能就近办理相关业务。”,说着小彼得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说的,据说最开始的时候,好几家银行为了争地盘闹得很厉害,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都差不多的情况下大家肯定挑离自己近的银行,又方便又安全。争得愈演愈烈的情况下,据说连暗杀的手段都用出来了。最后几败俱伤,有几个银行家破产自杀了,才消停了下来,剩下的几家大银行就形成了现在这种王不见王后不见后的局面。” “至于离霍利区比较近的那一片自然就是各种卖奢侈品的店铺,那里一贯冷清得紧,属于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定期那些贵族大老爷的管家就会到那些店铺进行采买。可怜那里的大商人做了多年的生意,却连自己主顾的面都从未见过。”,小彼得说着偷望了艾尔一眼,这位倒是经常抛头露面,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平民的身份,没有传闻中贵族的“矜持”。难道是因为他是外来的贵族?小彼得心里有些迷惑。 他曾经在那些奢侈品店铺打过杂,听过那里的展柜聊起贵族的八卦。一个个如数家珍,了如指掌,好似他们不是商人,而是贵族院的那些长老,将一件件捕风捉影的传闻说得煞有其事,好像亲眼目睹一般。说起这位最近大出风头,名声响亮的艾尔.爱德华侯爵,有的人信誓旦旦地说整个霍利区的贵族圈子都在取笑这位西境大贵族是乡巴佬,认为他一直跟一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实在是有失身份,丢了所有贵族的脸。 这位艾尔少爷是不是乡巴佬,有没有丢脸小彼得不知道,这也不是他这个身份可以置喙、评价的。只不过相比于那些高高在上,从来也见不到的贵族,这位时不时能见上两面的艾尔少爷无疑显得很是和蔼可亲,至少小彼得和他的一些小伙伴,还有商行里的雇员都很喜欢这位艾尔少爷。 因为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把他们当做人看,仅此而已。 艾尔倒是在一旁听得兴致盎然,脑子里回想起了许多地球上看过的电影和小说,爱恨情仇的恩怨,波谲云诡的商战,全都浓缩在这一片土地和在此生活的人们中,不知每日有多少幕悲喜剧就此上演。就这样想着,艾尔突然想起了一股以前他一直忽略,但非常重要的势力。 他问道:“小彼得,这曼尼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齐聚,有没有什么著名的黑帮组织?”,在地球上古往今来,那些组织严密,人数众多的黑道组织往往能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古老者有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又比如全世界知名的洪门,要知道孙中山当年在檀香山开展革命活动,还有着洪门背景呢,又比如嚣张得就连政府都头痛不已,无可奈何的哥伦比亚毒贩。在这混乱的曼尼区,还有希利文区会没有黑社会?艾尔是肯定不信的,而且说不定还有个所谓的“地下世界”存在。 谁知他这一问,让小彼得紧张了起来。他警惕地打量了四周一圈,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把艾尔和弗里曼拉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艾尔被他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问道:“难道这里的黑帮已经嚣张如厮,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连提一下名字都不允许。” 小彼得摇了摇手:“哪有这么夸张,曼尼区也就那些苦力组成的一些组织,白天干活,晚上互相斗殴,争抢地盘,从一些势单力薄的人们手里收份子钱,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渣滓。”,说着小彼得恨恨地吐了口唾沫,显然也吃过亏。“曼尼区最厉害的还是那些商行的护卫,这些小混混是兴不起什么风浪的。倒是希利文区人口众多,有一些较大的黑帮组织,我以前的老大霍森就是其中一个秸秆与陶罐的组织的小头目。” “不过啊,托您的福,虽然我年纪小,但大家都知道我跟了个好老大,在道上也有了点地位。这些日子多方打听,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个名字—兄弟会。”,说着小彼得咽了口唾沫,“打听到的消息真真假假的,分辨不清楚。但据说这个兄弟会势力极大,不仅在希利文区是独占鳌头,在曼尼区也很吃得开,而且有传闻说他们和霍利区也有点联系。” 艾尔听到这,眼神凝重了很多,这就是混黑道的最高境界:黑白通吃?但无论如何,如果传闻是真的,那这个兄弟会的能量可是有点惊人。 第九十八章法师协会 艾尔思索了一会,又问了小彼得一些相关问题。只是他虽然最近江湖地位骤升,但毕竟还是一毛头小孩,不是呼风唤雨的一方大佬,所知有限。就好像雾里看花一般,只知道一个朦朦胧胧的印象,至于细节详情,就一问三不知了。 虽然心中遗憾,但艾尔也没有为难小彼得,而是又问起了曼尼区的相关情况,他询问得很仔细,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小彼得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不过说到最后一处时声音有点颤抖,舌头都差点打结了。 “据说在曼尼区最靠边缘阴暗之处,有一座法师协会就建在常人难以找到的地方,那些古里古怪,神秘诡异的法师都生活在那里。那地儿根本没有人敢接近,是曼尼区的禁区。” 正走着的艾尔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雕塑般立在大道正中央。法师!多么熟悉的词汇,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练习法术?有多久没有做魔法实验了?回想一下自己来到圣辉城中,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商行上,用霍利区的那些贵族话说就是掉进钱眼里了,被金币蒙了心,迷了眼。直接就忘了自己来到圣辉城的另一个目的:攀上魔法之巅,找到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 他耳边似乎又响起来了美狄亚不屑的声音:“笨蛋就是笨蛋,力量才是一切的基石。” 艾尔一行人站在路中央,把道都堵住了。路过的人流可不都是良善之辈,要不是弗里曼持剑的威慑,在就有人破口大骂起来。 没过多久,艾尔又重新行动起来,“小彼得,我们不去金象衫银行了,我们去法师协会。” 听到了艾尔的话,小彼得满脸惊恐。实在不能怪他胆小,圣辉城哪个小孩不是听这些奇怪法师的故事长大的?又有哪个没被这些故事吓得半夜惊喜?基本上在圣辉城平民的眼里,法师就是邪恶、恐怖的代名词,只是艾尔少爷的决定不敢不听。 小彼得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走,一行人一边问路一边找。七拐八弯,经过多人指点,花了大半天功夫,总算找到了法师协会所在。小彼得揉了揉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鬼气森森,毒雾缭绕,而是一座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富丽堂皇。淡白色的大理石碑上刻着明晃晃的烫金大字:法师协会。而在石碑下方卧着一块沉重的黑色石块,上面跌宕苍遒的一行字体几乎是印进了石头里面:克制也是智慧的最高体现,知道越多,敬畏越多。 艾尔站在碑前,咀嚼着这几个字,不禁心向往之:不知又是何位先贤刻下了这等富有哲理的警句。而像美狄亚那样强大的天才法师不知协会中又有多少。当下端正衣裳,整理仪容,怀着朝圣的心情踏入法师协会的大门。 一路走过,青草悠悠,花果累累。成片的草坪在清风的吹拂下俯身,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发出“哗哗”的愉悦声,走在上面像是踏在北地羊绒毛毯上柔软舒适,稍长的草叶轻挠着人们的脚踝,宛如情人般亲昵的嬉戏,有点麻痒,有点甜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丰硕的果实将枝丫都沉沉地压低,仿佛踮脚就能够到,任君采撷。其间还有喷泉和雕塑点缀,发出叮咚悦耳的流水声,如此佳景,怎能没有清泉装点。艾尔一行人漫步其中,流连忘返,小彼得又揉了揉眼睛,彻底糊涂了,“这难道是传说中流着牛奶和蜂蜜的乐园吗?” 就在这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或躺或坐,开着下午茶会。他们衣着华丽,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富贵子弟,各种笑声和谈话声传来,洋溢着青春的美好,艾尔甚至看到了不止一支乐队在演奏曲目,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手笔。 艾尔也感到点不对劲,在他的设想里法师协会应该是如同地球上大学一样的研究机构,可以风格各异,与众不同。或是前卫时尚,或是古色古香等等,但无论如何应该是个学术氛围浓厚的地方。不论混进如何,这里的人们都应该是手不释卷,或是在思索讨论,甚至大吵大嚷艾尔都不奇怪。而现在艾尔看到了什么,一群年轻人在愉悦放松地闲聊,优哉游哉地喝着下午茶,说实话比起艾尔地球上的祖国的三流大学都不如。 他们继续往里走,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诸如“胡说八道”的争执声,艾尔心下一喜,难道是在讨论学术问题?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时能听见数声叫骂声,像是“笨猪,蠢材,智障,乐色”之类的,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犹如战鼓阵阵,大音煌煌,像是人间至理,不容辩驳,话说能把粗话骂出这种感觉,那位骂人兄也是位奇才。只可惜声音尖锐难听,好似公鸭大叫,减弱了话语的气势。 艾尔听了,总感觉有点耳熟,挤进去一看,发现果然是罗德里格斯商行的少东家:奎因.罗德里格斯。对于这位为搏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艾尔可是印象深刻,何况他的那副公鸭嗓子也是万中无一,听者难忘。 却见人群中一人脸色涨红,暴跳如雷,浑身的肥肉随着剧烈的动作抖动起来,“奎因,你好歹也是大商行的少东家,怎么和泼皮刁民一样,张口脏话闭口粗话,难道从东境来的都是像你这样的吗?真真让人可笑。” 少东家翻了个白眼,“别笑了,博辛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们家族是做畜生生意起家的。老祖宗想必是各种黑话脏话随口就来,结果到了你这一代全忘了,开始咬文嚼字起来了。还真真可笑,我呸,数典忘祖的狗东西。” 那叫博辛瓦的胖子一下跳起来就想扑上去,结果连忙被好几个人拦了下来,嘴里喊着:“规矩”之类的话,总算劝了下来。 第九十九章奎因的痛骂 人群中又有一人嚷道:“奎因,你完全就是胡搅蛮缠,伽利略的末日说完全就是歪门邪道,他可是被克莱门特教皇大人亲自判处了绞刑,你支持末日说难道也想被绞死在圣辉大教堂前?” “那有怎样?”,奎因那完全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瘦弱得像是根棍子,可此时面对绞刑的威胁无端的竟有了种烈士的风范,“教皇说是异端邪说,于是就真是异端邪说?那有一天要是教皇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那我们是不是得把所有方向的称呼都换一遍?” 他双手后负,脸上有种殉道士般的坚毅,站在众人面前凛然不惧,“真理的发现总会伴随无知的阻挠。有时候甚至要有鲜血的浇灌才能冲破重重黑幕。”,他振臂高呼,振聋发聩,“若是文明的进步需要鲜血的祭奠,我奎因.罗德里格斯愿意为人类牺牲!”,他高昂着头,一副守护人类的英雄派头,只是看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这位“英雄”未免有点太虚弱了。 他这一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得了吧,奎因,你还装上瘾了。我昨天还在金丝雀听见你用这一套向那里的头牌姑娘吹牛,原来我们的英雄大人是靠这套泡妞的。”,有一人拆台道。 “你这完全就是诡辩吧,教皇大人怎么会说出那种荒唐的话,而且末日说怎么能同太阳东升西落类比,一个是完全的假说,一个是真是的自然现象。”,又有一人喊道。 “所以说喽,教皇大人说的话也不是真实的自然现象,凭什么他说的就是人间真理,不容反驳,而末日说就是荒诞不经,全盘推翻?”,奎因摊了摊手,从容反驳道。 他说时一脸平静,理所应当的模样,却把周围的人都吓得脸都白了。他们都没想到这个奎因真是胆大包天,如此不知死活,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说出这种亵渎的话,其中一人好似抓住了机会,得意洋洋地冲奎因叫道:“教皇大人也是你这等人可以非议的?像你这种异端就应该关到宗教裁判所里,永不得见天日。” 奎因盯着他,怒骂一声:“小人,告密的小人。你是米利托.拉斐尔吧,拉斐尔银行在城中也是赫赫有名,信誉卓著,没想到继承人却是个嘴巴漏风的长舌妇,专门告密的小人。”,那唾沫星子都碰到了对方脸上。 那米利托被他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抹了一下脸勃然大怒,“奎因,你这泼皮无赖血口喷人,谁是告密的小人,我们拉斐尔家族的嘴巴就如同拉斐尔银行的金库一般密不透风,这是从我们的先祖那里传下来的原则。” 奎因歪了歪脑袋,“所以说你不会去告密喽,那你这样威胁我做什么?我不管,反正就是认准你了。”,他拍了拍米利托的肩膀,“要是我以后真的被宗教裁判所抓了,那么写着米利托.拉斐尔是告密者的传单就会贴满整个曼尼区,米利托少爷还是祈祷我不会今后不会出事吧。” 米利托气得浑身直哆嗦,这奎因真像是刺猬一样,稍微碰一下就扎一手。而且还是个疯狗,疯起来谁都要咬一口。他哪是一个大商行的少东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流氓。 奎因双手叉腰,环视着围着他的一群人,神情满是不屑,“再说了,圣典六诫有哪一诫说了教皇大人永远正确,不会犯错的?所以说你们这帮饭桶不仅脑子空空,知识也是浅薄,就连圣典都读不明白,还是乖乖回去从认字学起吧。”,极为嚣张地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这群少爷小姐们却是再也顾不得所谓的风度了,直接有一道粗声骂了出来,“奎因你这病痨鬼,还有脸说我们。任你巧言令色,末日说也是邪门歪道,信奉这种学说的你也是一个异端,想必罗德里格斯商行也不是什么正经货色。”,他向周围的人建议道:“今后我们联合起来,所有的商行、银行一起抵制罗德里格斯商行,把这个讨厌鬼赶出圣辉城。” 他刚说完,就听见一阵笑声,奎因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勉强止住笑,“呸”地又吐了口唾沫,“德克赛,你是什么东西?”,他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们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喽啰而已。”,他用小拇指比了一下,“你们有什么权利代表商行做出停止生意的决议?当着下人的命,操着皇帝的心,我就直说了,你们在家族的父辈面前,在大把大把的金币面前,完全就是狗!屁!不!是!你们以为他们会因为小辈的争吵就放弃赚钱的机会?哪怕你们不是他们的儿子女儿,是他们的亲爹亲妈都狗!屁!不!是!” 奎因疾风暴雨般的一阵痛骂,竟骂得所有人哑口无言,又难堪至极,德克赛怒吼道:“那你呢?奎因你又是什么东西,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小辈,却在这里趾高气扬,目空一切。” 奎因得意洋洋地贱笑着,“但我在圣辉城就是能做主啊。”,他指了指面前的数人,“你们能像我一样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变卖掉三座商铺吗?能像我一样自由处置罗德里格斯商行在圣辉城的所有资产吗?我能,所以在我面前你们都是废物。”,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们都是群废物。” 艾尔一行躲在人群后围观着,听着这奎因肆意痛骂,纵横莫敌,艾尔也是惊呆了,心想原来这位奎因.罗德里格斯先生不仅是个纨绔子弟,而且还是这等的猛人,堪比诸葛亮舌战群儒,骂死王朗,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群情激奋之下,好几个人实在忍耐不住,也不顾什么规矩了,直接就想扑上去把这泼皮无赖痛打一顿,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却听见一声“住手!”,就像是施加了魔法一般,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一位带着眼睛,黑发黑瞳,风度翩翩像是位学者的年轻人分开人群,走到奎因跟前。 第一百章奎因的骄傲 那年轻人一身着装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走向奎因时身极正,腰极挺,每迈一步看上去都是长短一致,似乎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发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中分,与他的鼻子恰好对齐,再加上正中间一排纽扣的礼服,使他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左右对齐一样一分为二,明明是个帅小伙,看起来却有点可笑。 只不过他一出现,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威信,立时就让准备动手的那几人冷静了下来。 “规矩就是约定,如果打破了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我们既是规矩的制定者,受益者,那么便是规矩的维护者,更不能自己去随性破坏,大家都是商人世家出来的,这笔账怎么算心里应该都清楚。”,他一出场就是一番大道理扣下来,气场倒是足得很。 但也很有效,几个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德克赛愤愤不平地说道:“洛克菲勒先生,不是我们有意要破坏规矩。刚才奎因这混蛋的话您应该也听到了,狂妄自大,蛮横无理,把我们骂的一无是处,他自己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位受人尊敬的洛克菲勒先生对着奎因诚恳地说道:“刚刚你们的争执我也听到了,道理道理,越辩越明,彼此争论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真不应该口出秽语,不但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他接着又说道:“大家都说你狂傲,但我认为这只是你的骄傲罢了。但我想所谓的骄傲不是骂出来的,更不是通过贬低他人来获得,而是一种强大的心性。”,这番话说出来更像是一位敦敦教导的老学究。 奎因仍然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洛克菲勒,这你可就说错了。这些家伙所谓的羞辱,嘲笑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骄傲,而是我打心眼里认为这些家伙就是一群笨猪,蠢材,智障,乐色而已。” 他看着眼前像是斗牛般愤怒的一群人,冷笑道:“把别人当做笨蛋的人其实自己才是真正的蠢货,可惜你们就是这样的草包。平日里我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你们,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闲工夫和心情来陪我聊末日预言?难道是生命里缺爱?再想一想马上就要开始的采矿证竞拍,就知道你们这群渣滓是不怀好意。让我来猜猜,德克赛、博辛瓦、拉斐尔、博列诺……都是很小但较为独立的,所以终于按捺不住要互相结盟了吗?一开始专挑软柿子捏,所以准备踩着罗德里格斯商行上位吗?所以说你们都是群脑容量不足的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打草惊蛇了,你们回去怎么跟你们的长辈交代?” 他看着鸦雀无声的人们,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走到了圈外他又转身说道:“洛克菲勒,你刚才总算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我这人很骄傲,只不过你们都不明白我的骄傲,因为你们水准不够。”,当他说完,就准备事了拂身去,只留下一个骄傲的背影,那将是何等的潇洒。 然而一句话将他留住了。 “奎因,你可以看不起我们,但我们好歹还是正常的人。也只有你这种不正常的人才会信奉末日预言这种无稽之谈,就算你再怎么跳脚怒骂,再怎么为其辩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那就是伽利略的末日说也是狗!屁!不!是!” 奎因回过身来,额头青筋暴露,眼神阴沉,苍白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只听见那人继续说道:“你根本就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末日预言,你这样指天骂地,胡搅蛮缠,像是个市井大妈,泼皮无赖一样,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而已。” 奎因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拉加德,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叫唤的狗不咬人,不愧是家里专门做会计的,刚才那句狗屁不是也是你说的吧?”,说着他一步步地向那人走去。 这时,一段声音突兀冒出,打破了这剑拔弩张,山雨欲来的氛围,“末日预言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朴素,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身旁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人。奎因看见他,瞳孔微的一缩,脸上异色闪过,显然是已经认出了和他有一面之缘的艾尔。 只听见艾尔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卡文迪许.伽利略临死前说过几句话,只是后来被当成了疯子的梦呓,无人理会、我们人类终将被自己的孩子送上绞架,经过千年的哺育,恶毒的养分将他们抚养长大。在天地的躁动中,最终无尽的鲜红将会席卷整个世界,将一切燃烧殆尽。” “所谓的千年的哺育,应该指的就是五国混战的时代,很可能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末日的发生。还有一句很重要,在天地的躁动中,天地间怎么会躁动?我认为很有可能就是指元素潮汐,伽利略已经预言了元素潮汐的到来,而在元素潮汐期间,末日将会降临。” 众人瞪视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为莫名其妙的预言提供证据,又一个疯子?大家心中打了个问号。这时终于有一个人反应了过来,大声喝斥道:“哪来的泥腿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快滚回你的狗窝去。” 在艾尔身边的弗里曼心叹息一声,板起脸又准备做恶人时,却看见奎因一脸激动地走过来,一把拉住艾尔,“不用理会这些庸人,我们去好好聊聊末日预言的事吧,您刚才说的那番话真是醍醐灌顶一般,让我茅塞顿开,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看见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由地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让这两个疯子凑一块去吧,不要再放出来祸害人间了。” 人们常说疯子与天才,就在一念之间,因为无论是天才还是疯子,总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然而人类的一大悲剧就是人们总是分不清天才和疯子。更大的悲剧在于我们总是以最深的恶意对待不能理解的人与事。 第一百零一章中二病 奎因拉着艾尔一行人直接朝那座高大建筑走去,“日安,艾尔少爷,没想到您也会来这里。”,这话说得艾尔有点迷糊,“法师来这里很奇怪吗?奎因难道你不是法师?” 奎因惊讶地看着艾尔,叫出了声,“难道您还是位法师?” “这么说奎因先生您不是喽,刚才那一大群人也不是,那为什么你们都聚集在法师协会,这里难道可以随意进出?”这么一说艾尔更好奇了。 “我们坐下说吧。”,奎因熟门熟路地打开一扇房门,房间里有数名女仆和下人正在侍候着,奎因打了个指响,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一桌丰盛的茶点就被布置了出来,茶香浓郁,造型精美,让人见了就不由得食指大动。 奎因喝了口茶,慵懒地依靠在一大块金丝绒垫子上,叹了口气,“这才是生活啊,为什么我要将宝贵的午后时光还有大把的口水浪费在那群蠢货身上。”,他摇了摇头,一脸的厌憎。 喝完茶,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您知道的,我也是个外来户。后来经人介绍才知道这个地方,说白了就是个高档的交际场所。据说原先这里还是聚集着很多法师的,富商们纷纷把自己的孩子送来做学徒,打着结交一位强者的主意。您也知道的,传闻中能够呼风唤雨,劈山裂石的大法师们,对于缺少武力的商人而言无疑是很有吸引力的大靠山。而法师们为了提升实力,进行各种魔法实验都需要大量的金钱,两者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这座装饰华丽的大楼也是当时许多商行凑钱造的。但后来法师协会的会长直接被抓进了宗教裁判所,听说继任者后来也失踪了,树倒猢狲散,聚集在这里的法师们慢慢也就散了,这法师协会也就渐渐变成了空壳子。倒是原先的富商子女的圈子流传了下来,许多人都喜欢在这里聚会,大概是他们觉得在这里有种特别的优越感吧。” 艾尔坐在那里,静静地消化着奎因说的一番话。清新怡人,齿颊留香的好茶他喝起来却是满嘴的苦涩,身为一个法师见到法师协会是这等光景,心里难免会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就好像是西游记中的孙悟空,跳出生死外,不在五行中,何等的威风自在,却是逃不过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变成了皈依佛门的斗战胜佛。圣辉城法师协会会长,听起来就是位牛人,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圣教说抓就抓了,这就是身为法师的悲哀,永远都要处于圣教的阴影和恐惧之下,不得自由。想必美狄亚也是因此离开圣辉城,来到偏远的西境吧。 正这样想着,却发现奎因凑了过来,一脸的兴奋,“没想到您这样的大贵族竟然还是位法师,探求世间的真理,知晓惊人的秘密,想想真是令人激动。” 艾尔翻了翻白眼,“我还只是一个学徒而已。”,他强调道,“掌握世间的真理对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那有什么关系,您是位智者,才会同我一样相信并且支持着末日预言。”,奎因坚持道。 说到这艾尔有些好奇,“奎因先生,您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支持伽利略的末日预言?要知道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什么相关证据。” “因为我就是如此深信着,邪恶的势力正在默默孕育,魔鬼慢慢探出了爪牙。悲剧缓缓地拉开了帷幕,世界将在熊熊大火中焚烧殆尽。人们在火焰中哭泣着,哀嚎着,祈祷着,然而黑暗笼罩着人们的上空,看不到一丝希望。正在这时一位英雄拔出利剑,斩破漫天的黑云,让光明降落人间。就如同六百年前的西洛里.雷洛特,英雄王将再次出现,拯救所有人类,拯救这个世界。而我,奎因.罗德里格斯就是这位英雄王。”,奎因像是吟诗一般高声朗诵着,自我陶醉不已。 艾尔一行人当场就直接呆愣住了,艾尔强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实在无力吐槽。这位什么情况?中二病晚期?自我妄想症患者? 这位奎因.罗德里格斯是大商行的继承者,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舌战四方的超级喷子,深陷妄想的中二病患者,这位仁兄,你身上的属性也未免太多了吧。 正这样想着,只听见奎因郑重其事地向艾尔邀请道:“艾尔先生,和我共同建立末日社团吧。任凭世人如何诽谤诋毁,只要有着远大目标,我们终将拯救世界,加冕为王!” 艾尔无力地看着这位中二病,他确实有着拯救世界的目标,但他不想在这之前就被圣教抓进宗教裁判所。加冕为王?先问问格里弗斯大帝答不答应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手,“我最近诸事缠身,深陷困局,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精力响应您的号召了。” 奎因听了拍拍胸脯,“大家都是同志,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艾尔听了心中一动,虽说这位怎么看都不靠谱,但他掌控着的资源可是实实在在的,说不定真能帮他破局。于是也不隐瞒,将西境商行目前的困境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奎因听他叙述完,静静地思索着,没有了刚才的狂热。眼神锐利,镇定自若,反而看起来像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一般。他敲了敲桌子,自信地说道:“您的西境商行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发挥您的优势,这优势是独一无二,万金不换的,那就是您是位大贵族,这可是曼尼区的大商人们倾家荡产也买不来的。” 艾尔回道:“我的身份也只是头衔而已,在这圣辉城一没根基二没势力,并无实际作用。” 奎因摇了摇头,“您是一叶障目,没想到罢了。圣辉城虽有百万人口,但实际上九成九的财富都集中在少数商人和贵族手里,而且以贵族为最。不同于商人们的斤斤计较,贵族们花钱可是大手大脚,不知节制的。想要赚钱,就要会从贵族钱袋里掏钱,从那些平民那里刨食是没有前途的。” 第一百零二章斗兽场 “可是我毕竟是初来乍到,那些奢侈品店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经营起来的。”艾尔还是疑惑。 “我说的不是奢侈品店铺。”,奎因回答道,“您强大的武器就是您大贵族的身份,有些生意是只有您能做,其他人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死的生意。” “比如?”艾尔很是好奇。 “比如赌博啊,男人天性好赌,争强好胜,斗勇争狠那是免不了的。更何况那些贵族子弟一个个都自命不凡,眼里容不得沙的人物,真要被勾起了火气,那就丧失理智,千金万金都舍得的。” “赌钱的话霍利区有很多会所、俱乐部之类的,很多都形成了固定的圈子,想要把他们拉过来很难。” “这就要用到您的另一样优势了,您出身西境,而我听说西境魔兽横行,那天下第一雄关—雪要塞除了要防备兽人,另一样重要的作用就是要抵挡兽潮,对吗?”奎因问道。 艾尔点点头,他隐约猜到了奎因的主意。 “那就对了,圣辉之境承平已久,魔兽早已销声匿迹,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说。东境靠海,就是有魔兽也是海洋生物,运不到圣辉城。南境则是靠近精灵的领地,那些魔兽都栖息在银月之森,又有谁有胆子闯进精灵的领地抓捕魔兽。北境倒是有许多魔兽出没,可是都活跃在巨神山脉,想要抓捕就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艰难至极,最多只能时不时抓个两三只,根本形不成气候。只有西境,虽说环境恶劣,天寒地冻,但却正好适合抓捕魔兽,可以说是天设地造,神谋化力,这是您独有的优势,别人就是想要模仿都不成,您甚至可以动用军队进行抓捕。” 最后奎因成竹在胸地总结道:“到时候您可以在霍利区建立一座斗兽场,用博彩的方式吸引那些贵族们投钱。相比于惠特牌,掷骰子这种文质彬彬的绅士赌博,我想魔兽之间最为原始暴力,鲜血淋漓的厮杀更为吸引人。贵族们会为了魔兽间的生死搏杀欢呼喝彩,在热血沸腾,血脉偾张之际挥洒大把大把的金钱。” 奎因意味深长地说道:“要知道我们人类的祖先也是靠捕杀动物存活下来的,渴求战斗,嗜血暴虐的本能留存在我们的血液中。我们讴歌着杀戮的屠夫,崇拜着无敌的强者,幻想着自己如同神一样随意支配其他的生命。可惜随着文明的进步,我们越来越变得手无缚鸡之力,就越渴望这种力量。”,他嘲讽地说道:“特别是对于自诩文明,高高在上的贵族而言,这种杀戮的快感比起交配更为刺激,如果有可能,我想无法无天的他们一定会干出一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比如史书上记载的奴隶死斗。而现在,人变成了魔兽,披上了这层遮羞布,那些贵族再也没了束缚,一定会为此痴狂的。” “他们会一边挥舞着大额的票据,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杀死它!杀死它!,再也没了虚伪的翩翩风度和道貌岸然,想想这种场景还真是让人期待啊。”,他感叹地说道。 好吧,这位奎因先生现在又变成了位哲学家和愤青,现在他身上的属性越来越多了,而且各种无缝转换,让人无法捉摸。不过他这人虽然逗逼,但提议还是十分有吸引力的,艾尔仔细盘算了下:“本来西境就有很多猎户,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们平时就会捕捉小型魔兽,然后卖掉补贴家用,现在运到圣辉城反而可以卖更多钱。至于西境军团每一周都要野外拉练,把捕捉魔兽加入训练项目好了,不会损耗军队的战斗力。还有一些栖息在雪原的魔兽,就加入和兽人的交易好了,反正他们生活在那里也是要和魔兽搏命的。” 想到这,艾尔向奎因感谢道:“奎因先生,您对我的帮助我铭刻在心。”,他想了一下,果断说道:“相关的利润您占两成,您看怎么样?” 奎因听了一愣,这位艾尔少爷倒是大方,要知道他一没出本钱,二没出人力,只是空口白牙出个点子罢了,就这样就占了两成,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他摇了摇头,“您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再说钱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忧郁地叹了口气,“这世界就要毁灭了,再多的钱财也只不过是如梦似幻,易破的泡沫罢了。” 艾尔忍不住说道:“您刚才不是还说要拯救世界吗?钱财总是多多益善的,不然一没钱二没人,怎么拯救?” 听到这话奎因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眼睛里都冒出光来,“正如您所说的,拯救世界一要靠钱二要靠人,可我现在是有钱无势,在那些贵族眼里只不过是提钱的钱袋,待宰的肥羊罢了,这是我先天的弱势。但正巧不是还有您吗?铁荆棘家族的继承者,未来的西境领主,我们俩在一起那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所以赶快和我组建末日社团吧,让我们联合起来战胜邪恶,拯救世界!” 艾尔被他那句“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吓得一个寒颤,连忙推脱道:“接下来我还要准备斗兽场的相关事宜,恐怕是没有空闲。再说了光靠博彩可不行,我还是想把商行做起来,在这方面还要再多下功夫。” 奎因听了撇了撇嘴,不在意地说道:“这又有很难,所谓的商行就是以我之长,售人以无。只要找到一种商品是西境商行独一无二,而且广受欢迎的,这商行立马就做起来了。” “话说您的商行不是有这种商品吗?那种叫雪晶石的小石头。” “这确实是我们西境特产,算得上是独一无二,可是在圣辉城销路不佳,暂时找不到好的用途。”,艾尔回答道。 “我听说了,这种石头只能用于魔法,确实用途单一,但它的独特性无可替代。明珠蒙尘时无人问津,英雄落魄时遭人耻笑,一旦得了机遇就一飞冲天,大放光彩,缺的只是个能发挥它作用的人罢了,正巧,在这法师协会里就有一个这样的专家。” 第一百零三章谢尔顿 艾尔听了精神一振,反问道:“也是位法师吗?不是说这里的法师们都散了?” “总会有几位顽固分子的,就在这座楼的顶楼,有一座大图书馆,那里有个叫谢尔顿.尼古拉斯的疯子,虽然是个极其讨厌的家伙,但应该会对您有所帮助。”,说起这个名字时,奎因露出了生吞苍蝇般厌恶的表情。 看到奎因的表情,艾尔感到一阵恶寒。说实话这位奎因.罗德里格斯先生已经够惹人讨厌了,能让他都如此厌恶的人物又是何等的神憎鬼厌。 但他同时也很兴奋,除了美狄亚之外的法师,不知又是怎样的人物,通过他自己说不定可以了解到最新的魔法研究成果,这对于现在已经陷入瓶颈的艾尔来说,十分重要。 想到这艾尔再也坐不住了,他礼貌地向奎因再次致谢并告辞,带着弗里曼和小彼得就此匆匆离去。 “千万别乱进房间,有些法师喜欢在房中布置魔法陷阱,走时还不撤出,有几个倒霉鬼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死的。”,走时奎因大声提醒道,目送着他们离去。 下人和女仆们都已撤走,房间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奎因身子蜷缩起来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显得有些柔弱而无助。他看着艾尔离去的大门口,神经质般地笑着,“世人都称我是傻子,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傻的人,你看起来平时挺精明的啊,艾尔.爱德华。” 他轻叹道:“又是个苦命人儿哦。” “叮叮当当”敲打着茶杯的声音,衬托着几句杂乱无章的呓语,“如狂如癫,似疯似魔。世人皆笑傻,未知心伤处。人生如戏万般痴啊,万般痴。”,说了几句,声音慢慢低沉了下去。 若是艾尔还在这里,肯定又要暗自嘲笑这位奎因先生了:原来还是位蹩脚诗人。 艾尔一行人沿着楼梯向上走了许久,总算来到了顶楼。艾尔和弗里曼还好,毕竟打熬过身体,锻炼过筋骨。这点楼梯最多就是流几滴汗而已,不过小彼得可就撑不住了。他本来就是小孩子,小时候营养也不好,几层楼爬的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再也走不动道了,最后还是弗里曼背了上来。 爬上顶楼时,入眼的风景与其他楼层完全不同。满眼的书架密密麻麻,又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让人惊叹这里到底收藏了多少书籍,而为了收藏这么多书籍,历代的法师们又付出了多少心血。一本书能有多大,厚重者也只不过如同砖石,但如此多的书籍聚集在一起,却是带来了异乎寻常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是敬畏,是渺小,是无力,敬畏于人类传承下来的庞大知识,渺小于这份知识所蕴含的浩如烟秒般的智慧,无力于想要学习、领悟这些智慧是多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同于杀戮生命的武器,购买人生的财富,这是另一种更为深远的沉重,让人跪倒在地,顶礼膜拜,却又想咬着牙背负它,承担它。 艾尔赞叹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图书馆,感觉带给他的震撼犹如当年第一次看到雪要塞一般,都是人的伟力能做到的极致。但赞叹归赞叹,这毕竟是法师们建立的图书馆,为了以防万一,艾尔让弗里曼和小彼得待在原地等他,自己举步走了进去。 艾尔快步穿梭于各个书架之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或阻挠,整个图书馆看起来空无一人,了无生息。当然好奇心促使他随意抽出几本书翻阅,发现大部分是历史书籍,还有些是各地游记,至于魔法书籍,那就真如大浪淘沙,水中沥金,半本都没看到。 就这样绕着楼梯,在这图书馆里走了大半圈,耗费了许多光阴,艾尔还是没找到人。不过他倒是不慌不忙,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直到走到一座标签上写着“法阵”二字的书架,艾尔草发现那里站着一位老者,身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法袍,正专心致志地读者手里的书,似乎根本就注意仙艾尔的到来。 艾尔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总算把这位老先生从书本中唤醒了出来。艾尔行了一礼,郑重地问道:“请问您是谢尔顿.尼古拉斯先生吗?” 老先生倒是不介意艾尔的打扰,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他摇了摇头,“我不是谢尔顿,你要真找他的话,东面最里边的书架,你找到标签是锻造的书架,谢尔顿多半在那里。” 艾尔一听,连忙再次致谢,拔腿继续去寻找那位谢尔顿先生。老先生看着远去的艾尔,微微一笑,“已经十年了吧,总算看到新面孔来到这里。”,他有些感慨:“已经十年了啊。”,不过这事没放在他心上,很快老先生就沉浸于书海中了。 艾尔又花了很多功夫,总算找到了贴有锻造标签的书架,定睛一看,果然有一人待在那里。只不过此刻他造型特殊,正趴在地上奋笔疾书着什么。 这人没有穿着法袍,而是一身白大褂。只是这白大褂也着实称不上一个“白”字,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能在大褂上找到,像是打翻了颜料桶一般,艾尔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上面粘着什么东西,不过早就变成了黑乎乎一坨,分辨不清楚。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嗖味,在加上乱糟糟的鸡窝头,这位将“不修边幅”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活脱脱一个“科学怪人”的形象。 艾尔连喊了几次,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万般无奈之下,他大喊了数声,直喊得喉咙都痛了,总算是让这位谢尔顿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孔苍白消瘦,两眼无神,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宛如大病初愈一般,看下去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然后,他又地下了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奋笔疾书。 空气一片安静。 艾尔僵在原地,十分尴尬,心想:这就是嘲讽的最高境界—无视吗?果然厉害,不愧是奎因先生也讨厌的人物,什么都没说,就能让人气得火冒三丈。 第一百零四章新的力量 艾尔不死心,又大吵大嚷了两句,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得不到半点回应,对方只顾着盯着地面,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对于艾尔的呼喊根本就充耳不闻。 艾尔脾气也上来了,顾不得什么礼貌,脱下披在身上的衣服,直接就盖在写满字的的地上,终于换得了谢尔顿开口说话。 “愚蠢的人类,不要打扰我的思考。”,声音很是干涩,一字一顿的,犹如没有上油,铁锈了的把手,“咔吱”之间断断续续的,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艾尔听了倒是笑出了声来,那位奎因先生虽然是中二病,骂人也不过是“蠢货,白痴”这样的人身攻击。这位倒好,一开口就是“愚蠢的人类”,这地图炮放的,请问您是超人,人造人还是外星人? “首先,我的名字叫做艾尔.爱德华,请不要用愚蠢的人类。其次,请问谢尔顿先生,难道您不是人类吗?刚才那句话可是把您自己也骂进去了呀”,已经不抱希望的艾尔开始挑刺,本着不能白来的想法,他决定与这位有趣的谢尔顿先生好好聊聊。 谢尔顿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普通人类愚昧至极,我与你们相比就是如同人类和猴子一样,就智慧程度而言已经是不同种类了。”,关键是他在说这种话时表情是理所当然,语气也是理所当然,就好似在说世间真理一般。 艾尔都被气乐了,他凑到谢尔顿身旁,看见地上写满了潦草的各种符号,像是鬼画符一般,根本就看不懂。 “您的智慧就是这些符号吗?恕我直言,这似乎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既不是通用文字,也不是法师常用符号,到底有何含义?” 谢尔顿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你这样的无知者,之前有个叫奎因的家伙也是,啰哩吧嗦各种问题,浪费了我好多时间。”,他带着怜悯看了艾尔一眼,“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告诉你们也只是对牛弹琴,陡增烦恼罢了。”,眼见着艾尔又拿衣服把地面盖上,他知道不给个说法眼前的这人恐怕是不会放弃的,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我只说一遍,说完后马上离开,不要再打扰我。”,见艾尔点头同意,他这才开始解释。 “我在设计一种铁马,能够不使用马匹就拉着货物跑。法师们能够利用元素释放风火雷电,产生极大的能量,我认为这种能量不应该仅仅是用来杀人,还应该能够用在其他地方,这就是我现在的研究。我现在正在设计一种法阵,法师们只要通过这个法阵调动元素,通过对这些力量的融合,就能产生不同于风火水土的新的特殊力量,这种力量很温顺,而且可以控制,这样就可以不驾驶马车,拖着货物跑了。”,说完他也不指望艾尔能听懂,只希望这讨厌鬼能乖乖离开,不要再来打搅他。 听了这番话,艾尔真是大吃一惊,这位希尔顿先生想要研究的铁马不就是地球上的火车吗?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位想着如何将魔法的力量实用化的法师,这一点就连他的老师美狄亚都没有考虑过。法师们孜孜不倦地进行研究或思考,通常是为了两个目的:强化魔法威力,探寻元素的奥秘,极少有法师们想到要把魔法的力量用到日常生活中来。也许在这些法师心中掌握着超凡力量的他们早已不是普通人了,也就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这位谢尔顿先生可以说是法师中的奇葩了。 艾尔在西境时就思考过通过发展科技和工业来对抗魔法,可惜穿越前是文科生的他完全不懂相关的原理和知识。比如说他知道蒸汽机引导了工业革命,也知道蒸汽机是利用木头、煤、石油等等原料来燃烧水,产生蒸汽来推动活塞做功。但最关键的活塞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结构,该如何去制造。而且就算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勉强做出来了,那原始而又粗糙的机器能够应对毁天灭地的魔法吗?于是他的热情也就慢慢冷却下来了,开始安心研究魔法。 艾尔仔细思考了谢尔顿刚才说的话,总觉得他的想法有问题,说道:“我大致听懂了您的想法,但我觉得您的思路有问题,走进了死胡同,通过法阵控制元素制造出一种新的力量?这根本不可能,无论您再怎么思考,研究也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的。” 希尔顿听了勃然大怒,他以前和别人谈起自己的设想时,得到的评论也只不过是“异想天开”,或是“痴心妄想”而已,就连他的老师都没说过“不可能”三字。这年轻人倒好,张口就是“思路有问题”,真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上下嘴皮一翻,随口胡说八道。 他一把扯住艾尔,激动地在地上比划起来,“这里我用了陨铁,能最大限度地限制元素的逃逸。这里用成年魔兽的血液,可以加强对元素的引导,我原本想用东海蚌精的,效果更好,可惜市面上没有。这里用的是瓦伦特法阵的叠加,加快火系魔法的产生,这里采用了符合限制法阵,保证了温顺力量的产生……”,他说了半天,才发觉除了自己,旁边的年轻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转头看了一眼,艾尔一脸木然,眼神茫然,显然是没有听懂。谢尔顿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对这种大放厥词的人有什么好讲的,牛嚼牡丹,白费口舌而已。 他不睬艾尔,又独自蒙头研究起来,却听见艾尔说道:“谢尔顿先生,您对魔法和法阵的研究让人钦佩。但您一开始的研究方向就错了,之后再怎么努力,也只不过是南辕北辙,错上加错罢了。” 他蹲在地上,拿起一支笔在地面上写上了“新的力量”,又开口说道:“道理很简单,您想通过将已知力量的融合来创造新的力量,这根本就不可能。”,说着他在“新的力量”这几个字上打了个叉。 第一百零五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谢尔顿见艾尔言辞凿凿,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艾尔又在地上写了起来,他先写下了冰火二字,指着这两字说道:“无论是严寒,还是酷热,其实都是温度的变化,我将这种温度变化产生的能量称之为热能。”,接着他又写下了风土二字,解释道:“土块伤人,其实是一种运动的能量,包括风,也是天地中气的流动产生的,我把这种运动的能量称之为动能。”,紧接着他又写下了电一字,说道:“闪电比较特殊,靠普通手段也无法制造,我将闪电的力量称之为电能。” 在大致说了一下热能、动能、电能的概念后,艾尔总结道:“通过我们法师精神力的引导,元素按照一定顺序排列,会释放各种能量,而这些能量大体不脱离于热能、动能、电能这三种。您想通过风火土电冰各种魔法的交融创造出一种新的能量,其实这根本就不可能,它们交融在一起也只是会产生新的热能、动能、电能而已,而且由于不受法师控制,会更为危险,难以运用。” 谢尔顿蹲在地上,皱着眉怔怔地看着艾尔写的字,嘴里喃喃,反复念叨着“热能、动能、电能”,他猛然间抬头盯住艾尔,“你说元素排列会释放这三种能量,可为什么会释放这三种能量,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 艾尔挠了挠头,这些知识他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点,可也早就还给老师了。似乎涉及什么宇宙四大基本力,还有分子、原子、电荷什么的,还有诸如能量守恒定律,牛顿三大力学定律之类的一大堆定律,要他怎么解释。他自己都搞不懂这些,更别提这些知识,定律在这个异世界还能否通用,都不一定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探求元素真理是圣教明令禁止的禁忌,眼前的这位谢尔顿先生还只是泛泛之交,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刚和他说了几句话,艾尔怎么可能推心置腹,把底子都透露出来? 他微微低下头,用满怀敬畏的语气说道:“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圣诫第三条。您刚才提的问题已经触及元素的奥秘了,那是神明才能知晓的领域,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碰触的。” 谢尔顿更加恼火,他使劲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一般,大声嚷道:“圣教算个屁!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在这里研究关他们鸟事。” 艾尔一愣,心想难道这法师协会有什么隐藏手段,可以不惧圣教?他试探地问道:“可是之前不是协会会长被抓了吗?难道是传言有误,会长大人安然无恙?” 谢尔顿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传言不传言的,那个老头子当然已经被抓了,再说了,这关老头子什么事。你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吞吞吐吐的,圣教有什么好怕的,被抓进去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紧紧地拽住艾尔的手,催促道:“有什么新发现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赶紧说出来。相关的研究成果我也会倾囊相告,绝不会有丁点隐瞒。”,总算这位还知道等价交换的原理,没让艾尔白说。 艾尔听了真有点哭笑不得,感情这位是个愣头青,可问题是你不怕我怕啊。不过此时他还是心动了,这位谢尔顿先生在魔法研究方面可以说是造诣极深的,特别是法阵这一块,他刚才说了许多都是艾尔闻所未闻的,如果得到他的传授,艾尔的魔法水平肯定可以水涨船高,突飞猛进。而且与这位交往也不用担心会被告密,这位一看就是醉心于魔法研究的学者,不通人情世故,从他脏兮兮的衣服看也不是贪图安乐享受之辈,应该不会向圣教告发他。 再加上艾尔实在被谢尔顿缠得没办法,那袖子都要被拽下来了,他无奈地说道:“为什么会释放这三种能量我也不知道。事实上这不就是我们法师前赴后继,想要推开的一扇真理大门吗?”,接着他又诚恳地对谢尔顿说道:“您有极为渊博的魔法知识,我认为您可以从深入研究元素入手。元素是整个魔法体系的基石,所有相关的应用只是对元研究的分支而已,在了解一部分元素奥秘后再拓展相关的运用,不仅不会跑偏方向,而且还会事倍功半。” 谢尔顿看着艾尔青涩的脸庞,叹道:“怪不得老师他老人家总是批评我好高骛远,说我只顾着踮脚望远,却总是看不到脚底下,当时我总是不以为意,一心想要独树一帜,单枪匹马闯出一条道来,现在想来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像你这样的小年轻都能明白的道理,我自诩天才却怎么也看不透。”,他拍了拍地面,说道:“五年,整整五年心血,耗尽家财,一贫如洗,换来的却是两手空空,以及一句根本不可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说完,缓缓闭上眼睛。 艾尔见了吓一跳,心想这位不会是想不开吧,连忙劝道:“怎么能说是两手空空呢?至少您还是找到了一个错误答案,虽说是错误,也是答案不是?再说您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千金难买浪子回头,知晓了这道理以后就再也不会犯错了,道理通则万法通,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谢尔顿猛地睁开眼,不满地说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错误的答案根本就毫无意义,怎么能用一句错误的答案就糊弄过去。还有魔法研究靠的不是道理,而是脑子。”,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花五年时间,我这个天才终会有所建树,而愚蠢的人类再花五十年也是一无所获的。” 面对傲骄的谢尔顿先生,艾尔只能苦笑以对。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不愧是研究狂人,唉声叹气不超过一分钟,脑回路又回到魔法上面了。 第一百零六章谢尔顿法阵 不过谢尔顿可没有就此放过艾尔,他又追问了艾尔好几个问题。艾尔也没有藏私的想法,开诚布公地将元素受电能影响的相关实验说了出来,同时还展示了魔法变化的技巧。 在他手中一团热炎慢慢变化成了一坨寒冰,散发着森森寒气。谢尔顿紧盯着艾尔的手,两眼放光,像是找到新的玩具的小孩一般。 他要求艾尔再多做几遍,自己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那表情宛如在品味绝世好酒一样,欣赏中带着回味。“很巧妙的思路,在元素排列中嵌入了另一种排列,就像是复合型法阵。但排列构造还不够精简,过于复杂,对于精神力不够的小家伙而言,掌握起来会比较困难。” 艾尔听了,心中暗暗佩服,这位谢尔顿先生光靠精神感知,就找出了变化魔法的优缺点,对于魔法的掌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如臂使指了。 又听到谢尔顿的问话:“这魔法的构造是你设计的吗?那我收回对你的评价,你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小聪明的。” “这还只是一丁点小聪明?”,艾尔心中暗暗腹诽,嘴里还是赶紧回答道:“实验的点子是我想出来的,自己做出了初步的模型,最终魔法的构造完成是由我的老师一手包办的。”,想起美狄亚老师出身于这里,他又补充道:“我的老师是美狄亚.梅林,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谢尔顿惊讶地上下打量了艾尔一番,“你是美狄亚的学生?怪不得魔法知识如此贫乏,这魔法构造也如此粗糙,跟随那个不学无术的女人学习,学成这种四不像也就不奇怪了。” 艾尔心中涌现出一阵不妙的预感,连忙追问道:“不学无术?不会吧,我感觉老师是很强大的法师啊,也教导了我许多知识。” 谢尔顿轻嗤一声:“她当年考试的成绩次次都是不及格,特别是魔法构造更是一塌糊涂。研究出来的魔法复杂而又笨重,很多只是复合魔法的生搬硬套而已,消耗的精神力惊人又不稳定,除了她没人能使用那种魔法。法阵的学习也是不堪在就,简简单单的一个聚火法阵,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珍贵材料……” 他在那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将美狄亚是贬低得一无是处,毫无所长,简直就是法师之耻,没开化的野人。但说到最后,他那一直高昂着的头,一成不变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羡慕的表情,艾尔发誓他没有看错,就是一抹羡慕,甚至是嫉妒,“虽然那家伙魔法知识学得如此之差,但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强大得不可思议的精神力,对魔法构造惊人的直觉,她释放魔法甚至不是依靠自己的知识,而是完全凭借着本能施法。如果单以天赋而论,她是有记载以来最强的法师,所以满怀敬畏的人们称呼她为真理之瞳,认为在她的双眼中倒映着元素的真理。” 谢尔顿又看了艾尔一眼,“只是没想到像她那样骄傲任性又蛮不讲理的魔女竟然会跑去当老师,而且真的会一本正经地教出了一个学生。” 艾尔心下震动,像谢尔顿这样高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无礼的人都会说出“真正的天才”这种话,可见美狄亚的天赋之高。还有“真理之瞳”这个绰号,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啊,听起来就是超牛逼啊,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他想起了美狄亚平时那没心没肺,没羞没躁的样子,真的很难和传闻中的高手形象结合起来。 “你是美狄亚的学生,她没和你说过法师协会的事?” 艾尔摇了摇头,“美狄亚老师从没和我说过她的过往,我只知道她来自于圣辉城的法师协会。后来她说自己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就离开了西境。自此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在协会里我找了一圈,没发现她,谢尔顿先生,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说着谢尔顿哼了一声,“身为法师协会的会长,玩忽职守,不负责任,话都不说一句就失踪了好几年,原来是跑去西境了,当初真不应该将法师协会交托给她。一个被抓,一个失踪,法士协会交代在他们师徒手里,真是所托非人啊。这座协会当年是何等繁盛的景象,现在却落得如此凄凉的光景。” 艾尔听了讶然,“您的意思是……” “你是她的弟子,听听也无妨。那个被抓的会长就是美狄亚的老师,列维.维克托。而美狄亚就是接任的法师协会会长,结果没过多长时间自己就跑了。”,谢尔顿很是气恼地说道。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作为美狄亚的学生,艾尔此时尴尬极了,没想到那女人竟然如此不靠谱,而谢尔顿则是愣愣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段时间他朝艾尔招了招手,“毕竟我是你长辈,不能占了你的便宜。现在我就教你一个法阵吧,名字就叫做谢尔顿法阵。”,说起这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法阵,谢尔顿脸上又流露出一股自负的神色,“这个法阵稍微有点复杂,但只要学会了,对你这样的初学者大有裨益。它最主要的功用是吸收、聚集、贮藏游离于天地中的元素。” 说着他在地面上慢慢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形,由许许多多的五芒星组成的一个大圆,中间套着各种或圆或方的图案,层层叠叠,相互交错,虽然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繁杂无比,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完全对称的美感,所有的线条最终又汇集成了中间的一个小圆。 谢尔顿完全没有依靠任何工具,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肉眼和双手。画图时他的眼睛像是老鹰捕猎般锐利,手指又像是山中磐石般沉稳,没有任何差错或者调整,谢尔顿一气呵成,一笔挥就了如此复杂的图案,开口说道:“这就是谢尔顿法阵的图形。” 艾尔仔细看了一会,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还只是谢尔顿口中的“稍微有点复杂”,艾尔不敢想象谢尔顿眼中真正复杂的法阵到底是什么模样。 第一百零七章教学 谢尔顿指着地上复杂的图案,详细地为艾尔讲解起来,“五芒星是法阵中最基础的图形,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吸收元素,这点想必你也知道。用蝶尾草的粉末配上东海蚌精的血,可以达到最佳的吸收效果,每个五芒星都必须角角相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一点之差整个法阵就废掉了。” “圆中间由三个法阵组成,数个方形组成的法阵是欧几几何法阵,方正闭合,有棱有角。用陨铁粉、北境黑炎石粉、南境精桐树树皮的粉末按照3:1:1的比例调配而成,是最好的封闭法阵,能保证元素不会外逸。” “由十三个圆,按照四个方向摆成的法阵,被称为阿拉巴法阵,又被称为生命树法阵。每一个圆都两两相连,最终形成一个和谐而又对称的正方形,代表着生命的诞生、循环和统一。这个法阵所需的材料最为难得,珍贵,很难配齐。” “主料必须是十头以上的,大型群居魔兽的头领的心头血。这种魔兽都是称霸一方的强者,最为勇猛好斗,坚韧不拔,它们的心头血蕴含着最为顽强和磅礴的生命力,极具活力。” “佐料则是生长在北境巨神山脉石缝中的崖草,必须是穷山恶水之地,难以生存的生命禁区,方圆数百米只生长着的一株小草,取其根茎磨粉,代表着生命的生机勃勃,自强不息。” “还有一味佐料相对来说简单不少,是刚生产的孕妇接生时流出的血,还有与此同时出生的小孩剪断脐带附带的脐血。将两种血液融在一起,被称为母子血,这种血则代表生命的源远流长,薪火相传。” “上述的配料都有其特殊的含义,但共通的特点就是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调配在一起效果霸道无比,因此需要进行调和。这调和的一味则是南境银月之森中的月亮草,这种草其实数量不少,但那些长耳朵太过小气。每年只允许人类采摘一点,根本就入不敷出。这种草性质最为中正平和,又善假包容,无论是多暴躁混乱的事物,添加进去一点就变得稳定平和起来,就像静谧清冷的月光一样,在这生命树法阵则象征着生命的和谐统一。” “这些配料各有用处,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生命树法阵。这种法阵是最佳的元素聚集法阵,能保证元素平稳地聚集在一起,不会消散,也不会发生剧烈反应,是相对较为高级的法阵,也是我这个谢尔顿法阵的核心。” “中间最后一个法阵是莫斯比循环法阵,用东境特有的水生魔兽的血肉熬成的油脂,再搭配上一种特殊魔兽的身体研磨成的粉末,调制而成。这种魔兽叫做史莱姆,无头无脚,没眼没鼻,不饮不食,看上去就像一个圆圆的果冻,特性极为特殊。它们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脱离一部分,然后身体会和脱离的身体缓慢融合,就像是进食一般。法师们已经研究这种特殊魔兽许久了,但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现在普遍认为这种史莱姆魔兽是大自然中仅有的自我循环的生物。” “莫斯比循环法阵的作用就是循环和过渡元素,由于现在还没有发现任何一种传导元素的物质,我们不得不利用元素自身的流动性,让元素在莫斯比循环法阵中不断流动,一点一点地从中抽离,最后贮藏在中心的法阵中。” “至于中间的贮藏法阵,叫做连环封印法阵,你再仔细看一下。”谢尔顿指着中间的圆环让艾尔仔细观察。 艾尔端详了一番,瞪大了眼睛,原来这圆环并不简单,而是由许许多多小圆环连环勾结而成,看起来极为精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想谢尔顿刚刚龙飞凤舞,一笔挥就的豪放模样,真难想象如此精细的图案是他方才直接画出来的。 “这个法阵原料配置起来比较困难,是用星陨金刚石研磨而成。这种金刚石极为坚硬,必须用磨具打磨多次,磨坏个四五副磨具,才能打磨出一小撮。这种金刚石还是用来阻止元素的逃逸,另外还要再配上通心草的汁液,才能有效贮藏元素。而这些连环小圆也是有讲究的,一共三百六十五个,环环相连,构成一个有序的整体。” 就这样,谢尔顿洋洋洒洒,将谢尔顿法阵的构成,配料等等都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说实话,尽管他之前言语可憎,傲慢无礼,可作为一个老师可比美狄亚那女人优秀多了。他说话井井有条,思路清晰,什么地方要注意,各种材料的来源都信手捏来,脱口而出,没有一点滞涩,条理不清的时候,让艾尔听得是如痴如醉,很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都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对于这个谢尔顿法阵,艾尔仔细了解后叹为观止。可以说这时的魔法研究很多时候类似于巫术,在无法明了原理的情况下,采用的是经验主义和实用主义。就像是地球上祖国的中医,很多药方并不能研究清楚具体的科学原理,只知道千百年来都是有用的,就一直沿用了下去。 可以说这时的法师们进行魔法研究,虽然许多用到了实验、比较之类的科学研究方法,但在千方百计,百般无果之后,还是会寻求原始的神秘主义的帮助。就比如生命树法阵中所需的母子血,崖草根等等,很多都是类似巫术仪式的象征符号而已,还有各种千奇百怪,怪诞无比的图案,难道不符合这些图案就一定会无效吗?也未必如此,只是在无数次的痛苦失败后,偶尔碰巧获得了一次成功,就如获至宝地将实验的一切都复制了下来,包括所有的材料,图案、器具、环境等等,然后在一次次的实验中进行剔除。 也许在地球上的现代人看起来很愚蠢,很可笑,但文明的进步就是在这种愚蠢可笑的积累上建立的。从最开始的结绳记事,到仓颉观察万物创造文字。从最古老的四元素论探讨宇宙起源,到留基伯和德谟克利特提出了最原始的“原子说”。从神话中伊卡洛斯用蜡做成的翅膀,到莱特兄弟做成的“机械羽翼”。 一开始自然科学的研究都是从想象和模仿开始。 我们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衣衫褴褛地开拓出光明大道,背后留下的是先人们鲜血淋漓的脚印。 第一百零八章电灯 艾尔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对谢尔顿说道:“其实我在西境发现了一种新的矿物,具有传导元素的功效。”,接着就将自己测试出来的雪晶石的特性说了一遍。 谢尔顿听了,顿时就激动起来,“有实物吗?给我看看?” 听他这一说,艾尔才想起自己来的匆忙,雪晶石都没带在身上,连忙叫弗里曼先带着小彼得回一趟西境商行,取几块雪晶石带来。 谢尔顿来回地转来转去,就像是独狼一般在不停兜圈,两只手搓着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冷矜持。那表情犹如正准备偷鸡的狐狸,在一股子跃跃欲试时透露着极度的渴望和贪婪。 艾尔很理解谢尔顿此时的饥渴,当时他测试出了雪晶石的特性后,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不停地利用雪晶石做着各种实验。而美狄亚对于这种纯白的小石头表现得更为不堪,为了得到几块那智商直线下降,在艾尔面前出了好大的糗。 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能用来装饰的白石头在法师们的眼中不啻于无价之宝,不知多少元素相关实验卡在传导性这一难关上,各种天才的设想和创新研究因为传导性的难题无法实现,雪晶石的出现可以说是在魔法发展的历史上,掀开了新的篇章,无论怎么夸大它的作用都不为过。 一边等待,艾尔心里一边懊恼,来到圣辉城怎么把法师协会的事情给忘了,这些法师才是消费雪晶石的主力啊,光把雪晶石摆在商行的货柜里有什么用,那些商人、贵族们会看一眼吗?只有同样花钱不眨眼的法师,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买上几块进行实验,对他们来说这些纯白的小石头可比什么钻石、翡翠之类的可爱多了。 由此可见一件商品要找准目标客户是多么关键!萨沙因为不是法师,不能了解到雪晶石的重要价值,而艾尔又是商业小白,没有相关的经验,导致雪晶石明珠蒙尘,冷落至今。 等到弗里曼终于把雪晶石送来,谢尔顿一把抢到手里,顺手连续释放了好几个魔法,验证了艾尔说的特性。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雪晶石,直接就趴在地上紧盯着自己画的谢尔顿法阵,口中念念有词。 “这样一来的话莫斯比循环法阵就是画蛇添足了,可以去掉,直接将这种雪晶石磨粉,添加到法阵里,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说不定除了吸收、聚集、贮藏功能外,还可以添加其他功能……”,他越说越兴奋,几乎就手舞足蹈起来,掏出笔就在原地修改起来。 艾尔则在一旁苦苦思索起来,谢尔顿法阵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复合型法阵,而且在他看来这个法阵有着无与伦比的优点:三个功能是吸收、聚集、贮藏元素,简直就像是地球上的流水线一样,自成体系,而且每一个功能都极为实用,没有一样是华而不实的。 意思就是说这个法阵有着相当强的适应性和拓展性,再加入雪晶石的传导性后,可以延展出相当大的后续发展。就好比活塞,是机械工业的核心,在活塞的基础上,人们通过不断地钻研改进和发展创新,制造出了蒸汽机、内燃机等等机械引擎,可以说是工业革命的心脏也不为过。 “吸收、聚集、贮藏,吸收、聚集、贮藏……”,艾尔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间灵光一闪,急忙向谢尔顿先生问道:“先生,可以在这个谢尔顿法阵中嵌合进一个电系法阵吗?” 沉迷于计算的谢尔顿被艾尔摇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他恼怒地瞪视了艾尔一眼,“如果雪晶石的传导性在法阵中也能起效,并且不扰乱其他材料的功效的话,再嵌合进一个法阵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要嵌合一个电系法阵?有许多其他更好的选择。” 艾尔没有回答谢尔顿的问题,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能够吸收、聚集、贮藏、元素,然后引导元素发电。这是什么?这难道不就是地球上的发电机?而且不同于水力、火力、风力这些发电来源,不用准备煤、木料这种原材料,也不用建在长江大河或者大风频繁的地区,对环境有所要求。就只是吸取天地间的元素就可以了,既不用发电机组发电,也不用人工或电脑控制,完全自主运行,可以说是魔幻文明相比于科技文明的一个优势。 “谢尔顿先生,请问这种谢尔顿法阵可以缩小吗?缩小了会不会导致失效?”,艾尔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谢尔顿有点不耐烦,“这和大小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法阵完整无缺,所用原料没有差错,就不会失效。” 这种基础问题都要问,要不是他是美狄亚的学生,哼! 艾尔的心脏砰砰直跳,一样事物直接跃入他的脑海,那就是“电灯”!作为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的大好少年,尽管经历了穿越,重生,导致他丢失了很多记忆,爱迪生发明电灯,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他还记得。 在这异世界,通过魔法发明电灯!这个想法立刻就占据了艾尔的脑海,陷入狂热的他马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谢尔顿,谢尔顿听完了之后,不出意外地也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 “不灭的长明灯吗?就像是圣典中记载的,神明手中引导灵魂的灯火一样,身为凡人的我们制造出传说中神明的圣物!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踏足了神明的领域,真要造出来圣教的那群虚伪的家伙估计都要被气死了。”,谢尔顿咧着嘴笑道,那张扑克脸立刻就变得生动起来。 “不过用电能来制造出光亮,真是有意思的想法,是受到闪电的启发吗?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还算是有点脑子,至少比你老师强。”,谢尔顿赞许地看了艾尔一眼。 懒得吐槽的艾尔抓紧时间,向谢尔顿讲述他记忆里的白炽灯构造,两人忘我地讨论着,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天色都暗了下来。 一道苍老的身影悄悄的走来,静静地为他们点燃一座烛灯,又转身悄然离去。他的动作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没有打扰到兴高采烈的两人。 昏暗的烛光在夜色中忽闪忽现,像是孤军奋战的勇士般孤立无援,这就是黑夜,斩破黑暗,带来光明只不过是圣典中的传说,神明的特权而已。 谁又能想到,有两个凡人正讨论着要将这黑夜照亮! 第一百零九章坚强的唐瑟先生 “喔—”,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响亮鸡鸣,晨曦的阳光就完全占据了整个世界,将黑暗驱除了个干干净净。夏天的清晨总是亮得如此之快,不给人们再多睡一会的理由。灿烂的阳光直直投下,像是打蜡一般将所有事物都染上了一层金黄,那明灿的亮光,灼人的热意,催促着所有人都赶快起床,不许再待在床身偷懒。 从这点来说,这夏天像是位严格的东家,总是拿着鞭子抽打着人们,去努力干活,难怪是大部分商人们最喜欢的季节。不过这位严厉的东家总是对一些特殊的人另眼相看,比如贵族和富豪。厚重的窗帘和冰窖中的冷饮总能化解一些这位夏季大人的怒火,看来夏季也颇有些嫌贫爱富啊。 当然,也总是有些人是得不到夏日的偏爱的,很多人甚至在鸡鸣以前就已经起床,开始忙活一整天的事情了。勤劳的弗朗西斯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每天的大清早他都要一遍遍地驾驶马车,将最新鲜的时令水果和蔬菜送至和霍利圈靠近的奢侈店铺中,以满足这些贵族们的一日所需。这个活劳累而又繁重,忙起来收不落空,脚不沾地,有时候要从清晨忙活到傍晚。 可话又说回来,在这圣辉城中,又有什么轻松又体面的活儿呢?想要养活自己,又要养活家人,非得把一瓣汗水珠子当成八瓣来使劲。弗朗西斯对于现在的工作满意极了,至少薪水是按时付的,很少拖欠,这就足够他感恩戴德了,不会出现入不敷出,妻子儿女沦落到普尔区的情况,这就好,这就好。 因为活着就是样如此辛苦又不能计较的活计。 弗朗西斯摘下头戴的草帽,在耳边使劲扇了扇风,些许凉风让他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似乎那不断滴下的汗珠,也不那么热得发烫了。他正使劲搬运着箩筐,却发现对面城门口走来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在这大热天也穿着严实庄重的礼服,让人看了就觉得闷得慌。 弗朗西斯缩了缩脖子,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唐瑟大老爷,就是位难得一见的贵族。只是这位高贵的贵族老爷最近变得常见起来,这几日总是在城门口晃来晃去的,陪着那些卫兵站岗,有时走得比自己还要晚,也不知道到底图个啥?弗朗西斯经常会将自己幻想成眼前的唐瑟大老爷,家里有漂亮的女人,就像自己曾经偶尔见过的夜莺一样迷人,不像自己的老婆一样是水桶腰的黄脸婆,这般炎热的天气家里有仆人扇风,每次回家总是能喝上几杯,这就是神明过的日子啦! 正想着,猛然间就看见唐瑟大老爷看了过来,两人眼睛正好对上,弗朗西斯缩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做什么白日梦,老老实实地搬起货来。 唐瑟嫉妒地看着那个搬运货物的平民,或者说他渴望着那平民手中的草帽。为了在可能出现的艾尔少爷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他这几日一直穿着盛装,不敢怠慢。可这天实在太热,唐瑟身娇体贵的,哪层受过这样的苦,只是想着自己曾被平妥那贱人嘲笑的耻辱,不知哪来的力气就一直支撑着唐瑟坚持到现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磨盘大小的火球,眼睛被刺痛得流出了眼泪,禁不住咒骂了一声:“该死的天气”。骂完眼睛不由地又盯住了那平民手中的草帽,不由地幻想道:那草帽扇出的风该是多么的舒适,多么的清凉。 只是他实在没有向那个平民讨要草帽,万一自己头戴草帽的事情传了出去,自己就成了整个霍利区的笑柄了,这是万万不行的,于是坚强的唐瑟先生不得不顶着烈日炎炎苦苦支撑,其精神真的是可钦可佩。 就在这身份悬殊的两人互相羡慕时,一辆马车朝着城门缓缓驶来。这辆马车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因此本就宽阔的大道竟然显得有些逼仄,车身上缕着金丝花纹,好几块亮黄色的琥珀由能工巧匠巧施妙手,拼成了一朵金盏花镶嵌在车厢上,凸显出华贵奢华的印象,彰显出主人不同凡响的身份。 “金盏花家族!”,唐瑟在心中高呼一声,他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是自己中暑了,没有看清。“自己一直把守着城门,除了那位艾尔少爷没有贵族进出啊,难道是从那扇门出去的?但为什么他们又要经过曼尼区?这事可不同寻常。” 车厢内却不像外面如此炎热,竟然有着丝丝凉意,显然车厢内放置着冰块用于降温。一男一女相对坐着,看样子年龄也都不小了。 其中那位贵妇哭哭啼啼的,不断落下的泪珠将手中的白手绢都染成了一团,那男子见状连忙递上一块新的,并且出声安慰道:“安杰丽卡,不要再伤心了,你要是伤心过度身体出了什么意外,可叫我怎么活啊。” 那名叫安杰丽卡的贵妇泪眼婆娑地瞪了男人一眼,“得了吧,斯科特,我要真不行了你还指不定怎么高兴呢。没人再束缚你,你就尽管去找那些狐狸精寻欢作乐吧!” 斯科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表明心迹:“瞧你说的,安杰丽卡。这几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又哪会正眼看其他女人,我发誓,你永远都是我的挚爱。”,说着就想搂住那位贵妇,脸上满是柔情蜜意,似乎是要将胸膛破开,把心都掏出来表明自己的爱意,只是低垂的双眸掩饰住了眼中的恼怒。 安杰丽卡一下就挣脱了他的拥抱,哭着喊道:“你只管对我说这些好听话,你要是真心对我好,当年我的孩子怎么会被那个婊子偷偷换走!你要是还爱着我,这么多时日为什么还是杳无音信,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可见你根本就没有尽力去查。反正你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私生子,你眼里根本就没我,没有我那苦命的孩子。”,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章唐瑟先生的幸运日 男士见状连忙分辨道:“亲爱的,警察厅的巡警毕竟还要肩负圣辉城日常的治安,我不可能将所有巡警都派出去替我干私活,即使佩戴着金盏花的徽章,我也承担不了整个圣辉城陷入混乱的责任。” “曼尼区加上希利文区,总共有上百个收养弃儿的孤儿院,那些孤儿院我都查过了,没有符合的小孩。最麻烦的是城中大大小小,鱼龙混杂的帮派,这些帮派会收养小孩,将他们培养成乞丐、小偷或者是打手。谁知道圣辉城阴仄的角落里,破落的贫民窟中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小孩,要弄清这些孩子就相当于要将这些帮派都调查个底朝天,受到的阻力是很大的,我也没有太好的方法。”,说着他摊了摊手。 他绞尽脑汁为自己开脱着,只是适得其反,贵妇听了他的话反而哭得更伤心了,“乞丐、小偷、打手?天哪,我可怜的小伊文思,他是要承受多大的苦难啊,每日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要受那些贱民的欺辱。要知道他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金盏花的血脉正在默默哭泣,这是伊顿家族从未有过的耻辱。”,因为太过伤心和激动,这位贵妇当场就晕厥了过去,吓得斯科特手忙脚乱地翻出了嗅盐瓶,在女士鼻子下晃了晃,总算将安杰丽卡唤醒了过来。 她死死地揪住斯科特,尖声叫道:“我不管,要知道你可是圣辉城警察厅的厅长!整个圣辉城一万多名巡警都听从你的指挥,为了将你送到这个位置,我们金盏花家族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我的父亲说了多少好话,卖了多少面子。可现在要你办起事来却推三阻四,漫不经心的,斯科特,那可也是你的孩子!” 看着眼前状若疯婆的女人,斯科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绕她来运行,只要搬出了金盏花的名头,就可以随心所欲,万事任性了,可这世上的事又哪是这么简单的。他只是圣辉城的警察厅厅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又不是手握权杖,头戴皇冠的格里弗斯大帝,就算是格里弗斯大帝,也有无可奈何,忍气吞声的时候呢,何况是他。 这城中叫得上号的帮派,又有哪个不是和霍利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索菲娅公主,甚至是那位格里弗斯大帝,又有哪位没有把手伸进城中的帮派势力里。比如那个嚣张跋扈的兄弟会,甚至不把他派去的特使放在眼里,可他又能怎样,派巡警们将他们一窝端了,只怕还未等成功,自己这厅长的职位就得被撸下来,就连自己的岳父,那位金盏花家族的族长恐怕都保不了他。 格里弗斯大帝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可他迟迟不定下未来的储君。皇子公主们为了争夺那王位,手段齐出,不念旧情,前段时间甚至连刺杀的事情都出现了,搞得整个霍利区是人心惶惶的。现在这局势是诡谲难测,未来一片混沌,城中的贵族们都缩手缩脚的,不敢趟这一趟浑水。而他身为警察厅厅长,位卑权重,更是处于这风暴的中心,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夹着尾巴乖乖做人,不敢有一点轻举妄动。 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家毁人亡。 可这种事能对这女人说吗,说了她能听,又听得懂吗?在她眼里只有办不完的舞会,穿不完的盛装,戴不完的饰品,哦最近还要加上个小孩,这还算好的。 女人的高音加上接连不断的蝉鸣声,不断在斯科特耳边轰炸着,吵得他脑袋隐隐作痛,不胜其烦。他掀开车厢的帘子,想着要透透气,却正好看到穿着礼服,站在大太阳底下值班的唐瑟。 “看穿着应该是这城门的城门官,我记得霍利区的城卫官也必须是个贵族吧。”,心下想着,科斯特倒是对这个小贵族产生了兴趣,他平民出身,自然更知道这样的贵族能在烈日炎炎之下坚守岗位,到底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这城门官的责任心和毅力自己手底下的许多巡警都是比不上的。 他心中一动,有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交给这样的人去办,或许还不错。”,他摩挲着下巴,这样想到。 “停车。”他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指着唐瑟对贵妇说道:“亲爱的,你觉得这人怎样?我想把找寻孩子的事情交给这人去办。” 贵妇听了又气又急,朝他身上扑过去,恨不得咬下两块肉来,“之前你就在敷衍我,现在竟然还想甩手不干,把孩子的事交个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办,斯科特,你这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混蛋!” 斯科特连忙哄道:“我又不是不去办,我刚才和你说过了,就凭我手下的那些巡警,想要查清那些帮派就是痴人说梦,阻力实在太大,但若是有一位贵族领头,那情况就大大不同,那些帮派头子可以不给小小巡警面子,难道还能对一位贵族熟视无睹吗?说不定由这位先生一牵头,这事情就办成了。” “再说我毕竟还是警察厅的厅长,平日里都要在警察厅里办公,哪能天天往曼尼区和希利文区跑,这样也有损金盏花家族的颜面啊。” “至于你怕所托非人,这倒不用担心。你看这人在暑气熏蒸下还能恪尽职守,一心为公,人品应该还是不错的。我以金盏花家族的名义寻求他的帮助,想必他不会拒绝,会欣然答应的。” 斯科特说的听起来颇有道理,贵妇就被他唬住了,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了。 唐瑟在毒日下汗流浃背,却看见金盏花的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从马车中钻出,走到他的面前。 “日安,先生。我叫做斯科特.伊顿,请问您贵姓。” “日……安,先生。我的名字是唐瑟.西蒙。”,唐瑟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斯科特点了点头,递给了唐瑟一张名片,“今日一见也是有缘,请先生到马车上一叙。” 唐瑟激动地接过递来的名片,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似乎连那夏阳酷暑都感受不到了。 “今天就是自己的幸运日吧!”,他心中欢呼雀跃道。 至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艾尔少爷,去他妈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亚伦的决意 在霍利区皇宫的后方,有一大片样式不同,各具特色的建筑。这些建筑看起来斑斑驳驳,都是有些年头的老建筑了,正是圣辉城各部门的所在地,换言之这里就是整个圣德兰王国的心脏,正是这小小的一片地方,却管理统治着广袤的王国。 虽说都是些老建筑,走进去就会发现别有洞天,有些诸如财政厅、军务处的等等大权在握的热门部门,内饰就奢华大气,里面的办公人员都脚下生风,脸上透露出自信甚至是骄傲的神色,大厅里面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 至于一些清水衙门,相较而言免不得就寒酸了点,事实上许多这样的部门都是为了安置一些失势的贵族,那里面的办公人员免不得就脸含怨气,唉声叹气的,这办事大厅也就显得有点冷清。 圣辉城的警察厅恰好就处在一个中间的状态,说它炙手可热,当然无法和那些老牌强力部门相比。说它门可罗雀,毕竟管辖着五千多名巡警,负责这座百万人口首都的治安,可以说是责任重大,因此在这里办公的各个大队的队长都练就出了两副面孔,在普通巡警面前就恶声恶气,不给脸色,在实权人物面前就笑脸盈盈,热情周到,人前人后,随时切换,就像是双面人一般。 只是此时,这警察厅里的人们都愁云惨淡,满脸疲倦的,相比于那些清水衙门都不如。偶尔互相遇见,也就简单地点头致意:“刚回来啊。” “是啊,刚回来。将整个希利文区几乎都跑了个大半,那些臭水沟和贱民,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发臭了。真不想去第二次。” “哈哈,我也一样,我们还算好的。听说契科夫那家伙差点被人打出来,现在还鼻青脸肿的,不敢见人。” 当然还有悄悄的,不敢让其他人听见的抱怨,“你说厅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发了疯一样要我们去找一个小毛孩,只有一个出生日期和头发瞳孔的描述,在这百万人的圣辉城中不就是大海捞针嘛,怎么可能找得到。” “该不会传闻是真的,真的是厅长,或者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 “这不明摆着的嘛,不然怎么会这样大动干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会是大帝的私生子吧……” “嘘……你疯啦,这种事也敢乱说。” 这样的流言蜚语总是少不了的。 警察厅在一众部门建筑中算是比较小的,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是一样都不会少的。就在警察厅中间区域,就是厅长大人的办公室,而在两旁则是警察厅左右执事的办公室。 就在右执事办公室内,亚伦.艾德里安呆呆地望着窗外,神情呆滞而又麻木。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亚伦知道是外出公干的同事们回来汇报工作。他依旧保持着原样,没有一点动作,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无论如何不会踏进这间办公室半步的。 窗外阳光,明媚无限,不断将热量和活力带给人们,只是亚伦却在这盛夏之中感到了一丝惆怅。此刻他的心情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指不定会被怎么嘲笑,有悲风,悲月,悲花,悲泪的,他亚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然会悲烈日,诚为可笑。 只是他们不知道,若是心伤之人,所见所感皆是伤心。 亚伦看着这明媚阳光,就想到了在城卫军挥洒汗水的日子,当时的盛夏比此时还要酷热,一整天这人就像泡在蒸笼里似的,脱下的衣服随手一拧,就是大量的汗水倾泻而下。呼喝干云,沙场点兵,自己就和那些大汉们辛苦训练,自认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如此。 只是此时想来,自己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甘愿为城卫军的一个小卒。 因为自己无论怎么晒都晒不黑,因此在军中便得了个“小白脸”的绰号,为此亚伦不知道和那些兵痞打了多少架,得了多少处分。只是后来在剿匪的过程中,互相为对方挡过刀,一起杀过敌,慢慢地也就成了过命的兄弟。 若是将此刻的心情告诉他们,这些莽汉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同情心的,他们定然是啐口唾沫,粗声粗气地叫道:“混蛋亚伦,真他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子在军中拼死拼活,你在后方吃香喝辣,还满腹的牢骚,要不然我们俩换换,贱人就是矫情。”接下来又是一长串污言秽语。 想到这亚伦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容,“你们才是贱人。”,他轻声说道,就仿佛那帮家伙就在他面前。 不久他就叹了口气,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仍旧是这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在这警察厅里神憎鬼厌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平民的缘故,警察厅里的人都看不起他,认为他是凭借女人的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却一步登天爬到了大家头上,更何况自己只是和伊丝塔订了婚,还没有成婚呢。 厅长科斯特先生同样是平民出身,可就在警察厅内如鱼得水,关系和谐。发号施令无人不听,无人不从,除了他的岳父,金盏花公爵的大力支持以外,亚伦也听到过一些风声,说他是许多贵族的黑手套,替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可亚伦自己过不了心里这一关,从骨子里他仍然是一名军人,还拥有着军人的热血和自尊。 他不止一次想要直接辞职,一走了之,可想到伊丝塔,想到他严厉的父亲,他的勇气和热血就一下子消褪得一干二净,他走容易,可伊丝塔怎么办呢?一清二白的平民小子想要娶大贵族的掌上明珠为妻,其他人会怎么看伊丝塔,怎么看她的家族?他不能这么自私。 想着斯科特厅长目前最上心的就是找寻那个小孩,亚伦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了。”他暗暗对自己说,然后整理了一下仪表,向厅长办公室走去。 “斯科特大人,请让我来负责找寻那个小孩,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盛夏的午后,年轻人弯下了他的腰。 第一百一十二章制造真空 法师协会顶楼的图书馆上,艾尔和谢尔顿两人双眼都熬得通红,像是兔子眼睛一般。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一个奇怪的半球状物体。底座是灰黑色的圆盘,在表面有一个小洞,一根细绳从洞里探了出来,圆盘上面套着水晶石做的半圆罩子,从透明的罩子往里看,可以看见圆盘上刻着的繁杂图案,以及圆盘中间圆孔上支撑的几根细线。两人都紧锁眉头,就连谢尔顿都难得的有点神色紧张。 “开始了。”,艾尔说了声,猛地将细绳一拉,只见一瞬间,水晶罩内光明大放,明亮得甚至刺眼的亮光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雪白,艾尔不由地闭上了眼睛,“该死,这光太亮太猛了,估计还是要出问题。”,果不其然,就像是烟花灿烂,昙花一现,那炫目的光亮在爆发了极短一段时间后,又闪烁了几次,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失败了啊。”艾尔哀叹一声,在他身旁的谢尔顿则是一声不吭,思索着什么。艾尔将水晶罩拆了下来,取下了架在金属叉子上的灯芯,仔细端详起来。 完全焦黑的灯芯缩成了一团,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臭味,艾尔想将线团拉开,却发现这灯芯早就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直接被烧融了,是不是空气没有排干净。”,艾尔冲谢尔顿说道。 谢尔顿摇摇头,“刚刚那个风系魔法已经是这个条件下最强的了,既要威力强大又要精心操控,本就是非常困难的。还有我觉得用风系魔法来抽离气,这个想法本来就是错的,也不现实。” “难道真的一定要抽离气吗?这个条件真的太难实现。”,谢尔顿反问道。 “若是有气,这灯芯遇气而燃,撑不了多少时候就会燃烧殆尽,不得长久,岂不就是根通了电的大号蜡烛?这跟我们之前设想的,最少能够持续七到十天实在是相差太远,绝不可行。”,艾尔解释道。 “万物遇气而燃到底是什么原理?你能够这么肯定?,谢尔顿刨根问底道。 艾尔摊了摊手,“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是我做了多次实验得出的结论,马上可以重复一次,您就明白了。” 由弗里曼带来的大量材料就在手边,艾尔指使谢尔顿将两块铁锭融成了铁锅模样,又让他造了个严丝合密的盖子。艾尔在铁锅里倒了半锅灯油,直接点燃。火焰呼的一下冲起了半米多高,滚滚浓烟将人呛得不行,艾尔直接用盖子盖住铁锅,只听见锅内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像是炒豆子一般。 过了一会铁锅内渐渐安静了下来,直到完全没了声音,艾尔掀开盖子一看,火已经完全灭了,锅内还剩着少许灯油。 艾尔指着灯油说道:“谢尔顿先生,您看。这灯油有剩着的,但火已经完全灭了。我认为是因为刚才盖上了锅盖,导致锅内锅外的气无法流通,锅内的气被燃尽了,这火也就熄灭了。” “这个实验就说明了万物遇气而燃,至少对于燃烧而言,气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为了增强说明力,他又补充道:“日常生活中,若是不小心起火了,周围急切又没有水源,可以拿衣服扑灭,也是这个原理。又或者炒菜时着火了,万万不可拿水浇,就犹如火上浇油,不仅浇不灭,反而越少越烈,这时就要拿锅盖直接盖上,闷上一会火就灭了。” 谢尔顿接受了他的解释,感叹道:“怪不得书上写着:世事洞明皆学问,看来愚蠢的人类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嘛。” 感叹归感叹,问题还是要解决的,两人都开动脑筋冥思苦想起来。谢尔顿又改进了几个风系法阵,只是想利用魔法向外抽气,就不能保持水晶罩的封闭,这就变成了一个死胡同,难以解决。 他又换了个想法,想要将风系法阵嵌合进谢尔顿法阵里,只是这法阵里本就嵌合着电系法阵,想要让这两个法阵都发挥功效,又不互相干扰,又要根本性地改变原有法阵的结构,还要添加其他辅助性法阵,使得最后成型的法阵会几何倍数地复杂化,谢尔顿预计设计出行之有效的法阵最少要花费一年多的时间。 与谢尔顿不同,艾尔清楚地知道在地球上早已实现了人造真空,不说那些科研机构,真空包装、小型真空泵等等应用早已进入了千家万户,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前沿产品。 艾尔最先想到的就是抽气泵,可惜的是他连活塞这种相对简单的机械构造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说泵这种较为复杂的构造了。 “打气筒呢?用一根塞子将空气硬挤出去。”他又从日常生活入手,想要通过一些“土办法”来解决,“问题是打气筒是全封闭的,为了挤压空气塞子要和气筒一般大。而这水晶罩里面装着灯芯,塞子一压不得把灯芯都压坏了?这可不行。” “要是魔法能够把有变无,无中生有就好了。先是将水晶罩挤压成真空,再把里面的塞子变没,再在里面将灯芯变出来,要是能这样改多好。”,当然艾尔也就是说说而已,魔法要真能干成这种事,法师们就天下无敌了,不至于屈服于圣教的淫威之下,惶惶犹如丧家之犬。 “取出来,取出来……对了,可以这样。”,艾尔灵光一闪,想出来个点子。他将水晶罩里充满水,在口子上面蒙上一个皮制水管,将水晶罩倒放,让水从水管中流出,等水流光了马上把口子封上,这样没水的水晶罩内应该就没有空气了。 这就是个土办法,也很巧妙:利用水中不含空气的方法,先用水将水晶罩占满,等把水排出了,空出来的罩子里自然而然就没了空气,其原理其实和打气筒是相似的。 谢尔顿在知道后,更是对艾尔另眼相看,用他的话说就是小聪明多了,也算是有几分智慧了。可是实际实验下来,效果不是很理想,灯芯还是有燃烧现象。 “光用水还是排不干净,最好是密度大的,像是金属一样的,可是用金属又不能保持灯芯的完整性。”,艾尔又陷入了困境。 既像金属,又像液体,这时艾尔想起了一种被称为“金属液体”的物质—水银。 第一百一十三章将信仰交于魔法 问题是艾尔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发现水银这种物质,他只得求助于谢尔顿,而谢尔顿的确是学识渊博,他马上根据艾尔的描述找出了合适的物质。 一种看起来极其粘稠的液体状物质,整体上呈现出亮黑色,闪烁着金属光泽。与水银不同,奇异的是既没有粘性,又不会挥发。希尔顿这种物质倒在桌上,将桌子倾斜过来,亮黑色的液体以极快的速度滚落而下,却不会在桌上留下印记,看起来是有相当的重量。 “在南境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树木,叫做食铁树,顾名思义可以融化并且吸收金属。它们的根须深埋地下,并且会释放极其强烈的腐蚀液体,将泥土下的金属逐渐腐蚀并加以吸收。因此这种树木被认为是威胁最大的有害植物,方圆几千米内只能存活一株,而只要存在食铁树的土地会被完全污染,再也生长不了其他植物。食铁树危害极大,一旦大规模生长那大片的土地就完全废了,贻害无穷,是王国明令禁止种植的树木。”,希尔顿向艾尔介绍道。 “这种植物每隔十年才会开花结果,结出的果实里的汁液就是这种类似于金属的物质,因为它的颜色很像精铁,又是树木里生长出来的,因此有学者取名为树铁。” “树铁的性质极为特殊,它会在低温下则会迅速凝固,形成固态金属,这种金属极为坚固,又有着相当不错的延展性,可以用来制作各种兵器或者器具,是公认的应用性最好的金属。而在常温下已经凝固的树铁会保持固态,直到超高温下才会慢慢恢复成液体状。正因为有着如此优异的特性,尽管王国三令五申不准种植,南境的一些地方仍然铤而走险,偷偷培育个一两株,在黑市中树铁的价格一直是居高不下的,特别是树铁打造的兵器,更是千金难求。” 艾尔听后极为佩服地说道:“尽管难得,但您手头不正好有嘛。”,他环顾了一下谢尔顿为了改良谢尔顿法阵搬出的各种材料,感慨地说道:“为了搜集这些材料,要花费多少心血啊。” 谢尔顿脸上露出一丝自傲的神情,脸色微怔又像是回忆着什么,感叹地说道:“为了收集这些材料,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不知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付出了偌大代价,才换来了这些材料,可以说这些材料都是我的命根子,谁要是敢碰我就要和谁拼命!”,说道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上隐隐透露出一股杀气。 说到这里,谢尔顿看着艾尔,用教训晚辈的口气说道:“你出身大贵族,要继承家里的领地。但你要记住一点:如果想要在魔法这一条道路走得更远的话,自己一人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是不行的,许多法阵和实验所需的材料不是有钱有势就可以得到的,必须要你亲自去原产地采集不可,最起码整个圣德兰王国能走的话都要走一遍。”,说完他又恨铁不成钢般地狠狠说道:“原本这种道理都应该是你老师告诉你的,但她也实在太不靠谱了。我看你在魔法上面还算有点天赋,说不定可以走一段距离,虽说走不太远。”,他用手指比了一小段,接着说道:“这些道理就由我来告诉你吧,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这些道理如果光靠自己来悟,真不知要花费多少光阴,脑门上撞多少包才成。” 艾尔听了心里有点发笑,又很是感动。发笑的是这位谢尔顿先生真是口不应心,很不坦率,明明是好心办好事,但却偏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恶人恶状的样子。感动的是谢尔顿先生给予他的无私帮助,他确实帮了谢尔顿先生一点小忙,因此换来了他的“等价交换”,但从一开始的谢尔顿法阵的授学,到研制电灯过程中的教导,谢尔顿先生可以说是毫无隐瞒,倾囊而授,他所教导的知识,他所告诉的道理,早就超过了所谓的“等价”。 艾尔看着谢尔顿先生严肃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将他的话牢记于心。他看着桌上的树铁,想起谢尔顿先生刚才心疼的表情,不禁有点犹豫:“这些材料都是您千辛万苦方才收集而成,现在为了实验都消耗得一干二净了,要不我们再推导一下,或者再做几个替代实验,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谢尔顿反问道:“你说再推导一下,有相应的理论基础让你推导吗?做几个替代实验,有相应的替代材料吗?”,把艾尔问得哑口无言。 谢尔顿训斥道:“既然是想出来的唯一办法,那么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尝试一番,没有人是生来就成功的天才,不经历失败的尝试,怎能换来成功的结果。魔法可不是凭着什么心意或者单纯的天赋,就可以掌握的过家家,你不去努力推动,怎么打开真理的大门。” “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还担心材料浪费的问题,就像是追女孩子一样,你不肯花钱打扮一番,那女孩凭什么高看你一眼,而魔法不是女孩,而是女神啊,小子,不要小看魔法啊。” 艾尔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嘴里嘀咕着:“说的比唱的好听,追女孩?还不是单身狗一个。”,当然这话也只能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那要是材料都被浪费完了,相关的研究不都是要陷入停滞了吗?再说了这些材料光是收集都废了您九牛二虎之力,您都说了它们都是您的命根子,一小子全耗费完了,难道还要再去收集一次?” 谢尔顿奇怪地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再去收集一次?”,问得艾尔语塞,“如果我采集这些材料只是为了收藏,那我和搂着金币死去的守财奴有什么区别?我采集材料,就是为了耗费它们的,如果研究魔法需要一种材料,无论是什么时间,无论这材料在什么地方,哪怕要跨过万水千山,经历千难万险,我也是要去的。” “因为我想要研究魔法,我喜欢研究魔法。” 谢尔顿说着,他脸上有一种类似于狂信徒般圣洁的虔诚,不同的是那些狂信徒将自己的信仰交于神明,而谢尔顿将自己的信仰交托于魔法。 因为他喜欢研究魔法,仅此而已。 艾尔看着谢尔顿先生,尽管他从过去到现在,无论是美狄亚还是谢尔顿都给他上过不少魔法课。 但就在刚才,就在那几句话间,艾尔觉得他上了最宝贵的一课 第一百一十四章将魔法作为商品 树铁的效果要比水银好得多,可以说是大大超过了艾尔的预期。水银最大的问题是常温下会挥发,并且是剧毒,人体吸入过多会损害脑组织,甚至会出现肝炎、肾炎、尿血和尿毒症等症状,也就是俗称的汞中毒。艾尔本来已经想好了,若是真找到了水银,那他就尝试用木炭做出简,易的防毒面具来进行预防。 万幸的是树铁这种物质在常温下不会挥发,谢尔顿也向他说明了树铁的无害性,艾尔也就放心了。 树铁的另外一项优点是不可思议的高密度,小小水晶罩内的树铁重量惊人,这点可以尽量减少倒出后水晶罩内的空气含量,延长灯芯的使用寿命。 为了减少水晶罩内的空气含量艾尔和谢尔顿也是千方百计,使尽绝招。他们在刻有法阵的圆盘上镂刻出小孔,保证在圆盘和水晶罩不分离的情况下排出树铁,在排出后迅速将小孔堵上。另外为了保证布好的谢尔顿法阵不被流出的树铁影响,谢尔顿利用魔法在法阵表面附加了一层冰霜,利用树铁和水不相溶的特性,避免了法阵被“污染”,此后只要稍微加热,将冰层化开即可。 就这样利用这些“小把戏”,两人总算制出了较为满意的实验品。 电灯的另一项关键就是灯芯,在地球上,爱迪生总共试验过的植物纤维材料共约6000种,随后又发现了钨丝,制造出了第一代的白炽灯,而直到后来拉制钨丝的发明成功,导致了现代白炽灯的出现。相比于地球,在这个世界上对灯芯的加工倒是简单许多,在地球上由于当时的工艺水平不够,无法做出细长的金属灯丝,只能用碳化纤维来代替。 而这个世界有谢尔顿这样的大法师,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火焰,各种金属在他手里就像面团一样任他揉捏,制造灯丝就简单了不少,最困难的一点就是寻找合适的灯芯材料。 艾尔当然不可能像爱迪生那样总共实验上千种材料,谢尔顿也没有那么多魔法材料供他浪费。适用于灯芯材料的关键特性就是高温下保持稳定而不会融化,同时电阻率大,强度好,保证在通电后可以保持稳定的光源。他将这些特性告诉谢尔顿,借由他的渊博知识找出符合特性的材料,再进行实验。 由于谢尔顿早年为了研究法阵,实验过成千上百种的材料,这些材料的特性他都烂熟于心,了如指掌,可以说是已经做了上千次实验的准备工作。在谢尔顿的帮助下,艾尔总共确定了十二种,在经过严格实验后,他终于做出了最终决定。 “就用这种泰尔石吧,我认为它最适合。” “为什么?从实验来看星辰钢、秘银、精金这些材料表现都不错。”,谢尔顿提出了他的疑问。 而艾尔的回答绝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为这种材料最便宜啊,在性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当然是选择便宜的啊。” “在魔法研究上怎么能用材料的价格来决定呢?并且在魔法上是没有差不多这种说法的,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怎么能用相差无几这种说法糊弄过去!”,谢尔顿不出意外地发飙了,在这种问题上他经常一反常态得暴躁固执,用一种地球上的说法来形容,就是“科学家的固执”吧。 “原因当然是因为我想把电灯做为一种商品来出售,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当然价格是越低越好。”,看着谢尔顿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艾尔重复强调道:“您没有听错,我是想把电灯做为一种商品来出售的。” 谢尔顿的脸色迅速呆板了起来,又恢复成了和艾尔刚见面时的那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原来我们的艾尔先生不仅是位贵族,还是位商人,真是可喜可贺。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以及色欲,能够同时囊获这七种美德的两种身份竟然能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实在是难得一见。”,说着鞠了一躬以示敬意,只是抬起身子时脸上早已是一片暴怒,“那你还来当法师做什么?” 面对暴怒得甚至是有些可怕的谢尔顿,艾尔的脸上倒是出奇的平静,他一脸平淡地反问道:“那谢尔顿先生,您当法师是为了兴趣,那我问您,所谓的魔法又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我刚才不是还有火焰魔法来加工金属吗?” “那我想问您,您用这些魔法帮助过别人吗?比如说您会用火焰魔法来加工金属,那您为希利文区的平民们打造过农具吗?为城卫军打造过军械吗?”,艾尔一连串的反问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一直在想,我们法师研究魔法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为了探求这个世界的真理?那我们研究出来的魔法到底是什么呢?飞火流星、大海啸、致命深寒,这些强大的魔法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说来说去只不过是为了更迅速、更有效、更大范围地杀死敌人,也就是说我们法师研究魔法是为了当刽子手的?是为了成为屠夫?” “所以我希望能用您的法阵,用谢尔顿法阵制作成的电灯,来照亮漫漫长夜,照亮包围人们的黑暗。” “至少,我们法师的魔法并不只是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助人,哪怕是这有一种也好。” 面对艾尔一口气说出来的长篇大论,以及他紧盯自己的双眼,谢尔顿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想要训斥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呢?“我只是好奇而已啊,怎么突然承担了这样的重责?”,他无奈地心想道。 但艾尔的话还是打动了他,特别是艾尔一开始的几句反问更是让他受到了不少的震撼。毕竟对于将“愚蠢的人类”作为口头禅的谢尔顿来说,这些都是他从未思考过,从未意识到过的问题。 “为什么在这小子面前自己总是像个学生一样?”猛然间他这样想到。 第一百一十五章研制成功 最终谢尔顿接受了艾尔的意见,将泰尔石作为灯芯的原材料。在经过了一连串的实验后,符合他们理论构想的“电灯”终于成型了。 仍然是一个圆盘加上水晶罩的设计,由于谢尔顿法阵的复杂性,艾尔小型化的构想破灭了,最终成型的样本比他构想的大了不少,不过依旧在可接受范围内。灯罩内部是被谢尔顿加工过的,像是头发丝般细长的灯芯,若不是盯着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灯丝被特制的导线与法阵中心连接,而导线则与精钢拉成的灯绳相连,用这根灯绳来控制开关。 艾尔的心脏像是擂鼓般“咚咚”敲个不停,他口干舌燥地想要找水喝,不过还是忍耐住了。“身陷死地都闯了过来了,没想到现在会紧张成这样。”,他自嘲地心想道,喊了一声:“实验开始!”,猛地一拉灯绳。 灯罩内一下就亮了起来,雪白而又稳定的光芒点亮了四周,照亮了艾尔和谢尔顿喜悦的脸庞。不同于火把或者是蜡烛稍显黄色,忽闪忽现的火光,这白光是如此的明亮而又持久,真的就像是圣典中记载的指引灵魂的明灯一样,那光明就是永恒。明明不靠近是不到什么温度的,但只要看到这光亮,就带给人一种温暖的安心。 艾尔在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喜悦和激动在一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接管了他的感情。他晕晕乎乎的,像潮水般的兴奋和感动冲击着他,让他云里雾里的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是模糊的有一点印象:自己似乎是直接跳了起来,大声欢呼着“成功啦!成功啦!”,像是小孩子一般。 在这一刻,艾尔体会到了谢尔顿痴迷于魔法研究的感情,他又回想起了自己发现元素变化和咒语强化时的,那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般的喜悦。 或许,这就是身为研究者的幸福吧。 接下来的就是对于这种新型“电灯”的寿命测试,包括它的极限寿命、稳定性、持续性等等,另外艾尔还要继续研究能否将它小型化、简易化,尽量减少它的成本,可以说研究出成型的试验品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呢。 但是这不代表艾尔现在不可以出售“电灯”,只是“电灯”的普及化还是任重道远,至于这些第一代电灯,完全可以当做奢侈品来进行销售,至于如何卖出最高的价格,艾尔心中已经有了腹稿。 “得找几个人配合一下,比如奎因那家伙或许就可以……”,他心里这样想着。 这时谢尔顿小心翼翼地将电灯端在手里,叫住艾尔“跟我来。”,领着他向外走去。 两人来到楼梯口,见到了那位曾经为艾尔指路的老人,谢尔顿率先行礼,“日安,老师,打扰您了。”,接着向艾尔介绍道:“这位是特朗.波特大法师,也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员。”,同时又向老师介绍了艾尔。艾尔听后不敢怠慢,连忙向他行礼,同时心里充满了好奇,图书管理员,太祖曾经奋斗过的岗位啊,一看这位也是牛人啊。 老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尼古拉斯,看来你们总算是研究出了一些成果。你们这几天噼里啪啦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老头子我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们把这图书馆都炸了。” 谢尔顿有点尴尬,因为太过专注和兴奋了,他和艾尔两人直接就在图书馆里做起了实验,确实不太应该。接着他就像急于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小学生一样,滔滔不绝地将电灯的制作原理、过程和材料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特朗法师听得很认真,不时地会插嘴提出一些问题,他对这电灯确实有些兴趣,但他关注的重点明显是谢尔顿简化并且改良了的谢尔顿法阵,以及能够传导元素的雪晶石。两人越讨论内容越为艰深,艾尔一开始还能听个一知半解的,往后就听得晕头转向,完全不明所以了。 特朗法师和谢尔顿讨论了一阵,停下来喝口水,发现了艾尔一脸的懵懵懂懂,就差直接把问好写在脸上了,他哈哈一笑:“小艾尔,不好意思啦,我和谢尔顿都是一谈起魔法就忘乎所以,什么都顾不得的人,把你这么长时间都晾在一边,实在是请见谅啊。” 艾尔连忙表示自己的不在意,特朗法师摆了摆手,“在这里不用客气,没有什么长辈晚辈的拘束,我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法师。” 接着他向艾尔和蔼地说道:“我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别的本事没有,只是书看了不少。小艾尔,你若是想要借阅什么书籍,或是魔法方面有什么问题都只管来问我好了,我就一直待在这座图书馆的入口。” 艾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冒昧地问一句,美狄亚老师的老师,也就是法师协会的上任会长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圣教抓捕的?是因为做了什么禁忌实验吗?”,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谢尔顿,可他当时周游全国去了,完全不知道详细情况。艾尔猜测美狄亚曾经说过的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守护的人可能就与她的老师有关。 这件事像是猫爪子一样一直挠着他,悬在他的心口。他猜到美狄亚想要去做的事情一定是非常危险的,甚至有可能是九死一生的险事。无论如何,如果美狄亚有什么困难的话,他想去助她一臂之力,至少要把她的命保住。 周围安静了下来,特朗法师的面孔也从刚才的和蔼可亲变成了感伤惆怅,站在那里静默不语。 艾尔有点惴惴不安,心想莫不是踩到了地雷,犯了禁忌,说道:“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您就不要说了,刚才是我冒昧了。” 特朗法师摇摇头,“我只是有点犹豫罢了,但小艾尔,你是他们这一脉的传人,你有这个权利知道真相。” “至于最后的道路,是由你自己选择的,最后的结果,也要由你自己承担。” “法师协会前面立的碑文你也知道吧,小艾尔?”,特朗法师问道,艾尔点了点头。 “那就请你记住上面铭刻的碑文:克制也是智慧的最高体现,知道越多,敬畏越多。”,特朗法师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无名书籍 艾尔独自一人行走在旋转的阶梯上,在书海中攀爬向上,刚才波特法师说的话仍然萦绕在心间。 “在这座图书馆的最深处,顶端位置有三座红色的书架,多一座书架二层一共有三本书,你将中间一本取来。” 这座图书馆真的很大,密密麻麻的书架层层排列,将整个空间全部塞满,不让人有一点喘息的空间。艾尔寻找了良久,终于找到了这三座书架。 远看因为众多的书架阻挡,无法看见。等走进了,在全是漆黑的肃穆颜色中,三抹红色像是利刃般直愣愣地刺入人的眼帘,那血般的鲜红在一片黑色之中嚣张无比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将周围单一的黑都化为了自己的衬托。 相比于其他书架,这三座鲜红的书架小巧了许多,简直就像是巨人国中的侏儒一般,可偏偏就是这三个“侏儒”,却处于这座图书馆的顶端中心之处,像是被数不胜数的书籍拱卫一般。 艾尔的呼吸不由地粗重起来,现在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三座书架上存放的书籍必然是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是极其危险的,艾尔遵照波特法师的叮嘱,取出了那本书,黑色的书皮由不知名的毛皮鞘制而成,书脊和书角由乌木固定,整本书看起来就是一片漆黑,浑然一体,封皮上没有名字,让这本书看起来更显得怪异,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翻开书本的冲动,他环顾一下四周,毅然决然地向外走去,没有去翻看其他的书籍。他牢记着波特法师郑重其事的嘱咐,不断告诫着自己:要克制自己。 人的贪心,往往就源于只是多看一眼,然而正是这一眼,就再也回不了头。 艾尔拿着书回到了波特法师和谢尔顿那里,将书交给了老法师。 老法师似乎对于他能这么快返回有点惊讶,“这本书你路上没有翻阅过?” 艾尔摇了摇头,“您只是嘱咐我取过来,可没有说过可以私下翻阅。”,说完他又补充道:“那三座书架上的书本我也没看过一眼。” 老法师伤感地抚摸着书皮,略带赞叹地说道:“你是第一个到达了那三座书架却没有看一眼的法师,要知道那书架上无论哪一本书,对于一名法师来讲都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艾尔自嘲地说道:“那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的法师吧,我是一个贵族、一个商人、甚至还是一个战士,然后才是一个法师,作为法师而言,我并不纯粹,也不优秀,没有为了魔法献出一切的觉悟。” “纯粹并不一定就是好的,越是纯粹就越可能陷入偏执,而偏执就可能引发深重的灾难,这是你的智慧,小艾尔。”,说着老法师将那本无名书籍递给艾尔,“我说过,这本书是你这一脉的,现在应该交到你的手中。” “还是那句话,道路是自己选择的,造成的后果也由自己承担。希望你在回去看完这本书后,能够三思而行,将一切都想明白后,再做出决定。”,这是老法师最后的叮嘱。 艾尔接过无名书籍,入手有一种不同一般的沉重。他向波特法师和谢尔顿行礼告辞,转身离去。 谢尔顿在这期间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碍于老师在场,不方便说。看着艾尔远去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让他看那三座书架上的书没问题吧?要知道那书架上存放的书都是禁忌的魔法,被称为黑魔法的存在,史书上记载的沉迷于黑魔法而堕落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法师可是大有人在,更是有些法师性情大变,变得残忍嗜血,冷酷无情,没有人性。” 老法师奇怪道:“尼古拉斯,第一次看到你除了魔法外会这么关注其他人。” 谢尔顿轻咳了一声,“这个,因为这小子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法师,当然仅仅是不错而已。” 老法师半眯着眼睛,悠然诉说着,不知道是说给谢尔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列维宁愿被抓进暗无天日的宗教裁判所,也不愿意将这本书交出来,我没有权利在面对他的传人时将这本书扣下。” “更何况,那个日子很可能就要来临了,这时候多凝聚一份力量也是好的。”,他叹息着说道。 …… 艾尔时隔多日,终于回到了家中,他抓紧时间,将需要办理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定下心来,将无名书籍翻开,由于年代久远,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艾尔甚至必须用镊子夹着翻页才行,根本不敢用手。令人惊讶地是尽管过了这么长时间,这本书仍然保存完好,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叹,字体已经有点模糊不清,艾尔必须连蒙带猜,才能分辨个大概。 “为何魔兽可以凭借本能使用魔法,而人必须要调动精神力才可以?”,开篇就是这么一句发人深省的疑问,这也是艾尔对于这个奇幻世界诸多的不解之一,他曾经怀疑过有可能像地球上的奇幻小说那样,魔兽体内有着类似魔晶这样的物质,魔兽可以通过魔晶来施法,可他通过解剖魔兽的尸体,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神秘物质。 他甚至还怀疑过是否是因为魔兽的大脑有什么特殊构造,他还为此解剖过魔兽的大脑,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有些以笨拙著称的魔兽脑仁只有拳头大小,更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艾尔继续向下面看下去,“为了研究这个秘密,许多的法师都投入其中,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奥秘,说不定不依靠天赋,普通人都可以施展魔法,也就是说一旦掌握了这个奥秘,就可以掌握媲美,不甚至是超过一个国家的力量。” “然而那些法师只不过是故步自封,被可笑的伦理、常识束缚着的可笑鬼,蠢货罢了。” “最终我,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破解了这个秘密。” “而我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开篇的第一页充满了这样野心勃勃、狂妄自大的文字,就像是个疯子,叫嚣着要征服整个世界。 第一百一十七章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实验 “无论是魔兽还是人体,其实就是世上最为精妙绝伦,繁杂严密的法阵。”,这是无名书籍的第二个论点,再次带来了一个冲击性的理论。 艾尔也是被震慑住了,虽然经历过地球上的信息大爆炸,涉猎过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艾尔的思维相比于这个世界的人们,可以说是具有压倒性的开拓性和发散性,这种思维其实就是艾尔有别于常人,他最大的武器。 可即使是如此见多识广的艾尔,也不得不为这位弗拉基米尔.康拉德天才般的构想击节赞叹,激动不已。从这本书的纸张状况来看,这位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活跃的年代距离现在一定是年代就远了,可就是这样一位“古人”,却拥有现代人都没有的前瞻思维和惊世骇俗的想象力,不得不让人钦佩。 只能说天才的思维可能因为时代的原因,有着必然的局限性,但其中蕴含的智慧之光,无论是时间的淡化,还是空间的限制,甚至是世俗的偏见都难以掩盖那耀眼的光芒。 “试想一下,我们吸入气,吃进食物来获得生存,不就是像法阵一样运用元素来释放魔法吗。血液通过血管在全身循环流动,不正是法阵中的图案线条吗。五脏六腑各有各的功效,肌肉骨骼能做出灵活迅捷的动作,正像是法阵中各种各样的原材料。而我们的大脑,就是主持法阵的法师。” “更奇妙的是,这个法阵自动运行,他一旦长大成人,就可以持续运行五十年以上。而且就像普通的法阵,他也需要维护,需要修复,也会出现各种问题,法阵出现了问题需要法师修补,而人体出现了问题则仰赖医生的治疗。” “这实在是太过相似了,我不相信这是巧合。简直就像真的有一个神明用双手制造出了人体这个无与伦比的法阵,尽管我一直认为神明这种蠢话是弱小者的呓语,但此时仍然要为之惊叹。” “于是同样是精妙的法阵,为什么人类无法天生释放魔法,而魔兽可以?难道是因为人类与魔兽的构造不同?为了研究明白,我解剖了很多实验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艾尔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同样身为法师,他明白解刨尸体是没有用处的,尸体血液循环,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停止了,再怎么研究也是没有效果的,他当初在西境可是解剖了一些活的魔兽!而且还要偷偷摸摸,躲在无人僻静之处进行实验。 从这个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描述来看,他应该是进行了比较实验,而所谓的“实验体”,应该不只是魔兽,还包括了人类。他解剖了许多实验体也就意味着他曾经解剖过活人! 艾尔形式碰触到烫红的铁块般将书本放下,在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直接将这本书丢开的冲动,作为一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的“穿越客”,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活体解剖的行为。 尽管他知道地球上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曾经发生过,将来也有可能还会发生,这种残忍似乎刻印在人们的基因里,一代代传承下来,无法消退。 但他还是习惯不了这种残忍。 残忍的最高境界并非麻木不仁或者乐在其中,而是根本不知道何为残忍。(引自三天两觉)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在桌边坐了半晌,还是将手伸向浑黑的书本,决定继续阅读下去。 “我这是为了援救美狄亚老师。”,他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人类在面对诱惑时常常形容为:这是魔鬼在自己耳边低语,其实重复这些低语的恰恰是人类自己。 “然而通过比较研究,人体与魔兽的构造只是有些轻微差别。比如魔狼与人类相比,只是肌肉骨骼的组织形式不同,但在内脏的分布和功能上几乎就没有差别。只是因为肌肉骨骼的巨大差异就会造成能否释放魔法的巨大差异吗?我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 “对各种实验体都进行了比较实验,包括直立类,爬行类,还有鸟类,我发现它们肌肉骨骼的差异似乎是为了更好地适应自己的行动方式,例如直立类是为了更能保持身体的平衡,以及更灵活地运用四肢。” “而四脚着地的魔兽身体结构是为了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增强它们的爆发力和耐力。” “最明显的证据是鸟型魔兽的身体结构,骨骼中空,前胸宽大,没有尾骨,前肢骨细长,整具骨架显得结实轻便,完全不利于奔跑而利于飞行。”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数据,还有图文的解析,可以看出来这本书不像是一本魔法书,而更像是这位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实验记录,从这本书里可以清晰地看出他的思维过程和研究方法。 尽管无论是想还是做,都充满了血淋淋的冷酷无情。 “该死,这些研究全部浪费了,伟大的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稍微饶了一点弯路,现在应该回到正确的方向了。” “想象一下,肯定是人体和魔兽出现了某种差异,才会导致人类无法依靠本能施法,在没有思路的情况下,只能一一尝试了。” “必然是魔兽身体的一部分可以对元素产生反应,才导致魔兽可以施法。” “大脑,没有反应。” “血液,没有反应。” “骨骼,没有反应。” …… “全都没有反应!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我之前的推断是不会出现问题的!我是伟大的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我与那些蠢货不同,我怎么可能错误!我不可能错误!我一定不会错误!”,接下来就是大段大段的像是疯子般的呓语和独白,那字里行间的疯狂和傲慢即使时隔久远,依然是张牙舞爪的嚣张,艾尔似乎透过纸张能听见一位疯狂法师神经质地不断笑着,笑着。 “我明白了,不是我出了错,而是现在的检测方法出了错,是发明这种方法的废柴出了错,由于他们的无能,只能由我来发明一种新的检测方法了。” “我果然是一个天才!原来是血液,魔兽的血液对于元素有着轻微的感应!” 第一百一十八章血液的研究 “原先运用稀墨反应来进行元素检测实在是太愚蠢了,些微的元素反应都验证不出来。” “但我想到了,如果自然界中没有相应的检测物质,难道就不可以运用法阵吗?一个个法阵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解决常规难以解决的魔法难题。” “至于新法阵的创造,对于我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 这番话之后,描绘着一幅复杂的法阵图案。 “初代聚灵阵!”,艾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法阵,这个法阵实在是太过著名了,每一个法师开始学习法阵时遇到的第一个法阵就是它。所谓的聚灵阵,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聚集元素的法阵,这也是所有大型法阵和复合法阵的基础,也是谢尔顿法阵的基础。因为初代实在是太过繁琐复杂,经过后人的不断简化,创造出了二代、三代……等等的变种,这一法阵,是魔法研究科目的基石之一,其地位就好比牛顿三大力学定律在物理学中的地位一样。 初代聚灵阵具有惊人数量的线条,一个法师能够成功布置初代聚灵阵,说明他在法阵这一项上已经可以说是初窥门径了,这个法阵也是传统的法师出师考试。尽管这法阵是如此的繁琐复杂,但它仍然具有一种浑然一体、自然而然的美,那是一种一眼看去,就让人难以自拔的美感。 谢尔顿在教授艾尔法阵时,就曾经带着病态般的狂热说道:“好的法阵必然是美丽的,而丑陋的法阵则一定会有缺陷。黄金比例的分割、和谐统一的对称,循环一体的整体,这些图形的美丽都是一个法阵成功的证明”,而这个聚灵阵就被他当做典范反复提起。 初代聚灵阵的创造者是谁正统的记载中一直是众说纷纭,成为了一桩无头悬案,艾尔实在是没有想到它的创造者正是这个弗拉基米尔.康拉德,而且还是因为这个目的创造出来的。 “在检测出魔兽的血液对元素有着轻微反应后,我又用人类的血液进行了比较实验,果然人类的血液是无效的,这也是人类没有施法天赋的奥秘。”,书中继续这样记载着。 “因此可以得出这样一个推论:人类的血液相比于魔兽,缺少某种物质,只要补充了这种物质,人人都会具有施法天赋!”,“也许这就是我们人类与生俱来的原罪吧,我们生来弱小,不得不运用工具和头脑武装自己,才能生存下去。”,在页尾潦草得写着这句话,似乎是这位弗拉基米尔.康拉德随笔写就的感慨。 关于这一点艾尔有着不同的看法,根据“进化论”,人类是由猿类进化而来。古人类学研究表明,人类的远祖—古猿生活在800万到1400万年前;人类的近祖—南猿和猿人生活在20万到400万年前。那么,400万到800万年前这一段长达400万年的时间里,我们的祖先是什么模样,又生活在哪里呢?由于这400万年间的化石资料极少,所以古人类研究中出现了一段“化石空白的年代”。这段时间被称为人类进化史的空白。 然而就是在这段空白期内,人类从四脚着地进化成了直立行走,开始学会使用工具,而这被视为智慧的开端。人类在短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并最终成为了整个地球的霸主,甚至要冲出地球,迈向宇宙。与此同时,地球上却没有任何一种其他物种体现出类似于人类的进化能力。 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人类如此的无与伦比,独一无二?这一直是人类研究学科中一道难解的谜题。 这个世界与地球并不相同,假设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同样是由猿类进化而来,那么艾尔猜测这个难题可能就是这种神秘物质解决的,就是这种消失的神秘物质促进了人类的进化。从这一点看,这不是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感慨的原罪,反而是大自然的一种恩赐。 也许地球上人类的进化也是因为这种神秘物质?艾尔不由得浮想联翩,可惜他身处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到地球了,只能在这个世界尝试能否验证自己的猜想。 “所谓的神明只不过是懦弱者无聊的幻想罢了,弱小者没有力量,只能卑微地祈求强者的拯救,可这世上又哪会有什么救世主。等我发现了这种物质,同时掌握了智慧和魔法的人类就是强者,就是新生的神族!而我将成为众神之王!” “我要知道这地有多广,海有多深,天有多高,星有多远!我要让这万物都受我支配!我要让这世界都围绕我来运转!” 依旧是大段大段这样的文字,初读起来确实有一种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可笑。可仔细回味,其中蕴含着的知晓世间真理,掌管万物运行的气魄让人心折。这并不是一无所知之人无知的臆想,哪怕是个精神病人,也是个有智慧,有能力,有胆识的疯子的野心。 艾尔也不由自主得被吸引着,情不自禁地继续往下阅读。 “对魔兽和人类血液进行了大量的研究,然而换来的是失败!失败!失败!血液本身是整体的,魔兽血液到底比人类血液多了什么?我连分离和细微观察都做不到,更不用谈找出这种物质了!” 在书本中弗拉基米尔.康拉德耗费了大量篇幅叙述了他的各种实验失败以及失败导致的挫败,字里行间可以感受他的焦躁和渐渐消失的耐心。 他的失败其实是理所应当的,艾尔推测这种物质可能涉及分子,甚至可能是DNA的领域了,想要在他那个远古年代研究出来完全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最重要的研究工具显微镜现在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在连续不断的失败后,终于出现了不同内容的文字,“在不断失败后,我决定放弃对理论、原理的研究了,我需要实际应用的成果。魔兽的血液对于元素又反应,而人类的血液则是完全无效,如何才能让人类获得如同魔兽一样的施法天赋?”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把人体的血液换成魔兽的血液不久可以了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人 “将魔兽血液直接注入人体的实验失败了,实验体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症状一表现为:血液由流动的液体状态变成不能流动的凝胶状态,我将这种状况称之为凝血现象。明明同样都是液体状态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却会凝固,实在是大违常理,令人不解。” “症状二表现为:“实验体出现炎症,伴随持续不断的高烧,内脏逐渐丧失功能,缓慢衰竭而亡。” “找来了大量名医进行治疗,但这些废物全都束手无策,不要说开药了,什么病理都说不清楚。” “在无法治疗的情况下我只能指望人体自身的治愈能力了,为了保证实验体能够存活下去,银月之森那里的神奇植物是必不可少的。” …… “那群该死的长耳朵真的太难打交道了。” “凤尾草、烈日果、银露、金棕榈……投入大量珍贵的神奇植物都只能延缓实验体的死亡罢了,注入实验体的魔兽血液除了破坏他们的身体,似乎就再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为了取得进展,我甚至不得不求助于我平日里鄙薄的、轻视的巫师们,求助于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舞蹈和不知所谓的图案!我真是疯了,我竟然不再相信自己的智慧,而是转而去信奉这些骗人的把戏!” “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 “实验进入了死胡同,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也许,可能,我,弗拉基米尔.康拉德,会,失败……” 接下来几页的字体越来越潦草,许多艾尔无论怎么分辨都认不出来,只知道似乎都是这位法师发泄情绪的自言自语。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翻过了大半本书,几乎都是只标明了日期的空白页,上面未著一字。 看着这些空白页,艾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作为一个人来说,这个弗拉基米尔.康拉德已经不是人渣可以形容的了,他甚至不配为人,可以说是禽兽不如。随意进行人体的活体解剖,活体实验,就如同地球上二战时的日本731部队一样,穷凶极恶、惨无人道、丧心病狂、惨绝人寰,其罪行罄竹难书,十恶不赦,只要是还有一点良知的人类,就绝不会原谅这种罪恶。 哪怕是还未开化的野兽,除了饥饿相食之外,也不会随意残害已方的同类,而偏偏自诩为万灵之长的人类,却有许多人害人时心安理得,毫不犹豫。 更为可笑的是这些害人者可以编出这种各样的理由,提出花式百出的理论,来隐瞒、推脱、解释自己的罪责,明明手中沾满了鲜血,却将自己打扮得何其无辜,似乎是被逼无奈似的,甚至有时候还会反咬一口,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智慧吗? 失去了道德束缚的智慧只会只会成为罪恶的源头,智慧多,罪恶越多。如同沾满了污泥的黑水,不将污染源头挡住,污水永远不会清澈,只会流毒四方。 人类天生就将自己锁上镣铐,戴上枷锁,彼此相连。无能者无法解开束缚,敬畏者不敢解开束缚,智慧者加紧束缚。只有无知所以才无畏者,才会倚仗着自身的蛮勇,强行解开束缚。他是一时爽快,一时自由了,却害得其他相连的人被扯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他可曾有一丝不安,有一丝后悔? 也许这样的人并不在乎。 地球上曾有一句话流传甚广: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科学家是有国籍的。其实这句话的含义还可以再拓展一下,无论一个人获得了怎样的权势,怎样的力量,怎样的智慧,请不要忘记自己人类的身份。 不要忘记自己还是个人。 就像是一长串数字,无论1之后有多少个0,没有了这个1,之后的0也就没有了含义。一个人,战士、法师、牧师、贵族、国王、教皇等等的身份再多,也只是那些个0而已,只有“人”字,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1。 作为人而言,艾尔是极为厌恶这个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但作为一个法师,这人的智慧让艾尔由衷得佩服。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狂妄自大、野心勃勃的疯子法师,通过那些白纸将自己的颓唐丧气展露无遗,几乎是一点一滴地讲述了一个天才是如何陨落的,让人不胜唏嘘。 同样作为一个法师,艾尔由彼及己,还是有点兔死狐悲的。 再仔细翻阅这段触目惊心的描述,艾尔猛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总觉得哪里听过类似的话,仔细回想一下,一段回忆立刻跃入他的脑海。 “是兽人!兽人刻在骨头上的记载与这本书里的不是完全一致嘛!” “那些法师在我们身上画奇怪的图案,还把人集中在一起进行神秘的仪式,最恐怖的是他们把活人进行解剖,那凄厉的惨叫声和哀嚎声我们一辈子都忘不掉,在睡梦中都会被惊醒。” “他们还把野兽的鲜血注射入人体,没有人能够挺过去,所有接受注射的人都浑身冒血,在痛苦中死去。” 这是兽人先祖刻在骨头上的原话,那段诅咒般的哀鸣和控诉艾尔发誓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多少个沉眠之夜,他被这些兽人凄惨死状的梦魇纠缠,无法挣脱。惊醒时黏黏糊糊、沾满全身的冷汗像是浓厚稠密的鲜血般包裹着他,让他安宁,艾尔知道这是他作为人类的子孙后代从祖先那里继承的罪孽。 他没有想到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这个弗拉基米尔.康拉德。至少,对兽人长老也有点交代了,他这样想到。 继续翻阅,在大量空白页后,书的最后几页写着一些字:“我有一个想法:人体无法适应直接注射的魔兽血液,能否使少量的魔兽血液成为人体血液循环的一部分,这样经过人体自身的调整,人体自己就可以产生蕴含神秘物质的血液。” “可能需要人面果、银露、常春藤人、四季花、血枯藤、冲霄竹……生命之树的一部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植物的名称,艾尔只认得十分之一不到。 最后,他写道:“我需要进行大量的实验来验证这一想法,而且已经有了些眉目,只是这里太小写不下了。” 第一百二十章科学与魔法 看完整本书最后的一个推论,艾尔知道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最终还是成功了,兽人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采用了什么方法,但人类生长出野兽特征,并且还会随着后代继承,以地球上的观点来看,兽人继承自人类的基因已经遭到了篡改。 这在地球上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以现有的科学理论完全无法实现,不过在这个神秘侧的奇幻世界,科学无法做到的事情或许用魔法就可以做到。 经历了地球这种科学世界,又经历了魔法这种神秘世界,艾尔一直在思考,所谓的科学和魔法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两者是否有其共通之处? 很明显,科学的一部分原理在这个世界是通用的,比如重力的存在,动能的存在等等,至多只不过有些常数不一样罢了。但是是否地球上的所有科学原理在这个世界上都通用?艾尔是持怀疑态度的。比如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是绝对无法逆转的,整个宇宙可以看作一个孤立系统,是朝着熵增加的方向逐渐演变的。系统内部达到一种完全均匀的热动平衡的状态,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除非外界对系统提供新的能量。对宇宙来说,是不存在“外界”的,因此宇宙一旦到达热动平衡状态,就完全死亡。这种情景称为“热寂”。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这条定律同样有效吗?首先,这个世界是否与地球处于同一个宇宙中?其次,若是处于不同宇宙,那是平行宇宙的概念还是多元宇宙的概念?这些都是地球上的科学知识暂时无法给出解答的。 人类在经过了数千年的努力,终于对我们身处的这个地球有了一定了解,但对于那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宇宙我们还是所知甚少,就像浮游之于天地,滴水之于沧海,人类只是睁开了眼睛稍微看清了周围,至于探索外面的精彩世界,还要继续踉跄学步一番。 而这个世界与地球最大的不同,无疑就是那奇妙的魔法文明。为什么地球上没有而这个世界有?当然是因为元素这种奇妙物质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目前对元素的探索,还是如同地球人对于石油、煤炭之类的资源的基础运用,但艾尔认为,这个世界的元素很可能是类似于地球上分子、电子之类的,构成世界的基础。 正是因为这种认知,艾尔才会认为地球上的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是不会完全通用的,因为有一部分世界的基础构造完全不同。地球上的科学是基于地球上的物质规律进行的研究,而魔法则是基于这个世界元素的研究,从这一点上来说科学与魔法是相通的。 有一种说法,说魔法和科学其实是一体两面,当它们都发展到极致,其实是都通往真理的。艾尔则认为这个理论可以再深化一下,科学,从探索世界来说用自然科学可能更为合适一些。所谓的自然科学的定义是这样的:揭示自然界发生的现象以及自然现象发生过程的实质,进而把握这些现象和过程的规律性,以便解读它们,并预见新的现象和过程,为在社会实践中合理而有目的地利用自然界的规律开辟各种可能的途径。 从这个定义来看,魔法与科学又有什么区别?魔法对于元素的研究与应用,难道不正是符合这一定义吗?元素不正是属于世界构成的一部分吗? 所以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都只不过是一个名词罢了,可以叫做魔法,可以唤作科学,又可以称之为真理,无论改成什么样的称呼,本质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律和构成的认知和总结,进而对这些认知的应用罢了。 科学家们制造飞机大炮,核电站,粒子对撞机是这样的运用,法师们研究魔法、法阵、和咒语也是这样的应用,没有本质的区别。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地球上的人,都希望能认知世界,从而改造世界,让时间万物都随着我们的心意运作。 所以艾尔认为,科学和魔法,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它们殊途同归,都是对当前世间的认知和应有而已,世界不同,这称呼也就变成了科学、魔法、玄幻、修真等等。 这样的认知越接近世界的本源,越是正确,所引导的应用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然而很多时候,我们痴迷于对这种认知的探求,以及这种应用带来的改变万物的力量,却无法对造成的影响加以控制,于是我们不仅毁灭自己,还会波及,甚至毁灭世界。 所以有时候,适当的无知反而比探求只是更为重要,这并不是反智主意,而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和克制。就像法师协会门前立的碑文:克制也是智慧的最高体现,知道越多,敬畏越多。 人类总是只顾着认知这个世界,却经常忘记认知自己这也是一切悲剧的来源。 在艾尔看完这本书后,他心里总是有一股不安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可能美狄亚和她的老师列维法师进行了书里叙述的人体实验,不然波特老法师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些话,而列维法师被抓紧宗教裁判所也很可能和这种实验有关。 最令艾尔害怕和不安的是他们师徒二人同弗拉基米尔.康拉德一样进行活人的人体实验,这是艾尔无论如何也无法人体和原谅的。不过和美狄亚相处了那么久,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人,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兽化现象,倒是让艾尔安心了不少。但也不排除他们改良了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研究方案,研究出了更为安全、有效,不会出现兽化这种副作用的方法,并且已经在自己身上实施了,因此美狄亚才会拥有那种惊世骇俗、超凡入圣的力量,若真是那样,将来再会之时,艾尔也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美狄亚。 若是真的将魔兽的血液导入自己的身体循环,即使外表仍然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可这人还算是人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生命之树 艾尔踌躇了许久,是学习这本书上面的知识,还是彻底将这本书封印起来,他一直举棋不定。 “至少最后配方里各种神秘植物的作用,我是需要了解的,弗拉基米尔.康拉德最后到底是研究了何种方法,若是应用到人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不能因为害怕或者厌恶就视而不见。”,他在最后下定了决心,起身前往法师协会寻求谢尔顿和波特法师的帮助。 尤其是对于材料清单中最后的生命之树,艾尔很是好奇,在地球上的各种奇幻作品中,生命之树都是非常常见的设定,往往具有活死人生白骨,甚至是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而且确实精灵一族的圣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功效。 “人面果、银露、常春藤、四季花、血枯藤、冲霄竹……生命之树的一部分。”,谢尔顿看着这份清单,颇有深意地看了艾尔一眼,“你都想清楚了吗?小子。” “总不能知道了以后,要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装作睡了一觉,一无所知吧。”,艾尔坚定地说道。“我希望能了解这些材料的作用,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因此才来寻求您的帮助,谢尔顿先生。” 谢尔顿叹了口气,“希望你能好自为之吧。”,他没有拒绝艾尔,而是仔细地解释了起来:“人面果、银露是疗伤圣药,能够快速治愈各种外伤,弥补血气亏损,最顶级的金疮药里面一定会包含这两味。” “四季花和常春藤比较特殊,虽然对人类有一定作用,但它们最大的作用是用来培育植物,寻常树木若是用四季花和常春藤磨成的粉末浇灌,一日三次,不过旬月就能成长十年的模样。即使是干枯将死的植物,使用了四季花和常春藤后,也常常能够起死回生。” “血枯藤比较特殊,将血液浇灌后,会生长出血色的果籽,这种果籽通体透红,带有鲜血的腥香气,看起来像是鲜血凝结成一般,到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作用,倒是经常被用作入药,如同人面果、银露一样用来补充气血。” “冲霄竹则更为特殊,这种植物在银月之森中也极为少见,据前人记载,曾有人服用过冲霄竹,上吐下泻,浑身冒汗,几经折磨,哀嚎欲死。但捱过了一月之后,所有病痛不翼而飞,并且这人立时身轻如燕,体重锐减,奔跑时迅如烈马,纵身一跃能有两三米高,大大异于常人。曾有人断言他的身体结构已经与常人不同了,可惜此人后来死于非命,尸首也不翼而飞,未有人能探查一二,此事也成了魔法研究史上著名的谜题之一。” “还有这种植物,是专门用来抑制植物生长,比如之前提到过的食铁树,帝国为了预防食铁树的生长,会在可以地区抛洒这种植物的汁液,在不损害土壤的情况下几乎可以做到寸草不生。只是这清单里既有促进植物生长的材料,又有抑制植物生长的材料,到底有何用意?” ……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如此多的稀有材料他几乎都能如数家珍,说出个子午寅卯来,让艾尔好不钦佩,只有极少数连他也不知道功效,只是说道最后一种时,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生命之树在银月之森里也是一种禁忌。” “什么,禁忌?”,艾尔也是下了一跳,生命之树?听这名字不像啊。 “据说,生命之树是有生命的,不同于其他静态的植物,生命之树更像是活物一般。它甚至会主动攻击活物,以狩猎的形式来满足自己的成长,尽管不能移动,但是深埋地下数不胜数的根系和能够遮蔽天空,繁华茂盛的枝丫就像是一张大网一般,进行捕猎。因此有生命之树的地方,那里就成为了生命禁区,飞禽走兽,甲鳞落蝇,只要是活物就逃不过它的绞杀,反倒是其他植物与它相安无事,很多植物更是依附它来生长。若是一个活人被生命之树捉住,不消片刻,全身都会被融化吸收,不留一点残渣。” 艾尔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生命之树竟敢如此凶残。这时又听到谢尔顿说道:“生命之树是精灵一族的禁忌,我曾经为了研究银月之森的神秘植物,在那里定居过一段日子。这些关于生命之树的知识也是位精灵告诉我的,他说过因为生命之树,银月之森曾经遭受过一场浩劫,只是具体的情况他并不清楚。”,说着他又看了一遍艾尔给的清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里面竟然要求有生命之树的一部分?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艾尔则是想到了另外一点,急急忙忙地问道:“那生命之树到底有没有智慧,比如说像是动物那样比较粗浅的智慧?” 这问题难倒了谢尔顿,“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按照那位精灵的描述,可能还是出于生存而进行捕猎的本能。” 是这样吗?艾尔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心里还是舒了口气。他盯着这份清单,仔细琢磨起来弗拉基米尔.康拉德书里写到的方法到底是什么?真的是百思不得得其解啊。 不过他好赖是受过地球上信息大爆炸的洗礼,脑洞够大,想象力也足够丰富,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在他脑海里浮现,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些都不符合这份清单里的材料啊,首先,这份清单里只有植物,没有动物和矿物的材料,这点就很奇怪。其次,清单里有补充气血的材料很容易理解,若是按照实验注入魔兽血液的话,是需要这些材料抵抗排斥反应的,但这些又是促进植物生长,又是抑制植物生长的材料又有什么用?” “还有这些针对血液的植物又是什么用处,用来调配这些魔兽血液的吗?” 猛然间,艾尔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将生命之树当做活物来植入人体,以此来改造人体结构,进而能够容纳调配好的魔兽血液成为身体循环的一部分?用这种方法的话说不定能够实现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构想。” “而且生命之树在生命链条中可能具有较高的优先级,或者说是较高的地位,因此它带来的对人体的改变会通过生育遗传下一代,因此导致了兽人的诞生。” 第一百一十二章商场如战场 艾尔将自己的想法同谢尔顿说了一遍,又向波特法师请教。他们都对艾尔的异想天开十分惊讶,初时听到觉得是天方夜谭、荒谬绝伦,但自己想想竟然还是有这种可能的。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最后一个答案无论是多么的难以置信,都有可能是最终的正确答案。”,在讨论时艾尔这样说道,“不然无法解释这清单里面所列举的种种植物。” 波特法师也对他的想法表示了认同,“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奥秘是我们不曾发现的,甚至连想象都不能。人的感官是不可靠的,习惯性的认知也是不可靠的,因此作为一个法师,永远都不要轻易地说出不可能、不正确,这样轻易地下结论。最后的答案可能会远超人们的想象,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正确、严谨的研究方法,最后得出的结论哪怕是违背自己的常识也不得不接受,除非今后证明这个研究方法也是片面的、错误的。” 只可惜他们无法通过实验来证明这个的结论,只能当做一个未接之谜搁置一旁了。艾尔定下心来,跟随谢尔顿好好学习谢尔顿法阵,同时恶补法阵的各种知识。 在学习过程中,他也抓紧时间反复练习,布置成功的法阵也不能浪费,而是被他小心翼翼的全都收藏了起来。虽然不像谢尔顿布置得那样完美,但用来制作电灯也是绰绰有余了。同时艾尔也抽空让弗里曼吩咐萨沙收集所需的各种原料,辛亏用来抽离空气的树铁是可以反复利用的,倒是让艾尔省心了不少。 就这样又经过了三个月昏天黑地,不知时日的封闭学习,等艾尔终于走出法师协会时,他的两腿都是发软的,整个人晕晕沉沉,脑子像是生锈了一般运转不动,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再说。这段时间谢尔顿把他训得痛苦不堪,让他回想起了地球上高考突击时的灰暗日子,不论哪个世界学习都不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啊,带有任务的学习那就更痛苦了。 在家休息一天后,艾尔抖擞精神,重整旗鼓,准备开始他的赚钱大业。首先他找到了奎因,希望取得他的帮助。 对于艾尔的请求,奎因显得十分大方,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只不过他的理由实在是让艾尔避之不及。“没问题,你我是拥有共同理念的战友,战友间两肋插刀,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抛头颅、洒热血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小事,更何况你将来还要和我一起组建末日社团的。” 抛头颅、洒热血这两个词可把艾尔吓得不轻,但现在又要仰仗这位的帮助,没奈何,艾尔只得支支吾吾地勉强应付,聊了两句就不得不落荒而逃了。 正忙着贩卖电灯的这种准备工作,艾尔又得到了来自西境的回信,公爵府从民间收购了一些魔兽,西境军趁着夏季拉练的时候又捕获了数头,现在已经组织人手向圣辉城运来,估计这段时日就会到达。 艾尔看完了这封信,只有一个念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无论是奎因给他出主意的斗兽场,还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制作成功的电灯,都是他目前眼下能够施展的最强手段了,都具有独一无二,旁人难以比拟的优势,若是这样都不能将西境商行盘活,还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那他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乖乖卷起铺盖滚回西境吧,再也不要打经商的念头了。 而且为了进行准备,他将西境商行这段时间的流动资金全部投入了进去,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失败了,商行资金链断裂,信誉受损,就真的是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了。 商场如战场,当舍身忘死地战,方得百战而归的生,他不由地又想起了流传于反抗军的那句口号。 来吧,人生难得几回搏! …… 炎炎夏日,滚滚烈阳,虽说已经快要到秋季了,这天反倒是越来越热。人不呆在屋里,只要在外面站上一小会,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是的,汗是“呼呼”地往外直冒,好似是在蒸桑拿一般。偶尔有风吹到人身上,没有带来一点凉意,反而又像是抓了把热气抽打在人身上,更增添了一股子燥意。 只是这天气虽热,买卖可不能扔下,曼尼区依旧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喧嚣景象。只是老板们大抵都受不了这种酷热,一个个都躲在宅院里避日头,乘风凉,把活都交给了管事们负责。 没有这些商人们的监督,苦力们干活也就松懈了许多,虽说号子还是喊得响亮,劲却是少用了很多。偶尔还能趁着喝水的功夫聊上两句,若是没有急事,眼瞅着管事不在的功夫,就从不知道哪里的犄角旮旯里翻出几张纸牌来,过过赌瘾。 而管事们哪肯像那些泥腿子一样一直站在烈日底下,顶着日头受罪。毕竟也只是领着薪水的,对这些苦力们的偷奸耍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了,自个找凉快地方去快活了,有那么几个用心负责的,也不过是搬了个凉椅,打了把伞在原地坐着,摆了个尽忠职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总而言之,曼尼区还是原来一副生机昂然,财源滚滚的样子,只是人却懒了许多。人们正无聊呢,却只见西境商行那里呼啦啦一下子来了好大一群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不太好相与的样子,一下子就把附近百无聊赖的人撩拨得都激动起来。 “怎么了,难道是哪一个帮派想要寻西境商行的晦气?” “放屁,说话也不动动脑子。也不想想看这商行是谁开的?这曼尼区哪一个帮派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找西境商行的麻烦,不怕那个什么铁荆棘爵爷告到警察厅那里,整死个把帮派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一时间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可见这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艾尔的生意经 “看这样子怕不是要打起来了!” “不会是要把这店都砸了吧。” “这西境商行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被人围住了连人都不出来一个,平常店里不是有几个汉子的嘛,怎么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傻站着干嘛啊,快打进去啊。” “对啊,打啊。”,起哄声此起彼伏的,现场乱糟糟一片。反正这帮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西境商行和这帮人是打个头破血流,尸横遍野,方才心满意足,日后吹起牛来也好有个谈资。 对于这座西境商行,凡是在曼尼区混饭吃的人心底里总是感觉五味陈杂的。要知道这可是大贵族开在曼尼区的商行,开天辟地第一家!之前霍利区的贵族是不屑于和曼尼区沾上关系的,只是缺钱时就动动嘴皮子,伸伸手,就从大家的钱袋子里白捞出一大笔,关键是还不付出任何代价!这对于曼尼区这些视财如命的商人来说真是痛彻心扉,苦闷异常的。 但这时突然有一位贵族亲自跑到曼尼区来开设商行了,这真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让人难以置信。尽管是个外乡人,但据说这位贵族的地位犹在霍利区大部分贵族之上的,西境商行开业那天,整条街道都是人山人海的,大家竞相目睹这位来自西境的大贵族的风采。 从这点上来看,曼尼区的人是随风沾露,有荣与焉的。 在曼尼区讨饭吃的平民们对西境商行只有敬畏欢喜的份儿,特别是这家商行还从不拖延工钱。若是有苦力被召进这家商行做工,那脸色发亮,身板也挺得更直了,干活都更卖力些,出去与人说:“我在西境商行做过活。”,也会收获一些艳羡的目光。但是对于曼尼区经营多年,早已落地生根的这些商人而言,他们对西境商行的观感可就不那么好了。 只是受到霍利区贵族的欺压日久,好不容易身边真有一位贵族的产业了,大家都心照不宣、了无痕迹地暗地里下一下绊子,使一点手段,扯一扯后腿。这里除了人类那一点阴暗的报复发泄心理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恐惧,若是这位大贵族在曼尼区站稳了脚跟,势力势必会不断膨胀,无人可遏,甚至有可能会打破圣辉城商业圈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 再说要是贵族都能在商业上取得成功,那还要他们这些商人干嘛?到时候若是霍利区的这些贪婪的贵族看见有利可图,一窝蜂地跑来经商,这曼尼区,不,这圣辉城哪还有他们商人的立锥之地。 被不断吸血固然是可恶至极,但总比被吃干抹净赶出这一行当要好啊。 因此难得这次看见西境商行像是要受灾的样子,有些人就在围观的人群里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想着鼓动这帮愣头青给西境商行一记狠的,要是把招牌都摔了那是最好的了。 喧嚣了片刻,这西境商行的门“吱啦”一声,总算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一身绸缎,姿态昂然的中年人,人群一片喧哗,“总算有人出来了,怎么只有一人,还是个老头子,不要命了!”,这是嘴比较毒的。 围观的大都是邻近商行里的苦力,没有见识,倒是有几个有眼力劲儿的管事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西境商行的现任行长,萨沙先生吗?他怎么亲自出来了。 只见萨沙也不理睬周围看热闹、起哄的人群,笑呵呵地冲着门前的一帮汉子招招手:“你们来了,快进来吧,时间已经很紧了,耽误不得。” 那帮汉子为首的一人点了点头,招呼手下走进了商行,“啪”的一声,萨沙就把大门给关了,竟是连生意都不做了。外面一大群人伸长了脖子等了半晌,盯着这大门看了半晌,这门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下子一群人像是炸了锅一样,“这算什么,弄了这么大动静,怎么就虎头蛇尾了。”,有的粗人当场“呸”的一声唾沫就吐了出来,“一帮子怂货,看起来还有几分人样儿,只看见了一个人就都变成了熊样儿,算什么英雄好汉。”,说完不忘将自己的袖口挽起,前胸敞开,展示一下自己“英雄好汉”的风范。 只是闹归闹,大家总还是有活干的,吵嚷了两句见没有什么好戏看,人群也就渐渐散了。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楼上有人。”,大家纷纷抬头望去,可不是嘛,能看见西境商行大楼上的窗户打开,有几个人爬下窗,就好像悬浮在空中一样,不知在干些什么。 西境商行在曼尼区的大楼约有五六层那么高,除了圣辉大教堂以外在曼尼区也属于最高的建筑之一了,当初建造时还是请了位法师帮忙,建好后因为其高度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后来这座大楼几经转手,总是在一任主人手里持有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转卖,因此渐渐有了点不祥的名头。当初艾尔在曼尼区选址时,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这座大楼要寻找下家,当时他一眼就相中了,当场就决定买下来。 “至少能让离得很远的人们一抬头就能看见这座大楼,进而能想到西境商行,光是这一点,这价格就值了。”,这是当时艾尔对萨沙说的原话。 这时的商人们虽然做生意时都颇有手段,尔虞我诈,你来我往都是经商的行家里手,但对于宣传虽然上心,但还没有达到重视,甚至是视为核心的地位。但艾尔不一样,他经历过地球上“眼球经济”的洗礼,深刻地知道宣传、品牌的重要性,因此只要有一点可能提高西境商行的知名度,他都是愿意尝试一番的。 因此西境商行的大楼是相当高的,一大堆人都抬着头仰望,只能看见几个身影就悬在大楼的顶楼外,上上下下不知道在忙碌着什么,只是看见他们像是在空中漫步般摇来晃去,时不时引起人们的一阵惊呼。 第一百一十四章好东西 只见那高楼上悬在空中的数人,其中一人猛地向下一跌,引得众人一片惊呼,还以为那人要摔下去了,却见那人又一下在空中停住,晃荡了两下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这种窗外作业是艾尔想出来的点子,就是借鉴了地球上的那些摩天高楼的清洁人员,用钢索将胸部和腰部都牢牢捆住,没有专门的升降机械就靠人力拉拽,又找人训练了几次,总算是取得了成效,总之他是想在西境商行大楼的顶端装上几个大铁架,另有大用。 其实这原理并不艰深,但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未想到过,道理很简单:都已经是造好的大楼了,看起来好好的,还要在外面添加什么东西,不是画蛇添足,更加难看? 而且高空作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胆小的人一看下面吓得腿都软了,还怎么干活。就是萨沙找的这几人也是许下了重金,又训练了好几次,方敢正式开始施工。一般人哪见过这种架势,被唬得一惊一乍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位躲在宅子里享清福的豪商们也闻讯赶了过来。大家在下面仰着脖子,抬着脑袋,直看得脖颈酸痛,总算是看出了点名堂。 “这,莫不是要在那顶楼上安装什么东西?”有人迟疑地说道。大家又看了段时间,都瞧明白了:确实在装什么东西。看了一段时间,眼见得实在没什么新花头,这太阳又越发的毒辣,围观的人群总算是逐渐散了,只是走时还一轮不休,相互嘀咕着:这西境商行葫芦里到底是卖着什么药?怎么好端端的要在大楼顶上装东西呢? 那些苦力们嘻嘻哈哈的,也只是将这段经历当做苦日子里的一段乐子,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倒是那些赶来看热闹的管事们脸色凝重,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匆匆向东家的宅院赶去汇报,边走还边想:这西境商行闹出个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段时间内,西境商行成为了曼尼区热议的中心,有些闲汉没事就在商行的墙角边蹲着,盯着高空作业的几个人看,渐渐得也就看明白了:这西境商行是想在在顶楼外面搭几个铁架子,可大家又迷惑不解了,这商行大费周章的,搭几个铁架子有什么用。 …… 契科夫先生是那种曼尼区常见的小雇员,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捯饬个干干净净、半新不旧的呢大衣,每日仔细打理,清爽整洁的头发和胡子,向上级问安时的诚惶诚恐,走在路上与那些苦力打招呼时脸上淡淡的傲慢,都是曼尼区随处可见的,怀着梦想与希望的小职员们。 虽说平常普通,但契科夫先生同样有理由为自己骄傲,他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着老婆和三个孩子,虽说同样是平民,但他总比那些卖劳力的苦力和朝不保夕的佃农好得多,偶尔有了点闲钱他还能给家里增添点家具,给老婆和孩子送一些礼物,为此他经常默默地赞美早已死去的爹娘,正是他们忍冻受饿,攒下钱来把自己送到老师那里,教会了自己读写和算数,自己才能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跟何况他可是就职于西境商行,暗地里被大家称作为“贵族商行”的地方,这足以让他在面对其他小雇员时维持一种莫名的自尊与优越感。 这一日天色已经快要暗了下来,契科夫同晚班的同事交接完工作后,小心地穿好他唯一的一件大衣,又掸了掸不知道有没有的灰尘,向商行外面走去,准备回家。 等他刚走出大门,就被两个熟人拦住了,一人亲切地挽住他的胳膊,热情地喊道:“你总算出来了,亲爱的契科夫先生。我和塔西可是等你很久了。” 契科夫有点猝不及防,这两人他也都认识,同他一样也是周围店铺里工作的小雇员,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看见了打声招呼,聊聊天气如何,也就这点交情而已,怎么今日这么热情。 另一个名叫塔西的男子笑着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想要约几位朋友一起聚聚,所以就冒昧跑过来邀请您了,契科夫先生。”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但契科夫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阴暗龌龊的事见多了,大家平常都是泛泛之交,凭什么这人生日了还要眼巴巴地亲自赶来邀请自己,他契科夫还没这么大面子!他们这点小心思契科夫稍微一想大致就猜到了什么,但想到萨沙行长说过的话,他也就放宽了心,反正不吃白不吃,也就笑着答应了。 塔西又叫上了两人,一行五人找到了一家小酒馆钻了进去,一边谈笑一边吃喝,等酒到半酣,塔西半醉着,不经意地向契科夫问道:“亲爱的契科夫,你们商行这几日搞什么呢?弄出那么大动静。听说那些人都绑着钢索在空中干活,我的天。”,他砸吧了一下嘴,“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卖命活我可不敢干。” 契科夫心里暗笑道:“肉戏来了。”,他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这是上面大东家吩咐的,像我这种小脚色怎么知道,不过……”,他拉长了声调。 “不过什么?”塔西连忙给他添上一杯酒。 契科夫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这才继续说道:“只是听说那位贵族大老爷找到了一件好东西,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展示这件好东西,好好地提升一下我们商行的名声。” 就这样胡聊了几句,契科夫反反复复地说是什么好东西,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把这塔西急的,但他也知道从契科夫嘴里是挖不出什么了,等大家散了伙,急急忙忙地就向自己的上级汇报去了。 就这样,西境商行有好东西要展示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了出去,就是大家在商行里安插的钉子也是传来同样的说法,一时间把这曼尼区撩拨得是暗潮涌动,难以平静。 第一百一十五章班尼 西境商行有好东西的传闻,在曼尼区一时间流传甚广。这人的好奇心是永无止境的,本来若是没什么消息,“空中飞人”什么的大家也就是当做谈资,慢慢地也就淡忘了,可偏偏从西境商行里还时不时流露出一点消息,把大家的胃口都吊住了,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曼尼区上至豪商,下至走夫,都知道了这则传闻。 有好事之人甚至问到了萨沙会长那里,可他也是支支吾吾,暧昧不清的,只是保证说道:“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更是让整个曼尼区都喧嚣起来。 ……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日,正在猎矛车马行值夜班的班尼,正百无聊赖地和同样值夜的苦命同事一起打着纸牌,已经连续值夜好几天的他精神不济,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结果一不留神就出错了牌。 坐在他对面的人欢呼一声,连声叫道:“给钱,给钱!”,说着一脸笑意地将手中的牌摊开,一手的烂牌,这种烂牌都能赢,也怪不得他如此得意洋洋了。 班尼悻悻地扔下手中的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后面“再来一把”的喊声,旁边一人早已摩拳擦掌,饥渴难耐了,见状连忙占了这个位置,一帮人又呼呼扎扎赌了起来。 夜晚不像白天那般闷热,班尼走到窗边,想吹一吹凉风抽支烟。却看见左前方的远方有有一排白炽的亮光,在黑暗中更显得光彩夺目,熠熠生辉。班尼还以为自己睡眼朦胧的,没有看清,连忙揉了双眼,定睛一看,还是白晃晃一片。 班尼初时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发生了火灾,把这夜色都照亮了,刚想招呼着救火,可仔细一看,又不像啊。大火都是冲天而起的,形状应当是直着向上,而且还会随着风向摆动,哪有这样一直横着不动的,而且这光亮雪白一片,完全不同于艳红色的火焰。 班尼这下更吃不准了,连忙招呼大家:“快看,那是什么!”,见所与人都正忙着赌牌,没人理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句。其他人见他喊得这么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扔下了手中的牌跑了过来。 “你看那是什么?”班尼指着左前方得亮光,招呼大家问道,其他人踮着脚眺望,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看这白晃晃一片,他们哪知道这是什么。 班尼也不指望他们了,披上衣服准备下楼去看看,一人跟在后面喊道:“你这家伙,不是还要值夜班吗?这样擅离职守,要是让管事的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班尼已经“蹬蹬”地跑下了楼,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们不说管事怎么知道,你们替我看一会,我去去马上就回,就站在这里瞎猜你们也难受不是?” 说着他就跑出了猎矛车马行,寻着那光亮的方向一路跑去,越跑越发现那光亮怎么有点眼熟,等跑到近处再仔细一看,不由地就吓得一哆嗦,那不就是王国通用文吗?明晃晃的白光摆成了四个巨大字体:西境商行。班尼长大了嘴巴,他发誓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副景象,四个巨大的发光的字体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悬挂在夜空中,宛如神迹一般,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 这时一阵风吹来,丝丝的凉意让班尼总算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口气直接跑到了西境商行的大门口,再联想起西境商行前几日大兴旗鼓地在顶楼上安装了几个铁架子,被大家议论了许久,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这四个巨大的发光字体就是安装在那几个铁架子上的。 而这就是西境商行一直遮遮掩掩,说是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好东西。 班尼兴奋地喘着气,心说自己也算是第一个见证者了,这西境商行果然是出手不凡,没有说大话。只是他们做法不对啊,在夜晚这四个字照得再亮,大家也都入睡了,岂不是相当于亮给瞎子看,又有何用,难道这光还能亮到明天早上? 看久了,看够了,班尼生怕那些替他值班的乱嚼舌根,连忙转身返回,边走还边琢磨:“这发光的大字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生了火吗?可看起来也不像啊,说到底那雪白色的亮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除了上天打的霹雳,平常用的蜡烛、火把之类的也没见是这种颜色的啊?”,越想是越不明白。 等回到了猎矛车马行,给大伙一说,结果遭到了一片质疑,“不会是你看错了吧?”有人怀疑道。更有人嗤之以鼻,“班尼你这大嘴巴就是好吹牛,估计是还没睡醒吧?胡话张嘴就来。”,七嘴八舌说得班尼满脸通红,太阳穴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大吼道:“我吹牛?放屁!老子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不相信就自个儿跑到西境商行那儿看看去,我待在这里值夜。要是老子说了谎话,明个儿就让雷劈死!” 听他这样赌咒发誓,一群人面面相觑,倒是真有点信他了,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一窝蜂都跑了过去,只留下班尼还是愤愤不平的,“老子大嘴巴?我呸!”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群人又吵吵闹闹地回来了,班尼见状迎来上去,“怎么?是我吹牛了吗?”,大家笑着又是拱手,又是说好话,总算哄得他消了气。 “看吧,估计是点燃了什么特殊的灯油,就算明天不灭,燃个几天就灭了。”,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道,旁边一人反驳道:“得了吧,西境商行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亮个几天?” “那你说那亮光是怎么回事?” “这……” 总之大家说个不停,没个定论。 其实这个夜晚只是猎矛车马行的这几个幸运儿发现了西境商行的奇异景象,还有好几人也同样看见了,既然看见了就免不得评头论足一番,兴奋得再也睡不着觉了。 于是就在大家都陷入沉睡的夜晚,有些人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兴奋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谈话 今日的曼尼区与往日大不一样,大街上不时能看见有人向着一个方向奔去,丈二摸不着头脑的人拦下一问,才知道西境商行那里有大热闹可以看,也就乐得一起赶过去。 等跑到商行那里,现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人,大家簇拥在一起议论纷纷,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甚至两人需要互相喊着说话才能听清。 刚到场的一些人还不明所以,拉着周围的人问怎么回事?问得多了总算有人肯回答了,拿手一指“看上面!”,抬头一看,尽管不像是在夜晚一般引人注目,但在白天“西境商行”四个明亮大字仍然是牢牢地吸引着大家的眼球。 “那是什么?是由很多燃灯组成的吗?还是只是一盏大灯?这西境商行真是财大气粗,这么多灯同时烧着,每时每刻要耗费多少灯油啊?” “错啦,错啦,你看那光,亮白亮白的,哪有什么灯油点燃了是这种颜色的,刚才西境商行开门,已经有人问过那里的伙计了,听说是西境商行鼓捣出的新产品,叫做电灯。” 周围的人听得咋舌,“电灯?这名字听着可够新鲜的,名字里带点,莫不是和天上的闪电有关?” “嘿,这儿我哪能知道,别管这电灯到底是怎么回事,西境商行今天这风头可是出大发了。据说这灯昨晚就一直亮着,亮到了今天早上,今后大家只要抬头一望,就能望见明晃晃西境商行四个大字,这名头可是走哪儿传哪儿,钢珠落玉盘—当当的响。” “这您就说笑了,哪能一直亮着啊,那么大的灯一直烧着,烧上一天那耗费的灯油可就海了去了,那不是在烧油,那是在烧钱啊。更别提这两天神明慈悲,艳阳高照的,要是万一遇到个刮风下雨,天灾地害的,这灯不就灭了啊。” “可是为什么这灯看起来没烟啊,按理说这么大的灯燃起油来应该是青烟滚滚才对的,现在看起来怎么一点烟柱子都没有。” “这倒是啊,确实是不合常理。”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又有人从中插话道:“谁说灯油点燃了一定会冒烟的?我就知道有种灯油点燃了不冒烟。” 大家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看穿着打扮像是车马行的人,这些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倒确实有可能知道,纷纷向他打听起来。 这人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暗自得意不已,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在南境,有一种生活在银月之森的神奇动物,名字唤作香貂。顾名思义,就是浑身带着香味的一种小貂,这种小貂通常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全身香气迷人,不带有一般动物都有的臭味。将一头香貂杀了,皮肉熬成的灯油点燃,不仅没有一点厌恶,而且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像是香料一般,我看这西境商行的大灯估计就是用的香貂油。” 见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人心里愈发的得意起来。却不防冷不丁有人提问道:“你说这香貂油点燃了会有股清香,怎么大伙儿都没闻到香气?” 那人听了一愣,心想我只是听行里的老伙计顺嘴说过香貂的事,具体的我哪儿知道啊,眼见得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地有点恼羞成怒:“清香,清香懂不懂?你以为是甜的咸的味道啊?让你闻到那能叫做清香么?” 不提围在商行外面的一群人吵闹,在商行大楼里面,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萨沙行长正笑呵呵地同一群人周旋着,仔细看这几位都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的,个个身后都跟着几个跟班,想必都是身价不菲的富豪商家。 坐在萨沙左边下手作为的一位老者咳嗽了一声,说道:“先要恭喜萨沙行长了,那西境商行四个大字整个圣辉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今后西境商行名声大振,生意兴隆,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啊。” “是啊,是啊,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在座的其他几人纷纷附和道,萨沙连连摆手,“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您老老是给我戴高帽,这迷魂汤再灌下去我都要醉得开不了门,做不了生意啦。”,这话听起来谦逊,可总给人一种刺人的感觉。 那老者皱纹交错,像是枯木般的脸皮抽动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可说笑了,大家说的可都是真心实意的,怎么到您嘴里就变成了迷魂汤了呢?”,他靠了靠身子,感慨地说道:“这么多年走过来了,说是没使过手段坑人,您肯定不信,当然我也确实用过一些法子,要不然今天我也不能在这里安安生生地坐着。” 他拍了拍椅子,说道:“俗话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这做生意犹如江上行舟,江里面暗礁密布,暗流处处,一不小心就是舟毁人亡,死无全尸的局面。因此不得不使尽了手段,想尽了办法,才能保持住这艘大船的安稳。” 说道动情处,他转身招呼着在座的其他商人:“谁不想实诚做人,实诚做生意呢?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一众人纷纷点头应和,看起来这位老者在在场这些人里地位最高,威望也很足。 老者点了点头,凑近了萨沙,又拍了拍萨沙的手,“以前因为生意的事和萨沙行长起了些争端,老头子这就向萨沙行长陪个不是,也希望萨沙行长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了老头子,大家和气生财嘛。”,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萨沙脸上堆着笑,心里面不知骂了多少句“老狗”了,只是这老家伙先是大打情怀牌,又取得了在座其他人的附和,现在又倚老卖老想要与他和解。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竟是把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把控在手里,若是萨沙不同意和解,就显得度量狭小,不够尊敬前辈,又得罪了在座的其他商人,把萨沙憋得没有办法,只得应承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打赌 眼前的这个狡诈如狐的老人名字叫做亚尔弗列得.奥斯顿,是出身于北境的大商人,而他这辈子做的最成功,最大的生意就是几乎包揽了霍利区贵族们日常所需的用油,例如食用油、灯油等等。 说到油,一般人的第一印象几乎都是菜油、麻油、猪油什么的,但可惜对于圣辉城大部分的平民而言,油是种奢侈品,远不到每日所需的地步,不能依靠薄利多销的方式贩卖,光从这些普通油品里能赚什么钱? 但贵族们可就不一样了,对于耽于享受,追求奢华的他们而言,这些普通的用油完全无法忍受,只有运用特殊工艺,从魔兽身上熬制出的各种香油才能满足他们严苛到极致的口味。 而众所周知,南境的魔兽栖息于精灵所在的银月之森,不是人类可以去随意追捕的,能够不断猎杀魔兽的地方只有两处:北境和西境。但是西境环境苦寒,在那里生长的魔兽一般都是毛长肉少,一头魔兽熬不出多少油,想要杀死一头却要花上不少功夫,完全是得不偿失。因此,圣辉城贵族们平日里的用油都是从北境运来的,每桶都是价格不菲,而垄断了这条生意线的正是亚尔弗列得.奥斯顿。 而对于奥斯顿而言,所做的生意里灯油占了极大的比重。贵族们很少使用蜡烛的,因为蜡烛点然后会产生大量的黑烟,对于贵族们这自然是难以忍受的缺点。相比于蜡烛,灯油点燃时产生的烟气就小了许多,两害取其轻,贵族们自然是选择灯油来进行照明,特别是有些特殊魔兽熬制成的灯油,点燃后烟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有些还有药用的功效,十分神奇,都是贵族们趋之若鹜的上品。 想想看吧,霍利区每日不停的舞会,那些彻夜灯火通明的会所,这座“不夜城”一天要燃烧掉多少灯油啊,若是全都聚集在一起,甚至相当于一片小湖。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金山银海般的,稳赚不赔的生意,正因为掌管着这条商路,亚尔弗列得.奥斯顿在油业这个行当里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说一不二的强人。 只是这人不知道是不是生意做大了人就膨胀了,还是年龄大了脑子犯糊涂了,又或是和西境人有仇,跟西境商行做生意时明里暗里使了不少阴招,下了许多绊子,把萨沙是气的火冒三丈,碗碟都摔碎了好几副。虽说萨沙能感觉到曼尼区的商人们大部分都不太欢迎西境商行,平日里有事没事地会给他找些麻烦,但看在铁荆棘大贵族的名号上,大家还是礼让三分的,唯独这个亚尔弗列得.奥斯顿,总是与西境商行作对。 对于他的来意,人精似的萨沙也是心知肚明。灯油生意是奥斯顿生意里的一个大头,他是绝不会轻言放弃的,而他将昂贵的灯油卖给贵族们的一大噱头就是较小的烟气,现在碰上了西境商行这看似不会冒烟的电灯,他当然会紧张不安,现在过来名为探访,实际上就是来探探他的口风罢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萨沙早就做好和他翻脸的准备了,之前艾尔就和萨沙通过气:他制造出电灯就是当做奢侈品用来卖给贵族的。这样一来两家就是对立的竞争对手了,本就对奥斯顿没有好感的萨沙当然不会给这个老头子好脸色。 又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后,奥斯顿总算是将话题转到了电灯上面,“听说那玩意儿叫做电灯,不知道萨沙会长能否给我们大家讲讲,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也让我们这群孤陋寡闻的人开开眼。”,话说到这,他也算图穷匕见了,话里话外又将所有人都绑在一块儿,向萨沙施加压力。 谁知道萨沙软硬不吃,他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奥斯顿先生,这是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告知。” 这话一说,奥斯顿老脸就有些绷不住了,试探性地问道:“商业机密?难道说这电灯也是商品?不知道会卖给谁。” 萨沙矜持地笑了一笑,“也就不瞒各位了,这电灯是我们西境商行刚刚研制出来的,成本较高,价格相对也会较高,因此盘算着卖给贵族老爷们。”,说到这,他顿了一顿,又笑着说道:“至于功效我不能多说,但也不能让各位白来,我只能告诉各位,要比奥斯顿先生卖的油灯好上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笑容满是不屑和得意。 他这番赤裸裸的话说出来,当场就震惊得在场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奥斯顿被气得浑身发抖,他将萨沙的一番话视为开战宣言,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好大的口气,这货是什么样的还不知道,张口就胡吹起来。我奥斯顿做了这生意快三十年,越做越好,靠的就是旁人都比不上的质量,说起奥斯顿家的灯油,谁不竖起大拇指,夸声好!” 萨沙针锋相对地反驳道:“一时好又不等于永远好,花开百日红,终有凋零时。后辈超越前辈又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别的不说,我们西境商行的电灯使用时间你们奥斯顿家的灯油就比不了。” 奥斯顿“哈”地怪叫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同样多的灯油你们的电灯可以燃烧更长时间?牛皮都要吹破天了,西境商行的灯油能一直烧几天?一天、两天?别被一场雨直接浇熄了哦。”,说到现在,他还是以为西境商行是发现了一种新的灯油,因此自信满满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同样发生过。他和油打了一辈子交道,就算穿上再华贵的衣服,掌握再多的财富,还是满身的油味,洗都洗不去,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相信世上还有其他的照明方式。 两人像是发情决斗的公牛一样,互相瞪视着对方,这时萨沙开口说道:“事情都到了这地步,我们就来打个赌吧,奥斯顿先生,正好大家都在,一起来做个见证。” 第一百一十八章赌约 萨沙的话刚说完,奥斯顿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和警惕的神色,“赌什么?怎么赌?”他问道。 别看他刚才怒气冲冲,一副挽起袖子就要上演全武行的架势,这都是装的。像他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久经考验的商人,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别的不说,养气的功夫绝对是十足十的,萨沙的这点挑衅对他而言就犹如清风拂面,兴不起什么涟漪。 当萨沙说出来要打赌时,奥斯顿就嗅出了一点阴谋的气息,内心立时警惕到了极点。但他也不好内容都没听到,就一口回绝,这就显得他落了下风弱了自家的声势。 萨沙环顾了一下在场众人,朗声说道:“赌约很简单,我们西境商行出一座电灯,奥斯顿先生也出一座同样大小的油灯,什么样的灯油随意。将这两座灯密封起来不许任何人碰,就看这两座灯哪座亮的时间更长,哪家就获胜。”,在这里他耍了个小花招,故意说得模糊不清,好让大家都以为电灯也是依靠灯油发亮。 话音刚落,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但也没人反对,这赌约听起来大致没有什么漏洞,还算公平。说完话,萨沙还不忘嘲讽奥斯顿一句,“当然若是奥斯顿先生没有信心,不接这赌约也可以,只是怕是面上不太好看。”,说完又是大有深意地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商人。 这么简单粗暴的激将法奥斯顿当然不会在意,不过萨沙有句话没有说错,他若是避而不战,就当真是“面上不太好看”。今天他为了向西境商行施压,将这个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过来,现在看来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萨沙拿话逼住了,今日他要是面对西境商行的公然挑衅逃避了,对他在这个行业的威信是个重大的打击,从这点来看,萨沙的话不像是个阴谋而更像是个阳谋,活生生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但还有一点是奥斯顿比较在意的,萨沙为什么这么一副信心十足,稳操胜券的样子?要知道若是西境商行赢了,自然是对于他亚尔弗列得.奥斯顿的重大打击,可相对的若是西境商行输了,那就是不自量力,贻笑大方,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圣辉城的商业界内都抬不起头来,甚至对于西境商行幕后的掌控人,艾尔.爱德华侯爵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这萨沙凭什么胆子这么大?又或者说是这电灯真就这么厉害?使得萨沙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沉吟了片刻,有点难以权衡,于是又问道:“说话不要说一半藏一半,赌约说了,赌注是什么?话说到前头,若是赌注太小的话,老夫可没时间陪你过家家。”,口气很强硬,但话里还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萨沙紧盯着他,轻蔑地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奥斯顿先生赢了,艾尔.爱德华侯爵代表铁荆棘家族将位于西境的千亩土地转赠于奥斯顿家族。”说完他摆了摆手,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侍者走上前来,将一个铁盒放在桌上,萨沙将铁盒打开,露出厚厚一叠纸契。萨沙指着那对契约说道:“众所周知西境环境较为险恶,但好土地也是不少的,这是铁荆棘家族的承诺,奥斯顿先生尽可放心。”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要知道这个世界由于贵族的存在,王国大部分的土地都被这些贵族牢牢把持着,而他们也将自己的领地看作最宝贵的,可以一直传承下去的家族财产,向来不肯轻易变卖。因此圣德兰王国虽然有很多积金累玉的豪商,掌管着众多行业,但他们一直无法染指土地,这项最让人垂涎的财富。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世道多变,人心险恶,更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因此又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说是再大的生意,也很难一代代传承下去。但有土地又不一样了,人吃的是饭,不是吃钱,生意有可能败掉,但只要有地在,一个家族就可以一直存续下去。因此许多商人都希望能购置一块土地,作为一个家族存世的根基。 奥斯顿深吸了一口气,干瘦而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尽管他一向自诩为大山压顶而面不改色,但刚才萨沙的话还是狠狠地冲击到了他,要知道这可是整整千亩土地!除了当今皇室和四境领主之外,谁又能有如此大的手笔?这个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真要是错过了,那他一定会后悔终身,若是他赢了,那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奥斯顿家族不说万世不移,也有了千年世家的资本。 但尽管骤然间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奥斯顿还是迅速平静自己的心情,冷静了下来,他沉声问道:“若是输了,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声音十分镇定,好似刚才萨沙说的不是千亩土地,而是一枚金币一般。 萨沙看着他,虽说是对手,但也足够让人尊敬,这种诱惑下还能保持平常心,不得不让人赞叹。他伸手将铁盒子盖上,说道:“条件很简单,若是我们西境商行侥幸赢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奥斯顿先生您要让整个圣辉城都知道,西境商行的电灯在照明方面是全圣德兰第一。” 刚才还一脸冷漠的奥斯顿终于变了脸色,他之前设想过一些萨沙会提出的条件,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赌注。按照这个赌注,若是奥斯顿输了,对他的实际损失并不大,千亩土地等价交换的话相当于他的大半的身家,可只是宣传西境商行的话,他只需雇点人放出些风声就行了,连钱都不必花费多少。 该说西境商行实在是太大方?还是说萨沙,又或者他背后的艾尔.爱德华野心太大? 若是他奥斯顿全力帮助西境商行宣传,就等于自己承认奥斯顿家族的灯油不如西境商行的电灯,一辈子积攒的名誉毁于一旦。 很显然西境商行的目标根本不在于他亚尔弗列得.奥斯顿,甚至没有将他的身家放在眼里,而是要取代他,接管垄断的灯油生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赌约成立 会议厅里一片沉寂,就连刚才一直在互相商讨的大商人们也安静了下来,生怕打扰奥斯顿的思考。奥斯顿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发现有人眼神闪烁,和他对视时竟微微躲开了他的视线。 奥斯顿心下一沉,暗骂道:“一群见风使舵的混蛋。”,他知道刚才自己犹豫地表现落在这些人眼里,不免已经损害了自己的威信,让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生出了异心。对于这些有奶就是娘的商人而言,有着大贵族背景的西境商行无疑是一根更粗更牢靠的大腿,更值得去抱紧不放。 萨沙提出的赌注对于奥斯顿来说已经是优渥至极了,相比于他可能的所得而言,他可能受损的只是些名声而已,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他若真是输了,大庭广众之下本就会名誉大跌,无可挽回,遵照赌约进行满城的宣传只是加速这一过程罢了,难道他不宣传西境商行也会不宣传吗?他们肯定是敲锣打鼓,闹得沸沸扬扬,恨不得满城皆知才好,他又不是格里弗斯大帝,这种大事肯定是压不住的。 从这点来说他赢了直接白赚可遇而不可求的千亩土地,输了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马克思不是说过吗?如果能获得50%的暴利,资本家可以铤而走险;如果能获得100%的暴利,资本家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如果能获得300%的利润,资本家就敢冒被杀头的危险。对于奥斯顿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意了。 “不能再举棋不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奥斯顿暗暗对自己说。当心他下定决心,对萨沙说道:“好,老头子再这么犹犹豫豫的,也叫大家都看轻了,这赌约,奥斯顿家族接了!”,这话说完,浑身一松,心底里竟久违的生出一股豪迈之情:管你是什么刀枪剑戟,还是魑魅魍魉,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当年自己一穷二白的,赤手空拳打下这片基业,临到老了,却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就像是北境陆地的王者剑齿虎,即使老迈,也可食人! 他这番话说出来,自有一番壮烈豪阔、斩钉截铁的意味,就犹如戏台开场的响锣,壮士出征的誓言,若是在大街上当众喊出,定是可以招来一大群人的掌声。只可惜在场的都是些老谋深算的商人,早已远离了血气方刚、豪情壮阔的年纪,他们倒没有因为奥斯顿的这番话有什么触动,反而因为这之后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和权利变更而激动不已,大声议论起来。 “好!”萨沙站起身来,“老先生爽快,雄心壮志不逊年少之时。”,他敲了敲桌子,说道:“既然赌约是我方提出来的,那么灯的尺寸大小就由奥斯顿先生决定吧,您意向如何?” 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了,那奥斯顿就绝不会拖泥带水,他雷厉风行地同意道:“没问题,三天后我将具体的图纸送来。至于赌约正是开始,就定在七天后吧。” 萨沙点了点头,对奥斯顿定下的日期没有异议,接着他吩咐左右侍者:“去请两位公证人来。”。不多时,侍者们就引着两位公证人走了进来。 奥斯顿看这架势,冷笑了一声,不无讽刺地说道:“看来萨沙先生是处心积虑,早就布好了鱼饵等大鱼上钩了。只是要小心鱼竿太脆,钓线太细,被这大鱼跑掉了,鱼饵也没了。”,这么短时间内哪里正好能找到两个空闲的公证人?分明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就在这等着自己呐。 萨沙哈哈一笑,也不以为忤,当下就吩咐公证人起草了相关文件,自己先看一遍后签了字,又盖上了西境商行的印章,随后将文件递给了奥斯顿。其实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也不怕奥斯顿反悔,但俗话说狗急跳墙,穷鼠啮狸,他还是将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奥斯顿接过文件,仔细看过一遍,见没有什么问题,也签了字盖了章,又把文件换给了公证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他也就懒得再与萨沙虚与委蛇了,当下就准备起身走人。 “今天本来是来向萨沙行长道贺的,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争锋相对的样子。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道,萨沙行长总是这样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大家的生意都很难做啊。”,就在最后,奥斯顿还不忘给萨沙添上点眼药。 “若是真心想要交朋友的,我萨沙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只怕有的人一边伸出手来要握手,另一只手却暗地里提着刀子,这样的朋友谁又敢交?”,萨沙一边送着奥斯顿,一边不动声色地回应道。 奥斯顿嘿嘿一笑,也就不再打嘴仗了,是胜是败,一切七天之后自然见分晓,到时候赢家通吃一切,输家一败涂地。他年纪大了,不想在这种地方多费口舌,浪费力气,要是年轻的时候,定是不肯在这种地方落了下风的。 “还是老了啊。”,他默默地想到,只是这样想着心里却憋着一股气,不由地挺了挺老腰,那慢慢向门口走去的佝偻背影硬是高了几分。 他这位正主儿都走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多做停留,纷纷告辞。等所有人都走了,萨沙吩咐侍者们将大门关上,一口气松了下来,就像是没了骨头般瘫坐在座位上,再一模额头,冷津津的全是汗,一身深色的礼服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已经全都湿透了。 他这般紧张是因为这个计划完全是由艾尔制定的,完全不由自己掌控,自己也没有丝毫把握,能不紧张吗? 当初艾尔一开始制定出这个计划时,萨沙是竭力反对的。在他这样的商人看来,艾尔的这个计划收益完全是对方的,风险却要自己承担,这种生意都要做?他完全无法理解。更何况若是那电灯真的如此神奇,完全可以稳扎稳打,凭着质量占据市场,没必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艾尔一意孤行,萨沙也只得遵照执行。 第一百二十章艾尔的考量 一般情况下艾尔都是非常尊重萨沙的意见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更何况在经商方面他是个彻彻底底的门外汉。但这次的孤掷一注他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首先是他有必胜的把握,经过长时间的实验,电灯可以稳定照明一个月以上。其次他问过谢尔顿,这位曾经详细分析过北境巨神山脉的各种魔兽,谢尔顿告诉艾尔根本不存在能够持续燃烧一月以上的魔兽,那些天生能够使用火系魔法的魔兽也不可以,最经烧的魔兽也只不过能烧个五至七天而已,对于谢尔顿渊博的知识,艾尔很是放心。尽管奥斯顿在这方面浸淫很久,但也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艾尔不认为他能比得上谢尔顿这样的法师的专门研究。 因此对于这个赌局艾尔是信心满满,认为自己是稳操胜券的。 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电灯本身的制作工艺太过复杂。要知道这种电灯实际上是属于魔法造物,它的核心是谢尔顿法阵,而不是由工业大生产制造出来的。并且能够布置谢尔顿法阵的法师很少,艾尔总不能让谢尔顿或者波特老法师来专门为他制作电灯吧,因此每制作一盏灯都需要艾尔亲力亲为。 这就意味着这种电灯不可能量产,而艾尔也早已决定将这种电灯当做最为昂贵的奢侈品进行贩卖,因此电灯的销售主体也就确定了:贵族。艾尔甚至不能将这些电灯卖给那些出得起大价钱的商人,因为这会导致电灯的“廉价”。 他要保证电灯的独特性和高价值,就要固定买主的来源:既要有钱,又要有身份。 同样的一杯清水,在河流和沙漠中,价值自然是不一样的。同样一枚钱币,作为一枚当时的流通货币和千年之后的古董价值,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同样一副碗筷,由平民用过和皇帝用过,价值显然也是不一样的。 许多时候,无论是人或事,其价值不是由自身决定的,而是由他人决定的。 所谓价值,先有他人定的“价”,才有最后定下来的“值”。 如何让电灯进入贵族们的视线,取代从古至今一直使用的灯油?艾尔为此也思索了很久,他当然能去拜托公主殿下,如果是那位大人开口,电灯立马就会成为霍利区新的风潮。 但是艾尔深知,交情人情,不是亲情,不是爱情。有来有往,有舍有得才能一直维持这种感情,只有索取没有付出,这情迟早会变成恨,得不偿失。 因此他不愿意去寻求索菲娅公主的帮助,当然其中有没有大男子主义这种无聊的自尊心,恐怕就连艾尔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而艾尔本身在霍利区又没有足够的名望来进行推广,再说他现在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在研究魔法上,连很多日常的应酬都谢绝了,现在哪有闲情逸致在贵族们的圈子里蝇营狗苟,浪费时间。要让他放下身段,去“求”那些贵族们使用他的产品,艾尔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脸面,铁荆棘家族的荣耀也不容许他这么做,就这样陷入了困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艾尔思前想后,总算是想出来个办法,那就是反过来,让那些贵族们来“求”他,让他们哭着喊着求着来买电灯,这样自己既得了实惠,又得了面子。 怎么做到这点?当然是要抓住这帮贵族的心理。他们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家族的名誉,经常为了点小事就上纲上线,要死要活的。 怎么维护家族的荣誉?在没有战争彰显自己的力量和勇武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物质上的攀比才能凸显出自己的优越性。今天你穿了知名裁缝制作的服饰,那我定然也要穿上一件,而且用料还要更加昂贵。今日我在宴会上吃到的一道菜以前从未品尝过,回去后也一定要让厨师复制一道,将来好招待客人。他们就用这种方式维护着自己所谓的“自尊”,以免遭人耻笑,而若是有人或是一个家族出现了差池,就会被整个上流社会嘲笑、排斥,失去那金灿灿的荣光。 其实说白了就像是互相攀比的小学生一样,今天你穿了双耐克的球鞋,那赶明儿我要穿双阿迪达斯的,你换了个新书包,那我要换个更好看的。将一切荣耀、历史、血脉这种假大空的词汇剔除后,剩下的其实就是这样虚伪幼稚得可笑,但这就是人类社会,整个王国运行的基石,大家默认的潜规则,贵族维护自己的“律法”。所有人都像是被拧上发条的人偶,在既定的规定下上演着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于是艾尔便决定迂回作战,运用太祖“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先在曼尼区搞出一个“大新闻”,将西境商行电灯最好的概念炒的全城皆知,就像是烧一道大菜一样,先要做热锅这样的准备工作。尽管霍利区和曼尼区互不流通,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不用说本来两个区就联系密切,不然那些少爷小姐们在舞会上笑谈的市井传闻又是来源于何处? 等到这消息发酵一段时间,特别是在贵族们一直不变的供应商奥斯顿自己认输后,更是可以让西境商行电灯最好的概念深入人心,将贵族们的胃口都吊起来。 再找准一个好的时机,将使用电灯与贵族们的家族荣誉联系起来,比如“最好的电灯,只能由最高贵的家族使用。”,不知不觉中宣扬这种观念,那些贵族会像是闻着花香的蜜蜂,嗅着诱饵的游鱼一般争抢电灯。到时候艾尔不仅财源滚滚,还能收获许多人情,可谓是一举两得,对他在圣辉城站稳脚跟大有裨益。 这些关于贵族大逆不道的观点艾尔自然是不能同萨沙说的,他还有最后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商行上了,在电灯之后再将斗兽场搞起来,等到商行步入正轨之后,他就功成身退,将全部的精力放在魔法上。 他有种预感,风雨欲来,大厦将倾,因此他无法赞同萨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经营理念,而是决定另辟蹊径,突出奇兵,走一条捷径来迅速在商业上取得成功,为此就不得不再赌上一遭。 就像是一名赌徒,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但在庄家的威胁下不断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压在赌桌上,无法见好就收,全身而退。要么赢过专家,大获全胜,要么输得一干二净,倾家荡产。 没有第二条道路可以选择。 第一百二十一章诺山.奥斯顿 若是要给曼尼区定义一个颜色,所有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金色。”,只不过若是只有一种颜色,未免就有些单调。而星星点点点缀在城市中间的“特色”酒楼,就给这满城的金色渲染上了一层绮丽的粉红。或许那些白手起家,热衷赚钱的商人们看不上这点粉色,不过对于那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们而言,这些酒楼可比那些无趣的商行、发臭的车马行、难懂的银行可爱得多了。 就在曼尼区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一座挂着梨花海棠招牌的奢华酒楼,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先不提那奇怪的名字,光是那令人迷醉,飘香十里的胭脂香,就勾得附近所有的老少爷们失魂落魄的,就连生意都没心思做了。偶尔走近了,从里面传来的女子们柔媚的笑闹声,更是让路过的行人迈不开腿,走不动道,那脑袋也总是向那里张望着,恨不得能钻进去好看个通透。 这里就是曼尼区最大,最贵、最有名的销金窟—“梨花海棠”楼,取得正是“一枝梨花压海棠”的诗句,风雅之中又透露出一种风骚,让人心神荡漾、欲罢不能。 这里是温柔乡、快活林,不是天堂胜似天堂的地方,只是为了要在这里求得一时贪欢,要花费的可是不少,应该说很是不少。没有铜子、银角那些碍眼的货色,只有大袋大袋的金币明晃着人们的眼睛,强调着:即使是在这偎红倚翠之地,金色仍然是至高无上的颜色。 有金子随你横行,没金子寸步难行,倒也符合曼尼区的特色。不过用地球上的话说,这里的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因此“梨花海棠”楼总是热闹非凡,宾朋客满。 “梨花海棠”楼的底楼总是最热闹的,大堂里设有许多舞台,不时有浓妆淡抹,各有千秋的姑娘们上台展示才艺,或吹拉弹唱,或长袖善舞,总有一款能撩拨得人热血上涌,兴奋难耐。男人们也毫不吝啬,纷纷叫好打赏,彰显着自己的财力。 只是这底楼好虽好,却不免有些失之媚俗,倒是这“梨花海棠”楼的二楼、三楼,越是往上越是幽静,在淫乐喧嚣之中,反而衬托出一种清新淡雅出来,这种氛围倒更是吸引许多真舍得砸钱的主儿的欢喜,那价钱也是翻了个儿地往上涨。 就在三楼的一间“千金阁”中,几个年轻人正在喝酒狎妓,好不快活。喝到浓时,不免上下其手,在那隐秘之地揉捏亵玩,惹得姑娘们娇嗔笑骂,或施以粉拳,只是那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更像是调笑撩拨,让这几个年轻人们搂得更紧,笑得更欢。 眼看着这些人你侬我侬,蜜里调油,马上这厢房里就要一片春光,胡天胡地一番。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兴致。 “哪来的遭瘟疫的,乱敲什么门啊。” “养着的那些闲汉吃干饭的啊,就让人这么直直地闯进来。” 姑娘们自是一阵乱骂,只是这莺莺燕燕的,没什么杀伤力。那几个被打断的年轻人们则是火气大了许多,各种污言秽语就骂了出来,有两个性子急的手边的茶碗都已经砸了过去,“咔嚓”一下摔在地上摔成了粉碎。 只是门外一道声音制止了大家的叫骂:“诺山少爷,您快点回去吧,老爷找您!” 大家的目光“刷”的一下,都集中在其中一个年轻人身上,那人满脸涨的通红,高声叫骂了一声:“狗奴才,闭嘴!”,接着又低声嘟囔着:“那个老……”,只是说到一半,又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环顾了一下周围,似乎是害怕自己的话会被传出去,后面几个老不死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说出去。 其中一人懒洋洋地说道:“怪不得没人敢拦着,你不是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才特意安排了一个人用来通风报信的嘛。”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得啦,诺山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你家那老爷子……”,说着他打了个寒颤,“要是晚了我们又要两三个月见不到你了。” 诺山垂头丧气地穿好衣服出门,不过走时还是很豪爽地挥了一下手,“这次是我的原因搅了大家的兴致,别的也不多说了,账我全包了。”,走时的背影撇下一阵欢呼声,看起来无比潇洒。 只是刚走出“梨花海棠”楼,坐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他看上去潇洒挺拔的身姿立马就瘫成了一团,满脸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满脸的苦涩,刚才的那位偏偏贵公子一下子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诺山.奥斯顿先生是一位深受大家喜欢的年轻人,这么一位风度翩翩而又豪爽大方的年轻人谁又会不喜欢呢?更妙的是这位很有钱,至少是他的家族很有钱,在豪商遍地的曼尼区也是数一数二的顶级阶层,在灿烂的金色的衬托下,愈发显得这位年轻人前程似锦,广受欢迎。 虽然他有一位严厉的爷爷,当然这只是他众多优点中的小小的一个缺点,是可以被他那些“宽容大量”的朋友们原谅的小小优点。 同许多年轻人一样,诺山讨厌一直被困在家中,更讨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像山一样永远也看不懂的账簿。年轻人飞扬的青春怎能被这些无聊的生意所掩盖?为此他曾经据理力争过多次,可惜每次都被家里的“暴君”,亚尔弗列得.奥斯顿老爷给残酷镇压了,为此他会经常被爷爷叫回去受训,最近更是被迫接手许多繁重的工作,让他连出去喝花酒的时间都没有了。 万幸的是他有一位同样精通于吃喝玩乐,并且对于接手家族的生意深恶痛绝的父亲,如果说挥霍钱财,耽于享乐是一种天赋,那他们父子俩真是将这种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并且一脉相承。 亚尔弗列得.奥斯顿在发现儿子的无可救药之后,曾经想过要把自己事业直接传给自己的孙子,只是现在看来天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的努力和希望没有获得相应的收获,以致于六十多岁仍然要来回奔波,不能颐养天年。 第一百二十二章三代人 诺山坐在马车内,伺候他多年的仆人早已在马车内准备好了一桶清水和干净的衣物,诺山将浑身擦了个遍,总算是稍稍消去了满身的酒味,再换上整洁的一身便衣,一位忙于工作,精明强干的商贾子弟就此诞生了。 不得不说诺山.奥斯顿先生除了享乐以外,令人惊奇的还有表演的天赋。他是天生的演员,无论是浊世贵公子,还是辛勤商人,又或者是孝顺晚辈,都能扮演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就凭这一点,他总是能比自己的父亲少挨许多斥责,日子也好过不少。 在马车驶进庄园后,诺山支开附近的仆人,独自一人走近亚尔弗列得.奥斯顿,他的爷爷的办公室,再次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表,又踌躇了一会,他总算下定决心敲响那扇乌木大门。 略微沉重的敲门声让他心中不由地多了几分紧张,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传来,他才敢推开房门,走近房间。 明亮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分毫毕现,这个房间本就是整个庄园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此刻就像是棉花吸水般,璀璨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播撒着自己的光亮,将刚走近房间的诺山晃得都睁不开眼睛。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金色之中,包括那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的君子兰、长春花、紫罗兰、多宝叶等等或是为了讨口彩,或是为了观赏的植物,还是那摆满了两旁书架,看上去崭新如初的大量书籍,又或是铺在地上,暗红色的名贵地毯,都被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朦朦胧胧的似乎是有点不真实。 而亚尔弗列得.奥斯顿就坐在阳光之中,就如同他一直以来都在家族的人们心中的印象一样,仰慕敬畏以至于不敢,也不能直视,甚至就连追赶他的背影都做不到。 尽管奥斯顿老爷身后就是天鹅绒制成的拉绳,只要轻轻一拉厚重的金丝窗帘和轻柔的细丝帷幔就能将有些刺眼的阳光挡住,可或许是因为老人喜欢阳光的天性,又或许是这位老人就是喜欢金色,他并没有挡住阳光的打算。 是的,亚尔弗列得.奥斯顿喜欢金色,这是能够公开的喜好,他也从不掩饰这一点。在诺山小时,亚尔弗列得就经常用装满袋子的金币逗弄他,“你看这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对于一位成功的大商人而言,喜欢金色不正是理所当然的吗? 等迈入房间,诺山才看清房中竟然还多着一个人。那人很是熟稔地向诺山招手,“诺山,这里坐。”,诺山一看,这不就是自己的父亲吗?心中暗暗嘀咕:“他怎么来了?”,要知道亚尔弗列得可是很少同时召集他们父子俩的。 诺山的父亲,西蒙尼.奥斯顿很是热情地将诺山拉倒他一旁的座位坐下,又很是热情地询问起诺山的近况,就像是多日不见,疼爱孩子的父亲一样嘘寒问暖,搞得诺山一头雾水,吓得就想转身就逃。 不过看到父亲一脸“得救了”的放松表情,诺山一下就明白了,父亲刚才肯定是在挨训,而且被训得颇为难堪,自己的到来适逢其会,恰好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父亲当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免得再被老爷子念叨。诺山好笑之余,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恐慌:“自己不会也要被训吧?到时候谁来解救自己?” 正当他忐忑不安之时,老爷子总算开口了,“诺山,坐吧。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有件大事情。”,他也不多说废话,直接就将今日的赌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西蒙尼面带不安地说道:“西境商行也真是欺人太甚了,只是那个萨沙这么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啊?故意做好了一个套子让我们钻。” 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父亲,您这赌局,似乎,似乎……”,或许是过于惧怕父亲,又或者是认为无所不能的老爷子怎么会犯这种他都能想到的错误,后面反对的半句话却是怎么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亚尔弗列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看看这位衣着华贵,一掷千金的中年人吧。他能在外人面前面不改色地为了一个女人或是一件物什花费巨款,那是何等的豪气与自信,却在自己的面前懦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真的是布袋里塞稻秆—草包一个。 也许在他眼里,获得一笔常人眼里天文数字的巨款的难度,还比不上同父亲说上一句话吧。 心里这样想着,老爷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与平淡,听不出有任何的怒意,只是他惯常的,凌厉的目光,还是压得对面两人,自己的两个直系后代脑袋都抬不起来。 “在那种情况下,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别忘了我们是谁,那些家伙表面上先生,先生地叫着,将我们捧为上等人,对我们唯命是从,可你们真以为我们就是这圣辉城的上等人了?只要有一点可能,他们都不介意将我们打倒,然后在我们的尸体上补上两脚。” “可我们现在不就是上等人了吗?”,诺山小声嘀咕了一句,只瞬间老爷子迫人的目光就转了过来,将他吓得缩了缩脑袋,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老爷子看着眼前曾经寄予厚望的孙子,目光中既有满满的失望,又包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蔑视。 “上等人?在这圣辉城里只有两类人是上等人,一类是住在霍利区的贵族们,一类是住在教堂的教士们。像我们这种商人算什么老爷子?只是被养肥了的,待宰的羔羊而已。”老爷子厉声说道。 他停了下来,略微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别看现在的曼尼区的商人们,一个个披金戴银,大富大贵的模样,谁都知道这不过像是没有地基的高楼,无根盛放的鲜花,看着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若是真有了变故,我们这些富商们真能保得下几分的家产,现在谁不是在挖空心思想着寻一条后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狗 “要知道我们的对手是那位铁荆棘家族、西境领主的继承人!”,老爷子锤了一下桌子,继续说道:“当时在场的那些墙头草会支持我们还是支持那位大贵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若是我在那个时候软弱退让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奥斯顿家族软弱可欺,到时候这圣辉城哪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别忘了我们来自于北境,在那些本地商人眼里也是属于外来户,那些家伙平日里笑脸相迎着,实际上都是笑里藏刀,包含祸心。你们平日里整天游手好闲,和一群狐朋狗友不干正事,连这点见识都没有吗?”,说到这老爷子有点动了肝火,几乎是声色俱厉地说着,吓得西蒙尼和诺山两人像是雏鸟一般,瑟瑟发抖。 老爷子看着被他吓得脸色惨白的两人,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再说现在要对付我们的西境商行,背后有大贵族撑腰,前些日子我恶了他们,今日报复就来了。若是我一味退让,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就会放过我们吗?只会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地更加压迫我们,等我们我们被吃尽了肉,吸干了血,再想要使手段,想办法也有心无力了,那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还不如趁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奋起反击。” 说到这他两眼里闪烁着厉芒,“他把爪子伸了过来,那我就一刀剁了他的爪子!让他痛得刻骨铭心,下次还要来找麻烦就会掂量掂量,不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 他这番带着杀气的话震撼得对面二人心头乱颤,过了一会西蒙尼定了定神,试探地问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还说这贵族才是圣辉城真正的上等人,而我们只是待宰的羔羊吗?这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斗得过西境商行吗?” “所以说今天把你们都叫了过来,西境商行来势汹汹,不可小觑,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西蒙尼你现在就联系车马行,清点我们奥斯顿家族在圣辉城的资产,还有雇佣些厉害的卫队,要是真的事有不谐,就立刻准备转移家产,将整个奥斯顿家族撤出圣辉城,退回北境!”,老爷子雷厉风行地布置着。 接着他又对诺山说道:“诺山,你现在就离开圣辉城前往北境。这些年我在北境置办了一些产业,你到了北境以后就立刻将这些产业运作起来,等家族到了北境之后也能有个根基,不会成为无根之萍,受人欺压。”,说着他将一本黑色的账簿交给诺山,“所有的产业这本账簿上都有记载,你一定要保存好,决不能遗失。” 说到这,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最后叮嘱道:“做这些事情时要掩人耳目,不要搞得人尽皆知的,以免造成恐慌。你们不是蠢货,仔细动动脑筋想一些借口或者名目,尽量糊弄过去,我不希望在赌局结束前听到什么风声。” 他这一番话像是盆冷水,将西蒙尼和诺山两人浇了个透心凉,他们生在圣辉城,长在圣辉城,早就习惯了圣辉城的奢华生活,现在听说有可能要离开繁华的圣辉城,像是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到“穷乡僻壤”的北境,心中是一百个不乐意,更是有点乱了分寸。 “何至于此!”,西蒙尼急急忙忙地劝道,“就算赌局输了,局势也不会恶劣到那种地步。您之前也说过,这赌局我们其实没有付出什么,输了也不会伤筋动骨。我们还有钱,还有生意,怎么能这样就被赶出圣辉城?要是撤了出去,再想进来可就难了,到时候您毕生的心血毁于一旦,实在是太可惜了。” “天真。”,老爷子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像是匕首一样将两人的幻想划了个粉碎。他带着嘲讽说道:“你们还指望若是赌局输了,西境商行,还有它背后的那位大贵族会放过我们吗?还有别忘了,来自北境的油品商人可不止我们这一家,当年我为了压制他们,费了多大的功夫?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鱼虾戏。我做了那么多年,那么大的生意,仇家早就不知道结了多少。威风时自然没有人敢捋虎须,只要落难了,这些人必然要像是疯狗一般,扑上来将我们咬个粉碎,不将我们赶尽杀绝,誓不罢休。” 他的话将两人仅有的一丝丝希望之火完全扑灭了,两人心头都不禁涌上了一点绝望。诺山轻轻地说道:“早知道这样,何必去惹西境的大贵族呢》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现在惹下了强敌,不是不自量力嘛。”,这种平日里绝不敢说出来的话,在这种绝望下却是一股脑说了出来。 “碰”的一声,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严厉的目光扫视着两人,张嘴想要骂出声来,只是看着眼前两张相似的脸,最后还是没骂出来。他略带疲惫地靠在椅子上,讽刺道:“你们真以为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又或者坐在家里就会天上掉下来?” “我又不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和莱因哈特公爵大人也没有亲戚关系,凭什么这么多年我在北境收购魔兽,熬炼兽油没有人找麻烦?凭什么我生意越做越大,北境却没有人拖我的后腿?你们想过没有?” 见两人无言以对,他尖刻地说道:“那是因为我是莱因哈特家族养的一条狗!因此能在主人的允许下去叼几根肉骨头吃,主人说着往东就绝不敢往西,主人说要扒了狗皮炖肉吃,那就只能乖乖躺在地上,敞着肚皮等死。” 两人的脸上都显现出震惊之色,倒是老爷子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找那位艾尔侯爵麻烦的是那位龙泰德少爷的麻烦,几个月前龙泰德少爷的府邸传来消息,让我尽量给西境商行找点麻烦,拖他们的后腿。” “谁知道这些贵族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靠着北境起家的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说到这老爷子自朝着苦笑道:“明知道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但我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当时还抱着侥幸心理,现在想来却是太过可笑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赌局开始 听到这,西蒙尼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紧张地说道:“既然您是跟着莱因哈特家族做事,那可以向龙泰德少爷求救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托人想和龙泰德少爷的管家见上一面,结果就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说到底狗就是狗,要是没有了牙齿,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些冷血的贵族是不会管我们的死活的。” 在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后,老爷子厉声说道:“所以说就不要心存幻想了,你们抓紧时间按照我说的快去做。现在就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我们奥斯顿家族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鹿死谁手还尤未可知呢。” 将西蒙尼和诺山赶走后,老爷子靠在椅子上假寐了一会,恢复一下刚才说话耗费的精力。接着他走出了办公室,七拐八拐走进了庄园深处的一间小房间内。 这座小房间看着毫不起眼,可实际上大门是由铁木制成,寻常刀剑难伤,要是只有一把,就由老爷子随身携带,从没有第二个人能走进去过。 老爷子吃力地打开大门,慢慢地踱步进去,再次感受到了岁月无情地侵蚀和自己的力不从心,“也许下次就要把钥匙传给诺山那小子了。”,他这样暗暗想到。 房内只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十几个木盒,老爷子走近了仔细分辨一番,从中挑出一个打开盖子。木盒里只有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材料和详细地比例,若是有行家里手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如获至宝,这张纸上赫然写的就是一种珍贵灯油的配方。 普通灯油自然用不着这么麻烦,但那些有特殊作用的灯油调配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就像是法师布置法阵,研究魔法一样,要重复实验不知道多少次,才能研制出新的,有效的配方。 而这座架子陈列的,就是亚尔弗列得.奥斯顿经营油品多年,研究出来的各种配方,也是他安身立业的根本。 老爷子手里捏着这张配方,心想:“我就不信西境商行只是刚刚踏足这个行业,难道手里还有比我更好的配方?估计是在其他地方有什么猫腻吧?” 他就这样在房里静静站立着,想着可能的各种突发情况和西境商行的歪门邪道,做着最后的准备。 …… 无论人们如何哀叹着“时光,请慢点走。”,时间总是无情地静静流逝,从不在乎人们的感受。就这样很快来到了赌局约定开始的时间。 这一日曼尼区可谓是万人空巷,就在中心的中央广场,早已聚集起来的人群将小小的一块地围得水泄不通,说有人都伸长着脖子,等待着西境商行和奥斯顿家族两方人马的出现。 至于那些豪商们,自然是不肯和那些穷酸汉们挤做一堆的,他们也忍不了一大群粗汉的汗臭味。四周的酒楼,茶馆等等,凡是有位置的在就被预定一空了,这些商人们大都时间宝贵,没有看热闹这样的闲情逸致,只不过这次打赌的两方在圣辉城的商业界中都是能量惊人的巨头,无论谁胜谁败,都会引起圣辉城商业界的大地震,所以许多商人都打算来见证一下,好为今后做好打算。 关于这场赌局,曼尼区的各大赌场早已开出了盘口,这几日下的赌注也是极为惊人,就现在的盘口来看,各大赌场相对来说较为看好奥斯顿家族。毕竟是经营油品的老字号,招牌也是深入人心,赔率稍高也不足为奇。倒是西境商行凭借着那一直悬挂在顶楼的四字大灯,吸引力不少人气,尽管之前一直在这个行当名声不显,有不少人为了搏一场富贵,也将家当压在了西境商行这边。 这么多人都挤得满满当当的,能不热闹吗?只是这人一多,是非也多,人群里不时爆发出一些冲突。只不过今日警察厅里派出了了不少人手,看见哪里有了骚乱,不分青红皂白的上去就是一顿棍棒,倒是勉强将场面控制住了,只是他们毕竟人力有限,一个个累的汗流浃背,叫苦不迭,眼见着场面就要失控了,突然站在街道两旁望风的人喊道:“到了!到了!”,倒是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远处。 不知是否是商量好的,还是不约而同,西境商行和奥斯顿家族两方同时到达了中央广场,而在那里,几个公证人和数位商业界的大佬作为公证也已经到了,总之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赌局的开始。 西境商行那里由萨沙打头,身后跟着几名管事,还有几个壮汉抬着一副木架子,上面放着一盏方方正正,长高宽都大约为一米的透明盒子,众人都踮起了脚,伸长了脖子去看,一边看一边还议论纷纷。 “那正正方方的就是那什么电灯?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啊?之前吹得神乎其神的,我还以为怎么巧夺天工来的。” “是啊是啊,这电灯看起来还真是怪,怎么看起来灯罩里没灯油啊?莫非那灯油也是透明的?” “别胡说,这灯油都是用魔兽的血肉熬炼出来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魔兽是透明的?”,这是稍微有点懂行的。 西境商行这里的暂且不提,奥斯顿家族这里当然是亚尔弗列得.奥斯顿打头,他没有带那些常用的管事,而是身后跟了两个人,又带了好几个壮汉将一个大箱子抬到了中央广场。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长得有点奇形怪状,颇为引人注目。一位长得尖嘴猴腮,身材消瘦,一对大眼睛嵌在小脸孔里,滴溜溜地不停转着,一看就是位精明人物。 另一位长得倒没有这么猥琐,他长相普普通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最吸引人的有两点,第一点是他两眼放着精芒,颇有点神光内敛的意味,一看就知道这位的一身本事就在他这双眼睛上。第二点就是他已经秃了的头顶,看起来有点可笑,不过倒是印证了那个成语:聪明绝顶,看起来这位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第一百二十六章没问题 这两人一般人都不认识,但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都有,总有人火眼金睛,认了出来。 “这不是特霍兰那收旧货的,还有三只眼吗?”,有几个人当场就叫了出来。只要有人认出来了,那就好办了,附近的人全都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询问能跟在奥斯顿老爷子身后,参与这场赌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是什么大人物。”,认出来的人向他们解释道:“那个长得像是猴儿一样精瘦的名字叫做特霍兰,至于姓什么没人知道。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看古董的本事可是一绝,专门收购别人不要的旧货,要是淘到了好东西转手一卖,就是成百上千倍的利润。” “还有那个秃了脑袋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就记得他的外号叫做三只眼。能叫这绰号就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毒了,任凭是什么假货赝品,还是机关巧锁,他都能凭他的那双眼睛瞧出个门道来,因为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好使了,就像是凭空多出一只眼睛似的,所以大家都叫他三只眼。” 说到这,那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这两位都是凭眼睛吃饭,什么奇淫技巧都瞒不过他们,看来……奥斯顿老爷对于西境商行不太放心啊,认为他们会使诈!”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都闹腾起来,“西境商行可能会使诈”这样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有几个大嗓门的甚至闹得广场中央广场的几个当事人都听见了。 萨沙听了手下人打听来的消息,对着奥斯顿讽刺道:“听说做贼多了,就会时刻惦记自己家里遭贼,我们西境商行可没有这么下作,会使些卑劣的手段。” 奥斯顿倒也不生气,“有备无患嘛,萨沙行长这么信心满满的,想必是胜券在握的,这么光辉的胜利若是蒙尘,也不免为大众置喙,检查一下所有人都放心嘛,您说,是吧。”,他这番话说的很大声,与其是说给萨沙听,还不如是说给在场的大众听。果不其然,他刚说完在场的闲汉们就鼓噪起来。 “就是就是,若是问心无愧,又怎么会害怕检查。” “你看,那个什么萨沙行长,脸都白了,肯定是心里有鬼。” 萨沙哼了一声,也大声说道:“生意人最讲究的是一个信字,我萨沙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就是诚实可信,西境商行卖的东西向来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奥斯顿先生您想要检查就检查好了,别说是两个人检查,就是二十人,两百人检查我们西境商行也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问心无愧。”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好似军队出征,进击时擂鼓,撤退时鸣金,临行禁止,自有一股坚定不移的意味在里面,惹得群众一阵的叫好声,就像是唱大戏的名角出场,说书的先生讲到了出名的段子,看热闹的从不怕事大,反而是嫌事小,他们哪知道这赌局其中的深浅啊,只是图个有趣罢了。看上面的头头脑脑哪位说的话响亮,就为哪位鼓掌喝彩。 或许是感觉到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真变成了舞台上唱戏的戏子,萨沙也不废话,一招手身后的一名壮汉就将方形的电灯抬了上来,看他一脸轻松,混不费力的模样,这电灯似乎是很轻的,里面并没有什么花头。 萨沙一指这灯,“奥斯顿先生不是要检查吗?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请吧。” 奥斯顿看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看起来真没耍把戏的样子,难道他真就这么有自信,硬碰硬的就一定可以获胜?”,这样想着,心里就闪过一抹不祥的阴影,只是现在都到了这等的地步,难道还能退缩不成。他冲身后的两人点点头,“劳烦二位了。” 特霍兰和三只眼也没推辞,走上前去进行检查。他们倒也知道规矩,不敢动手,只敢用眼。他们心里知道这次非同小可,雇主也是花了大价钱请来了自己,当下不敢大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拿出了看家本事,将这电灯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集中精力想要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只是这电灯看起来实在是简单,只是一个圆盘,上面雕着些回路花纹,透明的罩子里支愣着几根金属,根本没有任何复杂的构造。这两人是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怎么的都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盯得脑门冒汗,两眼发直,周围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发出了阵阵嘘声。 “怎么还没看好啊,左看右看的,能看出一朵花来?” “怎么还没看完?不就是一盏灯吗?到底有没有猫腻,你们两人倒是说啊。” 又看了一会儿,一位公证人走上前来,“怎么样,到底有没有问题?” 三只眼直起身来,看了特霍兰一眼,只见这瘦子冲自己摇了摇头,知道“得”,这位也是看不出什么花样,当下也只能苦涩地说道:“我们两人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这话说完,围观的人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没问题”这种消息迅速向两边传播开来。 三只眼苦笑一下,心里倒是为西境商行暗暗加油起来:“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哥俩的名声可都毁在这儿了。”,又不由地埋怨起奥斯顿老爷来,“拍着胸脯和我们保证西境商行一定会用阴招,耍花样,结果呢?狗屁,搞得我们现在里外不是人,这不是麻子不叫麻子—坑人吗?” 萨沙见没有什么问题,表面上看不出来,总算把心放进了肚子里,这灯是昨日艾尔少爷交给自己的,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他也不知道,刚才奥斯顿那老狐狸说要检查时,他可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要是真出了问题他这张脸可就丢尽了。万幸万幸,无论有没有猫腻,只要没检查出来就好。 他冲着奥斯顿一拱手,“我这儿的灯没问题了,不知道您的灯在哪儿?” 第一百二十七章亮灯 奥斯顿哼了一声,同样一招手,身后的四名壮汉哼哧哼哧地就将那大箱子抬到了广场上,和西境商行的电灯远远相对,就像是两军交战,主将对擂一般。 那四人将箱子打开,从中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一盏金属制造的油灯。那灯被塑造成紫罗兰形状,几叶怒放的花瓣当做灯台,含苞待放的花蕾包藏着灯芯,一圈紧密相连,姿态各异的花瓣盛放着灯油。整座灯看起来栩栩如生,精巧绝伦,卖相上就胜过一筹,若是要打比方的话,就好似一普通村姑与倾国美女同台表演,可谓是高下立判,天壤之别。 奥斯顿的油灯拿出来,立刻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场的这些人哪里见过如此精巧、华丽的灯具,这巧夺天工的花灯甫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本来立场都是左右不定,无所谓支持哪方的众人都一股脑地支持起奥斯顿来,在他们看来这还用比吗? 就是那些作为见证的商业大佬,此时也有些不淡定,其中一位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番,略带激动地说道:“莫非这就是年初大帝生日时,作为贺礼被奉上的花灯?听说大帝对此灯喜爱异常,就挂在皇宫的议事大厅中,长明不熄。” “不错。”,奥斯顿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说道,“此灯是我耗费重金,请能工巧匠历时数月打造而成,结构精巧,即使遇到大风,灯火也不会被吹灭。至于所用灯油,是我经过多年实验而成的配方,再经由许多千挑万选的材料配置而成,我相信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经用的灯油了。” 他这番话说完,在场的所用人几乎都一边倒支持起奥斯顿家族,更是有许多之前重金投注西境商行的人此时在捶胸顿足,哀叹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风沙瞎了眼,怎么就莫名其妙投了西境商行呢?又有不少人想将更多的钱重新投在奥斯顿家族上,好稍微赚上一点,以此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萨沙在心中哀叹一声,“这老狐狸果然还是留了后手,只是不知道这电灯是否如同艾尔少爷所说的那样神奇。”,即使是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他,此时也不禁额头上微微冒汗,有点信心不足了。只是尽管如此,嘴上不能输,气势更不能丢,“奥斯顿先生的油灯好漂亮的造型,只是这次比试的不是好看与否,而是使用寿命,真是可惜了。” 奥斯顿也不再和他多费唇舌,“现在灯都拿出来了,您是否要检查一下我的油灯?” 萨沙笑着摇了摇手,“那就不必了,我相信您的品性。看大家都等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说着朝中央各位大佬和公证人一拱手,示意赌局正式开始。 只见两人都走到自己的灯边,开始亮灯。此时原本喧嚣的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盯住二人,看他们如何动作。 奥斯顿用的是火折,点燃的火光将他原本苍白的面孔照得红光焕发,“哗”的一下火折就将油灯点亮,黄红色的灯火在白天看来有点模糊,但仍然能清晰辨认。 至于萨沙则让看他的人都大失所望了,没有火折、火把之类的引燃物,他就是空着手拉了一下圆盘上的细绳,雪白的有些刺眼的灯光就照亮了周围。 大家都对此议论纷纷,好奇不已,“哎,你看到了没有,那个西境商行的人没用火就将灯点亮了。” “嘿,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莫非那灯不是用火的?” “诶呦,你可别开玩笑了,不用火用什么?难不成还用水吗?” 不提大家这样议论,在两家人都亮灯之后,在场的那些职业公证人就接管了场地。他们迅速行动起来,用一种看起来极薄,近乎透明的轻纱将两盏灯都包裹了起来,他们干活时都轻手轻脚的,看起来都极为小心。 一边做,一边还有一个领头人向大家讲解,“这种纱是产自于南境的一种特殊蚕丝织成,这种纱名字叫做月光纱,意思是透过一片纱能清晰地看清月亮,以此来说明它的轻柔,又有一种别名叫做胜蝉翼,说的是它比蝉翼还要易碎,稍一用力碰触,就会破碎。我们用月光纱将两盏灯包裹起来,就是为了保证赌局开始以后,不会再有人碰触这两盏灯。” “另外除了我们公证人员会现场监督以外,西境商行和奥斯顿家族都会留人在此,互相监督。除此之外,圣辉城商业联盟也会派人驻扎此地,另外现场还请了警察厅的直属警力现场维护治安,一定能够保障这场赌局的公平性。” 这人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其用意无外乎是告诉所有人这场赌局的公平性。不过他这番话也没有白费,至少现在“西境商行会使诈”,这样的传言少了许多,几乎已经没了市场。 奥斯顿斜看了萨沙一眼,他之前注意到萨沙似乎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小声与人交谈着什么,再结合刚才那些平常油盐不进,冷漠得像是僵尸一样的公证人刚才一反常态的发言。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与那些公证人达成了一致,让那些公证人行个方便,顺道澄清谣言,反正不违反他们公正的原则,只是顺手推舟,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不知道萨沙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是怎么搭上那条线的。 “谁说那帮死人脸不收好处的?要是真能收的时候,比谁都收的狠,一帮伪君子,还什么职业道德,哼!”,奥斯顿在心里暗恼,引发赌局不公的谣言是他的一步闲棋,也是他准备的退路之一,只是没想到萨沙反应这么快,一下子就将这条路堵死了。 “罢了,对面也不是等闲人物,不是单凭这些小手段就能击败的。看这些公证人的布置,倒也真算得上公平、公正,也杜绝了使花招的可能,一切还是要看最后赌局的结果。” “赢家通吃,胜者为王。” 第一百二十八章分出胜负 两方人,两盏灯,两种光。那灯光虽不大,却牵动着海量的金钱,许多人的命运。 所以说人生如棋局,有时候下着下着,不知不觉却会发现自己的生死竟然会命悬于不起眼的小兵身上,无可奈何,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那支兵一直朝前挺进,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己的命运交托于那支小兵身上,到头老却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下棋之人,自己只能看着下棋之人或步步高招,或昏招迭出,自己却有心无力,毫无办法。 人生之无奈,莫过如此。 幸好在场的大部分人也只不过是看客而已,这场赌局与己无关,因此可以看得精彩,看得开心。只是再精彩的对局,若是下棋双方一动不动,稳如大山,想必还能留在现场观棋的人也会所剩无几,又好似中国古时科举,明知道过几日就是放榜日子,又有谁有那个耐心一直等在揭榜处苦苦守候。 毕竟人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心有执念时,无论是几日、几月、几年,哪怕是一辈子也是愿意等的。若是心无目标,就算是一秒一毫,也不愿意多等。 此时的赌局就是如此,随着双方都已亮灯,所有人能做的就唯有等待而已。等到天色渐暗,清月高挂,广场上的人也都稀稀疏疏,所剩无几了。就连萨沙和奥斯顿也只是留下几人在此看守,他们自己都已离去,毕竟他们是所谓的一分钟许多金币上下的人,哪有这个闲工夫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坐牢”。 只不过这中央广场在今后的日子里倒是成了大家心心念念关注的地方,有事没事总是有人会去看一眼:哦,两边的灯都亮得很,没有哪一方有落败的迹象。苦力干活时,总有人像是地下党一般互相传递着消息,“哎,听说了吗,那两盏灯还亮着呢,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就连那些商人做生意时,谈着谈着价钱,不由自主地总会谈到这场赌局,交情淡的就当做是点谈资,大家笑着评论一番,也就过去了。若是生意上的伙伴,彼此间可以推心置腹的,就会谈的深入些,谈到赌局胜负的可能性,谈到结束后时局的变化和可能的影响,谈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己方到底该如何站队。 时间不断地流淌,在所有人的日夜关注下这赌局依然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可那两盏灯仍然极其顽强地亮着,似乎就真的如同那圣典中记载的神灯一样,要永远照亮下去,没有一点要熄灭的迹象。 而这一有违常理的现象又引起了所有人的广泛讨论。 “听说了没有,现在都已经十六天了,那两盏灯还亮着呢。” “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我都跑商路跑了一个来回了,那赌局还没分出胜负哪?” “可不是吗,你说那两盏灯真的是邪门,怎么就能一直亮这么久?你说就我们家里的灯,添一次灯油也只够亮几个小时的,一个晚上一直亮着的话,就算再怎么剪灯芯,也最起码要换两次灯油,比起这两灯儿可是差得远着呢。” “这才叫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油的事咱两不懂,不过这两家应该是把压箱底儿的真宝贝都掏出来了,现在就看谁先顶不住了。” 可惜他们嘴里的内行人也是看不透这赌局,不仅看不透还慌得很。 “许久不见,您的生意还好?” “拖您的福,将将尚可。” “今天那两灯儿还亮着哪?” “亮得很哪,我刚才还经过那里,一边雪白雪白的,一边火红火红的,看上去还能再亮上些时候。” “嘿,您说。我们都是做这块儿生意的,还不清楚这里面的深浅吗?就算是最上品的好油,照那个体积最多也就能烧个四五天,这两家儿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这灯一直亮这么长时间,这,这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您问我,我问谁去?只不过奥斯顿那老家伙毕竟做了几十年油品生意了,手里有些出人意料的宝贝也是有可能的,他这次可是拼了老命了。可这西境商行的电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简直就像是石头里蹦出来似的,事先根本没有一点风声。而且您听说过没有?据说赌局开始亮灯的时候,那个萨沙行长据说连引火都不用,这怎么可能嘛。” “哎,但不管结果如何,这两家谁胜谁负,那赢的一方肯定是能独占这一块生意的。以前还幻想着有翻身做主的一天,现在看起来就是差距太大,毫无希望啊。” “可不是吗,今后还是得一直过着这样仰人鼻息的日子,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啊。” 不提这位两商人在这里感叹世事艰难,这名满曼尼区的赌局,闹得霍利区都有不少人知道了。虽说他们都是将这消息当做市井笑谈,但可以一直连续亮光十几天的灯还是引起了不少贵族的好奇心。特别是对于那些饱食终日,整天无所事事,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传播绯闻和进行社交的小姐贵妇们而言,这略带点神秘和不可思议的消息总还是能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或是甜言蜜语中的点缀,被反复提起,在上流社会中保持着热度。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有些平日里闲极无聊的懒汉没事盯着那两盏灯看时,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奥斯顿家族的油灯,灯火变小了点,而且灯光也变得昏暗了些。 与此相反,西境商行的电灯看起来仍然光彩依旧,照耀四方,那亮度看起来就像是赌局刚开始一样,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一时间奥斯顿家族要输的消息传遍了曼尼区,整个曼尼区就像是要疯了一般,有些人欣喜若狂,恨不得就在门前挂两串大炮仗,走在街上逢人就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天生慧眼,与众不同。 有的人则是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一时间曼尼区倾家荡产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在曼尼区待不下去了,只能流落到希利文区。更有些人坠入地狱,完全成了负债者,成为了普尔区的又一具“活死人”。 又过了一天,奥斯顿家族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作对 艾尔得知己方胜利的消息时,他正在圣辉大道的宅邸里做着实验。虽说这座宅邸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经过几次维修后才能勉强住人,但这种老宅院设计得还是极为用心,各种房间都有,比如各种阴谋秘史中必不可少的密道密室之类。 而艾尔现在用于实验的实验室正是一座密室改造而成,直到老管家摇铃叫他,他才知道萨沙已经急急忙忙地跑来报喜了。 面对喜形于色的萨沙,艾尔倒是淡定了许多,“这很正常,历史的发展是曲折的,也是前进的,落后的文明面对先进文明就是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在时代的大潮下,这些顽固守旧的势力终究会被淘汰,而新兴阶级将会在它们的尸骸上孕育而生。” 好吧,在面对萨沙时,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实验的艾尔还是忍不住用高中政治知识强行装了一波。虽说说完之后感觉很羞耻,却取得了意外的效果,萨沙在仔细思考了许久之后,佩服地说道:“尽管您说的话我还有许多不解之处,但其中蕴含的哲理却值得回味和思考,怪不得您对这场赌局成竹在胸,只是这所谓的新阶级到底是什么?”,虽然还不清楚电灯的原理,但萨沙至少可以肯定这电灯绝对不是外界所认为的油灯,可能是采用了什么新技术,因此他倒是对艾尔所说的新旧文明有着一点共鸣。 艾尔尴尬地笑了笑,“这是我曾经的一位老师教导的,可惜因为太过艰深,我还只是一知半解的。” “哦,您的老师应该也是出身西境的吧?不知道是哪位名师?也许我也有幸认识?”,萨沙真的起了好奇心,准备若是有缘,要当面请教一番才是。 “这……咳咳,很不幸我这位恩师早已不幸去世,从此天人永隔,再也没有向他学习的机会了。”,说完这番话,艾尔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高中老师抱歉了:虽然在异世界,真是对不住了。 “是这样,请您节哀。”,见气氛有些凝重,萨沙连忙将话题转移到了这次赌局上,“奥斯顿那老家伙这次大败输亏,可以说是伤了元气,我前几日专门请人盯住奥斯顿家族,回报说奥斯顿家族有些产业似乎在清理资产,只是做得十分隐秘,没露出什么马脚,看来他们是要跑路啊。” “哦。”,刚才面对喜讯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艾尔此时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惊色,“这位奥斯顿先生好生的果决,他这一走想要回来可就难了,辛苦了半生打下的基业说放弃就放弃,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当得起枭雄二字。” 说着他又想了一下,赞叹地点了一下头,“这是当下最好的做法了,前有虎狼,后有追兵,外无强援,群狼窥伺,唯有跳出这方泥潭,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同时保住家族的存续。此时要是还心有侥幸,还留在圣辉城中,又或者准备得慢一些,要真想走可就走不了了,到时候身死族灭,悔之晚矣。” “可不是嘛,我来圣辉城也不少时候了,能给我一直添麻烦的也只有这位奥斯顿先生了,不瞒您说,交手了还几次我可没占到什么上风啊。”,说着萨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息着说:“他这份果决异地相处,扪心自问之下我是决然做不到的。能舍常人所不能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从这点来看,我确实不如他啊,幸好他是要走了,只可惜没机会问他到底为何要同我们西境商行作对,我们两家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是有什么仇恨,也不会成为他阻挠我们的理由。奥斯顿他是个彻头彻底的商人,理智主宰着他的头脑,利益是他追寻的目标,像他那样的商人是不会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双眼的。” 艾尔一手拍打着椅子扶手,边思考边接着说:“而且很明显,在知道西境商行背后是我撑腰,与西境商行作对有可能要得罪一位大贵族的情况下,还要甘冒这样的风险,只有三种可能。” “一种是有人许诺会补偿他的损失,应该不仅是补偿,而是让他的生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样大的利益可以弥补他如此大的损失,而能许诺这样大利益的势力到底又是何方神圣?” “另一种则是有人向他保证了安全,告诉他哪怕是我亲自追究,那个势力也能保证奥斯顿家族在圣辉城内安然无恙。” “但无论这两种可能的哪一种,奥斯顿家族被逼得离开圣辉城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如果是补偿,那也只能在圣辉之境和我们西境之外的其他的领地补偿他,也就是东境、南境和北境。” “若是有势力保证他的安全,那么要么是这个势力说话不算数,要么就是这个势力有心无力,无力承担最后的结果。然而像是奥斯顿那样的老狐狸,会在没得到让他安心的证据就替人卖命,最后不得不灰溜溜逃走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至于最后一种可能嘛,就是奥斯顿是被逼迫的,有一股他完全没法拒绝的势力要求他找西境商行的麻烦,或者说真实的目的是找我的麻烦。”,说到这,艾尔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的这番话说完,萨沙听得心惊肉跳的,有人要找艾尔少爷,这位铁荆棘家族继承人的麻烦?难道是涉及到了王国高层的斗争?这对于他这种商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也不应该涉足的。 又过了段时间,他见艾尔坐在那里静静思考,似乎是没有将刚才那段话继续下去的意思,失落之余也舒了口气。失落的是自己似乎还没有成为艾尔少爷的心腹,艾尔少爷还没有对他完全信任。轻松在于像他这样的小角色若是卷入王国的政治斗争,那真是如同蝼蚁一般一捏就碎,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 都说经商达到了一定境界就是官商勾结,没有官方的庇护那生意也做不大到哪里去。只是若是商人把持不住自己,在其中涉入过深,那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第一百三十章请帖 萨沙待了一会也坐不住了,总觉得那椅子上就像有钉子似的坐立不安,不过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艾尔送出去之后继续回坐到原位思考:“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也好,能让奥斯顿那个精明的家伙与我作对的,一定是不小的势力。” “是哪一家呢?霍利区的那些贵族?比如说宰相府?可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又比如说大帝?想要从我这个继承人那里入手?”,这样想着,艾尔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中国古代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政治斗争,阴谋诡计。 “就像是中国古代的削藩吗?汉朝时的推恩令?建文帝的削藩王?可是格里弗斯大帝要真是想要动手的话,不会动用商人这样的小人物,就算是敲山震虎的话,这相隔也太远了。” “除此之外还有哪些大势力呢?另外三境的领主,可这也不对啊,按理说我们四境领主应该是同仇敌忾才对,唇亡齿寒,休戚相关,若是紫罗兰皇室势大,四境都不好受,就算他们在圣辉城有势力,也不应该是用来对付我的。” “再想想,就凭四境领主的势力,能够指示奥斯顿吗?换位思考一下,就拿我来说,我这个西境领主未来的继承人能够在圣辉城内令奥斯顿这样等级的大豪商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我在圣辉城没有什么根基,在警察厅、城卫军这样的要害部门又没有亲信势力,怎么处置他?若是要动用西境的能量的话,他来自于北境,显然是鞭长莫及的,要是动用太多的力量,不仅要跨境,还会引起与皇室和北境不必要的摩擦,那更是得不偿失。” “等等,他来自北境……”,艾尔发现他刚才的思维陷入了误区,只想着有什么势力可以在圣辉城威胁奥斯顿,却没有想过奥斯顿最害怕的,能够掐住奥斯顿名门的恰恰是北境领主啊。要是猎鹰家族毁掉了奥斯顿在北境的根基,那奥斯顿家族在圣辉城的事业也不过是无根之萍,随风之云,轻而易举地就会崩塌。 想到猎鹰家族,艾尔就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个身影,“龙泰德.莱因哈特,会是你吗?”,他喃喃自语道,与那人仅有的一面之缘还是在公主殿下的舞会上,艾尔对这位猎鹰家族继承人的军人作风,还是印象颇深的。 况且艾尔还依稀记得奎因那家伙曾经对他说过,龙泰德.莱因哈特是索菲娅公主的狂热追求者。“如果真是因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原因,还真是无妄之灾啊。”,艾尔也有点无奈。 想到这,索菲娅公主那张倾城倾国的面孔不期然间就闯入两人艾尔的脑海,说起来为了澄清流言,更重要的是不与紫罗兰皇室产生关系,艾尔与这位公主殿下也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 哪怕之间有救命的恩情在,也不过是原本不交集的二人生命中的惊鸿一瞥罢了。就算是一道还算深刻的印痕,时间也会将其慢慢抹去,剩下的也只不过是公主殿下和领主继承人,而不是艾尔.爱德华和索菲娅.格里弗斯。 …… 虽说奥斯顿已经决意要从圣辉城撤离,不过这位老商人还是秉承着诚信的理念,倒也没有破罐子破摔,干脆反悔的打算。这几日通过他雇人的宣传,整个曼尼区都知道了西境商行胜过奥斯顿家族的事情,不仅如此,他通过各贵族采购的管事,将这一信息都传到了霍利区内,现在西境商行获胜的消息和电灯的神奇表现也在各个贵族圈内发酵、流传。 闻知此事后,艾尔也对这位亚尔弗列得.奥斯顿先生的大度胸怀和人情世故赞叹不已,为此他还特地托萨沙向奥斯顿带去了他的口信:艾尔.爱德华侯爵记住了奥斯顿家族这次的人情,也给奥斯顿老爷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现在宣传力度已经够大的了,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开始销售?”,在例行会议上,萨沙这样向艾尔问道。 艾尔摇了摇头,“不急,火候还没到。这就好比一道炒菜,先用文火慢慢炒着,等火候差不多了再用急火猛炒,才可以入味,能够端上桌子,现在这急火的时机还没到。” “可现在正好是大家都记住的时候,这场赌局还是人们议论的中心,若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萨沙有点着急。 “萨沙先生,您以为我摆上西境商行那四个大灯的日子是随意选的吗?您就放下一百二十个心吧,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有纰漏。”,说着,艾尔手里把玩着一张烫金大红的请帖,这请帖上面还用金丝绣成了一朵月桂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发出的请帖,若是有眼尖的人,就可以看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凡妮莎.塞纳留斯几个字。 对于在曼尼区和希利文区挣扎生活的人来说,贵族的名字远远比不上时令的蔬菜和各种肉类,因此很少有民众知道、记得统治他们的那些大贵族的姓名,更别提那些小贵族了,然而塞纳留斯这个名字在整个圣德兰王国,都绝对是如雷贯耳,声名显赫。 因为塞纳留斯现任的家主,希伯特.塞纳留斯是当今宰相,并且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权利最大的权臣之一。 与历史上那些欺负皇帝黯弱或者凭借政治手腕巩固地位的权臣不同,希伯特.塞纳留斯完全是依靠格里弗斯大帝的信任,才获得了如此大的权利。 从年青时候起,希伯特.塞纳留斯就是格里弗斯大帝的挚友,在大帝登上王位后一路平步青云,最终登上了圣德兰的权利之巅,而在大帝重病,不良于行时,更是受大帝委托总揽朝政,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今夜,就是他最疼爱的独女,凡妮莎.塞纳留斯成年礼的日子,同时也会召开这些日子以来圣辉城的上流社会中最重要的一场舞会。 第一百三十一章惊艳登场 同样是位于圣辉大道的,接近皇宫的一处大豪宅中,灯火通明,宾客盈门,那些位高权重的老人们或许还是为了顾忌身份和影响,穿着得朴素而不简单。至于前来的少年少女们则是完全没有这样的禁忌,盛装出席的他们取代了这宅院中的装饰和景观,成为了最靓丽的风景。不提那些不知准备了多长时间,经过多少巧手精心缝制的礼服,光是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珠光宝气,在人影绰约之间散发着迷人的光亮,就连两旁通红的灯火,都无法遮掩住这些珠宝的璀璨。 然而无论这些贵族子弟们如何争奇斗艳,百花齐放,今日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被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公主”,无疑就是凡妮莎.塞纳留斯,哪怕撇去她宰相大人爱女的身份,凡妮莎小姐无疑也是一位极其可爱迷人的女士,而她的显赫家世则更像是最灿烂光辉的珠宝,将她衬托得更为光彩夺目,明媚耀眼。 “不知不觉凡妮莎已经这么大啦,还记得以前她在园地里玩耍,见到的时像是泥猴一样,转眼之间就长成了漂亮姑娘啦,像我们则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毫无魅力,惹人讨厌的老头子了。”,一声感叹打断了希伯特.塞纳留斯的思考,他环视了一圈,能够与他坐在一起的大多都是耄耋老人,各个都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穿着也显得古板严肃,失去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争强好胜,有这样的感叹也很正常。 老于世故的宰相大人当然不会让人发现他刚才走神的失礼,他咳嗽了一下,就转移了话题,“您可就别夸她了,那个疯丫头精灵古怪的,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不让人安心,怎么说也不听,管都管不住啊,我可是为此操了不少的心。” “不是管不住,而是不想管吧,您啊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实在是太宠啦。”,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老人打趣道。 希伯特哈哈一笑,他对小女儿的宠爱众所皆知,他育有三个儿子,女儿只有这么一个,更何况还是最小的,自然更得他的疼爱,像是掌上明珠一般百依百顺,让凡妮莎养着了野丫头的性子。 几个老人坐在一起,在这种场合下不能谈政事,也就像是那些贵妇聊天般谈起了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聊起了小辈们的婚事。 “说起来凡妮莎有没有心上人了?今晚过后她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啦。”,这时又有一位老人这样问道。 “哪能呢,这野丫头还是小孩心性,我看她平日里只顾着玩,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希伯特笑着随口答道,眼睛望向了处于大厅中央的小女儿,只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宰相大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下来。 只见凡妮莎正与一群贵族小姐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好不开心,然而当她看见一位男士走进来,立刻就抛下了众人,一脸欣喜地迎了过去。 虽然希伯特位高权重,但相比于周围的老头他还算年轻呢,因此他的眼睛仍然锐利,记忆也同样清晰,“这男人是谁?怎么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想着他脸色不由地就阴沉下来。 …… 凡妮莎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见到艾尔那么高兴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兴趣而已,这几日关于西境商行电灯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虽说大家都是当做笑谈看待,她却是好奇不已:一盏小小的灯为什么能亮那么长时间?她早就想找到艾尔.爱德华好好问个清楚了,只可惜这家伙自从上次公主的舞会后,就像是冬眠的老鼠一样,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怎么着都找不到。 艾尔见到身穿绘有月桂枝,紧身宫裙将婀娜身姿完美展现的凡妮莎,也不由得有一种惊艳之感,心想:“那日在舞会没看出来,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有料。”,这样想着刚要行礼,谁知道凡妮莎一把就拉住他。 “哎,艾尔你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老是见不到人?快说说,你那电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凡妮莎像是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话。 艾尔对凡妮莎的热情有点措手不及,不过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也不用自己再废什么心思了,舞台都已搭好,只要自己顺水推舟,上台表演即可。 艾尔微微一笑:“百闻不如一见,既然凡妮莎小姐这么感兴趣,正好今日我带了实物过来,作为礼物送给您,请允许我拿到大厅里,也让诸位都鉴赏一番。” “好啊好啊,你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凡妮莎更为好奇了。 艾尔躬了躬身,吩咐自己带来的侍者将礼物抬到大厅里来。等那亮白得如同小太阳一样,一整座被雕塑成小月桂树的电灯抬到大厅中时,毫不意外地引起了一大片的赞叹声和议论声。 大块大块的水晶被艾尔运用魔法融合在一起,再请精工巧匠花费了整整七日雕塑成了一整株等高的小月桂树,叶子树纹都雕刻得清清楚楚,惟妙惟肖。原本透明的水晶由内而外,散发出雪白的光亮,看起来真如神话中所说,月亮上下来一般,神秘清亮,美丽动人。 而塞纳留斯家族的象征就是月桂枝,代表的含义是荣誉,这份礼物与其说是送给凡妮莎的,更不如说是送给塞纳留斯家族的。 艾尔看到众人惊讶的神色,知道这事成了。这也是电灯的一大优点,水火无情,若是用火烧来照明,脆弱的水晶肯定是无法承受的,因此油灯一般都是金属制成,也只有电灯才能使用透明的水晶作为外壳。 再加上这么大的体积,若是用油整日燃烧,一天的耗费可不是个小数,长年累月下来更是一笔天文数字,还不如买电灯合算,再加上无烟的优点,艾尔可以说是信心十足。 果不其然,在艾尔介绍完电灯的一系列优点之后,在场的许多贵族都有了意动的迹象,不过凡妮莎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她缠着艾尔想知道这电灯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订单 “艾尔你就快说嘛,为什么这电灯里没火,还能照得这么亮?”天真烂漫的少女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一下子就问出了所有人的不解之处。 这回轮到艾尔头疼了,这么复杂的原理怎么讲得清楚嘛,他也只能模糊带过:“因为这电灯是魔法造物,因此就显得很奇特,而且有着油灯无法比拟的种种优势。” “魔法造物啊!”,在场的众人恍然大悟,在心里对这电灯又高看了一眼。自从当年列维被捕,美狄亚出走后,圣辉城的法师协会就树倒猢狲散,几乎所有法师都各奔东西,自谋生路了。 当然对于这些法师,填饱肚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对于精研魔法的他们而言,仅仅是维持生计显然是不够的。进行实验,购买各种珍惜材料,都需要大量金钱的支持,因此大部分的法师都投靠了霍利区的大贵族,成为这些贵族家族的供奉,还有少部分则是离开了圣辉城,不知去了哪里。 对这种情况圣教也是心知肚明,在没有准确证据的情况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放任这些法师了,反正这些法师势单力薄,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虽说在场的很多贵族接触过神秘的法师,也对魔法造物有所耳闻,但亲眼见过的还是少之又少。毕竟法师们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还都骄傲得很,一门心思地钻研魔法,哪像艾尔这种怪胎,会想着用魔法去发明照明工具,因此流传在外的魔法工具更是稀少。 现在一样魔法造物活生生地就立于大家面前,还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神奇功效,所有人都好奇不已,凡妮莎更是上蹿下跳,恨不得将这电灯当场拆了,好看个清楚。 “哎,这电灯能让它不亮吗?一直放着白光还刺眼啊,看都看不清楚。”凡妮莎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凡妮莎小姐。”,艾尔找出圆盘底座的细绳轻轻一拉,原本大放光明的月桂树瞬间就失去了光亮,变成了透明的水晶模样,这等奇观自然又引起了大家好一番惊叹。 艾尔指着月桂树底座复杂的纹路解释道:“这就是魔法阵,这电灯能够发光就是来源于此。”,凡妮莎见了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度,一屁股蹲在地上研究起来,其他贵族则矜持了许多,他们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一边细细打量,一边啧啧称奇。 看了一会,研究不出来什么名堂的凡妮莎望向艾尔,眼睛像是猫眼一般亮晶晶的,“艾尔,你说这座电灯是送给我的,对吗?” “当然。”,艾尔优雅地行了一礼,“希望这盏明亮的月桂树能够映衬出凡妮莎小姐的美丽容颜,并且塞纳留斯家族的荣光能够一直闪耀,并且能够如同这明灯一样,一直照亮着圣德兰。” “谢谢你的吉言了。”,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艾尔循着来源望去,一位精神矍铄,分辨不出年龄的男士缓步走来,他的头发依然花白,刻板的面孔配上刚硬的线条,让人远远望去就有一种敬畏之感,再加上大部分人像是变脸一般脸上浮现出的谄媚笑容,无疑这是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父亲!”凡妮莎站了起来,她走过去抱住宰相大人的胳膊,撒娇道:“您不是在陪那几位老先生说话吗?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一来,大家都拘谨了许多。” 凡妮莎的这一声父亲,一下子就叫破了这位的身份:希伯特.塞纳留斯,王国的当朝宰相。 宰相大人原本冷硬的面孔一下子软化了下来,他难得苦笑着说道:“我要是还不来,你还不知道要在地上趴多久,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再说。”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艾尔,“艾尔.爱德华侯爵特地送来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作为父亲也是应该亲自来致谢的。” 艾尔连忙行礼,“您严重了,再贵重的礼物相比于您对凡妮莎小姐的宠爱都是不值一提的。”,他嘴上说得客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总觉得这位宰相大人的目光太过锐利了,就一直这样看着他,好像要将艾尔.爱德华这个人剖开,从里到外都看透一般。 “哪里。”,希伯特拍了拍凡妮莎的手,“在客人面前不要太过失礼,等会儿你带着你的哥哥们替我向侯爵先生好好致谢。” 又看了看四周,开玩笑地说道:“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就像凡妮莎说的,再待下去我就要惹人厌啦,就不再打扰大家的兴致了,在这里再次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小女的成年舞会,塞纳留斯家族不会忘记今天的情谊的。”,说完就在所有人的恭维声中离开了舞厅,向大厅的角落走去,在那里,他的那些老朋友还在等着他呢。 “真是的,莫名其妙的搅了兴致。”,凡妮莎撅起了嘴,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儿是不会让这种不开心在心里停留太久的,马上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这电灯上。 “艾尔,据说你在曼尼区弄了四个字的大电灯,从早到晚一直发光,可威风啦,能不能给我们塞纳留斯家族也做几个这样的大灯,到时候我就将灯挂在顶楼上,无论多远,白日黑夜大家都能看到塞纳留斯四个字啦。”,凡妮莎突发奇想,向艾尔问道。 真是想要瞌睡就送枕头,艾尔正愁怎么推销呢,凡妮莎就把话题递了过来。艾尔正声回答道:“幸好我认识几位法师,可以按照要求来定制这种电灯,但凡妮莎小姐您可能不清楚,想要制作一盏电灯珍奇材料耗费颇多,同时也必须耗时良久,再加上要给那几位法师一点报酬,所有可能需要您颇费些些。”,他这番话稍微含蓄了些,不过言外之意还是说得挺明白的:这电灯是可以贩卖的,但是数量稀少,想要的话就找他买吧,只不多价格可能会高些。 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在场的贵族们还是有不少心动了的,刚才那株等高月桂树的电灯大家也都看到了,确实不凡,若是按照自己家族的家徽定制一座放在客厅中,若是邀请客人,面上也增光不少。 艾尔趁着空闲走上一圈,攀谈了几句,已经口头上约定了好几份订单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三兄弟 凡妮莎毕竟只是好奇而已,三分钟热度,那看得让人眼晕的条纹她一个普通人怎么看的懂,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这时她想起了父亲刚才对自己说的话,连忙将自己的三个哥哥拉到了艾尔面前。 “喏,这是我的三位哥哥。大哥伯纳.塞纳留斯,二哥伯特.塞纳留斯,三哥亚瑟.塞纳留斯,反正我把人都找来了,你们互相聊聊吧。”,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开了。 面对这位如此不负责任的小姐,大家也只能苦笑,伯纳.塞纳留斯率先开口:“日安,侯爵大人,万分感谢您能抽空前来,还送来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说完他就行了一礼。 “直接叫我艾尔就可以了,您看凡妮莎小姐不是就这样直呼我的姓名吗?我想这份天真率直就是大家都很喜爱她的理由,我也希望大家能够这样直呼我,侯爵什么的就不要当真了。”艾尔三下五除二就将双方的距离拉近了。 随着大家互相以姓名相称,彼此间也迅速熟悉起来,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伯纳.塞纳留斯和伯特.塞纳留斯都显得颇为健谈,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滔滔不绝,倒是那位亚瑟.塞纳留斯显得有些紧张,也拘谨了许多,经常大家聊了许久,他才能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艾尔本来就是个细致入微的人,交谈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这三兄弟之间绝对不像表面表现得那么和谐,那位亚瑟.塞纳留斯偶尔说话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兄长,显然他非常敬重,不,应该是非常害怕他的兄长。而那两位大哥在小弟说话时,则会不由自主地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还是被敏锐的艾尔捕捉到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看来这宰相府也不怎么太平嘛。”,艾尔心里这样想着。 难得来到了如此高规格的舞会,艾尔也不想浪费,若是再不露露脸,恐怕圣辉城的上流社会就要忘记艾尔.爱德华这个人了。在与塞纳留斯三兄弟聊了一会儿后,他又在大厅里转了几圈。有过一面之缘的攀谈几句,加深一下感情,未见过面的互相了解一下,彼此之间留个印象。当然他在这里还遇到了那位龙泰德.莱因哈特,再一次见面这位还是挺客气,面上看不出对艾尔有什么怨恨。 不过艾尔之前的思考也只是猜想而已,没有什么证据,在霍利区内有隐藏着的,对于铁荆棘家族怀有恶意的敌对势力也说不定。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艾尔心里也对这位龙泰德先生多了分戒备。 艾尔就像是辛勤的蜜蜂一样转来转去,忙得他连舞会专门准备得美食都没有注意,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已经到了灯火阑珊,酒干人醉的时候了,舞会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艾尔走出热闹的宰相府,将那喧嚣繁华抛到身后,立刻就被清冷孤寂的月夜所包围,只是一道门而已,里里外外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蓦然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千古名句闯入了心间,只是在这霍利区幽深的道路上永远也看不到累累白骨,因为贵族们不想看到,就不会看到。 艾尔走向马车,最后看了一眼挂在高空的明月,没来由地想起了普尔区的那些“活死人”,他们那没有生气的眼眸,此时看着的也是这轮明月吧,只是秋意渐深,这夜晚是越来越难熬了。 等坐回马车内,温暖的车厢立马驱散掉了点点寒气,艾尔有些自嘲:自己竟敢也会悲天悯人地伤感起来了,明明舞会中还只是满脑子想着赚钱的贵族而已。 也许是刚才又累又饿的缘故。 也许是那份有心无力的无奈。 …… 总之艾尔在凡妮莎舞会上的演出还是成功的,按理说电灯的销量已经是不愁了,不过艾尔觉得这菜的香味还不是很足,还要再添上一把猛火方才入味。 于是就在曼尼区的第一销金窟—梨花海棠楼,大白天的就发生了打架的一幕,闹得是鸡犬不宁,杯飞碗碎的。 按理说像这种一等一的风月场所,又不是暗娼流莺聚集,招待粗汉的娼寮,来的客人身家富豪,千金之躯更不可能冒险,争风吃醋的场面经常有,但是亲自下场动手打人的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 而能干出来这种大煞风景,大违常理的人自然就是那位人人痛恨,疯疯癫癫的纨绔子弟:奎因.罗德里格斯了。 打架的原因难以追究了,无外乎就是争红牌姑娘这种破事罢了,不过奎因以一敌四,将四个富商子弟打得嗷嗷直叫,当真是凶猛异常。实在是打得狠了,那四人身体打不过,嘴上不肯落了下风,“奎因你别得意,像你这样跋扈嚣张,将来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奎因倒是得意洋洋,“没什么好下场?就凭你们?除了家里撑腰你们还有什么能耐?问问你们家里的长辈,敢对我奎因说个不字吗?”,说完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 那四人自然气得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嘴上也没把门,什么话都说了,“还看不起我们,你不也是凭着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实力吗?是,罗德里格斯家族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豪家族,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圣辉城!还轮不到你来称王称霸。” 奎因哼了一声,“说你们傻你们还不信,称王称霸?在紫罗兰面前谁敢称王?谁敢称霸?但在这曼尼区,大家都是要给罗德里格斯这个名字一个面子的,总比你们的废物家族要好。” “我呸,既然你说你能凭名号横趟曼尼区,西境商行你知道吧。听说昨日又有两家想去购买电灯,作为自己的招牌,结果全被拒绝了,听听他们的口号:顶级电灯,只卖给顶级家族。我就问,你们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名号在人家面前够用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天价格 奎因鼓着眼睛看着这四人,冷笑了一声,“别用这种话来激我,你们以为我不敢干?还没有什么是小爷我不敢的!你们看着吧,不过今天,罗德里格斯几个字的灯光就会照亮曼尼区。” 说完也不再理睬这四人,傲气地直接离开了,只是他走后不久,梨花海棠楼传来一声怒吼:“该死的奎因,这些东西不都是你砸坏的吗!” 奎因一向是不把这些小人物放在心上的,按他的理论:傻子比蠢货有用,傻子没脑子所以他会跟着聪明人行动,而蠢货有脑子可惜只能起到反作用,而这四人显然是被他归类到了蠢货之中。 等出了梨花海棠楼奎因直奔西境商行,刚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嚷了起来:“听说你们这有种电灯,多少钱少爷我买上一打。”,也不顾旁边投来的许多注目。 一些正在挑选货物,或正在结账的客人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这人,心想今天有乐子瞧了,西境商行已经回绝了还几家的购买了,这土包现在喊得响,等会儿就要丢脸了。还有人则是认出了奎因这个“混世魔王”,心想这败家子怎么来了,他们也没有上去提醒的打算,而是躲在一边准备看好戏。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奎因在曼尼区的人缘是有多差,同样是外来户他竞争不过索隆绝对不是没有理由的。 专门进行接待的柜员极富经验,十分礼貌:“对不起先生,请问您来自哪个家族,是否携带家族徽章,我们这里的电灯要凭借家族徽章才可购买。” 身为服务人员的他自然没有颐气指使的资格,况且艾尔自从西境商行成立以来,就大力提倡“微笑服务”,其实就是把地球上顾客即上帝的理念照搬了过来。经过训练就算奎因现在不是一名富商,而是一个讨饭的乞丐,这些服务员也会微笑以对,彬彬有礼。 为什么萨沙现在对艾尔俯首帖耳,惟命是从,没有了刚开始被逼迫的不服气?就是因为艾尔虽然不懂经商,但他提出来的很多地球上的生意理念,着实震撼了萨沙,让他惊为天人,从此再没有了异心。 至于家族徽章,奎因又不是贵族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他倒是丝毫不肯放弃,“没有钱买不到的,如果没买到,只是价格不够而已。” “这样吧,我出一千金币买一盏电灯。”,换来的只是柜员的微笑以对和坚定的拒绝。 “那一万金币一盏呢?”,还是拒绝。 “十万金币一盏。”奎因继续十倍地报价,而这名柜员再也无法保持原来的从容笑容了,额头也开始微微冒汗。 十万金币什么概念?这是这名雇员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薪水,这曼尼区一些小商人全部的家当,可以引诱一些人犯下杀妻灭子的恶性,可以让许多人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灵魂来交换。 十万金币堆起来就是座散发迷人金色的小山丘,这柜员这几天拒绝了不少求购者,要知道无论这电灯多么神奇,它也只是用来照明而已,可没有人喊出过如此疯狂的价格。 奎因用指节敲了敲柜面,“我刚才说过了,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如果没买到,只是价格不够而已。没办法做主的话,就把能管事的叫出来,胡乱拒绝的话当心你们的东家日后把你的皮给扒了。” 那柜员愣了一下,行了一礼连忙向后堂跑去,看来是去请能做主的人了。艾尔则是示威地扫视了周围一眼,脸上的得意清晰可见,看来他也是知道这周围不少人是准备看他笑话的。 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少人心里暗中骂道:“狗日的败家子,迟早把祖宗的基业败光,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不一会儿,那柜员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位中年人,这位不少人都认识,纷纷向他打招呼,“日安,萨沙行长。”,“萨沙行长,您来了。” 莎萨呵呵一笑,和众人打过招呼,接着和颜悦色地与奎因说道:“奎因先生,对不住了,我们这儿的电灯,只卖给顶级世家,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样吧,我做主,今日您在西境商行的消费全都打七折,您看这样如何?”,萨沙也不想多事,这位奎因先生在曼尼区的名声可不太好,萨沙想着吃点亏,早点把这麻烦精打发走就算了。 谁知奎因这一听,倒是来了劲儿,“十万金币都不卖,好,这西境商行有点意思,本少爷喜欢。这样我出一百万金币,只为求购一盏电灯。”,他脸上露出了笑容,用手指比了个1的手势。 萨沙倒吸了口凉气,都说这位奎因.罗德里格斯是史上最败家的纨绔子弟,这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百万金币是多少?这是西境商行刚成立时,萨沙入股的条件之一,斯帕莱蒂家族几代经营,所掌握的流动资金也不过百万而已,而这位只是为了买一盏照明用的一盏电灯,开口就是一百万金币!这是要多少人一辈子不吃不喝才能赚到的数目啊,就被他这样轻易地花了出去,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金币,而是铜子而已。 萨沙有点动摇,不过他想起了艾尔少爷曾对他说过的:“出再大价钱也不卖”的叮嘱,咬了咬牙还是拒绝了,“万分抱歉,奎因先生,我刚才说过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拒绝的话刚说完,周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就连西境商行的柜员都一脸见鬼地看向自己的东家,没有人想到萨沙会拒绝这天文数字般的报价。 “是嘛,百万金币也不可能接受吗?”,奎因盯着萨沙,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要是再加上罗德里格斯家族在圣辉城的所有产业呢?” 大厅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像是在看疯子一般看着奎因,萨沙眨了眨眼,像是不会说话一样干涩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楚,奎因先生,您是说……” 奎因又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万金币,再加上罗德里格斯家族在圣辉城的所有产业呢,这回听清楚了吧。” “萨沙行长。” 第一百三十五章金钱买不到的 罗德里格斯家族在圣辉城的所有产业代表着什么?这已经完全不能单纯地用金钱来衡量了,所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用心经营的话,这些产业不出三年,就又能再赚个百万金币。而想要从无到有,再次开拓这些产业,非得砸进去好几个百万不可,这也是罗德里格斯家族财大气粗,短时间内舍得投入,才硬生生地用钱在圣辉城打开了局面,趟出了门路。 若是萨沙同意奎因提出的方案,那西境商行短时间内在圣辉城的势力就能膨胀一倍不止,并且在曼尼区彻彻底底地站稳脚跟。寸金难买寸光阴,西境商行为什么之前在圣辉城举步维艰,不还是因为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吗?若是没有足够的金钱,像罗德里格斯家族那样用钱开道,那就只能水磨工夫,用心经营,一点一滴地将产业建立起来。 要知道像是亚尔弗列得.奥斯顿那样的精明商人为了取得油品业的龙头地位,可是足足奋斗了几十年!若是西境商行能一口将罗德里格斯家族在圣辉城的所有产业全都吞下,起码能节省五年以上的时间,这对于西境商行来说至关重要。 萨沙激动地张嘴就想答应下来,只是当他看到挂在奎因嘴边的诡异笑容时,心里抖了个机灵,从兴奋之中冷静了下来,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很不对劲,其中怕是有诈。 像是浆糊般的脑筋迅速转动起来开始思考,一个很简单的推论:这个奎因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但从没有人说过他是个傻子,用这么大的代价换取一盏并不是必需的电灯,这很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败家子的范畴。再说了把家族的产业全败光了对他有什么好处?真败光了就是想当败家子都做不成。 很容易得出结论:这个奎因压根就是来捣乱的,就算萨沙答应了他也会反悔不认,反正只是随口说说又没有白纸黑字的约束。反倒是自己要是答应下来就成了笑柄了,那之前商行提出来的“顶级电灯,只卖给顶级家族”的口号,不就成了吹牛皮?别人随随便便就戳破了。 想到这里,萨沙看向奎因的眼神就颇为不善了,表面上看上去是个纨绔子弟,实际上却是哑巴看书—毒(读)在心里,这是使阴招坑人啊,故意来败坏他萨沙和西境商行的名声。 来来回回又想了一遍,萨沙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圣辉城真是处处陷阱,步步惊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前的奥斯顿,现在的这个奎因,总是有人暗中作梗,不肯消停,因此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切都要三思而行。 自以为认出了奎因险恶用心的萨沙自然语气不善,“奎因先生好大的口气,空口白牙地报了个价格,又不立字据,莫不是来找我萨沙的消遣不成?” 他这一说,周围已被吓到的人都恍然大悟了,更是有人说出了声:“怪不得这么大方,原来是在吹牛,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这些看客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奎因大怒,用力拍了拍柜面:“放屁,奎因少爷我会吹牛,话不多说,萨沙行长你拿笔墨和印泥来!” 萨沙心里有点狐疑,不过还是让人端上了笔墨、白纸和印泥,奎因一把抓过来,不假思索地在一张白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堆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方印章,印上印泥直接盖了上去,写完直接就将那张白纸递了过去。 “我吹没吹牛,萨沙行长你一看便知。” 萨沙接过来一看,字写得歪歪扭扭,潦草至极,但勉强能分辨,上面直接就写明了刚才奎因提出的交易条件,还盖上了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印章,虽说很不规范,但也总算是白纸黑字,有了凭证。 奎因又拍了拍桌子,“怎么样,萨沙会长,这总能表现出我的诚意了吧,能还是不能,您给个准话,要是成了的话我今天就可以办妥交接的手续。” 萨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精彩起来,他以为别人是装疯卖傻,却没想到这人是真疯真傻!旁人也从他的脸色和刚才的对话中摸出了点端倪,这奎因竟然是玩儿真的,要是这桩生意成了,那又是一件足以震撼整个圣辉城商业界的大事,在曼尼区建立以来的所有大生意中,也足以拍到前几名,而且也会是最不等价,最为传奇的一桩生意。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只要萨沙点点头,这桩足以载入史册的交易就会发生! 萨沙的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汗,在他多年的经商过程中,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血液,他的心脏,他身体的每一部分,他商人的本能都在咆哮着敦促他点头同意: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意吗?一本万利都不足以形容,这不是在赚钱,这是在抢钱啊!可他最后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略带僵硬地说道:“奎因先生,请您稍等,这笔生意我还要请示一下艾尔.爱德华侯爵。”,说完他招呼柜员搬来桌椅茶点好生招待以后,匆匆离去。 萨沙去得快回来得也很快,只是回来时脸上还保留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他没有避讳周围的人,而是对奎因直截了当地说道:“艾尔.爱德华侯爵给出了最终的决定。”,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卖!” “哗”的一下,又是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对这个决定不可置信,就连奎因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卖?”他重负了一遍,又高声说道:“不卖!” 萨沙点点头,“不卖,这是艾尔.爱德华侯爵的意志。”接着他又说道:“艾尔.爱德华侯爵的原话是这样的:顶级电灯,只卖给顶级家族,这个原则决不能违背。后来大人又说了一句话。”,说到这里,萨沙的脸色变得肃穆而又凝重。 “没有钱买不到的,如果没买到,只是价格不够而已?金钱绝不是万能的,至少金钱买不到高贵的血脉和这血脉代表的荣光。” 第一百三十六章双簧剧 等到萨沙再次向艾尔汇报时,奎因的惊天报价和西境商行的回绝早已在曼尼区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了。当时在场的那些人一哄而散,绘声绘色地就向遇到的每个熟人讲述自己亲眼目睹的惊人一幕,说得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的。有趣的是刚听到的人反应都差不多,一开始是坚决不相信,直到再三确认后则是目瞪口呆,好半天都说不说来,可以说西境商行自从前几日赢了奥斯顿家族后,再次名声大噪,处于了舆论场的风口浪尖。 同样出名的则是那句口号:顶级电灯,只卖给顶级家族。以及艾尔说的那句话:金钱绝不是万能的,至少金钱买不到高贵的血脉和这血脉代表的荣光。这两句话一下子被广为传颂,人人都耳熟能详,甚至连小孩都朗朗上口。 “那曼尼区那些大人物们对我的这句话有什么评论?是觉得耻辱还是不平?”,艾尔对有可能造成的损失有自己的心理准备,那句话是他在深思熟虑之后说出来的,有失必有得,相比于可能失去的,他认为自己会得到更多。 第一点是让电灯彻底得到贵族们的认同,“顶级电灯,只卖给顶级家族”用这样的口号让每个贵族世家都踊跃购买。 第二点则是扭转他在霍利区贵族圈子里的印象,他听到一些流言蜚语,说他艾尔.爱德华不像是是个贵族,反而更像是个商人,这些风声对他的名声是一种损害,虽然艾尔不在乎,但只要他仍然打着铁荆棘家族的名号在圣辉城里立足,这些都是要顾虑的,说出那句话就是向所有人表明了自己贵族的立场。 “没什么评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们竟然拒绝了那不可思议的高价,至于您说的话,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萨沙回答说。 “没什么反应?”,这次轮到艾尔大吃一惊了,他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看来曼尼区的这帮大佬们早就死心了啊,平日里看起来耀武扬威的,遇到贵族就全成了缩头乌龟了,不说反抗了,甚至连抱怨都没有。” 萨沙苦笑了一声:“哪敢有什么抱怨啊,这些家伙这些年已经被霍利区的贵族吸血吸怕了,现在只盼着贵族们不要食髓知味,盘剥得太厉害。抱怨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能反抗不成?” 对此艾尔有些失望,不过就现状而言这反而对他,对西境商行是件好事,最起码西境商行不用面对那些商界大佬们的怒火了,尽管有他的庇护,若是这些大佬们暗地里下手,西境商行还是会面临相当大的困境。 艾尔沉吟了一下,吩咐道:“时机也差不多到了,从明天开始在霍利区的商行开始接受订单。老规矩按照家族徽章认购,每一个家族的特殊要求都要一点不差的记录下来,留作存档,长宽高是多少?要求什么样的造型等等,一定要丁点不漏,不能出任何差错,还有工匠都要准备好,我要圣德兰最好的,不要让平庸之人混进去。制作底座的那些珍贵材料也要准备好,记住,是越贵越好,木料的话就选年份足的,金属的话就要成色好,不能有丝毫瑕疵。” 萨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明白。”,接着他又不无遗憾地说道:“只是与奎因那个败家子的交易没做成实在是太可惜了,谁能想到他会蠢成那样啊?这种大赚特赚的生意怕是再也遇不到第二次了。” “但我还是觉得西境商行的招牌更为重要,我们之前既然已经放出了那样的话,又一定要遵守,不能朝三暮四的。奎因的那些条件固然诱人,但也只是眼前利益,一个商行的口碑好坏,品牌价值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艾尔断然说道,“再说了通过这件事我们在那些贵族们心中竖立了这样的印象:凡是西境商行出售的就是最好的,最适合贵族的,这对我们今后开发、销售新产品都极为有用。” 萨沙点点头,心悦诚服地说道:“还是您看得长远,既然商行已经站稳脚跟了,那就不能只盯着眼前,那是小作坊的做派,该把眼光放远些。”,不过他毕竟还是土生土长的旧式商人,对品牌的概念还没有那么深刻,心中对于没有做成这笔历史级别的交易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艾尔见他面色不愉,开口安慰道:“其实也并不是一点眼前利益都没有,这电灯生意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萨沙先生。” 萨沙惊讶地问道:“难道不是将这电灯当做奢侈品来卖吗?这里面还有什么弯弯绕绕的?” 艾尔笑着说:“您以为那灯真像是圣典中的神灯啊?永恒不灭,这电灯我测试过,一直亮着的话能保持一个月左右,等时间到了,那些贵族还得拿到商行来维修,这当然也是要他们买单的。所以说这电灯虽然是个暴利生意,其实也是个细水长流的长期生意,而且除了我们别无他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垄断。”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您这么看重电灯生意,确实今后会发展成我们西境商行的拳头产品,支柱产业。”,萨沙彻底明白了过来,感慨道:“这次神明也站在了我们这边,听说奎因那个败家子是在梨花海棠楼里喝花酒,与人争风吃醋打了赌,热血上头了才会不顾一切地开出了那样的价格,不是他这一闹,我们的名声没这么容易就起来。” 对于萨沙的这番感慨,艾尔也只能回以呵呵一笑,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之前只是让他想办法卖个苦肉计,把电灯的名声炒起来,谁知道这家伙这次玩得这么大,他就不怕我起了贪心,真就不顾脸皮地把金币和产业都收了?” 很明显,今日所发生的闹剧是艾尔早就和奎因商量好的,一唱一和的双簧剧,只不过因为某人的跳脱,剧本直接超出了艾尔的掌控,幸好萨沙见多识广,还能保持冷静,不然艾尔就真的骑虎难下了。 至于将电灯作为商行主业,是艾尔早就想好的,在地球上,许多著名企业,例如西门子、飞利浦、美国通用电气都是靠电灯起家的。现在电灯还只能是作为奢侈品出售,等到有一天电灯真能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的生活日用品,西境商行也将会随之迎来真正的蜕变与发展。 第一百三十七章索隆拜访 在圣辉城的郊外,放眼望去,满眼的金色如同大海一般漫无边际,阵风吹过,就像是浪涛起伏一样,大片大片的麦穗随风摇摆,身处其中,泥土和粮食的芬芳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一个劲儿地望你鼻子里钻,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欣慰感。 自古名以食为天,无论是谁,看到这般丰收的景象都会露出笑容,更何况秋天本就是收获的季节。 可惜这样动人的景象能有这个心和意愿来欣赏的人确实少之又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农们早就看厌了这种景象,他们也没有这个闲心从这丰收之中寻找什么美感,在他们眼中同样是金灿灿的金币可就可爱多了。而有这份闲心和闲情的贵族们又哪会来这种粗俗之地,他们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双脚沾上一丁点泥土的。 因此当在地里挥汗如雨,辛勤劳作的农夫们看到奔驰于田间的豪华马车时,他们脸上流露出的惊讶与惶恐也就不难理解了。 艾尔坐在马车内,车厢内部的卷帘早已被钩住,能让车内的人毫无遮拦地将车外景象一览无余,艾尔此时就坐在车内,像是思考着什么静默无语。 坐在他对面的老管家像是知道他心事一样,解说起来:“圣辉城当年建在落日平原上,除了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元石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耕地众多,不然这么大的一个城市,若是全靠外来的粮食输送,也太过危险了。只是当时建城的先辈们一定想不到,这么多的田地最后全是落入了少数人手里,这圣辉城该闹饥荒的闹饥荒,改饿死人时饿死人,与田地多寡是毫无关系的。” 艾尔点点头,这些情况他事先也都了解了,他示意老管家继续说下去。 “不过都说物极必反,这里土地如此肥沃,偏偏就有一处地方寸草不生,像是将肥力都分摊到了其他地里一般,又好似被上天的神明诅咒了,因此这块地方又被称作诅咒之地,这地儿种什么都不成,完全没有一点儿产出,若是要派人管理还得往里倒贴钱,因此是这圣辉城难得的无主之地了,按您之前的吩咐,我找了个遍,也只能找到这块地了。” 艾尔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他开口说道:“关键是这地怎样,够不够大?名字叫做诅咒之地,这名字不好听,这地里会不会有什么坏处?若是真有问题就麻烦了。” 老管家恭声回道:“没什么问题,找人看过,用银针也试过,都没什么特殊的。”,见艾尔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连忙补充道:“关键是这地周围的麦田里也是住人的,几百年住下来都没什么问题,若是真的有害又怎么会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应该是无妨的。” 艾尔点了点头,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是没办法,矮子里拔高个,只能选这块地里。那些贵族们各个都是老地主,把田地看得比命还重要,听说他要买地,一个个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偏偏老管家已经从西境赶回来了,说是护送那些魔兽的卫队已经快到圣辉城了,他之前又一直忙着电灯的事儿,不由得就有点手忙脚乱。 艾尔又朝软垫靠了靠,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这几日电灯的订单猛增,他没日没夜地绘制法阵,谢尔顿法阵是已经运用精熟,就差闭着眼睛都能画了,代价则是通宵达旦地加班加点,就像是被黑心老板逼迫的工人一样,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老管家见艾尔似乎是已经进入了梦乡,轻手轻脚地为艾尔盖上一条软被,又钻出车厢吩咐正在驾车的弗里曼降低车速,好让马车不那么颠簸。 好几日不见,艾尔少爷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 等到艾尔回到霍利区的老宅中,天都已经暗了下来,因此当他听说会客厅里还有人等着时,十分惊讶,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不过见到后更为惊讶,前来拜访的正是索隆.沃克华兹先生,白玫瑰商会的会长,自从那日公主的舞会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日安,侯爵大人,真是许久不见了。”,索隆.鞠躬行礼,今天的他一如既往的一身白色礼服,在电灯的照耀下宛如要发出光一般。 “日安,索隆先生,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着艾尔伸手请索隆坐下。 “如果没事的话,就不能来您这边讨杯茶水喝吗?”索隆打趣道,寒暄的话说了几句他正容说道:“对您我也不再兜圈子了,说实话今天我来是想和您谈笔生意的。” “是笔大生意!”,接着他强调道。 艾尔淡然地喝了口红茶,“西境商行的具体事务是由萨沙先生负责的,我一般不会插手,生意的话您可以去找萨沙先生商谈。” “不。”,索隆摇了摇头,“这笔生意只能由您做主。” “哦?”他这一说艾尔倒是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索隆两手合在桌子上,摆出了谈生意的架势,“据我所知之前您派人将一盏紫罗兰造型的电灯送给了索菲娅公主殿下,这是公主殿下前几日说起的,她对那盏灯十分喜欢,对您也很是感激。” 艾尔有些讶然,没想到这件事他都会知道,再加上索菲娅公主之前的舞会也邀请了这位商人参加,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经济往来吗?艾尔心底有些不信,不过对于这位索隆.沃克华兹先生他又多了一份忌惮,这位的背景可能比想象的还要深厚得多,凭他能搭上公主这一条线,就另人不敢小觑。 “公主殿下喜欢就好,不过这与您说的生意又有什么关系?” “您之前说过这电灯是魔法造物,不瞒您说,公主殿下有两位法师供奉跟随,他们听说后一时耐不住好奇,将电灯要了过去进行研究。”,说着他脸上显出了一丝尴尬。 第一百三十八章最后的拼图 艾尔挑了挑眉,对这点他也是早有预料的,不过他并担心可能出现的仿制品,谢尔顿法阵可以照猫画虎般地描图,法阵所需材料的配方才是关键所在,就像是地球上的可口可乐,正是那神秘的百分之一配方才保证了与其他碳酸饮料的与众不同。 见艾尔没什么反应,索隆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两位法师研究之前是对公主殿下保证过的,能够完好无损,原模原样地复原,只是最后那个……那个电灯亮了一下,然后啪的一下就熄灭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艾尔没说什么,只不过脸上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那些法师不能复原是可以预料的,就说一点排出灯罩里的空气,光这一点那些法师就不可能想的到,从他们将灯罩拿开的那一瞬间起,这灯实际上就已经坏了。 “所以说索菲娅公主觉得无颜来见您,她托我来向您先行致歉,真的十分抱歉。”说着站起身来向艾尔鞠躬致歉。 “哪里哪里,公主殿下严重了。”,艾尔连忙将索隆扶起来,只不过他心里不舒服极了:看来索菲娅公主与这个索隆交情匪浅啊,连道歉这种事都可以代替了。想到这心里就一股酸劲儿泛了上来,看着这索隆玉树临风的英俊模样和骚包的白色礼服,心想:难不成真是小白脸? 索隆继续说道:“不过这两位法师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说着他压低了嗓门,“他们仔细研究了一番,说您手里应该有一种能够进行元素传导的材料,后来我又调查了一番,发现西境商行曾经贩卖过一种叫做雪晶石的材料,宣传的效果和那两位法师说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后来这种材料就从货柜上下架了,再也没出现过。” 艾尔听了心中一动,问道:“您说的大生意和雪晶石有关?” 索隆笑了笑,说道:“没错,就是和雪晶石有关,我也不和您打马虎眼。我出身于北境,这您也是知道的,那里是百战之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与暗精灵的战争,出身于军旅的法师也很多,雪晶石运到那里能卖出不错的价钱,最重要的是能提升我们白玫瑰商会在北境的地位,这点很重要。” 索隆说得很诚恳,诚恳得简直不像是个商人,简直是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底子都透露了出来。 艾尔都被他逗笑了:“您一口气就全说了出来,就不怕我坐地起价,来个狮子大开口吗?” “您说笑了,铁荆棘家族的荣耀不是些许金钱能够玷污的,更何况您是位品德高洁的绅士,即使少赚点甚至是赔钱,若能能在您心中留下个好印象,那也是稳赚不赔的,我是个精明的商人,这种计算是不会出错的。”索隆又小小地恭维了一下。 “您这么给我戴高帽子,我还怎么出价嘛。”,于是两人谈笑间,就价格开始商议起来,不过一会就谈妥了,因为索隆开的价格实在是厚道,几乎就等同于元石的价格了,但就泛用性而言,雪晶石是远远不能同元石相比的,艾尔对于这样的价格也实在挑不出什么刺来。 等到索隆告辞离开,艾尔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刚才热情洋溢的模样,他眉头紧锁,显然对刚才的交易困惑不已。 艾尔从心里就对这桩交易感到不对劲儿,对于索隆告诉他的理由也是半信半疑,更关键的是索隆刚才的态度和价格,他实在是太急不可耐,太迫不及待了,他给艾尔的感觉就像是为了完成这笔交易能够付出一切代价似的,可这是为什么?为了讨他艾尔.爱德华的欢心吗?为了和铁荆棘家族拉近关系?艾尔并不这么认为,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婉转和隐晦了,效果也不好。 只是虽然有着这种各样的顾虑,艾尔还是答应了这笔生意。他刚才的种种所想其实都没有证据,其实说白了都是源于自己的直觉和一点怀疑,连艾尔自己都说不清是否是自己的嫉妒心作祟。 从生意的角度来讲,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现在每隔一段时间来自雪原的雪晶石都会源源不断地运来,而他除了制造电灯和提供一些给谢尔顿和波特法师做实验以外,没有其他的销路,他总不能满大街揪住一个贵族问:你家族里有没有法师供奉?我这里有一种雪晶石他可能会感兴趣。因此索隆提出的这笔生意可谓是雪中送炭,至少一段时间内雪晶石的销量是不用愁了。 就在艾尔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索隆已经坐上了马车。 “怎么样,谈妥了吗?”,他刚钻进车厢,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对索隆能否谈妥这笔生意很是上心。原来他这车中竟然还做着一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人浑身裹着黑袍,盘腿坐在车厢里,不过从刚才的声音判断,这人的年岁也不小了。 “放心吧,那个艾尔.爱德华已经答应了。”,索隆面无表情地说道,接着他两眼紧盯着眼前的黑袍人,“你的设想没有问题吧?这雪晶石真的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项实验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了,差点被废止,还是我力排众议坚持下去,若是你向我保证的结果无法实现,你应该能想到最后的结果!”,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声色俱厉,碧眸中闪烁着寒光,那双绿眼在灯火的照应下如同地狱的幽火,无端的就让人想起野狼,残忍、狡诈、嗜血、无情…… 那黑袍人也是被吓了一跳,原本佝偻的身体更是缩了一缩,“您就放心吧那项实验已经行到了九十九步半,就差最后半步了,我能够确认,若是那雪晶石的效果不打折扣的话,就是我们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索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透过车窗望向天空,一轮明月高高在上地悬在空中,索隆将右掌对准那明月,用力一握,仿佛要将那天空和明月都握入手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拍卖会 西境商行拿下诅咒之地的事情无人在意,毕竟这片荒地也没人在乎,只不过后来西境商行在诅咒之地大兴土木,还是在曼尼区惹起了一片热议,毕竟经过了电灯的风潮后,西境商行现在是站在了风口浪尖,无论干什么都会被人拿到放大镜下自习研究,更何况现在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对于兴造斗兽场的事情,艾尔直接就放手交了萨沙和老管家,他又不是建筑师,在这种事情上还要劳心劳力,只不过是将自己的要求全都列了出来,要求他们完全按照自己设想的建造。 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手中的一张黑色帖子上,这张帖子应该是经过特殊的处理,看起来像是纸张制造,却显得极为坚韧,用手撕扯也不会出现裂口,黑黝黝的帖子上既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只是在里侧写着西境商行四个字,看起来孤零零四个字,显得怪异至极。 这张帖子是圣辉城商业联盟的会长,马歇尔.兰道夫会长早些时候亲自送来的,按他的说法在今日晚上,将召开近几年来最盛大的拍卖会,他已经向整个圣辉城有数的势力都发出了邀请。 “整个圣辉城?”艾尔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意思是霍利区的贵族也会参加?” 马歇尔.兰道夫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当然,毕竟对于一些奴隶,即使是贵族老爷们也会动心。”,接着他骄傲地说道:“到那时,甚至会有些贵族老爷亲自参加拍卖会。” 艾尔有些吃惊,他还清晰地记得唐瑟那个小贵族第一次进入普尔区时,快要呕吐崩溃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会有贵族心甘情愿地踏足那个地方,难道那个拍卖会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即使是本能地对于这种人口买卖很是厌恶,艾尔的好奇心也不免被勾动了。 …… 月明星稀,晚风习习,在太阳还有一点余晖时,艾尔终于来到了索多玛拍卖行,他一身素衣,车马普通,显得毫不起眼,虽说他对贵族的所谓仪表什么的一向不怎么在乎,不然当初也不会干出独闯普尔区的“壮举”,但要是让人知道他亲自前来参加这种拍卖会,无疑还是有点掉面子,因此他轻车简行,不欲声张。 马歇尔.兰道夫会长早已等候多时,他将艾尔领到一间包厢内,介绍道:“拍卖的货物都会在中间的展台上一一展示,这间包厢恰好正对,可以将整个展台一览无余。整个包厢都是封闭的,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您的身份。”,说着他鞠了一躬,“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索多玛拍卖行蓬荜生辉,侯爵大人,请您尽情地享受这次的拍卖会。” 艾尔环顾了一下房间,整个房间看起来金光灿烂,奢华至极。灿烂生辉的吊灯,柔软舒适的地毯,晶莹剔透的水晶镜子,金银宝石镶嵌的漂亮烛台,赤裸裸地将财富挤满了人的眼睛。房间内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在正中央有一座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宽大沙发,条纹精致,金丝幔边,周围摆放着各种活色生香的花朵,在这满室奢华中又增添了一份旎丽美艳,让人大饱眼福,沙发前有一方桌,上面摆放了各种茶点小吃,名酒美食,还摆着几根金边镶着钻石的望远镜,想来是让人方便看到展台的情形。 艾尔点了点头,“马歇尔会长有心了,多谢您的安排。” “哪里,这是应该的。”说着马歇尔踏前一步,凑到艾尔身边问道:“请问艾尔少爷是否需要侍女服侍?”,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跟在艾尔身后的弗里曼,补充说道:“我们可以给您的侍卫也安排一间房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艾尔吃惊地看了马歇尔一眼,只见他堂堂正正,一脸严肃,没有一点猥琐之像,依旧像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学者,仿佛刚才那番宛如老鸨一样的话不是他说的,而是说了一番忧国忧民的正经话语。 “不用了,多谢您的关心。”,艾尔直接拒绝了,见艾尔没有再说什么话,马歇尔也知趣地行礼告退。 门刚关上,弗里曼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艾尔少爷,要不我还是去其他房间吧,就不呆在这妨碍您的好事了。” 艾尔脸红了一下,吼道:“笑个屁啊,你不也是处男一个,还好意思笑我?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陪我吧。”,说着直接走到沙发那儿坐下,用力压了压,轻柔而又有弹性,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塞了什么东西,不过照这房间看,估计也是价值不菲。 弗里曼摇头晃脑地说道:“某人自己吃不着,还要妨碍别人,真心是见不得别人好。还有艾尔少爷,您刚才说了粗话是吧?要是让夫人听见了非把您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艾尔斜了他一眼,“怎么?来这圣辉城见识了这花花世界,把持不住了?” 弗里曼有点羞赧地说:“这倒不是,是我家老头子这几天唠唠叨叨地说我该成婚了,这几天每天都拉着我去见一个小姑娘,那什么,都还挺漂亮的。” 艾尔翻了翻白眼,心说像你这么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叛变革命了,难道今后就自己一人守身如玉了?这可不行,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不能让这家伙好过,于是这坏水就冒了出来。 于是他装作不在意的口吻说道:“随你的,只可惜你今后的武艺要拉下了。” 他这一说弗里曼就把耳朵竖了起来,这“武痴”对这方面最敏感,“这成婚难道对习武有影响?” “当然,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少年不知精子贵吗?”,见弗里曼一脸茫然的模样,艾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滴精,十滴血!你想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精血是多么珍贵。” 见弗里曼恍然大悟的表情,艾尔循循善诱道:“所以说这年少成婚对习武肯定是有影响的,不相信你去问问那些老把式,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骗你。”,这里他耍了个花招,将成婚和**混淆在了一起,年少成婚对习武当然会有影响,成婚之后琐事繁多,心有杂念,这功夫肯定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日千里,进步神速了,无论问多少人,回答肯定都这样。 见弗里曼相信了的样子,艾尔心里暗暗偷笑:傻小子,兄弟总有个先来后到,还是等少爷我先成为男人吧,到时我一定不会嘲笑你。 第一百四十章暗精灵 两人说说笑笑之际,这会场也熙熙攘攘坐满了人,毫无疑问能受邀至此都是非富即贵之人,身份不够的坐在大厅里,身份足够的就如同艾尔一样坐在包厢中,事实上这个拍卖会就是个名利场,无形之中通过位置排列就已经将身份贵贱揭示了出来。 随着所有人全都就坐,拍卖会也顺利开始,风姿绰约的美人,威猛善斗的勇士……正如马歇尔会长所说,这是这几年最盛大的拍卖会,几乎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他们一个个都被链条束缚,像是牲口般被牵到台上,又如同货物般供人评头论足,肆意侮辱,有些人不堪受辱想要当场自杀,可惜他们嘴巴都被麻布堵住,浑身被绑,嚼舌自尽之类的行为都做不到,这索多玛拍卖会做了这么多年这种勾当,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纰漏。 艾尔别开了眼睛,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本来他从心底就抵制这种贩卖人口的行为,现在看到愈发的不忍,甚至有些愤怒,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三世,他亲眼目睹了许多黑暗,见过暗精灵、兽人、矮人对待人类是怎样的冷酷无情,但这些他觉得愤怒,却可以接受,因为彼此之间是亡国灭种的种族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常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样的战争里,没有宽容与仁慈存在的余地。但他一直无法忍受,也无法理解人与人之间这样的互相残杀,肆意凌辱,有许多时候不是因为敌对关系,而仅仅是因为金钱,甚至是有趣而已,正因为如此,才会有禽兽不如这样的形容词出现。 有人说只有无情冷漠才会成为王者,铁石心肠配称作枭雄,艾尔一向对这种论调都嗤之以鼻,那只是弱者对自己没有人性的自我安慰而已,正因为软弱,才需要所谓的斩草除根,才要散发恐惧,这样的人只能让人畏惧,不能让人敬重。艾尔一向认为人心还是要有点温度的,一旦那颗心都变得冷冰冰,硬邦邦,那我们还有什么资格称之为人。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王国法律公然规定奴隶是私有财务,旁人不得干涉,就算是主人随意处死都可以。哪怕他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西境领主,能够在这样的拍卖会里独得一间包厢,也毫无用处。 因为他还是太过弱小,他的声音还不够响亮,他的臂膀还太过瘦弱,不能给太多的人提供庇护。 艾尔望着展台,眼神渐渐地冷了下去,“紫罗兰永开不败吗?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永恒。” 随着时间慢慢逝去,拍卖会也就渐渐到了尾声,但没人有离开的意思,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大家都清楚,拍卖会压箱底的商品马上就要拍卖了,这拍卖会正要进入高潮。 “想必各位宾客也都知道,这次拍卖会最后的竞价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里我可以事先像大家透露,这次的拍品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主持人巧舌如簧,唾沫飞溅,竭力地将气氛炒高,直将最后一件拍品夸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得,人间罕见,珍贵异常,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主持人一声令下,就有几个大汉将一座沙发抬了上来,上面可以看到有两个人坐在上面,只是这两个人都被黑布裹住,看不清模样,只是从那黑布勾勒出的凹凸有致,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两位身段玲珑的姑娘。 有些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气声,绝色美人虽然少有,却哪值得那主持人刚才吹的天花乱坠,这拍卖会虽说各种奴隶都有,但拍卖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美人,梅兰竹菊,各有特色,美貌与气质兼有,甚至文武双全的女子也不止一个,也拍出了极高的价格,现在见这压箱底的拍品也是两个女子,众人审美疲劳之下不免也有点失望。 主持人呵呵一笑,他也不多说什么,一把就将黑布扯下。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美貌绝伦的脸蛋,银发雪肤,身材欣长。两人一看就是同胞姐妹,身体被皮锁牢牢绑住,勒在身上使得身材更为热火,凸显出一种奇异的美感,不过这两人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他们那清晰可见的长耳朵。这两人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不过从这两人还在转动的眼珠可以看出意识尚在,应该是被下药了导致无法活动,嘴里同样被塞上了布匹,导致她们无法说话。 暗精灵!所有人一片哗然,辨识出她们的身份后,所有人眼里冒出炙热的光芒,那眼神像是久旱逢雨,饿极得食,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欲望。主持人看火候差不多了,迅速用黑布将那两个暗精灵裹上,台下顿时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主持人无奈地说道:“不是不给各位多家欣赏,众所周知暗精灵是见不得光亮的,若是被亮光照久了会直接身死,请各位见谅。” 接着他又提高了声音趁热打铁地鼓动道:“众所周知,因为北境与暗精灵屡次的战争,暗精灵才会从地上出现,而暗精灵性情刚烈,宁折不弯,在战后若是有成为俘虏的可能,就会当场自杀。因此对于那些北境人而言可能有见到的机会,对于我们圣辉城而言却是难见,这两个暗精灵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捕获的,各位不要看他们柔柔弱弱的,暴起时杀伤力惊人,我们商业联盟接受后为了照顾她们已经死了好几个,为此不得不给她们下药,才能控制住她们。” “不用我多说,各位也知道这暗精灵是多么的难得,与曾经出现过的精灵相比也不遑多让!更难得的还是同胞姐妹,若是由她们服侍可以说是坐享齐人之福,极致欢乐,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几十几百年之后,这圣辉城也再不会出现暗精灵了。” “现在竞价开始,底价百万金币,每次喊价不得低于一万金币!”,主持人最后宣布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以势压人 “要拍下这两个暗精灵!”,从刚看到开始,艾尔就下定了决心,除非拼了命不要,深入巨神山脉的地下,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接触到暗精灵的机会,他有许多问题要问她们。 暗精灵曾经是精灵的分支,而精灵是艾尔唯一知道的长寿种族,他有许多问题可能只有精灵才能回答他,比如当年的五国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如同弗拉基米尔.康拉德这样的天才法师会销声匿迹,不仅连史书,连法师协会的收藏书籍都没有记载?圣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如同回信般突然崛起?还有所谓的精灵入侵和暗精灵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由于人类的史书完全没有记载,这世上可能只有精灵才会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时候,竞价会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虽说起拍价也有百万之巨,但似乎完全无法阻挡这些有钱人的热情,价格很快就攀升到了两百万金币,直到此时出价才开始慢了下来,而此时主持人已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两百万金币了啊。”,艾尔漫不经心地敲打着面前的长桌,盘算着现在自己到底能拿出多少现钱。与现在的大部分贵族不同,有地球见识的他对西境商行的财务非常上心,虽然还没到亲自算账的程度,但每月都会召集所有掌柜进行盘账,算然没有向地球上的那些大公司一样形成严格的财务制度,但也基本做到了钱货符合,收支有账,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及其了不起了。 因此他虽然不亲自出手干预经营,但对商行的具体情况却了如指掌,商行在钱款周转这方面也一向很出色。只是他要是现在一下子从商行的现金流中抽出两百万金币,不可避免地会对商行的日常经营造成影响,若是最后价格抬得太高,就算他能拿得出钱,也绝不能任性出价,要知道这商行虽说是由他做主,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要是只为买两个暗精灵。要他怎么向萨沙行长交代?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看来要用不要脸的办法了。”,不过艾尔马上就想出了个办法,只是对于名声上不太好听。 这样想着他正要开口,却猛然听到有人喊道:“二百一十万金币。”,这声音并不像之前喊价的声音那样或是苍老,或是中气十足,而是十分年轻。这让大家都十分惊讶,心想这么大笔钱这样的年轻人就能做主了?而且为什么不喊出自己的编号?这声音不是从展台周围传来的,而是从上方的一圈包厢传来,让知道底细好歹的商人们有些惊疑不定。 出价那人在报价之后并未停止,而是接着说道:“我是巴顿.范德法特,想必大家也听出来了,来自范德法特家族。这两个暗精灵我很喜欢,还希望各位能给我范德法特家族一个面子,在此我就先谢过大家了。”,虽然嘴巴里说的很客气,但语句里的傲气即使是隔着包厢,也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出来,而且他说的是给我范德法特家族一个面子,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其中的含义:不出价才能有面子,要是和这巴顿.范德法特竞价,那范德法特家族就不会让人有面子。 艾尔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差点就要冲到那家伙的包厢去给这个巴顿.范德法特一个拥抱,这巴顿就干了艾尔刚才想到的点子:以势压人,以贵族一向的淫威难道还罩不住这下面拍卖的那群土财主,再说这次拍卖虽然是匿名出价,大家都只凭编号出价,但拍卖的“货物”是两个大活人,又不是什么古董珍宝,可以藏匿起来,这两个暗精灵难道还能藏没了不成?时间一长总会显露蛛丝马迹,到时候这拍到的商人难道还能舍了圣辉城的事业逃到其他地方? 在场的这些商人各个都是人精,老谋深算的,不然哪能经营偌大的生意?上面提到的种种他们眨眨眼的时间就都算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拍卖现场就变得安静许多,再没有人出价了。 马歇尔恨得直咬牙,以前拍卖会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有些不要脸的贵族直接就喊出自己的身份,导致无人敢出价,一些原本能拍到高价的竞价最后落得无人问津,只能底价成交,这些贵族简直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啊,可他还要一直笑脸相迎,每逢重大的竞价会还要违心送上一张张请帖,不敢漏了一家,以免遭这些贵族怨恨,简直像是赔了老婆还要把自己的女儿奉上,天理何在! 这时拍卖的主持人已经在第一次,第二次地喊倒数了,大家都以为这两个暗精灵要归这巴顿.范德法特所有,艾尔都要出价时,从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了报价声:“二百一十一万金币,六号。”,虽说能独占一间包厢,这人肯定也身份尊贵,但他却不肯自报家门,而是报出了自己的竞价编号。 “是谁,要和我们范德法特家族作对!”,愤怒的咬牙切齿般的声音传来,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位一定很不好受,在他看来故意在他的价格上只加一万,那是在故意羞辱他,羞辱范德法特家族。 “也只能吓唬吓唬这些土包子了。”,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范德法特家族,好大的口气,听起来像是格里弗斯一般。但是我想来想去,参加圆桌会议,紫罗兰之誓的六大家族里没有范德法特这个名字啊?” 这句话一说出,那巴顿.范德法特立刻没有声音了,听这人的口气,似乎完全不把范德法特家族放在眼里,此时他满心再也没了刚才的洋洋得意和蛮横骄傲,而是惶惶不可终日,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自己给家族惹祸了,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想着要向那人道歉,可又不知道他到底来自哪个家族,难道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要举手投降,而且众目睽睽之下给家族造成了难以洗刷的耻辱,他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肯定也会被剥夺,甚至可能会被驱逐出家族! 第一百四十二章竞拍得手 在场众人也是一阵骚乱,纷纷猜测这个报价的神秘人物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如果真是源于六大家族,那来头可就大了。 所谓的圆桌会议,紫罗兰之誓是指当初格里弗斯一世起兵时,被所有贵族都看不起,只有六个家族宣誓效忠于他,随他征战天下,而格里弗斯一世也在效忠当天的圆桌会议上许下了“永不相负”的诺言。这六大家族分别就是东境领主的皮耶希家族,即海鲸家族,南境的美蒂齐家族,即独角兽家族,西境的爱德华家族,即铁荆棘家族,还有北境的莱因哈特家族,即猎鹰家族,这就是圣德兰王国的四大领主。此外还有扎根于圣辉城的塞纳留斯家族和已然归隐于圣教的保禄家族,这六大家族就是除皇室以外最负盛名,势力最大的大贵族,也被称之为“护花者家族”。 只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皇室似乎越来越无法忍受四境脱离自己的掌控,皇室与四大领主之间摩擦不断,貌合神离,自从当今格里弗斯大帝的父亲那一代开始,这种摩擦就愈演愈烈,皇室也在圣辉之境和四境的交界处修建要塞,派驻军队,几乎是将这种摩擦与不信任大白于天下,而保禄家族事实上已经归属于圣教,只有塞纳留斯家族还是紫罗兰家族坚定不移的忠实盟友,当初的紫罗兰誓言和永不相负”的诺言如今看来就像是笑话一般。 到了当今格里弗斯大帝执政,皇室与西境领主的关系才有所缓和,特别是现任皇后就出身于南境,两家现在完全变成了亲家,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助力。并且格里弗斯大帝将驻扎在北方防御暗精灵入侵的大军指挥权完全交给了帝国名将,猎鹰家族的族长莫瑞尔.莱因哈特,给予了他充分信任,因此北境与皇室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再加上东境皮耶希家族由于家族族长的突然逝世,陷入了内乱,已无力也无心与皇室对抗,现在压力最大的反而是西境的铁荆棘家族,但由于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是虔诚的信徒,在圣教的斡旋下双方的关系也有所缓和,总之现在皇室与四境领主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是冰释前嫌,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了。 若是六大家族的成员的话范围缩小了不少,遵守圣教戒律的保禄家族肯定不会有成员参加这种拍卖会,其他五大家族现在在圣辉城的只有塞纳留斯家族的三位先生,北境猎鹰家族的继承人龙泰德.莱因哈特和西境铁荆棘家族的艾尔.爱德华,大家都在猜测是否是这几位的其中一位,若不是的话难道是东境海鲸家族和南境独角兽家族有人悄悄来到了圣辉城?又或者是皇室来人?总之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竞价现场乱哄哄的,大家脑洞大开争论不休。 既然范德法特家族已经不出声了,现场还有谁能抗衡这位可能来自六大家族,甚至是皇室的神秘人物?自然是没有人敢再报价了,就连主持人也有气无力地,按本宣科地进行着最终的倒数。 就在这时,艾尔终于报价了,“二百二十万金币,我是铁荆棘的艾尔.爱德华,这位朋友,拍卖会结束后可否赏光去我府上共饮一杯?”,他也直接报出了姓名,反正之前最大的脸面那个巴特.范德法特已经丢尽了,他现在报个名也只不过是稍损颜面罢了。 坐在他旁边的弗里曼一脸惊悚地看着艾尔,在他印象中艾尔绝不是这种为了红颜一掷千金的人,艾尔一直显得很冷静,甚至是冷淡,而且他从来不喜奢华,更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这样的人就为了两个暗精灵要花两百多万金币?弗里曼暗暗自付:“难道少爷真的是憋坏了?看见这两个暗精灵控制不住?” 相比于之前的犹豫艾尔此时果决得多,最丢脸的不是用自己的名号欺压弱小,而是报了名却被别人一巴掌抽回来,就像是所谓的“最强之处便是最弱之处”,不仅是丢脸,而是丢得一干二净,颜面尽失,艾尔觉得若是自己不报名号,恐怕压不住这神秘人。 艾尔的出价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像是唱戏的唱到高潮时本来是要回气了,那艺伶却吊着嗓子又“咿呀呀”的拔高了两个音调,让在场的人都赞叹一声,轰然叫好。现在参与竞价会的人都有这种感觉,本以为一个“可能”的大贵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现在一个“肯定”的大贵族跳出来出声了,下次还有谁?真的会有皇室中人来到这里? 至于格里弗斯大帝众人是想都不敢想。 自从艾尔出声后,那神秘的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有主持人倒数的声音在现场回响着,“第一次”,“第二次”,直到主持人拍锤落下,宣布艾尔拍下了暗精灵姐妹,那声音再也没出现过。这让许多期望着一长龙争虎斗的人们大失所望,不少人暗骂道:“真是银杆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听见铁荆棘家族的名号就变成了缩头乌龟,感情之前那么嚣张只是虚张声势啊。”在这之中巴特.范德法特更是懊恼不已,如果那时自己再勇敢一些,坚持一会,就不会落下这样的笑柄,被众人耻笑。 交割程序很平静,马歇尔会长装作大度地将麻药配方交给了艾尔,以便他控制暗精灵姐妹,他甚至隐晦暗示了艾尔若是缺少调教的好手,他们商业联盟可以提供有偿服务,被敬谢不敏的艾尔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看着一身书卷气的马歇尔,决定以后再也不和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还有圣辉城商业联盟扯上关系了。 艾尔指挥着弗里曼像是丢麻袋似的将暗精灵姐妹塞入马车中,在与马歇尔告别后,乘着马车,踩着月光启程回府。 马歇尔眯着眼睛看着渐渐驶离的马车,喃喃说道:“还以为是针扎不进,油泼不透的小狐狸呢,原来是喜欢美人啊。” “看来那位大人多虑了,毕竟还是个少年。” 第一百四十三章对话 艾尔坐在车厢内,将烛灯全部熄灭,拉起卷帘,偶尔有点点星辉和月华撒入车内,在一片黑暗中带来些许的光亮,艾尔知道暗精灵受不了强光,但这点柔光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扯下裹住暗精灵姐妹的黑布,在一片黑暗中那头银发和赛雪肌肤更为的引人注目,特别是那肌肤,说是雪白更不如说是苍白,像是大病初愈般我见犹怜,让人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两双七彩的眼眸愤怒地盯着艾尔,其中蕴含的不屈、倔强和绝望让人不禁心里一颤,那是已经做好觉悟的毅然决然。这双七彩眼眸可以说是精灵身上最美的一部分,流光溢彩,仿佛将彩虹蕴藏于眼中,这也是精灵被认为是自然宠儿的一大原因,从一些发掘的遗迹来看,原始社会的人类甚至曾经将精灵当做神灵来崇拜,就是在现在这个年代,也有不少人狂热地崇拜着精灵,研究精灵的一切,这种学问就被称为精灵学。 艾尔看着眼前的暗精灵姐妹,也不由得有点头疼,当时他光想着如何将这对姐妹买下来,却没想好怎么与她们相处,事实上他都想不到商业联盟那帮家伙是怎么让这两个暗精灵吃食的,以暗精灵刚烈的性子来说,她们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屈服的。 艾尔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的名字叫做艾尔.爱德华,是来救你们的!”,他这句话说得及其坚决,好似革命烈士一般,怀着高尚目标而来。 这就是艾尔的心理战了,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都没用,这两姐妹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的,更不能说“买”之类的字眼,增添她们的屈辱感,现在要做的就是拉进彼此的距离,好让她们认为他艾尔.爱德华是与暗精灵处于同一阵线的。 见她们没有什么反应,似是听不懂一般,他紧盯着她们的双眼说道:“我说过我是来救你们的,因此我也知道一些暗精灵方面事情,比如暗精灵的氏族中会系统地教授人类语言和文字,因此你们肯定能听懂我刚才说的,对不对?”,见她们眼眸吃惊似的睁大了,艾尔就知道他自己说对了。 感谢他曾经重生的经历,在与暗精灵的战斗中为了能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反抗军曾经利用一切条件和可能来了解暗精灵的习俗,社会构成,语言等等,虽然没什么成效,但零零碎碎总算是知道了些,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艾尔曾经学会了几句精灵语,那是几位王国内精灵学权威教导他的,据他们说不可思议的是在王国很多地方一直流传着一些简短的精灵话语,这些学者们就将这些话语整理出来加以研究和演绎,以此来推导精灵语,他们还说这些保留下来的精灵语可能是当年精灵入侵时留下的,只可惜精灵为何入侵人类成为了一个长久的谜题,哪怕是那些曾经去银月之森旅行过的法师,也没有从精灵的口中得到答案。 见暗精灵姐妹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力,艾尔略带艰涩地说了几句精灵语,讲得磕磕绊绊的,但大致能听清,瞬间她们的眼睛睁得比杏仁还大,如果刚才只是惊讶的话,现在则是不可置信。两姐妹已经被人类俘虏了半年多,从没有听到过有人类说过半个精灵语,更何况在她们心里还有这样一种想法:卑劣愚蠢的人类怎可能理解高贵聪慧的精灵创造的精灵语?可就在刚才,一个人类将她们的固有印象都打破了。 艾尔见她们身体不像刚才那样剧烈反抗,心说“有戏”,看来自己策略是对的,接着说道:“虽然说得不标准,但能听得出来是精灵语对吧?实不相瞒我这精灵语是一位暗精灵教的,这次我也是奉他的命令来救你们。” 这两姐妹听到这话,本已绝望的双眼中慢慢的又浮现出了点希望之光,就如这人类所说,要不是其他暗精灵教导,他怎么可能学会?这样想来他真的可能是来救我们的?想到这,求生的欲望又占据了上风。 无论是人还是精灵,珍惜生命都是一种本能,可以用理想、信念、爱情等等感情来压制住这种本能,但只要有了一丝希望,或者说是一种借口,那么再严密的心理防线都会出现裂缝,然后崩塌。 艾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知道暗精灵都性格刚烈,你们答应我不要咬舌自杀,答应的话就点下脑袋,我会把塞在你们嘴里的麻布拿掉,这样我们也方便对话,好不好?” 见姐妹两点有了,艾尔也松了口气,伸手将她们嘴里的麻布拿掉,刚能说话其中一人就以命令的眼神说道:“卑劣的人类,快将我们的绳索解开。”,对此艾尔也是相当的无奈,心说这暗精灵也实在是太难搞了,来硬的不行,动不动要自杀,来软的也不行,一句卑劣的人类挂在嘴边,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骑在他头上发号施令了。 艾尔心念急转,想着说辞,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不瞒两位,在下是名商人,想必各位也知道商人是做什么的,刚才我说的可能比较委婉,导致了你们的误解,在此我致以道歉。我与那位暗精灵其实是平等关系,与其说是奉命,不如说是委托,他说在救下你们后,我可以向你们讨要应有的报酬。” “而我知道暗精灵无论男女老少,各个都是英勇无比,在下细胳膊细腿的,实在不是两位的对手,若是松开了绳索,你们将我制住,或者干脆逃跑,我又找谁去要报酬?岂不是血本无归?” 这两个暗精灵少女瞪大了眼睛,“我们自己都一贫如洗的,哪来的报酬给你?” 艾尔舒了口气,看来这两个都是阅历不深,虽说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但在死亡的恐惧威胁下还是相信了自己所说的,现在已经能和他正常对话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回府 “我求的不是财物,不是美色,而是知识,我有一些问题,只要你们告诉我答案,答应我送你们回巨神山脉。”,艾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看见暗精灵姐妹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色,艾尔连忙说道:“不会要求你们吐露族中隐秘之类的,我所求的是一些历史知识,我想这应该没什么大碍。” 其中一位暗精灵说道:“怎么保证我们回答你后你会守诺放我们离开,人类毫无诚信可言,即使是立下的誓言也可以轻易背弃,我们根本就不相信你。” “你们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艾尔反问了一句,一下子就把暗精灵姐妹问住了,艾尔摊了摊手,“你们本来会迎来悲惨的命运,如果不是我,而是落入其他人手里,好点的话你们可以找到机会自杀,坏点的话将会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而正是因为我,你们才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和我谈条件,不是吗?其实说一千道一万,我已经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了,深明道理的暗精灵应该不会否认这一点,对吧?” 暗精灵姐妹看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一点,高傲的她们是做不出忘恩负义的行径的。 “所以说即使我骗了你们,你们也只是承受原本悲惨的命运,但如果我是一个遵守诺言的好人,你们不但可以重获自由,甚至还有机会返回氏族,所以你们现在应该,而且只能相信我,不是吗?”,艾尔指了指自己,接着说道,“而且如果我不帮忙,你们单独两个暗精灵又怎么返回巨神山脉?无法在阳光下行走,如此明显的特征,不出多久就会被抓起来的。” 暗精灵姐妹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意动了,这个人类说的也很有道理,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只限于我们认为可以回答的,要是涉及到了我们暗精灵的秘密我们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艾尔点点头,一时双方就这样达成了协议,艾尔直接问道:“那就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见她们有点犹豫,艾尔说道:“没有其他的用意,只是称呼起来比较方便,我想这也不涉及你们暗精灵什么隐秘,对吧?” “我叫做夜莺.月光,她叫做香兰草.月光。”一直同艾尔说话的那个暗精灵回答道,艾尔点点头,暗忖道:“要么是她敷衍我的,要么这可能就是精灵起名的习俗了,月光是姓氏,或者是氏族,前面再加上动物或者植物的名字。” 他刚想继续提问,马车停了下来,传来弗里曼的声音,“艾尔少爷,到家了。”,艾尔率先走下马车,吩咐弗里曼:“吩咐仆人们把电灯都关了,火烛全部熄灭,窗帘全部拉上,不要让月光照进来,不经过我的同意,家中不能有亮光。告诉老管家,让他准备一桌丰盛的食物,收拾好一间上好的房间,方便客人居住。” “还有这张单子,去药房按照这单子抓药送回来。” 弗里曼会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捅了捅艾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艾尔少爷,你不会是想要硬上吧?还用药,咳咳,这有点那啥啊。” 艾尔瞪了这家伙一眼,心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自从来到了圣辉城,变得越发的猥琐了,当年那个梦想成为骑士的少年到哪儿去了? “少爷我是那样的人吗?还强上,都是姑娘们哭着喊着要上我,但我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全都拒绝了。好了,这两个暗精灵是少爷我有话要问他们,才花了这么大的价钱。” 弗里曼翻了翻白眼,花了两百万金币只是为了问话,蒙谁呢?他正抬脚要往屋里走去,艾尔又叫住了他,“食物还是准备素食吧,你跟厨房打声招呼,多准备些水果。” 他不放心,自己又进屋准备了一番,然后返回马车内,像是苦力扛沙包一般,将暗精灵姐妹两人扛进了准备好的房间,在那里一桌丰盛的素食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他将裹着暗精灵姐妹的黑布拿开,又用匕首解开了绑着的绳子,将弗里曼送回来的麻药的解药给她们灌了进去,结果等他把碗放好,转过身来,脖子已经被一个暗精灵一把掐住,微弯的手指直接掐住喉结,只要她稍一用力,就会像核桃一般碎掉。 尽管处在生死关头,艾尔却还是一脸淡然,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难道暗精灵现在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脱离苦海之后就恩将仇报,比起你们看不起的人类还不如啊。” 那暗精灵脸红了一下,咬了下嘴唇说道:“我们只是防患未然罢了,你们人类实在太过狡猾狠毒。” “于是狡猾狠毒的人类将束缚你们的绳索松开,喂给了你们麻药的解药,然后落到这样一个任人宰割、小命难保的境地?” 那暗精灵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了,不过还是恶狠狠地说:“要是打什么鬼主意,一秒钟就能直接杀掉你。” “是是是。强大又可靠的夜莺小姐,我准备了一些食物,请两位美丽的暗精灵小姐能赏脸品尝。”,说着艾尔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 见她们还是一脸警惕的样子,艾尔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看见艾尔吃了似乎没事,夜莺犹豫了一下也拉着香兰草.坐到桌边吃了起来,经过了多日的担惊受怕和强制进食,她们确实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一段饭了,看见满桌诱人的饭菜,腹中空空的她们实在抵挡不住诱惑。 这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看她们满脸幸福,好吃得好像要哭出来似的,简直就像是地球上美食漫画里的情节一样。艾尔暗暗偷笑,其实这一点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在地底下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又能有什么好吃的,草都长不出来,果然虽说只是一些常见的瓜果蔬菜,也迅速征服了暗精灵姐妹的味蕾。 第一百四十五章回答 “我不太清楚暗精灵的习俗,但为了避免因为你们是素食的而犯了忌讳,我特意吩咐了不准备肉食,如果你们想吃荤菜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叫厨师去做。”,对于精灵的习俗,艾尔当然不可能详细了解,他都是按照地球上那些文学作品里面对精灵的描写推测的,想来这群推崇自然的长耳朵大概率是不杀生的。 夜莺感谢地点了点头,“人类,你费心了,确实我们都是不吃肉类的。”,她的语气也软化了许多,艾尔迄今为止所做的努力也不是白用功,暗精灵姐妹还是渐渐相信了他的善意。 这对姐妹长得实在太想,艾尔根本就无法分辨,不过根据之前的经验,一般开口说话的是夜莺,艾尔偷偷给这位打上了照顾妹妹的“姐姐”标签,至于另一位香兰草当然就是害羞得“妹妹”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见面的时候就介绍了我的名字是艾尔.爱德华,所以请称呼我为艾尔,而不是人类这样的代称,就像我不会称呼你们为暗精灵一,暗精灵二这样。”,艾尔坚持道,这是一种平等地位的体现,艾尔可以做出一点让步,但他不可能任由暗精灵高高在上,而他低三下四的,这对他今后与这对暗精灵姐妹相处是不利的。 “我们姐妹两确实感受到了你的善意,也认同了你提出的交易,希望在我们回答完你的问题后,你能遵守诺言,不然整个精灵一族都不会放过你的!”夜莺声色俱厉地说道。 艾尔面色也凝重了许多,她说的是整个精灵一族,而不是暗精灵一族,看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暗精灵从精灵中分裂了出来,两族还是有密切联系的。 “那我现在就提问吧,第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被人俘虏的?已经有许多年暗精灵没有出现在地表了。” 夜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看来这是属于可说的范畴,“我们月光氏族被那些该死的矮人攻击了,在战乱之中我们姐妹两与大家走散了,在小矮子们的追捕下不得已来到了地表,结果发现你们人类在巨神山脉那里布置了很多军队,防范极为严密。我们一路翻山越岭,在一处村庄时不知怎的就露了破绽,被下了迷药,醒来时就被捉住了。” “矮人与暗精灵的战争又一次开始了?这倒是是个重要情报。”,艾尔暗暗想到。与一向自闭并且是不是入侵人类的暗精灵不同,矮人是地底的原住民,犹以擅长冶炼锻造,发明创造闻名,在艾尔前世率领反抗军与黑魔法的傀儡作战时,矮人控制的战斗傀儡和攻城武器给艾尔制造了许多困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矮人对待人类还算平和,北境人在固定的时日会与矮人进行交易,他们用地表的食物、美酒、魔法植物、魔兽换取矮人锻造精良的武器和稀有金属,北境一些商人就是靠此发家的。作为地底世界的原住民,矮人自然与外来者暗精灵的关系不太好,虽然不能用势同水火来形容,彼此间也时不时爆发战争,长年累月下来积攒的仇恨也是不少,有些暗精灵的氏族和矮人的部落更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经常互相攻伐,这都是在人类与矮人进行交易时矮人透露出来的。 还有一点也十分重要,人类在巨神山脉那里布置了很多军队,这是夜莺刚才说的。不在要塞中驻扎,而是将防线扩散到了巨神山脉周围,这到底是为什么?简直就像是马上要开战一样,艾尔心中一突,“莫不是北境的那位得到了什么情报,暗精灵的又一次入侵要开始了?” 至于夜莺说的被迷药迷住,才导致失手被擒,艾尔心中也大致猜出了大概,估计是北境山中的雁贼所为。在圣辉城所在的落日平原,地势平坦,无处隐藏,索菲娅公主率领的城卫军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轻而易举地围剿了那些雁贼。可像是北境这样的多山环境,想剿灭这些雁贼可就大大不易了。在北境多的是好狠斗勇,心性残忍之辈,聚啸山林,打家劫舍,做那无本的买卖,若是有官兵前来围剿,就化整为零,逃入山中,官兵一退,又复汇聚,最是棘手。即使是那位帝国名将,莫瑞尔.莱因哈特也为之头痛不已,巨神山脉,十万大山,那些雁贼要是铁了心要躲,又哪里找得到。 其实那些雁贼往山林一躲,也不是全然无忧的,别忘了山林里多的是凶恶魔兽,躲进山中其实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个活命的运气罢了,只是这些雁贼多是刀头?血之辈,敢赌命也敢搏命,每年死在魔兽口里的雁贼比被护卫官兵杀掉的还要多,久而久之之下北境军也就不太管这些雁贼了。 而暗精灵姐妹所说的村庄肯定就是一伙雁贼的山寨了,想想就知道一般村庄都是建在地势平坦、依山傍水之地,哪有村庄是建在深山老林里的,这两个暗精灵不知道这种道理,也是她们运气不好,一头就撞进了贼窝里,不然凭暗精灵的实力,就算打不过自杀总是做得到的,不会乖乖就被抓,还被当成了奴隶贩卖。 艾尔心念极快,只一会儿功夫,就生出了这么多年头,等他大致将思绪缕清了,又开口问道:“谢谢你们的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暗精灵要屡次入侵人类?”,这也是许多人类学者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暗精灵屡屡入侵人类,据记载精灵也曾经大规模入侵过人类,当年人类和精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推崇自然的精灵会对人类有如此大的恨意?许多人猜测这可能与暗精灵有关,因为之后精灵就封闭了银月之森,不再与人类来往,只有暗精灵从地表前往地底后,还心心念念地不断发动攻击,似乎两个种族之间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 第一百四十六章爆炸 “你们人类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你竟然不知道?怪不得人类如此可恶,一个遗忘历史,不知反省的种族,总是做出种种恶行,也就不难理解了。”,那两个暗精灵看起来同样吃惊,夜莺一脸厌憎地看着艾尔,如此说道。 怎么又是犯下的罪孽!艾尔现在就怕听到这样的词,心里哀叹道:“这些老祖宗到底曾经做了多少错事啊,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找到子孙后代身上了。”,他有一个预感,估计也是在五国混战,那些魔法师最疯狂的年代,他们连兽人这种违逆大自然规律的种族都创造出来了,再做出什么事艾尔也不会觉得吃惊了。 “该不会是千年前的事吧?”,艾尔有气无力地问道。 “看来你还是知道的嘛,知道还来问我们。”,夜莺回道。 “只是详细的经过不太了解,相比于精灵的长寿,短寿的人类总是很难保存记载的,想要将历史和真相传承下来就更是艰难了,我想这也不涉及暗精灵的什么隐秘,对吗?夜莺小姐。”艾尔又暗捧了一下精灵。 “也罢,就告诉你详细的历史记载,让你知道我们暗精灵报复你们人类是天经地义,这个仇需要你们人类血债血偿!”,说着夜莺眼里又迸发出了恨意的光芒。 “据记载,千年前虽然银月之森是我们精灵的居住之地,但我们精灵从未禁止过人类的出入,因为银月之森是大自然所创造的奇迹和恩泽,所有人都有权利从中得到大自然的恩惠。而不是由我们精灵独享,那时候我们甚至允许人类在银月之森中捕杀动物和砍伐树木,只要不过度泛滥即可,因为当时的精灵们都认为这也是大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大自然是最慈祥大度地母亲,任何种族都是它的孩子,没有高下贵贱之分,所有种族都有吮吸**的权利。” 艾尔听了也有点吃惊,千年前的精灵可比他想象的开明得多,由于现在精灵们居住的银月之森完全对人类封闭,艾尔曾经还以为精灵是那种原始的自然原教旨主义者,反对任何开发自然的行为,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是千年前精灵们的好心却被你们人类完全辜负了,你们人类在银月之森内造成了巨大的爆炸,给森林造成了难以治愈的污染!在我们精灵流传下来的历史这样记载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亮白,被强光刺痛的双眼久久都不能睁开,大片大片的树林被完全摧毁,许许多多的族人惨遭罹难,像是直接被抹去一般,森林的南部完全消失了,无论是植物还是生物,金榈树、常春藤、蛇冠草……百灵鸟、地熊、百花鹿……还有我们精灵,所有的所有,都在这场爆炸中粉身碎骨,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只留下巨大的地坑,像是丑陋的伤疤一般永远留在了精灵心中。” 艾尔嘴里有点苦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所以说,这爆炸也是我们人类干的?精灵的记载不是说没有任何痕迹吗?怎么能肯定是人类干的?” “据说一开始我们精灵也只是怀疑而已,银月之森中除了我们精灵,就只有你们人类活动,可我们精灵视大自然为母亲,银月之森则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怎么干这种事情,除了你们人类还会是谁?”,夜莺愤怒地喊道。 看着艾尔带着抱歉的面孔,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无论如何,据记载我们精灵的先祖还是找出了真凭实据,证明就是你们人类干的,因为先祖们发现你们人类发明出了一种东西,能在一大片范围内造成剧烈的爆炸,虽然规模小得多,但那爆炸的景象和当初银月之森的爆炸一模一样,想必是丧心病狂的人类在银月之森中进行所谓的实验,才会造成那样的悲剧。”,说着夜莺眼里闪过一抹悲痛,“尽管经过历代精灵的努力,本已消失的森林总算有所恢复,但那些逝去的先祖们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接着她看着艾尔,讽刺地说道:“可笑的是经过我们先祖的调查,你们人类发明这样的武器完全是为了杀死自己的同胞,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吗?你们人类甚至还不如森林中的动物,至少它们整日思考的是如何填饱肚子,而不是费尽心思地去捉摸怎样杀死自己的人类。” 面对夜莺的耻笑艾尔完全无言以对,在五国混战的那种年代,以当时那些法师的疯劲儿,夜莺所说的实验确实是有可能的。就像是地球一战二战时期,就是武器杀伤力迅猛发展的时期,从几千几万的伤亡人数猛增至十万上百万,甚至还发展出了原子弹这种可怕武器。关键是她说的那种能造成大规模爆炸的武器,到现在没有一点传闻遗留下来,按理来说种武器绝不该籍籍无名才是,还有这种武器的原理到底是什么?以夜莺刚才说的话,那种强度几乎就相当于原始的原子弹了,这种威力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可以达到,原子弹的原理是核裂变,艾尔可没发现法师的魔法研究中有原子理论的出现。 “你刚才说什么精灵入侵你们人类?这只是你们人类恬不知耻的伪装罢了,入侵?这是我们精灵的复仇!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当然要找人类讨要一个说法,为死去的同胞复仇。”,说到这里,夜莺的胸脯因为激动一起一伏的,显然又开始生气了。 “很遗憾,但是精灵们的进攻被我们人类抵挡了,所以说你们暗精灵每隔几十年就要发动一次报复性的攻击吗?”,艾尔接过她的话头问道,但暗精灵进入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被抵挡住了,谁说的?按照我们精灵先祖的记载,我们精灵可是大获全胜啊,人类直接向精灵投降了。”,夜莺看着艾尔奇怪地反问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真假 艾尔惊讶地直接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不可能!”。无外乎他如此惊讶,几乎所有的历史史书都这样写着:英雄王西洛里.雷洛特结束了五国混战,人类互相自杀残杀的悲剧,建立了郁金香王朝,并且率领人民打退了精灵的入侵。这一段历史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艾尔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圣德兰不少人从小就将英雄王当做自己的偶像,同时西洛里.雷洛特也是骑士精神的源头,几乎所有的骑士都以他为榜样,相传骑士“八美德”也是英雄王率先提出来的。 可是现在,一个暗精灵站在艾尔面前,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其他先不说,反正英雄王率领人民打退了精灵的入侵就是伪造的,这让艾尔一时间如何相信?这种感觉就像是达尔文刚出版《物种起源》时,读者们读到时的感想,什么?我们人类是猿猴变过来的?荒谬绝伦之余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艾尔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一般的土著,恐怕会马上和夜莺大吵大闹起来,身为一个圣德兰人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他听到这种事还能无动于衷的,但艾尔毕竟不一样,他毕竟是穿越而来,见多识广,而且英雄王也不是他的偶像,乍一听有点接受不了,但好歹没有失去理智。 “能和我详细说说吗?毕竟你刚才所说的和我所知的有所区别。”,艾尔说道。 “人类果然是言而无信的种族啊,连自己的史书都能弄虚作假。”,夜莺鄙视地说道,她扬了扬头,骄傲地说道:“至于交战的细节我们精灵的记载里没提,但根据史书里面的只言片语,胜利应该是极为轻松的,没有遇到什么反抗,也没有重大的损失,摧枯拉朽一般就打到了人类腹地。书里写到了人类主动向我们精灵求和,并致以诚挚地道歉,答应帮助我们恢复银月之森,还承诺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据记载人类当着我们精灵先祖的面处死了多个有嫌疑的法师,并且销毁了大量相关记录和魔法书籍。我们精灵毕竟还是做不到赶尽杀绝,做不出亡国灭种的事情,最终先祖还是接受了人类的道歉后退回到了银月之森,因为这件事彻底封闭了银月之森,不许人类进出。” 难怪如此,艾尔恍然大悟,他曾经一直很不解为什么法师们的藏书都是近几百年的,没有之前相关的魔法记载,仿佛法师这样的研究者是平空冒出来的一般,人类如此长的历史就好像对元素完全没有研究。但他知道了兽人的存在,还知道了千年前有弗拉基米尔.康拉德这样的天才法师,做出了现在都难以理解的研究,但这些记载和魔法书籍就好像历史的断层一样全都消失了,只是偶尔才能在遗迹中发现基本残本。就如同人类的历史记载一样,残缺不全,可历史书籍的残缺有可能是因为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就像中国古代五胡乱华时期一样,许多历史记载就此遗失,再也不可考证。 可法师的记载就不应如此,因为法师自身实力的强大和对魔法书籍的珍视,以及魔法书籍一般都是使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就如同艾尔手中的那本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研究笔记一般,是不容易毁坏的,艾尔一直就奇怪,那些魔法书籍和记录怎么就都平空消失了,但如果夜莺说的是真的,那就解释得通了,为了向精灵证明自己的诚意,避免亡国灭种的危机,可能还因为五国混战的惨剧,导致的对于魔法的畏惧和憎恨,当时的人类将魔法书籍全都聚集起来一并销毁了,就如同秦始皇焚书坑儒一样,再加上圣教对于法师的压制,法师们就渐渐势微,魔法研究就此陷入了停滞,甚至是倒退。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艾尔就发现了一些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历史盲点”,在人类的史书中也从未写出过英雄王当年是怎么率领人们抵抗精灵的,只是写出了结果,然后就是大段大段对西洛里.雷洛特的歌功颂德,之前因为对于英雄王的敬畏和对于史书的信任,从未有人想过这样的问题:人类是如何抵挡住精灵的攻击? 要知道当时人类可是刚刚结束了五国混战,按照史书的记载可是尸横遍野,赤野千里,家家素缟,户户白衣,毁家灭国,百废待兴,不待精灵的入侵,就已经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了,就像是五胡乱华时期的中国,北方汉人被屠戮惨重,北方汉族最初的人口数量大约为1200万人,到了羯赵政权灭亡时,不到400万人。可想而知此时的人类面对精灵的大举进攻,又哪来的反抗能力,就像是夜莺刚才说的,精灵的记载可是胜利是极为轻松的,没有遇到什么反抗,也没有重大的损失,摧枯拉朽一般就打到了人类腹地,按常理思考,也是精灵的史书记载更为可信。 更何况精灵虽说平时并不征战,但也绝对是战争实力强大的种族,艾尔可是和精灵的分支,暗精灵多次交过手,暗精灵那强大的个人实力可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和不可磨灭的伤痛。虽然据说精灵没有暗精灵那样强大的元素感知能力,但谢尔顿曾经告诉过他,作为大自然的宠儿,精灵可以与魔兽沟通交流,驭使魔兽作战,同时他们还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魔兽的强大力量,比如影豹快如闪电的速度,或者是地熊力能拔山的巨力,还可以像魔兽那样天赋施法,并且快速种植各种有神奇效果的魔法植物,如此强大的一个种族,能是当时虚弱的人类可以抵挡的吗?艾尔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但是如果精灵的历史记载才是真的,而人类的历史记载反而是假的,那人类为何要这么做?要知道不是一本史书是这样记载的,几乎所有流传到现在的史书都是这样记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历史的记载 中国古代有专门记录和编撰历史的官职,统称史官,历史上更是留下了崔抒弑其君,三任史官不易笔的美谈,“夫所谓直笔者,不掩恶,不虚美,书之有益于褒贬,不书无损于劝诫”更是成为了所有写史者的标准,只是自从李世民之后,由于君主对于史官的干涉,历史的记载也稍稍变得扭曲了,以至于甚至后人有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这样的感慨。 在这个奇幻世界上没有史官这种官职,大部分史书是个人写就,因此肯定有很多错误和疏漏。但无论如何,想要写出一本史书光在家中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的,查找翻阅各种资料,走访各地进行采风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无论何时何地想要写就一本史书都是文化界的大事,被当权者知道也并不奇怪。 艾尔好奇的是当时的历史记载如果真的被扭曲了的话,是英雄王使用强权逼迫造成的?还是写书之人心甘情愿这样写的?如果是写书人这样写,那时人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要做到歪曲历史的地步?若是英雄王强迫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再给自己增添一份功绩吗?可他结束五国混战,建立一个统一王国,庇护人们不再受战乱之苦的功绩早已足够他名垂千史,流芳百世了,他还需要一份虚假的功绩吗?况且被迫与精灵和谈也是迫不得已的,毕竟形式比人强,后人们也不会为此责怪他,大可大大方方地写进史书中,有必要遮遮掩掩,扭曲事实吗? 难道说西洛里.雷洛特其实是个心胸狭隘,爱慕虚荣之人,受不得他的威名受到半点玷污,因此要像小丑一样在自己脸上涂粉化妆,掩盖自己的本来面目吗?可是这样一种人怎么会受到万民爱戴,被尊称为英雄王结束了五国混战,开创了郁金香王朝?又或者连他结束五国混战的历史记载也是假的?那英雄王的称号也是他自己厚颜无耻给自己添加的? 艾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挤满了他的脑壳,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历史的迷雾笼罩着他,让他如同雾里看花一般,怎么都看不清。思维像是黑暗中的熊瞎子一般,左突右闯,连奔带跑,想要闯过这片浓雾,看看后面的真相到底如何,可是这迷雾是如此大,如此浓,如此深不可测,看到的一切都是隐隐约约、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模糊不清,让人怎么也看不清,摸不透。 艾尔轻吐了一口浊气,拍了拍脑袋,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发胀脑壳里的千般思绪都倒掉,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想这件事了,真真假假又与他和干!千年前的事情当时的人恐怕都是一笔糊涂账,难道要让他这个千年之后的晚辈算清不成?夜莺说的这段历史确实十分惊人,但对他的价值不大,最有价值的反而是她说的另一番话,五国混战时那些疯狂的法师不仅是制造了兽人,还发明了像是原子弹一般的武器,随后他们甚至还成功地将这种武器小型化了。 还真是能干的“前辈”们啊,艾尔这样默默想着,这群家伙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像是地雷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爆炸,尽管还没有证据,艾尔有预感,之后的黑魔法之灾肯定与千年前的这帮法师有关,说不定那些黑魔法师就是挖到了这些害人精的坟墓遗迹什么的,得到了各种禁忌魔法和研究资料之类的,要是他们真的还原出了那种“原子弹”……艾尔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心中对于力量的渴求就更为迫切了。 艾尔沉思着,久久没有说话,暗精灵姐妹倒也不急,她们还盼望着艾尔想得更久一点呢,姐妹两人心意相通,都在恢复力气,积蓄力量,万一事有不谐,就挟持着这个人类杀出去,她们相信以自己的能力,逃出这座府邸并不是难事,不过这只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就像这个人类说的那样,单靠她们是回不到巨神山脉的。 艾尔回过神来,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有点走神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他组织了一下思维,直接问道:“精灵们知道除了那些被处死的法师,其他一些法师是什么下场吗?”,这点至关重要,若是有一点信息,他都可以顺藤摸瓜,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些黑魔法师的老巢。 夜莺摇了摇头,“没有相关的记载,我们精灵为什么要关心你们人类的破事?” 艾尔叹了口气,精灵果然是好奇心很低的种族啊,虽说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果然就如同墨菲定律那样,好的不来,坏的消息一个个是接踵而至。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精灵在封闭银月之森后,你们暗精灵会从精灵中分裂出去,从地表进入地底,是为了向人类复仇吗?”,问到这个问题时艾尔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涉及到了精灵的隐秘。 然而夜莺很爽快地回复了他,“还不是你们人类害的!”,她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以为我们暗精灵愿意进入地底?那里整日不见阳光,全是些危险的地底生物,连植物都没有多少,还有那些讨厌的小矮子,我们暗精灵为了在地底生存下去,是付出了多少鲜血和汗水啊!为了探清那幽暗的世界和迷宫般的坑道,又有多少精灵先祖们为此牺牲,为了一点水源和可以种植荧光麦的土地,我们拿起武器不知道厮杀了多少次,总算是在地底站稳了脚跟,暗精灵这个新兴的种族总算生存了下来。” 艾尔缩了缩脖子,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又是我们人类害的。”,怎么又是人类害的!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夜莺话里的不对劲,“新兴的种族?”他反问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暗精灵的诞生 “没错,新兴的种族。”,夜莺沉声说道,她的嗓音里有着一种被压抑的,深切的痛苦。 “自从那次大爆炸后,有些精灵出现了明显的异变,他们失去了与动物沟通交流的能力,也失去了动物之力,对植物也再也没有了亲和感,据记载当时有很多精灵都以为自己被自然之母抛弃了,绝望之下自杀,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夜莺的声音不复了之前灵鸟般的清脆,而是变得有些沙哑低沉。 艾尔心里也不由地低沉了下去,精灵信奉自然之道,他们相信生老病死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因此精灵一般是绝不会自杀的,除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像是性情刚烈的暗精灵为了避免被人类俘虏,才会选择自杀。当时那些精灵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选择自我了断,可想而知他们当时是多么的绝望。 “后来经过研究发现,这种现象完全是你们人类造成的大爆炸引起的,虽说这种现象很可怕,但在当时大祭司的引导下大家也就慢慢释然了,尽管变得不同了,但仍然是自己的同胞,不是吗?大家都这样想着,谁知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异变的精灵除了失去了自然之母的宠爱之外,开始变得害怕亮光,被亮光过多照射之后就会衰竭而死。” “这是多么可怕的诅咒啊,不能见到阳光,不能感知阳光的温暖,白天无法出门,只有晚上才能像是孤魂野鬼般游荡,但即使是这样也慢慢变成了奢望,因为大家渐渐发现,就连温柔的月光也慢慢会对异变的精灵造成伤害。” “除此之外,异变的精灵对于元素的感知也得到了惊人的提高,几乎所有异变精灵都能使用极为强大的魔法,除了外形还有着类似,异变精灵与普通精灵已经变得不像是同一种族了,由于害怕阳光,异变精灵逐渐称呼自己为暗精灵。” “然而最关键的是暗精灵们再也无法在银月之森生活了。” “因为适应不了亮光吗?”,艾尔轻声问道。 “不止如此。”,夜莺冷冷地回道,“银月之森中栖息着全大陆最多的魔兽,本来由于精灵可以与这些魔兽沟通交流,双方可以和平地共处下去,而暗精灵失去了亲和动物的能力,银月之森就立刻变得危机四伏起来,不少暗精灵命丧兽口,为了保护暗精灵们,甚至不少精灵都不得不与魔兽拔刀相向。” “这因为这种种原因,才导致暗精灵不得不离开银月之森,前往地底生存。而我们这一族所有的苦难,都是源于你们人类制造的那场大爆炸,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我们暗精灵报复你们人类有什么不对的吗?”,夜莺朝艾尔怒吼道。 艾尔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本来想用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理由来劝说这两个暗精灵,转念一想自己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在雪原,自己面对的也不是兽人长老,自己说的再多也无法平息两个种族之间长久的仇恨,也抹不平当年暗精灵所遭受的伤痛。 他不是格里弗斯大帝,只不过是艾尔.爱德华,一个侯爵,仅此而已。 “接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有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够诚实回答我,在地底你们有没有发现人类的踪迹?不限于暗精灵,你们应该和矮人也打过交道,矮人那里有没有人类的踪迹?”,艾尔紧紧地盯住夜莺,在兽人那里他没有发现黑魔法师的踪迹,而他又不能冒险进入地底,现在只能指望这两个暗精灵了。毕竟地底不是雪原,在雪原他有美狄亚保护,还有帮助兽人度过难关这样的王牌,因此可以大摇大摆地孤身犯险,因为他胸有成竹,可若是带着这样的自行去地底,那自信就成了自大,甚至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没有人敢夸口说能在地底存活下来,安然无恙的,再强大的法师,再强大的骑士都不能。 但若是成组织的,那就不一样了,就像暗精灵几经拼搏,最终在地底站稳了脚跟,那些黑魔法师说不定也隐藏在地底,因此艾尔这么多年一直苦寻不到。 夜莺惊讶地看了艾尔一眼,“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踪迹!”,这句话脱口而出。 艾尔皱了皱眉,认真说道:“请您仔细回忆一下,夜莺小姐,这一个问题对我很重要。”,对于普通人类,艾尔可不敢这么轻易地就将自己的软肋告诉对方,以免被人挟持,但精灵一般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说得委婉了她们可能还听不懂,艾尔也就不再勾心斗角,拐弯抹角了,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夜莺支着脑袋努力回想着,“没有什么人类踪迹啊,氏族里也没有这样的传闻,再说在地底有人类出现才不正常吧?”,夜莺奇怪地看了艾尔一眼。 艾尔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角度,“那么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请都告诉我。” “不同寻常的事啊。”,夜莺冥思苦想着,“都很正常啊,那些牛头怪和大蜥蜴的迁徙和战斗每年都会发生,也不能说是不同寻常的事啊。” 突然间她拍拍手,说道:“要真说不同寻常的事,大概就是黄昏氏族和矮人部落的战争变得越来越频繁了,将像我们月光氏族这样的周围一些氏族都卷了进去。” 艾尔像是找到踪迹的猎人一样,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探,“变得有多频繁?” “以前我们最多几年才会开战一次吧,大多是为了抢占水源之类的,可是黄昏氏族两年内已经与矮人开战三次了,我们去问也只是说是因为与矮人的仇恨,本着同气连枝,我们还是给予了黄昏氏族最大的帮助。” 两年内开战三次,艾尔本能地就感觉不对劲,暗精灵本来就人口不富裕,而且他们普遍都很珍视族人的生命,频繁地开战会导致族人大量丧生,甚至导致一个氏族的衰亡,这可不是能够用仇恨就能解释得,再大的仇恨还能比得上整个氏族生存的重要? 第一百五十章消失的孩子们 所以暗精灵中的黄昏氏族中间出了问题,导致整个氏族失去了理智。艾尔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听夜莺的描述,黄昏氏族的那些暗精灵就像是艾尔前世那些受到黑魔法师操纵的傀儡一样。 那些黑魔法师,现在可能就在地底!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激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准备和追寻,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本来问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基本能问到的,艾尔想了解的都问了一遍。但这些话毕竟是两百万金币买下来的,艾尔是心也痛肝也疼,不过他没有丝毫反悔的打算,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将来的地底之行是板上钉钉,非去不可了,那么与这两个暗精灵打好关系就是至关重要了,到时候人不生地不熟的,也许就要靠这两位夜莺和香兰草了。 于是艾尔又想了想,决定压榨一下剩余价值,“最后一个问题,我知道你们被抓起来后一定是被严密看管的,能否把这些时日以来的所见所闻详细和我说一说?”,艾尔决定从中琢磨琢磨圣辉城商业联盟这个最大的人口买卖商会和雁贼之间的关系,这说不定可以成为他之后和马歇尔会长相处的王牌呢。 “最后一个问题?在这之后真的就能够帮助我们返回巨神山脉吗?”,夜莺猛地精神一震,就连坐在她身旁,一直羞怯着不敢抬头的香兰草都抬起了头,满怀希冀地看了艾尔一眼。 “当然。”,艾尔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承诺道:“我是不会反悔的,至少也要向你们证明一下:人类之中也是有有一诺千金,信守承诺之人。” “在我们人类中,有着这样的谚语: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户之邑,必有良善。又有种说法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希望两位今后不是只凭人类这个称呼,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良善。” 夜莺深深地看了艾尔一眼,“所以我们暗精灵要在一大片毒草中寻找那一株香草吗?”,她抬手阻止了艾尔将要说出的话,“艾尔,光用语言是无法说服我的,那深重的罪孽和伤痛不是你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抹去的。你和我们的交情在交易结束后就再也不会有关系,到时候我们生活在地底,你生活在地表,再也不会有交集,在这里浪费唾沫实在是没有必要。”,她的话语难得的尖刻了起来。 艾尔沉默了片刻,笑道:“这今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一定、绝对这样的字眼在命运面前都是自大的玩笑而已。”,他抬手示意一下夜莺,“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吧。” “其实我也没法回答你什么,我和香兰草被单独关押着,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等我们醒来时都已经在押运的路上了,看守我们的人各个都缄口不语,像是哑巴一样,而且他们会按时向我们灌迷药,我和香兰草一直都处于昏睡中。只是在被运到这座城市后,关押我们的房间隔壁的地牢里,也同样关押着一些将要被贩卖的可怜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我听到了一些她们的谈话。”,夜莺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等一下。”,艾尔打断了夜莺,“囚房应该都是封闭的吧,你们怎么能听到她们说话?” “因为风儿会将声音送进我们的耳朵啊。”,夜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长耳朵,接着说道:“那些小女孩似乎都是来自不同的孤儿院的,还有些人是被什么帮派卖到这里的,还有些是在路边乞讨时被抓过来的,她们说每年这个城市总是有许多小孩消失,男孩女孩都有,慢慢地演变成了像是都市怪谈一样的流言,只是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贩卖奴隶的黑心商人暗暗抓起来的。” 说着夜莺叹了口气,“当时我和香兰草听了十分不忍,要不是我们一直被灌迷药导致半睡半醒的,无法集中精神,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救这些孩子的。” 她看着艾尔说道:“你刚才对我们说人类之中也有好人,让我们不要带有偏见,可真正让我们精灵用鄙视眼光看待你们的,正是你们人类自己。在森林中,再残忍的魔兽也会精心呵护幼崽,角马迁徙时为了防止狮虎捕食幼儿,会让老弱的角马当做诱饵。可你们人类为了赚钱却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让我们精灵如何相信人类?” 艾尔有点无言以对,他能拍着胸脯说这些商人只不过是害群之马,偶尔的一小群宵小吗?他能够对天发誓不让这种惨剧再次发生吗? 他不能,因此他只能无言以对。 有点难堪,有点沉默,艾尔像是为了掩饰一般又回想了一遍夜莺刚才说的话,却又发现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夜莺,你刚才说那些小女孩谈到都市里有这样的怪谈,圣辉城里经常会有小孩子失踪,对吗?” “对啊。”,夜莺歪了歪脑袋,“不是这些黑心商人干的吗?” “那些小女孩有没有说消失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女都有吧,我记得有个孤儿院的小女孩说孤儿院里经常有男孩子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不见了。” 不对劲儿,这其中有猫腻!现在已经非常敏感的艾尔立刻就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如果说消失的既有男孩,也有女孩,那些女孩们可能都被奴隶贩子们贩卖了,那些男孩呢?那些男孩到哪里去了? 以艾尔的所知以及参加的这次竞拍会来看,贩卖的奴隶大多都是女人,就算是男人也基本都是成年人,有着一技之长,将小男孩当做奴隶贩卖的少之又少。当然不可否认贵族中有一些喜欢**的变态,但那毕竟只是少数,还是那些奴隶商人们捡到碗里都是菜,能卖一点是一点,先抓了再说? 如果卖不掉呢,那些卖不掉的男孩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艾尔的脸有点发白。 他能肯定那是惨不忍睹的悲剧。但如果不是落在那些奴隶商人手里,那些消失的小男孩又去哪儿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对于大爆炸的探讨 “有可能是大爆炸引起的元素变化导致的。”,坐在艾尔对面的谢尔顿摩挲着下巴,这样猜测道。 在昨晚问完问题后,那对暗精灵姐妹就亟不可待地催促艾尔完成诺言,见她们是一秒钟都不想等待的样子,艾尔没办法只得连夜安排人手,打着西境商行的名号把她们送出了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特意将弗里曼派了出去,带领她们前往巨神山脉。 至于大爆炸和精灵变异的相关问题,他就要求助于谢尔顿和波特老法师了,毕竟以他现在的魔法水平,甚至连一点靠谱的解释都找不到。 “这我也想过,那样的大爆炸应该是用魔法的手段实现的,必然会引起银月之森中大量元素的变化。但就如同元素共鸣一般,这样强大的魔法一般只会导致那块区域元素含量的急剧减少吧,这种影响会导致精灵变异吗?” “反正人类战士使用了这么多年元素共鸣的技巧,没有身体产生变异的传闻出现,难道是因为精灵和人类的构造不同?但据说元素共鸣的技巧也是来源于精灵,没道理他们会开发这种损害自身身体的武技。”,艾尔反驳道。 “是啊,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谢尔顿苦苦思索着,即使是像他这样学识渊博的学者,也丝毫找不到头绪,他挠了挠脑袋,感叹道:“不过小艾尔,你可真是带来了惊人的信息啊,没想到暗精灵竟然是这样诞生的,可真是让所有人都想象不到。” 说着他神色就变得兴奋起来,“不过千年前的法师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造成了那样的大爆炸?光是想象就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究一番啊。” 就像是老鼠见到了奶酪,游鱼嗅到了饵食,对于好奇心旺盛的法师而言,艾尔带来的消息都是不容抗拒的诱饵,果不其然谢尔顿和波特法师都立马放下了自己手头的研究,轻而易举得就上钩了。而因为有所顾虑,艾尔没有告诉他们精灵入侵的真相,只是说了暗精灵诞生的经过。 “魔法研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换位思考,小伙子们。”,一直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一般的波特老法师睁开了眼睛,“把我们当成千年前要做实验的法师,想象一下为什么当时要将银月之森作为实验场地?” 他这一说,就好似拨云见日一般,艾尔和谢尔顿脸上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对啊,那些法师为什么选择银月之森作为实验场地?”,艾尔可不相信这是那些法师随心所欲的挑选,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如果单以实验而论,银月之森肯定不是上佳的选择,偶尔冒出的魔兽也许会破坏实验,还有可能被发现蛛丝马迹的精灵现身阻止,最好的场所就是像地球上的共和国那样,实验原子弹、氢弹的场所是荒无人迹的戈壁滩,千年前的法师们选择银月之森,一定是因为银月之森有其不可代替的独特之处。 艾尔将目光投向谢尔顿,毕竟谢尔顿说过他曾经去过银月之森。 “银月之森啊。”,谢尔顿仔细回忆着,“因为精灵的原因我无法深入,只能在外围徘徊,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觉得银月之森的元素含量好像很高,就记得当时在那里释放魔法要比其他地方轻松很多。” “可能是这个原因,那个造成爆炸的魔法可能是超大型的复合魔法,需要巨量的元素,因此只能在银月之森进行。”,波特法师这样说道。 “那可能是什么魔法呢?我曾经见过美狄亚老师施展过大海啸和雷霆之怒,那是我见过的威力最大的魔法了,但释放魔法的场所也只不过是西境的一处普通之处。”,艾尔也冥思苦想着。 “什么?美狄亚一个人就释放了大海啸?”,谢尔顿一把就抓住艾尔,神情很是激动,你把详情和我说说。 艾尔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了,他当然知道能单人释放大海啸是多么的惊世骇俗,没奈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在谢尔顿的逼迫下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竟然真的一个人就释放了大海啸,这怎么可能!那女人,那女人……”,谢尔顿一下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谢尔顿,不要将胜负心带入魔法研究中,急功近利只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做出错误的思考。在生活中可以任由感性主宰着你,但研究时一定要保持绝对的理性。”,波特法师敲了敲桌子,严厉地说道。 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般,谢尔顿从刚才的失落中脱离了出来,“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他致歉道。艾尔一直觉得谢尔顿和美狄亚之间有着什么关系,但感觉又不像是曾经的恋人,他对此总是有点好奇。 “确实元素无处不在,哪怕是元素共鸣造成的禁魔区域,也只不过是造成了这个区域元素的稀少,周围的元素还会缓缓地进行补充,战士或许不可以,但我们法师还是可以通过精神力进行调动的,但如果这个魔法是持续性的魔法呢?不断地需要大量元素,在施法过程中不能出现一点断档。”,波特法师又将话题拉回了大爆炸。 “有这样的魔法吗?飞火流星,陨石术这样的复合魔法都不需要吧?”,谢尔顿疑惑道。 “可能是千年前的法师研究出了什么新的魔法,我们不知道吧?”,艾尔说道。其实他一直认为夜莺形容的大爆炸和原子弹、氢弹很相似,而爆炸后精灵的异变也类似于核污染,但原子弹、氢弹的原理是核裂变和核聚变,无论是重原子核的分裂,还是质量小的原子的聚合,其理论依据都是原子理论,但这个世界上对于元素的研究,由于实验器材和研究方法的限制,只能局限于宏观和应用,无法深入到围观领域,艾尔知道他说了也是白说。要是谢尔顿和波特问起来原子理论到底是什么?他又不能解释清楚,也无法实验证明,反而惹得他们怀疑,还不如不说。 只是千年前的法师们就踏入了围观领域了吗?艾尔可不相信。 第一百五十二章优秀而不伟大 事实上应用科学与生产力的关系有点像政治课本里说的互相促进,互相制约,就如同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一样。如果说理论科学的发展还可以靠某些天才超越时代的,天马行空般的设想,那应用科学的发展真的会受限于时代,许多试验器具的出现要依赖于工业和材料学的发展。 如果一一对应的话,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就类似于地球上的应用科学科学,而对于元素的研究就类似于理论科学,要艾尔相信千年前的法师们就已经踏足围观领域,在那个还在使用青铜器,许多人还穿着兽皮的时代,就研究出了原子理论,这怎么可能? 要真是这样,那只能解释为外星人带来的黑科技了。 那如果不是这种原子的分裂和聚变,又是什么原理造成了如同原子弹一般的魔法?艾尔想不通,就连谢尔顿和波特老法师都没有什么头绪。 “放下这个问题,思考一下别的吧。”,波特老法师出声了,看见艾尔和谢尔顿都惊讶地看着他,波特老法师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说道:“坚持不懈固然是一种美好品质,但若是一根筋地只往一处思考,难免就成了钻牛角尖了。就像是打仗一样,正面突破不行就尝试一下侧面迂回,不应该将其他有可能成功的道路都堵死。” “比如,我们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大爆炸之后精灵会产生变异?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研究方向。”,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课题。 艾尔听了很想吐槽:这问题一点都不比之前的爆炸简单好吗?谁知道那些精灵为何会变异? 即使在地球上,人类已经在量子领域有了重大突破,又可以升入太空,登上地球,但对于人体之神秘,我们还有许多未曾了解。比如那神秘的dna,比如癌症还在威胁着人类,比如遗传到底是什么?那物种起源呢?为何会出现物种大爆炸的断层?想要探求人体的奥秘就如同探索宇宙般艰难又耗时长远。 因此精灵为何会变异,又为何变得如同一个新的种族般种族特性都不同?这又是一项艰巨的研究课题,而且艾尔一点也不看好,很可能既费时又费力,最后还得不出什么结果。 看着谢尔顿和波特法师紧皱眉头,奴隶思考的样子,艾尔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们在铜墙铁壁前碰得头破血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曾经看过这样一种说法:人体其实就是最精密的法阵,我想精灵的身体可能也是如此。既然是法阵,那就自然会受元素影响,会不会是大爆炸引起了元素的剧烈变化,导致精灵身体—这一法阵出现了变化?” 接着他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变异不是一时间的变化,而是会随着血脉传承,甚至形成了一个新种族,元素变化对身体的影响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谢尔顿和波特法师面面相觑,“人体其实就是最精密的法阵。”,波特法师咀嚼着这句话,抚掌赞道:“奇思妙想,奇思妙想!真的是天才般的想法,如果以这种角度来考虑的话……”,他又靠在椅子上,开始沉思起来。 “这种想法是谁提出来的,艾尔?”,谢尔顿问道,他也是充满兴趣。 “是在那本书里看到的。”,艾尔轻咳一声,简略地说了一句。但尽管说得很是含糊,谢尔顿和波特法师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艾尔从顶层那三座书架取出的禁书,谢尔顿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所以说如果前人的魔法知识能够传承到现在,我们又能创造怎样辉煌的文明啊。”,波特法师感慨道,“如果按照这个设想,那造成的元素变化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不只是一场大爆炸那么简单。” 对这一点艾尔是同意的,美军在广岛投放原子弹后,核辐射造成的危害超出了原子弹本身的破坏力,强大的辐射引起放射病,它是机体的全身性反应,几乎所有器官、系统均发生病理改变,但其中以神经系统、造血器官和消化系统的改变最为明显,甚至会造成癌症,引起胎儿的死亡和畸形。 从这点来看,元素还具有放射性的性质,即从不稳定的原子核自发地放出射线,而衰变形成稳定的元素而停止放射。但为什么经常使用魔法的法师身体没有变化?艾尔认为很可能就是人类的血液,正因为人类的血液无法对元素产生反应,虽然造成了人类无法依靠本能,天然地施法,但也形成了保护。 与此相反,精灵的血液可能对于元素可能有较为敏感的反应,而银月之森又有着远超其他区域的元素密度和含量,因此突如其来的元素强烈变化,引起了精灵身体,甚至是基因的畸变,这就是艾尔对此的猜测。 这样的话课题又绕回了原点,到底千年前的法师们发现了什么原理?做了什么实验?造成了元素如此剧烈的变化?艾尔和谢尔顿、波特法师讨论了许久,直到太阳西下,大家都精疲力尽,还是得不出结果,甚至连一个猜想都没有,每次有一个想法提出来,又很快就被反驳,每一个站得住脚的。 图书馆里慢慢昏暗了下来,艾尔送过来的电灯开始发亮,谢尔顿起身开始收拾各种实验器材,而艾尔则陪着波特法师进行每天的例行公事—整理图书。 “小艾尔,你对谢尔顿说过的,希望能用魔法来造福人民而不只是单纯用来杀戮,我是很赞同的。”,波特法师看着明亮的灯光,对艾尔说道:“我们是法师,不是屠夫,也不是刽子手。在向着真理努力探寻时,不妨力所能及地留下些善意,因此我一直很肯定,你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法师,也放心地将那本书交给你。” “是优秀的法师,而不是伟大的法师吗?”,艾尔有点失落,又有点自嘲地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什么是优秀?什么是伟大? “伟大的法师啊。”,波特法师感慨地看着艾尔,“没想到你还怀有这样的志向呢。”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艾尔一边动手整理着书籍,一边嘴没有停,“身为一个法师想成为伟大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波特法师哈哈一笑,他反问艾尔:“什么是优秀,什么是伟大,你认为什么才是标准呢?” 他拍了拍手中的书本,对艾尔说道:“你认为能够著书立作,写就一本魔法书的法师能够被称作伟大吗?” 艾尔迟疑了一下,“恐怕不行吧,这么大的图书馆里,魔法书谈不上多,但也绝对称不上稀少,总不能所有能写书的法师都能被称为伟大吧?” “是啊,所以他们至多只能被称作优秀而已。”,老法师领着艾尔走了几步,走到一座书架前,从中抽出了一本厚厚的书籍递给艾尔,示意他打开。 艾尔接过书本,书的名字叫做《自然之美—法阵图型的种种妙用》。他打开扉页,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名字:谢尔顿.尼古拉斯。这是?他略带震惊地看了老法师一眼,波特法师示意他继续翻阅下去。 经过精心处理的纸张很是坚韧,翻起来也同样顺手,一页页纸张翻过,书上写满了各种图型,数据,魔法模型以及大段大段的论述,有些艾尔还能看的懂,有些则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但尽管有许多内容难以理解,艾尔还是能通过那娟秀清晰地字迹,严谨精确的图案看出作者在写书时,是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和汗水。 “谢尔顿在写这本书时,经常会向我问很多问题。说实话他问的一些问题,是我都未曾思考过的,自然也无法给予他帮助,就这样边研究边写,他断断续续整整写了六年时间,才终于写完。” “小艾尔,你认为谢尔顿是名优秀的法师吗?”,波特法师问道。 “那当然,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法师,当然,比起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艾尔油滑地恭维了一下。 波特法师笑得更响了,笑声传得很远,就连远处整理器具的谢尔顿都听到了,心想:“艾尔这小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能逗得老师这样开心。” “你这小滑头,该说不愧是贵族出身吗。”,波特法师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艾尔,摇头说道:“但这你就说错了,就像再老练的政客,难免也有失手的时候。自从谢尔顿写完这本书后,他就已经超过我了,包括他创造的谢尔顿法阵,是可以流传在魔法发展史的杰作,他的名字会被不断地提起,而我的名字百年之后怕是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谢尔顿刚刚二十六岁,而我已经快六十岁了,他只用了二十年就超越了我的大半辈子。他就如同初升的太阳,仍会越飞越高,不断散发光芒,而我就像被遮挡住的月亮,只会越来越暗淡,最后渐渐消失不见,我们之间的差距,会不断扩大,而绝无缩小的可能。”,不断整理着的老法师有些累了,招呼艾尔坐了下来,略带伤感地说道。 艾尔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位像是马上要熄灭的蜡烛一般的老人,时间从他身边不断溜走,可他无能为力,而他更不可能短时间内智力突飞猛进,一下子就做出惊世骇俗的研究,那烛光忽明忽暗地亮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消失,就像成千上百同样的蜡烛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至少您是谢尔顿法师的老师,他是由您教育出来的。”,最后,艾尔也只能挑这样的好话说。 “是啊。”,老法师吃力地翻过厚重的魔法书,将最后一页指给艾尔看:谨以此书,献给我敬爱的老师特朗.波特法师,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刹那间的感动和温暖席卷艾尔的全身,他确实没想到谢尔顿那样冷冰冰的人会写出这样的话,他惊讶地看向老法师,老法师笑得就如同炫耀着的小孩子一般,脸上透露着满足和骄傲。 他抚摸着那本魔法书,冷不丁地问道:“既然谢尔顿是优秀的法师,那小艾尔,你认为谢尔顿和美狄亚,哪名法师更为优秀?” “哎?”,这问题真的问得艾尔措手不及,这怎么回答?艾尔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谢尔顿法师更为优秀吧?就魔法知识来说,他超出美狄亚老师太多,说实话美狄亚老师有点……咳咳。”,毕竟是他的老师,艾尔也不能说得太刻薄。 “可美狄亚一个人就可以释放雷霆之怒和大海啸这样的魔法,而这种壮举谢尔顿怕是永远也做不出来吧。”,老法师反驳道。 “只是释放高难度的魔法可不能成为评判的标准。”,艾尔反对道:“那些发明了一个个魔法,对元素研究做出卓越贡献的法师,也不一定个个都是实力超群的。” “是啊,你是这么想,可世人并不这么想,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实力强大,或者说是掌握着强大武力才能被称之为优秀或伟大,这也不能说是错,毕竟在这个世代,在这个王国中,只有掌握着力量才能掌握自身,才能保护他人,没有力量就如同浮萍一般,常常身不由己,连自己都无法负责,又怎能扛起更重的责任?” “就像当年选举法师协会会长时大家的选择一样,列维会长被圣教抓走之后,大家选择了美狄亚作为会长,哪怕她当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谢尔顿为此很不服气,他一直认为应该由我执掌法师协会,不然协会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投票时我写的也是美狄亚的名字。” “您也选择了美狄亚?为什么?”,艾尔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她是个天才啊,她是真正的百年难得一遇的魔法天才,美狄亚.梅林。” 第一百五十四章捷径 “要在这圣辉城,在圣教的眼皮底下守护住这些图书,这座协会光靠我是做不到的吧。”,老法师环顾着围绕着他们,数都数不清的书架,这样说道。 “美狄亚刚进入法师协会时,就展现了她不可思议的天赋和与众不同,她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思维也总是天马行空,想常人所不敢想,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她会成为伟大的法师,甚至是可以青史留名,能加以最的伟大法师,就如同英雄王西落里.雷洛特一般,成为法师中的英雄。” “但她又是一个很奇怪的孩子,总是如同风一般,随心所欲地做着想做的事情,这导致她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魔法上,这也是她有些科目总是差强人意的原因。” “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强大与天赋依然使她获得了真理之瞳的称号。” “我想让将这不可捉摸的风儿束缚住,想让她一直留在这协会中,想让她保护这协会,但最后美狄亚还是挣脱了束缚,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是所有老人一样,老法师絮絮叨叨地回忆着,说着,艾尔静静地在一旁聆听,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安静地听着,这样就好。 “小艾尔,你是不是在疑惑,什么才是伟大?怎样才能成为伟大的法师吗?很多法师,包括我都认为,这一代只有美狄亚才有可能成为那个伟大。” “谢尔顿法师不行吗?”,艾尔不甘心地问道。 老法师摇了摇头,“也许他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但总是触碰不到。就像是赶路时看到的高山,总以为离得很近,再加把劲儿就能走到,其实还差得远呢。” “所以说,您认为必要的条件就是天赋,是吧?”,艾尔不知怎的,就生起了气来,他怒气冲冲地说道:“因为美狄亚老师是天才,所以她天生就站在所有人的顶端,我们无论怎样跳,也只能摸到她的裙角罢了。可我认为,至少现在,她还站在我们之中,还没站在我们的头上,天赋就像种子,只有努力地浇灌才能盛开,如果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浇水,那这种子就总也无法开放。”,说完这番话,他有点后悔,美狄亚毕竟是他的老师,这样说实在是不合适,就像是诅咒她似的。 “但总是颗种子,不是吗?”,老法师带着怜悯看了艾尔一眼,“美狄亚的天赋,谢尔顿对于魔法的虔诚,我有时在想,如果他们合二为一,就是最完美,最伟大的法师了。” “所以我才是个半吊子啊,两边都沾不着。”,艾尔苦笑着想到,他这时想明白了他刚才为何如此的愤愤不平,为了谢尔顿法师如此生气,他其实是为了自己啊,为了没有足够天赋的自己,为了注定只能成为踏脚石,只能仰望他人的自己,也为了老法师所说的,努力永远也无法赶到天赋这一残酷理论的愤怒。 只是听了老法师的最后一句话,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愤怒呢?真正有资格愤怒的是谢尔顿法师才对,而不是他艾尔.爱德华。 他就是一个半吊子而已,既没有美狄亚那百年不遇的天赋,又没有谢尔顿献身于魔法,不疯魔不成活的觉悟,他只是将魔法当成工具、武器而已,就像铁匠手中的铁锤,战士手中的长剑一般,别无两样。 可笑的是这样的他却妄想着要成为“伟大”的法师,想着用自己带着的一点地球上的只是,就想用这点只是作为支点,撬动真理的大门,未免太过于狂妄可笑了,用谢尔顿法师的话就是:“太小看魔法”了。 抱着这样心态的他,总有一天会在魔法的道路上摔得头破血流,鼻青眼肿的,老法师正是洞察了这些,才像是老人唠家常一般,与他说了这么多,既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又想提醒他,这就是位老师的苦心吧。 沉默了片刻,直到谢尔顿都走了过来,艾尔猛地站起向老法师行了一礼,“十分感谢您的教诲,我受益匪浅,您对我的关心爱护,我会一直铭记在心的。” 谢尔顿都吓了一跳,直到艾尔离开,他才开口向老法师问道:“老师,您都对他说了些什么?能让这小子心悦诚服可是很难得的。” “只是老人家的一些闲话罢了。”,波特法师看着艾尔离去的身影,轻声说道:“小家伙肩上背负了许多,我不知道那样的重担到底是什么,只是力所能及地伸手帮他搬掉了一些,好让他站得直一些,走得快一些。” …… 第二日,艾尔再次来到了法师协会的图书馆,见到了老法师。 “小艾尔来啦。”,老法师招呼道,“谢尔顿在昨日我们一起讨论的地方做实验呢,你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 艾尔微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参与了,今天我来是想向您请教的。”,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询问道:“请问有没有什么快速增加实力的方法?” 波特法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严肃地问道:“小艾尔,你想清楚了?” 艾尔点了点头,“我昨天想了一夜,想清楚了,今后您与谢尔顿法师的研究我就暂时不参与了,现在对于我最重要的就是提升我的实力,因此我特地向您来求助。” 艾尔昨日回到老宅后,思考了很多,老法师的话对他触动很大,他反复询问自己:“为何学习、研究魔法?”,诚然在于谢尔顿、波特法师相处日久后,他也渐渐地喜欢上研究魔法了,就像是谢尔顿宣称的:“因为我喜欢。” 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学习魔法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对抗将来会毁灭王国,造成一系列悲剧的黑魔法之灾。而现在他参与的谢尔顿与波特法师的研究,虽然对他的理论水平提升很大,但无法短时间内增强他的实力,只会耗费他宝贵的时间。 哪怕他知道多深的根基,筑多高的墙,过度地追求力量只会造成他根基不稳,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但他现在也顾不得,只能揠苗助长,试试看能不能走一条捷径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战斗法阵 “快速提高实力的方法啊,如果真有这种方法那就好了。我们法师也不会一直在圣教的淫威下胆战心惊地生活、工作,这世间也不会一直有这么多的苦恼。”,老法师摇了摇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想要快速提高实力是很困难的,我想知道的有没有什么方法,是不需要那么强的天赋,也可以掌握一定的力量。”,艾尔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这样啊。”,老法师带着他走到一排书架前,指着上面的书籍说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就是等价交换,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比如像美狄亚那样强大的法师,她获得力量的方式是通过她的天赋,谢尔顿是通过长时间的学习,你想不通过天赋,在短时间内获得力量,那就只能借助外力了。” “所谓的外力就是法阵,通过珍惜的材料,长时间的布置来获得一时间强大的力量,你之前已经跟随谢尔顿学习了一段时间了,不过你学习的基本上都是用于研究方面的,这里的法阵书籍则是都加载如何释放强大法术的,我想对于你会有所帮助。” “又要开始一段暗无天日的学习了吗?”,艾尔看着书架上一排厚厚的书籍,许多本就像地球上的《辞海》那样厚重,心里又升起了挑战的斗志,他对着老法师行礼。 “谢谢您对我的帮助,也请替我向谢尔顿老师道歉,我辜负了他的期望。”,艾尔知道谢尔顿教导了自己那么多魔法研究相关的法阵是为了什么,他是对于自己有所期许的,可惜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 “在我将那本书交给你时,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小艾尔,你还记得吗?”,老法师这样问道。 “道路是自己选择的,造成的后果也由自己承担。”,艾尔迅速回答道,那一日老法师的严肃表情还历历在目,艾尔现在仍然记得。 老法师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划了半圈,说道:“小艾尔,你看这如此多的书籍,如果全部堆叠起来,恐怕想座小山一样,可就是这山一般前人智慧的结晶,也未能撞开许多真理的大门,越是学习,越是研究,我们就愈能感受到这世界的伟大和我们个人的渺小,想要以一人而探索这世界,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就是如此渺小的个人,也有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有着自己的悲欢离合。对于有些人来说,探索这世界就是他的全部,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对周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对于有些人来说,魔法,或者说真理远不是他心中的全部,在他心中有着更重要的人或事。” “所以说小艾尔,你不用道歉,这两种人没有谁对谁错,这世界也并不是非黑即白,还是那句话:道路是自己选择的,造成的后果也由自己承担。想清楚了,然后勇敢地去做,只要不为了今天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就行了。” “我明白了。”,艾尔点了点头,“您放心吧,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老头子其他的都没有,唯有空闲的时间很多,只是我和谢尔顿都不是精通战斗的法师,恐怕帮不了你太多。”,老法师拍了拍艾尔,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艾尔看着老法师的背影,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说什么“唯有空闲的时间很多”,对一位老人而言,最珍贵的难道不是时间吗?艾尔转头看向满书架的书籍,心里对自己暗暗鼓劲儿道:“加油,把自己高考的劲儿拿出来,这世界上还有自己学不会的?” 《如何单人使用复合魔法》、《三十种火系魔法的简化释放》、《如何运用魔法高效节省精神力》、《不再依赖天赋,高级魔法的释放技巧》,艾尔一点点看去,却不太满意,大多数著作论述的都是通过法阵来完成更高级魔法的释放,但这些技巧对于艾尔来说就有点鸡肋了。 一般这种法阵都是用于特殊目的和特殊场合的,比如在限定的范围内围杀固定目标,或是用于战争的高级魔法等等,但艾尔追寻的是能够用于实战的,能够适应大多数情况的法阵。比如那本《三十种火系魔法的简化释放》,看起来三十种很多,但只是限定于火系魔法,若是战斗中不得不使用水系魔法呢?岂不是辛辛苦苦学习了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艾尔看过了两个书架,估摸着大半天的时间都过去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总算让他看到了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书名:《如何突破瓶颈?对精神力刺激的法阵探讨》,艾尔精神一振,连忙拿出来翻看起来。 如何让一个法师释放超过他本身极限的高级魔法?普遍认为是两种方法,一种是极高浓度的元素,通过提高元素的活跃性使得魔法更容易释放,但通过这种方式释放的魔法更不稳定,更容易失败。之前艾尔匆匆翻阅过的书籍里面基本上记载的都是这种方法。 如何吸引元素相较而言简单些,真正困难的是如何保持魔法释放的稳定性,这也是不同法阵的神秘奥妙之处。一般而言土系魔法最为稳定,因为释放后都有固定形态,而火系魔法最容易释放失败,因为形态不固定外高温高热,还具有破坏性,因此相当不稳定,而在释放后风系魔法最不容易掌控,因为气流容易外逃,想要控制气流对于精神力的操控要求很高,水系魔法则较为平庸。 因此在艾尔看过的那些魔法书中,对于火系魔法和风系魔法的论述是最多的,因为大部分法师都希望在困难之处有所突破,也更容易创新。而最少的不是土系和水系魔法,而是电系和冰系这样衍生派系的魔法,因为要用法阵来释放高等级的衍生派系魔法,既不容易释放成功,容易失败,释放后也不容易掌控,法师们公认的,这种类别的魔法最好不要用法阵来投机取巧,还是要依靠本身实力释放,才能保证安全。 第一百五十六章保证安全 另一种方法就是短时间内提高法师的精神力,这无疑是一种治本的方法,更高的精神力就能更快地引导元素,更精巧地掌控魔法,更方便地进行元素感知,但如何能提高精神力?一般来说就是由天赋来决定了,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区别了,要通过法阵来解决是相当困难的,因此当艾尔第一次看见这书名时,是很惊讶的。 翻开书本,艾尔开始慢慢阅读,书里提出一种方法,就是运用电流刺激头脑活跃,一次来暂时提高精神力,艾尔一看,这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进行元素感知,美狄亚采取的“精神开发”吗?只不过当时美狄亚还采取了催眠的方法,因此显得更为危险。 那本书里写道:“通过电流对脑部的刺激,以及将法阵绘制在人体身上,能够在短时间内提高精神力,这种方法经过试验确实有效。但也有相当大的危险性,由于试验过程中有多名法师死亡,因此试验被迫中断。” 艾尔没有被其中的“死亡”二字吓倒,反而是更有兴趣了,将法阵绘制在人体身上,有意思的想法。“人体其实就是一座精密的法阵。”,因此如果在人体上绘制法阵,从而造成人体的变化也是一种可以预想的研究方向,而千年前大爆炸造成的精灵变异,暗精灵这个种族的诞生更是为这种假设提出了例证。 这本书里提出的方法可能并不是基于这种理论,而是纯粹因为好奇心和探求欲而进行的实验,在多次实验后瞎猫碰上死耗子偶尔成功了一次,出现了提高精神力的效果,因此记录了下来,但是毕竟只是偶然而已,而且还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在出现人员死亡后也不得不停止了。 艾尔仔细研究了一下书里记载的法阵,经过了谢尔顿一段时间的熏陶,他在法阵方面也略有所得了,那法阵极为复杂,但艾尔也分析出了最基本的三种功能:一种是吸引元素,一种是限制元素,最后一种是刺激元素的活跃性。 这是一个少见的不对元素进行模型排列的法阵,而只是对元素本身起效。大致他也猜出了这法阵的功效,吸引元素就不提了,限制元素更多是为了将元素的引导固定化,为之后的刺激元素做准备,而在人体表面刺激元素会导致精神力的增加,应该是这么一个原理。 而法阵失败造成死亡的原因也显而易见,要知道这法阵是直接绘制在太阳穴上面的!一旦限制元素出现失控,或者限制元素与刺激元素产生冲突,就会导致暴走的元素将人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从根本上而言,这个大法阵包含了两个完全相反的小法阵,很容易出现问题,至于另一个激发电流的法阵倒是没什么问题。 艾尔向老法师和谢尔顿求助,谢尔顿不愧是法阵方面的行家里手,只过了两天就给出了解决方法,他更换了一些法阵的调配材料,更重要的是更改了整个法阵的图案,将传统意义上的,法师们认为是完美图型的圆形改成了复杂的矩形,不过依然保持了他独特的审美观念—漂亮的对称性。 “这个法阵最困难的在于两个相反法阵的和谐性,既要它们共同产生作用,又不能产生冲突,而且又必须合在一个复合法阵中,不能分开,说实话是十分困难的。”,谢尔顿向艾尔解释道。 “我实验了多次,都不行,后来我对这两个法阵进行单独测试,发现刺激法阵是单向的,就是一定时间内法阵内有多少元素,它就刺激多少元素,因此较为稳定。而限制法阵由于刺激法阵的干扰,对聚集而来的元素限制是忽高忽低,不稳定的,这是实验总是失败的罪魁祸首。” “再经过测试,我发现虽说不稳定,这限制法阵对于元素的限制还是有其限值得,即最高时不会超过一个固定值,最低不会低于一个固定值,我无法确定这两个固定值是多少,但能确定它们的存在并能推测大概的范围。” “于是我就想到,为了保证安全就可以做一个泄露法阵,将这个泄露法阵与限制法阵连在一起,泄露法阵会不断地释放一定量的元素,保证限制法阵中的元素即使达到最高值,也因为被释放一部分而保持在安全范围以内。当然缺点也是有的,当限制法阵中元素是低点的时候,由于泄露法阵还在不断释放元素,会导致元素含量不够,整个法阵都会失去效果。” “已经足够好了,谢谢您,谢尔顿老师。”,艾尔心满意足地说道,能够保证这个法阵的安全性就足够了,艾尔可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变得像是被捣烂的浆糊一般,又或者像是熟透的西瓜直接就裂了开来,安全性是最重要的。毕竟这个法阵是持续性的,而不是普通的一次性法阵,短时间内的失效是可以接受的。 艾尔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就是提高这一法阵的适应性,他毕竟不可能在遇到战斗时现场在自己脸上绘制法阵,再说他又脑后没眼,就是对着镜子描绘法阵,也很容易出错,最好是有一位精通法阵的法师帮他绘制,就像是谢尔顿一样,可他哪能保证一直有这样一位法师跟在自己身边?这些都是这一精神力提升法阵的局限性,而艾尔想的就是突破这些局限性,将其能够运用到战斗中。 他率先想到的就是曾经见过的地球上的中医贴片,那些贴片就是贴在太阳穴上面的,艾尔就想到了能否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将法阵绘制在这种贴片上,需要时直接贴在太阳穴上,就可以起效。 这种贴片的设想困难之处就是需要一种材料,表面外侧能够绘制法阵,而在法阵起效后能够传至里侧,也就是贴合太阳穴的地方,暂时性地提升精神力。 “有研究的价值。”,在听到艾尔提出的设想后,谢尔顿和老法师都投入了研究之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潜能贴片 想要研制这种材料,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就是来自于西境的特产—雪晶石,只有这种物质才能保证元素的传导性,然而这次不同于发明电灯的时候,雪晶石可以研碎后添加进绘制法阵的配料中,因为电灯的法阵只要一侧起作用就行,而这次必须传导进另一侧,所以必须整个“贴片”中都混入雪晶石才行。 这就给三人提出了难题,一般作为法阵绘制的地盘都是金属制造的,实在不行也有木质的等等,但无一例外基本都是固态物质,怎么把雪晶石混进去? 将金属融化成液态,再将雪晶石打磨成粉末撒进去,再进行冷却的设想已经试验过了,结果发现传导性不够,根本起不到提升精神力的作用。 “金属的密度实在太大,对元素的传导不利。”,艾尔提出来了,于是谢尔顿和老法师开始思考选用什么材料才好。 最后还是运用这个世界各种神奇的植物解决了问题,在实验多次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种绰号“战士”的藤蔓,叫做“战士”的原因是因为这种藤蔓极为坚韧,无论如何弯折,也绝不会断裂,其奥秘就在于占整体大部分的体液,这种体液极轻,经过烘焙后会形成类似于地球上橡胶的物质,就像是地球上的橡树一般,是相当优秀的材料,甚至比橡胶还要优秀,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相关的工业,一般都是使用金属,因此这种材料没有多少人使用。 艾尔将雪晶石磨碎后,与这种体液混合,将其导入已经制作好的模具之中,制作出了没有一点误差的法阵图型样的贴片。为了能够在战斗中使用,将所有固体状的、粉末状或是液体状的材料经过试验改成了半凝固的液体状,然后调配后混入了贴片中,再用一层乌木树的树皮牢牢封住,以免挥发。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三个人共同的努力,总算做出了合格的试验品,当然其中主要是谢尔顿和老法师起了主导作用,而艾尔则是负责给他们打下手,处理材料,其中耗费时间和精力最多的就是就是将各种阵法材料变成半凝固的液体状,有许多无法改变状态的材料他们不得不尝试着寻找替代品,也算是三人运气不错,在接连不断地尝试、实验过后,竟然被他们真的将可以替代的法阵材料都凑齐了,谢尔顿曾经讲过:“运气不好的话,花上个几年时间来实验材料都是用可能的。”,但他们对于这项研究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用老法师的话来说,“若是这次的研究成功,对于所有不擅长战斗的法师都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成型的“贴片”呈灰黑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脏抹布,上面画着莫名其妙的线条,十分的不起眼。因为似乎是能激发人的潜能,艾尔将其命名为“潜能贴片”。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在谢尔顿和老法师的注视下,将两块“潜能贴片”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并用精神力激发法阵,开始最终的人体试验。 先是一阵电流窜过头部,艾尔感觉整个脑袋都要发麻了,甚至他感觉头发都要竖了起来,然后感觉面部不停地抖动,有点失去知觉了,“该死,似乎是电流刺激法阵效果过强了,应该在调整一下。”,艾尔这样想到。 正这样想着,突然间艾尔两侧的太阳穴像是被针刺一般,开始剧烈地疼痛,像是被电钻顶住脑袋往里钻一样,阵阵的刺痛不断扎进脑子里,“谢尔顿老师不是说过经过试验很安全地吗?我的脑袋不会直接被烤糊吧?”,这样想着艾尔真的有点慌了,在死亡的威胁下,他连忙举起手,想要将贴在太阳穴上的“潜能贴片”揭下。 就在此时,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地击打了一下一般,脑仁一痛,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本来要举起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没能揭开贴着的“潜能贴片”。 “难道我要死了?”,艾尔模糊的意识这样想着,他感觉就像是一根棍子不停地在脑子里搅着,越搅越快,越搅越乱,在艾尔实在受不了像是快要晕过去时,仿佛是雨过天晴、枯木逢春,他的眼睛突然间就不模糊了,头也不痛人也不晕,整个人的思维都清晰了起来。 艾尔清晰地能看见空气中不断漂浮的灰尘,在他的元素感知中那些元素像是小孩子一般,欢呼跳跃着像他涌来,自从艾尔能够元素感知以来,这还是他从未感受到的现象,稍微回想一下,就能想起许久之前的回忆,点点细节分毫毕现,如同前一刻刚刚发生的,记得清清楚楚。 艾尔伸出右手,尝试着释放魔法,他发现吸引元素,用精神力牵引元素进行排列都精确快速了许多,他心念一动,一大团深红色,散发着恐怖的毁灭气息的火焰静静地漂浮在他手心,他不用念咒就成功释放了强效大火球!艾尔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聚集精神,只听得“哗啦”一声,睁眼一看,那团火焰一下子就变成了金蛇乱舞、火树银花般狂放的闪电,不停响亮的霹雳声像是野兽的怒吼一般,竭尽全力想要逃开艾尔的束缚,在这世界撒欢打泼,尽情地释放力量,强大的电流使得周围三人汗毛都竖了起来,甚至产生了不小的磁力,吸引着一些金属慢慢朝艾尔漂浮过来。 像这样强效魔法的魔法变化也可以进行,说明此时艾尔的精神力得到了非同寻常的强化,当然还不能同美狄亚那样的怪物相提并论,但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一般法师了。 在确定“潜能贴片”有效后,艾尔不再使用强大的魔法,而是不断地释放各种小魔法,以此来测试这种“潜能贴片”一次能够持续多少时间,经过测试大概能够能够持续三至四小时,如果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释放强大魔法,快速损耗精神力,则会减少至一小时左右,作为爆发力惊人的法师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对于圣教的困扰 实验大获成功!在听艾尔描述功效后,谢尔顿难得兴奋地想要尝试一番,就连老法师也像老顽童一般,跃跃欲试,无论对于哪一个法师而言,精神力的提高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您先等等。”,艾尔连忙阻止了他,实验时的那种剧痛和晕眩艾尔可不确定老法师能扛得住,他向两人说明了一下实验时的副作用,然后三人开始对“潜能贴片”进行再度改良,在战斗中要是有如此长时间的不良反应,那就相当于待宰鸡鸭一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因此这种“潜能贴片”还无法应用于实战,还无法达到艾尔的要求。 又经过了一个多月,经过反反复复的不断实验和改良,最终定型的“潜能贴片”最终研制了出来,对脑部的刺痛和晕眩仍然是无法避免,但持续时间短了很多,有强大意志力或者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可以保持住清醒意识的。 谢尔顿和老法师都使用上了这种“潜能贴片”,而且像是地球上的那些瘾君子一般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对于法师而言那种精神力得到极大加强,如同帝王可以随意号令元素的感觉确实像是吸毒一样,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快感,要不是艾尔把持住了雪晶石的供应,他们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脸上都贴着“潜能贴片”,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种诱惑是很难把持的,要不是艾尔这个来自于地球上的家伙,经历过电子游戏等等网络“毒品”的洗礼,还真不一定能够保持克制。 谢尔顿和老法师总归是有些抱怨的,不过面对这些抱怨艾尔的回应总是很强硬:“想想那些暗精灵吧,强烈的元素变化会引起身体的变异,长时间使用潜能贴片的话,在不断地元素刺激下说不定你们的身体就会发生变异,我想你们也不希望成为非人的存在吧?”,这番话总算是让两位法师从狂热中回过了神,变得冷静下来,当然艾尔善意地隐瞒了人类的血液不会对元素产生反应的事实。 正因为这一事实,不同于谢尔顿和老法师猜测的“潜能贴片”可以直接激发头脑活跃,元素可以直接对人体产生作用,艾尔猜测这种“潜能贴片”确实是改变了人类脑部活动时产生的电磁波,以至于产生了改变精神力这样的神奇效果。 不过正因为了解到人类给予自身套上的枷锁,以及想要突破这样的枷锁是多么的困难,艾尔才对神术的种种神奇效果惊叹不已,“闪电思维”这样的神术就类似于“潜能贴片”,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精神力,“英勇无畏”的神术就更是玄之又玄,能够让人类消去恐惧情绪。 话说人类到底为何有各种情绪?这即使是艾尔穿越前的地球上,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谜,各种说法众说纷纭,有人从遗传学解释,认为这是刻印在基因中的自然遗传,也有许多人认为人的情绪是许多化学物质的相互反应,例如现在研究出来多巴胺会让人感到快乐,并与爱情有关,内啡肽会让人让人幸福,减少痛苦,梅拉多宁会让人让人心烦意乱等等,总之是还没有一个科学的,能让所有人的信服的合理解释。 而如何控制一个人的情绪也多有不同,最常见的就是催眠术,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更准确的说法,是利用人自身的情绪来控制情绪本身,并没有从本质上解决情绪控制的难题,因此不同的人对于不同对象施展催眠术,有可能产生不同的效果,这就是方法的不确定性造成的结果不确定。 另一种方法就是药物控制,比如常见的对抑郁症患者采取的药物治疗,就属于这一范畴,但显然这也是治标不治本。 较为一劳永逸,但也很残忍的方法则是直接切除人类的情绪控制器官,比如对于危险精神病人采取的脑叶白质切除术,经过手术后,这些患者无不变得非常驯良和温顺,但本质上是一项极为惨无人道的手术。 但这个世界上的神术却完全突破了艾尔的固有认知,像“英勇无畏”这样的神术,几乎是完全没有副作用,仅凭着祷告词和所谓的神术,就完全控制了一大群人的情绪,也许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司空见惯,但艾尔却感到不寒而栗的恐惧和不可置信,从本质上而言,这些神术与黑魔法师控制傀儡的黑魔法没有区别。 艾尔曾经怀疑过是元素对人体的干涉导致了这一系列变化,但弗拉基米尔.康拉德的实验一下子又将他的设想都完全推翻了,人的血液无法对元素产生反应,那“力量祝福”、“灵动敏捷”这样的神术为何会对人体产生作用?这些神术同样完全无法解释。 艾尔此时感觉他就像发现了三大引力定律的牛顿一样,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牛顿因为苹果的掉落,发现了引力,但他又无法解释引力从何而来,于是只能这一动力归结为第一推动,认为是上帝给的,这就是困扰了许多科学家的第一推动问题,即第一推动力。 但雪原一行,兽人长老明确地告诉他人类最原始的信仰是天父地母,而圣教是之后才出现的,根本不像是圣典中所宣扬的那样:是初始的、唯一的、神圣的神明,正因为如此,艾尔内心深处对于圣教是不相信的,认为圣教完全就是虚假的产物,然而如果圣教是虚假的,这些神术又如何解释?这不同于地球上那些虚无缥缈,只是传说的“神迹”,而是艾尔亲眼见证的,真真正正的事实,这就像是一个悖论一般,困扰了艾尔很长时间,是艾尔最难以理解的一个不解之谜。 抱着尝试一番的态度,艾尔开始在身上贴上“潜能贴片”,从理论上来说,“潜能贴片”只是电击刺激和元素刺激,是不限于脑部还是身体的,而实验的结果完全如他所料,“潜能贴片”完全没有效果。 第一百五十九章穴位与经脉 艾尔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这一设想,话说在这图书馆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不知西境商行现在发展如何?尽管事先已经将半年份的电灯订单全部完成了,艾尔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没有他的出面,萨沙能应付得了那些鼻孔朝天,如狼似虎的贵族吗? 再加上一直在做脑部的“潜力贴片”的实验,导致艾尔整整两个月都像是喝多了的醉汉一般,整日整日头脑都晕晕沉沉、胀痛不已,“还是回去歇两天吧,顺便处理一下积攒的事物。”,这样想着艾尔起身向外走去。 或许是因为半睡半醒一般,脑子稀里糊涂得,艾尔一不留神大腿磕在了桌角上,一时间又麻又酸的刺痛感从大腿根那里传遍了全身,一直酸到了嘴巴那里,艾尔磕到的右腿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腿一软人就倒了下去,幸亏艾尔一把就撑住了桌子,避免了摔倒在地的悲剧。 艾尔龇牙咧嘴地坐下,心想只不过磕到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强烈?用手捏了捏被磕到的地方,整条腿都像失去了知觉,没有了触感,“这里好像是一个穴位?反正要是撞到了确实挺麻的。”,他这样想到,突然间像是开窍一般,他单腿跳了起来。 穴位这个词一想出来,像是闪电一般划过他的思维,艾尔开辟出了新的思路,在地球上艾尔时不时的听到过这个词,来到这个世界重生三次,艾尔几乎都已经完全遗忘了,就像是堆满了杂物的储物间,藏在了角落里,要不是这次偶尔被磕到,艾尔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 在地球上穴位这种说法也是饱受争议的,就如同中医一般,实际应用确实有所成效,但无法用现代医学,甚至是现代科学来解释,因此有许多人将之斥之为“封建迷信”,不屑一顾。但往往有些疑难杂症或不治之症传说就是靠中学,靠针灸治愈的,因此又有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这也导致了有些骗子拉起虎皮扯大旗,打着中医的旗号行骗,又导致了中医的名声受到了不小的损害。大家众说纷纭,各种谣言四起,导致人们看待中医就像是雾里看花一般,真真假及,分辨不清,更有甚者将中医与中国的传统文化联系了起来,动辄扣上保护传统文化的大帽子,那就将这摊浑水搅得更浑浊了。 作为中医的重要组成部分,穴位的印象深入人心,特别是武侠小说的兴起,各种神奇玄妙的点穴功夫更是将穴位的功效渲染得神乎其神。其实不只是中国人研究穴位,许多外国学者也对穴位做过深入研究,试图找出科学依据,加以解释。 其中一种被广泛接受的解释是皮肤上的某些地方存在导电量特别高的“良导点”,它们的位置与穴位的位置相吻合,这是一种从穴位的电学特性去探讨,然而人体中还有些其他地方也具有如此功效,却不是穴位,这种反例难以解释。 还有一种说法是穴位与神经有所关系,研究者发现几乎所有的穴位都与神经相关联,某一穴位与某一脏器的神经往往同属于一个脊髓节段,在胚胎发育时期,皮肤与神经是同源的,神经中枢存在着各皮肤区域与脏器的投射点。这一说法倒是符合中医中穴位关乎内脏的理论,因此也得到了不少支持,但这种理论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就有相反意见认为,非穴位区域下也都有神经分布,它们在组织学上并没有差别。 另一种说法认为穴位与血管、淋巴管关系密切,穴位处的皮肤温度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复杂关系形成了穴位的奥妙。 现代人对于穴位做出了许多基于现代科学的研究和解释,但遗憾的是没有拿出一个有说服力的,通过实验论证的理论,只能将其归类于中国古人数千年的智慧,将对于穴位,对于中医的争论一直持续下去了。 不过在这个异世界艾尔可不管科学不科学,他只管有没有用,也就是标准的“拿来”主义者。由于人类血液不对元素产生反应,导致“潜力贴片”对人体的无用,而无论穴位是电学、神经、还是热量影响了人体,都可以增加不确定的变量,说不定就会有奇迹的诞生,就如同青蒿素得发现,最后的成功试验品编号为第191号,那就意味着之前已经失败了190次,而青蒿素的发现并没有完全的现代医学解释,而更像是中国传统医学那样的“神农服百草”,通过不断地实验最后取得了成功。 不过困难的是艾尔虽然知道穴位,但没有对此具体学习过,他知道一些穴位的大致位置,但精确方位就不得而知了。为此他不得不先在自己身体上做实验,仿照之前撞大腿一样,在全身揉捏捶打,看看还有什么酸痛的部位,比如虎口内侧一点,大腿内侧靠上一点,手肘向上一点等等之处,艾尔就先在这些部位贴上“潜力贴片”进行实验。 在几次实验失败了之后艾尔开始反思,他猜想中医中有经脉这种说法,认为人体有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正是这些经脉将人体内部连成了一个整体,循环往复,往来不绝,从这点上来说,这一观念同“人体是一座精密法阵”的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说是惊人的不谋而合,因此在单一穴位上实验可能没有效果,可能需要按照经脉的穴位贴上“潜力贴片”才会起效。 曾经痴迷过一段时间武侠小说的艾尔隐约还记得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相当复杂,穴位数量大致有上百处,而且像是排列组合一般,不同的穴位不同的排列,更何况艾尔现在还拿不准这些穴位的具体位置,若要运用排除法一一试验,不知道要实验到猴年马月。 但他想到武侠小说中提过八脉之中的督脉行于背正中线,任脉行于前正中线,像是镜像一般的人体中心线,而且是两条直线,没有弯弯绕绕之处,因此艾尔决定先对任督二脉进行实验。 第一百六十章对督脉实验 艾尔知道人的头顶部是有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名字似乎是叫做百会穴,自百会穴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到下体后面一点的一个穴位,艾尔都贴满了“潜力贴片”,这就是督脉的运行路线了。 其实督脉哪可能那么多穴位连成一线,艾尔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态,全都贴满,力求不出一点差错。在全部准备妥当之后,艾尔开始激发所有贴好的“潜力贴片”。 先是全身像是被电击一般,艾尔能感到脊柱两侧的肌肉开始不断颤抖,然后一股热流从头顶向下,游过脊柱窜到了下体,艾尔感觉下体像是被热水泡着一样,暖洋洋的有些燥热,不知不觉间下身竟然就直接一柱擎天了,艾尔低头一看,袍子都被顶出一个凸状,幸好此时周围没人,不然艾尔非得出个大丑不可。 “即使没有其他功效,光是这壮阳的效果也能卖出个好价钱,那些旦旦而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贵族肯定是趋之若鹜的。”,艾尔脸一红,安慰自己似的这样想到。 那热流像是条小蛇般,猛地一个翻身,又从下面向上游去,依旧是沿着脊柱向上,似乎那脊柱像是条大河一般,容纳着这条小蛇,那热流到了头顶,艾尔觉得头皮一热、一麻,那种像是被大锤砸中脑袋,晕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是第一次做精神力激发的实验一样。 艾尔是已经有了经验,他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保持了清醒,艾尔静下心来,用心感觉试验中自己身体的各种反应,并且在笔记上写下了各种记录,例如是否发汗,体温变化等等。 如同之前的实验一样,在眩晕的感觉之后,艾尔的思维一下子就清晰迅捷了许多,精神力得到了暂时性地极大增强,艾尔心中有数了:看来百会穴与太阳穴贴上“潜力贴片”都有激发精神力的效果,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处于整个督脉中才有用,还是百会穴上单独贴上也有用,这也是今后实验的一个方向。还有若是单独也有用,那在百会穴与太阳穴上同时贴上“潜力贴片”,是否能加强精神力的激发效果?这也是个有趣的设想。 那热流的小蛇似乎是调皮好动的性子,在一个地方总也待不住,没过一会又沿着脊柱向下游去了,就这样来回几次,艾尔心里也明白了:只要“潜力贴片”还在起效,这种热流的循环往复就会持续下去。 那热流不断往复了一段时间,艾尔渐渐感到全身燥热起来,身体也开始出汗。说来也怪,随着那小蛇不断在脊柱内游上游下,艾尔总感觉他的脊柱越来越敏感起来,似乎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脊柱周围不断流动,两侧的肌肉在不断抖动,似乎那脊柱也跟着肌肉抖动起来,仿佛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艾尔初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想起了以前似乎曾经在武侠小说里看过,又或者是仙侠小说里写的,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说是这种现象似乎叫做脊柱成龙,书里好像是这么写的:“骨架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那脊柱好似变成了龙骨,活了起来,坚硬有力,高傲不屈……”,之后就是主角功力大增,又增加了几万斤力气,或者是法宝难伤,神通辟易之类的。 这种感觉,莫不是自己真的督脉打通,神功已成?这样想着艾尔“呼呼”连打了几拳,也没发现速度力量有所增加,只是浑身越发燥热起来,艾尔只觉得下体好似要爆炸一番,只想找个法子宣泄一番。 艾尔本想着使足了劲儿跑几圈,好发泄发泄这突如其来的精力,只是这里毕竟是图书馆,不适宜做剧烈运动。艾尔没法子,往地上一撑,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做俯卧撑的时候,艾尔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他连气都不喘一口地连做了上千个,却没有丝毫累的感觉。又做了好几千个,竟然还是精力充沛,只是两只手实在是又酸又疼,支撑不住了,艾尔也怕继续做下去两只手都要废了,无奈只能作罢。 俯卧撑不成艾尔就往地上一趴,开始做起了仰卧起坐。本来地面都是石块铺成,仰卧起坐做多了后背会砸得生疼,有经验的人应该都知道。可艾尔又一口气做了上千个,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哟。 艾尔心下也奇怪,放慢了速度仔细感受起来。在精神力增强后艾尔虽然还做不到传说中的“内视”,但对身体各部分的感知还是敏锐了许多,有点像是中国民国时期著名的武术大师杨露蝉“片叶不沾身,蝇蚊不能落”的境界,只不过杨大师是苍蝇落在身上就被震死了,艾尔可就差远了。 艾尔一边慢慢地做仰卧起坐,一边仔细感知起来,他发现后背的肌肉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后背快要落在地上时,原本坚硬的肌肉一下子就变得软弹了起来,就像是qq糖一样,又或者是肉垫子,这样后背碰到了地面就有了缓冲,怪不得做了这么多一点痛感都没有。 艾尔就这样不断做着各种运动,总感觉像是打游戏开了挂一般,精力无限。他也发现了另一种特征,自己流汗异常的多,尽管不停做着运动,但他此时的流汗量依然多得惊人,不仅是全身的衣裤全都湿透,地上汇集的汗水更是多到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不一会儿艾尔就感到头晕的症状再次发作,自己也是口渴异常,嗓子就像是要冒烟一般。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精神力刺激了,纯粹是他流汗太多快要脱水了,艾尔也顾不得其他,找到一个水桶大口大口地就灌了下去,幸亏谢尔顿和老法师是两个死宅,这图书馆中储藏了大量食物和淡水,足足喝了三大桶的水,艾尔才缓了过来。这时他对着水一看,才发现此时自己全身赤红,就像是一个被煮熟的大龙虾一般。 艾尔吓了一跳,连忙找了个镜子观察起来,发现不仅是全身赤红,身上的青筋也都凸显了出来,头顶上隐隐约约有热气散发,总之是十分吓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共通的基础法阵 谢尔顿和老法师都被艾尔吓了一跳,他们都以为艾尔生了什么急病,快要死了,急急忙忙地要去找医生,还是艾尔阻止了他们,说了自己在做实验,才勉强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在极度口渴之后,是极度的饥饿,艾尔在一口气喝下三桶水之后,又一口气吃下了十多块熏肉,七八条硬面包,还吃了一大堆水果,看得谢尔顿和老法师眼睛都直了,艾尔一顿吃下去的食物足够一个壮汉吃个两天了。 那副样子艾尔都有点被吓到了,想着是否要将那些“潜能贴片”揭下来,终止这次实验,但又想着实验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终止实在太过可惜,也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又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艾尔估摸着大约有五六个小时,“潜能贴片”总算失效了,艾尔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深深的疲倦感侵袭着他的身体,让他恨不得就直接昏睡过去,但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却让他根本睡不着,艾尔觉得他此时全身都被插满了刀子,又或者正处于中国古代最残酷的刑罚—凌迟,剧烈的疼痛让他脑子都有点不清晰了,全身上下都不处于自己大脑的掌控,甚至是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没办法,谢尔顿和老法师两人只能担负起照顾艾尔的重任,只可惜这两人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类型的,勉勉强强照顾自己尚可,哪会照顾他人。轻手轻脚没有,毛手毛脚倒是常用,托他们的福,艾尔很是吃了不少苦头,幸亏谢尔顿找到了西境商行,让萨沙把艾尔送回了老宅,艾尔也总算是脱离了苦海。 在床上将养着,艾尔也开始琢磨起来,“潜能贴片”对身体有作用,证明了他之前的设想是对的,这点自然很让人高兴,不过途中出现的副作用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艾尔对此也有了点猜测,可能“潜能贴片”通过督脉,极度地刺激了人体的新陈代谢,因此才形成了精力无限的效果,但是这些精力并不是凭空而来,因此需要大量的食物和水分来进行补充,因此艾尔才会有那么惊人的排汗量,这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而且如此大的运动量身体必然会支撑不住,肌肉完全无法适应,因此才造成了全身的肌肉撕裂。艾尔此刻庆幸的是自己毕竟从小习武,身子底子打得不错,来到圣辉城之后这功夫也没有落下,每日早上和晚上练功不缀,因此身体总算是撑住了,要是形成了肌肉溶解之类的疾病,那就麻烦了,以这世界的医疗水平应该是无法治疗的。 就这样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艾尔总算是养好了身体,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艾尔又全面测试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又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人类的身体就是如此神奇,在突破一次人体极限之后,人的身体素质就有可能得到质的飞跃,这就是古往今来很多武术家,都要前往一些绝境险地锻炼自己的原因。 对于任脉的实验,艾尔暂时停止了下来,经过之前的实验,艾尔认为他有点太冒失了,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进行,比如随时等候的医生,足以运动的空地,准备好的事物清水等。艾尔接下来的研究就是减少“潜能贴片”的数量,通过排除法的方式将督脉一线的穴位都认准了,毕竟如果真的要应用于战斗,总不可能还是密密麻麻,从上到下再将“潜能贴片”贴满,未免太过浪费,敌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而这项研究同样也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同时艾尔在阅读那些战斗用法阵的相关书籍时,也有了些新的、有趣的设想。艾尔发现虽然战斗法阵各种各样,花样繁多,但如果拆分开来,有几部分是共通的、相似的。 比如无论是水系魔法的强化法阵,又或者是火系魔法的简易释放法阵,这些法阵毫无例外都是复合法阵,而它们都有一个最基本的核心法阵:元素的吸引,而其他功效的法阵都是在此基础上发展出来的。 比如强化法阵绝大多数就是在一个聚灵法阵上镶合一个聚合法阵和元素稳定法阵,用更大量的元素来强化魔法,使得魔法爆发更强的力量,而简易释放法阵则是在聚灵法阵的基础上,将元素的排列模型用法阵的形式呈现出来,尽量地约束被吸引来的元素按照固定模式排列,这样法师只要激发精神力,就能很轻松地施法了。 艾尔做了一个统计,发现绝大多数的复合法阵所使用的基础法阵无非这几样:聚灵法阵、隔绝元素法阵、激发元素法阵、稳定元素法阵、限制元素法阵、元素聚合法阵等等。 但由于能产生以上一个效果的法阵少的上百种,多的数以千计,而法师们在研究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选择不同的基础法阵进行组合,又为了将这些法阵镶合起来形成一个整体,而绞尽脑汁,各凭手段。法师们的思路不同,手法不同,就造成了多如繁星一般,各有不同、千奇百怪的各种法阵。 而且越是要释放的魔法越复杂,比如飞火流星、致命深寒那样的强大魔法,与此相关的法阵也越是复杂,法师们在研究过程中可能是因为瞎猫碰上死耗子,使用了这一基础法阵可行,而使用其他基础法阵就失败,又解释不清其中的原理。就像是程序员写代码,为什么这样写没bug,那样写就有bug?找不出原因只能将就着用就是了。 而艾尔灵感的产生正是由于那最基础的聚灵法阵,他曾经很清晰地记得谢尔顿曾经跟他骄傲地说道:“谢尔顿法阵是最优秀的聚灵法阵。”,而电灯的研制,也完全是建立在谢尔顿法阵的基础上,艾尔也在这过程中完全认可了这一法阵的优越性。 既然如此,艾尔就想到:“如果谢尔顿是最优秀的聚灵法阵,那这些战斗用法阵的中的聚灵法阵是否都可以用谢尔顿法阵来代替?而且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第一百六十二章法阵,集成电路 为此艾尔设计了一个实验,他挑选出三个法阵,由简易至复杂,然后将这些法阵中的聚灵法阵替换成谢尔顿法阵来进行测试。 实验的结果和他设想的差不多,最简单的法阵直接就成功了,而且法阵效果还提升了不少。中等复杂程度的法阵也有效果,但稳定性有所下降,出现了魔法释放失败的可能。而最后最复杂的法阵则是完全失败了,连一个魔法都放不出来。 “无脑替换果然不行啊。”,艾尔这样想着,却没有太过灰心,如果简简单单就这样成功了,古往今来那些法师难不成都是傻子不成?而五芒星、连环圆形、复杂矩阵等等设计出来的奇异图型和苦苦寻觅、实验的各种法术材料岂不是都失去了意义? 艾尔的设想是设计、找出几个应用最广泛的基础法阵,在这些基础法阵上再进行改良、删减或添加其他特殊法阵,则可以形成不同的、各种功效的战斗法阵。 比如谢尔顿法阵同时有着吸引、聚合、贮藏元素的功效,在谢尔顿法阵的基础上再嵌合激发元素法阵和元素稳定法阵,就变成了基础的魔法强化法阵,在这种魔法强化法阵上添加火系魔法的元素排列模型,就变成了火系强化法阵,添加水系魔法的元素排列模型,就变成了水系强化法阵,土系、气系等等以此类推。 这一设想的灵感来源于地球上的集成电路,在薄薄一片电板上,各种电阻、元器件之类的按照不同规制安插到位,正是这些集成电路组成了地球上那么多各有功用的电气设备。 艾尔就将法阵设想为一个集成电路,各种基础法阵就是一个个元器件,按照不同要求安插在不同部位,再搭配上各种不同的特效法阵,就形成了不同的战斗法阵,就如同集成电路也是有不同型号、不同作用一样。而这样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真能达到集成电路一般的效果,那法阵就可以量产化、便携化,标准化,甚至在战斗中现场布置,甚至还可以降低布置法阵的失败几率,提高稳定性。 艾尔的这一设想无疑是具有革命性的、甚至是颠覆性的。有许多法师孜孜不倦地研究着法阵,有些法师甚至将法阵上升到了宗教意味,就连布置法阵时穿着的衣物,灯光的明暗都有所要求,他们还会在布置法阵时口念祷词,就像是远古时期人类的巫师一般。 有些法师不会如此,但他们依然对于法阵心存敬畏,甚至是狂热的感情。比如谢尔顿就写了一本《自然之美—法阵图型的种种妙用》,阐释图型的各种功用,他甚至固执地认为只有美丽的法阵才是成功的,而丑陋的法阵必然会有着种种缺陷,因此他设计的法阵总是坚持着一种对称之美,极为复杂的谢尔顿法阵就是他这一观念的典范。 而艾尔的设想必然是与他的这种理念相违背的,想象一下那东一块西一块的集成电路,又哪有什么对称的美感?甚至艾尔这种将法阵先分开、再组装的想法,在很多法师眼里就是十足的异端:复合法阵本就是整体,相互联系,各种法阵各司其职,才能产生种种神奇功效,像这样对法阵先分开、再组装,甚至不用亲手布置,无疑对于法阵是一种亵渎。 但艾尔不同,就像之前老法师看穿的那样,他只是将魔法看做是一种工具,或者同样是种兴趣,甚至连法师的身份艾尔都不是特别在乎的,他是“拿来”主义者,也是标准的实用主义者,有用、好用就行了,至于美观,对于魔法的敬畏,那是什么?能吃吗? 艾尔敬畏生命,但并不敬畏魔法,有些人认为魔法高于生死,但在艾尔眼里,还有许多事、许多人、许多感情远远比魔法重要。 于是他开始废寝忘食地开始研究起那些基础法阵,隔绝元素法阵、激发元素法阵、稳定元素法阵、限制元素法阵、元素聚合法阵等等的基础法阵,艾尔打算像是对应聚灵法阵的谢尔顿法阵一样,同样设计出对应这些基础法阵的最优秀的改良法阵,作为标准化的基础。 谢尔顿在设计谢尔顿法阵时,是耗费了许多心血才完成的,可以说是汇集了他所有的聪明才智,艾尔想要设计出同样优秀的法阵,实在是力有未逮,于是他将谢尔顿和老法师也拖进了这场研究中。 果不其然,在听艾尔说完了他的构思后,谢尔顿勃然变色,这位平时总是板着脸,一向不喜怒不形于色的法师也罕见的面红耳赤起来,“艾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法阵,法阵是这样的吗?” “那您以为法阵该是怎样的?巫师神神秘秘的仪式,还是圣教神圣不容亵渎的祷言?不容有一丝一毫的修改?”,艾尔直截了当地反驳道,“如果真这样,我们还研究什么魔法,研究什么法阵,干脆跪下来对着法阵顶礼膜拜好了。” 谢尔顿被噎得有点哑口无言,他愤怒地说道:“你研究法阵才多少点时间?就敢这样胡思乱想,你的这些想法只不过是妄想罢了,肯定会失败!” “尼古拉斯!没有经过任何实验,怎么能通过臆想就断定是正确还是失败,你是真理之神吗?还是通晓了世间所有道理的贤者,凭一张铁嘴就能断定对错!”,老法师罕见地严厉斥责道,他对于谢尔顿不够客观冷静的态度也有点生气。 “我只是凭着自己的经验这样说的,老师。”,面对生气的老法师,谢尔顿的态度软化了下来,但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地分辨道。 “然而事实上没有任何一种理论,也没有任何的统计数据表明法阵应该是什么图型,不应该是什么图型,就连您写的那本《自然之美—法阵图型的种种妙用》之中,也没有这样的说明,谢尔顿老师,我认为自己的设想是有一定道理的。”,艾尔坚持自己的理论。 “确实听起来有点道理,但谢尔顿这么多年的经验也不能忽视。还是那句话,谁对谁错用实验的结果来证明。”,最后老法师一锤定音。 第一百六十三章老法师的预感 改良基础法阵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幸亏谢尔顿和老法师都是此中的行家里手。那些隐居世间,从不现身的法师暂且不说,当世有点名声的法师中,谢尔顿法师和波特法师的法阵造诣都是公认的最出色的。 以上这番话是老法师曾经对艾尔说过的,“自从创造出谢尔顿法阵后,亚历山大像是突破了自身局限一般,在法阵研究方面又取得了飞跃式的进出,以法阵造诣而言,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位比他更强的。”,当然他这番话里只是夸奖了谢尔顿,但经过了这么多日的相处,艾尔认为老法师的法阵造诣也不逊于谢尔顿,就算弱点也差的有限。 因此虽然对于隔绝元素法阵、激发元素法阵、稳定元素法阵、限制元素法阵、元素聚合法阵等等的基础法阵,都加以改良是一项极为耗费时间、精力的艰苦工作,既要对这些法阵的运行原理熟记于心,又要对各种布置法阵的材料了如指掌,不断地进行改正和实验,才能完成这样的改良,但谢尔顿毕竟是有着创造出谢尔顿法阵的经验,对于法阵改良可以说是熟门熟路,经验丰富了,如果这世上真有人可以完成改良所有基础法阵的浩大工作,那就非谢尔顿法师和波特老法师两人莫属。 谢尔顿一开始对于这项研究还是极不情愿的,但他毕竟还是拗不过老法师,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始工作起来,而老法师这么支持艾尔,也是被他说的前景所打动了。 “试想一下,若是这样的研究真能成功,我们可以将不同的基础法阵做成模板带在身上,若是遇到了战斗,就迅速将这些模板拼装起来,做成一个临时的战斗法阵,再加上之前研制成功的潜能贴片,可以极大地加强一个法师的战斗能力,特别是对于那些擅长研究魔法而不擅长战斗的法师,又或者对于那些天赋不足的法师,这点增强可以说是弥足珍贵的。”,在阐释自己设想时,艾尔曾经这样对谢尔顿和老法师说道。 他的这番话勾起了老法师的心事,他曾经亲眼见证了创造法师协会最辉煌时代的会长—列维法师被圣教抓走,而法师协会的法师们却无能为力,最后大家鸟兽群散,人去楼空,曾经辉煌一时的法师协会也就此彻底没落,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和内心的震撼,他当时才将选票投给了美狄亚。 对于法师而言,躲进象牙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做研究的环境是不存在的,圣教的存在时时就如同高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所有法师们都如芒在背。更不用说他们还身处圣辉城,这一圣德兰王国的都城,这几年随着格里弗斯大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圣辉城的气氛也变得诡秘复杂起来,就像是暴风雨将要来临时的低气压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老法师可没有忘记他年轻时那让人终身难忘的帝都流血夜,那漫天的大火似乎是要将整个圣辉城付之一炬,在那个夜晚有多少人哀嚎死去,有多少人死后连认领尸体的人都没有,圣辉城满大街都是苍白的、凄惨的尸体,那恐怖的景象老法师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临到老了,老法师心惊肉跳地发现当年那样的血雨腥风可能还要重演。他已经老了,本来是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的,但他放不下谢尔顿,这个犹如自己儿子般的唯一弟子,现在可能还要再加上小艾尔。 可以说对于力量的认知与渴求,没有谁比老法师还要更深刻的了,他希望谢尔顿和小艾尔能够一直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可在这样的年代,却好似变成了一个奢望。 因此他十分鼓励艾尔的各种加强法师战斗力的设想,在这个草菅人命,生死看天的年代,什么人都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的力量。 …… 就这样时间又不紧不慢地过了一月,艾尔忙里偷闲,从法师协会跑了出来,返回霍利区的而老宅。他有一大堆事物要处理,因此不得不回去。 霍利区上流社会的名媛绅士们,对于艾尔.爱德华侯爵经常性的消失,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凡妮莎小姐跑过来找了艾尔好几次,可每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气急的时候甚至赌气对老管家说再也不见艾尔了。 对于艾尔的市场消失,八卦的上流社会也有许多流言蜚语是对此的猜测,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认为艾尔.爱德华侯爵有什么怪病,时不时就要发作一番,因此总是有一段时间不能见人。 还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道艾尔.爱德华侯爵和一些法师关系密切,他们集合在一起进行什么秘密机会,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亲眼见证一般,这又为艾尔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显得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但无论艾尔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如何,对于总是处于潮流旋涡中心的霍利区而言,几个月不见的一个人就像是在大湖里投下的石子,只是打起一些水花,就再也不会兴起什么涟漪,大家很快就将艾尔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试下最时尚的服装,南境最久负盛名的剧团来到了圣辉城,晚上有什么歌剧,哪位贵族或是哪位贵妇又有了情人,最劲爆的还是帝国的那些要害部门里,哪位先生降职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又或者哪位先生升职,成为了有一位“明日之星”。 不过对于曼尼区的各位老板豪商们,艾尔.爱德华的名字和西境商行却是时常被提起的,有时更是被一些人挂在嘴边,心心念念地,自从西境商行在大赌局中赢了奥斯顿家族,将奥斯顿家族逼得撤离圣辉城,又拒绝了奎因.罗德里格斯惊世骇俗的交易,西境商行的名声在曼尼区就扶摇直上,一时风头无二。 特别是西境商行在诅咒之地大兴土木,召集了大量人手,耗费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建成,更是引起了无数人好奇:西境商行到底是要建造什么,难道是要再建一座圣辉城不成? 第一百六十四章力量的聚集 艾尔回到老宅后,最关心的也是这件事。斗兽场建成如同圣辉城那样当然是玩笑之语,如同古罗马斗兽场那样的人间奇观也毫无必要,毕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但艾尔仍然希望这座斗兽场当得上雄伟壮丽的形容,用他曾经对萨沙说过的话是:“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有种发自内心的震撼。”,而且这斗兽场按照他的设计还有许多其他功用,建造起来未免也要耗费些时间,不过艾尔仍然盼望着能尽早完成。 “遵照您的吩咐,工人大都从普尔区的那些活死人招募而来,我们用以工代赈的方法,干一天的工程结算一日的饭钱,现在整个工程都已经进展了一半有余了,施工现场有请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盯着,我经常去查看,没有什么质量问题。”,趁着吃饭的空闲,艾尔听完了老管家的汇报。 艾尔点了点头,“麻烦您了,谢格曼先生,还要经常劳烦您跑到城外去。” “您在说什么哪,艾尔少爷。”,老管家眼睛一瞪,引以为傲的胡子翘了起来,“您是嫌弃谢格曼老了吗?老骑兵现在还能纵马跑上好几个来回呢!”,说着他拧开袖口,露出了强壮的,像是年轻人一般的手臂。 “是是,所以今后还要照常麻烦您了呀。”,艾尔忍俊不禁地笑道,“请您给我准备好一架马车,等会我要出门。” “好的,艾尔少爷,只是弗里曼去安置那些西境运来的魔兽了,近日不在圣辉城,需要我另外安排一些护卫吗,还是我陪您一起出门?”,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用啦谢格曼先生,等会儿您还是去工地上看着吧,交给其他人我不太放心,我这次出门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不用什么护卫。”,艾尔谢绝了老管家的好意。 接着他对坐在一旁的萨沙赞许道:“进度还不错,我很满意,同样也要感谢您长久以来的努力,既要估计商行,又要顾及斗兽场的建造,想必很辛苦吧。” “哪里,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萨沙摆了摆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以工代赈的方法很好,普尔区的那些贱民们也始终对您感恩戴德,他们辛勤工作,绝不偷懒,因此工程始终能以较快的进度推进。但恕我直言,他们吃的食物也太好了,每人每餐一份白粥,三餐有一顿肉,还有炖煮的骨头汤。林林总总算下来,每日的花费可不是小数,而且也远远超出了其他商行雇佣贱民的报酬,说实话我这些日子可经常听见那些商人的抱怨,说我们西境商行破坏了行情。” “哦,是商行资金周转出了什么问题吗?萨沙先生,当初核定成本的时候我是仔细算过的,花费当然不小,但是相对于那些原材料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不理会就是了,反正我们的业务与这些奴隶贩子,挖矿的行当也没什么交集,不是吗?”,艾尔挑了挑眉,这样说道。 “当然不是。”,萨沙连忙回答道:“也许还是商人的习性作祟吧,无法做到像您那样的善心,见到那些贱民每日花费许多,总觉得他们像是从我口袋里偷钱一样。”,萨沙自嘲地笑了笑,“这大贵族的肚量和大方,是我远远达不到的啊。” 艾尔哈哈一笑,“我哪有您说的那样优秀,那样的人是圣贤,而不是贵族。”,他安慰着说道:“对那些普尔区的活死人有些同情是一方面,适当的善事对于我们铁荆棘家族名声的提升也是有益的,有时候一个良好的名声是多少钱想换都换不来的。” “所以并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大公无私,我这样做也是有着自己的盘算的。” “可在那些贱民中提升名声有什么用呢?艾尔少爷,他们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财富,更没有权势,向他们那样的野狗,有奶便是娘,谁给他们吃的他们就效忠于谁,在这些贱民中的好的名声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萨沙疑惑地问道。 “那您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整个这个世界的秩序都会被完全颠覆,贵族们不再掌握权势和力量,这圣辉城也不再适合人们居住,萨沙先生?”,艾尔摆弄着手边的叉子,突然反问道。 “这,这怎么可能。”,萨沙有点瞠目结舌。 “没什么,您就当是我的一种以防万一的臆想罢了。”,艾尔笑着说道,接着在萨沙起身告辞时说道:“请您回商行后,把彼得找到送到这里来,我有点事情要他去做。”,萨沙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萨沙的疑惑其实很正常,至少在这圣辉城,人们看待普尔区的那些贱民,就如同蒙古铁骑在中原肆虐时将汉人看做是“四脚羊”,根本不当成人来看待。 但艾尔深知,若是处在战争年代,最需要,最宝贵的资源恰恰就是“人”,战场上的战士是人,打铁的铁匠是人,种植的农夫是人……不会可以学习,再笨的人只要用心,总能学得一技之长,在浩大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但人只有一个,生命只有一条,一个人无法劈成三四瓣,当成三四个人来用,因此这些普尔区的活死人在未来的黑魔法之灾中可能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对于严重缺人的西境来说就更是如此。 艾尔此时所做的一切准备,时时刻刻都是为了将来的那场浩劫,哪怕是一点一滴的力量,艾尔都愿意抓住,不想放弃,聚沙成塔,水滴石穿,这些力量聚集起来,说不定能换来一线胜机。 艾尔又按照订单,制作了一会电灯,接到通报说彼得已经来了。经过一段日子的磨炼,当年的那个机灵小鬼也是干练了不少,尽管来到这座大宅院的他还是有点紧张,但至少声音不抖,腿不发软,已经像是个小大人一般了。 “日安,艾尔少爷,听说您找我。”,彼得行了一礼。 “日安,小彼得,你对这圣辉城中的孤儿院熟吗?”,艾尔问出了他的目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孤儿院 “孤儿院?”,小彼得一怔,来之前他反复在心里面念叨着曼尼区和希利文区这几日发生的一些大事,要么是某某商行被收购了,要么是强大帮派之间的相互火并,他以为艾尔关注的会是这些“大事”,可他万万没料到艾尔会问起他孤儿院的事情。 “曼尼区和希利文好像都有几所孤儿院,靠的是那有些富商们好心的施舍,还有收养的孩子成年后会外出工作,以此来赚些钱财补贴费用,但据我所知,这些孤儿院过得都不怎么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嘛,大家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哪来的闲钱养活其他人。”,小彼得绞尽脑汁,将他知道的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唔,是这样吗?这也难怪,那有没有什么出名的孤儿院?或者说是比较大的孤儿院?”,艾尔接着问道。 “最大的孤儿院当然就是圣教设立的神恩孤儿院啦,听说收留着好几百个孤儿呢,除了财大气粗的圣教,谁能同时养活这么多小孩?”,小彼得回答道。 “圣教开办的孤儿院吗?”,艾尔沉思了一下,“这倒也不意外,标榜着神爱世人的圣教设立孤儿院也很正常。”,他随口说道:“既然是你都听说过,那这圣辉城最出名的就是这座神恩孤儿院了吧?” “艾尔少爷,我刚才说的是这神恩孤儿院是最大的孤儿院,可没说它是最出名的孤儿院。”,小彼得有点神秘地说道。 “还有什么孤儿院是超过圣教开办的?”,这下艾尔真有点吃惊了。 “有一家很神秘的孤儿院,据说每年都会从整个圣辉城的孤儿院里挑选一些小孩住进那里,那家孤儿院就像是天堂一般,听说住过去的小孩每天都可以喝牛奶,吃到肉食,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衣服,还有专门的教师对他们进行教育。只不过这座孤儿院很神秘,没人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何人开办的,更不知道它挑选小孩的标准是什么。”,小彼得将传闻中的神秘孤儿院的特点一一说出。 艾尔皱起了眉,“这也太假了,而且连名字都不知道,难道没人怀疑过?” 小彼得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也没专门调查过,但大家都这样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总是有几分真的吧,这神秘孤儿院也是这圣辉城的众多怪谈之一了。” 艾尔点点头,他如此关注孤儿院可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那日和暗精灵姐妹谈话过后,有许多小孩失踪的事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一般,艾尔下意识地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每年有那么多小孩失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是否和所有人都避而不谈,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储位之争有关?又或者这圣辉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艾尔想去调查清楚,以免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之事爆发时,他也好有个准备。 这样想着,他站起身来,招呼着小彼得,“小彼得,你跟我出去一趟,我需要你为我指路。” 小彼得连忙跟着跑出去,“艾尔少爷,我们去哪里?” “神恩孤儿院。” …… 马车保持着匀速向前驶去,在车夫高超技巧的驾驭下将马车的晃动降到了最低限度,艾尔惬意地靠在软垫上,心想着:“弗里曼那家伙驾着马车好像是在骑马一样,总是晃得厉害,要不下次换这个马夫吧,干脆就让弗里曼跟在后面跑算了。” 他肚里冒着坏水,正好看到小彼得一脸局促的样子,猜到小彼得贫苦出身,哪坐过这种豪华马车,肯定是小心翼翼地,生怕磕到哪儿,碰到哪儿,引来他的怪罪。 艾尔笑着说道:“小彼得,你不用紧张。”,说着他拍了拍车厢,发出“咚咚”的声音,“看起来比较好看,其实就是装个样子罢了,不值几个钱的。” 接着他又开了几个玩笑,几句谈笑下来,小彼得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能和艾尔说上几句话了。 马车横穿过曼尼区,向城外去驶,神恩孤儿院与圣辉大教堂以及其他圣教所在机构一起,单独建在曼尼区外面,形成一片区域,这片区域按理说建在圣辉城外面,但同样被城墙包围着与圣辉城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寄生在动物身上的肿瘤一般,凸出一块,看起来十分怪异,使得原本四四方方,整体呈现出一种对称之美的圣辉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自古以来,贵族们都对于将圣辉城变得如此难看的这一区域颇有微词,私下里他们甚至将这一区域称呼为“寄生城”,既说明圣教总部所在的区域像是寄生一样破坏了圣辉城的美感,也暗指圣教是趴在圣德兰王国上吸血的可恶寄生虫。 只不过在权势滔天的圣教前,没有人敢直接说出这个名字,无论是表里不一,暗里不敬但表面敬畏的渎神者,还是那些真正的虔诚之人,都是这样称呼这片区域的—圣域。 艾尔揭开窗帘向外望去,一座座带有明显宗教意味的建筑呈现在眼前,圣教的代表圣十字在这圣域随处可见,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高声的祷告声,隐隐约约又从远方飘来圣歌的吟唱声,虽然很模糊,但那空灵高洁的声音像是能洗涤心灵一样,动听至极。 在街上的人们摩肩擦踵,熙熙攘攘,与圣辉城的泾渭分明,单调无比不同,在这圣域的大道上,衣着华贵之人与不着片褛的贫穷者并道而行,前呼后拥,看起来颇有权势的贵人和势单力薄,形影单只的平民可以共同行走,虽说富豪权利者仍然满脸骄傲,眼中满是不屑,平民们脸上还是写满了畏惧与卑微,但至少他们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而不是连走路的资格都被赋予不同。 这就是圣域,所有人可以自由而来,自由而去,财富惊人,也不能买走圣域的一砖一瓦,手眼通天,在神威之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贫穷卑贱者来此,只需心怀敬畏,却也不用时时下跪。 神爱世人,在神面前,人人平等。 第一百六十六章圣教,被人憎恨,被人敬爱 “真是个好地方啊。”,小彼得透过车窗,看到了同样的景象,这样感叹道。 “哦,小彼得喜欢这个地方吗?”,艾尔问道。 “不只是我,许多希利文出身的平民都很喜欢圣域。圣辉城虽然很大,却没有多少我们平民生存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要小心翼翼的,以免冲撞了贵人,那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大家都辛勤工作着,为了养活家人,养活自己。” “但圣域不同于那压抑的圣辉城,大家在这里可以自由自在地高声说话,不用顾忌什么,也不会遭人鄙视,这里的神父和修女们都很和蔼,时不时地还会救济那些穷苦人。这里没有圣辉城那厚重的城门,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走的,圣域的大部分地方大家也都可以自由出入。” “又有谁会不喜欢这个地方呢?”,小彼得不停地说着,在他脸上有着不符合他那个年纪的成熟与感伤。 “是啊,有谁会不喜欢这个地方呢?”,但艾尔恰巧就知道两类人不会喜欢这地方,贵族和法师们。 圣典第四条写道:血脉高贵者,乃神明在地上的选民,不可妄言,不可妄行。 第六条写道:匡扶正义,铲除奸邪,圣光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因此很多时候超脱帝国法律制裁的贵族们,作奸犯科,无所顾忌,对他们加以惩处的反而是圣教的圣骑士们,正因为如此,圣骑士们在平民中的威望极高,而圣骑士们惩处贵族的依据就是圣典的这两条。因此对于圣教,很多贵族都心怀恶意,认为圣教限制了贵族的权利,没有人喜欢带着镣铐舞蹈,习惯了无法无天的贵族们更是如此,长久以来王国贵族和圣教的矛盾就十分尖刻,只是这一代格里弗斯大帝是虔诚的信徒,贵族们和圣教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表面上霍利区的贵族们对于圣教还是毕恭毕敬的。 如果说贵族们与圣教之间的隔阂还是小小的自由问题的话,法师们与圣教之间的矛盾可以用血海深仇来形容,长久以来法师们对于元素的探索就一直被圣教监视、限制着,稍微超出圣教制定的界限,动辄就会被圣教抓捕,有许多久负盛名的法师被抓后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了踪迹,这也是这个世界魔法文明发展如此缓慢的重要原因。因此法师们收徒最看重的是元素感知和精神力的天赋,对于思维能力等等反而不太在乎,越是这样就越是恶性循环,导致专精元素研究的法师越来越少,这个世界的魔法研究也就越发的缓慢下来。 而像波特老法师和谢尔顿这样进行法阵之类的魔法技巧研究的法师,还在圣教勉强的容许范围之内,因此他们还在圣教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还将法师协会那么多图书,甚至是一些禁书偷偷摸摸地保存了下来。 正因为有着如此的仇恨,很多法师暗地里一直看不起圣教,将圣教称之为虚假的信仰,大肆批判,艾尔的老师美狄亚就是典型的一位,特别是自从与兽人长老会面之后,从他嘴里知道了人类最初的信仰是天父地母后,就更是将圣教讨厌进了骨子里。 说来也是奇怪,憎恨圣教的贵族和法师们与凡人们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不同的物种一般,而最敬爱圣教,信徒最多的反而是那些数量庞大,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们,圣教能在短时间内就压倒其他所有信仰,成为整个人类种族唯一的信仰,也是有其原因的。 尽管身为法师,艾尔同样也知道圣教的信仰是虚假的,但他并不排斥圣教,比如在地球上的时候,作为出身新中国,从小学习唯物史观的少年,艾尔也是从不信教的,但这并不妨碍艾尔赞同诸如佛教、基督教等等一些宗教的有点,比如劝导人们为人向善等等。 而在这个动荡的世界,有着强大的魔法和武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起义更是难以成功,现存的历史记载王国的更替基本上都是由贵族的反叛主导,其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一个姓氏的贵族被送上断头台,另一个姓氏的贵族坐上王位,而由平民主导的政权几乎没有。 再阶级如此固话的世界,有一个宗教组织能够限制贵族们的肆意妄为,并能给那些平民们带来心灵支柱,在艾尔看来不仅没有坏处,反而净是好处。 “既然这样的话,小彼得也是虔诚的信徒,是吧?”,艾尔一边思考着,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小彼得做了个祷告的动作,接着又有些沮丧地说道:“可是圣典上说神爱世人,可这世界上的人们为什么就要这样分成三六九等呢?像霍森那样的帮派头子就一直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商人们看不起为他们做工挣钱的苦力,而那些贵族们想必也是看不起我们平民的,我们就连接近他们也是不许的呢。”,说着他抬头看了艾尔一眼,“艾尔少爷,您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的贵人了,不仅从不打骂我们,更是连鄙视都没有,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西境商行的掌柜们,那些做工的苦力们,还有那些经常蒙您救济的平民们都十分尊敬您呢。” “是吗。”,艾尔微微一笑,心底里有一股暖流流过,看来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白做,虽然只是些艾尔习以为常的,在他心里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能被大家这样记在心中,仍然让他十分感动。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当赠与的不仅是玫瑰,而是满足生存的食物和精神的尊重时,赠与人的印象就绝不会被忘记,也许是人心本是如此丑陋,人们才会不断追寻美丽的事物来弥补,那美丽的印象一定会被大家铭记着,去追寻,在某年某月某时,开出绚烂的花朵。 就在小彼得的指引下,马车渐渐靠近了几座围绕着大花园的,以十字架装饰着的朴素大房子,艾尔知道,神恩孤儿院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梅丽莎修女 艾尔拿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口袋,带着小彼得下了车,走向那几座大房子。 一路上能看见花圃里有不少小孩子在修女的引领下正干着农活,虽说一个个都穿着粗布麻衣,但一张张小脸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休息时与同伴说说笑笑的,又或者跟随着修女们虔诚祷告,尽管没有亲人,但在艾尔看起来,与城中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为健康活泼。 “据说神恩孤儿院的小孩到了一定年龄,就要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跟在艾尔身后的小彼得一脸羡慕地说道。 小彼得说的也很正常,这家圣教开设的孤儿院虽说是圣辉城最大的孤儿院,但至多只能收留几百个孩子,不可能一直让大了的孩子还留在这里,这家孤儿院的修女们让小孩子们自力更生种地织布,也是为了他们今后能自谋出路而做的准备吧,想到这里艾尔也对这些修女更多了几分敬意。 他迈步向附近的一位修女走去,“您好,愿圣光照耀你我。”,艾尔脱帽致意。 “愿圣光照耀你我,请问有什么事吗?这位先生。” “请问院长大人在吗,我有事想见她一面。”,艾尔看着修女的双眼,以示自己的真诚。 那修女抬头看了艾尔一眼,似乎是在判断眼前之人是否是个恶人,其实这大可不必,在这圣域又有谁敢为非作歹呢?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修女也并没有过度为难艾尔,她冲着自己看管的几十个小孩招呼一声。 “大家接着干手里的活,我马上就回来,小妮娅,你暂时先看管一下。”,孩子中一个看起来偏大的文静小姑娘应了一声,似乎是对此习以为常了。 “请跟我来。”,修女带着艾尔,走向几座建筑中央的教堂,小彼得机警地跟在他们身后,东张西望的,似乎是想把周围的环境都记住。 孤儿院显得很朴素,唯一的装饰大概就是点缀在路边的,洁白的百合花,作为圣洁的象征,白百合一直为圣教的神职人员们所钟爱,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方法,一年四季,无论寒暑在圣教建筑的周围,总能看到白百合的开放,而这也更让经过的信徒们虔诚不已。 靠近的时候就能听见教堂中传来的圣歌声,不同于修女们合唱时的优美动听和神父们高唱时的振奋人心,小孩子们的歌声更为纯真,听了仿佛要将人的心灵都洗涤一清。 “梅丽莎修女好像在引导唱诗班们做祷告,请您稍等片刻。”,修女说道。 “当然,祷告是不容打扰的,请容许我聆听着这纯洁的圣歌一起祈祷。”,艾尔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也开始闭目祈祷起来,修女点了点头,不知是道歉还是赞许,打开了教堂大门,轻轻地做了进去。 当然艾尔不会做什么祈祷,趁这个机会他就当闭眼养神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差点就要睡着时,教堂中的歌声终于停了,艾尔睁开眼,抖擞了一下精神,等待院长的召唤。小彼得像是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不知在刚在的圣歌过程中,他实在祈祷,又或者像是在想着其他什么事情,不过以他的虔诚,估计也在祷告吧。 “请进来。”,终于修女打开教堂大门,邀请艾尔进入。艾尔点了点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直了腰板走了进去。走入教堂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若真要起誓,与其向神明祷告,我将信仰交于自己的心灵。” 梅丽莎修女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年龄,她满脸的皱纹看起来绝对五十岁朝上了,但那像是清泉一样有神而又活泼的眼神看起来仍然如同小姑娘一般,一点也没有老年人的阴霾。 梅丽莎修女对着唱诗班又嘱咐了两句,吩咐之前那位修女带着唱诗班孩子们去休息,接着走到神像前的第一排椅子坐下,向艾尔邀请道:“请吧,年轻的先生,我习惯在教堂中交谈,在神明的注视下,没有任何黑暗能够隐藏,也没有任何谎言能够期满。” “当然。”,艾尔直接走过去做了下来,在他身边的小彼得有点惴惴不安,在那高大的神像前他似乎有点惊惶。 “孩子,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多来教堂祈祷吧,神爱世人,神明会宽恕你的。”,梅丽莎修女看着小彼得,意味深长地说道。 艾尔轻轻一笑,将小彼得拉倒身边坐下,揉了揉他的乱发,“我们的小彼得可是好孩子,哪有什么罪过值得神明宽恕呢?当然,我们生来人人有罪,经常来教堂祷告是非常有必要的。”,坐在艾尔身边,小彼得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慌了。 安抚过小彼得过后,艾尔向梅丽莎修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的名字叫做艾尔.爱德华,来自西境的铁荆棘家族,也许您听说过爱德华这个名字。” 梅丽莎修女凝视着艾尔,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还以为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却听见梅丽莎修女说道:“没想到鲁尔和莎兰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啦,这世间可过得真快啊。” 艾尔吃了一惊,“您认识我的父母?” 梅丽莎修女点点头,“像他们那样虔诚的人可不多啦,看到他们的孩子同样是虔诚的信徒,也成长成了优秀的贵族,这一定是神明对于他们虔诚信仰的回报吧。” 艾尔被夸赞得有点脸上发红,“您谬赞了,我们爱德华家族作为神明的忠实信徒,一定会用手中的盾牌守护神明的光辉,用染血的利剑斩除异端的邪恶,这是我们的夙愿,也是我们的荣耀。” 有了这层关系,教堂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从小便熟读圣典的艾尔与梅丽莎修女相谈甚欢,从梅丽莎修女的满脸笑容来看,她还是很满意艾尔这个年轻人的。 于是艾尔直截了当地提出了问题:“修女阁下,您知道传说中的那座无名孤儿院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再见霍森 “怎么,你找这孤儿院有什么事吗?”,从梅丽莎修女的话语来看,她是知道这座孤儿院的。 “那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愿望罢了,来到圣辉城后,我因为种种原因,曾许诺要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城中无助的孤儿们,这次我来神恩孤儿院,也是想看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为那座传说中的孤儿院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说实话这座孤儿院里面并不需要什么帮助,虽说孩子们的生活很朴素,但每日也是吃喝不愁的,在神的注视下他们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说实话,我反而比较担心他们长大后搬离这里,将会怎样生活。神明的光芒最然照耀着时间,但邪恶仍然在黑暗中潜伏者,蛊惑人心,我真担心这些小羊羔们会被引诱着,坠入地狱。”,说着梅丽莎修女叹了口气,又在身前划了个十字,默默祷告。 “每个人的命运都落入神明的眼中,没有一人会遗漏或者逃脱,行善者升入天堂,作恶者堕入地狱,您虽然侍奉着神明,却也只是一介凡人而已,就不要过多在意了。”,艾尔在一旁安慰道。 “是啊,哪怕是教皇大人,也是定夺不了一个人的命运的,我也太过多愁善感了。”,顿了顿,梅丽莎修女接着说道:“至于那座无名孤儿院,也不需要你什么帮助了,艾尔。那座孤儿院设施齐全,甚至都可以说是奢侈了,在那里生活的孩子们都衣食无愁,还会获得良好的教育,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 听梅丽莎修女说得这么笃定,艾尔有些奇怪,“您是亲眼见过吗,修女阁下?” 梅丽莎修女摇了摇头,“我是没有亲眼见到过。一开始那座无名孤儿院来这里挑人时,我也很是担心的,生怕那家孤儿院是骗人的,专门拐卖小孩子来贩卖,因此严词拒绝了他们。但后来有一位红衣主教大人向我极力担保,再说那座孤儿院派来的人也再三保证,我就送走了几个小孩子,原本还是有些担心的,但一年过后就有孩子回来看我,还跟我讲了许多那座孤儿院的事情,我也就放心了不少。” “现在每年那座孤儿院都会派人来这里挑走一批小孩,若是有不愿去的他们也并不勉强,不过我倒是希望在这里的小孩都能过去,毕竟在那座孤儿院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在这里是无法负担那些老师的费用的,送走的孩子们也时不时会回来看我,看他们一个个都健康快乐地生活着,我也十分地高兴啊,愿神明保佑他们。” 听了梅丽莎修女的话,艾尔陷入了沉思,他现在又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了,“听梅丽莎修女的话,这座孤儿院还不错啊,特别是有小孩子回来讲话,说服力大了不少。可每年有那么多小孩都被收养,那孤儿院要多大啊,这么一座孤儿院竟然没人知道具体地址在那里,也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也太过奇怪了。” “而且这么多孤儿,也没听说过有人成年后来自那座孤儿院啊,之前问过小彼得他也说没听说过,那么多成年的小孩都去哪儿了?就算我是因为外来客,不知道还算正常,没道理在圣辉城生活多年,包打听的小彼得也会不知道啊?这还是很奇怪。” “艾尔,艾尔……”,艾尔被摇了摇,从沉思中挣脱出来,才发现是梅丽莎修女正对他说话。艾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对不住了,我这人就这样,总是时不时地就走神。” 梅丽莎修女则是有点担忧,“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来教堂倾诉,神明会回应你这样虔诚的信徒的。” “当然。”,艾尔自嘲地笑了笑,将随身带着的那个大袋子拿出来,将袋口扯开,里面装的原来是许多的糖果,“虽说这孤儿院不需要什么帮助,这些糖果请您收下,并不值什么钱,希望能为这些小家伙的生活中带来一丝甜蜜。” “谢谢你啦,如果你带来的是金币什么的,我一定不会收下的,这些糖果就算破例了。”,梅丽莎修女拍了拍艾尔的手,看起来很高兴。 又聊了一会,艾尔借口还有事,就带着小彼得离开了。 等坐到马车里,小彼得钦佩地说道:“艾尔少爷,您果然是位大善人,还想着去帮助城里的孤儿,霍利区的那帮贵族们要是有您十分之一的善心,我们平民的日子就好过不少了。” 小彼得的赞美绝对出自真心,可艾尔并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他凝视着窗外那大大的十字。 “圣典第六章第十五条:你到如今还是欺哄我,向我说谎言。求你告诉我,当用何法捆绑你。(引自圣经)在神像面前公然说谎的我,死后该下怎样的地狱呢?”,他喃喃自语道。 艾尔的下一站是找到他的那位老朋友—霍森先生,以及他背后的,那据说是希利文区有数的大势力—秸秆与陶罐帮派。 霍森见到艾尔时,他的表情就像是被蛰的满头包的狗熊一般,脸上的肥肉一跳一跳的,既是被刺得极为痛苦的恐惧,又是要马上得到蜂蜜的喜悦,总之是十分怪异。 霍森曾无数次后悔过,那一日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做向导,而是为了省心,将彼得那个兔崽子推了出去,结果倒好,彼得那个小混蛋一飞冲天,现在在希利文区是个不容欺侮的狠角色了,甚至是他的老大,秸秆与陶罐的头子见到彼得也得满脸笑容地打招呼,而彼得那龟儿子的忘恩负义,不仅见到他时再没有了之前的毕恭毕敬,霍森曾经多次向彼得要求能够求见艾尔,彼得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肯出力。要知道他之前在霍森大爷面前还是小兔子一般瑟瑟发抖呢,他霍森只要一瞪眼,彼得这混球得吓得晕过去不可,现在倒是一副人模狗样。 而这些本该是他霍森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四个问题 霍森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在他想来这一辈子只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见到这样一位大贵族了,这是神明给予他的恩赐,可他失败了,好几个月来,艾尔一直都出现在他的梦里,在霍森四十多年的生命里,还没有人让他如此牵肠挂肚过。 为此他诅咒彼得那忘恩负义的混蛋,更是诅咒艾尔这位大贵族,像他这样一位贵族举止动作、衣着服饰竟然像是普通商人一般,而且对待他这样的平民还会和颜悦色地说话,这简直不是在骗人了,这是在玩人啊!谁又能想得到? 霍森怨恨所有人,唯独不会怨恨的唯有自己,而就在今日,神明又再次像他展露了笑容! 见到艾尔出现在他面前,霍森连滚带爬般地扑向艾尔,一路上像是狗熊一般“噼里啪啦”地撞翻了不少的桌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要扑过来刺杀艾尔呢。 霍森一路冲到艾尔跟前,“啪”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看他样子甚至想去舔艾尔的靴子。艾尔皱了皱眉,侧身躲开,一把就将霍森扶了起来,霍森只感到一阵大力硬是将他拉起,没想到艾尔这位大贵族看起来消瘦,力量却是这么强,根本不容他反抗,心中对于艾尔的畏惧又加深了一分。 “霍森先生,抱歉打扰您了,我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当然我会付出让您满意的报酬的。”,说着艾尔取出了一枚金币。 “不,艾尔先生,请让我为您……”,霍森连忙高声说道,然而他才刚说到一半,就被艾尔打断了。 “难道您是对我的报酬不满意吗?这样吧,一个问题一枚金币,您看这样可以吗?霍森先生?”,说着艾尔从钱袋中拿出一把金币,全都摊在了桌子上。 “可是艾尔先生,我……” “难道您还觉得报酬不够吗?霍森先生,我记得初次见面时您可是只要50个铜子的啊,贪婪可是圣典里提到过的七宗罪之一,我想可敬的霍森先生是不会有这样令人厌恶地恶德的。”,艾尔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金币,发出清脆的响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霍森抬头看了眼艾尔,这位大贵族脸上仍然带着亲切的笑容,只是与笑容不相符的,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一点笑意,反而有一种生冷的距离,那是种独属于贵族的距离感,明明就在你面前,却让人感觉两人之间仿佛有天壤之别一般。 霍森能在一个帮派里升到一个头目的职位,靠的可不只是那满身的横肉,察言观色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要不然凭他贪婪的性子,早就死在希利文区某一个不知名角落了。 尽管内心一百个不愿意,霍森却是一点也不敢触怒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地说道:“您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吧,只要是我霍森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报酬的事您真是说笑了,几句话值什么钱。” 艾尔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这城里的帮派是不是每年都会收纳一些流落街头的孤儿?” 霍森一愣,他显然没想到艾尔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连忙回答道:“只要是帮派,都会收纳一些孤儿的。这些孤儿收纳起来最方便,只要给些吃的就不成问题,而且一般都身体瘦弱,也比较容易控制,叫他们往东就绝不会往西,很听话。” “可以,第二个问题,帮派一般收纳这些孤儿做什么。” “最容易的就是让他们做乞丐,小孩子最容易得到人们的同情,圣辉城这么大,一圈乞讨下来总能讨到几个钱,有些不入流的小帮派就靠这挣钱。还有些狠心的就将这些小孩子弄残废了,能讨到更多的钱,不过这些残废的小孩子是很难挨过一个冬天的。” “有些有天赋的小孩就培养他们做扒手,一般是找些手脚灵活地孩子,稍微训练个十天半月就可以干活了,不过按照圣辉城的规矩扒窃被抓到就要打断手的,一般做扒手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表现好又有把子力气的男孩子就培养成打手,有点姿色的美人胚子就卖到妓院去,那些老鸨们自会出价,还有些老大们看中的就留在身边,长的稍微大点就可以破身了,这就算福气好的啦。难得那些奴隶贩子看上的,也会找我们帮派买上一些,不过圣辉城每年这么多孤儿,这种生意算少的了。” “收容的小孩大致就这些用途了。”,霍森像是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好,第三个问题,每年帮派大致要收容多少小孩?”,艾尔继续问道。 “这……我是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少,就我们帮派每年就要收容上百个。” “这么多?”,艾尔看起来有点不太相信。 “当然,您想啊,这圣辉城像是大漩涡一般,每年都有不少外地人像是飞蛾扑火般赶进来,可这圣辉城哪是那么容易待的地儿?破家灭门的可是不少,这样一来孤儿也就不少啦。”,为了表明自己没说假话,霍森急忙解释道。 艾尔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最后一个问题,那座传说中的无名孤儿院,是不是问你们要过孤儿?” “嘿,什么也瞒不过您哪。每年那座孤儿院都会派人朝我们帮会买些小孩子,就我所知他们也向其他帮派买过,大家暗地里还嘲笑过这孤儿院的人人傻钱多,没听说过领养孤儿还要靠花钱买的。只可惜这孤儿院挑人可严啦,每年百来个孩子,他们也就挑十几个买,不过还算大方,价钱都出得不错。”,霍森点头哈腰地全都说完了。 艾尔满意地站起身来,也不管数目,将身前的金币都推到了霍森身前,“感谢您的帮助,这是我许诺过的报酬,请您笑纳。”,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丝毫不顾背后霍森“哪敢啊,不用了”之类的喊声。 霍森傻傻地看着艾尔离去的背影,他有种预感:这辈子怕是再也遇不到这位贵族了。 第一百七十章归宅 在跑了整整一天之后,艾尔带着小彼得回到了老宅。还是孩子的小彼得难免有些精神不济,在马车内就开始打瞌睡了。艾尔硬是留下他留宿一晚,省的他大半夜还要跑回去,艾尔也有点不放心。 支开所有人后,艾尔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开始整理一天所得。今天一天,在小彼得的带领下他几乎跑遍了所有城中孤儿院,也探访了几个帮派,他甚至又去了普尔区,在索多玛拍卖行内与几个奴隶贩子聊了一会。他发现凡是这座城内,只要是收容孤儿的组织或个人,都或多或少和那座神秘的无名孤儿院有过关联。 随着这一日的东奔西走,这座无名孤儿院的印象在艾尔心中就渐渐丰满起来。 第一点就是有钱。不仅是从孤儿院那里接受孩子,这座孤儿院每年还会从帮派和奴隶商人那里购买不少孩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第二点就是这座孤儿院每年要收容的孩子数量惊人。艾尔仔细算了一下,从他探听来的消息来看这座孤儿院每年要收容五百左右的孩子,而且这孤儿院可不是随便收人,他们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的,虽然经过询问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标准,但艾尔却有预感,这标准定然不简单。 日积月累之下,这孤儿院里的孩子数量之多可想而知,这么多的孩子到底去哪儿了?尽管有些孩子会回来讲述一些那孤儿院的具体情况,但就犹如惊鸿一瞥,只是偶尔露个面,之后就全都杳无音信了,好似就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第三点就是这座孤儿院可以动用相当多的人手,这也同一般孤儿院大不相同。艾尔仔细询问过了,每年这无名孤儿院派来接收小孩的人都大不相同,这就很奇怪了,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而是办一件大好事,为什么要派不同的人去办?一般孤儿院都是一些好心的妇女帮衬,哪有这么多人手?可这无名孤儿院却大不相同,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似的。 总之经过一天的微服私访,对于这座神秘孤儿院的谜题并没有解开,艾尔心中的疑惑反而是越来越多了。 当然,在探查过程中艾尔也发现了两件意想不到的,极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警察厅也在探查孤儿的事情,在交谈过程中艾尔听说了,前一段时间警察厅像是疯了一般,洒下了大量警察探听一个叫做伊文思的小孩子的事情,将城中闹得是鸡犬不宁的,其中为首的一个家伙是叫做唐瑟的,语气傲慢,可恶至极。只是闹了大半个月,前几天却突然收队了,就像是猎人一声唿哨,派出去的猎犬又纷纷跑回了狗窝,那些巡警一下子就又都撤得一干二净了。 同样是查访孤儿,不知道那个叫伊文思的小孩子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警察厅如此大动干戈,还有那个熟悉的名字—唐瑟,听起来像是一位自己久未碰面的老朋友啊。 第二件事嘛,艾尔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他将白纸摊开,纸上大大的,刺红色末日两字跳入眼帘,接下来就是大段的字,艾尔看了一下,基本就是卡文迪许.伽利略的末日预言的翻版,只不过写这些话的家伙倒也是个天才,他在里面添油加醋般地捏造了许多怪物的形象,宣扬末日之中这些怪物就会出现,用煽动性的语言描述得活灵活现的,别说那些愚昧的平民了,就是有点见识的人说不定也会相信几分。 “但是还不够啊,没有好处谁会相信这些东西。”,艾尔一针见血地看出了这“传单”的不足之处。大众都是贪婪的,短视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会愿意去相信末日将会降临? 就像是佛教中宣扬的十八层地狱与极乐世界,基督教宣传的地狱和天堂,又比如地球上的那些极端宗教,在给自杀袭击者洗脑时,还会宣扬死后会有处女陪伴呢,胡萝卜加大棒,永远都是控制平民的最好手段。 艾尔又用手搓了搓白纸,质地细腻,颜色白皙,没有常见的,希利文区普遍使用的麻纸的粗糙感,可艾尔偏偏就是在希利文发现了之中“传单”,这其中的违和是显而易见的。 弄出这些白纸的应该是家境不错的,会是谁呢?艾尔心里面一下子就浮现出一张无赖嘴脸,信仰末日预言的狂热分子,艾尔现在知道的只有一人,而且符合家境不错的特点,那就是奎因那家伙了。 会是他吗?艾尔心里又有点拿不定了,奎因这家伙会闲着没事,特意跑到希利文区发“传单”?尽管知道奎因这家伙一向不干正经事,但也未免太离谱了。而且不同于嘴里说说,在群众中做这种宣传,要是被圣教发现了,被抓起来烧死在圣辉大教堂之前,成为卡文迪许.伽利略第二,那也太不值当了,说白了就是艾尔觉得奎因虽然是个中二病,但接触下来还是挺聪明的,应该不会干这种傻事。 艾尔又将这张“传单”折好,小心地收了起来,无论这“传单”的作者是谁,艾尔都决定不会插手其中,特别是有可能牵扯到圣教,他就要更小心了,为了隐藏自己研究元素的事他就够小心了,再和圣教关联在一起,岂不就是引火烧身? 倒是警察厅也在追查孤儿的事,可以利用一番,艾尔现在虽然在圣辉城中也有了一点势力,但还是太过弱小了,和拥有一万多名巡警的警察厅相比,更是云泥之别,若能借助警察厅的力量,当然更好。 “警察厅,我记得好像有认识的人在里面,是谁呢?好像不是熟人的样子。”,艾尔仔细思量起来,最后他想起了那个名字。 “亚伦.艾德里安。” 第一百七十一章家庭矛盾 说起亚伦.艾德里安,艾尔和他也只是一面之缘,在索菲娅公主的舞会上见过一面。不过由于这位亚伦.先生的俊美容貌,艾尔对他还是印象颇深的。 关于这位亚伦先生,社交界对他的传闻有很多,艾尔隐隐约约也听到一些。警察厅的首领是厅长,在他之下则是左右两位监察长,而亚伦就是其中的右监察长,也就是说他在警察厅中坐第三把交椅。 对于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是平民而言,这个位置简直就像是梦幻般遥不可及,而亚伦先生既不是刑侦天才,也不是让罪犯闻风丧胆的“犯罪克星”,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的恋人—伊丝塔小姐的父亲,正是现任圣辉城城卫军的军团长—杰拉尔德.伦纳德公爵大人。 拥有一万多巡警的的警察厅,虽然职权不高,远远不如军部、经济部等等统管全国的部门,但在这圣辉城内,警察厅就是不容人小觑的关键部门了。特别是在这王储未定,一滩浑水的时刻,这一万多巡警组成的暴力集团就更是重要,当年格里弗斯大帝举兵夜入圣辉城,逼宫登基的那个关键夜晚,警察厅就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谓的位卑权重就是如此。 警察厅都如此重要,那拥有常备军力六万多职业军人的城卫军,就更是让所有人都畏惧的存在。在紫罗兰王朝六百年的历史中,血腥与阴谋一直充斥其间,而在这长达六百年的历史中,圣辉城城卫军的名字是绝对无法被忽略的,数次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好几次决定了历史的走向。 作为圣辉城最大的暴力集团,皇室最为倚仗的武力,历代城卫军军团长都是当朝国王最为信任的心腹,这代的杰拉尔德.伦纳德公爵也是如此,格里弗斯大帝对他的恩宠可谓是无与伦比,因此虽说伦纳德公爵在圣辉城中一向以低调著称,也很少住在霍利区,而是一般住在军营中,他在圣辉城中的影响力依然非同一般,能轻松地将自己女儿的爱人推到右监察长,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他的权力之盛可见一斑。 正因为如此,不知是出于鄙视,还是出于嫉妒,又或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霍利区的贵族圈子里对于亚伦.艾德里安的评价一直都很差,“小白脸”之类的讽刺从未减少过,在大家看来他就完全是个长得好看的幸运儿而已。 艾尔心里闪过对于亚伦.艾德里安的种种印象,对于这位“小白脸”,他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印象,倒不如说那次会面,他对这位先生的观感还相当不错。他暗自下了决定,明天去向这位亚伦先生求助,毕竟对于圣辉城中的失踪孤儿,他心里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下定决心一定要查个清楚。 …… 风和日丽的一天,警察厅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外面好天气那样的好心情,所有人都满脸阴云密布,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圣辉城内出现了什么事,搞得所有人都神情恍惚的。 在警察厅内一手遮天的斯科特厅长房间内,不时地传来珍贵瓷器摔碎的清脆声音,让人听了好不心疼,还有“呯呯砰砰”各种东西砸在门上,摔在地上的声音,间或还传来两句争吵声,隐隐约约像是个女人高声尖叫,让人不禁好奇:到底是谁竟敢在权威深重的斯科特大人房中如此胡闹?有心的人已经猜出来了,能够如此放肆的除了那位出身金盏花家族的贵妇,斯科特大人的夫人又能是谁? 在房内,斯科特身手敏捷地躲过了安杰丽卡夫人朝他扔来的一个花瓶,那么一个瘦弱的人,竟能举起那么大的一个花瓶扔过来,只能让人感叹人在愤怒时潜力真是无穷的。 “亲爱的,你先别激动,将东西放下来,听我好好解释。”,斯科特连声劝道。 “我不听,我不听!斯科特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找父亲大人,看你还能不能端坐厅长这把椅子!”,安杰丽卡夫人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说着她一个转身,看来是真想离开了。 慌得斯科特一个箭步冲过去,连忙将自家夫人死死抱住,“哎呀,亲爱的,你能不能静下来听我好好说说,听完之后再去告状也不迟嘛,你这样生气下去,万一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安杰丽卡夫人挣脱了几下,毕竟还是挣不开,她冷笑了几声,“说吧,看你能不能说出什么花来。” 斯科特叹了口气,说道:“你总说我冷酷无情,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呢,那也是我的孩子,我能不花心思吗?这段日子我是睡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伊文思的事情。” 听了斯科特的深情告白,安杰丽卡夫人也有点松动了,“那你前几日为什么下令那些巡警收队了?说不定再花些时日,孩子的下落就能找到了?”,说到这里,她又激动起来。 “我也不想,但是不能不收队啊,有人拿着刀顶着你的腰,除了照他的话来做,还能有什么办法?”,斯科特无奈地说道。 安杰丽卡夫人转过身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人敢威胁堂堂的警察厅长?再说即使是能压过你,难道连我们金盏花家族的面子也不给?” 斯科特知道,要是不给这位夫人透点底子,凭她的自大高傲,怎么也不会相信他的话的,到时候要是真闹到她父亲那里,大家的面上都不好看。 他叹了口气,凑到安杰丽卡夫人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安杰丽卡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真的是……”,斯科特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不可说,不能说,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安杰丽卡夫人点点头,罕见的乖巧了起来,过了一会,或许是想到自己失踪的那个孩子,又哀声哭泣了起来,斯科特在一旁温言安慰她,看起来这场家庭矛盾,暂时是平息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下定决心 亚伦.艾德里安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看着自己桌上的一份数据愁眉不展。他之前自告奋勇替斯科特去追查那个叫做伊文思的小孩子的下落,可查着查着却让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本他将这件事都报告给斯科特厅长了,谁知斯科特命令他将一切都烂在肚子里,更不能漏出一点口风,前几日更是取消了小孩子的追查任务,前后反差之大,让人难以理解。 到底该怎么办呢?亚伦有点踌躇,身为一名军人的热血和正义感敦促着他要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而且说不定挖出来之后是个震惊全国的大案,立下这等的功勋他在警察厅内的日子会好过不少,也许伊丝塔的父亲,杰拉尔德.伦纳德公爵会对他青眼相待。但是斯科特厅长的态度又让他有点不安,若是得罪了他,今后在警察厅的日子更是要举步维艰了。 查,还是不查?亚伦有点举棋不定。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亚伦一愣,这警察厅还会有人来找自己?不过他还是马上回国神来,高声叫道:“请进。” 进来的一位却不是警察厅里的同事,而是一位他虽然看起来有点面熟,穿着衣冠楚楚,却并不认识的先生。 “您好,请问您是?”,亚伦礼貌地问道。 “哈哈,看来亚伦先生认不得我了,真是让人有点伤心啊。”,来人礼貌地脱帽致意,满脸笑容地如此说道。 “这,真是不好意思。”,亚伦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索菲娅公主的舞会。”,来人笑着给出了一个提示。 “艾尔先生!”,恍然大悟般,亚伦惊喜地喊道,这个名字前一段时间可是风头正劲,即使是像他这样较为闭塞的人也是久闻大名,更别提他们在索菲娅公主的舞会上曾经碰过一面,因此艾尔的一个小提示,亚伦立马就想了起来。 “您怎么来了?”,艾尔就坐以后,亚伦热情地开始为他泡茶。 “您太客气了,这茶就不必了,我就坐一会,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看着亚伦有些笨手笨脚地摆弄那套精美的茶具,艾尔连忙阻止了他。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简单朴素是最直观的印象,房间里甚至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方桌摆在正中间,四周摆了几张椅子连最起码的,装饰用的书架都没有。看起来真不像是一位警察厅右监察长得房间,倒更像是审讯犯人时用的刑讯室。 再看这位亚伦先生,连泡茶都要亲自动手,除了茶更是连一点茶点都没有,艾尔心下了然,看来这位右监察长在警察厅混的不怎么样,至少是人缘不太好,属于奶奶不疼姥姥不爱的那种,心里面对于这次探访也着实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 只是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的,艾尔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实不相瞒,亚伦先生。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刚见面就要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艾尔先生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事亚伦一定会竭力相助的。”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机缘巧合之下,知晓了圣辉城有一所特殊的无名孤儿院,专门收容城中的孤儿。这本来也是件好事,我正想着不知是城中的哪家人家大发慈悲,做下这等善事。但后来细细了解之后,我心中却有了疑虑。”,说着艾尔就将昨日探查的情形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 “您说这无名孤儿院是不是有些可疑?那些孤儿最后去了哪儿?是生是死?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想了想有点不寒而栗的恐惧啊,正想着您在警察厅工作,就到您这儿来汇报这件事,想着借助警察厅的力量查清此事。” 亚伦听了脸色一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没想到您也注意到了。”,说着拿起桌上的那张数据递给艾尔,“之前我们警察厅的巡警曾经追查过那些孤儿,我询问过很多相关人士,做了些统计。太久远的他们都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这三年来那家孤儿院大概已经收容了两千多名孤儿。” “两千多名吗?”,这倒是比艾尔自己估算的数字还要多些,他拿起那张数据看了起来,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那家无名孤儿院还曾经收容过普尔区那些贱民的儿子,只是因为普尔区婴儿存活率不高,收容的就比较少。 这倒是真有点出人意料了,除了那座神恩孤儿院外,其他孤儿院很少有收养贱民小孩的,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歧视蕴含其中,这样看下来这座无名孤儿院要么拥有像是圣教那样标榜的广博爱心,要么就是需求更多的小孩,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看来警察厅也注意到了,我听说本来那些巡警都是在追查孤儿的事情,可前一段时日就都放弃了,请问是因为已经追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艾尔追问道。 “这个……”,亚伦有些犹豫,警察厅遇到这种事主动放弃还是挺丢人的,他有些说不出口。 “警察厅这几日有些大案要案要办,一时间有点人手不足,暂时没有精力管这件事。”,想了想他这样委婉地说道。 有什么案件能让一万多名巡警都抽不开身的?艾尔一下子就听出了亚伦的言不由衷,他心里一沉,看来那家无名孤儿院的背景可不一般,能迫使警察厅将这种案件给直接压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就不占用您更多的时间了。”,说着艾尔就起身告辞,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亚伦却叫住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他开口说道:“虽然其他人有公事要办,但我个人可以给您一点帮助。” “您个人?” “是的,我个人,这么多孤儿失踪,我可不能置之不顾。”,亚伦斩钉截铁般的这样说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推断 听了亚伦的话,艾尔有些意外,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先生,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有趣之处。 两腿微分,腰杆笔直,双手拒案而坐,看起来真不像是位身居高位之人,至少与他之前在警察厅内遇到的几位高级警员都不同,眼神坚定而执着,板着脸,微仰着头,似乎是从来没有低过头的样子。 虽然体型不一样,面容也各不相同,但这种气质艾尔在西境时只在一类人身上看到过。 “冒昧地问一下,亚伦先生以前有过从军的经历吗?”,艾尔突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亚伦一怔,“确实我之前在城卫军服役过,您是怎么知道的。” 艾尔微微一笑:“您身上的军人作风可是刻到了骨子里了,有心人仔细观察一番都能察觉得到。” 亚伦有点惆怅地说道:“只可惜我再也回不到军队啦,只能在这里虚度时日。”,说完似乎是发现自己在发牢骚,尴尬地笑了笑。 艾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像亚伦这种纯正的军人,在警察厅这种腐朽的官僚机构中混不下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怪不得与他交谈时总会发现他神色压抑,大好男儿郁郁不得志,这种苦闷也可以理解。 不过正因为如此,艾尔也就放心了许多,不然不明不白的他还真不敢接受亚伦刚才的提议。 艾尔伸出右手与亚伦握了一下,“用军中的话来说,从今日起我就是您的战友了,还请亚伦先生多多关照啊。” 亚伦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共同御敌,生死相依,既然是战友那就是兄弟了,两肋插刀都是应该的。” 兄弟?艾尔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一瞬间他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中了圈套了,莫名其妙自己这个西境继承人就多了位兄弟出来,但看到亚伦这高兴而又毫不作伪的表情,他又将这阴暗的想法压了下去,在军队之中确实是互相以兄弟想称的,自己现在的这种怀疑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在霍利区这贵族的大染缸中,像亚伦这样的人真是如同白莲花般少见啊,艾尔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位亚伦先生未来的结局了:要么被这大染缸染成一片漆黑,变成一个标准的贵族,要么在这染缸中不断挣扎,最后迎来悲惨的自我毁灭,无论哪一种,可都不是喜剧结尾啊。 虽然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各种念头,但艾尔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亚伦先生,警察厅有没有发现关于这无名孤儿院的什么线索?” “线索?”,亚伦仔细回忆了一番,他摇了摇头,“那家无名孤儿院留下的线索极少,他们派去接收孤儿的使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根本就没有任何共通之处。至于这些小孩的去向,也有人因为好奇偷偷跟踪过,只知道这些使者会驾驶着马车将这些孤儿送出城,之后就像是突然消失一般,无论跟踪的人如何寻找,总是会跟丢,根本找不到马车的踪迹。” “那口音呢,这些使者有没有特殊的口音?或者身穿着什么特殊服饰?又或者在接收孤儿时会做些特殊的仪式?” “都没有,衣服穿着是统一的黑色麻衣,看起来并不是如何的珍贵,口音也是极为标准的圣辉之境的口音,交接时举止也十分普通,对那些小孩既不过分重视,但也没有任何欺侮的行为。” 艾尔有点不满意地说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请您好好回想一下,不一定是线索,有什么不寻常,或者奇怪之处都可以提出来。” 亚伦仔细思考着,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亚伦突然说道:“我听一位孤儿院的院长说过,这些使者通用语都很标准,像是,像是学校里的老师似的,只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包括我,很多人都忽略了。” 艾尔像是发现猎物的猎豹般,倾了倾身子,略带兴奋地说道:“这条怎么能错过,这就是线索啊。” “咦?这也是线索吗?”,亚伦有点迷惑地问道。 “当然。”,艾尔站起身来,一边来回走着,一边说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没有一点口音,这就有两种解释,要么这些使者全都出身于圣辉之境,要么他们虽然出身于其他地方,但从小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以至于没有受到周围一点影响。” “但通用语十分标标准,就像老师一样,这就很奇怪了。即使是全都出身于圣辉之境,但若是出身于平民家庭,总会在说话时带有一些口癖、俚语之类的,除非他们后来由于经历的原因,将这些口癖、俚语都改掉了,比如老师之类的,但这对于一家孤儿院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又或者全都出身于贵族家庭,以至于说话交谈之际用语也十分标准,当然这一点可能微乎其微,几乎不用考虑。” “那么综合来看,最大的可能是这些使者可能从小就在那家神秘孤儿院中成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以至于说话交谈之际用语极为标准,而且一点口音也不带。” 说到这里,亚伦也一下子就明白,“那些使者就是以前被那家孤儿院收养的孤儿。” 艾尔点点头,“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较大的可能,现在线索太少,还无法盖棺定论。” “但还是有点不对的地方啊。”,亚伦提出了疑问,“那些使者中可是有老人存在的啊,所以不可能那些使者都是被收养的孤儿。” “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呢?”,艾尔反问道,“假设那些老人都是曾经被收养的孤儿,那说明这家神秘的无名孤儿院早在五六十年前就开始收容孤儿了,这还是我们已知的,甚至这时间有可能会更早。” 亚伦直接就愣住了,他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微微扭曲了起来,因为他敏锐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而艾尔直接将这种可能冷冷地说了出来:“那这家孤儿院有可能就不是某个好心人的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某个家族,甚至是某个组织长期开设的,可就是这样一种组织,竟然持续了几十上百年而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转头盯着亚伦,“您说这有可能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引蛇出洞 亚伦迟疑了一下,“要是几年没发现还有可能,但几十年都没有发现,确实不太现实。”,不过他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身为警察的立场,连忙补充道:“但是如果没人报案的话,警察厅确实很少管这种事。” “穿上了这层皮,都是大老爷嘛。”,艾尔讽刺了一句,不过随后他伸出了三根手指,“三种可能,要么是我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要么真的几十年来都没人查过那家无名孤儿院,或者是查不出什么东西,要么……”,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有人包庇那家孤儿院,之前警察厅就是想调查,也被压了下来。” “不会吧。”,亚伦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不会吗?那为什么警察厅之前调查得大张旗鼓的,突然间就直接放弃了?”,艾尔歪了歪脑袋,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讥讽的笑容。 亚伦想起了斯科特厅长,和他隐隐约约听过的一些传闻,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他嗓子略带沙哑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艾尔摆了摆手,又坐了下来,“我刚才说的都是可能,并不一定是真相,其实有一个最为简单的验证方法。” “什么方法?”,亚伦有点好奇。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一点,那家神秘孤儿院不是随意挑选孤儿的,而是有所标准的,一百个孤儿中只会选择十几个,甚至是几个,那么他们挑选孤儿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艾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我们也曾经对此进行过调查,但是没有查出来。他们挑走的孤儿中有男有女,年龄也各不一致,健康程度也有所不同,还有病得奄奄一息的被挑中呢,所以实在找不出什么共同点。” “我认为还是有共同点的。”,艾尔说道。 “哎,是什么?”,亚伦有点怀疑,又有点不相信,那么多警察都查不出来,这位竟然能查出来? “我询问那些孤儿院院长,因为只有他们会关注被收养小孩的性格和平时表现,得出的结论是那些被收养的小孩都是些平日里感觉很敏锐的,换句话来说就是那些直觉很准的孩子。” “直觉?”,亚伦很意外地听到了这个词。 艾尔点点头,“是的直觉,比如养过的小动物快要死啦,天气好好的但马上就要下雨啦,等等这种直觉。” “而这种敏锐的直觉让我想到了一种天赋,元素感知。” “元素感知?”,亚伦重复道,显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说白了就是成为法师的天赋。”,艾尔直白地解释道。 “成为法师的天赋!”,亚伦高声喊道,显然他很是吃惊,“难道说那家孤儿院收养孤儿是为了专门培养法师吗!” 艾尔摇摇头,“想培养一个法师哪有这么容易。”,他有点回忆起,美狄亚帮助自己进行元素感知开发的情形了,那是多么的困难啊,自己为此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沉吟了一会,他回过神来,“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就可以利用这点,用引蛇出洞的法子,将这神秘孤儿院的使者引出来抓住,那时候什么问不出来?” 于是,就在亚伦这右监察长得房中,艾尔说出这个抓捕计划,亚伦在一旁查漏补缺,慢慢整个计划就此完善起来。 …… 这段时间,在圣辉城的希利文区,平常犹如死水一般,大量平民聚集的这一区域,突然有一道传闻像是风一般,吹皱了这一滩了无生气的死水。 “听说了吗,维亚莉那个老女人,她不是开了一家孤儿院吗?” “就是那个生了孩子没**,背上生疮脚底流脓的缺德女人,她那家孤儿院不是专门用来骗人的吗?据说那些被她收养的孩子都被卖出去做苦力了。” “哈哈,那老女人,哪来的男人给她生孩子哦,不过你别说,这老娘们不知道上辈子是怎样的大善人哦,她的孤儿院里面现在出了一个天才。” “什么天才?一膀子能扛几百斤麻袋?还是会读书写字,被哪个大老爷看中了?” “呸,读书写字算什么,那些老爷们培养的管事,谁不会读书写字,听说我,这次维亚莉的孤儿院里,出了个能当法师的天才!” “法师!真的假的,咱这地儿还能出来法师。”,虽然真的不太明白法师到底是怎样的大人物,但谁没听说过法师的传说,现在听说这希利文区也可能出现个法师了,顿时挺胸抬头,有荣与焉。 在希利文区的平民心中,法师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肯定是从霍利区那帮贵族老爷里出身的,至不济也是出身于曼尼区的有钱人家,现在希利文区的孤儿院里都可能出现一个,怎能不让这些平民们激动。 这就是所谓的见识不足了,所以说愚民愚民,并不是说民众天生愚蠢,而是教育不够,没有见识,就像这些平民,以己度人,认为法师的出身一定是大富大贵,又哪知道想成为法师,看得是本人的天赋,与财富、权势等等毫无关系。 又像地球上的国家,民众们闻风而动,听信谣言,比如哪一天网上说要缺盐了,人们一窝蜂地就去买盐,把超市都买断货了。于是很多人就说民众愚昧,这固然有教育不足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信息量的不够,毫无疑问,在复杂的人类社会中,信息量掌握的多寡,对于一个人的决定有决定性的作用,在有互联网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尚且如此,就更不用提这样一个闭塞、落后的世界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孤儿院中出了一个法师天才的传闻短短几日,就传遍了整个希利文区,人们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个传闻,还不时地添油加醋一番,不多时,连这小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的传闻都出来了。 这传闻甚至连霍利区的贵族和曼尼区的豪商们都惊动了,这几日不时有人找到维亚莉的孤儿院,希望能见到传说中的天才。 第一百七十五章问路 就在希利文区东北角的位置,一大片棚屋聚集的地方,住着一群整个希利文区最贫穷的人。其实住在这里的人离破产或者欠下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务也仅有一步之遥了,换句话来说,就是马上就要变成普尔区的那些“活死人”了。 黏糊糊、软绵绵,似乎是永远也不会干燥的肮脏泥地,肆意流淌的污水,满地乱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吓人一跳的老鼠和蟑螂,入眼望去,几乎是将贫穷和落后写入了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地方,这里是连希利文区的普通平民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在这里生活。 然而人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生物,有时候在极尽奢华,应有尽有的环境中过得也不快乐,有时候却又能像老鼠一般在这种非人之地生活下来,就在这片棚屋区内,那层层重叠,用茅草盖的的许多棚子内,不知道有多少人住在其中呢。 而好心的,专门收养孤儿的,我们可敬的维亚莉女士就住在这片棚户区内。 一日,像是枯木发荣,铁树生花一般,一辆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马车突然出现在了这棚户区,就像是皇帝走出宫门,一身龙袍出现在大街上一样,这马车在肮脏破旧的棚户区中,就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显眼至极,也突兀至极。 “该死,这鬼地方!”,正驾驶着马车的车夫咒骂了一声,随后又像是连珠炮一般骂出了许多难听的词汇,他如此愤怒也可以理解,在这狭小、曲折,犹如迷宫一般复杂的棚户区内,想要安稳地驾驭马匹实在是一件非常累人,也很耗费耐心的事情。 他又骂了一连串脏话,随机“吁”的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看着面前分出来的好几个岔口,他终于发现比在这里驾驶马车更难得事情,那就是找路,他更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已经迷路了。 “谢尔,怎么停下了。”,马车里传来一个男声。 “您等一下,老爷,这地儿实在太乱,我有点找不到路了。”,车夫连忙回答道,尽管没人看见,他还是反射性似的哈下腰,躬身回答。 “那就赶快找人问问,就这么点路你要找到什么时候。”,车厢里的人不耐烦地说道。 “是。”,说着车夫就想跳下车来,随便找人问下路,只是看到那黑乎乎,不知道混合了什么物质,略带点刺鼻气味的路面,他咧了下嘴,愣是跳不下去。 没办法,他只得扯开嗓子嚷道:“有人吗?有人的话出来指下路,老爷有赏。”,谁知道他话音刚落,从那黑压压一片的棚户中,“呼”的一下冒出了许多人,将这马车团团围住,就像是问道奶酪味的老鼠一般,一下子就都从老鼠洞里钻了出来。 “是要去维亚莉那女人的孤儿院吗?”,“能赏赐多少钱?”,“找我找我,我可便宜了。”,叽叽喳喳地声音闹哄哄地喧闹着,吵得马夫头都疼了。 他随意挑了一个还看得顺眼的小孩子,“就你了。”,那小孩兴奋地怪叫一声,从人群里蹿出来,一个跳步,两手一撑,那么小的个子竟是敏捷地跳上了高高的马车,看他的动作,熟练极了。 “怎么又是这混小子。”,“等他回来了迟早剥了他的皮。”,之类的骂声不绝于耳,只是奇怪的是车夫已经挑好人力,这群棚户区的住民却还是围着马车,不肯离开。 “老爷,您得给点赏赐,不然这些混人是不肯离开的。”,那男孩凑在车夫耳边,如此说道。 第一次被人称作老爷,车夫心里也有点飘飘然,只是又听到要给钱,他心里打了个突,“这帮刁民。”,他咬着牙骂道,随后又板着脸问:“要给多少。” “您看着给就是了,扔几十个铜子就够了。” 几十个铜子,虽说不是大钱,车夫心里也有点舍不得,但想起老爷刚才不耐烦的语气,车夫打了个寒颤。要再在这种地方拖延下去,回到曼尼区以后,老爷非得将他拆了不可。 这样想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钱,直接扔了出去,“赏赐都给了,赶快都滚开。”,随后一提缰绳,马车又朝前动了。那些围着的住民倒也知趣,一下子就都散了开来,闪开一条道,等那马车过了,猛地都扑倒地上去捡那些铜钱,有几个凶悍的家伙已经开始互相厮打起来。 “小家伙,我问你,这几日去那家孤儿院的人多吗?”,车厢里的男声又响了起来。 小男孩倒也机灵,知道坐在这里面的才是真正做主的,连忙高声回道:“回老爷的话,有十几家了吧,咱们这里东弯西绕的,第一次来的人总要问问路的。” “哦?那些问路的是什么样的人?你仔细想想。” “一开始来问路的几位老爷都还是挺大方的,问了之后总能给些赏赐,这几位老爷我是没见过的,不敢胡说。结果这岔口周围的一些人就动起了脑筋,学城门口的那些人,有人要来问路就围起来讨要赏赐,这路堵住了我就见到了,有些马车看起来就挺漂亮的,上面亮晶晶的装饰了许多能发光的石头。有些马车看起来就寒碜了些,挺普通的,哎,可是这些普通马车里的人可傲气了,那头一直仰着,恨不得把脖颈都折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有点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们仰着脖子自有仰着脖子的道理,谁让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呢?”,马车里的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颇为的惆怅,过了一会他才接着问道:“那我问你,那个维亚莉开设的孤儿院里,真的有一位法师天才吗?” “这您问我,我哪儿知道,这法师的事儿谁懂,只是这几日里我们这儿都传遍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小人琢磨着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传得大街小巷的总归是有点真的,不然哪能传得这么厉害。” “难道又是一个美狄亚.梅林?”,马车里的男人喃喃说道,只是最后这句话轻得没人能听到。 第一百七十六章菲特.潘德拉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又发问了,“你住在这里,周围的人是怎么评价维亚莉那人的?” “维亚莉那老婆子坏透了。”,小男孩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周围的大人们说这女人心肠都是黑的,他收养那些小孩子可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为了换钱,但是具体怎么换钱大人们不说,我也不太知道,反正大家都不和她交往,那孤儿院平日里也没人去。” 小男儿又说了一堆,全是不好的评价。那男人听后不置可否,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一时间只听见车轮的轱辘声和小男孩的指路声。 虽说过程有点曲折,但在小男孩熟门熟路地指点下,一行人还是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就是维亚莉的孤儿院?”,车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面前,一群没穿衣服,全身裸体的小孩在泥地里玩耍,在他们身后,有几个草房子歪歪斜斜的,看起来似乎是马上就要塌了一般。 虽然早已预想过环境不太好,但那车夫还是很吃惊,“那个天才就住在这种地方?”,又有点疑惑,“这种环境竟然会有天才出现,真的假的?” 而那位一直坐在车厢中的男人终于露面了,与之前发出的,威严的声音相比,这位先生相貌看起来和蔼了许多。身形微胖,脸也呈圆盘形,看起来一团和气的样子,是一位发福了的中年男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币递给小男孩,“好了,感谢你指路,麻烦你在这儿待一会,等会儿还需要你把我们带出去呢。”,一枚银币的出手也着实大方,那小男孩很高兴地就答应了。 “老爷,您看。”,车夫凑到他身边,指着那草房说道。 “明珠蒙尘也尤未可知,一切还是要见到本人再说。”,说着那男人率先朝草房内走去。 草房内黑乎乎的,让人有点看不清,“有人在吗?”车夫扬声喊道,“你们是在找我吗?”,一个女人像是幽灵一样突然间就冒了出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维亚莉女士的话,那就是“干瘪”。如同一根竹竿一般,这女人站着,好似没有血液和肌肉,就是整张皮贴在骨头上,因为没有填充物,她全身都是褶皱,看起来显得很是怪异又十分可怕。 “你们是在找我吗?”,那女人又问了一遍,声音像是用指甲在铁板上的剐蹭声,尖刻难听,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车夫显然是已经被吓到了,倒是那中年男子沉稳了许多,“请问您是维亚莉女士吗?” 那女人点了点头,那脑袋在削瘦的肩膀上晃来晃去,让人很是担心那纤细的脖颈会支撑不住,直接掉下来。 “维亚莉女士,日安,我们是来见那位传闻中的天才的。”,中年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女人没说什么,而是摊开了骨瘦如柴的右手,伸到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拿出一枚银币放在那手上,谁知那手并没有收回,“不够。”,维亚莉说道。 “仅仅是见一面罢了,你这女人未免太贪心了。”,在中年男子身后的车夫愤怒地喊道,他向前迈出了一步,颇有点威胁性地抖了抖身上的腱子肉,那粗壮的胳膊似乎连牛都可以打死,更不用说眼前这像是被风一吹就要飘走的女人了。 虽然知道一枚银币对于他身旁的这位老爷来讲,实在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这位车夫还是尽职尽责地唱起了黑脸,可不能任由这女人随意敲竹杠,不然之后的事情就不好谈了。 维亚莉呵呵一笑,那尖锐的笑声让人寒毛直竖,她的手仍然固执地伸着,细直的胳膊好似标枪一样挺直。“可是之前那几位都是出了更多钱的。”,一边说着,她伸出的右手手指尽力展开,这暗示实在是不能再明显了。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还是掏出了四枚银币放到了维亚莉的手心,“既然付足了钱,我希望接下来看到的不会令我失望。” “当然。”,维亚莉笑眯眯地收回了手,“跟着我来吧。”,说着转身朝后面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小菲特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见过那么多的小孩,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孩像他那般聪明的。” 两个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听了维亚莉的话,中年男子打断她的话头说道:“菲特?那个孩子叫菲特?” “当然,菲特.潘德拉,这是那小孩的名字。”,维亚莉回答道。 在穿过之前的那间草房,又向后走了几步,向右拐进了边角里的一间小草房,一行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才:菲特.潘德拉。 一个很瘦弱的小男孩,亚麻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不常打理,碧蓝的眼睛很是漂亮,他羞怯地抬头看了大家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了下来,总之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随处可见的小孩子。与其他小孩不同,他身上套着一件旧衣服,显然维亚莉对这“棵”摇钱树还是挺看重的。 中年男子蹲下来,让自己尽量能够与小男孩眼对眼地对视,“日安,亲爱的小菲特,我有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回答他吧,小宝贝,就像之前一样。”,一旁维亚莉插嘴说道,小男孩有点畏惧地看了维亚莉一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是不是能感觉到一些东西,看不见也闻不到的,但你就是能感觉得出来。”,中年男子和声问道,这是他特意去圣辉城的法师协会询问过的,如何辨别法师天赋的一个问题。 “我不仅能感觉到,还能看到,有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就在周围,围着我飘啊飘的。”,然而小男孩的回答着实大大出乎了中年男子的意料,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那圆脸一下满是通红。 尽管沉浮商海多年,往常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也有点失去了镇静,如果小菲特说的是真的,那他可就捡到宝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测试 之前在法师协会咨询时,那位法师就曾经对他说过,能够看到这样的光点代表着已经觉醒了元素感知的天赋,当然在说这话时那法师一脸的不以为然,就连他也认为不会出现这种可能。 一般人觉醒元素感知的天赋都是在十三十四岁左右的样子,那时候人的精神开始成熟,精神力开始显著提高,这才会有感知元素的可能,就连艾尔也是在这个年纪,通过强行让精神力增幅的办法,才觉醒了元素感知。 而十岁不到就觉醒了元素感知天赋的,有记载以来只有一人,那就是被誉为最强魔女,“真理之瞳”的美狄亚.梅林,她从小就被列维法师收养,在八岁的时候就觉醒了元素感知,被称为千年不遇的天才。 中年男子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又一位美狄亚.梅林!神明在上,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慢慢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短棍,由于他那微胖的体型,竟没人发现他在衣服里还藏着这样的一根棍子。 那根棍子一头细一头粗,粗的那段底部有一块小石块镶嵌着,棍子中央是一条透明的水晶管,看起来怪模怪样的,让人摸不清到底是什么用途。 他小心翼翼地将棍子拿出来,那颤颤巍巍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笨拙又有些吃力,让人恨不得去帮他一把。由不得他不小心,要知道光是这根棍子,那法师就足足敲诈了他五百枚金币。五百枚金币!他又心疼地吡了吡牙,身为一名商人,他当然懂的前期投入的道理,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能够做成,自己这么多年以来赚得最多的一笔生意。 中年男子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随后他握住一头,将另一头递给小男孩,“小菲特,盯住这小石块,想象着让这小石块动起来。”,他认真地叮嘱道。 “我知道怎么做。前几天一直有人来让我这么做。”,小菲特拿过棍子,嘟囔着说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中年男子听到了小菲特这句话,脸色刷的一下又变了,从刚才的通红又变得有点泛青,“还好他人还在这里,说明还没有哪家能把他带走。”,他在心里这样想到。 而小菲特已经开始集中精神了,他紧盯着那块黑色石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棍子中间的水晶管中,慢慢的有一条红线,开始顽强地向上攀爬。 小菲特脸上开始冒出了汗珠,脸色变得涨红,额头上甚至小小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看得出他是使尽了全力。那红线也以及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向上移动着,终于在攀升到了一截指头那么长的距离后,终于停了下来。 小菲特喘了口气,将棍子交给了中年男子,“我是只能做到这步了,但是这棍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问过了大家,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小菲特歪了歪脑袋,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根棍子可是好东西,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好东西。”,中年男子笑着摸了摸小菲特的头,站起身来。只是他那微胖的身子蹲了这么久,猛地一下站起还真是不容易,身子一歪差点就没站住要倒下去,幸亏在一旁的车夫急忙搀住。 “哎,想当年我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站在原地歇了一会,这才对维亚莉说道:“不知这里有没有一个僻静点的地方,我想和您好好谈谈。” 维亚莉会意地点了点头,将中年男子领了出去,而那车夫则是知趣地留在了原地。 维亚莉将中年男子领到了一间没有窗口,只有一扇门的,最后一间草房内,等中年男子走进房内,维亚莉“啪”的一下将木门关上,“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中年男子脸上端着笑容,本来就微胖的圆脸看起来就更是和蔼可亲了。 “我这次来,是来送钱给维亚莉女士的。” “送钱给我?”,维亚莉摇了摇头,她也不嫌脏,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已经活了四五十年了,早就不信送钱什么的鬼话了。” “既然维亚莉女士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吧,我和菲特.潘德拉这位小朋友一见如故,想收养他,不知道维亚莉女士能否割爱。” “是看中他的天赋了吧。”,维亚莉毫不客气地戳破,随后她干净利落地拒绝道:“不行。” “五百金币。”,一个相当大的数字,换来的只是维亚莉鄙视似的一笑。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明白这女人是已经见过世面了,像五百金币这种在希利文区算得上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六亲不认的数字,竟然连让这女人动容都做不到。 既然已经占不到大便宜了,中年男子迅速调整了策略,“一万金币。”,他直接开了一个高价,做好了和之前的出价者血拼的准备,然而换来的只是维亚莉摆了摆手。 “三万金币。”,维亚莉还是不答应。 “五万金币。”,维亚莉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维亚莉女士,恕我直言做人太贪心可不好。说白了之前可能有人会出比我还高的价格,但他们会遵照约定把钱给你?如果真的,万一真的有人遵照约定给钱了,你难道能守住这样一笔钱?” 维亚莉抬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不也是嘴巴上喊喊,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我能给你这笔钱,也能保证你的安全。”,中年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相信的话你随我出去走一趟,就能看到我有多大的势力可以保护你。如果还是不放心,我可以请圣辉城的公证人来做公证,还可以以我的家族名义起誓。” 谁知说了这番话,维亚莉还是不肯答应。 “你这女人到底怎样才肯,我都许下了这样的诺言都不行吗?”,中年男子有点生气地说道。 “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不相信你,连名字都不敢报的这位先生。”,维亚莉慢悠悠地说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将死之人 “什么名字都不敢报。”,中年男子嘴上仍然叫嚷着,只是他的圆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般,微微扭曲着有些变了形。 “要知道在你之前也有些人已经向我报过价了啊,他们的底气可比你足得多。一张嘴就是我是某某家族的,奉哪位大人的命令前来,虽说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很是让人讨厌,嘴里报出的名字也根本没听说过,但光是他们报名时那骄傲的神情,也知道来自于一个了不起的大势力。” “至于这位先生,您嘴上说得可好听了,许下的诺言也很动人,但你为什么不敢在我面前报出名字,是不是怕我把你的名字透露给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怕得到了小菲特以后那些大人物会来找你的麻烦?”,瘦弱的维亚莉坐在地上,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人畜无害的,但她的嘴巴确实最锋利、最恶毒的刀剑,轻易地就将人心中的隐秘之处揭露开来,割得鲜血淋漓的。 中年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实话他纵横商场那么多年,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在这个女人身上栽一个跟头,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说道:“也许我一开始的保守让维亚莉女士产生了误会,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那报给你听也无妨,听好了,我的名字是……” 他刚要说出了,却直接被维亚莉打断了,“所以说报一个假名来唬我吗?就像你刚才许下的诺言一样,说什么让我亲眼见证,其实只不过是找一群人在我面前演戏。只是欺负我老婆子来自希利文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要把排场弄得大点,穿上漂亮的衣服,端上昂贵的食物,我老婆子就被迷花了眼,就会傻乎乎的上当,真相信你的那些诺言。” 她站起身来,像是老母鸡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所以说这位有钱的大老爷,您还要编些什么谎话呢?”,她看着中年男子,脸上挂着嘲讽的,恶毒的,让人恨不得一拳揍上去,直接将脸揍扁的笑容。 那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抖,在看到这笑容地时候,他就明白了,维亚莉这老婆子一开始就没想把菲特卖给他,她答应跟他来谈谈其实是拿他来寻乐子的,就像是富家小姐们闲暇时光逗弄宠物一般。 而他,什么时候被这样玩弄过!更何况嘲弄他的人竟然还是一个一名不文的平民。中年男子脖子气得都粗壮了一圈,脸色涨的通红,他浑身的肥肉都抖动着,怒吼着向前迈出了一步,看样子恨不得要将眼前的女人撕成碎片。 愤怒的、微胖的人类瞪视着面前犹如竹竿般的老女人,就像是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巨人一般,占据着明显的体型优势。 只是面对着迫近而来的男人,维亚莉却像是无惧生死的勇士一般,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手里摸了一副好牌,稳操胜券的赌徒一般,面对来势汹汹的中年男子,维亚莉呵呵一笑。 “就在隔壁的房子里面,住着几个武士,他们的称呼好像是骑士什么的,反正是那些大老爷们派出来保护我的,你确定要动手?”,她叉腰站着,那表情好似恨不得让中年男子一拳打过来,好让她有机会撒泼。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她,突然间好像寒冰破冻,春寒乍暖,他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了,一边笑一边摇着头,“我也真是气糊涂了,和死人犟什么气啊。”,再也不复刚才凶恶的样子,又变回了一个好好先生,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可不怎么好听。 “怎么说话呢,谁是死人,你全家都是死人!”,维亚莉尖着嗓子叫骂起来。 中年男子看着她,眼里的恶毒明着都能看出来,“你说的那些骑士,说好听点是保护你的,说难听点不是待在这监视你的?” “你刚才说过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报过价了,但为什么现在你还没把菲特卖出去?那些人没有报出一个高价?只不过是因为来的人名头都很大,你不敢答应某一方罢了。” “再说了,你不过是小小一平民罢了,又不是菲特的父母,那些大人物凭什么还将你当回事?就是闯进来将菲特这小孩抢走了你又能怎样?说到底只不过是看上天才的大人物多了,相互制衡之下暂时把你拉出来当成了个挡箭牌,没有人强行出手,你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狐假虎威地向我大放厥词。” “但这种平衡又能持续多久呢?大人物们的耐心不可能无止境地持续下去,等有一天他们耐心耗尽,要么撕破了脸,要么达成了协议,但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会有一个好下场。” “你就像守着肥羊的农夫,被一群饿狼围着,等那肥羊被叼走了,群狼环饲之下你还能安稳度日吗?” 中年男子一口气说了许多,就像是完全将心中的恶意全部宣泄了出来,他微笑着礼貌地向维亚莉行了一礼,又变成了一位和蔼地绅士,“那么今日,就打扰您了,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也不管维亚莉,直接就离开了。走时跟随着他的车夫看主人脸上阴云密布的,小心地问道:“老爷,是不是生意不太顺利?” “哼,泡汤了。”,中年男子板着脸回道。 “那,您是直接回府吗?还是去商行看看?” “不了,去千金一醉楼,那些大管事们今日估计也在吧,等那些大老爷都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收场。”,说着他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好好先生。 …… 维亚莉看着中年男子走出去,浑身打了个寒颤,那张密布了皱纹的,原本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恐惧的神情,她跑出草房,连关门都顾不上,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小心地走向了最后一间草房。 她打开木门,走了进去,“艾尔少爷,刚才那人已经打发掉了。”,她弯着腰,恭声说道,全然没有了刚才无法无天的神气。 第一百七十九章解释 “行了,维亚莉女士,和你说过了,不用每次见面都要这么行礼。”,屋里传来清晰的声音。 听到了这句话,维亚莉在直起了身子,两手交叉,低垂着头,等待问话。 屋内同样简陋,只是一张木桌,三把椅子而已,而坐在椅子上的三人赫然就是艾尔、亚伦和谢格曼老管家,他们全都一身戎装,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维亚莉女士,你把那人赶走了,做的很好,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故意挑衅那人呢?”,艾尔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样问道。 维亚莉吓得抖了一下,脚都站不住直接跪了下来,“我是,我是看那些有钱人不顺眼,逮到机会想出口恶气罢了。”,她嗫嚅地说道。 “这倒是真心话,您生活艰苦,看不惯那些有钱人是真的,但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并不是最主要的。”,说着艾尔摇了摇头,“说到底你还是对我不太放心,怕我之前对你说的都是假的,于是你想反正都是一场骗局,若是我势力不够你也是个死,于是你就挑衅那些贵人,想试探一下突然出现的我到底是何方神圣。” “况且在你心里还有点希望,若是真碰上了什么大人物,向他揭发了我,你说不定就可以死中求活,拼出一条生路来,维亚莉女士,你说我说的对吗?” 维亚莉觉得就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她身子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她看着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的可怕男人,感觉恐怕今日就要生命不保了,她眼眶里噙着泪,期期艾艾地喊道:“艾尔少爷……” “行啦,维亚莉女士,我说这番话也不是要故意吓你,只是想和你知会一声,不要再耍这些小心思了,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自会给你一条活路的。” 维亚莉没有再说话,只是哭泣着不断跪在地上叩头,也不顾那泥地是多么的肮脏,看来艾尔刚才的一番话真是把她吓坏了。 艾尔又废了一番功夫,总算是让被吓破了胆的维亚莉站了起来,“行了,等会让小菲特来这里一趟。”,维亚莉连连点头,接着她就像是被追赶的,受惊的兔子一般,仓皇地逃出了这间草房,逃离了那可怕的男人。 “怎么感觉我就像是戏剧里的反派似的。”,艾尔看着维亚莉狼狈逃出的身影,摇摇头嘀咕说道。 “只是用这种手法来胁迫一位老人,实在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坐在艾尔一旁的亚伦忍不住开口说道。 “怎么,亚伦先生难道还以为这位维亚莉女士是什么好人?像她这种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答应放他一条生路,允许她事后到西境去过活,已经是够仁慈的了。”,艾尔冷酷地说道。 亚伦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维亚莉女士也是挺有意思的,在那些人面前态度如此强硬,但见到了你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但以她的见识,应该是分辨不出谁的权势更大的。” “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她的底细,但我们知道那所谓的天才就是假的。就像是有人在赌场里连连获胜,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我们知道这人是作弊的,自然无所顾忌。” “但这位维亚莉女士倒也聪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摆的清自己的位置,而且还琢磨出了点方法,想要找出一线生机。像这样的人,活像地沟里的老鼠一般,虽然总在泥潭里打滚,但总有活下去的方法和智慧,倒也不能小看。”,艾尔感叹道。 “不过还是被少爷一眼看穿了。”,另一边的老管家笑呵呵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也在一直想尽办法地挣扎啊。”,艾尔叹了口气,默默想到。 亚伦又问道:“那家神秘孤儿院会上当吗?法师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不是法师有什么大的吸引力,而是一位天才法师有什么大的吸引力。”,艾尔说道,他知道亚伦和老管家都不太清楚这之间的区别,于是就详加解释道。 “释放一小撮火苗用来生火,或者释放一个小水团用来洗脸,可以称之为法师,用强大的魔法杀伤成百上千的敌人,也是法师,但这两种法师之间显然有着天壤之别。而造成如此巨大差异的原因就在于天赋,越强的元素感知能力,越强的精神力就能操控更多的元素,释放更为强大的魔法。” “而以小菲特表现出来的天赋,有非常大的希望成为一名强大的法师,换句话来说,就是强大的人形兵器,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是强烈的诱惑,现在有些强大的贵族家族内,聘请了法师作为家族供奉,以备不时之需,但供奉毕竟是供奉,是外人,关键时刻是靠不住的,远远比不上从小培养的心腹。” “而对于那些商人、商会而言,这样的一位法师那就更珍贵了,这就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群牛鬼蛇神全都出现的原因了。” “所以说如果那家神秘孤儿院真的是一直在收集法师胚子的话,这么一位天才是绝地不容错过的。”,艾尔最后断言道。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阵清脆的童音传来,“艾尔少爷,我来啦。” “小菲特吗?开进来吧。”,话音未落,木门就直接被推开,小菲特蹦蹦跳跳地就走了进来,看他活泼好动的样子,哪有之前与人见面时羞怯地模样。 小菲特走到艾尔跟前,“艾尔少爷,这玩意儿还要贴多久,每次贴了晕晕乎乎的难受死了。”,他抱怨道。 “好了,小菲特是男子汉,再忍耐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的。”,艾尔一边哄着小菲特,一边扒开他浓密的头发,从他的百会穴上揭下一张贴片,看那样子就是之前他研究出来的“潜能贴片”,只不过被头发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一百八十章埋伏计划 “好啦,这下舒服了吧。”,艾尔拍了拍小菲特的脑袋,他又问了一下小菲特与那商人见面时的场景。小菲特回答了两句,只不过他是属猴子的,呆了不一会就伸胳膊伸腿的,根本安静不了。 艾尔看他抓耳挠腮,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得啦,你出去玩吧。”,话还没说完,小家伙已经“噌”的一下冲出了草房,至于后面传来的“不要跑出去,小心安全”之类的叮嘱,估计他也没放在心上。 “没问题吧?要不要跟过去看着?”,亚伦有点担忧。 “没事,那小孩看起来虽然顽皮,但其实比许多大人还要靠谱,他是有分寸的,不会跑到外面去。”,艾尔笑着说道。 “少爷,这小家伙你是哪里找来的,比弗里曼那臭小子机灵多了。”,老管家说道。 艾尔会心地一笑,弗里曼那家伙一根筋的脾气有时候确实气人,不仅是老管家经常骂他不开窍,萨沙也老是被他气得够呛。 “这小家伙不是我找的,是小彼得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机灵鬼的朋友自然也是机灵鬼。” “不过,艾尔,你给他贴的那东西没什么危险吧?小孩子贴了以后好像总是有些难受”,亚伦说道,看起来他也很喜欢这小家伙。 “放心吧。”,艾尔摆了摆手,“虽然只是意外的巧合,但这小子确实有法师的天赋。” 看着两人瞧过来,惊讶的眼神,艾尔耸了耸肩,“不用这么看我,我也是意外发现的,我给他贴的那贴片对于开发他的法师天赋是有好处的。” 三人又闲聊了两句,话题又渐渐绕回了这次的埋伏行动上,身为爱德华家族的管家,老管家其实是反对这次行动的,“艾尔,少爷,您不用亲自参与这次行动,若是出了危险那就实在太不妙了。”,他做着最后的努力,尝试说服艾尔,尽管他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不其然,艾尔马上摇头拒绝,“那神秘孤儿院派来的使者,可能也是一位法师,只有我加入,才能保证成功率。” “那您可以在外面做策应,让我和谢格曼先生先发动攻击好了。”,亚伦也在一旁劝道,一开始知道艾尔是一名法师时,他惊讶得无以名状,只不过对于这位贵族少爷的战斗力,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法师有些诡异的手段,只有是同为法师的我才能防御住,更何况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抓住一个活口,这比击杀敌人要难得多,因此要使尽全力,不能有一点顾及危险而留力的念头。”,艾尔坚持道。 “那我们可以叫些帮手过来,比如西境商行里有些棒小伙,舞刀弄枪的也挺在行,有他们在我们的压力也会减少一些。”,老管家又建议道。 “对方如果是强大的法师的话,找一些普通人过来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起混乱让对方浑水摸鱼,如果对方较弱,那就更用不着这些人了,就凭我们三人就能解决。”,艾尔否定道。 “可是……”,亚伦还想说些什么,但被艾尔直接打断了,“不要忘记那神秘孤儿院可能有很强大的背景,因此我才不敢找其他人,若是找的人摸不清背景泄露了消息,那才不妙。”,艾尔将这层原因说出来,亚伦和老管家才无话可说,于是他们三人又商量了一遍作战计划,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法师天才的消息传得是愈演愈烈,弄得是满城风雨的,一开始是小范围的一群人知道这消息,本想着趁其他人不知道先下手为强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拖延了下来,结果现在搞得三教九流的人都知道了这消息。许多大势力都过问了,据说连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询问了两句,而且这几日维亚莉这小小的孤儿院总是有些鼠辈突然就钻出来,打算干一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当然都逃不过亚伦右监察长的火眼金睛。 这一日,因为形势危险了起来,艾尔都和小菲特待在一起,确保他的安全,老管家和他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亚伦去了什么地方。 突然间木门就被打开了,亚伦手里提着一个被绳索捆紧的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维亚莉一脸惊恐地跟随着,佝偻着身子恨不得像是刺猬一样将全身都蜷缩起来。 “怎么回事?” “从外面混进来的,威胁维亚莉女士,要她将小菲特带出去,被我直接打晕了。”,亚伦解释道,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这家孤儿院四处漏风,简直就是任人出入,无论我们再怎么小心,也有纰漏的可能,狮子总还要打盹呢。” “再等等,应该快了,如果这家孤儿院真有什么背景的话,闹得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没收到消息,现在还不出手可能是有什么顾虑,但我能肯定他们受不了这诱惑的。”,艾尔坚持道。 接着他看了一眼亚伦提过来的这男人,普通的灰色布衣,一张平白无奇,没有任何特点的脸,混进人群中就能消失不见的那种,看那浮肿的身子,多半也是没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却到这里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问过了吗?什么来头?”,艾尔问道。 “一个混混而已,被人塞了点钱就过来了,可能是看我们这里守得很严,被派来做试探的替死鬼。”,亚伦回答道。 艾尔点点头,吩咐老管家道:“扒了衣服扔到外面去吧。” “就这样吗?是否太便宜这家伙了?” “还能怎样?杀了不成?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放就放了,就算是弄得血肉模糊的,也吓不住那些家伙,该来的还是会来。” 等老管家出去,艾尔朝着亚伦一挑大拇指,“真不愧是警察厅的右监察长,这手段当真了得。” 亚伦笑了笑,“我当年在城卫军可是斥候中的精锐啊,这些小毛贼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值一提的。”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道响声,“请问维亚莉女士在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使者到来 “有人来了。”,艾尔和亚伦互相看了一眼,“维亚莉女士,你去迎接客人吧。”,艾尔和亚伦依然坐在草房里,没有像之前那样离开,现在形势已经比较严峻了,他们不敢离开小菲特,至于见到了人怎么解释,艾尔自有一番说辞。 维亚莉点点头,颤颤巍巍地就朝外走去,看来刚才遭受的威胁还是让她心有余悸,甚至连路都不太会走了。 艾尔摇摇头,这可不行,他叫住了维亚莉,“维亚莉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你现在这样的年纪了,难道想一辈子住在这里吗?想想吧,到西境去,过全新的生活,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全看你个人了。” 也不知是否是艾尔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女人本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坚强的生物。维亚莉那佝偻的、颤抖的身子慢慢地就直了起来,虽然还是像竹竿一样摇摇晃晃的,但自有一种坚韧在其中,看来这位女士也没有大碍了。 在维亚莉走出后,艾尔迅速走到小菲特跟前,懂事的小菲特已经将自己的头发扒开了,露出了一小点头皮。艾尔摸出一张“潜能贴片”,撕开贴膜后直接贴在了他的百会穴上。 小菲特有点难受的晃了晃脑袋,一张小脸像是吃了苦瓜一般皱了起来。艾尔叹了口气,虽然这种“潜能贴片”经过他的改良,效力已经弱了许多,但对于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来说,那种眩晕感仍然是极为难受的,不过艾尔之前可没有说谎,这种“潜能贴片”能帮助小菲特开发精神力,帮助他尽早地觉醒元素感知,就如同艾尔之前说的那样,小菲特是有成为法师的天赋的。 一般小孩此时早已哭闹起来了,但小菲特不同,他总能忍受着恢复正常,与人说话时忍耐着让人烦闷欲吐的头晕,就这点来说,他要比许多成年人都坚强了许多,也许这是贫困带给他的唯一财富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样的谚语无论是地球还是这个异世界,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刚弄好,艾尔迅速回到位子上正襟危坐,而亚伦站立在一旁扮作侍从的模样,这时维亚莉引着一人,走进了草房。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礼服,但并不是那种奢华炫目的,而是式样简单朴素,那面料看起来也是相当普通,总之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小家族出来的管家,或是普通的管事要陪同老板去谈生意,翻出了家中唯一的一件礼服,在庄重之下又难免显出了一点寒酸。 就如同来人的面貌一样,板着的脸,紧抿的嘴唇,看起来好像很严肃,可惜那吊脚眼,硕大的好像凸出来的鼻子却完全破坏了这种严肃感,总之五官看起来很是别扭。 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丑”,之前将他比喻成管家或者管事似乎是完全错的,因为没有哪一家家族和商行会聘请这样尊荣的人。 而走进来的维亚莉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祈祷了一声“神明保佑”,这本是很普通的举动,在圣德兰王国这样的信徒数不胜数,艾尔却微眯起了眼睛,绷紧可全身的肌肉,好像西境的雪狼,在从埋伏中跳出猎杀时,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因为这是艾尔和维亚莉约好的外号,这表示来人正是那家神秘孤儿院的使者。至于祷告,则是完全假装的,在这棚户区的泥潭里,谁还会有真正的信仰? 那使者看到房里还有人,脸色就更阴沉了几分,“怎么回事?怎么这里还有人?”,他质问维亚莉道,果然是非常标准的通用语,也没有任何的口音,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法,都像是书面语一般。 “哎呀,您也别生气,来的都是客,这位先生可是位大贵族,他不肯挪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维亚莉满脸委屈地说道,不过话里都将两方高高地捧起,不得不说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刚才还怕得要命的维亚莉,此时说起谎话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看不出一点破绽。 那使者看了艾尔一眼,哼了一声,只是马上他的目光就被艾尔手中的测量器吸引住了。 艾尔心中冷笑了一声,“看起来真是来自什么大势力,有恃无恐的,一般人听到了是大贵族,哪敢还露出这样的讥讽之意。”,他倒是没有说破,而是摆弄着手里的棍子。 这棍状的测量器是法师测试元素感知能力时普遍使用的器具。它底端的块状物其实是一小块元石,因此这种测量器虽然看上去颇为轻巧,实际上拿起来是有点重量的,而且造价十分的昂贵,而且由于元石的挥发特性,这种测量器还是有使用使用次数的限制的,要不是圣辉城盛产元石,在其他地方法师都是不愿意制作这种测试器的。 就如同地球上的温度计似的,当一人元素感知能力越强,越能用精神力影响元素,水晶管中的红线就升的越高,艾尔曾经试过,在贴上“潜能贴片”后,他能让红线升到水晶管三分之二的高度,而像小菲特那样,让红线爬升一截手指的高度,差不多就代表一个人觉醒了元素感知。 而此时在小菲特手中,那测量器中的红线高度稳稳地超过了一截手指,艾尔心里有些欣慰:经过这几日的开发,小家伙的精神力也有了一定的进步。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他脸上却显露出了惊喜地神情,“好,真是个小天才!”,他脱口而出道,接着扭头对维亚莉说道:“这孩子我要了。” “不行!”,那使者心里一急,连忙开口反对。 “哦,你算是什么人?敢在本大爷面前说不行二字?”,艾尔笑吟吟地看着那使者,咧开的嘴里露出森白的牙齿,好似将要捕猎的野兽一般。 眼看着火药味越来越浓,两方好像快要大打出手了,维亚莉连忙打圆场,“哎呀。两位大爷,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了肝火,把我这草房子拆了不要紧,不要吓到了小孩子才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袭击 维亚莉都将小菲特都抬出来了,好歹让双方都克制住了自己。在维亚莉不断的哀声劝说下,艾尔终于答应先行离开,“你想和这人谈谈也无妨,不过我想这样的贱民定然是出不起价钱的。”,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使者,艾尔起身作势要走出去,而亚伦紧跟在他身后。 艾尔慢慢地向门外走去,而那使者的注意力则完全放在了小菲特身上,对于艾尔则是漠不关心,也许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个常见的,妄自尊大的普通贵族而已。 而这也是艾尔之前与所有人商议好的,演这场戏的目的所在。 就在艾尔与这使者擦身而过的时候,艾尔猛地抬起右手,对准了那使者的喉咙。一瞬间大量的元素在他的指尖就此汇集,按照他精神力的操控迅速排列,没有任何咒语的吟唱,也没有任何的预兆,一条粗蛇一般,闪耀跳跃的电流从艾尔指尖冒出,就像是活的一般直接蹿出,刹那之间就咬了上去。 在这之前,艾尔可不光是给小菲特贴上了“潜能贴片”,就连他自己也贴了一枚,在正宗的“潜能贴片”强大效果的刺激下,精神力暴涨。因此他可以在极短时间,根本不用吟唱咒语就释放强大的魔法,其实就相当于默发魔法和瞬发魔法,果不其然,一下子就打了那使者一个措手不及,那使者几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做出来,就直接被艾尔的魔法击中。 而选用这种电系魔法,以及攻击使者的喉部都是事先深思熟虑的结果。首先考虑的一点就是如何在不危及他生命的情况下封锁他的战斗力,因为要抓活口的原因,像是威力强大的火系魔法是率先排除的,这使者又可能是一个法师,通常使用的限制魔法—冰系魔法只能限制他的动作,但无法限制他使用魔法。 因此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电系魔法,用电系魔法直接攻击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吟唱咒语,释放威力强大的魔法。同时强大的电击会带来强烈的麻痹感,能干扰他集中精神力的效率。 还有一点原因则是为了防止这使者直接自杀,也许是因为在地球上有很多小说、电影里都描述了一些势力的死士,在任务失败时为了避免被活捉,就会咬破藏在嘴里的毒囊,直接毒发身亡。艾尔也特别注意了这一点,强大的电击能麻痹这使者的脸部肌肉,使他失去咬这种动作的力气。 艾尔魔法的效果非常显著,那使者在中了魔法以后,整个人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脸部的肌肉不断抖动着,隐约还能看见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应该是肌肉不受控制之下,口水都直接流了下来。 艾尔眼见着这人眼睛都翻出了眼白,知道电击的效果显著,在他都以为这人就此丧失战斗力的时候,却见这人猛地抬起了手对着艾尔,手掌间有火光闪现,这人意志力竟然如此坚强,在突然收到强烈的电击之后,还保持着意志想要反击。 然而艾尔可不是一人在战斗,就在艾尔动手的时候,在他身后的亚伦也猛地一步跨出,整个人迅速就靠近了那使者,两人身子都快贴到了一起,双手左右开弓就向使者袭击过去。 他左手握拳,朝着使者的下腹猛力击去,要是这一拳打中,别说释放魔法了,保准这人的身子像是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一点动作都做不出来。同时他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使者的脖颈,相比于左手这凶猛一击的声势浩大,他右手的动作则是隐蔽了许多,简直就像是偷儿行窃一般,没发出什么响动。 可不要小看了亚伦这一手,这是他在城卫军的时候,向斥候队的老前辈学来的绝招。斥候一般都是军中精锐,相比于大规模的军中作战,许多斥候更精通单人的搏斗,因此他们的招式都是一对一中的巧招、狠招、毒招,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像是阴险的毒蛇一样,要瞬间让一个人丧失行动能力。 这招探脖颈也是如此,人的脖子无疑是人身体的软弱之处,若是找准了位置使劲一掐,能瞬间就让这人晕睡过去,更有些狠人完全掌握了人体的弱点,他们以手为刀,找到脖颈骨头的连接处用力一砍,能一下子就置人于死地。 当然亚伦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这使者,而是让他失去战斗力,若是一下打晕,那就更好了。 然而这神秘孤儿院的使者毕竟不是易予之辈,此人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了冷静,在亚伦袭击过来的瞬间他就放弃了反击的打算,将准备释放魔法的右手收了回来。 亚伦的左手还没打到,那人却主动将自己的身体蜷缩了起来,左手在胸前一撑,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亚伦的拳击,交错之下发出了“碰”的一声,也幸亏亚伦考虑到要留下活口没使出全力,不然他的左手非当场报废不可,而这使者的右手顺势往上一抬,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将自己的脖颈和后脑勺都遮住了,竟然让亚伦的右手也无功而返。 也不知这人到底是经手过怎样的训练,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迅捷无比,简直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像身体缩成了一个球状,紧接着他两腿发力一蹬,如箭矢一般就朝艾尔和亚伦中间向外的方向射出去!眼看就要在全无毫无防备之下,如此精密准备下的偷袭中逃出升天,闯出一条活路来。 说时迟那时快,艾尔此时突然尖啸一声。随着他的声音那草房猛地就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那茅草与木杆支撑起的墙壁简直就像是白纸一般被一撞就透,一个人影犹如旋风般从窟窿中冲入,就像是最亲密的爱人迫不及待地要相互拥抱一样,结结实实地直接撞上了那使者。 这使者以不逊于烈马的速度冲入出去,可此时他却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伴随着的是一声像是野兽般的惨叫! 第一百八十三章捕获 受到如此强烈的撞击,那使者除了一声惨叫,一下子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该不会死了吧?”,这样想着艾尔连忙跑过去查看,只见那人五官都紧皱在一起,原本就丑陋的脸现在变得有些滑稽可笑,两眼紧闭,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艾尔连忙摇了摇,发现他一动不动,已然不省人事了。 艾尔摸了摸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点气息,虽然有点微弱。这时一道粗豪的声音响起:“少爷,您放心好了,我可是控制了力道的,这小子死不了。” 来的的人正是老管家,他在听到艾尔的尖啸后,直接破开了草房冲进来,给了那使者致命一击。 艾尔看了看老管家那强壮的半身,撇了撇嘴,心想:还控制力道呢,你那一下估计连牛都能直接撞死,更不要说人了。 艾尔继续查看,发现这使者护在胸前的左手已经完全弯曲变形了,像是个V字型一样直接断成了两截,艾尔完全能想象到当时发生了什么:老管家沉肩向前,如同巨力的攻城车一般冲了进来,坚硬的肩胛骨再加上冲刺时的巨大动能,如同用铁锤敲打鸡蛋一般,轻而易举地就直接打折了那使者的胳膊,接着强大的力量无可避免地冲击到了他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到,那人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就直接被撞得闭气,晕了过去。 艾尔又按了按这使者的胸部,发现只是有轻微的下陷,总算是真正放心了,胸骨应该只是碎裂而已,死不了人。幸亏他的左手挡了一下,要不然若是胸口直接被老管家撞倒,非得当场断几根胸骨不可,若是断裂的胸骨刺进了肺部或者是心脏,以现有的医疗条件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艾尔又一把掐住他的嘴巴,将他两嘴掰开,右手伸了进去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亚伦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艾尔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原因了,艾尔轻柔得像是情人在抚摸爱人一般,用指尖一点点探索着,突然他脸色一喜,嘀咕了一声“找到了”,接着就从那使者的嘴巴里掏出了一小团黑色物质。 那东西被一层透明的不知名物质包裹着,艾尔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有点辛辣的刺鼻味,但气味应该没毒,不然那人不可能藏在嘴里如此长时间。 “咦?这到底是什么?”,此时亚伦和老管家两人就如同好奇宝宝一样,脸上写满了不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可能是毒药。”,艾尔解释道。 “毒药!”,亚伦高声喊道,倒是把在躲在角落里的维亚莉和小菲特吓了一跳,不过小菲特毕竟还是小孩子,胆子特别大,好奇心也旺盛,听到毒药二字就再也坐不住了,虽然脚还是有点抖,但还是跑了过来想看看毒药是什么样子。 艾尔见状连忙小心地收了起来,不让小菲特碰到,同时解释道:“不仅是普通的毒药,很可能还是立刻毙命的剧毒,我是在这人的上牙槽那里发现的,应该是用舌头一舔就能够到,然后咬破了就可以直接服毒自杀了。” “是一个死士!”,老管家低声说道,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 “是啊,死士。”,艾尔的表情同样也很严肃,完全没有抓获目标的喜悦之情,尽管事先有过猜想,但真正发现了这人是一个死士,还是让他十分惊讶,心头也沉重了许多。 所谓的死士,说的好听点血溅五步,天下缟素,中国古代有名者就有要离、荆轲,太史公还为其做传,但其本质还是一种消耗品,是一种可以被抛弃的弃子。 艾尔知道有些大势力,会专门收集一些习武之人训练成死士,有些更是会收养一些孤儿,从小培养,这也是大势力残酷的阴暗面,就连他出身的铁荆棘家族,艾尔估摸着这样的死士也不会少。 但正如之前所说,死士一般都是习武之人,道理很简单,习武之人如果不是要将其培养成元素外放的高手的话,一定程度上是可以速成的,而且一旦练成,威力就不弱,至少是可以杀人,也就是一种可以不断培养,不断消耗的资源而已,但有那个势力是会将法师当做死士的? 若是那种只能放放火苗的不入流法师,能杀人吗?而有一定战斗力的法师,哪一个不是用大量金钱喂出来的?至少若要迅速进步,元石是不能少的,如果资源不够,天赋不行,那就要用水磨般的功夫慢慢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刻苦钻研魔法,等有所成就估计也要五六十岁了,还当什么死士。 至于那些天赋异禀的法师,放在手心当宝贝都来不及,又有哪个实力会奢侈到将这样的法师当做消耗品。 因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法师都不是死士的好人选,可偏偏在艾尔的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死士法师,而且实力还不弱,这不得不让艾尔心中对于那家神秘孤儿院的势力又多了几分忌惮。 持续了这么多年,不断收集有一定天赋的孤儿加以培养,这势力这些年到底培养了多少法师?不说多,就是有几十个,那就是震撼整个圣德兰王国的大势力了,要知道就是西境,由于资源缺乏都没有常驻法师呢。 不过与此同时,艾尔心中也有所疑惑,培养这么多孤儿,这神秘孤儿院哪来这么多的资源?众所周知,一位法师的培养既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也要消耗海量的资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增长精神力的元石,同时还需要做实验所需的大量魔法材料,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但即使是这样,一名法师想要成材的概率都是较低的。 如果这种方式有效的话,那紫罗兰皇室早就如此去做了,要知道圣辉城可是整个圣德兰王国最大的元石产地,更是四方商业汇聚之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珍贵材料不停地向圣辉城中聚集,可就算条件如此得天独厚,在圣辉城中的法师也没有多少,大量的元石实际上是被城卫军消耗的,毕竟军中的那些能够元素外放的强者,同样需要消耗元石。 第一百八十四章安排 所以说培养一名有战斗力的、合格的法师,既要消耗大量的资源,又不一定会成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赌博,因为就法师的战斗力而言,绝大部分决定的因素就在于此人的天赋如何,因此从大量的孤儿中挑选出一个真正有天赋的,那真就像是大浪淘沙一般,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除非这家神秘孤儿院掌握着比紫罗兰皇室更多的资源,当然这点不太可能,要么就是这家孤儿院掌握着一种更高效的,更高成功率的培养法师的方法,因此暗中收集孤儿,培养法师强化自己的势力。 若真是如此,这势力定然是有着不小的野心,因此一直隐忍不发,躲在暗处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若是有一天浮出水面,出现在世人的眼中,那定然会石破天惊,震撼天下,恐怕到时候圣德兰王国又会是一场大乱。 但无论如何的猜想,现在前期的这个俘虏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让他开口,吐露出这神秘孤儿院的一些实情,艾尔就能掌握更多的情报,未雨绸缪了。 只是此人虽然现在生命无忧,但毕竟还是身受重伤,艾尔也不敢大意,必须要让此人迅速得到治疗才是,为此他迅速做出了安排。 “此地不可久留,维亚莉女士,之前和你说的,这些孤儿的后路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已经有些孤儿我都已经送了出去,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了。”,刚才一直躲在角落的维亚莉走了出来,此时她脸上既有对于刚才那场激烈搏杀的害怕,又有着对于未来新生活的向往,毕竟艾尔吩咐过的事情她都已经做到了。 不过在此时,她的眼里还是有着一点阴翳,那是隐藏在她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她害怕艾尔过河拆桥,在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就将她杀死灭口。 但此时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像她这样的平民生杀予夺都不能做主,只能任凭艾尔这样的大人物主宰,此时她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着艾尔的宣判。 “好的,你马上将剩下的小孩全都安排好,等会儿和我们一起离开。”,艾尔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维亚莉连忙点头应和,不过她倒是安心了许多,至少听艾尔话里的意思,不像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 接着艾尔转头对亚伦说道:“亚伦先生,您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是无法照看的,请带上他们随我一起走。” 亚伦闻言大吃一惊,“您的意识是说……” “对方的势力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不排除对方会发动什么丧心病狂的行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尽量将这些弱点不要暴露在外,让对方加以利用。”,艾尔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在曼尼区有一座小宅子,平时我和我父母就住在那里。” “好,等会儿我和你一同去将二老接到我的住处。” 接着艾尔对老管家吩咐道:“老管家,你马上将这人送回宅子,然后请医生医治,速度要快,动静要小,不要让那些下人们知道。”,然后他又看了看维亚莉与小菲特,说道:“将维亚莉女生与小菲特带上,安顿好他们,还有你驾驶着马车回去,不然你们三人再带个昏迷不醒的人,实在太显眼了。” “可是少爷,您和亚伦先生怎么办?” “我们自有办法,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腿吗?又不是离了马车就走不动道了,好了,抓紧时间,要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将一切都准备好。” 老管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他抱起那昏迷的使者,招呼小菲特跟着他,而维亚莉则马上跑出去,安顿那些剩下的孩子,幸亏事先都有所安排,所以她做得井井有条,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艾尔和亚伦则拔腿向曼尼区走去,对于老管家他还是放心地,再说一个昏迷之人,一个老女人再加上一个小孩,对于老管家而言都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倒是他这边要赶时间。 两人在泥地里走着,亚伦看着艾尔一身礼服都沾上了点点污渍,甚是难看,心想这位大少爷恐怕还未吃过这种苦头,抱歉地说道:“艾尔先生,真是对不住了,因为我的缘故让您受苦啦。” 艾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在说什么啊,是在讽刺我吗?亚伦先生,这明明是我的失误才对。” 他有些懊恼地说道:“我早该想到的,对方无论是想要救回这个使者,又或者是杀人灭口,抓住人质迫使我们交换都是最好的方法,但我一心想着这次的抓捕计划,完全没有顾虑到您,这完全就是我的失误啊,是我将您的父母拉进了这次的旋涡,又没有事先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全都是我的错。”,说着他停下来,朝亚伦深深地行了一礼,表达他的歉意。 是的,这些完全都是他的失误,如果规划得当,他们一行人在抓住这使者后,完全不用如此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应当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才对,这无疑是作为主谋的,艾尔的失误。 也许是设计电灯的成功,又或许是击败了奥斯顿这样的商界巨鳄,让艾尔不知不觉膨胀起来,自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出色的谋士,背后下棋的棋手,就是诸葛孔明在世,亦不过如此。然而这次的失误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看看吧,就是抓一个人,制订的计划都是漏洞百出的,不说天衣无缝,就是瞻前顾后都做不到。 艾尔在心中暗暗叹息:自己还是差得远啊,自己身边还是缺乏得力的人手,要是有人在一旁帮忙查漏补缺,出谋划策就好了。 亚伦看见艾尔脸色阴沉,安慰他道:“您也不用太着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们还有时间。” “当然。”,艾尔振作起精神,“就算他们反应再快,我估计也要半天时间,更何况他们还要进行调查,我们的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拦车 走了没多久,艾尔有点皱眉,倒不是因为走累了,他经过长久的锻炼,而亚伦也是武人出身,这点路还不至于疲惫,而是速度实在太慢了,而他和亚伦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狂奔,这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不过就在此时,艾尔发现有一辆马车朝这方向驶来,驾车的两匹马毛色光亮,颜色纯正,一看就是上好的骏马,而且都经过精心的喂养和调教,车厢由亮漆漆成,上面装饰着一些金银饰物,一看整座车就价值不菲,艾尔一看,就明白了这位估计也是前往维亚莉的孤儿院的,连忙拽住亚伦往路中间一站,挡住了这架马车的去路。 那马车被这么一拦,也不得不停了下来,车夫直接站了起来,一张嘴各种脏话就冒了出来,大致也不过就是“不开眼”,“找死”之类的,艾尔倒也不生气,他知道和这种小人物斗嘴没什么用,直接扯开了喉咙喊道:“阁下,铁荆棘家族继承人,艾尔.爱德华侯爵向您问好。” 话音刚落,从车厢里就钻出了一个人,绫罗绸缎、大腹便便的,一看就是位有钱的主儿。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艾尔和亚伦,脸上出现了点狐疑地神色,似乎是不相信眼前两个站在泥地里的人,会是传闻中的那位大贵族。 不过他倒没有托大,而是秉承着谨慎的原则,认真地问道:“请问哪位是艾尔侯爵大人?”,语气也是相当的客气。 艾尔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了自己的铁荆棘徽章递了上去,“在下就是艾尔.爱德华,这次因为事出有因,不得不拦下您的马车,惊扰了您,还望您海涵。” 那人接过徽章,他又哪见过真正的铁荆棘徽章到底是什么模样?只是仔细看了一番,突然发现这徽章似乎是粗制的金属打造的,用手摸起来相当的粗粝,他心里一突,想起了曾经暗地里流传的一条传闻:据说铁荆棘家族的徽章确实是由生铁制成,这还导致了有人因为看不起这徽章,被圣辉城商业联盟逐出了联盟。 当时他听到了这传闻时,心里面还曾暗自嘲笑过那人,心中做生意的哪能眼高手低,凭借外物看人贵贱,特别是在这圣辉城,贵族聚集之地,更不能滋生妄自尊大知心,没想到今日就亲眼见到了这铁荆棘徽章,倒是与传闻中的相符合。 这样想着他就更不敢怠慢,不管是不是真的,先认了再说,要是假的只不过丢了面子,要是真的而自己礼数不周的话,那是连里子都要没的。 他连忙将这徽章还了回去,致意道:“哪里哪里,在下是波西斯皮革行的东家,丹特.波西斯,今日能见到侯爵大人真是神明保佑,请问您有什么事?”,脸上笑呵呵的,只不过眼睛看到那车夫时,马上又换了副嘴脸,怒骂道:“该死的狗东西,不长眼的混蛋,怎能如此冲撞了侯爵大人。”,接着又对艾尔说道:“是我没管教好下人,这狗东西嘴巴里不干净,要打要罚随您处置。” 却是他想起了那则传闻,心说这位大爷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能让他有发火的理由。 而那车夫早就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了,边磕头边打着自己,叫嚷着“小人有眼无珠”之类的话语,艾尔也不管他,他现在哪有时间与这小人物纠缠,而是对着这富商说道:“在下一位一些事情,丢失了自己的马车,又有急事想要赶回去,不知能否借用丹特先生的马车?” “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马车也不是什么珍贵物什,随您使用。”,丹特赶忙回道。 “那真是谢谢您了。”,接着艾尔介绍道:“这位是现任警察厅右监察长亚伦.艾德里安先生。”,站在他一旁的亚伦闪过身来,向丹特致意。 “您日安。”,丹特连忙回礼,都有点手忙脚乱的,同时心里面又有点惶恐,如果说侯爵还是远在天边的大人物,没有什么实感的话,那警察厅右监察长可是与他利益相关的紧要权贵了。这位也许不能让他的生意变好,但他若是说句话,让这圣辉城一万多巡警每日骚扰的话,那他丹特.波西斯就真在圣辉城混不下去了。 不过他心里也有一丝暗喜,心说无论怎样也在这位面前混了个脸熟,若是有机会搭上这条线,今后警察厅的巡警换制服时,说不定他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到底是生意人,诚惶诚恐之际,也能被他想到一条挣钱的路子。只不过丹特先生可能要失望了,巡警换制服可是要涉及到一大笔钱,这警察厅里但凡有点权势的,哪个不想从中捞上点油水,哪轮得到亚伦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好,那就谢谢您了。”,说着艾尔就请亚伦和丹特进了车厢,而自己留在外面,丹特有些奇怪。 “侯爵大人,您不进车厢里坐吗?” 艾尔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外面驾车。”,一句话让丹特与车夫目瞪口呆。 丹特心说这是什么爱好?大人物的想法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而车夫则是在一旁手足无措,心想着您要驾车,我干什么啊?难不成也坐进车厢里? 不过后来丹特和亚伦还是到车厢里坐着了,而车夫则和亚伦并排坐在一起,弄得他战战兢兢的,眼珠子紧紧盯着艾尔手中的车鞭,生怕这位贵族不懂得瞎玩,让这马受了惊,要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过一会儿他倒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看这位公子哥的架势,可是个老把式啊,那马在他手里都是服服帖帖的,驾车的技术一点也不逊于他。他哪里知道艾尔在西境时跟随美狄亚出去特训,那马车都是由艾尔驾驶的,若是技术不好,让美狄亚磕着碰到了,哪里不舒服了,美狄亚非得变着花样折腾他,久而久之这技术驾车的技术能不好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亚伦的父母 只不过不一会,他那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只见艾尔的手上是毫不留情,那鞭子甩得是“啪啪”得直响,一鞭子一鞭子狠狠地就甩在了那两匹骏马身上,打出了一条条血痕,这不仅是打在这马身上,简直是打在他的心头上啊! 要知道自从丹特大老爷花了大价钱买下了这两匹骏马后,那是视若珍宝。而且丹特大老爷出重金买下,那不只是为了撑门面那么简单,也是为了投资考虑。 这两匹马可是还没有骟过的,因为性情温和,品相又好,就一直被马贩子留着,若不是丹特大老爷做久了皮革生意,有了几分薄面人情在,那马贩子是说什么也不肯卖的。而丹特大老爷如意算盘打得也是精明,虽说买下来的价钱贵,但若是养在府里配种,不过几年那本钱就能收回来的。 正因为知道老爷如此看重这两匹马,这车夫是和这两匹马同吃同住,不敢有丝毫怠慢,就犹如那小厮伺候老爷一般,尽心尽力,现在眼见得艾尔如此抽打马匹,若是留下什么伤痕,日后老爷看到了,不还是他这个小小的马夫倒霉吗? 只是他虽然心里面直犯嘀咕,但要他当面顶撞贵族大老爷,那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尔把马车赶得风驰电掣的,像是在赛马一般。 于是就这样艾尔一路赶着马车朝曼尼区里冲去,一路上声势浩大的,加上艾尔不断高声喊叫,奇迹一般的,路上竟然没有撞到什么行人,众人见路上有这么一架横冲直撞的马车,都吓得早早远远跑开了,只不过一路上这马车可是碾碎了不少路边的小摊,对此艾尔也只能默默地说一声抱歉了。 丹特坐在马车中,从没有觉得坐马车原来是一件这么难受,这么危险的事情。特别改装过的,装上过减震装置的马车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行船一般,左右摇晃,高低起伏,晃得他胸闷气短,差点都要吐了出来。 亚伦注意到了他脸色的难看,连忙将丹特扶起,拉开了窗帘,让空气流进来,又拍了好几下他的胸口,丹特喘了好几口粗气,总算缓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车厢外飞快略过的景象,路人那惊恐的脸庞和撞飞的物品映入他的眼眸,然后就一闪而过,再次不断重复,丹特觉得他眼睛都要花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马车就像是马上要飞起来一样,然后就会在空中散架,自己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亚……亚伦先生,请问您和侯爵大人到底要去哪里啊?赶得这么急?”,丹特抖抖索索地向亚伦问道,嗓音颤抖的他差点连一阵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丹特先生请不要慌张,我和艾尔先生只是有急事要办,不过应该快到了,请再忍耐一会儿。”,亚伦安慰他道。 在一路鸡飞狗跳,马车直接就冲进了曼尼区,在曼尼区内同样有许多运输货物的马车,可不能像是希利文区里面那样横冲直撞了,不然那些火车可避不开,于是艾尔总算是放慢了速度。 车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两匹宝马总算是不用再受贵族大老爷的折磨了,而丹特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自己惨遭车祸,血溅当场了,只不过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定下神,就听见艾尔开口说话了。 “丹特先生,虽然很不好意,但能请您步行回去吗?因为我和亚伦先生要去做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不太方便让旁人参与,而这架马车我们同样需要,可否请您行个方便?” 丹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贵族不一向是以优雅知礼而著称的吗?就算是背地里男盗女娼,毫无道德,但至少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可这位在说什么?他是要自己走下马车,步行回去吗?还有比这更无礼,更过分的要求?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啊! 在这一刻丹特感到了一阵无以言喻的愤怒和羞辱,但他毕竟还是一个精明商人,懂得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更懂得忍辱负重,报仇不晚的道理,不然不可能守住这么大的家业。 “当然可以,侯爵大人。”,他低下头,乖乖地下了马车,招呼一声车夫,就准备走回去,同时心里暗暗发誓要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丹特先生,请您相信,我以铁荆棘家族的名义发誓,一点也没有轻视您的意思,只是事态紧急,逼迫得我不得不失礼了,请您谅解。”,艾尔沉声说道。 丹特心里一惊,抬头看了艾尔一眼,艾尔黝黑的眼瞳看着他,像是要将周围的光线的都吸进去一般,似乎是有魔力一样,能将人的心思看得通透。 “哪里的话,侯爵大人您能看中在下的马车,是我的荣幸。”,又说了几句话后,丹特就带着车夫匆匆离开了。 艾尔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不知这位到底相没相信他的话,若是不信,他也无可奈何。 不过接到亚伦父母的过程倒是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波折,亚伦的家是位于曼尼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老也是精神矍铄,看起来身体颇为强健,他们一开始见到艾尔时,还以为是亚伦的朋友或是警察厅里的同事,当后来知道艾尔是贵族时,着实慌乱了一阵子,艾尔和亚伦好说歹说才劝住了他们,只不过他们还是不敢和艾尔说话。 “老人家之前都是干农活的,所以手脚都还是挺灵便的。”,在扶二老上马车时,亚伦这样向艾尔介绍道。 倒是解释起来的时候有些麻烦,亚伦还想编套谎话稳住二老,不过艾尔告诉他:“还是告诉两位吧,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亚伦吃了一惊,一开始听艾尔说将老人接到他家住时,他是很放心的,因为他知道像是艾尔这样的大贵族,一定是住在霍利区的,而霍利区内会有什么危险?但是现在一听艾尔话里的意思,难道连霍利区也不保险了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密室 一路无话,等到马车到达铁荆棘家族圣辉大道的老宅时,已是下午时分,而老管家已经早早准备妥当,恭迎几人的到来。 一路上亚伦不停地安慰着两位老人,毕竟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哪见过这等的架势,一听说可能要遭受危险,就吓得六神无主,艾尔和亚伦也没法详细向他们解释,只等说了几句吉祥话,好让老人么安心。 等到了屋里,就有仆人把两位老人带去安顿好,等老人们一走,亚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艾尔先生,您认为就连这霍利区也不保险吗?” “这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艾尔严肃地对亚伦说道:“之前因为我的考虑不周,造成了一定的被动,我可不想再因为突发事件遭遇措手不及的困境。” 接着他就举了一个例子:“比如若是我们这间房子遭受了攻击,两位老人惊慌之下发出什么响声,被抓为人质,那我们就实在太被动了。” 亚伦点点头,认可了艾尔的说法,“不过这个神秘孤儿院真的会这么胆大妄为,攻击霍利区不成?若他们真的这么做,其实就是与所有贵族为敌,换句话来说就是与整个圣德兰为敌,到时候天下之大也没有他们一丝一毫的落脚之地,我可不觉得他们会这么不理智。”,亚伦还是有点怀疑。 “我说的并不是绝对,而是有可能,这要看我们的这位俘虏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若是他本身掌握了这家神秘孤儿院极其重要的信息或情报,那冒着玉石俱焚的危险他们也可能回来攻击这里。但若是这人只是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信息,那他们就不会冒险。”,艾尔分析道。 两人说话间老管家已经回来,“少爷,亚伦先生,两位老人已经安排妥当,遵照您的吩咐,我点燃了一些有助于睡眠的香草,现在他们已经睡下。” 看着亚伦有点惊疑的样子,艾尔解释道:“因为等会还有点事情要拜托亚伦先生,可若是两位老人在的话,一定就会让你去陪他,势必抽不出身来,再者两位老人刚才受到了一点惊吓,这时好好睡一觉对他们的精神也有好处。” “还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亚伦奇怪道,“这件事先不急,等会再说。”,说着艾尔询问老管家:“我们的那位客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密室里,已经完全锁住了他的行动,现在还是用麻药迷醉着,医生刚才已经看过了,给他包扎了一番,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好,那医生还留在这里了,对吧?” “遵照您的吩咐,以您的身体有恙为名将医生留下了。” 说话之间,老管家将艾尔和亚伦引进了密道之中。作为平民的亚伦,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市井小说里面才有的密道密室,忐忑不安之余又有点好奇,“艾尔先生,这种隐秘的地方我这个外人来不太好吧。”,他有点局促不安地问道。 “无妨,本来这座宅院里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再说了,之前不是说过我们是战友吗?虽说不能真正的肝胆相照,但对您来说,这座宅院里没有什么是可隐瞒的。”,艾尔诚挚地说道。 亚伦点头称谢,他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感动,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凡妮莎以外,艾尔是第一个如此平等、坦诚地对待他的贵族。 又走了一段距离,亚伦估摸着走了将近百步的阶梯,总算一行人到达了密室,可想而知这密室是多深。只见在铁栏杆内,那个使者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其他东西,只是在地上和墙壁上,绘制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花纹,使得整个房间看起来极为诡异。 老管家打开栏杆,将钥匙送还给艾尔,三人走至那张床前,老管家掀开那人的衣服,指给艾尔和亚伦看,“如您所说,我们在颈部、四肢、腰腹等处都用铁环固定住了,保证这人若是醒来定然是一动都不能动的,另外在这人嘴里塞了颗麻球,确保这人不会咬舌自尽或是念动咒语。” “做的好,老管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全部安排妥当,你费心了。”,艾尔赞许道,接着他带着二人走出栏杆,又将栏杆锁上。 “怎么,我们不直接审问吗?如果能从这人嘴里尽早挖出什么的话,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吧?”,亚伦奇怪地问道。 “还没有做好准备。”,艾尔解释道,“您不了解法师,不知道那些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法师来说根本是没用的。比如一个一个法师可以不断地催发精神力,运用元素将自己的脑子安全烤糊或者变成一个白痴,这都是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 “元素聚集法阵。”,艾尔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法,并且说明道:“就是在整个房间都布满元素聚集法阵,不断地迅速抽离元素,让这人”根本没有元素来运用,法师没有元素就如同老虎被拔了爪牙,就连自杀也无法做到。 说着他又指了指密室内奇怪的花纹,这是不久之前我命人雕刻上去的,着实费了不少功夫,目的就是为了这次可能捕捉到的是一名法师,只是如此多的元素聚集法阵,想要协同开启是要花点时间的,这就是我说的还要准备。 接着艾尔对老管家说道:“请您收拾一下,马上离开圣辉城。” “若是我离开了,谁来保护您的安全哪?”。老管家大吃一惊,连忙拒绝道“万万不可,请您要三思啊。” “不,请您离开是为了去报信的,老管家,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押运那批魔兽的队伍已经快到了,而且弗里曼也在队中是吧?” “是的,只是因为那批魔兽野性难驯,极不好运输,路上耽搁了较长时间,弗里曼也被耽搁了在那里。” “所以我要派你去通知他们找个牢靠的地方隐蔽起来,或是投靠附近的的军事驻地,总之要确保自己的安全,不要再向圣辉城靠近了,特别是弗里曼,那家伙性格倔强,一定要劝住他,别的人我不放心,只能派你过去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准备 随后艾尔还有点不放心,继续叮嘱道:“尽量守住队伍,若是想进城,就化妆偷偷潜进来,千万不要大张旗鼓,暴露身份。” 在一番嘱咐后,老管家领命离开,艾尔看轻舒了口气,现在自己身边可是一个可靠有用的人都没有了。 “艾尔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不用有所顾虑的。”,亚伦走到艾尔身旁说道,“现在就连我也能看出来您这里人手不足,想要防御敌人的进攻是很困难的。” “好吧,事关重大我就直接问了,亚伦先生,您与伊丝塔小姐是恋人关系,又出身于城卫军,那请问您在伦纳德公爵那里说得上话吗?”,艾尔也不再遮掩,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亚伦有点涨红了脸,他已经明白艾尔问他这个问题的意图了,艾尔其实是想问能否得到城卫军的协助。 “想要让公爵大人直接出兵帮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公爵大人治军极严,是不会答应这样的事的。”,亚伦叹了口气,直接回忆道,“再说了,在公爵大人面前他又能说上什么话呢?”,亚伦有点沮丧地想起了公爵大人那肃穆的面孔和每次见面时的严厉斥责,恐怕在那位大人的眼里自己是根本配不上他的女儿的吧。 亚伦的脸色艾尔都看在眼里,其实若不是事态紧急的话他是不愿意这样求助于亚伦的,一个平民与一位大贵族千金小姐的热恋,想想也知道会受到多大的阻碍和苦难,艾尔一般是不愿这样戳人痛处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说了下去。 “不用公爵大人直接出兵保护,而是希望他能保持警惕,若是我们这里出了事,他能迅速反应过来,毕竟若是霍利区遭到攻击,他是有义务保证贵族们的安全的。” “如果只是提醒一下的话,倒是可以尝试一番。”,亚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警察厅呢?您能否从警察厅调动人手?”,又是一个戳人痛处的问题,之前艾尔就知道了这位亚伦先生在警察厅人缘不太好,但为了保证最大的战斗力,艾尔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 要知道作为圣辉城中的第二大暴力集团,那一万多巡警中也不乏许多高手的存在,本来警察就是很多退役军人或者是伤残军人养家糊口的职业,在因为种种理由离开军队以后,这些只懂得杀人技艺的军人又能靠什么过活呢?有些是加入了商队的护卫,但那毕竟也是刀口舔血的活计,有些为了求安稳,就会加入警察厅成为一名巡警。 如果放任这些人一直在社会上闲散生活,可能就会成为社会的不安定分子,许多著名的大帮派就是这么来的,因此无论是军部还是民政部门都对此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也正因为如此警察厅的队伍才会连年扩大,也才有底气总是朝财政部要钱,采购各项设备和制服。 再加上有些刻苦向上的巡警的自我锻炼,警察厅内能元素外放的高手自然是少之又少,但能元素共鸣的人还是有些的,艾尔自然是对这部分人抱有期待,若是他们出手的话,能将法师的威力降低不少。 “想调动他们很难,斯科特厅长对这部分权利看得很紧,但我可以让他们在这几天保持警戒。”,亚伦尴尬地笑了笑,作为警察厅的右监察长连手下都调动不了,说出来确实有点丢脸,同时他也对那些警察是否会听从他的话,保持警戒抱有怀疑的态度,为了不影响艾尔的判断,连忙补充道:“但是您也知道的,圣辉城的这些巡警们懈怠已久了,想让他们一直保持警戒的话确实比较困难。” 艾尔倒是还保有着相当大的信心,反而安慰道:“其实这些都只是预防工作而已,那些家伙敢不敢公然攻击霍利区的贵族还是不确定的事情,也许他们还没有这么胆大包天。”,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大宅子周围的摆设,接着说道:“请不要忘记我也是一名法师啊,在这之前我可不是一点都没有准备啊。”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亚伦已经去了伦纳德公爵那里一趟,从他的脸色来看,恐怕又是遭受了一番斥责,不过他还是带来了好消息,“公爵大人对您说的警告还是很重视的,他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在听说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之后,他马上就改变了主意,答应以演戏的名义实行三天的警戒。”,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脸色发青地说道:“反正对城卫军而言,这样的演戏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艾尔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公爵大人的通情达理完全是意外之喜,他之前也没有指望过,“密室的元素聚集法阵我已经准备妥当了,就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那位先生吧。”,说着他就引领着亚伦走进密室。 一路上整座宅院都空荡荡的,如此大的空间内除了艾尔和亚伦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不由地让人心里发寒,亚伦忍不住问道:“艾尔先生,怎么不见其他仆人?” “都已经事先被我遣散了,若是真的发生了战斗身为普通人的他们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是徒增伤亡罢了,若是几日后风平浪静,他们还会再回来的。”,艾尔解释道,他一点也没有拿普通人当替死鬼的想法,这是他的仁慈,也是他的骄傲。 两人再次踏入黑暗的,地底的密室,艾尔直接点燃了架子上的火把,那个俘虏依旧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与白天一样两眼紧闭,似乎依旧在沉睡。 “别装了,这位先生,这麻药最多也只不过能让你昏睡半日而已,算算时间你早该醒来了。”,艾尔冷声说道。 仔细端详这人的眼睛,在突然出现的亮光下,他的眼皮不断抖动,艾尔心里也有数:这人肯定是已经醒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推测 艾尔叫了两声,只是这人还是两眼一闭,硬是装死人,艾尔冷笑一声,直接跳到床上,对准这人的阴部就是一脚。 没有男人能承受这样的痛苦,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只是嘴里还堵着麻球叫不出来,脸色红得像是要爆炸一般,两只脚无意识地想要蜷起,只是被铁铐牢牢锁住,动弹不得,手不停摆动,整个人就像是刚被捞出水的虾一般,想要弹起却被死死按住。 “怎么,不装睡了?”,艾尔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问你答,想必你也不想尝到刚才那般的滋味了吧?若是答应了我的问话,那就点点头,我自会将你嘴里的麻球取下,若是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甚至可以直接放你离开。” 那人喘了好几口粗气,勉强平复了下来,他睁开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艾尔,充满了仇恨,好像是要把眼前折磨自己的这人完全记在心里,随后他又将眼睛闭上,没有任何表情。 艾尔皱了皱眉,觉得有些麻烦了,这人一看就是意志坚定的死硬分子,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绝不开口了,而更为麻烦的是艾尔对此人根本毫无所知,出身籍贯,生平经历都不知道,这使得艾尔根本找不到这人的弱点,不能从弱点突破这人的心防的话,是很难使得这种人开口的。 比如若是知道这人有家人,特别是有孩子的话,那就可以用家人来要挟此人,一般来说历史上许多叛徒都是因此而开口的。另一种就是用生命来威胁他,不过对于这种死士自然是没用的,还有一种就是用酒色来慢慢腐蚀他,但艾尔现在为了防止他自杀,将他的行为都限制住了,还谈何享受。 最后一种,也是最有效的是用时间来慢慢消磨他的意志,囚禁他几年,说不定此人就会开口,但艾尔哪来这么多的时间。 难道只能严刑拷打了吗?艾尔是不太想用这种方法的,痛楚对于意志薄弱的人可能有效,但对于意志坚定者可能会起反作用,甚至激发此人的逆反心理和仇恨,导致他态度激化再也不肯开口。 艾尔稍微放缓了口气,慢慢说道:“你们这几年不断搜罗稍有天分的小孩,是想不断培养法师吧?”,说着艾尔仔细观察这人的面部表情,想从细微的变化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是令他失望的是此人表情简直就像是僵尸一般,纹丝不动。 艾尔继续试探道:“你们在圣辉城,打着孤儿院的名号做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都平安无事?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有官方给你们打掩护。” “再想想那个官方到底是哪个部门?稍微推测一下就知道了,一定是警察厅,只有警察厅能将这些报案都压下,而且不露出一点风声,你说我说得对吗?” 其实艾尔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他的一点推测罢了,根本没有丝毫证据,但他故意说得笃定无比,似乎是完全将这些详情都掌握了。 “而警察厅压下了这些报案,为什么右监察长却完全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警察厅内一手遮天的斯科特厅长涉及了此事,而斯科特为什么帮助你们,是不是有一个更大的大人物命令他这么做的?” 在说出这句话时,艾尔紧紧地盯着这使者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皮微微颤抖了几下,知道自己的这一推断可能就是正确的。 其实这个推断完全就是赌博而已,斯科特的协助也可能不是因为有其他的大人物命令他,而是因为这家神秘孤儿院贿赂了他,才让他助纣为虐的,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特别是艾尔之前问过亚伦,知道这位警察厅厅长在这方面的风评很不好。但是艾尔心里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一个在圣辉城经营多年,特别是可能培养了许多法师的神秘组织,他们编织的巨大关系网仅仅是只关联到一个小小的警察厅厅长吗?警察厅厅长虽说位卑权重,但毕竟还是位卑啊。 所以说艾尔故意诈了一下,果不其然得到了一点讯息,虽说不是这个俘虏亲口肯定的,但艾尔认为这种人体的本能反应应该是真实的,若是这人完全没有反应,那要么说明此人心里素质实在太好,要么就是艾尔之前的推断完全就是错误的,他就要另想办法了。 “那么让我来推测一下,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到底是哪位,圣辉城中的大人物可是不少,但斯科特还是不同的,他还有一重身份是金盏花家族的上门女婿,那么他这么做到底是得到了金盏花家族的授意呢?还是自己心怀鬼胎,又暗暗投靠了其他人?” “金盏花的花物语是荣誉,而将金盏花作为家徽的这一家族最著名的一点就是恪守家族的荣誉,为此甚至到被其他贵族讽刺为迂腐的地步,但或许是正因为这一点,历代的皇室都极为放心金盏花家族,这或许就是金盏花家族经久不衰的秘诀吧?” “所以说你们组织若是想要让金盏花家族放弃家族原则,甚至是立世之本来帮助你们,非得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可,但你们组织为什么要在金盏花家族身上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金盏花家族虽说还是兴盛,但在圣德兰王国内,特别是这圣辉城可没有掌握太多的职权。” “那么另一个较为合理的推测就是斯科特这人狼子野心,抱上了另一条大腿,准备改换门庭了,于是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值得斯科特抛弃金盏花家族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首先这人不是权力场内如同新星般急速蹿升的官场新贵,这样的人物虽说看似前途远大,但宦海汹涌,说不定一个浪头就让这些人翻了船头,与其投靠这些人,斯科特还不如待在金盏花这条大船上呢,毕竟胜在安稳。” “所以这人应该是拥有较为稳定的权势,至少不会因为些许波折就让人失去信心。” 第一百九十章勾结皇子 “其次,此人还应当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至少他可以许诺给斯科特一个更光明的前程,而且他的许诺让斯科特信心十足,认为一定可以办到,不然斯科特不会投靠于他。” “一个比警察厅厅长更高的职位,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据说当年金盏花家族为了把斯科特推上这个位置,可着实费了不少的劲,而若是要从警察厅厅长更进一步,以斯科特先生平民出身的身份,那真是难如登天一般,更不用说民政部、财政部等等部门炙手可热的位置了,能够做到这点的在这圣辉城中可没有多少,那么这位大人物到底是谁呢?” 艾尔继续推测着,试图用这样的言语来动摇这个俘虏,事实上似乎有点成效,这人的眼皮时不时地轻微抖动一下,也给了艾尔继续推理的信心。 “首先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我们的宰相大人,凭他的权势和陛下对他的信任,想要将一人提拔,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问题是为什么宰相大人要与你们这个势力合作?” “宰相大人的权势可以说是已经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了,他若是还要与你们合作是为了什么?只有可能是为了犯上作乱,要推翻紫罗兰皇室的统治,让塞纳留斯家族取而代之!” 艾尔一口气说完这一串石破天惊的话,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人眼皮似乎是抖动了一下,但反应一点也不剧烈,一般人听到这种变天的大阴谋,总是要有点强烈反应的,可这人这点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尔的这番推论是否正中真相?艾尔也有点无法确认。 但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继续进行试探:“但是这不太可能,宰相大人执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迹象,陛下也一如既往地支持他,要知道,我们那位陛下可不是位蠢人。” “那么其他人呢?比如说那位掌握城卫军的伦纳德公爵,若是他一力举荐的话,想将斯科特推向高位也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亚伦听见艾尔说道了伦纳德公爵,吃惊地看了艾尔一眼,想要反驳却把话咽了回去,对于艾尔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果然艾尔马上就否决了这一可能:“可伦纳德公爵又是为了什么,以军人而言他的职位已到了尽头,若是以政治家的身份想要更进一步,他的相关人脉和资历又有所欠缺,陛下也不会放心让一介军人把持国家命脉,他就更不可能与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合作了。”,艾尔讽刺道,话里话外都是对这组织的讽刺。 “所以又绕回到这样一个问题:能够有如此权势的人,似乎完全没有与你们这组织合作的必要,他们也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你们这个组织有什么让人欲罢不能、独一无二的优势吗?钱,这样的大人物不会欠缺,物,大人物们也不会欠缺,那就只有人了,说白了就是培养出的这些法师!” “所以说这样的大人物欠缺法师,换句话来说就是欠缺武力,在这圣辉城中手握巨大权势,前途远大,欠缺武力同时又需要武力的,当然就是几位争夺储位的皇子了!” “所以你们勾结的就是一位皇子,对不对!”,艾尔走到那俘虏面前,俯身看着他,厉声说道。 在艾尔推理的过程中,那人的眼皮就时不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等到艾尔说完最后一字,他再也忍不住睁眼,正好与艾尔四眼相对,此时这人眼中再也不是刚才的只是仇恨,而是带有一点惊慌和恐惧,以及难以置信,似乎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将孩子失踪与皇子联系,而且竟然还是通过一步步听起来颇有道理的推理得来。 这人简直就像是传说中能窥视人的内心的魔鬼,在魔鬼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 其实这些只是听起来有些道理罢了,如果仔细辨析艾尔说的那些话,会发现其中许多只不过是凭空想象罢了,毫无因果的逻辑关系,而且艾尔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一点证据都没有,这些推理说白了只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 但是艾尔并不是在办案,讲求一个证据确凿,以上的推论只不过是他之前反复思考过的,几个较大可能中的一个,艾尔直接将最有可能的,最符合逻辑的一个提出来,诈唬这个使者,而且他说话又急又快,虽然很清晰但不给人反应思考的时间,果不其然,这使者在极度震惊之下没有发现艾尔话语中的漏洞,他的表情证实了一切。 不只是这使者如此震惊,亚伦也同样吃惊不已,原本只是调查孤儿失踪的案件罢了,怎么越查越复杂,最后和皇子都联系起来了,他也是一头雾水,同时心中也禁不住有点惶恐,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将满肚子疑问按捺了下来,不去打扰艾尔。 艾尔对着那使者的眼睛,一副一切了如指掌的表情,“所以说你们组织自以为做的隐秘,其实早就落在有心人眼里了,难道你们以为那位陛下会一无所知吗?他现在装作不知道只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罢了,等他觉得火候已到,收网的时候,无论是你们勾结的皇子,还是你们组织本身,一个都逃不了,到时候雷霆之怒,全部碾成粉碎,就悔之晚矣了。” “所以说我这时抓了你,反而是救了你,若是你乖乖合作,有问必答,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看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花样年华,何必浪费在这等必定失败的事情上呢?”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不是背叛,而是顺应神明的旨意罢了,再说我也并不是要知道全部,大概的我已经全部掌握,你只要告诉我你们组织的一些细节而已,这并不是背叛,而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泄露而已。” 第一百九十一章弱点 艾尔这番话非常厉害,可以说是紧紧抓住了一般人的心里。他先是抬出了格里弗斯大帝恐吓了一番,告诉这人他们组织的失败是必然的,以此来击碎这人心中支撑的支柱:无论是怀有怎样的理想,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大棒之后是胡萝卜,恩威并施,在恐吓之后告诉此人只要合作就能活命,又告诉他人生还长,以此来唤醒他的求生意志,一般人在这番心理攻势之下说不定就举手投降,乖乖吐露实情了。 最后则是说了一番道理,告诉此人泄密并不是背叛,先是拉出了神明做遮羞布,又告诉这人他泄露的只不过是很少一点,以此来减少他的负罪感,削弱他的反抗心理。 就这样三管齐下,艾尔可谓是使出了全部手段,当然也不会是没有效果。这人显然是有所犹豫了,他眼珠微微转动,脸上也显示出了挣扎的神色,艾尔一见有门,心中暗喜,柔声说道。 “想想看吧,好不容易到来人世间一趟,大好世界怎能辜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啊。”,就这样说了一句就闭口不说了,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反而刺激了他。 使者又犹豫了片刻,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开口说道:“不要白费心机了,你这走狗根本不懂得我们崇高的理想,休想从我的嘴里挖出什么消息。”,他的声音很沙哑,说话也十分滞涩,但是话语里的坚定不移却显露无疑。 说这番话时,他脸上透露出一种略带圣洁而又怜悯的神色,就宛如圣教中的圣徒一般,艾尔无来由的,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时看到的那些电影剧集,那些共产党员在牺牲之前,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甘愿为了自己的理想信念而献身的信徒吗?艾尔真是头痛了,刘胡兰、江姐的事迹他自然是耳熟能详的,艾尔十分敬佩这种人,但作为敌人而言却是那种最棘手的。 “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大反派一样。”,艾尔自嘲道,不过这人刚才说的这番话,或许是为了坚定他自己心中的心念,但对于艾尔来说,还是透露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称呼艾尔是走狗,这种轻蔑的、敌视的称谓,而艾尔在此人面前表露的身份是贵族,还有为格里弗斯大帝效力。这说明此人,以及他所在的这个神秘组织,是仇视贵族,或者说是仇视紫罗兰皇室的,只不过单纯从走狗这个词来看,艾尔更倾向于仇视紫罗兰皇室。 其次是崇高的理想,说明这个组织可能不是单纯因为利益聚集起来的,不然不会用崇高、理想两个词,若是效忠某人的话会用忠诚这样的词语,或者说这个组织对于组织成员是用理想的样的理由来进行洗脑的,看看这位吧,效果显著。而他们所谓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呢?无论是什么,必然是一种听上去光辉伟岸的,很高大上的理想,比如太平天国的“天下均田”,又或者是共产主义的无产阶级翻身做主人,面对真正怀有这样理想的人,威逼利诱或者严刑拷打都是很难奏效的。 艾尔凝视了他一会,这人倒是不再闭眼装睡,而是直直地抬起头,两眼与艾尔对视着,毫不退缩,艾尔看到这种眼神,打消了严刑逼供的最后一丝念头。对付这种人,刑讯是绝对没有用的,反而他们会将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当做自己对于理想的牺牲,或是考验,就如同那些狂信徒一样,会用鞭子鞭挞自己。而无论是艾尔和亚伦都不是精通刑讯的人,他们所知道的方法无非就是打几鞭子,剁手跺脚这种手段罢了,能对这一心求死的人造成什么威胁? “那你的身世呢?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吗?不想知道你的父亲、母亲是谁?不想知道你在这世上还有没有亲人?”,突然间,艾尔换了一种方法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是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击穿了他的心里防线,从此人放大的瞳孔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内心绝不像表面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艾尔乘胜追击,接着说道:“难道你没有思考过吗?你们组织的势力如此庞大,拥有强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权力的支撑,想帮助你们这些孤儿找到父母并不是一件难事,有些可能因为种种原因确实找不到,难道所有孤儿的父母都找不到吗?” 在这里艾尔又是在赌博了,他实际上并不知道那组织是否帮助过这些孤儿找寻亲人,但据他推测不太可能,于是他就朝这个方向尝试突破一下,如果真的说中了,那他就找到了此人的一个“弱点”。 “他们当然帮我找过,只不过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当然会说已经不在了,好好开动你的脑筋想想吧。他们将你培养成法师,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他们会真正地找到你的父母,让你心有牵挂吗?若是你与亲人团聚,你还会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卖命,要是任务失败了,还会毫不犹豫地自杀成仁吗?这些他们不会没有顾虑。” “好好想想吧,他们绝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们去寻找亲人,甚至会反过来……”,说到这里,艾尔顿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甚至他们若是真的找到了你们的亲人,他们还会斩草除根,杀了他们断绝你们最后的一点念想。” “你胡说!你这个魔鬼!用这种谎言来蛊惑我!引诱我背叛我们崇高的理想!引诱我怀疑我的同志们!用你这分泌着毒液的嘴巴,巧言令色地说着这些虚言恫吓,你今后会在神明光辉的照耀下化为灰烬,永世偿还你的罪恶。” 俘虏像是发狂一般挣扎起来,嘴里骂出了各种恶毒的诅咒之语,他额头上青筋暴露,面容狰狞,若不是被铁环铐着,他一定会将艾尔整个生吞活剥的。只不过听到他的这些骂声,艾尔毫不生气,反问高兴了起来。 “弱点”找到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秘密集会 艾尔继续循循善诱道:“你现在情绪如此激烈,正代表着你内心的惶恐,对不对?你用辱骂来掩饰你自己内心的恐惧,其实你的内心已经承认了我说的可能性,对不对?你平日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你,我刚才所说,都可能是真的。” 那人停止了辱骂,又开始一言不发,甚至如同刚开始那样又将双眼紧闭,以表示自己拒绝的态度。 但艾尔知道,他的这次闭眼与一开始可大不一样,他的这次闭眼实际上就是他潜意识的“示弱”,这人不敢再与自己对视,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封闭自己的内心。 艾尔放缓了语调,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激烈,“我们只是凡人而已,没有神明看破虚妄,洞察邪恶的双眼,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未必是真是可靠的,你如此相信着你们那个组织,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你们的组织就是个藏污纳垢,为了高层的野心利益肆意妄为,牺牲他人的邪恶组织!”,说到这里,艾尔的声音又激昂起来,一锤定音般地宣布道。 那人依旧安静地躺着,对艾尔所说充耳不闻,但艾尔相信此人现在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如此平静,而是波涛汹涌般思绪不定。 艾尔也不逼他,过了一会见他还是没有反应,随即说道:“每个人的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一旦踏错就会后悔终生,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让自己今后都活在后悔之中。”,说着就招呼亚伦准备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艾尔又说了一句:“还有,想必你也清楚我是替陛下效力的,如果你能和我合作,未必不能找到你的亲人,好好想想吧,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艾尔清晰地看见这人身体抖动了一下,随后随着火把熄灭,密室又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一路上亚伦和艾尔还在讨论着这个俘虏,“不乘胜追击吗?就连我也看出来了,这人已经有点动心了。”,亚伦问道。 “像这种人很可能会因为满腔热血,或者一时意气拒绝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留下点时间让他好好思考一下,那热血也就慢慢冷却下来了。” 说着艾尔又举出了一个例子:“比如夫妻吵架,激怒之下丈夫一刀将妻子杀了,可若是让丈夫好好想一个晚上,他还会做出这种举动吗?人在情绪激动之下,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行为,比如这个使者,刚才他满心以为自己是在为高尚的理想而献身,将自己当做一名烈士,牺牲者,在这种高涨的情绪鼓动下他是不会做出背叛的决定的,但若是让他好好思考一晚,冷静下来分析一番利弊,也许他就会改变主意。” “勇气、牺牲等等的美德固然让人敬佩,但若是思考越多,人们便越有可能放弃这些品德,因为维护自己的利益是所有人的本能,特别是为了维护生存,而出于这种本能人们会自我找出各种借口来替自己开脱,想得时间越久,找出的理由就越多,毕竟人是最会为自己找理由的生物。”,艾尔最后说道。 “那如果那人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拒绝我们呢?”,亚伦又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要面对一位意志极其坚定,完全相信自己组织,已经下定决心要为自己的理想献身的敌人,那人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理念,毫不顾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亲人,这样的人是最为可怕,难以应对的,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威胁到他,甚至连神明都不行,因为他将自己的信仰交托于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宗教。”,艾尔叹道。 “换句话来说,这人已经没有什么弱点了,想要击败他,就要找到那个神秘组织是邪恶组织,所作所为根本与崇高理想不相符合的确凿证据,可若是我们能找到这样的证据,何必还要苦苦审讯这个使者?” 亚伦也了解到了现在的两难境地,“所以我们只能祈祷这人对自己的组织不够相信吗?这种将主动权交给敌人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接着他又想起来了什么,脸色严肃地问道:“您刚才说的,这组织与一位皇子勾结,这是真的吗?” “当然有可能是真的,刚才这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还有不仅仅是皇子啊。” “不仅仅是皇子,难道是……不会的,不会的。”,亚伦连连摇头道,一脸的不相信。 艾尔觉得亚伦的反应很有趣,笑道:“我知道公主殿下是圣辉城所有未婚男性们的梦中情人,可没想到亚伦先生也是如此,您就不怕伊丝塔小姐吃醋吗?” 接着他又苦笑了一下,“别忘了,我与那位公主殿下也是朋友啊,真心希望她没有卷入这件是中,但在得出最终结论之前,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怀疑对象。”,说着艾尔双眼凝视着前方,似乎又看到了那位风华绝代的公主以凛然的姿态站在自己的面前。 “真的是你吗?索菲娅公主。”,他在心中暗暗想着。 …… 又是一间密室,似乎所有的阴谋诡计,秘密集会都离不开这样的密室。只不过这间密室比起艾尔老宅中的密室可是大了许多,宽大的房间内聚集了十多号人,四周点燃的火把却没有提供足够的光亮,使得这间密室半明半暗的,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密室中同样没有什么摆设,似乎全世界的密室都是如此,简陋与密室两词几乎是绑定了一般,只不过这间密室仍是有些不同,简陋得实在过分,不仅桌椅全无,甚至连一席草席蒲团都没有,十几号人就这样直直地站立着,静默无声。 仔细看,这十几人站立的顺序也是秩序分明,他们围成一个大圈,中间围着两人,所有人都戴着兜帽、面具,肥大的袍子遮掩住了全身,也遮掩住了身段,除了高矮之外,胖瘦、性别、外貌等等都看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大鬼 “这次召集属于特殊情况,想必你们都看出来了,集会中少了一人。”,中间一人终于打破了满场静默,开口说话了。只不过他的声音极其奇怪,一字一顿,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就仿佛机械一样没有感情,只是声音十分尖刻,不像人声。 “确实少了一人,但不知道是谁。”,又有一人开口说话了,但分辨不清是谁说的,只是听声音是位男性。 “很简单,老办法报数就行了,我先来3。”,又有一人直接说了出来,于是其他人按照顺序一个个报出了代表自己的数字,4、9、k……,以及中间二人报出的大小鬼,原来这十几人是按照一副扑克牌的顺序排列。 “原来是J没有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十几人一阵骚动,一人在紧急集合后没有出现,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安静!”,大王喝到,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下来,空荡的房间内回响着他尖刻的声音,“今日J本来是去执行一项任务的,但是半天过后仍未回复,不得已之下我只得动用了紧急集合令,但是他还是没有出现,看来他那里是出问题了。” “只要得到了紧急集合令,无论是身在何方、身处何时,哪怕是面对刀山火海也一定要赶来集合,这条铁一样的规矩从没有人违背过,现在J不出现,他自然是出了问题,只是不知道大鬼能不能透露一下,他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难道是任务失败,自杀成仁了?”,说话的声音清脆俏皮,竟然还是一位女性,而且听声音似乎还是位小女孩。 “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希利文区的那个法师天才的传闻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我们组织自然是不能放过的,今日J是被派去接触那个小女孩的。” “大鬼能不能不要一直卖关子了,你手里这么多资源,总不会要我们这十几人帮你去查吧?在召唤我们之前你肯定已经查出什么名堂了。”,又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道。 “传闻那个小孩被一个叫维亚莉的女人收养着,派去调查的人回复说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找不着那女人的踪迹,她收养的其他小孩都已经被转送了出去,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所以说J是遭到了埋伏喽,难道是我们暴露了,所以有人要对付我们,因此安排了这样的诱饵?”,有人一句话道出了大家心中的担忧:看来组织是暴露了,不然不会有人会这样处心积虑地设计对付他们。 “有没有真正暴露还不好说,我已经加强了对城中的监控,无论是城卫军还是警察厅若是有什么异动我会马上通知大家,这也是这次召集大家的另一个目的:组织现有的所有活动全部停止,所有下线全部转入冬眠状态,大家也尽量小心,深入浅出,不要漏了什么马脚暴露自己。”,大鬼命令道。 众人都领命说是,“但是J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不闻不问吧,要是他把我们的情报都说出来……”,又有人担心地说道。 “在场的无论哪一位,都是保持着坚定的意志和美好的理想来到圣辉城这一龙潭虎穴的,所以我相信J,就犹如我相信各位一样,J是不会出卖我们的。再说哪怕他真的意志不坚定,背叛了组织,我们之间都是单线联系,互相也不知道真是身份,各位也不用过于忧虑。还是那句话,最近减少活动,小心为上。” “至于J的事情,组织是不会放弃共同理想的同志的,我在调查过后,马上就会调集人手营救他的,大家可以放心。”大鬼最后说道。 “吾以吾血,吾以吾肉,燃起烈火,焚尽罪恶,所受之苦,百倍返还,推翻暴政,天下大同。”,在共同念诵数遍组织的理想口号后,众人离去,密室中只留下大小鬼二人,刚才有些热闹的场景又立马归于沉寂之中。 “怎么不把这些人发动起来?他们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对议会还算忠心,就实力而言各个都是一把好手,若是用来对付敌人,那就再好不过了。”,一道颇为苍老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那个一直静默无语的小鬼开口说话了。 “忠心?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忠心,这次的敌人来势汹汹,故意布下诱饵捉了J,你真的以为是我们漏了马脚被皇室的走狗探测到了?”,大鬼的声音不复刚才犹如机械般的尖刻和刻板,听声音像是个年青男性。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中间出了叛徒!”,小鬼惊怒地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整个组织就会离心离德,分崩离析了。所以我这次找了个理由把活动都停止了,但没有把重要的信息都告诉他们。” 说着他的声音猛然就转为了冷酷,“那辆马车的信息查出来了吗?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于我们如此作对。” “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做丹特的商人,据他说当日是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艾尔.爱德华与警察厅右监察长亚伦.艾德里安强抢了他的马车,急匆匆地就一路冲进了曼尼区,到了曼尼区后,还把他和车夫都赶走了,似乎是急着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和警察厅右监察长,这两人怎么联系在一起了?”,大鬼沉吟道,“我记得之前调查时有报告说那个艾尔.爱德华,那几日一直待在维亚莉那个女人那里。当时听了还没在意,以为这个侯爵特别对那小孩感兴趣,现在看来他是有很大的嫌疑啊。” “还有,一个大贵族出行为什么没有马车,还要强抢一个商人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去查清楚他的马车动向。” “两个人的住处都要监视起来,调查周围出入的人,我要知道这两人当日到底做了什么,还有亚伦这人似乎是圣辉城的本地人,调查他的亲朋好友,以备不时之需。”,大鬼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来,将矛头对准了艾尔和亚伦 第一百九十四章城门钥匙 无论人们有着怎样的密谋,在暗影里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时间总是不紧不慢地流逝着,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动摇,慢慢地一天就整个过去了,转眼间就来到了后半夜,圣辉城完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曼尼区与霍利区的相隔之处,城门早已关闭,只有几个士兵浑浑噩噩地靠在城墙上打着瞌睡,瞧他们的模样,所谓的站岗执勤的职责早已忘在美梦中了吧。 就在这黑夜之中,从霍利区那头,有一个人举着火把从黑夜中走了过来,看着这些打瞌睡的士兵,他伸手用力将其中一人摇醒。 美梦被破坏,是个人恐怕都要火冒三丈,这士兵也不例外,他刚睁开眼睛,直接就破口大骂了起来,只是他刚吐出了几个脏字就被“啪”的一下,脸上被扇了一巴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来人冷冷地说道。 那士兵定睛一看,整整齐齐的,明显经过精心护理过的士官军服,那张总是高傲冷漠,浑然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臭脸,来者不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城门官唐瑟吗?只不过大半夜的,怎么这位爷来了?要知道平日里就算是日上三竿,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唐瑟板着脸,面无表情,一副冷酷的模样。只是他的脸上的潮红和微微抖动的脸部肌肉暴露出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就好似那些已经赌红了眼,将所有筹码都押上了卓的赌徒一般,“今夜在钟楼执勤的人是谁?”,他嗓音沙哑地问道。 “回大人,是乔治和凯特那两个家伙。”,卫兵老是地回答道。 “这么说钥匙也在他们身上喽。” “是在凯特身上。”,说着卫兵心中暗暗腹诽,按照条例城门钥匙当然应由城门官来保管,但这位大爷经常半天都不来,前段时间更是一连消失了好几日,为了应对需要打开城门的特殊情况,唐瑟就将城门钥匙交由士兵保管,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长官吗?只不过由于对于霍利区那些贵族大老爷的畏惧,这些大头兵们也不敢用这钥匙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实在是这些士兵怕唐瑟怕到了骨子里。 倒不是说唐瑟会暴虐地打骂这些士兵,他矜持的贵族风度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但唐瑟给人穿小鞋的手段实在是一等一的高明。比如让人连着执勤白天与黑夜,让人不得好好休息,或者烈日炎炎之时,让人不断白日里站岗,不得轮换,又或者到了发薪之时借故克扣薪水之类的,种种手段不胜枚举,而他又偏偏是个小贵族,这些大头兵实在是上告无门,不过多长时间就被唐瑟驯服得服服帖帖的,说东不敢往西,说跑脚不能停,不敢有一点违背。 “你上去,把乔治和凯特两人叫下来,还有别忘记带着钥匙。”,唐瑟吩咐道。 等那名士兵走后,唐瑟一把拉开领口,似乎是嫌这夜晚太热,要喘口气,散散热,要知道这种不雅的举动他平日里是绝不会去做的,只不过今日他似乎是太过紧张,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也实在顾不上什么贵族风度了。 不多时,那士兵就领着另外两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大串钥匙,“回大人,这是城门钥匙,请您过目。” 唐瑟点点头,拿过钥匙辨别无误后,看了看睡得东倒西歪的几名士兵,又吩咐三人道;“将这些士兵叫醒,执勤时期如此偷懒,像什么样子。” “这城门几百年不会有人出入的,睡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鸡毛当令箭的混蛋。”,这三人心里暗暗骂着,手上的动作可不敢怠慢,连忙将一个个睡得犹如死猪似的,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几人叫醒。 “你们这几个混账,站岗的时候如此惫懒,实在是不成体统,今日本官我要好好申斥你们一番,你们几个都随我来。”,说着一马当先,领头向曼尼区方向走去。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脸皱得如同苦瓜似的,还能怎么办?跟上去挨骂呗,几个人就连忙跟了上去,只是走着走着,几个人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唐瑟大老爷领着他们往巷子里钻呢? 只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在黑洞洞的巷子里几道黑影蹿出,几道亮光闪过,还没等这几人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上一同,随机就失去了知觉,稀里糊涂地就做了死鬼。 “检查一下,不许有任何活口。”,黑暗里有人下令道。 “是!”,几个黑衣人蹲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纷纷回报:“全都死绝了。” “请……请问,我……已经满足你们要求了,按照约定可……可以放过我了吧。”,在一旁,唐瑟战战兢兢地问道,他满头满脑的全身是汗,身子抖得像是糖筛一样,结结巴巴地问道。 领头那人带着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这就要看唐瑟大人怎么想了。” “什……什么意思。” “唐瑟大人是想当一个流窜全国的通缉犯,像是丧家之犬,随后被抓住吊死,让整个家族蒙羞呢?还是继续待在这圣辉城舒舒服服当你的城门官和贵族呢?这两条路由你来选。” 唐瑟听了勃然变色,“说好了事成之后,你们会将我的家人接走,然后安顿好的。” “我只是答应将你和你的家人安顿后,可没保证一定能护住你们的安全,再说若是那位陛下震怒之下,发动一切力量搜寻你,普天之下谁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护住你?”,那首领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唐瑟的脸色先是由红转青,随后青得像是发黑一样,接着又是变得惨败,像是变戏法似的眨眼的功夫就变了好几种颜色,此时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但没奈何此时他已经上了贼船,谁叫他之前被抓住了把柄呢?现在犯下了这等大事,想脱身也是不可能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秘密潜入 “但是你们怎么让我还继续当这城门官?这么大的事情我是脱不开干系的吧?”,唐瑟硬着头皮反问道。 “呵呵,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了,反正我们可以做到就是了,唐瑟大人,你也不要浪费时间了,后半夜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请马上说出你的答案。”,说着这首领两眼紧盯着唐瑟,目露凶光地说道。 唐瑟心里打了个突,暗暗想到: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已然是回不了头了。 这样想着他咬了咬牙,说道:“那就拜托你们了,我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交托到你们手里了。” 首领嘿然一笑,“明智的选择,只不过唐瑟大人可能要吃点苦力。”,说着还没等唐瑟反应过来,一个手刀就直接将他劈晕了。 “将这里收拾一下,将这些尸体都抬到城门那里去。”,至于血渍他就不管了,等到明日这里的血渍直接就凝固了,像曼尼区的这种杳无人烟的昏暗小巷,实在是帮派争斗,发生命案的绝佳场所,这种血迹实在是很常见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一群人到了到了城门那里,首领用唐瑟刚刚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城门,随后嘱咐手下将那几具尸体劈扔在地上,四散开来,伪装成战斗中被杀的样子。 原本是不用这么麻烦的,在唐瑟这废物套出钥匙后,他们趁着黑夜发动偷袭,料想凭这些士兵们的身手,也没人逃得掉,只是他出发之时得到消息,说城卫军不知道发什么疯,在进行全军整备的演习,若是在这里不小心让这些人发出什么动响,惊动了城卫军,那真是阴沟里翻船,任务直接就失败了。更何况杀了这么多守卫,已然打草惊蛇,等那位陛下有了防备,再想要用这种方法进入霍利区,真是再也不可能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才改变计划让唐瑟将这些士兵引诱出来暗杀掉,但是城门官这个位置在组织的计划中可是十分重要,安插上的棋子就此废除也实在让人可惜,而且唐瑟这人好歹还是个贵族,今后说不定还会起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作用,正是基于这些考虑,那位大人才发出指示,要尽量将唐瑟这枚棋子保护下来。 等到处理的差不多了,首领将晕过去的唐瑟摔在地上,与一个死尸靠在一起,然后用细剑一剑刺入,伤口仅仅离心脏只差了几寸,若是他一个手抖,唐瑟就会当场毙命。 唐瑟浑身抽搐了一下,微微睁开了双眼,似乎是痛楚刺激了他,让他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那首领毫不留情,又是一掌直接将唐瑟击晕,他留下的伤口,虽然位置看起来很吓人,但是伤口较小,首领估计唐瑟还能挺很长时间,到那时他应该会被赶来救援的城卫军救起,若是不幸死了,那也只能怨唐瑟先生自己运气不好了。 毕竟他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艾尔.爱德华和J,像唐瑟这种小角色能保下来自然是好,若是保不下来也没有什么大碍,组织能抓住位唐瑟先生的把柄,自然也能将下任城门官变成第二个“唐瑟”。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首领带着几十号黑衣人,通过城门闯入了霍利区。 一行人走在霍利区的大道上,似乎是熟门熟路一般,沿着圣辉大道朝铁荆棘家族的老宅摸去,不过他们可不敢大大咧咧地在道路上走动,即使是已经在后半夜了,霍利区的大道上仍然时不时有马车经过,这夜晚才是霍利区热闹的时候呢,一个个贵族像是昼伏夜出的幽灵一般,才黑夜之中冒了出来。 不过这些醉生梦死的贵族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入侵霍利区,袭击贵族,因此全然没有警惕心,这些贵族醉眼朦胧的,哪怕黑衣人们直接站在他们眼前,恐怕也发现不了。而这些黑夜人们则是闪转腾挪、飞檐走壁,利用道路两旁的古老建筑做着掩护,一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调整了一下方位,两道钩爪精准地勾到了宅院二楼的阳台上,像这种全然不做防备的房子,对于他们来说突破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黑衣人们沿着铁索,如同灵猿一般,轻巧地就爬上了阳台。 一个人拿出一团棉布,团在窗户上,另一人拿出一柄大锤,对准棉布猛地一砸,只听得哗啦一声,那是水晶掉在地上碎裂发出的声音。 出师不利!用厚棉布蒙住的话,打碎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按照他们事先的预想,像这样的大贵族,家中定然是铺着地毯的,若是碎掉的水晶掉在地上,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他们哪能想到这宅院中连一寸的地毯都没有,别说是贵族了,连普通的商人也不如。 既然已经发出了响声,可能惊动里面的人,首领当机立断,招呼着手下们一拥而入,准备强行突入。只是等他们闯了进去,只见屋内静悄悄、黑乎乎的,没有半点人影,整个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首领皱了下眉,之前调查时说艾尔将屋内的仆从、下人全都遣散了,当时大家都认为这只不过是烟雾弹而已,以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位侯爵大人警惕性高得很,恐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因此这次行动挑选的都是高手,也做好了相当的准备,所有人都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只是这偷偷潜进来未免也太容易了,这屋里怎么看似一个人都没有? 正这样想着,突然,就在一片寂静之中,一阵尖锐、高亢的,类似口哨一般的声音猛然响起,在这无声的环境中显得刺耳至极,响亮的口哨声在黑夜里不断回想着,将人的耳膜都要刺痛了。 即使是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一行人也未免有些手忙脚乱,还秘密潜入呢,这么响亮的声音只要不是耳聋,都能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秘密潜入已经完全失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钟声 几个人慌乱之下,又走了几步,这倒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口哨声不断响起,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像是来到了青蛙聚集的池塘,惊扰之下蛙声一片,好不热闹。 这几人也反应了过来,好像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们低头摸寻了起来,在地上有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摸起来似乎还有弹性,一捏就会发出响亮的口哨声,在这黑夜之下众人怎能看得见,从窗户跳入,直接就踩在了这些小东西上,立刻就中招了。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黑衣人们为潜入失败而头疼时,突然,就从这高房的顶层,一阵宏大的钟声传来,响亮的钟声“咣当”地不断响着,连续又悠扬的钟声在这黑夜中显耳至极,传向了四面八方,传遍了圣辉城全城。 只要是在圣辉城中生活的人们,都对这钟声熟悉得很,如此宏大响亮,能传遍全城的钟声自然就是霍利区大钟楼的钟声,在白天的时候,每一小时敲钟人就会敲响大钟,将时刻告诉城中的每一个人。 关于这座大钟的来历十分有意思,众所周知圣辉城的建立是由于落日平原有着丰富的矿藏,而就在这里发现了储量庞大的元石矿藏,于是淘金的人们纷纷聚集在这里,希望能在这里发财,圣辉城由此建立,它一开始的名字还叫做财富城呢。 矿藏大量被开采,所需的矿工自然是很多的,贵族和商人们自然是极尽所能地剥削这些矿工,无休止地延长矿工们的作业时间,再加上险恶的工作环境,不断发生的矿难事故,其中发生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这财富城辉煌的表象下不知埋葬了多少白骨,之后随着矿工们的不断抗争,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矿工们不愿在此做工,采矿量的不断减少,矿主们无奈之下只得与这些矿工约定,每日的工作时限。 不过虽说这样的约定订立了下来,矿主们们仍然使用各种手段拖延工作时限,而矿工们由于不知道时间,常常吃亏,为了扭转这种现象,矿工们合力铸造了一座钟,当然体型是较小的,每到下工的时候,就会敲响钟声,提醒大家,这就是这座大钟的原型。 后来经过了近千年的演变,在圣辉城这座大钟的传统就被保留了下来,而对于在圣辉城过活的人们来说,这钟声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是这大钟什么时候被搬到铁荆棘家族的宅院里来了? 黑衣人们不知道原因,可他们知道大事不好了,这下可不是潜入失败的问题了,而是这钟声敲响,全城的人都被惊动了,恐怕不多时城卫军就要冲了过来,现在到底如何是好?是就此后退,趁着夜色的掩护撤回去?还是继续发动进攻,因为看来这宅院里没有什么防御措施? 是进是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首领,等待他定下一个结论。 首领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来之前得到的命令:能救出最好,救不出就地格杀,决不能留下活口。组织对于J可谓是志在必得,若是任务失败的话,想到那个后果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继续进攻!一定要找到J。”,他下令道。 “可是我们压根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啊。”,有人反对道,“原先以为突入后,有时间可以找出来的,可现在已经闹得全城皆知了,我们哪来的多余时间?” 首领目光阴冷地看向他,就如同冷血的毒蛇一般,“怎么,你们怕了,想退出了?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组织的人,不想拼命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你们不想想,已经加入了这次行动的你们逃得了吗?” 钟声还在敲响着,而宁静的屋内只有首领的声音回想着,他的话语就如同寒风一样,将人吹得遍体生寒,“行动若是失败了,死在这里,你们的妻儿老小将会得到照应,若是就此逃开,哪怕这天下之大,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首领恶狠狠地说道。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们考虑,想要离开的人可以现在就走,我绝不阻拦。” 这番话说完,在场的这些黑衣人们却如同蜡像一般,没有一人移动的,他们的目光变得像是饿狼一般,在这黑夜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是赌徒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当做筹码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首领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群亡命徒开始了充满绝望而又歇斯底里的攻击。 “破!”,他大喝一声,其中十几人的身体就像是吹气球一般鼓涨起来,身体拔高,不多时那几人的身体比平时宽大了两倍有余,浑身的肌肉膨胀,青筋虬结,就好像突然由一人变成了两人,那几人大喝一声,猛地就朝周围的房间冲了过去,也不管前方有没有房门,“轰隆”一声就从墙壁冲了进去,硬生生将墙壁破出来了一个大窟窿。 他们就如同最为强大的战车,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无人可挡的战车,强大的力量将所有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碾压成粉碎。 这是战斗的一种技巧,尽全力吸收元素,刺激身体的变异,强化人的肌肉组织和骨骼增长,让人爆发出远超平时的,两到三倍的力量。 可这种力量早已被淘汰了,一来是因为这种变化几乎是不可逆转的,虽然短时间内力量会被增强,但肌肉组织被撕裂,骨骼和筋膜会被扯裂,换而言之,这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巨人,其实身体就如同易碎的洋娃娃一般,变得破破烂烂的。其二就是这种技巧在战斗中几乎无用,由于身体的脆弱,只要被攻击到,整个人几乎完全没有抵抗力,而且这种变化并不增强人的敏捷性,那样庞大的身躯没有经过专门的适应训练,反而会使人变得笨拙,所以在战斗中没有人会使用这种技巧。 尽管这种技巧极为简单,只是吸入元素而已,只要是能够元素共鸣的武者都能轻易地使用。 第一百九十七章一楼 而这些黑衣人使用这种技巧目的很简单,他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拆房子! 黑衣人们已经没有搜查的时间了,他们的选择就是如同战车一般,沿着一条直线将所有房间全都撞破,杀死见到的每一个活人,用这种方法将那个J找出来。 化身巨人一般,早已将全身衣服全都撕裂的数人速度惊人的快,他们奔跑一步能赶得上普通人奔跑五六步的距离,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前冲着。 没有! 没有! 没有! 如同肆虐的台风过境,将一切事物全都摧残一样,这十几人化身暴风,破坏!不停地破坏,不一会儿,就将整个二层楼拆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好好的一幢楼,竟是没多少功夫就变成了废墟。 另外十几人也没有闲着,现在钟声还在不停响着,说明顶楼还有人在敲着大钟,将那人活捉下来逼问J的下落。首领亲自带队,一群人又如同旋风般冲上了顶楼,“咚咚”巨人的脚步声带来的是杀戮的前奏。 只是等他们循着钟声,又破坏了好几间房间,来到了这层楼的正中央,找到大钟时,所有人像是木偶般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一座巨大的大钟矗立在众人面前,若不是因为这是顶楼,因为美术的风格楼顶向上凸起,形成塔楼的形状,一层楼还真放不下这样的大钟,周围的墙壁都已被拆除,就在大钟前,绑着一只羊。 对,绑着一只羊。 一头健硕的公羊被吊在大钟前,发出咩咩的叫声,而它的两条后腿绑着两根木槌,正对着大钟,由于被倒吊着十分难受,那公羊不停挣扎着摆动双腿,于是钟声就不停被敲响。 这三楼根本就没有人!他们都被人耍了,又浪费了一段时间。 “到一楼去!”,首领咬着牙下令道,他的牙都要咬碎了,几十号高手像是猴子一般被人戏耍,跑上跑下成了无头苍蝇,这种羞辱一定要用敌人的血肉来洗刷。 于是一群人又转身向楼下冲去,正好与二楼的黑衣人们汇合,几十号人带着愤怒、杀意、疯狂向着一楼突进,要将戏耍他们的敌人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化身巨人之人一马当先,当他们沿着楼梯冲下时,一群人挤在一起,就如同面团一般,就在快到一层楼时,头前一人发现正对着楼梯的墙壁似乎刻着奇奇怪怪的图案。 正当他还有些奇怪的时候,那图案周围大量元素聚集,突然间法阵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如同圆桌般的大火球。 强化大火球! 猝不及防的,那巨人直接被火球命中,几乎只是在一瞬间,空气中一阵烤肉般的香臭味就散发开来,极度的高温将命中的人体直接烤焦,本就碎裂的人体根本承受不住,强大的能量爆裂开来,那人就如同气球一般直接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像是一马车的番茄撞在墙壁上一般惨烈,一个大汉几乎就是在原地蒸发不见,浓厚的鲜血涂得满哪都是,狰狞的血红将周围的人和物拉入了恐怖的死亡地狱,而那四散的人体组织和破碎的,像是木屑般弹出的骨骼,则成为了这地狱的独特风景。 只不过这人实在是救了后面人的一条性命,他化身巨人后宽大的身躯完全将大火球挡住了。大篷的、鲜红的鲜血将之后的几人染成了血人,那黑衣在鲜血的浸染下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紫色,仿若童话中邪恶巫婆的诅咒,要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攫取带走。 若是普通人遇到了这事早就吓得两腿发软,动弹不得了,不过这些黑衣人毕竟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更是在刚才首领的威胁下不把命放在心上了,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同伴的死不仅没有让他们畏惧,更是将他们的凶性和兽性完全激发了出来。 “那是法阵,一定要马上破坏掉。”首领的话音未落,其中一人怪叫一声,冲上去就是一拳。巨大的力量直接让墙壁裂开了好几道蜘蛛网般的裂缝。自然而然,那怪异的图案也都四分五裂,失去了效果。 只是还未等众人高兴,那墙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开裂,击出那一拳的黑衣人为之一愣,心想这墙壁怎么如此薄弱,一打就裂?又或者是自己不知不觉中武功大进,一拳就有如此的威力? 这些黑衣人们在二楼、三楼对着墙壁一撞就破,如同穿纸一般,为何现在如此奇怪?原来这与楼梯相对的墙体一般都是整幢建筑的承重墙,务必是要造得坚固扎实,将整个楼体都支撑住,只一人一拳就将其打碎,确实让人奇怪。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得“哗啦”一声,在黑衣人们的头顶,一大块整层的楼面直接垮塌了下来,就如同一面巨大的锅面一般,以千钧之力直直砸下,一旦被砸中,那就免不了像是面点师擀面一样,被砸成一摊肉酱,死时连人形也不可得。 这些黑衣人毕竟都是高手,反应极快,动作迅捷。在危难降临之际临危不乱,一个个动如脱兔,电射而出,让人想起一句话: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高手也如受惊的飞鸟一般,四散而逃。 他们的动作之快,那么大的一大块石块竟然没有砸到一人,直接摔倒地上,掀起了好大一层灰尘,好似将周围笼罩在一层薄纱中似的,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楚。 那首领一个呼吸间,连续冲出了好几步,正如箭矢一般,快得让人用眼睛也捕捉不住他的身影。等那石块落下,他也马上停住了身子,心想这石块掉落得颇为蹊跷,怎么好端端的只不过一拳,就变成了这幅局面。 但他还是对带来的这些手下很有信心,虽说石块落下得突兀,但凭他们的本事,想要逃脱不是难事。 他正这样想着,黑夜中突然传出了几声凄厉的惨叫!由于烟尘阻隔,他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连环陷阱 首领心中一凛,“难道是有什么埋伏不成?”,由于视线受到阻碍,朦胧之间看不真切,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高声喊道:“出什么事了?” “捕兽夹,地上摆着捕兽夹,我的脚被夹住了,大家要小心。”,不远处有人高声回答道。 又有人喊道:“这捕兽夹毒的很,我的腿骨好像被伤到了。” 那首领只觉得一阵凉气从脚底心冒起,一直冷到了心间。若是现在还没察觉到这些陷阱都是有人故意布置的,那他未免也太愚蠢了。 布置陷阱的人猜透了他们的心思,他预料到黑衣人们被再三戏耍之后,会一股脑地从楼梯冲下来进行报复,于是就在正对着楼梯的城中墙上,布置了一道大火球法阵,只要触发了就会引起极大的伤害,只不过黑衣人首领现在还不明白到底以何种方式触发的。 于是显而易见的,黑衣人们会想办法破坏这法阵,不让法阵继续释放火球,而最简单且有效的办法就是破坏墙体,这也是首领在危机之下,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只可惜这一点布置陷阱的人也预料到了。 那承重墙必然也被动过了手脚,只被用力一击就碎裂了,二层楼的那块楼面也肯定被处理过,否则不会垮塌得那么快,于是就在这多重作用下,一大块岩石楼面就此垮塌下来。 然而以黑衣人们的实力,这点危局还难不倒他们,于是那布置陷阱的人估算了一下大致范围,在地面上洒上了许多捕兽夹。正是在这环环相扣的陷阱之下,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否则若是有心之下,最多只会有一二人中招罢了。而且首领可以肯定,这些捕兽夹必然都是特制过的,咬合力惊人,以至于一下子就能让腿骨受到重创。 现在黑衣人首领像是被一盆冷水泼过一样,从头凉到脚。能布置出这些陷阱的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这座宅院的主人,艾尔.爱德华,现在首领完全收起了原先对于一个纨绔贵族的轻视,原本在他心中,这些贵族子弟都是些声色犬马,不务正业,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但艾尔.爱德华用残酷的现实给他上了一课: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对手。 黑衣人首领收起了所有的愤怒、轻蔑等等情绪,有的只有面对强敌时的冷静和慎重,“腿被夹住的难道手不能动了吗?一条腿断了另一条腿不能使了吗?除下捕兽夹后所有人向我靠拢,另外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谁要是再被夹到,那就干脆直接抹脖子算了!” 他话虽说粗俗,但对于不断遭受陷阱和戏耍,损失惨重士气低落的黑衣人们而言,就像是是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一群人极为小心的,一边慢慢摸索着,一边向着循着声音向首领靠近。 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这层散不尽的烟尘实在是烦人,视线受阻,周围的情况都无法掌握,若是有什么暗箭飞来更是难逃。也不知这地面到底多长时间没打扫了,真亏还有人住得下去。首领当机立断,下了命令:“打拳,用拳风将这些灰尘驱散。” 这几十号高手同时打拳该是怎样的声势?那强大的力量只一拳,带动的空气在流动中就会“呼呼”作响,就如同平地上突然出现一道大风,猎猎狂风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将周围的烟尘全都清扫一空,在火把的照耀下让周围的事物显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黑衣人首领仔细查看了被捕兽夹咬过的伤痕,几个大口子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白森森的腿骨和周围密布的血管透过硕大的伤口在血水的浸泡下隐约都能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简直就像是被剑齿虎这样的大型魔兽咬过一样,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骨头都被直接夹断了。 黑衣人们为了这次突袭,准备是相当充分的,各种绷带和伤药都有携带,首领知道这些腿部受伤的人算是废了,他们或许还能自保,但是探索、追杀敌人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就将这些人暂且留了下来自己照料伤口,又分出那些化身巨人的手下继续去搞破坏,一间一间房子地去搜寻,不放过任何地点。 而他自己则是将剩下的人聚集起来,数了数不过十人而已,自己也不由得有些心酸,自己一开始领着三十多名高手前来,意气风发、信心满满,这没过多长时间竟然就落到了这个地步。 但没有时间让他自哀自怨了,首领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色的圆柱形大包裹。他将黑色包裹打开,原来是一个小巧的笼子,里面关着一个小动物:面如狐狸,两耳外突,双侧翼膜,全身细毛,原来是一只蝙蝠。 只是这蝙蝠与一般的蝙蝠不太一样,首先是它的个头小了许多,其次是它的脑袋很大,看起来那脑袋占了身体的一半大小,使得这蝙蝠看起来头重脚轻,摇摇晃晃的,颇为可笑。而且一般的蝙蝠被关住了,一定是上下扑腾,不肯消停,然而这小蝙蝠却呆呆站着,看起来如同傻了一般,就算是外面罩着的黑布一下被拿开,那蝙蝠也是不为所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脑袋上的大耳朵,那脑袋都已经占了身体二分之一大小,而宽大的耳朵则占了这脑袋二分之一的大小,使得这耳朵像是两扇大蒲扇一样,十分有趣。 首领皱着眉头,将小蝙蝠拿了出来,那蝙蝠被人捏在手中,依旧傻傻愣愣的,一动不动。首领比划了一下,将那蝙蝠直接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且他又调整了一下位置,使那蝙蝠正对着自己的血管。 只见那蝙蝠趴在首领脖子上,像是突然就活过来了一般,还是行动起来,它张口一咬,一下子就咬破了皮肤,大口大口地吸起血来,不过一会儿,首领的脸色就开始泛白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找到密室 那蝙蝠别看个头很小,特别是身体更是小得可怜,但它趴在黑衣人脖子上吸血,活像是饿了四五天没吃过一顿饭的饥民一般,吸起来是没完没了。 习武之人气血旺盛,特别是像首领这种练得已经登堂入室的高手,体内气血煌煌如大河长江一般,旺盛至极,而且耐久力和恢复力都相当惊人,若是受了重伤,普通人可能就不治身亡了,但像他这样的高手恢复起来就相当惊人,不过个把月就又能活蹦乱跳,像是没事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高手,被这小蝙蝠不停吸血,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色也慢慢失去了血色,可想而知这小蝙蝠吸血是有多快多狠,不大一会儿,那小蝙蝠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涨起来。原来是长条形的身体很快就变成了球形,而且变得越来越大,就像是气球打气一样,让人担心那蝙蝠会将自己撑爆。 就在首领脸色开始泛白,感觉有点头晕眼花之际,那蝙蝠终于吸饱了血,开始慢悠悠地飞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小颗气球在空中飘着,东摇西晃的,又犹如醉汉走路,七歪八扭,没个正形,飞行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首领轻手轻脚地将蝙蝠捉住,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是对待什么奇珍异宝似的。他首先将小蝙蝠对准面前的墙面,过了一会儿见那蝙蝠没什么反应,随后又将蝙蝠对准地面,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片地面。 他一直持续着这样的行为,旁边的黑衣人都不明所以,不禁问道:“头儿,您在干什么哪?” “我在找密室。” “密室?” “当然,像这种贵族的老宅院里,一定有密室暗道之类见不得人的地方,好方便这些可恶的贵族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我们几乎将这宅院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J,那他可能就是被藏在密室中了。” “可就凭这小蝙蝠能行吗?” “可不要小看它,这小东西训练出一只要花费足足三年的功夫,饲养它的血食足够开一家畜牧场了。在北境有种大头蝠,是蝙蝠的变种,擅长在洞穴石道里捕食,哪块地方内部有空洞马上就能探测出来。从大头蝠里挑选还没睁眼的幼崽,从小调教训练,遇着野性难驯就算失败了,一百只幼崽里面才有可能成功一只,这小东西可金贵着呢。”,首领手脚不停,同时还解释道。 他表面看起来成竹在胸,沉稳冷静,实则内心里面如同火烤一般,从钟声响起到现在,估摸着城卫军已经朝这里赶过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走到后庭时,那小蝙蝠突然“吱吱”地不停叫了起来,并且一改之前痴呆傻愣的样子,在首领的手中挣扎起来,似乎是要朝地面扑过去。 “找到了!”,首领心中一喜,他指挥手下在地面摸索起来。地面是由许多正方形的大石块拼接而成,只是实在找不到什么痕迹,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办法。直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冲到后院的水池那里兜了一包水过来,将水慢慢洒在地面上,仔细看能看出有几处地方水是慢慢渗下去的,说明这石块与周围的石块之间有缝隙,下面可能就是密室。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的肌肉鼓掌直接将黑衣的袖子都撑破了,右手举起,像是一把强弓被拉开般蓄着力,等那弓弦被拉开到极点,沛然的力量如洪水破堤般汹涌而出,猛地向下一砸。他的拳头就如同重锤一般,将石块砸出了数条清晰可见的裂缝,要知道这可是以坚硬著称的花岗岩啊,而在中心处,更是被他砸陷进一个凹孔,周围密布的缝隙像是蜘蛛网一样。 首领伸手对准那凹孔,使尽力气用力一按,只听得“哗啦”一声,那凹孔周围的裂缝不断变大,整块的花岗岩大石块转眼间就变得四分五裂,掉落了下去,发出一连串碎裂的响声。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黑暗不见光亮,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方形的洞口像是传说中的灭世魔狼一般,似乎能够吞噬一切,举起火把朝里看,能看见有石梯蜿蜒向下,让人看不清后面的道路。 显而易见,这就是通往密室的道路了,不过这些黑衣人并没有急着冲进去,如此狭小的通道,若是埋伏着什么机关暗器,如何能躲得过。 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出两枚铜币用力扔了进去,只听得“叮叮当当”一连好几个声音,显然那两枚铜币滚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可这暗道里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旁边一人白了他一眼:“没看见刚才那么多石头滚下去了?要是有机关早就触发了。” “难道这暗道里真没什么机关?”,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若J真的被关押在密室里,那应当是有严密防御的啊,没有道理毫不设防。 可是在这里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时间也所剩无几了,现在他们可以说是进退维谷,横竖也是死,不如冲进去拼一把,说不定能拼出一条生路呢。 黑衣人首领就是这么想的,他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命令道:“我们下去。”,说着身先士卒,举着火把头一个就钻入两人黑洞之中,剩下的人也跟随着钻了进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总觉得在这暗道中,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周围安静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扑通扑通”地不断跳着,这是这无声环境中最让人安心的声音了,因为这至少还代表自己还活着。 由于害怕机关暗器,黑衣人们走得很慢,每下一阶台阶时,总要试探两次,走在前面的首领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面默念:“九十七、九十八……一百,已经走了一百阶台阶了,这暗道竟然这么深。” 正当他们小心向前时,只听见“呼呼”几声,有劲风扑面而来,在黑暗中有几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冲来! 第二百章不死不休 虽说众人已经足够小心,但在黑暗中蹿出的黑影实在是防不胜防,用眼睛根本观察不到,被火把照见时依然扑倒了眼前。 幸好众人都是听风辨位的高手,在黑影扑来时已经有所预兆,后面的人不动,当头的首领已然出手。 由于不知道到底是何物,首领根本不敢出手去接,怕上面沾染着剧毒,他选择用刀面将这几个黑影拍开,这是这种局面下最稳妥的选择,他也不敢用刀去劈砍,生怕那黑影里有什么,若是用刀砍开反而会有祸害。 只是他虽然小心再小心,也没想到那几个黑影就如同是用豆腐做的一般,一碰就碎。“哗啦”一下,几个黑影全都破了,从中喷出一大蓬液体,喷到排头的前几个人。 当头的首领一下子浑身都沾满了这种液体,他用手沾了一下,黏黏糊糊的,放在鼻尖一闻,一股刺激性的臭味直接呛了他一下。 “这是?”,突然间他想起了某种事物,脸色一变,身形像是飞弹一般向后退,力量之大,将身后的一人都撞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他大喊了一声:“后退!” 只可惜虽然他反应极快,提醒也是极尽所能的迅速,站在前排的几人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得他们的脚底下像是太阳初升一般,又犹如神明将愤怒的火焰播撒大地,喷涌而出的火光伴随着强烈的热量一下子就将他们几人吞噬,就像是在火堆里倒入热油一般,那火势增强的极快,简直就像是将这几人的血肉当做自己的燃料,变成熊熊烈火,将周围一切都燃烧殆尽。 伴随着大火的是数声凄厉的惨叫,那几人在大火中哀嚎着,悲鸣着,翻滚着,挣扎着,体味着皮肤被烧焦,血液被烤干,肉体被点燃的痛苦。他们痛苦得恨不得马上了结自己的生命,可是在火焰无情地炙烤下,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掌握自己的生命了,只能在无限的痛苦中一点点地濒临死亡,咽下最后的气息。 那火焰肆意成长着,原先只不过是几条星星之火的小蚯蚓而已,可是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火焰的巨蛇,将暗道满满地占据着。 “魔油!”,首领愤恨地吐露出了两个字,那是在北境和南境的地底,偶尔可以发现的一种液体,味道刺鼻,有很强的黏稠性,不过最特殊的是遇到一点星火,就能立马引发出一场大火,人们认为这是因为这种液体中含有元素,就如同魔法一般会释放火焰,因此就将这种液体称之为“魔油”。 这首领曾经在北境见过一次这种魔油,印象极为深刻,因此在他触碰后又闻到臭味,马上就想了起来,只可惜其他几人到底是圣辉城本地人,没有见过也没有反应过来,被点燃后竟然活活烧死了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脸上都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不由地心里一沉,知道士气受到了很大损害,想这些亡命徒或许不怕在战斗中被刺死、砍死,但被活活烧死这种痛苦、残忍的死法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有时候坏事总是在你不幸时一件一件连绵不绝,从那暗道深处,又突然有阵强风涌了上来。 这风强度极大,刮得几乎让人都站立不稳,若是有棵拦腰合抱的大树栽在这里,恐怕都要让这大树给吹折了。然而雪上加霜的是,那火势借着魔油本来就如火如荼,热浪逼人,现在被这大风一吹,火势又强了三分。 那火焰巨蛇借着大风猛地就向众人扑咬而去,更是有许多细小的火线,犹如从它身上分裂而出的小火蛇一般,被风吹进黑衣人的队列中。猝不及防之下,有两三人身上已经着火,他们连忙将衣服脱下,赤身裸体地灭火。 俗话说水火无情,这几人虽然都是高手,又怎能与这熊熊烈火抗衡,更何况刚才就有几人在大家的眼前被烧死,有人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大喊一声沿着楼梯向上逃跑了。 “逃跑者,死!”,首领大吼一声,撞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身形如闪电一般冲向逃跑者,他形如饿狼,嗜血残忍,没几步就冲到逃跑者跟前,只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那逃跑者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绝望的嚎叫,手中一柄快刀眨眼间一连斩出七七四十九刀,似乎是要将自己身前的空间完全斩碎!锐利而强烈的刀风一点也不比普通真刀逊色,将周围的石壁刮出道道深痕。 在这圣辉城中,能使出这一手快刀的,已经可以算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若是在城卫军中,当一校尉绰绰有余。 然而这样快的刀,这样锋利的刀,对于首领而言,都完!全!无!用!他甚至都没有动用自己的长刀,而是只出了一拳! 只一拳! 刀风消失了,由刀光织成的死亡之网也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一瞬间,就从那复杂而又一闪而逝的刀影之中找到那柄快刀的,一拳砸在刀面上,直接就将精钢制成的刀身打碎,随后长驱直入,那比铁还要硬,比铁还要强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锤中了逃跑者的胸口。 那逃跑者直接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然后撞在石壁上又弹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显然是活不成了,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一拳打死。 那首领转过身来,赤红的双眼看着下方的手下,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逃跑者,死!” 只是他在说这句话是,内心其实正在滴血,他带了仅仅十人进入这暗道,本以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找到J,完成任务不在话下,哪成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在自己眼前就有三人被烧死,刚刚又有一人还未战斗,就死在了自己手上,现在仅仅余下留人而已,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他怒从中来,仰天长啸,那啸声如狼一般,在暗道中不停回响着,这是一种宣战,一种誓言: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第二百零一章圆形 只是他虽然发出这样的怒吼,却无助于几人突破这样的火势,轰轰烈烈大火张牙舞爪般地盘踞着暗道,那灼热的高温只是靠近,似乎就要将人的毛发燃烧殆尽,不时有火光被强风带出,犹如铁树银花般的灿烂烟花在此盛开,庆祝着死亡与毁灭在此相会。 尽管剩下的人都是高手,但是在这大火面前与普通人也毫无差别,尽管刚才首领冷酷无情地处决逃跑者威慑住了他们,让本来就摇摆不定,将要崩溃的队伍坚定了下来,但是光靠恐怖和杀戮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他总不能逼迫这些手下强闯这条火蛇吧?那与自杀又有何区别。 …… 将时间倒退一段时间,就在这几人脚下百米不到的深处,原本悄无声息的密室却热闹了许多。除了那位俘虏先生以外,艾尔,亚伦,亚伦的父母,维亚莉,还有菲特那个熊孩子都挤在小小的密室内,特别是总是活力无限、吵吵闹闹的菲特和因为担心而絮絮叨叨的两位老人家,让这平日里寂静无声的密室变得如同才是般热闹。 小菲特好奇地看着墙壁上那些扭曲而又富有对称之美的奇怪图案,还有镶嵌在图案中,上面那些五颜六色如同燃料般的不认识的物质,就如同一个小孩望着路边商店橱柜里展出的最新玩具或者糖果一样,眼里满是兴趣和渴望。 那是一个小孩最纯真而毫无虚伪的热情。 艾尔走到小菲特旁边,看着他兴趣满满的样子,轻声问道:“小菲特,很好看吗?” 小菲特用力地点点头,吃力地踮起脚,指着比他人还要大的,由许许多多的小五芒星成的圆环说道:“感觉确实很好看啊,这些小的五角星合在一起,竟然能组成一个这么大的圆环,感觉、感觉……” 他想了想,似乎是没想到如何说,或是小孩子贫乏的词汇让他无法表达,最后说道:“反正就是感觉很厉害,很漂亮,很了不起。” “那是由不知道多少次的努力计算和精确测量得出美丽图案,是大自然的启示和穷尽的人力合二为一,才得出的了不起的图案。”,艾尔感慨地说道,他望着这法阵,似乎也如同小菲特一样有点入迷。 “小菲特,你知道吗?圆形在魔法中,特别是在法阵中,是一个极其特殊的符号,它代表的是和谐与统一,代表的是圆满。一般很少有完整的法阵会使用圆形作为主阵,因为若是这个法阵达不到各方面的均衡和完美,而强行要使用圆形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各种材料的冲突,反而会导致法阵的失败,因此在复合法阵中一般会在局部使用圆形,而在主阵使用矩阵这样的图案。” 艾尔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转头一看发现小菲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脸上满是“听不懂”的懵懂表情,不由地笑了起来,“总之,这图案很厉害就是了。” 小菲特点了点头,总之这位贵族大老爷说很厉害,那就是很厉害啦。他仰着脖子,很努力地看清这图案,只可惜有点营养不良的他,个子实在是有点不够。 艾尔弯下腰,一把将小菲特抱起,放在了自己肩上,又后退了几步,“这样能看清了吗?小菲特。” “嗯!”,小菲特咧着嘴应道,从前所未有的高度看时,他才发现这大圆里,之前的那些看不大清的图案也很整齐,很漂亮,很“厉害”。 “小菲特,除了和谐与统一的圆满之外,其实圆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象征含义,那就是循环与传承。”,艾尔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圈,“万事万物,时时循环,生命长河,奔流不息,我们都处于这圆中的一点,在这圆中走过一段属于自己的路,然后接下去的一个点,会代替我们继续走下去,而我们则会在这圆中得到永远的安息。” 小菲特撇了撇嘴,这位贵族大老爷又在跟他说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了,他看着墙上的这些图案,只觉得五彩缤纷的,真是好看啊,只是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艾尔的话起了作用,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放在了那个硕大的圆环上,突然间他灵光一闪,以小孩子发现大人错处的得意洋洋大声说道:“艾尔少爷,您说错了,您说我们都在这个,什么圆里面走着,一直走下去,不是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吗?” “所以说,您说的肯定有问题嘛。”,他最后宣布道。 艾尔一愣,他没想到小菲特会从这个角度找他的错处,而他似乎也无法向一个小孩子解释所谓的“原点”是什么,一位奔波多年的旅人,也许他的“原点”就是他的故乡。一位落魄贵族的大少爷,一生拼搏向上攀爬,也许他的“原点”就是他的家族。一位学生穷经皓首,忍受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贫寒进行研究,也许他的“原点”就是他的求知。 而他呢,艾尔.爱德华的“原点”原点是什么呢?是西境?是以铁荆棘为荣的家族? 又或者是记忆深处那永远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小菲特等了一会,见艾尔一直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更是得意了,“怎么样,还总是把我当小孩子,这也不许碰那也不许摸的,其实你们大人也总是有犯错的时候。” 艾尔听了洒然一笑,“大人,当然也有犯错的时候,就比如我刚才说的话。”,他指着墙壁上的圆环说道:“确实就像小菲特说的那样,人怎么可能一直往回走呢,人应该一直往前走才对。” 他将小菲特放了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所以啊,为了一直向前走,就要记着一些东西,好不忘记自己走过的路。” “比如,这墙壁上画的一整个的图案,叫做谢尔顿法阵,小菲特,你要记住了。” “谢尔顿法阵,谢尔顿法阵。”,小菲特重复了几遍,兴高采烈地说道:“我记住了。”,只是他又有点奇怪,“谢尔顿是谁啊?” “一位不会被承认的,伟大的法师。” 第二百零二章敬畏 小菲特依旧像是个好奇宝宝般东看西看的,只不过这小家伙不改熊孩子的本性,趁着艾尔不注意想偷偷地去触碰镶嵌在法阵中的魔法材料,他这样的小动作哪能瞒过感知敏锐的艾尔,被他捉住好一番训斥,直接丢给维亚莉那女人让他好好管教。 艾尔走到亚伦身旁,看着在不远处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两位老人,说道:“二老怎样了?好点了没有?”,当两位老人第一次进入密室时,看他们的表情简直是快要晕厥过去似的。 “好多了,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安,但情绪稳定了不少。”,亚伦看着两位老人,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一开始把他们从希利文区接到曼尼区时,他们也是这样的,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哪用得着适应一段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尘埃落定了。” “他们都已经闹出了那样的动响了,想必过了今天再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来一次了。”,亚伦同意道,他看了看被艾尔训斥完,接着又被维亚莉责骂的小菲特,有点不忍心地说道:“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犯了错骂一骂也就得了,没必要上纲上线一直训斥吧?” “这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艾尔很是严肃地说道:“那些镶嵌在法阵中的魔法材料,虽然没有挥发性的剧毒,但也仍然有些触碰起来对人体有害的物质,特备是他还是个小孩子,过早触碰这种物质可能会对他的发育造成影响。” “还有现在对他严厉点对于他的将来是有好处的,小菲特脑子很机灵,但他的性子也未免太活泼了。” “我听到过一种说法:小孩子活泼一点比较好,聪明。”,亚伦反驳道。 “那是对于一般的小孩子而言,但小菲特不同。他有着比一般小孩子更强的好奇心,这点很好,身为法师一定要有着非同一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不然他就无法忍受日复一日枯燥的研究和实验,也无法忍受默默无闻的孤独和早不到答案的失败和挫折。” “但对于法师而言,还有一样比起好奇与求知欲更为重要,那就是敬畏。” “敬畏?”,亚伦不太明白。 “是的,敬畏。”,艾尔郑重其事地重复道,“比如亚伦,你是警察,那你应该明白普通人对于法律的敬畏,或者说是对于你们警察的敬畏,很多人都很害怕见到你们那一身的黑袍子。” 亚伦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警察厅在圣辉城中的名声可不太好,一万多名巡警,里面高矮胖瘦、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虽说称不上是鱼肉百姓,但时不时揩油占小便宜,那都是免不了的。 “百姓们畏惧法律,畏惧你们,那是因为你们是代表国家的暴力团体,没有你们,还有城卫军的存在,那是比你们更可怕的存在。” “什么暴力集团,说起来真难听。”,亚伦嘟囔道。 “但是贵族呢?你们警察厅能管得到贵族们?”,艾尔问道。 “贵族我们怎么管得了吗?要是贵族犯了事,要么是要当今陛下亲自处置,要么是要贵族长老院进行表决,这你又不是不知道。”,亚伦嚷道。 “所以你看,有超脱法律的一个群体存在了,但贵族的特权是国家赋予的,你们无法制裁他们,但陛下可以,凭借的就是城中的数万城卫军,但若是有一个群体,他么的实力强大到连城卫军都管不住呢?” “你是说法师吗?”,亚伦反应过来,说道。 艾尔点点头,“小菲特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非常有希望成为强大的法师,但强大就意味着他所受到的束缚和制约就会越来越少,如果没有对于内心的道德的敬畏,对于生命和自己身而为人的敬畏,那如此旺盛的求知欲会毁了他的。,也许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着艾尔不禁又想起了美狄亚提起圣教时的轻蔑和不屑一顾,以及谢尔顿对于圣教毁了法师协会的憎恨与愤怒,似乎他遇到的所有法师都是讨厌圣教的,所以艾尔才一直说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法师啊,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圣教还是一个不错的宗教与组织,虽说他也背地里偷偷摸摸地进行元素相关方面的研究,但他还是很认同圣教的理念的。 就像是在烈马的头上套上缰绳一般,必须要有一个组织给予贵族和法师以限制,只可惜这个庞大组织没有抵挡住今后将要产生的黑魔法灾难。 只不过这缰绳的松紧程度是很难掌握的,限制得太松,贵族与法师们就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就如同千年前五国混战时那一般,像弗拉基米尔那样的法师肆无忌惮地进行人体试验,完全不将道德与伦理放在心里,最终造成了兽人的灾难。 但是如果限制得太紧,就像现在一样,那无疑就遏制了文明的进步。这个世界的元素是如此的神奇,拥有各种各样神奇的特性和力量,艾尔认为若能深入研究下去的话,说不能发展出不逊于地球那样的,璀璨的文明。 只可惜这个世界对于元素的研究实在是太缓慢了,除了神奇的武术与魔法外,其文明水平大致相当于地球上西方的中世纪,而圣教对于法师们的大肆抓捕和镇压,与中世纪时基督教将伽利略判处终身监禁如出一辙。 正是这种压制,使得黑魔法灾难爆发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甚至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面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前所未闻的黑魔法,人们简直就像是此时好奇的小菲特一样,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只不过小菲特真是天生的法师胚子啊。”,亚伦感叹道,“很少有小孩能有这样的耐性看这些复杂的图案。” “凭他的熊性子,哪有什么耐性,只不过他觉得那些图案很好看罢了。”,艾尔回答道。 “很好看?”,亚伦有些意外。 “在他的眼里,那面墙壁现在可是散发着斑斓的色彩,再没有比这些好看的色彩更吸引孩子的了。” 第二百零三章炼金术 亚伦并不明白艾尔口中的色彩是什么,难道就是那些像是涂鸦般的难看颜色?但他知道这恐怕是法师才能看见的“特有”的风采,这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人可以踏足的领域,于是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那个大钟你是怎么弄出来的?你一个人在顶楼神神秘秘地待了一段时间,结果上楼一看,就多出来了这么一个大家伙,说实话当时我都吓坏了。”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是真的把那顶大钟搬过来了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艾尔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把下人、仆人们全都遣送掉?那个神秘组织如果真的势力庞大的话,早就将这幢房子盯得密不透风了,我要将那顶大钟搬过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再说我身边有没有人手,怎么把那顶大钟搬来?” 亚伦舒了口气,“我就想,法师要真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那就实在太恐怖了,以后睡觉也得提心吊胆的。”,不过他又很是好奇,“那大钟到底是怎么来的?” “现造的。”,艾尔轻描淡写地说道。 “现造的?”,亚伦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设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过这种答案,“这怎么可能!”,他大声嚷嚷道:“那可是口铜钟,你哪来的那么多铜?又哪来的人手造那么大的钟。” “但魔法本来就是神奇的,不是吗?”,艾尔的一句反问让亚伦哑口无言,“其实那顶钟只不过是个样子货,没用到那么多的铜,现在估计早就破了。 “至于那些铜哪来的,你或许听说过一个词:炼金术。” 听到这个词,亚伦不禁激动起来,“真的有炼金术吗?我曾经听说过这个词,但也以为只不过是对于法师的夸张传闻而已,这世上要真有炼金术的存在,所有法师岂不是各个都富可敌国了?” “难道炼金术竟然是真的,能将泥土转变为金子?” “哪有这样的便宜事。”,艾尔对此嗤之以鼻,“要是真的奏效,我也不用千里迢迢到圣辉城做孙子了,早就躺在西境的金子堆上做我的贵族大少爷了。” “所谓的炼金术,其核心的原理只有一条,那就是等价交换,你想获得什么,就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既不会多得,更不会少得。比如我要造那样的钟,必须要提炼铜这种金属,那我首先要有一大块铜块作为引子,然后用铁等等这样性质类似的金属与元素产生反应,让同等的金属渐变成铜块。如果我手头没有铜块,那这种炼金术一开始就不成立,因为我无法凭空地塑造铜这种物质,如果没有同等的金属,这种炼金术同样也不成立,因为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理。” “但是把铜啊,铁啊这些便宜的金属变成金银这样的贵金属不行吗?这样从中赚取差价。”,亚伦好奇地问道,当然他也明白,这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好的便宜事。 “哪有这么简单。”,果然艾尔摇摇头,如此说道:“为什么自然界中没有这种现象?因为光靠普通的周围的元素含根本不够支撑这样的炼金术。你知道我为了提炼铜,如何补充元素的吗?” 这种问题亚伦当然不可能知道,艾尔也直接给出了答案:“一块元石,就为了这些铜,我耗费掉的这枚元石足以购买下将这间密室全都堆满的,甚至还远远有余的铜块。” “而且你以为将不同的金属进行转化会什么都不耗费吗?我告诉你耗费巨大,遵照等价交换的原理其中要耗费掉相当多的珍奇魔法草料。” “所以如果想要将铁块转化成等量的金子的话,总共的耗费大概是百倍以上。”,最后艾尔总结道。 “这哪是炼金术啊,简直就是烧金术。”,亚伦缩了缩脖子,“艾尔先生,这次您真是下了血本了。”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可只有一条。如何让相隔很远的城卫军迅速反应过来,前来支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我想了很多方法,可惜都不如意。比如在顶楼升起狼烟什么的,但是若是天色太暗,或是相隔太远城卫军没有看到怎么办?又或者干脆放一把大火,火势旺得相隔千米都能看见,但这里可是圣辉大道,周围都是显赫世家,要真是一把火将他们的老宅烧了,那我就真在圣辉城混不下去了,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声音来得最妥当。。” “是啊,你都已经做了最妥当的布置了,所以我们可是将身家性命都交托在您身上了,艾尔先生。”,亚伦以轻松的语气说道。 “那是当然。”,艾尔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安的老年夫妇,被他牵连进来的无辜医生,刚训斥完小菲特,瑟缩在角落里的维亚莉,依旧是兴致勃勃,似乎是有着使不完精力的小菲特,还有在他身旁,可以信赖的战友亚伦先生,这么多人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了他,而他必须将这个重担肩负起来。 一个人都不能少,所有人都要保护起来。正是抱持着这样的理念,他才舍弃了地表的复杂地形,而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暗道之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人集中起来进行保护。而在地表那么大的地形,他无法一一控制布置好的各种法阵,而在暗道中,所有布置好的法阵都能发挥出功效。 反正那些人的目标是这个J,他们如果找不到还好,若是找到了那就只有这条路,无论是怎样的刀山火海都要硬着头皮往里闯,而他已经如同一个准备好一切的猎人一样,等待着猎物走进他的陷阱。 正在这时,只听得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啸,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是他们来了。”,亚伦在一旁说道。 “是啊,我们的朋友来了,现在想必他们最渴望的就是水了。”,艾尔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第二百零四章大雨的能力 黑衣人们此时此刻确实很需要水,那样的大火恐怕只有一场瓢泼大雨才能浇灭,但在这样的暗道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大雨? 正当在场的人们惶然无计之时,有人却感到了在这仿若打铁铺中一般,熔金锻铁的燥热暗道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湿气和凉意。 正如久旱逢甘霖,又或如大漠中的一泓清泉,在这暗道中这湿气和凉意是如此的明显,引得众人一起寻找。 不过一会儿,这湿气越发的明显,众人才感觉到这湿气的来源竟然是站在他们身后,大家还以为是为了防止再有人逃跑的首领,在他的四周,越发明显的水汽和狂暴的热气相遇,就如同多年不见,仇深似海的冤家一样,一遇着就争锋相对,龙争虎斗起来,浓白色的水蒸气将此地渲染得朦胧缥缈,几乎使人忘记这不是在暗不见日的密道中,而是什么好去处呢。 接着是一阵阵“滋滋”的,犹如开水般的声响,仿佛是水汽的热气已经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此时战鼓雷雷,喊杀声震天,战斗已到了酣处。 然后,这密道中就下起了雨。 初时不过是点点小雨,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绵绵细雨,又是转瞬间下起了蒙蒙大雨,又过了片刻,这暗道中就满是涛涛暴雨,还没有让人反应过来,所有人就被淋成了落汤鸡,里里外外湿透了全身。 原本还是灼热无比的密道中立刻就变得清凉了起来,前后温度反差之大让人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不过对于黑衣人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真是及时雨,救命雨,让本来气势汹汹,炙烟嚣张的大火都萎靡了起来,只不过因为魔油的缘故,这大火一时半会还熄灭不了。 不过这些黑衣人眼中却没有什么喜色,而是都带着震惊、畏惧、羡慕等等难以言表的复杂表情,望着他们的首领。 大家都明白,这场大雨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这位首领释放出来的,同为武人的他们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这位首领大人已经达到了元素外放的阶段,就武人而言他已经达到了最高的阶段,剩下的只不过是锻炼身体,研习武艺,吸纳元素等等的水磨工夫了。 练武至此,夫复何求。 这意味着就能力而言,这位已经处于了这一王国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层级了,如果这位现在去投军,立刻就可以获得偏将的军衔,如果他投靠某一个家族,立刻就会成为这个家族的座上宾,供奉。 可以说是天下之大,尽可去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人物,现在却带着他们藏头露面的,干起来了暗杀这种下九流的活计,而且还是闯到霍利区,一位大贵族的宅邸里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本来是被抓住把柄,迫不得已来干这件事的黑衣人们,内心觉得平衡了不少。 “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首领地喝道,眉头紧蹙,额头青筋暴露,全身扎了个马步,一拳一拳的,像是打拳一般将水汽送往前方,将大火彻底压制放松。住了,不过听他咬牙切齿般的语气,这位此时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敢有一点的放松。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位首领出手毒辣残酷,毫不留情,元素外放的能力却与以柔和著称的水有关,只能说着验证了一个广为流传的结论:元素外放的能力与性格、实力等等毫无关系,而是完全凭借着运气,或者说是神明的眷顾,神明赐予什么能力,你就拥有什么能力,无法选择,也无法重置。 “趁着这火小了,你们赶紧冲进去啊。”,听着首领的这声怒吼,剩下的黑衣人才如梦方醒一般,趁着浑身湿透了的样子一口气冲进了火中,那首领见所有人都冲了进去,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打拳而是一个箭步,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知道此时是性命有关的时刻,众人也不敢怠慢,纷纷使出了浑身解数让自己的身形又快上了三分。有些人擅长吸纳吐气,他们吸气提纵,仿佛身子骨都清了许多,仿佛是飘着似的闯过了大火。有些人身形就不这么潇洒了,他们浑身爆发力强,擅长跃步,就在这绵延大火中如同脱兔一般,一个跨步就能跃出不少距离,也有惊无险地闯过大火。 总之就是各显神通,各凭本事,有一两个身上蹭到了点火星子,在地上一滚也全都扑灭了。 只不过现在对他们最不利的是手中的火把全都被刚才的大雨浇灭了,而由于全都湿透了,火石也变得毫无用途。没有火把,现在的暗道对于他们而言是真正的漆黑一片,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在这种环境下还要深入暗道,要是再遇到刚才那样的陷阱该如何是好。 “不管了,那密室不可能建得太深,我们加快速度,也许没几步路就到了。”,首领咬了咬牙,就此下令道,他实在是等不及了,要是还在这黑暗的暗道中磨磨蹭蹭,那可能连敌人的面都见不到就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他不得不赌一把。 “万一有弩箭之类的暗器,速度太快的话就避不开了。”,有人下意识地就反驳道。 首领没有回话,而是亮了亮手中的长刀,明亮的刀身在这黑暗中划过一道清冽的光弧,诉说着一种无言的杀意,大家想到首领刚才在面对大火时的大发神威,迫于他的淫威之下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毕竟前路不明,可若是后退的话当场就会被处决,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向前试试呢,更何况有些人心里还有点侥幸心理:首领强悍如斯,说不定可以带领他们挣出一条活路。 然而正在他们这样想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亮光闪现,亮蓝色的光亮一瞬间就充斥着整个暗道,还未等他们反映过来,极度的痛苦和麻痹感直接接管了他们的身体,让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第二百零五章电与寒 “是电,是电系魔法啊。”,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不是“雷霆之怒”那样的超强的落雷式的毁灭性打击,而是在这暗道中布满了强烈的电流,这是很普通的电系魔法。 这些强电流在平日里威力还没有这么大,可是在此时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威力,原因就在于所有人此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借助水的导电能力将强电流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可是脑子里虽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身体却早已不受这些黑衣人的控制。不同于一般追求瞬间爆发力的电系魔法,威力很大但持续时间很短,这暗道中的电流绵延不绝,根本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在强烈的电流刺激下,平日里对于身体收发随心的黑衣人们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肌肉不断抖动着,强烈的麻痹感甚至让他们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不属于自己了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深深地笼罩住了众人,此时若是有敌人出现,他们与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区别,只能任人宰割罢了。 更糟糕的是由于头部也遭受强烈的电击,有人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他们两眼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叫声,随时有可能就此昏睡过去,而且由于肌肉都不受控制,他们就如同老年痴呆的老人一般,屎尿齐下,不一会儿这暗道中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这些黑衣人们哪曾受过这种的屈辱!此时的他们恨不得就此撞死了才好,但可惜现在他们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但此时依然有人还可以走动!首领颤抖着双腿,像是负伤的野兽般,扶着墙壁缓步向下走去,虽然他的步伐很是蹒跚,身形也极其狼狈,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行动。 可见他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握有多么的惊人,而他肌肉的强硬程度,也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这让黑衣人们心里面又浮现出了一丝希望,凭这位首领的本事,一人将敌人杀光也不是难事,到时候能救了他们也说不定。 只是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当人们有了点希望时,迎接他们的更有可能是更深的绝望。 人们突然发现这暗道里冷了起来,伴随着从下往上不断涌出的大风,一股冰冷的寒气也随之蔓延而上,将暗道从刚才的炎炎夏日,带到了十冬酷寒。朔风凛冽之下,无可抵挡的寒气将石壁染上了一层寒霜,也侵袭着人体。 寒意是如此的无情,无论是身体又或者是心灵,它都如同最可怖的酷刑着一般,将温度一点点地掠夺而去,留下的只不过是冰冷的绝望和难以抗拒的死亡。 原本湿透的黑衣变成了寒冰的镣铐与枷锁,将人封得严严实实,那残存的水汽化为可恶的帮凶,在一点点结冰之余,帮助着寒气更快、更多地带走人的体温,一点也没有原本的温柔可亲。 于是,最终那身黑衣化为了黑色的棺材,将生命与人生都关在其中,盛放的是一具具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 当寒意刚开始冒出的时候,首领就知道自己的这些手下都已经完蛋了,本来就已经像是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的他们又有什么可能抵挡这致命的寒气。果不其然,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些手下头发被染成了白色,面罩外露出的肌肤发青发黑,全部坏死,那原本带着祈求、怨恨、无奈、悲哀等等感情的眼睛,最后全都失去了光泽,只是如同死鱼一般圆睁着,泛出一抹惨白。 至此,走下暗道的十一人已有十人阵亡,只留下首领一人。 他悲哀愤怒之下,又发出了一厉啸,然而这啸声更像是困兽犹斗之下发出的绝望嚎叫。那是舔舐着伤口的野兽知道自己死亡将至之时,发出的不甘心的,对世界告别的声音。 他依旧一步步向下走着,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这具身体已经不停他使唤了。此时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生锈的机械一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几乎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本能来行动了。 本来爆发元素外放的能力时,他就已经有些脱力了,然后再面对强烈的电击,致命的深寒,屡受重创,伤痕累累。可以说普通的武人早已丧命,强一点的也只能瘫倒着恢复体力,治疗伤势。这人依旧却还能站直着行动,他的精神或者说是执念,让人不得不为之钦佩。 至少艾尔是这么想的,他鼓着掌说道:“阁下意志力之坚强,实在是在下平生罕见,只不过像你这样的好汉,何必要来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艾尔略带惋惜地说道。 像是头野狼般喘着粗气的首领抬起头,看见站在他下方,隔着几层阶梯的两人,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然涣散,要是以往的他,这么近距离的两个大活人,他早就发现了。 “艾尔.爱德华。”,首领恶狠狠地盯着说话的那人,眼里的杀意和愤怒似乎是要化为实质一般。 “不错,本人正是这座宅院的主人,欢迎各位客人的到来。”,艾尔行了一个标准而又优雅的迎客礼,用热情洋溢的语气说道,不过他脸上的笑容,真是想让人一拳将那张脸打烂。 至少那首领是这么想的,于是他大吼一声,向下猛扑了两步,好一副择人而噬的凶猛姿态,哪怕是身负重伤,也有以命搏命,与人同归于尽的气势。 然而艾尔依旧是站立不动,而在他身旁的亚伦则是上前一步拔出了配在腰间的利剑,以一个标准的军队起手式正对来敌。 谁知那首领看似凶猛,一副不顾一切的姿态,却刚迈出了几步就停住了,就像是只是为了凑近一点,他深深地看着艾尔和亚伦,似乎是要将他们的面貌铭刻在心里。 然后,他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向上就跑。 他,竟然逃跑了。 第二百零六章地动山摇 艾尔和亚伦都愣住了,他们千算万想,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意志坚定,能够元素外放的高手竟然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他身为武者的自尊呢?身为高手的骄傲呢? 亚伦一个纵身,就想追上去,却被艾尔叫住了。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艾尔摇了摇头。 “那人一看就是重要人物,能从他嘴里挖出不少东西。趁着现在重伤还有抓住的可能,今天放跑了就是放虎归山了。”,亚伦有点焦急地说道。 “要是他还在外面安排了人手接应怎么办?”,艾尔反驳道:“若是这样杀个回马枪,没有暗道的地利,我们是很难抵挡的。再说了,城卫军再怎么迟钝,现在也应该快到了,我们只要守住这里,其实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实在是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亚伦想了下,也认为艾尔的想法是老成持重之举,也就退了回来,“真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胆大妄为到进攻霍利区,简直是不把王国,不把贵族放在眼里啊。” “然而无论他们之前的势力是多么大,结交了多少的达官贵人,今日过后就必须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至少是要消停一段时间了,不然皇室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是不是说可能有皇子参与其中吗?”,亚伦有点忧虑地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皇子是不会出面的。现在已经到了争夺储位的关键时刻,最要紧的是不能犯错,将手伸得太长的那位是没有好下场的。”,艾尔如此断定道。 …… 黑衣人首领正在暗道中奋力向上奔跑着,他从未想过跑步是如此困难,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此时他的心脏就犹如庆典上鼓点不停的大鼓一般,激烈而又昂然地演奏着,他都以为这颗心脏都要跳出胸外了。 他不敢回头,深怕一回头乱了步点自己就会摔跤,更怕因为多余的动作慢了几拍,使自己被艾尔.爱德华捉住。 快了!快了!他终于看见了上方发出了亮光,就像是困龙冲出了浅滩,落虎穿出了平阳,他一个纵身,就像是鲤鱼跃龙门一般奋力一跳,整个人终于蹿出了暗道,然后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怎么了,头,下面什么情况?”,在一旁已经检索过一楼的额,像是巨人般的几个手下围了过来。他们的体型不太适合,又不知暗道里的具体情况,实在是不敢随意下去,就守在了暗道旁。 “其他几个受伤的兄弟呢?”,首领勉力支撑着自己做起来,虚弱地问道。 “还在大厅里包扎着呢,那几个捕兽夹实在太毒了,尖上还带着倒钩,若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们的那条腿恐怕是都要废了。”,其中一人小心地回答道。 首领叹了口气,知道凭剩下的人是攻不进去了。那个可恶的艾尔.爱德华仗着有地利,又布置了许多环环相扣、阴险毒辣的陷阱,在他身旁的那人一看就是军队出身,从他起手的架子就能看出来不是俗手,这次行动是彻底失败了。 只是他的人物还没有就此结束,想起临行前大鬼对他的吩咐,首领眼里闪过一道冷酷的厉光。 “对不住了,各位。”,你呢喃着说道,从怀里掏出一支细小的圆筒,将头拧开,原来里面装着一支响箭。 这圆筒是特殊材料制成,水火不进,就是为了随时随地之下,能够放出这枚响箭。首领咬了咬牙,一拉旁边的信绳,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尖锐的巨响,那响箭就像天空射去。 在黑暗的天空中,一朵亮眼而又绚烂的烟花盛开,伴随着的是巨大的,响彻全城的响声,打破了这漫漫长夜的寂静。 艾尔和亚伦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巨响,“什么东西发出这样的响声?”,两人面面相觑。 正当二人疑惑不解之时,艾尔突然脸色大变,拉着亚伦就朝密室那里冲去。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变故?”,亚伦大声问道。 “该死的我不知道,但是元素变化得很剧烈,这是大规模魔法使用前的预兆。”,艾尔回答道,他回想起了雪要塞防御战的那一役,美狄亚使用那些大型魔法时,空气中的元素变化就如同现在一样剧烈变化着,简直就像是沸腾了的开水一样。 两人直接冲入密室中,此时情况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他们感觉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摇晃,而石壁上也出现了条条裂缝,维亚莉那女人都吓得大声尖叫了起来,其他几人都躲在一起瑟瑟发抖。 来不及了!艾尔看了一眼那个俘虏,没时间去解开那些紧扣着的铁环了。 艾尔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就抓起小菲特背在背后,“抓住我的脖子!”,他高声命令道,另外两只手也不闲着,一手一个,夹着维亚莉和医生两人拔腿就跑。 亚伦则是架着他的父母紧随其后,艾尔冲到密室最里面的一面墙壁,用力踢了一脚其中的一块方砖,“咣当”一声,两块大石砖裂开,墙壁中间就打开一扇大门。 原来这密室的通道不只一处,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铁荆棘家族的先人再修建这座密室时,还留了另一处应急通道。 这通道一看就是精心加固过的,与另一条暗道不同,通道高大了许多,成年人可以直着身子通过,而不是像之前的那道暗道一样需要弯腰,隐约可见粗大的木架子显露在岩石、泥土之外,起着支撑的作用,这条通道其实也可以看做铁荆棘家族的后手,若是遇到什么危机之时的逃生之路。 地面的震撼和摇动越发的激烈,简直就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其实与真的地震也没有什么区别,特殊的大规模魔法“地动山摇”,一般只用于军事用途的超大型魔法,艾尔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神秘组织竟然敢在霍利区使用这样的魔法,用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疯狂了。 第二百零七章消失不见 而且这可不是想使出来,就能随意释放的魔法。就如同美狄亚曾经释放过的“大海啸”一般,这种魔法通常需要几名甚至是几十名的法师联合施法,同时还需要配合一定的法阵,在法师协会收藏的图书中,关于这一魔法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的,而历史上“地动山摇”成功释放的例子更是屈指可数。 “他们是怎么在这座宅邸里布置法阵的?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艾尔咬牙切齿地想着,只不过脚不能停,一边跑着一边喊道:“再加快点速度,跑出一定距离就没事了。” 这“地动山摇”的布置一定是以这座宅院作为释放范围的,而正好这条逃生通道可以通往屋外。艾尔鼓足了劲儿奔跑着,他两手拎着两人,背上背着一人,实在是辛苦至极,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小菲特年纪还小,维亚莉又是女人,而那位医生长得一副竹竿的样子,这几人都是跑不快的,还不如他带着他们跑。 事实上要不是习过武,他又一直坚持着锻炼,没有把武艺放下过,今日就真栽在这里了,哪怕自己能跑也照顾不了其他人。 相比之下亚伦就轻松了许多,据他说他的境界也快摸到元素外放的阶段了,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事实上要不是他有这种天分,伦纳德公爵即使再疼爱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同意女儿同一介平民交往的,更不要说使用自己的政治资源,将亚伦送到警察厅右监察长的位置了。 因此他背负着两位老人倒是绰绰有余,只不过因为二老年纪大了,,他必须小心护着,抽不出手来帮助艾尔减轻负担。 这时,只听得身后“轰隆隆”的巨响,然后大地又是一阵猛烈的颤抖,震得两人差点都立不住脚。头顶上方不停有重物砸落一般,二人只觉得这通道仿佛都在不断下陷,真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在他们身后,不断有通道被扭曲毁坏,那些支撑着的巨大粗木就如同细小的牙签似的,在大地的宏伟力量面前轻易地被这段了。有些则是上面支撑不住,被重物砸进了通道,掀起了好大的尘土,若是砸在人身上,恐怕是当场就被砸成肉饼,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两人一边奔跑着,身后的通道就一边被湮灭损坏,就像是有一头巨兽在不断向前吞噬着,若是被这头巨兽追到,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那通道塌陷的速度都快追到他们的脚后跟了,突然间,像是巨兽吃饱了一般,通道的塌陷停止了,两人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了。 将背负的人放下来,休息了片刻,惊魂未定的几人又往前走了段距离,终于找到了出口,等他们爬出出口,才发现自己处于两座建筑物中间,一条“无意”形成的平仄小巷之中。 等走出小巷,由于路边的人们都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同一方向,倒没有人发现突然出现的几人。 不过马上,艾尔一行人的表情也变得如同路人一般,目瞪口呆。 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位于圣辉大道的,原本三层楼高的铁荆棘家族的宅邸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漫天的烟尘和一片废墟。 …… 事实上这个夜晚的主角并不只是艾尔.爱德华以及那群黑衣人,还有一处重要的势力,起着鼎定乾坤的重要作用。 那就是城卫军。 事实上当城卫军的将领们接到整军戒备的命令时,他们并没有多奇怪,或多或少的也都有些懈怠。伦纳德公爵是信奉“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老派军人,对日常的军事训练抓得很严,别说整军戒备了,就是大晚上的将军队带出城做野外拉练,也是常有的事。 幸亏格里弗斯大帝对他信任有加,不然他这种行为被认为是趁夜造反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城卫军中,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对于这次连续几日的整军戒备,全都是不以为然的,嘴上喊着口号,暗地里偷懒的事业没少干。 毕竟圣辉城已经承平日久,上一次稍大点规模的战事就是落日平原上的大规模剿匪了,自从雁贼们销声匿迹之后,城卫军们一下子就无所事事了起来。 因此当霍利区的钟声响彻全城,将不知多少人从睡梦中惊醒时,城卫军一片混乱,一段时间都无法列队整队,形成有效战斗力也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伦纳德公爵可不会听这种理由,要是有人敢在他耳边用这些话搪塞,他会直接一剑剁上去,绝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伦纳德公爵也不会是躺在自己家中,用一支笔和一幅地图指挥作战的额“军事奇才“,他下令进行全军的整军戒备,那么他就一定会待在军营中,直到这次训练结束。 因此当他听到钟声,穿戴完毕,召集将领和参谋,准备率城卫军进内城时,发现军队居然还没有准备完毕,列队待发时,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咄咄”,象征着威仪和权势的大将军佩剑被伦纳德公爵直接拔了出来,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面无表情的伦纳德公爵坐着,一只手在剑身上不停敲着,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计数着时间。 只是这咄咄声不只是敲打在佩剑上,也敲打在在场众人的心头,敲打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 在场一共九人,都在中军的大帐中,除了伦纳德公爵以外,还有城卫军的参谋长和四位参谋,以及城卫军的三位军团长,大家都知道虽然公爵大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恐怕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还没好吗?看来真是轻松日子过惯了,全军上下恐怕骨头都软了吧。”,伦纳德公爵冷冷地说道,其他人听了都在心里呻吟:看来今后要经历一段惨无人道的地狱训练了。 “城卫军松懈至此,各位将领固然该罚,只不过当务之急是赶到霍利区,不知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大钟又怎么搬到霍利区去了。”,参谋长劝道。 “那是自然。”,伦纳德公爵同意道,他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要知道当年那场大火,他也是经历过的。 难道时隔多年,那样的惨剧又要再度发生了吗?伦纳德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握紧了身边的佩剑。 第二百零八章伦纳德公爵 在黑夜中,被钟声惊醒的人们带着恐惧望着窗外,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队队骑兵呼啸而过,而在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兵之后,步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跑步向前,进行着急行军。 很多人从来没见过城卫军在城中进军的样子,恐怕也只有上了点年纪的,圣辉城中的老居民,还有着相关的记忆。 而伦纳德公爵身先士卒,率领着第一骑兵联队,一路疾驰,向着霍利区而去,就在到达曼尼区与霍利区的城门处,他们发现了异样。 在地上好几名穿着普通制服的军卒横七竖八地躺着,看他们的模样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在他们身后,城门大开,两个区域之间再无阻隔。 “看样子是被突袭,夺下了城门。”,在他身后,参谋长分析道。 伦纳德公爵点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看看有没有幸存者。”,他下令道,虽然情况紧急,但不能对友军见死不救,这是军中的准则。 几名精锐的斥候应声下马,迅速检查了起来,他们行动迅速,手脚利落,不过片刻就有了发现,“报告大将军,有一名幸存者,其他士兵们都已经牺牲了,我们正在对伤者包扎,他伤得很重。” 伦纳德公爵当机立断下令道:“留下一小队看护,你立刻去通知后队的军医赶来,剩下的人继续前进。”,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第一骑兵联队穿过城门,继续前进。 现在是争分夺秒,不能有一时片刻的耽误。 只不过等进入了霍利区,一切与伦纳德公爵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大火,没有暴徒,没有厮杀声与惨叫声,霍利区仍然是那个霍利区,只不过路上的人多了许多,他们指指点点的,好似人们都不睡觉,跑出来了一番。 只不过突然出现的军队,着实吓了所有人一跳。 此时钟声已经停下,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伦纳德公爵可不敢大意,他皱了皱眉,想起了亚伦特地警告过他的一番话,“那小子可不是个胡言乱语的人。”,他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率领骑兵们向圣辉大道赶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他也久久不能忘怀。 代表了王国荣耀与历史的圣辉大道,聚集了圣德兰王国最有权势的名门贵族的圣辉大道,以这座城市的名字命名,某种意义上象征着圣辉城的圣辉大道,突然就剧烈颤动了起来,好似是要有什么天灾出现一般。 原本温顺的坐骑一匹匹都变得暴躁起来,几乎不受控制,要不是第一骑兵联队的骑兵们各个都是马术的好手,有的人非得当场被撅下去不可。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一座三层楼高的大型宅邸就此崩塌了。 就好像是孩子们堆起的沙土城堡一般,轻易的垮塌。先是那里的地面像是早餐吃的烤饼一般,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又如同一块抹布,被随意地揉捏,整块地面凹凸不平,像是被一个大手扭曲破坏着。 另一个凶手是接连不断的,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震动,那座宅邸就像是玩具一般被不停摇晃震撼着,表面开始不停地出现裂缝,终于随着地基的变动,整座房子再也支撑不住,从下到上一下子就垮塌了下来。 如同沙土的城堡,像是被水浇一般,就此融化了。 “他妈的。”,身为贵族的伦纳德公爵骂了一句粗口,就算是当年的帝都流血夜,那场让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大火,伦纳德公爵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他们胯下的坐骑好像都被震住了,路上聚集着的,穿着各色华丽衣裳,浑身珠光宝气的贵族们越来越多,好像整个霍利区的贵族们都聚集到这里似的。 伦纳德公爵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马上就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现在才是最危急的时刻,这里聚集了这么多贵族,而且似乎各个都来头不小,要是有人心怀不轨,导致死了几个,那整个圣德兰王国都要乱套啦。 “下马,警戒!”,他高声命令道,第一骑兵联队的骑兵们全都散开,开始警戒。而注意到他们的贵族们则是有些混乱,毕竟好多年没在霍利区见到真正的军人了,甚至有些政治敏感的家伙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莫不是皇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那钟声是召唤城卫军来勤王的?” 望着有些混乱的场面,伦纳德公爵又咒骂了一声,高声喊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在下能为您解开疑惑。”,有人回应道。 伦纳德公爵定睛一看,两个年轻人向他走来,只不过他们风尘仆仆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其中一人伦纳德公爵认得,正是亚伦.艾德里安,另一个人则是向他行了一个贵族礼,“日安,伦纳德公爵阁下,在下是艾尔.爱德华侯爵。” “这座可怜的宅邸的不幸主人。” …… 相比于城卫军的反应迅速,警察厅的反应则是慢了许多,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斯科特厅长才率领着几十位警察赶到。面对艾尔这位大贵族,斯科特厅长姿态放得很低,在听艾尔说是有人破坏之后,他先是义愤填膺地表达了对于犯罪分子的谴责和一定要将其绳之于法的决心,又巧妙地表达了对于铁荆棘家族的敬意和憧憬。 与亚伦不同,同样是平民出身的斯科特厅长看起来,是完全融入了贵族之中,此时的他与一名小贵族没什么两样。 而对于警察厅的问话,艾尔表现的很配合,因为他知道这些笔录不仅是斯科特厅长看得,也是要呈现给格里弗斯大帝和贵族长老院看的,因此他采取了七真三假的策略,隐瞒了自己引蛇出洞的计策,而是将自己描述为对于一个法师天才的见猎心喜,以及无意之中撞破了一个庞大的,盘踞在圣辉城中的神秘组织,当然那些关于斯科特厅长和神秘组织与皇子的勾结,这些猜测也全都隐瞒,不曾提及。 第二百零九章参谋长 就这样半真半假地说完了起因经过,艾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希望警察厅在调查的时候自己能在场。而对于艾尔.爱德华侯爵的这点小小要求,斯科特厅长也充分理解,毕竟这位贵族大少爷报仇心切嘛。 在应付过斯科特厅长后,艾尔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伦纳德公爵,“公爵阁下,刚才听说您率兵进入霍利区时,发现守卫城门的士兵都已经遇害了?” 公爵大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不知可否让我去看看尸体?” 公爵奇怪地看了艾尔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本来这些尸体都要交给警察厅调查的,爱德华阁下想看自无不可。” “那就多谢大人了。”,说着他走到亚伦身边,对着他嘱咐了一番,亚伦显得很吃惊,“真的要去那里?” “放心吧,那里有我的熟人,会收留你们的。”,艾尔保证道。 说完,亚伦在和伦纳德公爵告辞后,匆匆离去。 “看来侯爵阁下与亚伦交情不浅啊,这小子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伦纳德看着亚伦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 “亚伦先生是位好人,成为他的朋友是在下的荣幸。”,艾尔笑道:“这座宅邸已经被毁,再也住不了人啦,我有些家人嘱托给亚伦先生,真是总是给他添麻烦,说起来太不好意思了。” “这小子身上确实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公爵同意道,要是有旁人听到,一定会大吃一惊,一向以古板严厉著称的伦纳德公爵,什么时候会这样夸过人?似乎是因为亚伦的关系,两个大贵族之间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些,只不过因为伦纳德公爵身份的特殊性,两人还是保持着明显的疏远感。 公爵先进宫面见格里弗斯大帝去了,他率军入城,虽说有很正当的理由,但总要去解释一番,而艾尔则在参谋长的带领下直奔城门。 一路上艾尔与参谋长也打开了话匣子,这位城卫军参谋长有着军人特有的豪爽和直肠子,以及一般军人少有的大嘴巴,不过一会儿,艾尔就连这位参谋长祖宗三代的事情都知道了。 艾尔也知道了这位参谋长的姓名:皮埃尔·奥热罗,出身于贵族,毕业于被称为“将军摇篮”的圣德兰军事学院,可以说是出身正统,根正苗红的典型王国高级将领。 “这么说来您是莎兰.奥萝拉的儿子喽,哦,对了,现在应该称呼她莎兰.爱德华夫人了。” “怎么,您认识我母亲?”,艾尔有点意外,他的母亲也是平民出身,没想到会与这位贵族将领相识。 “我和她都是毕业于圣德兰军事学院嘛,而且还是同级生。当年你母亲在学院很出名啊,虽说是一介平民,但是有骨气的很,还掌掴了一个贵族大少爷,当时我们私下里谈起她时,很多人还是很敬佩她的。不过后来她还是因为这件事,没能留在圣辉城,被发配到西境去了。”,奥热罗惋惜地说道。 “看来母亲大人当年在学院里一定人气很高,估计有不少追求者”,艾尔开玩笑着说道。 奥热罗哈哈一笑,“出名是有的,追求者倒是少有,毕竟我们当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追女人最主要的是看她好不好看,莎兰怎么说呢,长得确实比较普通。” 艾尔微微一笑,也不以为忤,确实莎兰.爱德华夫人不是那种第一眼美女,她的魅力就如同丁香,看着不是很起眼,但相处越久,越会喜欢上那种淡淡的清香。 不过奥热罗下句话就让艾尔差点摔下马来,“不过我当初追求过莎兰一段时间,当时纠缠了她许久,还差点成了呢。” 艾尔真给这位先生跪了,当他不存在吗?这种话能当着他这个儿子说吗?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心直口快的程度,奥热罗下一句的杀伤力更大,“可惜当年由于我家族的反对,这段恋情没成,不然艾尔阁下,您就是我的儿子啦。” 幸亏他们是骑马赶路,这点救了艾尔,让他不要再受这点摧残。说这段话时两人已经到达了城门,奥热罗也终于闭上了他的大嘴巴,艾尔十分怀疑这位活到这么大,竟然还没被人打死,也是神明格外的恩赐吧。 有参谋长领路,艾尔很顺利地见到了那些尸体,这些尸体经过了一定时间,伤口都已经半凝固了。有些尸体上的伤口比较凌乱,但经过艾尔检查,发现所有尸体上都有致命伤,大部分都是心脏中剑,或是被刀一刀捅穿,一两人则是喉咙被割破,手法干净利落,狠戾异常。 所有士卒都是一招致命,没有因为伤重身亡,或是流血过多而死的,陪同在一旁的军医也做出了肯定的结论。 与此同时,艾尔也发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些尸体的致命伤口有大量向上或向下的血痕,这点很不寻常,一般这种伤口附近的血痕方向,应当是顺着伤口方向向外才对。 这些士卒都手握钢刀,艾尔将他们的手掌掰开,发现他们的用刀是旧式的长刀,刀身还算有所保养,但也有了斑斑锈迹。只是刀柄就有些不像样了,不仅裹布一条都没有,刀柄本身也都坑坑洼洼的,握在手里很不舒服。 艾尔拿在手里挥舞了两下,极不顺手,真难以想象拿着这种武器如何战斗。 奥热罗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这些武器都是还几年前的淘汰品了,亏他们还在用,看来他们的长官也是个中饱私囊的蛀虫。” 艾尔闻言倒是吃了一惊,“难道这些看守士兵不是受城卫军管辖吗?” “怎么可能,那些贵族老爷们怎么会将霍利区的命脉交给城卫军,从很早以前就定下的规矩,这道平日里用不上的门,还有另几处暗门,守门人都是由长老院指派。明明没几个人,每年却总是以各种理由申请军费,早就变成一些贵族的钱袋子啦。”,奥热罗愤愤不平地说道,丝毫没在意他自己也是他口中“贵族老爷”中的一员。 第二百十章谜团与疑点 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城卫军按照常理是肯定忠于皇室的,长老院把持住霍利区进出的几个大门,看样子这圣辉城中,长老院与皇室的关系也很微妙啊。 越是深入了解,越能感知这圣辉城内的关系错综复杂,各个势力既有合作,又有对抗,就像是戈壁中的流沙一般,一旦身陷其中,就再也挣脱不开。 “听说还有一位幸存者?”,艾尔问道。 跟随在一旁的军医回答道:“确实有一位幸存者,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那人确实很用心,伤口只是离心脏一点距离,差点就被一剑穿心了。” “难道是个高手不成,普通人这么重的伤听不到你们赶到这里吧?”,艾尔有些意外。 “哪是什么高手啊,那人就是一普通人,而且由于缺乏锻炼,看起来比起普通士兵都不如,看制服应该是这些士兵的长官。” “如果是这样,应该是位我的熟人。”,艾尔脑海里浮现出唐瑟的印象,不过他在心里也有点嘀咕:“这么晚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与这些大头兵共同守夜?艾尔是断然不信的。 军医有些疑惑地看了艾尔一眼,继续说道:“他没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杀他的人用的是细剑。”,说着他比划了一下:“虽说伤口很深,但出血较少,所以才说他运气好。” 细剑,艾尔念叨着,“用这种武器的倒是很少。” “反正不可能是军中的。”,参谋长说道,“这种花拳绣腿的偏门武器军人是不会用的。” 虽然身为军人的奥热罗说得很武断,艾尔倒是同意他的观点,细剑这种武器在战场上毫无作用,一般军中是不会培养这种武者的。 什么人会使用细剑?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刺客,容易携带,出手速度快。使用这种武器的刺客一般尤善刺击,身形灵活,不用与人硬碰硬,对于自己的剑法也很有自信,一剑毙命,出手即中。 这样的刺客会失手吗?艾尔心中的怀疑又多了几分,只是这些疑问都藏在他心里,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在告别参谋长后,艾尔与萨沙取得了联系,没过多久,一辆华丽的马车,一名车夫,两个仆人就出现在他面前,要不是艾尔不同意,萨沙恨不得将西境商行雇佣的护卫团都派在艾尔身边。 倒不是艾尔在这种时候还要讲究排场,而是他若是驾驶着寒酸的平民马车穿梭于霍利区,不过多长时间就会成为名媛绅士们茶余饭后的笑谈了。艾尔暂时还不想成为贵族们眼中的异类,可以是孤僻的怪人,但不能是失了身份的笑话。 “去圣域。”,他吩咐道,接着坐在马车内思考起来,他试图将目前得到的信息都整理出来。 目前为止有许多谜团困扰着艾尔,第一点就是那个“地动山摇”的魔法,那个神秘组织什么时候在他的宅邸中布下法阵的?为什么自己没有丝毫的察觉? 第二点就是那个他们哪来的人手来进行夜袭?领头的那个是一个可以元素外放的高手,这点就先不提了,其他人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首先军队不太可能,以伦纳德公爵对于军队的掌控,是不会有人敢私自出营做这种私活的,若是伦纳德公爵都已经投靠了那个组织,艾尔只能说这个国家已完,他就要连夜逃出圣辉城了。 圣辉城中各种护卫团很多,但这些护卫团良莠不齐,心思也难以控制,艾尔更不相信这些护卫团敢接这样的活计,袭击霍利区,暗杀一位大贵族?他们活得不耐烦了? 那么最有可能的一点就是这个组织自己暗中培养的杀手集团,但这点艾尔也有所怀疑,他在暗道中明明听到了黑衣人的首领格杀了一个想要逃跑的黑衣人,难道这组织培养的杀手集团还会逃跑、内讧不成? 最后一点则是警察厅了,由于斯科特厅长的缘故,艾尔比较倾向于这种可能,而且因为不是一条心,这些人遇到危险时想要逃走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些黑衣人其实是斯科特的心腹喽。”,艾尔暗暗想到,但这一切都是猜测,更何况这些黑衣人现在都被掩埋着,若是能见到他们的尸体,还有可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个俘虏到底知道什么内幕?导致那个神秘组织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攻击霍利区,攻击一位大贵族,所受的损失可不是说笑而已。王国的严查是必须的,接下来不说夹起尾巴做人了,若是查德紧,甚至被迫撤出圣辉城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有斯科特厅长做内应,他们能蒙混过关也尤未可知。 不过通过刚才的调查,艾尔也发现了一些疑点,首先就是那些守门士卒身上多处创伤,却又都被一招毙命,这就有些自相矛盾了,若是交手了几个回合被杀,那说明武力相当,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击中要害。 更何况艾尔在军中待过,他知道一般搏杀之中,毙命的伤口都位于腹部和胸口,很少精确到心脏和咽喉的。 所以说他们身上那些凌乱的伤口可能是伪装的,就是为了装出一副战斗后被杀的假象,其实这些士兵可能都是一瞬间就被人杀死的。 另一个一点就是血痕的方向,从那方向可以推断出这些人受了致命伤后,是直立或者倒立着的。死人怎么会直立或者倒立?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被人直着搀扶着,或被人倒背着。 那么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那些杀手在杀人之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不抓紧时间进入霍利区,而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举动? 答案是他们在搬运尸体,而用这种姿势搬运尸体则是为了防止血液滴落在地上,被人看出破绽。 所以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士兵不是在城门口被杀的,他们是在其他地方被杀死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们是在哪里被杀的,又为什么离开岗位去这个地方? 第二百十一章麻团 关于这个问题艾尔没有什么线索,也没有靠谱的推断,他唯一能指望的是找出行凶的地点,但想在偌大的圣辉城找出这种地点真的是如同大浪淘沙一般,实在是太困难了。而且这种事必须要由警察厅去做,这不是让斯科特这二五仔去毁灭罪证吗?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唐瑟先生了,他被一个使用细剑的高手攻击,以剑法精准著称的,使用细剑的刺客偏偏失手,差了心脏一点,如此多机缘巧合之下,连普通士兵都不如的唐瑟先生偏偏就成了这次袭击的唯一幸存者。 这其中实在是太过巧合,太过幸运,以致于艾尔都不敢相信。 那么反过来想想,如果不是巧合呢?如果是那杀手故意的呢?这就合理许多。 那为什么那个杀手要这么做?为什么那个杀手要留唐瑟一命?这其中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但最容易想到,最符合逻辑的一种可能就是:杀手与唐瑟认识,唐瑟已经投靠了这个神秘组织,这是个苦肉计。唐瑟打开了城门,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想在圣辉城继续待下去,所以拼了性命挨了这一剑。 如果是这样,前面的一系列疑点也有了解答:那些守门士卒是被唐瑟带领着离开岗位的,随后遭到了暗杀。为了配合这个苦肉计,为了掩饰这一点,杀手们又是搬运了尸体,并且伪造了伤痕。 但是一个非常关键,不合逻辑的问题出现了:他们大费周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可以突袭城门,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做这些可能露出马脚的事情,照样可以施展苦肉计。而且可以更逼真,更有说服力。 如果害怕士兵们喊出声来,惊动了其他人,可以动用弩箭这种手段,艾尔不相信这些杀手连这种装备都没有。总之他们所做的这些都是画蛇添足,没有意义,这不像是一个精锐的杀手集团作出来的行为。 艾尔坐在马车内,努力地像是解开麻团一般找出线头,只可惜还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一方面他认为唐瑟的嫌疑很大,一方面他又无法为刚才的问题找到合理的解释。 就在不停的思考时,车夫的一句“艾尔少爷,圣域到了。”,将艾尔从繁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疑问和思考都放在心里,指挥着车夫驶向圣辉孤儿院。 在那里,他见到了梅丽莎修女,还有亚伦、维亚莉、小菲特、医生以及亚伦的父母。 “实在是麻烦您了,修女阁下,感谢您能收容我们。”,艾尔感谢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侍奉着神明的我,怎么能对无助之人无视呢?即使今日前来求助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我也会收容他们的。”,梅丽莎修女并不在意,她坦然收下艾尔的感激,不过这份感激与其他人并无二致,都只是对于神明的赞美。 “神爱世人,吾等皆在您的注视下,或言或行,不敢逾越。”,她轻声祷告着,艾尔等人也跟着祷告起来。 这就是之前艾尔向亚伦嘱咐过的,他们暂时的落脚之处。虽说艾尔估计那神秘组织没哟胆子再发动第二次袭击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想在挺过袭击后,在阴沟里翻船,而在这圣辉城内,又有哪个地方比圣域更安全的地方? 在神明的注视下,邪恶无多遁形。 这句话可不是随意说说的,也不是记载在圣典中的场面话,而是圣教真真切切,身体力行的。在这圣域中,各种封魔法阵无处不在,艾尔在其中都只能极其轻微地感知到元素的存在。除了圣教护卫军之外,所有人不得带兵器进入,哪怕是手指大的小刀都不行。至于毒药之类的,更是会被迅速侦测出来,更何况想在圣域中毒死人?当圣域中时时响起的礼赞是假的吗? 更何况艾尔不相信那个组织敢在圣域中行凶,那纯碎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 第二日的清晨,在皇宫之内,气氛就凝重了许多,在格里弗斯大帝的床边,围坐了不少人,每一位都是跺一跺脚,圣德兰王国都会震三震的大人物。 而此时,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中间站着一人的报告。 斯科特厅长战战兢兢地读者手中的报告,这份报告不知道润色了多少遍,为了在短时间内写出这份报告,他的幕僚都快要把头发都抓秃了。 在场中人出了那些侍卫和宫女,全都坐着,只有他一人站着读报告,斯科特都觉得他紧张得腿肚子都要抽筋了,但他不敢有怨言,只是在心中艳羡并发誓道:总有一日,我也要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等到斯科特的报告读完,房中一片安静,似乎大家都在细细咀嚼着他带来的信息,思考着具体的对策。 “对这件事,诸位有什么看法?”,格里弗斯大帝咳嗽了两声,终于说道。 “不知道那位艾尔.爱德华侯爵说的是真是假,在圣辉城中竟然会有一个神秘组织,简直让人难以相信。”,有人率先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对于艾尔证言的质疑。 “巴普蒂斯阁下负责内政部,当然是不会承认神秘组织的存在,否则不就是你们内政部的失职?”,又有一人回应道,他的话严厉了许多。 “难道那位铁荆棘家族的侯爵说什么是什么吗?”,巴普蒂斯气得大声说道。 “注意您的言辞,阁下。难道在内政部当政了几年,您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您是在怀疑一位流淌着高贵血脉的侯爵所做的证言?请记住,您也是一位贵族,不要让这个名号蒙上尘埃。”,刚才反驳巴普蒂斯的那位老先生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肃声说道。 这位就是贵族长老院的代表:约瑟夫·莫蒂埃公爵大人,维护贵族的荣光、权利和威严就是他的职责,特别是像艾尔这样的一位大贵族,尽管他代表的是圣辉城贵族们都不太喜欢的铁荆棘。 第二百十二章处置 巴普蒂斯不再说话了,他确实是一名掌握大权的国家大臣,但在这一身份之外,他更是一位贵族,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若他再质疑下去,就要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一面了。 能够对于一位大贵族做出质疑的,只有长老院和躺在病榻上的格里弗斯大帝而已,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巴普蒂斯大人也只是担心圣辉城罢了,试想一下,要是有一个这种组织潜伏在圣辉城的阴影之中,在场的各位大人都会坐立难安吧。这个组织昨日可以将铁荆棘家族的宅邸夷为平地,那是不是代表他们可以摧毁其他家族的住宅呢?” “甚至有可能,他们会将手伸向皇宫也不一定呢。”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在场众人都不禁动容。说话的正是长袖善舞的二皇子,他的一席话让刚才还有些火药味的场面缓和了下来,将话题又拉回到了神秘组织上面。 “再说了,那位艾尔侯爵又有什么理由做假证呢?我相信那位阁下是不会说假话的,他是位典范的贵族,其品性足以让人信赖,这一点我想索菲娅公主也可以作证。” 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似乎与在场众人都格格不入的索菲娅公主哼了一声,不过她没有出身,似乎是默认了二皇子所说。 “只不过这个组织竟然敢目无法纪,杀死士卒,强夺城门,悍然袭击一位贵族,真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定要严惩,以儆效尤。”,又有人说了出来,大家都议论纷纷,看起来都是同意这个言论。 “看来安静的日子太久了,什么老鼠都从阴沟里冒出来了。”,终于格里弗斯大帝再度说话了,在场众人心头一凛,大帝这句话就算是给这件事定性了。 “闭门三日,全城大索,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警察厅和内政部要戮力尽心,早日破案,不要让那个组织有一条漏网之鱼。”,大帝下令道。 说完,他阴翳的眼睛看向站着的斯科特,“警察厅办事不力,如此一个罪恶组织盘踞多时,竟然没有任何发现,事后也没有即使救援。”,这话刚说完,斯科特“趴”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一般在这种集会中,是不用下跪的,不过斯科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许是他谦卑的样子打动了大帝,又或者是金盏花家族的族长也在场,大帝顾及他的面子,最终也没有做出什么严厉处罚,“罚俸半年,降为代理警察厅厅长,以观后效。”,斯科特松了口气,这身官皮总算保住了,连连叩头不已。 “艾尔.爱德华侯爵陡然遭袭,宅邸被毁,财政部拨款,着内政部尽早重建一座,以示安抚。”,说着他顿了一顿,似乎还想下令,但犹豫了一下就没了下文。 其余的比如内政部的失职之责如何处置,伦纳德公爵带兵入城是否僭越等等问题都没有提起,各位大人也都识趣地没有就此发难,毕竟只是一起突发事件,在大家眼里也都是小事。 那个神秘组织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随着格里弗斯大帝的道道命令,这次的紧急集会就此结束了,众人纷纷告退。此时就能看出各个派别之间的亲疏有别了,有几位大人彼此之间高谈阔论,毫无顾忌,有的人则是互相间形同陌路,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人怒目而视,互为嘲讽,一副有杀父之仇的样子。 小小的上百米走廊,就将王国的政治格局体现得淋漓尽致,似乎整个圣德兰王国的风云变幻,都凝聚在了这几步之中。 约瑟夫·莫蒂埃公爵在其中孤独地走着,所有人都对他表达着敬意,但所有人都不会向他搭话,就如同贵族长老院一般。贵族们离不开他,但又都与它保持着一定距离,其中滋味,不足与外人道也。 只是正走着,却有人叫住了他,“莫蒂埃公爵,许久不见,能看到您身体健康,真是神明的保佑。” 莫蒂埃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却是大皇子在向他搭话,“哪里哪里,皇子殿下日安。”,他打着招呼,心里捉摸着这位皇子殿下的用意。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的话题,眼看出口快到,大皇子也不再兜圈子下去了,“听说这次袭击中,守城的城门官幸运地存活了下来?不知长老院决定如何处置?” “城门官?”,莫蒂埃没想到大皇子的用意在这里,城门官是谁来着?莫蒂埃怎么想都想不起名字来,但是这么小的官职想来也不是什么显赫人物。他在心里暗暗警醒:回去后要好好查查这人,能和大皇子搭上线的又岂能是普通人? 心念急转,可他嘴里却没闲着,“照例而言,身为主官,却使得城门失守,是失职之罪,若在军中是要斩立决的。当然长老院不会这么严苛,但免职是一定的。” 大皇子微微一笑,“人非神明,孰能无过,况且这位城门官也是血战到底,身负重伤之后,城门才失守的,虽有失职之罪,但也有奋战之功。而且这位城门官也是贵族出身,长老院素来以宽仁著称,我想这些应该都考虑到才对。” 莫蒂埃点了点头,“您说的十分有道理,回去以后,我会将您的意见转达给各位长老的。” “听说公爵阁下有位侄子,文武兼备,是难得的可造之才。前几日我听巴普蒂斯大人说过,内政部正缺这样的人才,不知公爵阁下可否割爱?” 这就是利益交换了,莫蒂埃对这一套都是了如指掌。大皇子与巴普蒂斯有所联系,这个传闻一直都有,现在看来两人的关系不浅啊,大皇子已经将内政部当做自己的菜园了,随意就可以往里塞人。 还有大皇子对于这个城门官是志在必得,能舍出这样的利益来进行交换,莫蒂埃心里对于这个城门官是更感好奇了。 “殿下宅心仁厚,我想长老院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的。”,就在出口到达之际,莫蒂埃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第二百十三章尸体 这种利益的交换在豪华的客厅,僻静的餐馆,又或是不见面的转述之间,不停上演着,正是这些看起来细小的交换总是左右着圣德兰王国的大势走向,风云变幻。 只不过这一切暂时与艾尔都无关,此时的他正在满是灰尘的废墟中,指挥着工人们清理垃圾。 在他一旁的内政部官员觉得委屈极了,本来按照上峰的命令,是由他来负责铁荆棘家族的宅院重建工作,本来这也是美差一件,听说因为是陛下亲自过问,预算给的相当充足。谁知道这位侯爵大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喜欢天天和泥腿子们混在一起,让他这个名义上的长官尴尬极了。 事实上不光那官员这样觉得,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同样如此,像这样一位衣着光鲜,身穿礼服的大人物混在他们之中,那违和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害得他们干活时小心翼翼的,连平日里逗笑的黄段子都不敢讲了。 艾尔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漫步在废墟之中,专心致志地翻找着什么。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蹲在地上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从砂石之中找到了一颗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着亮光的,棕色的碎片。 他握在手中细细感知了片刻,确定道:“果然是地熊熊胆里的结石。” 地熊的熊胆结石是最常见的一种,辅助释放土系魔法的材料。地熊是一种生活在北境的大型魔兽,它们是杂食性动物,除此之外,最特殊的一点是它们有吃土的习惯,日积月累之下会在熊胆里凝结一种特殊的结石,是一种上佳的魔法材料。 之前他还是有所怀疑,现在总算是能够肯定了,这座宅邸不知何时就被暗中布置了“地动山摇”的法阵,只是什么时候布置的还不能确认。 从逻辑上推断,应该是他与神秘组织发生冲突后被不知的,但身为法师的他不应该对此一无所察。 如果是冲突之前,那机会就多了,艾尔不在的时间,甚至是他还没来圣辉城,这座宅邸就有可能已经被布置法阵了,要知道它可是已经空置了好几十年。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有人会布置这种法阵?要知道他艾尔.爱德华与人无冤无仇的,什么人一定要如此大费周章,置他于死地? 这些都是艾尔想解开,但没有任何线索的谜题。 正在这时,工人们中间出现了一阵喧哗,“挖出尸体了。”,有人大声嚷嚷着。 艾尔闻言,连忙赶了过去,“不要乱动!”,他喊着,总算没让这些工人将那身黑衣给扒了。 整具尸体都被覆盖了一层灰尘,使得他看起来像是敷了粉似的,既怪异又可怕。艾尔将他脸上的灰尘抹开,仔细观察了起来。 单眼皮,大圆脸,从面貌上来看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部重伤,应该是猝不及防之下被砸死的。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什么特征,艾尔心里叹了口气,这种相貌,想要在人口众多的圣辉城中找到他的身份,实在是太困难了。 再揭开他的衣服,艾尔发现在他的背部有隐约可见的长条形伤痕交错在一起,身上各处还有密密麻麻细小的伤疤,看起来是经常受伤的。 肌肉十分发达,艾尔用手摁了摁,结实而又富有弹性,艾尔又摊开他的手掌,果不其然手上有厚厚的老茧,这一切都符合他武人的特征。 手指和脚趾的指甲都修剪得很干净,这倒是反映出了这人一定的性格特征,只是不知道这是先天性格,又或者是后天的职业习惯所致。 身上也没有纹身这样的特征,这人身上十分的“干净”,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艾尔在他的黑衣中一阵翻找,发现这黑衣是特制的,简直是如同随身携带着百宝囊一般,衣服内缝了许多小口袋,艾尔从中找出了火石,小份的干粮,筒装的净水,伤药,飞爪,暗器等等,几乎是一应俱全。 可以看出这些黑衣人准备充分,而且这些东西应该都是特制的,与黑衣的而口袋正好合适。这虽是个小细节,艾尔却仍能从中推断出一些实情:在从艾尔他们抓住使者,到半夜受袭,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不到,这还不包括他们发现有人失踪,锁定艾尔,进行调查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是没有时间现场打造这些器具和准备衣物的。 由此得知,这个组织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杀手装备,只是不知为何他们这次会动用组织之外的人手,又或者是他们还没组建好一支杀手队伍,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动用外人,这些就不是艾尔所能知道的了。 至于在他随身的武器,是一把绑在腰间的短剑,以及掉在身边的长刀。无论死短剑还是长刀,都是很普通的样式,上面既没有铭文,也没有雕饰,根本看不出是哪里打造的。 即使真去追查,也是警察厅的事情,艾尔对此是束手无策的。他又翻看了他的舌苔和瞳孔,确定没有任何服用药物的迹象,没有碰过那些“令人兴奋的好东西”,也就是说这位似乎也不是在街头厮混的。牙齿略有暗黄,但没有特殊的黑斑和杂色,说明此人也没有嚼口烟的习惯。 真是让人头疼啊,要不是知道他杀手的身份,艾尔还真以为这位是来自于圣教的神父呢。 艾尔突然一愣,为什么不可能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排除神父的嫌疑,圣教之中也有这种鸡鸣狗盗之辈,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他抚摸着这人背后长条形的伤痕,为什么一个神父背后会有这种伤痕? 难道说是那种鞭笞己身,以此来激发自己信仰的苦修士?但这种苦修士一般是用鞭子抽打自己的,用棍子可不太方便啊,在这人身上可找不出任何鞭打的痕迹。 艾尔再次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他不断找出一个可能,又推翻这种可能,无法将这些线索联系到一起。 第二百十四章阿瑟先生 在检查完之后,艾尔发现了周围那些工人奇怪,甚至是诡异的眼神,想想也是,一位大贵族饶有兴趣地检查一具尸体,在旁人看来莫不是这贵族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艾尔倒没有恼怒,但他知道可不能让这些大嘴巴乱嚼舌头,不然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他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那名内政部官员,“阿瑟先生现在任职于内政部,可以说是拥有一份令人艳羡的工作,在这世道能够衣食无忧就是神明的恩赐啊。” 阿瑟莫名其妙地看着艾尔,不知道他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是做什么,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要是在平时,他早就将这些泥腿子都轰走了。 艾尔接着说道:“更让人羡慕的是,阿瑟先生还有位很爱他的妻子,当阿瑟先生领走时,这位可敬的夫人会亲手为他整理仪表,这可太让人嫉妒了,在圣辉城中,这样幸运的男人可不多。” 阿瑟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艾尔说的活灵活现的,似乎他一大清早就趴在他家的窗户外偷看似的,“侯爵阁下,这,您……” “不用紧张,亲爱的阿瑟先生。”,艾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您很讲究,总是穿着得一丝不苟的,无论是外面的那身礼服,还是内里的整洁又式样繁杂的衣物,只是您的领口,有一点小小的瑕疵。”,艾尔比划了一下,“翻过来的领子,稍微有点羊绒褶皱显露了出来。这一定是有人帮您翻的,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贴身仆人,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那还有谁会为您做这种亲密的事情?当然是那位可敬的夫人了,每日早晨不辞辛苦地为您打理。” 艾尔向阿瑟微微鞠了一躬,似乎是为了向那位夫人表达敬意。 “不过那位夫人虽然一心为您着想,可阿瑟先生您似乎并不领情,想要追求更多的刺激。当然,身为男人,我能理解您,向您这样多金的男人,总是要面对很多诱惑的,而且照您的年纪推断,您已经结婚很长时间了,有所厌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艾尔这番话说出来,不只是阿瑟了,其他人也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阿瑟更是后退了好几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一点细致的观察和合理的推测罢了。”,艾尔说得十分轻巧,“您的面孔有些黝黑,这可不是一直坐在室内办公的人该有的肤色,但是您裸露在领口外的肌肤,却十分白皙,这说明您虽然长时间在室外,却不会脱下外衣。再结合您在这里的工作,不难推断出,您是负责内政部各项工程施工的官员。”,说完他在心里补充一句,“就是个包工头嘛。” “但是大家都知道,越是像这样实际的工作,里面的油水越大,特别是这种政府工程,随便上报点损耗,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查。”,周围响起些笑声,显然这些工人多少也知道点其中的猫腻,只是平日里不敢说出来罢了。 “这从您的这身衣服还有手上的戒指看出来。就像刚才说的,您内里的衣物褶皱是用卡戎绵羊的羊绒织成,这可不便宜。外衣的礼服是用特殊的手法绣成,几乎看不出针脚和任何拼缝,这份手艺整个圣辉城也找不出几位来,当然这几位大师的收费也是相当不菲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您手上的那枚戒指,真是漂亮的红色。”,艾尔赞叹道:“真的像是火焰在燃烧一般,完全体现出了一个人的热情,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是只有在刚爆发过的火山中,才能找到的火之心。” “这……这,侯爵阁下,您听我说。”,阿瑟急得满头大汗。 “阿瑟先生不要着急,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您找其他女人一样,只是小节有亏罢了。”,艾尔并没有放过他,接着说道:“一位在内政部任职多年的官员,为什么今天的穿着,如此的……如此的激情?您那能够显露出胸口的衣物,特制的能够使得身躯更为挺拔的礼服,靠近就能闻到的,淡淡的香水,还有那热情如火的火之心,都释放着:我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这一讯息。这世上能让一个男人像是如同孔雀开屏一般,如此炫耀自己,除了女人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阿瑟先生,不知道我的推理是否有一两条符合事实的?”,艾尔彬彬有礼地问道,只是他那信心十足的语气,却如同正在宣判的法官一样。 阿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感受到周围投射而来,敬仰而又害怕的眼神,艾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是一个小小的推理罢了,不过相比于警察厅,我更相信自己的脑袋,我也想亲自抓住那些胆敢袭击铁荆棘家族的混蛋。”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那具尸体,“所以大家若是挖出了尸体,请大家马上告知我,说不定我就能从尸体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在场的众人这才明白,这位侯爵刚才检查尸体,原来是真的在探案。看着吓得快要尿裤子的阿瑟,艾尔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了,“要不是在这里堵住这群人的嘴,不过多长时间整个圣辉城都要谣传艾尔.爱德华侯爵是一个恋尸癖的传闻了。对于这种贵族的花边新闻,广大劳动人民一向是喜闻乐见,并且愿意相信和广为传播的。” 就在艾尔表演了一番之后,大家干活的兴致也更为高涨了,大家卯足了劲儿,想再刨出一两具尸体,再让侯爵大人好好看看。 就在一番热火朝天的清理过后,不多久第二句尸体又被找到了,而艾尔也在这具尸体上,找出了一点激动人心的特征:这个人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他是一个残疾人。 第二百十五章两样宝物 从缺了手指的关节来看,伤口很是平整,从上到下排列整齐,像是被利器直接削断的,再结合他的身份,不难推断出是与人战斗时受伤的。 瞳孔微微放大,嘴里有轻微的臭味,可以判断出此人平日里应该经常喝酒,但似乎还没有达到酗酒的程度,牙齿焦黄,看来这位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大烟鬼。 脸部同样没有明显的特征,身上同样有着很多细微的伤痕,这与之前的那具尸体是一样的,只是身上没有那种长条形的伤痕,看来这种伤痕是一种特殊情况。 这人的指甲同样是修剪过的,但不同的是他的修剪显得很是随意,像是拿着剪子随便剪了几下似的,总是有一小截指甲剩余下来。 足底有极厚的老茧,这也有点与众不同,大腿有点外弯,但是并不明显,到底是什么原因会造成这样的身体特征? 在经过对于两具尸体的检查和比较之后,艾尔总算是有了点头绪。 首先他们身上都有着细小的伤痕,艾尔判断应该是擦伤之类的,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接受过相同的训练。 其次是这两人的性格嗜好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一人不吸烟不喝酒,另一人嗜好烟酒,一人性格一丝不苟,另一人大大咧咧的,但还没有到邋遢的地步。 还有同为练武之人,他们的身体特征也有略微的不同,他们到底是来自同一地方,还是不同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最关键的是长条形的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尸体一具具被发现,艾尔也马不停蹄地检查着这些尸体,可惜所获不多,那些化身巨人的黑衣人由于身体的脆弱,被重物砸到身体都裂成了好几块,场面极为血腥,吓得那些工人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最大的收获就是又发现一具尸体身有残疾,他是半个脚掌都没了,同样是被利器直接削断,这个发现让艾尔很受鼓舞,这意味着这种残疾不是孤立事件,这些人应该是彼此有联系的。 不过有收获也有失望,最让艾尔失望的是无法分辨出那具尸体是那个首领的,这些尸体上共同的特征是没有任何的纹身,这点可不太像那些刀口舔血的佣兵,总之这些尸体上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新特征。 就在艾尔快要慢慢麻木时,惊喜总是在不经意时到来。他漫不经心地翻找一个黑衣人的身体,却从中发现了两个有趣的“小东西”。 其中一个是小圆盘,上面勾勒出一连串的复杂细线,上面用一层水晶盖住,隐约能看见有银色的液体流动,中间镶嵌着一颗棕色的小石块,在圆盘底部雕刻着守护天使的图案,看起来惟妙惟肖,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 整个圆盘看起来巧夺天工,很是精美。 更奇妙的是这圆盘散发着一阵元素波动,艾尔仔细感应了一番,“果然是地熊熊胆的结石啊,那这个应该是个炼金物品喽。”,他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暗扣,“啪”地一下按下去,那圆盘突然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由岩石构成的盾牌。 这动静吓了所有人一跳,大家一头雾水地看着艾尔,不知道他手里怎么突然多出来了这个东西。 “是少有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法物品啊,而且看来是用于守护和保命的。”,艾尔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件东西怎么的也值好几百金币了,可不像一个小喽啰可以拥有的。 另一个则是一个单纯的饰品,只不过它的价值相较于那件魔法物品还要珍贵。这是一枚戒指,造型雕琢成了叶子的造型,看起来很是普通,但若是比起中间的那颗宝石,那就是恰到好处的衬托了。 温和的淡绿色,似乎是有生命在孕育其中,艾尔将其拿着正对着阳光,就可以看见在这淡绿色中,似乎有一朵紫色的花朵,隐隐绰绰地,先是娇嫩的小骨朵,然后长大,绽放,盛开,风华绝代,那是将生命完全释放,绚烂的美丽。 “果然是生命之花。”,艾尔赞叹道,产自南境的银月之森,在精灵之中也是皇室才能拥有的稀世珍宝。一大片的森林,无数的植物生长,枯萎,死亡,其中的生命力孕育数百年,才能凝结而成这么一小块的大自然的奇迹。 与这块宝石相比,之前阿瑟先生的那块火之心就如同垃圾一般,完全不能相比。若是暴露出来,那必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般的争夺,若是在拍卖会上,会拍出一个让所有人疯狂的,能换到一个商会的价格。 只不过这人似乎完全没有认出这块宝石的价值,只是把它当做一颗比较贵重的戒指,与那个魔法物品放在一起,真是暴殄天物。但这也很正常,若不经过阳光的沐浴,鲜花是无法盛开的。艾尔也是听谢尔顿提起过,才知道如何分辨,只是不知道这块宝石为什么会从精灵那里流落出来,最终落到了一个杀手手里。 艾尔把玩着这两样东西,再次陷入了迷惑之中,一件是产自北境的地熊,一件是南境独一无二的珍宝,可以说是天南海北,相隔一方。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同时落在一个人手里。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或者是有着什么难的的奇遇? 当然艾尔还么有高尚到会把这两样上交国家,他借着罪证的的借口,堂而皇之地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当然在场的众人也不会置喙什么。 再仔细观察他的身体,艾尔发现了与其他尸体不同的地方,这具尸体上有相当多的伤口,看起来大多是刀伤,还有一道伤痕从胸口划到了腹部,看起来要将一个人劈成两半似的,可想而知当时的战斗是多么的惊险艰苦。 而且这人身上的伤痕正面、背后、侧面都有,看起来不是一对一战斗,而是群战之时受的伤。 一个武人,身上有群战时的伤痕,看起来毫无关系的宝物,同样许多细微的擦伤伤痕……,艾尔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第二百十六章说明 轻快悦耳的音乐在餐厅内回响着,配上那浓郁馥香的味道,优雅奢华的环境以及宾至如归的服务,不愧是圣辉城有数的高级餐厅,而斯科特厅长正是这一餐厅的常客,上好的羊羔肉配上一瓶陈酿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一日他正专心品尝美食时,听到了一声:“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还有空位吗?” 斯科特一怔,发现朝他说话的正是铁荆棘侯爵,艾尔.爱德华。他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是忐忑,不知道这位侯爵找自己有什么事。 “打扰斯科特厅长用餐了,这是我的不是。”,说着艾尔叫来服务员,又要了瓶上好的红酒。 “哪里哪里,我刚刚吃完,您一点也没有打扰。”,只是看他盘里还剩大半的羊肉,哪有快吃完的样子。 艾尔微微一笑,也不戳破,“今日过来是想和斯科特厅长探讨一下案情,想必您也听说了昨日我检查尸体的事情了。” “是啊,没想到您还是刑名的行家里手,实在是让我们警察厅汗颜。” 艾尔靠在椅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发现与斯科特说了一遍,当然那两件宝物的价值被他用春秋笔法模糊过去了。 “那日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什么武人独自一人,身上会同时有这两种相距甚远,又价值不菲的宝物?再想想圣辉城是四通八达,商货汇聚之地,一个可能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 “雁贼”,艾尔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只有那些专门打家劫舍,劫掠商队的贼寇,才会在打劫各地前来的商队后,身上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宝物。” “对啊。”,斯科特厅长恍然大悟,“如果是雁贼的话就说得通了,这些可恶蟊贼在打劫之后,会把宝物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您见识高明。” 然而艾尔摇了摇头,“但是据说前几年大剿匪之后,落日平原的雁贼几乎都被一网打尽了。” “那定是些漏网之鱼,因为被城卫军剿灭,挟私报复之下,做出攻击贵族的罪行,实在是丧尽天良,罪不容诛。”,斯科特义愤填膺地说道。 “但是他身上的那些擦伤又该如何解释?” “也许……是他习武所致。”,斯科特拼命地找着合理的解释。 “那其他尸体上都有这种擦伤,又该如何解释?” “他们可能同出一寨,平日里共同训练,有同样的伤痕也是有可能的嘛。” 艾尔点点头,“倒也可以这样解释,只不过听说那时索菲娅公主殿下驭军极严,将这些雁贼追得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最后的幸存者十不存一,同一个寨子的雁贼能跑出这么多,那可真是神明保佑。”,他略带着讽刺说道。 斯科特有点迷糊,他也知道不太对劲,“那您的意思是……” “再说了,这些黑衣人中,还有些人是烟酒不沾的,雁贼中这样的人可实在是少见,而且还侥幸逃过了索菲娅公主殿下的追杀,如此多的巧合,我可不太相信。” “所以说,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呢?这人不是雁贼,而是城卫军。” “城卫军?”,斯科特还是一脸困惑的表情。 “参加过剿匪的城卫军。当年剿匪,声势浩大,但其实真正的作战并不多,大多数雁贼都是望风而逃,真正的大战还是索菲娅公主殿下率领一千城卫军,破了聚集三千雁贼的九连环,而这人可能就是那一千城卫军中的一员。” 斯科特明白了,“那两样宝物是他的战利品。” “而且应该是雁贼高层的战利品,这人可能是当年率先冲进去的一批人之一。”,艾尔补充道。 他盯着斯科特继续说道:“如果是城卫军的话,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这人身上有许多伤口而其他人没有?因为圣辉城承平日久从来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斗,所以这有跟随过索菲娅公主殿下的士兵身上有刀伤,其他人身上的伤痕恐怕还不及那些雁贼、护卫多。” “这些人身上极其白净,没有一点纹身,那是因为军中不许。他们身上都有擦伤,那是城卫军辛苦训练所致。其中一人脚底部有老茧,腿向外弯却不明显,这是因为他常骑马,却不是骑兵,军中什么人经常走路,又常骑马?那是因为他是个斥候。” “还有一人全身上下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不良嗜好,简直就像是个神父一般。军中什么军人才会这样?答案是那些将领的侍卫官,这有高级将领的侍卫官才会如此,可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侍卫官为什么会从军中退役?从他背上长条形,交错在一起的伤痕可以推断出,他犯了军法,因此被军棍打过,而且他犯的军法还不轻。” 艾尔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他的推理,然后摊了摊手,“斯科特厅长,您说我说的对吗?” 斯科特勉强地笑了笑,“实在是精彩的推理,艾尔侯爵,我对您真是佩服至极,看来要不了多久这件案子就可以了解啦。”,他擦了擦汗,艾尔好心地为他倒了杯酒,“您实在是太过紧张了,喝一点也许能让您平复下来。” 斯科特拿起杯子,一脸复杂地看了艾尔一眼,直接将一整杯的酒喝了下去,由于喝得太快,他甚至被呛了两下,这可与平日里讲究风度的他大不相同。 “离了解还差一点,所以我还有个问题想要搞明白。”,艾尔接着说道。 “哦,请问是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来这里见您的目的,斯科特厅长,请问您为什么要派杀手来袭击我呢?” 艾尔直起身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当然我们可以再直接一点,您与那个组织到底是如何勾结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二百十七章交易 斯科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叹了口气,“当您向我搭话,坐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啦。” 他的平静倒是出乎艾尔的意外,“您一点也不反驳吗?也就是说您承认了这些罪行?” “有什么用处呢?您坐在了我对面,将推理一点点地讲述给我听,就代表您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吧?”,斯科特无奈地说道。 “既然知道这些杀手原先是出自城卫军的,那就好办了,特别是那个侍卫官,想要调查实在是很容易。而这些军人退役后无一例外的都是加入了警察厅,有几人升迁极为迅速,是公认的您的心腹,还有案发当日,有几人正在执勤,他们离岗时的理由是有紧急任务,能发出这样命令只有您和左右监察长了吧,他们没有发布这样的命令,那下令的只有您了。” “虽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光凭这几点您就已经有重大嫌疑了,而且我还确定,那神秘组织盘踞在圣辉城如此长时间而不被人发现,您这个警察厅厅长也绝对难逃干系。这些年您肯定是将一些与他们有关的案件压了下来,没人在意时无所谓,但若是有心去调查,总能查出来其中的蹊跷的。”,艾尔肯定地说道。 “确实,没人想到是我那还罢了,要是查到我头上,我是难逃干系的,毕竟这次的行动实在是太紧急太仓促,我没办法周全太多,将所有的线索都打扫干净。”,斯科特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只是刚才艾尔在叙述之时还慌张不已的他,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告发我呢?艾尔侯爵?”,斯科特有点奇怪,“您指望我听了您一番话,就幡然悔悟乖乖做一个叛徒吗?” “说实话,我是被你们这次行动吓到啦。为了保守秘密,这个组织竟然敢公然进攻霍利区,袭杀守门士兵。用你刚才的话来说,就是丧尽天良,罪不容诛。我可以再加上两个形容词: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我害怕前脚刚把您送进监狱,后脚就听到斯科特厅长畏罪自杀的消息,那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又断了。”,艾尔坦诚布公地说道。 对面这位可不是什么草包贵族,虽说是凭借着裙带关系,但能以平民的身份在警察厅立稳脚跟,随后经营得针扎不透,水泼不进,如同铁通一般,这份能耐可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对付这种人恐吓,诱导等等话术都是没用的,只有跟他剖析利害关系,用利益来说服他才行。 “您看,您都不敢去告发我,那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斯科特懒散地坐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不要再装了,斯科特先生。不要告诉我您从来没有想过,您被杀人灭口的可能性,特别是在经历了这次的行动之后,要知道那人也是被杀人灭口的。”,艾尔拿起餐刀,慢慢切进了斯科特餐盘中剩下的那块羊羔肉中,“您就像这块羊羔肉,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唯一能保护您的只有您的价值。您觉得您对于那个组织而言还有价值吗?现在的您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个累赘,暴露的威胁而已,但您对于我是有价值的。” 斯科特注视着身前的羊羔肉,沉默了一会,将插在上面的餐刀拔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参与这次的行动?心甘情愿地冒如此大的风险。” “无外乎两点:要么是被威胁了,要么是受到了难以抗拒的诱惑。”,艾尔拿出自己的铁荆棘徽章,“如果您有什么烦恼,不妨向我倾诉,我想在这世上,这枚徽章无法解决的事情并不多。” 斯科特用手抚摸了一下那徽章,似乎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真是令人羡慕啊,能够随心所欲地做出这样的许诺,我费尽心机地往上攀爬,付出了许许多多,想要获得的就是这份权利啊。”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点,您如何能保证我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前提。” 而艾尔也给了他安心的答案,“圣教,我在圣域有熟识之人,她可以收留您,直到这次风波过去。只不过您在那里可能要居住较长时间,等我回到西境时,会带上您,那时我会带上万无一失的护卫。” 似乎是想到了艾尔的身份,斯科特点点头,认同了艾尔的计划。 “第二点,我的前途。我从不讳言我对权利的渴望,那个组织威胁我要断送我的前途,同时他们又许诺我可以让我更进一步,如果我背叛他们投靠您,那我在圣辉城的前途就是灰暗一片,再无前进的可能。” “就连金盏花都无法庇护您吗?” “您不用试探我,我只可以告诉您,那组织在圣辉城中的势力,远比您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西境护卫官,整个西境所有的警察都受您管辖,而且我还可以像父亲大人建议,赐予您子爵的荣耀。我想您也清楚,除了大帝和长老院之外,这可是四境大领主才有的权利。”,艾尔开出了他的价码。 斯科特看着艾尔,原本板着的脸突然绽放开了笑容,像是多年不见的有人相见一般,他举起酒杯:“成交。”,随后一口饮尽。 艾尔舒了口气,真是个理智又无耻的家伙啊,赤裸裸地表达自己对于利益的追求,至于背叛这样的道德问题,这位可能连一秒钟都没有思考过。 他也喝掉了自己的那一杯,算是表达了契约的完成,“作为交易的一部分,现在您可以回答我了吧,这个组织到底由何人组成?他们又有什么企图?” 斯科特倒也爽快,清了清嗓子就准备开口了,可是当他正要说话时,突然两眼翻白,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艾尔连忙冲过去,却发现他浑身痉挛,不断用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将脖颈挠得血肉模糊的。 “原来他早就……”,艾尔只是听到他模模糊糊地讲了这句话。 随后,斯科特就在艾尔的面前没了气息。 死人,是不能开口的。 第二百十八章长老院的麻烦 如果说之前铁荆棘家族的宅邸被夷为平地已经震惊了整个圣辉城,那么堂堂警察厅厅长的意外死亡的消息,就像是法师的可怕魔法,将所有人都炸得头昏脑花。 特别是对于那些圣辉城的商人、帮派和平民而言,斯科特厅长的死亡对于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比那个贵族的房子被炸重要得多。接下来谁会成为下任的警察厅厅长?以往交的那些孝敬是不是都打水漂了?惯例的份子钱还是跟以往一样吗?巡警的巡逻时间和次数会变化吗?今后治安执法会更严峻还是更放松? 这都是事关成百上千人饭碗的关键问题,至于铁荆棘家族的侯爵?这人是谁,能吃吗? 不过对于真正掌握圣德兰王国的大人物而言,艾尔.爱德华侯爵带来的麻烦可比斯科特的死麻烦得多。斯科特毕竟只是平民出身,既没有太广的人脉,又没有强大的权势,也没有高贵的姓氏,说到底他只不过是金盏花家族推到表明的一个政治代言人而已。 然而死的毕竟是一个警察厅厅长,不可能无动于衷,毫无表示,更何况还要对金盏花家族做个交代。不过最让大佬们头疼的还是卷入其中的艾尔,若是斯科特不是他杀的还好,若真是他杀的该如何是好? 杀人偿命是不可能的了,他是铁荆棘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若是在这里被杀,又有何人能够面对西境大领主的怒火?幽禁于狱中?日后他是一定要返回西境继承家族的,若是关进监狱没两天就被放出来,长老院的颜面何在?削了他的爵位?这对于注定要成为公爵的他又有何影响?糊弄过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斯科特又不是只是个平民,此例一开,今后皇室和长老院该如何管理越来越嚣张跋扈的贵族们? 想到这些种种的烦心事,莫蒂埃公爵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果就被匆匆忙忙地派了出来,想必现在长老院里的那帮老家伙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吧。 “您不必太过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长老院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置的。”,坐在他对面的艾尔微笑着安慰他道,此刻他们同坐于赶往长老院的马车中。 “艾尔阁下还真是放松啊,这件事可是您惹出来的。”,莫蒂埃公爵忍不住瞪了艾尔一眼,尽管这个举动很失礼。看看这位侯爵闹出来的事情吧,他初次出现在圣辉城,就遇到了公主遇刺一事,据说皇室的猎犬们现在还追查着这一案件。然后又搞出了“电灯”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将全城的贵族都鼓噪了起来,就连他家都添置了一座。然后宅邸被夷为平地,本人也遭遇暗杀,为此连大帝都被惊动了,就为了他全城戒严,大索三日。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这人又和警察厅厅长的死扯上了关系。 这人平日里不怎么抛头露面,一旦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能理解长老院现在两难的境地,但只要我被判无罪,所有的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艾尔淡然地说道。 莫蒂埃朝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请您向我说实话,斯科特是不是您杀的?” 艾尔听了哑然失笑,“您说的可真有意思,我与斯科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莫蒂埃眼里带着怀疑,“真的?”,他加重语气问道。 “请您想想吧,公爵阁下。我这样身份的人要去杀人,会自己动手吗?退一万步说,我亲自动手的话会挑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地方,等着被人怀疑吗?” 艾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觉得我是这样愚蠢的人吗?” 莫蒂埃点了点头,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艾尔刚才的理由说服了他,以己度人他也不认为艾尔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只是这件事让长老院很难办啊,您知道我们一向是公正的表率,总要做出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判决。”,他叹息道。 “这还不简单,斯科特的尸体还没有尸检过吧?据我观察他是被毒死的,找一两个医生中的权威检查一下,就能发现他大致的中毒时间,以此洗刷掉我的嫌疑。” 莫蒂埃迟疑了一下,“这不是什么过硬的证据吧?恐怕会有人提出质疑,金盏花家族那里就不好通过。” 艾尔轻笑出声,“长老院什么时候变成了警察厅了?还讲究过硬的证据,要知道现在警察厅办案都不讲这一套了呢。”,他收敛起了笑容,“反正长老院要的只不过是个过得去的理由罢了,不是吗?顺着这个台阶判我无罪,就能避免接下来数不胜数的麻烦,至于金盏花家族,我会让它保持安静的。”,说着他掏出来那枚铁荆棘的徽章,佩戴在胸前。 长老院已经到了。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慢慢驶入了一向禁闭的,大皇子的庄园。早已等候多时,心急如焚的大管家已经迎了上去。 “你总算来了。大殿下从早晨起就精神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现在都无法办公了。你一定要让大殿下尽快恢复健康,事关圣德兰,请务必要尽心竭力。”,着急的他一把拉开车门,劈头盖脸地说道。 从中走出一位医生打扮的老者,唯唯诺诺地答应道。为一位皇子看病,无论是谁想必都是如履薄冰,谨言慎行的吧。 他在大管家的引导下,七弯八拐走到一间小屋前。“殿下就在这里养病,今日殿下因病,情绪不佳,将服侍的下人都赶走了,你要小心不要触怒殿下。” 在叮嘱过后,大管家恭声通报,“殿下,医生来了。” 屋里不多时就传来了回答,“进来吧。”,听到回复的大管家打开了房门,等医生进去后又将房门关上。 第二百十九章盟友 在这屋内,有一人背对着房门正在鉴赏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等到房门被关上时,他转过身来说道:“你来了。” 声音如金石般铿锵,身姿英俊勃发,正是大皇子殿下,看他神采奕奕的模样,哪有生病的迹象。 “昨日里你们突然传来消息要见一面,到底有何事这么紧急?” 那老者却也不回答,而是走到大皇子身边,“这副画描绘的是当年格里弗斯一世宣誓起兵的事迹吧,看来大殿下有心效仿先祖,志向远大,真是令人钦佩。” 大皇子见此人竟敢与自己平行,如此僭越不禁心中大怒,眉头一竖就要厉声呵斥,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硬生生将这口怒气忍了下来,只是声音冷酷了许多。 “像你这种蝇营狗苟之人也不便再次多做停留,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老人怪笑一声:“既然是殿下要求,那老夫就直说了,不知道斯科特是因何事惹恼了殿下,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大皇子沉默了片刻,竟是承认了,“不错,人确实是我杀的。你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不过是个废物罢了,杀了他对你们也有好处,这种见利忘义之人是保守不了秘密的。” “只是本组织现在与大殿下互为盟友,一个警察厅厅长毕竟不是小事,灭口之前能否知会一声,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得上忙。”,那老者却不肯放过,话语里隐隐有责备的意思。 大皇子却是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放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本来就挺拔的身姿相比于佝偻的老迈身体,简直就如同大山压顶一般,眼中似乎蕴含着惊雷。 老者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脸上依旧满是笑容,“大殿下不必震怒,此时已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境地。若是稍有差错,就是人头滚滚,化为齑粉的死局。我们此时就像是身悬高索一样,若是踏错一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此时务必要精诚合作,相互团结,才有必胜的把握。本组织也是为了多一分胜机,才如此焦急,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大殿下谅解。” 老者说得很诚恳,也有几分道理。大皇子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下来。他摆摆手,“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厅厅长吗,若是今后大局底定,你们组织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生存,这不比什么都重要。” 老者点点头,“但愿大殿下记得这诺言吧。”,随后两人又商量了几句,老者就匆匆告退了。等出门时,他对早已等候在外的大管家说道:“那笔来。”,竟是真的要开药方,活脱脱名医的模样。 等到老者走了,大皇子高声说道,“你可以出来了。”,他身旁一侧的书柜缓缓被推开,里面露出一个小道,从中走出一黑袍老人。 “刚才的话您都听见了,格列切夫先生。” “殿下未免太过心急了,恐怕那组织与殿下也是离心离德,他们是不会出全力帮助我们的。”,黑袍老人说道。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那是当然,这些鼠辈暗中与洛里斯那家伙也有联系,还真当我不知道,这些家伙只不过是看出有利可图,想两头下注罢了。” “殿下您现在头脑很清醒,这点很好,不能讲希望放在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格列切夫赞许道。 “那是自然,与这个组织只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有他们的协助当然是好,没有也无关紧要。”,大皇子满不在乎地说道,接着他脸色一正,再次确认道:“警察厅厅长这个位置没问题吧?”,看他严肃的模样,对于这个位置是相当看重。 “没有问题了。”,格列切夫道,“本来就不是极为紧要的位置,按惯例是由左右监察长中选出一位的,不过右监察长亚伦虽然背后是伦纳德公爵,到底是平民出身,也没什么人脉,这次是轮不到他了。昆丁左监察长已经上下都打点好了,我们再暗中使劲,这个位置是跑不掉的。” “那就好,这个位置对于我们的大计是至关重要的。”,大皇子满意地点点头。 格列切夫阴阴笑道:“这些当政的老大人们各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平日里争权夺利惯了的,竟没有发现这种局势下这个警察厅厅长的重要性。圣辉城的日常治安,帮派管理都要依靠警察厅,抓住这一点,我们想往圣辉城里塞点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人手安排得怎么样了?没露出什么破绽吧?”,大皇子又不放心的问道。 “您大可放心,很早开始从南境到圣辉城商队的护卫团,都已经换上了我们的人了,聚水成海,聚沙成塔,只要等一个契机,整个圣辉城的地下世界就是您的了。” “武器装备呢?” “黑市里存了很大一部分,买卖还是同往常一样,不会有人发觉。矿工里也聚集了许多,到时候组装起来就成了,关键是弩箭之类的违禁品,但只要警察厅厅长乖乖听话,总是可以想办法的。” “哼,斯科特那家伙仗着有金盏花家族给他撑腰,还和其他人勾搭上,总是对我的命令阴奉阳违的。特别是警察厅经营地密不透风,人都安插不进去,这次趁着这机会总算能把他除掉了。”,大皇子得意地说道。 “只是不知道他毒发的时候为什么会和艾尔侯爵在一样,两人应该是没什么交集才对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格列切夫担忧地说道。 “应该是商量关于侦查那个组织的事情,反正那个组织是死是活无关紧要,就由得那位侯爵去查吧,这次倒是误伤他了。”,大皇子不在意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殿下,斯科特畏罪自杀的消息什么时候散布出去,为这件事划伤一个句号?”,格列切夫请示道。 “就等昆丁上任以后吧,为他竖立权威铺路,顺便可以帮帮我的盟友们。”,大皇子露出一丝冷笑,如此说道。 第二百二十章打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大皇子与心腹在密谈,那老者所坐的马车东弯西拐后,从中下来了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融入滚滚人流中,不多时就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在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中,戴着面具的大鬼与小鬼两人又见面了。 “与大皇子的见面怎样。”,小鬼问道。 “他不信任我们,所说的许诺只不过都是敷衍而已。”,大鬼说道。 “早料到这样了,这些皇室中人都是一帮负心薄幸,冷酷无情之人,要是真成功了翻脸不认人都是可以预料的。”。小鬼讽刺地说道。 “没关系,反正也不指望他,现在研究已经出了成果了,我们接下来的人物就是让圣辉城尽量乱起来,越乱越好。”,大鬼嘿然说道。 “所以说要尽量支持大皇子吗?要是他真成功了怎么办?” “哼哼,弑父夺位,天理不容。他得位不正,其他几位皇子哪可能真心服他,还有城卫军呢?伦纳德公爵会站在他这一边吗?我看他不成功则以,格里弗斯大帝还能控制住局势,他要是真成功了,那局面反倒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他接着说道:“我们就是要将这摊浑水搅得越浑越好,最好是天下大乱,圣德兰元气大伤,那我们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紫罗兰已经盛开六百年了,该到枯萎的时候了。” …… “现在宣布,艾尔.爱德华侯爵无罪,当庭释放。”,在经过三天装模作样的调查取证过后,长老院总算是做出了宣判,看他们急不可耐的模样,真是将艾尔当做洪水猛兽一般。 艾尔向宣判的长老敬礼后,慢慢走出了长老院。奇怪的是宣判时就连金盏花家族都没有来人,不过前来迎接他的亚伦马上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昨天上任的昆丁厅长发现了一些疑点,认为斯科特与袭击案有重大的嫌疑。现在普遍都认为他是畏罪自杀的,您的嫌疑已经完全洗清啦。” 艾尔愣了一下,“昆丁,他是谁?这么快就能查出来?” “原先的左监察长,新任的警察厅厅长。这么快定案是因为找到了斯科特的遗书,他在遗书里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韪,昆丁厅长顺藤摸瓜,又找到了一些其他证据。”,亚伦回答道。 “遗书?”,艾尔回想起自己与斯科特见面时的场景,摇了摇头,“畏罪自杀?那人绝不可能这么做,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还有什么比他的生命和野心还要重要。哪怕是被关到牢里严刑拷问,他都不会认罪的。” “他是被人毒杀的。” 亚伦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低声说道:“我按照您的吩咐查过了。没人知道斯科特用餐前去了什么地方,他似乎是经过伪装,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出门前说是去警察厅,可我问过了警察厅的同事,他那一日根本就没去。” “所以说这就是最大的疑点,不是吗?他鬼鬼祟祟地到底要去见谁?那封遗书到底是谁伪造的?”,两个人上了马车。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那个神秘组织啊,他们害怕斯科特暴露秘密,就先下手杀人灭口了。”,亚伦脱口而出。 艾尔点点头,“目前来看这是最符合逻辑的了,那个组织也是狠心,一个警察厅厅长说弃掉就弃掉,要知道像他们那样见不得光的组织,想要勾结到这种层面的官员可不是简单的一件事。更不用说警察厅的遮掩,对于他们这样的组织是至关重要的了。” 只是在艾尔心里难免可惜,最大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他差点就从斯科特嘴里掏出了点什么。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唐瑟那里了,但艾尔再也不敢打草惊蛇,只得吩咐小彼得帮他暗中好好盯着,希望能找出点蛛丝马迹。 …… 就这样时间不停逝去,无论是怎样的喧嚣,在时间的磨炼下总会慢慢褪色,最终成为人们点点的回忆罢了。始终处于暴风中心的艾尔再次隐居了起来,不再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只是不知他再次出现时,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艾尔在检查了一遍宅邸修建进度后,就吩咐车夫驶向曼尼区的西境商行,由于老宅被毁,每季度的查账盘点都改在了那里,特别是年关将近,艾尔对这些账簿掌控得很是严格。 在商行里,他听到了萨沙行长的抱怨,“这圣辉城里的帮派三天两头地混战,苦力都找不到,已经影响到大家的生意了。” “为什么?”,艾尔听到了很是意外,“难道是为了抢地盘?圣辉城的地下势力不是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了吗?” “还不是那个新来的昆丁厅长,也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开始全城严打,说是要还给大家一个遵纪守法,干净整洁的圣辉城,您说这可能吗?” “这圣辉城要能打扫干净了,除非神明真的下凡才有可能。”,萨沙肯定地说道。 “圣辉城汇聚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财富,藏污纳垢是不可避免的。金币是最容易滋生罪恶的,有多少金币就会滋生多少的罪恶,更不用提那么多的人靠黑道吃饭呢。”,艾尔同意道。 “可不是嘛,可这昆丁厅长就是不信邪,这些日子警察厅这些巡警是天天出动,大大小小的帮派首领是不知道抓了多少,我看这圣辉城的牢房都装不下了。可这有用吗?这些警察前脚刚走,后脚那些帮派就打起来了,而且没有首领的约束打得是更凶,不只是拳头,据说连刀子都用出来了。听说这段时间死了不少人,圣辉城的臭水沟里都塞满了尸体,泛出来的水都是血红色的。” “不是听说还有个兄弟会嘛,据说在白道也很有面子,难道这新上任的昆丁厅长连兄弟会的面子都不卖?”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听说这兄弟会有人站出来。” 艾尔明白了,现在这圣辉城的地下世界由于警察厅的清扫,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现在所有人就像是闻到味的鲨鱼一样,要将这地下世界染上自己的颜色。 不过无论谁最后成功了,这颜色中一定含着浓浓的血色。 第二百二十一章群架 不过圣辉城的地下世界到底如何,毕竟与艾尔无关。他此时就像是稳坐钓鱼台的老翁一样,看这水里的鱼儿扑腾,闲极无聊时点评两句而已。 这时有伙计匆匆走进来,“会长,外面有人找您。”,他面色古怪地说道。 萨沙出去后,不久就返回来了,只不过他的面色就如同刚才那伙计一般古怪,“给您的。”,他递过来一张红纸。 艾尔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宣传末日理论的宣传单,上面用不知道哪找来的污泥写着大大的“救我。”,写得极为潦草,似乎是因为时间不够,字体都缩成了一团,艾尔也只能勉强看清。他猛地一抬头,“送信的人呢?” “还在外面,是一个小家伙,开口说是要找您,我心想怎么这样的小孩都认识您了。”,萨沙正说着,艾尔的身影就已经冲了出去。 用这种传单求救的,除了奎因那家伙会随身携带以外,还会有谁。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只不过看他明明很是胆怯,又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也是个小人精。 艾尔走到他面前,“这张纸是谁,在哪里让你送来的?” 那小孩打量了艾尔一下,估摸着这就是主事的人,“就是在两个区的交界处,这两日都打打杀杀的,我不敢露面,就老实躲在角落里一个人玩儿。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个大人,看起来全身是泥的,就找到了我,说是把这东西送到西境商行,找一个叫萨沙的。” “他还说,找到的那人会给我十枚金币。”,小孩子眼巴巴地说完了,也许是自己也觉得荒谬,他连忙补充道:“那估计就是那人瞎说的,给我一两个铜子就行了。”,在他心里铜子就是了不起的大钱了吧。 “萨沙,你照顾他一下。”,艾尔听完,人已经朝商行后院冲去,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去。“给我准备匹马。” 小孩子还是一脸懵懂,心说这人风风火火的,说走就走,他这钱该是问谁要啊?这时萨沙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小脑袋,“小家伙,你今天可是走运了。” …… 艾尔驾马直接就冲到了曼尼区和希利文区的交界处,在那里一群人已经打成了一团,在地上都躺倒了不少,也不知是死是活,地上洒满了鲜血,将本来就满是灰尘的路面变成了猩红色的泥地。 周围有十几个大汉来回巡视着,要是有人靠近就被拦了下来往回赶,稍有不顺就直接打翻在地,凶狠霸道极了。 艾尔之前只是听萨沙说过,没有直接的印象,现场一看,才发现情况比萨沙说的还要夸张得多。这些帮派是把城门口给堵住了,公然在此持械斗殴,甚至连人命都搞出来了。那个昆丁厅长难道是管杀不管埋的吗?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就不管了?任凭这些帮派在这里打生打死? 他心里满是疑惑,这样搞对那位厅长有什么好处?可以肯定的是临到年关了,所有帮派大洗牌,他们交给警察厅的孝敬会少很多,警察厅里的这帮蛀虫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恨死这位新厅长了。 艾尔一开始还以为这位厅长是为了政绩,他这种大清扫的突击行动估计是做给上面的领导看的。不过现在艾尔可不这么认为了,死了这么多人,影响太坏。群殴将道路堵塞,曼尼区各家的生意估计都受了影响,这势必会影响最终的税收,不要说褒奖了,斥责是一定的。 那厅长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艾尔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有让他在意的是那些赶人的恶霸,这些人虽然干着流氓的举动,但却没有流里流气的样子,一个个身姿挺直,模样端正,他们是只打人,连勒索钱财都不做了,什么时候圣辉城的帮派这么守纪律,讲文明了? 艾尔到时这场大战正要达到最高潮,有两伙人要进行最终的决战,其中一伙大约有四五百人,身上打扮不一,手里也是刀、剑、斧子、木棒、榔锤什么都有,是逮到什么用什么。此时正嘴里疯狂叫嚣着,也没有什么队形组织,朝另一边十几人一股脑儿冲了过去,纯粹是帮派斗殴的原则,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还有就是人多就是拳头大,不管对面什么来头,先乱刀砍死再说。 另一边十几人看起来就有点组织了,他们仅仅靠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这样避免了被包围抄后的危险,所有人都使用统一的长刀,更关键的他们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敌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有的只是平静,甚至让人感到一种麻木。 等到对面的人哄散着冲到眼前时,这些人同时举刀,下劈!只听得好几声像是杀鸡一般的惨叫,然后冲近的十几人就真像死鸡一样摔在了地上,连挣扎都没有,死得极为干脆,他们睁大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不可置信。 杀人如杀鸡! 本来已经冲过来的好几百人像是被勒住一样停下了脚步,习惯于街头斗殴的他们被这样血腥的场面震慑住了。 这几人,就这样,死了?! 没有各种粗口的谩骂,没有劈到胳膊砍到后背的伤口,没有拼了命的搏斗,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人就这样的死了。原来人可以死得这么简单,这么轻易。 然后,沉默无声的十几人踏步,前冲!他们面对数百人不退反进,没有怒吼,没有谩骂,没有口号,寂静的他们此时有一种让人惊惧的力量,像是利箭射向一团棉花一般扎进了人群。 然后屠杀开始了。 艾尔在这些人前冲时就知道了结局如何,这几百人看起来势力庞大,凶狠好斗,但也只不过是在街头好斗争勇的流氓而已,当面对正规军人时,也只不过像是土鸡瓦狗一般,一触即溃,特别是一开始的十几人干净利落地被杀,更是已经将这些混混吓破了胆。 是的,艾尔无比肯定,这十几人是正规军出身,而且应该是军中精锐。 第二百二十二章找到奎因 不过艾尔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现在关键的是奎因那家伙在哪里,别不是混在这些人里已经被砍死了吧? 艾尔正准备出手,突然只听到一声响亮的呼哨声。正在砍杀的那十几人猛然间就停手,简直像是机械似的整齐划一,真的是令行禁止一般收起兵刃,然后重新结成紧密的队形,缓缓后退。此时他们就如同压紧的弹簧一般,若剩余的人想要趁机偷袭,这弹簧就会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给予偷袭者血的教训。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艾尔在心里默默赞叹一声,好可怕的军人,好可怕的军队,这样一支强军到底是哪儿来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流氓帮派争夺地盘? 这岂不是杀鸡用牛刀,小题大做? 这十几人已然后退,只是那剩下的几百人哪还有战斗的胆气了。有些胆小的人吓得都站立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更有甚者吓得都尿了出来,浓厚的尿骚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难闻得让人想吐。 还好这些人还有些骨气,知道好男儿有泪不轻弹,没有被吓得哭出来。现场又恢复成了寂静一片,与一般的抢夺地盘不同,没有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声,没有怒骂挑衅声,站着的吓得发不出声,躺着的已然发不了声。 在地上没有伤者,只有死尸,而死尸是没有声音的。 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一动不动躺倒着的遍地尸体,没有一点声音各据一方的两拨人,飘散在空气中难闻恶心的气味,一切的一切将这块地方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从人世间变成了传说中充满了杀戮和死亡的恶鬼地狱,就像是画风秀丽的风景画中,有一部分被描绘成了阴郁晦涩的抽象画,格格不入充满了违和感。 就当这份安静和违和感持续着,似乎要将人压垮时,突然有人说话了,就是这人声将此地从地狱又拉回了人间,让周围的人能够喘口气,抚平“砰砰”直跳的心脏。 “按照赌约,从今日起希利文区和曼尼区交界的这块儿地,就归我们狼帮管了。给你们三天时间,赌摊、窑子、驮运等等的行当你们要全部撤出来,要是过了三天还有人占着,就别怪我丑话没有说在前头!”,声音极为粗哑,又带着一种决不容许反抗的命令口气,原来是站在一旁的一群人中,打头的一人对身后十几人说的,而在他们周围,又有一些人分散站着,好像是护卫一般。 那人身形魁梧,站在那里笔直挺高,如同一棵大树一般矗立在那里,那粗壮的手臂似乎能一拳将人打死一般,只一人的气势就压倒了其他十几人。艾尔原先以为他们是一起的,现在听这人的口气似乎不是,而周围的人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看守,防止这些人逃跑的。 “全撤出来?您吃肉可也不能一点汤都不剩下啊!”有人下意识地就反对道,这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手指缝里都不肯露出一点,就算是黑道也没这样的。 “呸!”,壮汉一口唾沫就吐在那人脸上,“就凭你们这些垃圾货色,还想喝汤。要不是上……,要不是老子善心,早就把你们都弄死了,还要什么赌约。”,他狞笑一声,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就直接砸了过去,还没打两下,就见那人满头满脸的都是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他十几人看见他这副惨样,又想起刚才群殴时像是被杀鸡一样杀的十几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没有反对声。 谁知这壮汉还不满意,他哼了一声,像是扔破烂一样将烂泥一样的人扔在地上,面带煞气地说道:“果然就不能发什么好心,你们这些癞皮狗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把这些狗东西绑起来,刀放在他们脖子上,看他们是撤还是不撤。” 他的命令发下来,周围的手下立刻就扑了上去,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将那十几人打倒在地,然后捆扎起来,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若是被带走了哪还能有好下场。 这十几人立刻像是被杀的阉猪一样惨叫起来,纷纷向壮汉求饶道:“绕了我吧,我马上将人手撤出来。”,还有赌咒发誓的:“只要放了我,我马上就离开圣辉城,再也不踏足这城市一步。”,只可惜这些求饶真像是隔靴搔痒一般,完全无法打动这壮汉,眼看着这些人就要被押走了。 “等一下!”,艾尔高喊一声,朝那壮汉走去。他不得不站出来了,因为在刚才的那阵求饶声中,他听到了奎因那独特的公鸭嗓子,不由地松了口气,只要人没死就好。 艾尔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打手拦了下来。那人也不废话,伸手就向艾尔肩膀抓来,看样子似乎是要锁住艾尔的膀子再说。 就是这手法也不是街头混混用的,街头打架通常就是朝着腹部先来一拳,深谙“快、准、狠”的原则,先把人打疼打痛了再说。先卸手臂,这种废除对方战斗力的战法是很标准的军队擒拿术。 艾尔眼神一凝,果然是职业军人吗。只不过这人也是麻痹大意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抓过来,现在是中门大开。艾尔肩膀一偏,整个人侧了过来,从一字型变成了竖型,打手的这一抓直接就抓空了。 艾尔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跨步冲拳!右手笔直如大枪,直接捣向了对方的咽喉,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非死即残。左手也没闲着,握拳横挡,把对方另一只手也挡住了。 现在艾尔整个人都抢进了打手中门之中,直击对方要害,对方退已不及,又无法抵挡,已然陷入了死局! 然而就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那打手的眼睛仍然死死紧盯着艾尔,没有闭眼。眼中没有害怕恐怖的情绪,反而有一种冷酷甚至是大仇得报的释然 第二百二十三章救出奎因 艾尔一怔,这人为什么这么确信有人会替他报仇?想到他可能军人的身份,以及周围的同伴,艾尔就明白了。 军中同袍,情同手足。艾尔若是此时杀了这人,今后一定会面临这个狼帮不死不休的追杀。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住手!”,似乎是那壮汉的情急叫声,如同时间被拖慢一般,回想在艾尔耳边。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在艾尔的拳头快要点中那打手的咽喉时,他猛地沉臂,抬肩。身形加快,整个人就像是炮弹一般装进了打手的怀里。 原来艾尔刚才的冲拳看起来气势汹汹,却还是留了力的。他一记冲刺的铁山靠,将那打手直接撞飞出去了三米远,那打手重重地摔在了地面,挣扎了半天都起不了身。 艾尔停下来,喘了口气,叫道:“住手,我有话说!”,谁知那狼帮里的人根本没有一点听人话的意思,又是四个人直接冲了过来。他们可不像刚才那人一样大意,而是在出手的过程中守住了门户,看来第一招都是试探而已。 当然艾尔若是在应对中露出了破绽,那试探就会立马转变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更何况艾尔要面对四人,想要一点破绽都不露又是谈何容易。 艾尔知道不能再藏着掖着了,他也不再保留,凝聚精神,召唤元素! 几乎是刹那间,艾尔周围就燃起了一圈烈火,将艾尔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火焰护卫”,一个略显鸡肋,少有的火系防护魔法。 这魔法只对徒手近战的敌人有一点威慑力,但对于敌人的武器就毫无办法了,因此才说它有点鸡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起到好处,急切之下艾尔无法释放太过强力的魔法,半吊子的电系魔法和冰系魔法根本无法阻挡敌人的攻击。而他出发时匆匆忙忙的,也没有携带“潜能”贴片,这使得他的战斗力最起码下降了五成。 那四人对于火焰还是有所畏惧的,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将手腿伸进大火中。正当他们咬咬牙,要往火里硬冲时,听到一声“回来”的命令,原来是那壮汉让他们撤退回去。 艾尔也消散了“火焰护卫”,只见那壮汉走到艾尔跟前,离他十步站定,“一个法师想要来掺和我们狼帮的事情吗?还是你以为会释放一两个魔法,我们就会怕你不成?”,他眼里散发着凶光,显然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艾尔笑着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在下确实有求于狼帮,无奈各位似乎太性急了一点,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就是刚才的冲突中在下伤了那位兄弟,也是因为在下武艺不精,无法留手的缘故,还请首领谅解。” 那壮汉点了点头,示意艾尔继续说下去。艾尔指了指被绑起来的十几人,“只是因为在下有一位朋友被首领捉住了,还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他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那十几人如同见到了救星,也不管真的认不认识艾尔,一股脑地喊道:“救我!救我!”,其中就属那公鸭嗓子叫得最响:“艾尔,艾尔是我啊!我是奎因。”,艾尔叹了口气,心想回去以后还是同这家伙断绝关系算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人。 壮汉同样看了一眼,“就一个人?”,他确认道。 “就一个。”,艾尔强调,“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在下保证他今后再也不会掺和到圣辉城的帮派中了。” 那壮汉瞪大着眼睛盯着艾尔,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同意。艾尔心里叹了口气,要是他不同意自己只能搬出铁荆棘家族的名号了。但这件事本来就透露着诡异,一些军人竟然组成了帮派,还和流氓地痞们争夺地盘,艾尔从中嗅出了阴谋的气味。若是可能的话他并不想公开卷入这件事当中,现在他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的了。 正当艾尔都觉得希望不大时,那壮汉却竟然同意了,“好吧,你现在去挑一人,只能一人。”,他又强调了一遍,说着侧身让开了道路。 艾尔点点头,走到那十几人跟前,也不管其他苦苦哀求之人,直接就挑中了奎因。此时的他蓬头垢面的,穿着一件不知哪找来的麻衣,上面的污泥都已经结块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像是一个月没洗澡般的恶臭。奎因看着他,就像是老母亲见到多年前失散的儿子一样,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就是这家伙了。” …… 在曼尼区最好的酒楼“观云楼”,奎因重金包下的包厢内,艾尔和奎因正在对饮,用奎因的话说是好好感谢艾尔的救命之恩。此时的奎因一声华服,珠光宝气,一口气点了数种珍奇美酒,花钱如流水一般,哪还有刚才的狼狈相了。 “于是呢?堂堂的罗德里格斯商行的少东家,怎么卷入帮派争斗之中了?还被人打得屁滚尿流的?”,艾尔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斜瞪着奎因问道。 奎因涨红了脸,“什么屁滚尿流?亏你还是个贵族,用词怎得如此粗俗。”,他本想着开两句玩笑蒙混过去,见艾尔紧盯着他,也只得愁眉苦脸地从实招来了。 “你知道的嘛,我一直想建立一个末日社团,宣扬末日理论,谁叫你一直不肯帮我。”,奎因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到希利文区,去骗那些愚夫愚妇?说不定有些蠢人真会信你那一套。”,艾尔不屑地说道。 “怎么能说骗!那是真理,我是在宣扬真理好吗!”,奎因激动地嚷嚷道。 “所以呢?怎么就和帮派扯在一起了?” “还不是为了宣传,我印了这么多传单,总是要发出去才行,可凭我一个人就算跑断了腿又能跑多少地方。所以我就雇人帮我宣传,不知不觉身边就聚集起了一些人,这些人也不知怎地就叫我帮主。” “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无端端地就成了什么帮主,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奎因一仰脖饮尽一杯,抱怨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喝酒 “以前我曾经听过一种说法,叫做天选之子,我一直不相信,现在我信了,奎因你真是个天选之人。”,艾尔没好气地说道。 “哎,真的?你怎么看出来的。”,奎因听了来劲儿了,连忙追问道。 “不是天选之子,你这样宣扬末日理论,为什么圣教到现在还没把你抓了?吊死在大教堂前面?” 奎因听出来了艾尔在讽刺他,又懒散地躺回了椅子当中,浑像骨头都没了似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明明也相信末日的预言,为什么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还有大好年华要活,我不像你,一天到晚找死,生怕在这世上多活一秒似的。”,艾尔又讽刺了一句,“今天我正好在曼尼区,来得及救你,要是我来不及怎么办?你又能找谁求救?” “是啊,像我这样神憎鬼厌,走到哪都惹人讨厌的家伙,实在是没有什么人缘,也没什么朋友的。”,奎因自嘲地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向艾尔致意,“但我至少做人还没有那么失败,还有你这样一位朋友,不是吗?” 艾尔叹了口气,“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还真是我的不幸,所以说你就吃死我了?想想要是以后你死了,只有我一人为你扶棺,那重量也未免太重了。” 奎因朗声一笑,“这世间像我这样的讨厌鬼可是不少,所以交那么多朋友有什么用?人这一生,有一挚友足以,将来我死了,你能去我坟上看一眼就行了。”,他一点也不忌讳这种不吉利的话,似乎是觉得不过瘾,抓起桌上的酒瓶就灌了下去,由于喝得太急,呛出的酒将胸前的衣襟都染湿了。 艾尔看着他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他一把夺过酒瓶,“你在这喝死了谁付账。”,奎因认同地点点头,“这倒是没错,这顿酒本来是我请你的,要是还让你付账那真是喝死了都不安心。”,说着他傻傻地笑了起来,又猛地打了个酒嗝,已然是喝了个半醉半醒了。 艾尔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办法地摇了摇头,说是请别人喝酒,就先把自己灌醉了,这难道是逃账的新手段? “那你呢?堂堂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勺出生,不知羡煞了多少人。现在却总是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还去相信了什么末日预言,要是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人哭着喊着希望同你交换身份,这世上有很多人,活着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 奎因沉默了许久,脸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他看着窗外变幻着的浮云,像是梦呓般地说道:“艾尔,你说人像是云一般自由改多好。” “云是由水汽组成,下了雨就没了,根本就没有你所说的自由。而人是一种群居性动物,只要生存着,就一定会有所牵绊,自由,不存在的。”,艾尔用干巴巴的,像是教育小孩子般的口吻说道。 奎因笑了起来,“你那是什么理论啊,还云是水汽组成,难不成你飞到天上去看过?”,他摇了摇头,“太不浪漫了,你要是诗人,就一定是最蹩脚的。” “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人是不自由的。” 奎因又饮尽了一杯,“我知道自己有些矫情,这世上有些人连生活都成问题,但像我这样衣食无忧却整天唉声叹气的,实在是很不像样。” “不过啊,有些人、有些事,是怎么样心里都忘不了,过不去的。”,他微眯着双眼,哑着嗓子说道。 艾尔没有出声,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当一名听众,才是最好的。 “我小时候,有一个家庭教师。” “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她信奉末日预言,并且教给了我。” “后来她被我父亲发现,突然间就消失了。”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艾尔等了半晌,看见奎因怔怔的不再说话,他忍不住开口了:“这就没了?” “是啊,这就没了,旁人听起来肯定是个极其无聊的故事。”,奎因笑了笑。 “你刚才还说我是最蹩脚的诗人,要是你是小说家的话,肯定是世间最差的那个,就连目不识丁的乡村野妇都比你说得好。” 艾尔又拿起一瓶新酒,给奎因倒满了一杯,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奎因一愣,心说“刚才你不是还不让我喝吗?”,艾尔白了他一眼,“你请我来喝酒,还指望我给你省酒钱不成。” 奎因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杯酒,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他极其豪气地大喊一声:“今夜不醉不归,就是把圣辉城喝干了,小爷我也包了!”,说着又是一口喝干。 就这样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拼起酒来,艾尔无法想象出奎因所说的“很好的女人”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但他知道奎因需要有人陪他喝上一杯,需要大醉一场,需要做个美梦。 也许在梦里,他能变成自由自在的浮云,不再受到任何牵绊。 艾尔不记得那晚他们究竟喝了多少,只记得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地灌了下去,依稀记得奎因又哭又笑地说了很多。 他说他知道那女人已经被父亲杀了,为的是避免牵连家族这种理由,为此他憎恨他的父亲,憎恨这个家族。 他说很想离开那个家族,去广大世界看看,可惜他脱不了身。 他说家族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亏损,罗德里格斯商行听着外表光鲜,其实内里已经如同朽木一般腐烂了,处境艰险,岌岌可危。 他说所有人都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父亲认为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将家族重振的重任放在他肩上,而他早已厌倦了这一切。 他说他很累,从小就被当做赚钱机器培养着,他想逃离,但那时生他养他的家族,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这样一杯酒、一杯酒地喝着,一句话、一句话地叙述着,似乎到了最后,艾尔意识朦胧之际,听到奎因说了一句。 “艾尔,谢谢你,我的兄弟。” 第二百二十五章对于帮派的思考 等艾尔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了,宿醉的头痛让他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情。 “奎因那混蛋。”,他嘀咕着抱怨了两声,等见到萨沙时,他才知道了后半夜发生的事情。 “实在是酒楼里的管事见包厢里始终没人出来,又许久没有动静,迫不得已之下打开了包厢才发现您和奎因先生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之后他们派人将您送到了商行,估计奎因先生那里也是如此吧。”,萨沙如实说道。 艾尔放下了心,观云楼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现纰漏。想到这里他又怀念起了老管家和弗里曼,要是他们在自己也能放心不少。 艾尔想了想,吩咐道:“把小彼得找来,我有事找他。” 等见到小彼得之后,艾尔对于现在圣辉城地下世界的争夺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你是说突然冒出来一些很厉害的帮派,是吗?”,艾尔问道。 “正是如此,比如您之前提到过的狼帮,据我所知还有熊帮,虎帮等等帮派。这些帮派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自从警察厅严打之后,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股脑全冒出来了。”,小彼得回答道。 接着他又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帮派争夺地盘也就算了,可他们完全不顾规矩,出手肆无忌惮而且霸道无比,根本不给别人留一条生路。他们只要看中了什么行当,或者是占据了什么地盘,就不许其他任何帮派沾染,就连打下手都不允许,这不就是完全断人财路嘛。” “他们要是有能力全部吃下也就算了,可偏偏他们没那么多人,还霸占着这些赚钱的路子,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干的都是损人不利己的勾当,现在道上的人都怨声载道的,很多人都活不下去啦。” “哦?粥多僧少吗?这倒是稀奇了。”,艾尔沉思着说道。 “艾尔少爷,粥多僧少是什么意思?”,小彼得不明所以地问道,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发音可真怪。他现在也在学习啦,可这词怎么从没听老师说过。 “意思就是有一大锅粥,但喝粥的乞丐却很少。”,艾尔哑然失笑,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很久了,但总有些口癖和用词改不掉,就像是那些深埋的记忆一样,刻在了自己心中,总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来,提醒自己; 你,来自哪里。 “原来是这样。”,小彼得恍然大悟,“您说的可不是嘛,这些人人手不足也就算了,也不肯分润一些给大家,可偏偏这些帮派好像是说好了一样,从来不招人。真是让人想不通,不招人怎么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足够的人手难道还能在圣辉城只手遮天不成?就算再能打又怎么样,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小彼得像是小大人一般摇了摇头,显然他是很不看好这些帮派的前途。 “搞什么嘛,还以为是教会在挑选神父似的,要求品行端正,熟读圣典,无不良记录,这哪是帮派啊。”,小彼得嘀咕着。 “所以说他们不是帮派啊。”,艾尔顺着他的话说道。 “不是帮派是什么?他们打生打死的不就是为了争夺那些地盘?”,小彼得疑惑了。 “是啊,他们是为了什么?”,艾尔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了起来,他们为什么不招收人手?这对帮派的发展显而易见是不利的,光凭少数一些人是无法管理并占据圣辉城,这个圣德兰首都的地下世界的。 第一个想到的理由就是保持队伍的“纯洁性”,也就是这些帮派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再联想到之前见到的“狼帮”的那些军人,“虎帮”、“熊帮”等等这些富有关联的名字,这些帮派来自同一支军队也是能够猜想到的,而他们秘密聚集在圣辉城,肯定是为了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也就能说得通了。 第二点就是他们为什么要伪装成帮派争夺这些地盘?最先想到的就是为了金钱,要是将整个圣辉城的地下世界全部占据的话,每日所得的财富几乎不下于圣辉城任何一家最顶级的商行,用财源滚滚形容也不为过。这也是圣辉城长久以来不断有帮派覆灭,却也不断有帮派诞生,不知多少人前赴后继,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原因。 有人为了一枚金币就肯杀人,更不用提这让人眼红的财富了。 但偏偏就是这最常见的理由,却是这种情况下最不可能的。这些“虎帮”、“熊帮”、“狼帮”等等帮派可不是由地痞流氓,或者落魄武人组成的,而是由职业军人组成,这些军人聚集在圣辉城,就是为了赚钱?要知道他们的身份不可能一直隐藏下去,艾尔现在就发现了他们的蛛丝马迹。要是今后暴露了,贵族们、紫罗兰皇室、当今陛下会放任一支不受控制的军队盘踞在圣辉城?剿灭是必然的结果,就为了赚点钱,而且只是一时的快钱就冒这么大的风险,艾尔可不相信。 因此这些军人聚集在圣辉城,是为了比这笔财富更重要的目标,有什么目的值得这样的暴力集团出动的呢?想下去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些军人来自哪里?有许多种可能,第一点就是城卫军,但艾尔不太相信,城卫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本身就驻扎在圣辉城,而且伦纳德公爵也不会同意这种荒谬的事情。要真是城卫军做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陛下的旨意?如果真是这样,倒可以解释新任警察厅厅长昆丁的奇怪举动,他下令严打就是为了配合城卫军,其实他也得到了陛下的授意,而伦纳德公爵同样如此。 可若真是这样,格里弗斯大帝到底是何用意?艾尔越发捉摸不透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大帝无法直接处理,而必须使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第二百二十六章三种可能 当然这么想未免太过阴暗了,还是有其他可能的。 比如这些军人如同警察厅那些巡警一样,是退役军人,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一件事。 不仅是驻扎在圣辉城的城卫军,还有圣德兰王国驻扎在四境边界的军队,以及四境领主各自的守军。如此庞大的军队数量,有相当多的退役军人也是不足为奇的。 只是一个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无论在哪支军队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一般的退役军人无外乎三种。 第一种就是年老体弱,无堪重负的军队老人,一般军队就会给这样的老军人一笔退休金,让他从军中退役。 第二种就是在作战或训练时受过重伤,落下了伤残,这种军人是无法适应高强度的战斗的,在得到一笔抚慰金后他们也会被迫退役。 第三种就是犯了军法,被强制赶出军队的,但一般这种比较少。军队刑法严苛,比如著名的十七斩,比如战时的监军和执法队,比如前队后退,后队斩之这样的连坐法等等,若真是犯了重罪在军中就被打死了,更不用提放出军外了,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只是依艾尔的观察,就他所见到的“狼帮”那些人,却是一条也不符合,他们大都看起来三十几岁,正是军人的黄金年龄。体貌健全,还都很能打,没有任何残疾的迹象。而且令行禁止,精神昂然,也不像是会犯军法的兵痞。 艾尔心里将这一种可能先划去了,那如果是圣德兰王国驻扎在四境边界的军队呢?这就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格里弗斯大帝的命令,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他不直接动用城卫军?就像之前分析的那样,除非大帝连伦纳德公爵都不相信了,但问题是若连伦纳德公爵都不可靠了,城卫军都无法掌控住,那就凭这些军人能做什么? 若不是格里弗斯大帝的命令,那性质就更为严重了。这些人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离职守,舍弃防地,是杀头的重罪,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他们又有什么目的?若他们防御的大领主得知要塞兵力不足,防线空虚,真有了异心起兵谋反,这又该如何是好? 艾尔在心里为这种可能打了个问好。 最后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些军人来自四境大领主的军队,那么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们偷偷摸摸伪装成帮派,汇聚在圣辉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首先他们不可能来自西境,不然这么大的行动艾尔不可能不知道。要真是出了问题,身陷圣辉城的艾尔岂不是任人宰割?艾尔可不相信公爵大人和夫人会拿自己唯一的儿子做这样的赌博。 剩下的就是其他三境了,北境、南境和东境。 首先是北境的猎鹰家族,这个家族曾经在紫罗兰家族前宣誓,永世镇守北境,防备暗精灵的入侵,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也得到了历代皇室绝对的信任。这样的家族会违背全天下众所周知的誓言,派兵进入圣辉城吗?无论他们的目的如何,是否会成功,猎鹰家族都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被千夫所指,冷眼相待,鄙视唾弃,所谓的家族荣耀更是会被踩在地上践踏,永世不得翻身,血脉的荣耀就会变成血脉中的污点,不能承受的罪孽。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是否值得?艾尔不太相信,所有可查的历史记载中,还没有一个荣耀的家族如此公然的背信弃义,如果猎鹰家族真做了,那就真是遗臭万年了。 然后是东境的巨鲸家族,这就更不可能了。众所周知因为巨鲸家族上代家主的突然死亡,没有立下遗嘱指定继承人,现在的巨鲸家族四分五裂,凡是有点血缘关系,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人都跳出来争夺家产。现在的东境是一片乌烟瘴气,人心惶惶的,根本就没有强有力的领袖,哪还可能派兵进入圣辉城,实现什么企图和野心? 最后就是南境的独角兽家族,这倒是最有可能的,因为美蒂齐家族就是当今大皇子的亲族,而大皇子正是那把宝座的有力争夺者。若是大皇子认为自己形势不利,无法继承王位,从而狗急跳墙,采用逼宫这种激烈的手段当然也是有可能的。而美蒂齐家族正是他的外援,而且更为有利的一点是大皇子的生母正是当今的皇后,她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内有帮手,外有奥援,大皇子逼宫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小彼得静静待着,他知道艾尔少爷正在思考,不敢出声打扰。看见艾尔抬起头来,还以为他要说话,不成想艾尔只是找了张纸和笔,又低头写写画画起来,他将自己的思路整理写了下来。 这些帮派最符合逻辑的三种可能,第一种是格里弗斯大帝的下令,城卫军假扮的。 第二种可能就是圣德兰王国驻扎在四境边界的军队擅离职守假扮的,那主使者的可能就很多了,但艾尔猜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所求的回报出了那顶王冠,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了。那么缩小范围,可能就是三位皇子和索菲娅公主。 第三种可能性就是南境的精锐士兵,那有明显联系的就只有大皇子了。 艾尔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三种可能,真是的挠头了,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圣辉城已经不太平,甚至要闹出兵变了,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漂橹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小彼得还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彼得,对不起啦,让你白等那么长时间。”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那些帮派的战斗力是不是都很强,远超你之前见过的帮派?” 小彼得连连点头,“没错,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狠人,一个赛一个凶悍,动不动就要见血,闹出人命来,下手是真的狠辣,现在大家是都被镇住啦,饿肚子就饿肚子吧,总比丢了性命强。” 艾尔从小彼得的答案中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可他到底如何应对呢?艾尔有些迷茫。 第二百二十七章艾尔的应对 原本在圣辉城中,艾尔就与圣德兰的政治高层没有什么交情。现在他认识的大人物,也只不过是塞纳留斯宰相、索菲娅公主、伦纳德公爵等寥寥数人,而他若是将这些推测告诉这几人,对自己而言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其中艾尔交情最好的应该就是索菲娅公主,可她有可能就是幕后的指使者,艾尔去告诉她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反而会招致祸患。 而塞纳留斯宰相、伦纳德公爵是公认的格里弗斯大帝的心腹,告诉了他们就等于告诉了大帝。先不提大帝暗中指使的可能性,艾尔揭破这个阴谋又有什么好处?他总有一日是要离开圣辉城,回到西境的,大帝可能给他的赏赐根本没用,而相反他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恨他入骨的生死大敌,在圣辉城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其实说白了艾尔与紫罗兰皇室本就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相反他代表的铁荆棘家族与皇室还有不少的矛盾,艾尔若是去告发,不仅没什么好处,反而风险会大增,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又不是立下誓言,忠君报国的骑士,为了紫罗兰皇室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在这种紧要时刻,艾尔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艾尔对小彼得说道:“既然那些帮派将所有的门路都把持住了,是不是现在很多人成了无业游民,完全没了生计?” “是啊,据我所知现在好多人都饿肚子啦,要是再这样下去,大家总不能活活饿死,和那些狼帮、虎帮啊等等的帮派还会接着斗下去。”,小彼得回答道。 “这样,小彼得对他们比较熟悉,从他们中找一些身强力壮、忠厚老实的,聚集起来,人都到齐之后萨沙会长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就先找个五百人吧。”,艾尔沉吟了一下,决定道。 “艾尔少爷,您是不是想成立帮派啊,凭您的声望只要登高一呼,保准能喊来四五千人的,到时候拳打狼帮,脚踢虎帮,还有那个什么熊帮、狮帮的都是小菜一碟,然后一统圣辉城的地下世界。” “到时候您就是地下世界的王者,那我就是您的宰相啦。就叫地下宰相,不对,太难听了,要不黑暗宰相?感觉还是不顺口啊,对了,就叫暗影宰相。” “嗯,暗影宰相,听起来真是威风。”,小彼得挺了挺胸,兴高采烈地说道,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的,似乎能幻想出上千名大汉同时向他鞠躬敬礼的场景了。 艾尔好气又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暗影宰相,还地下世界的王者,小孩子成天胡思乱想的。”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既然是躲在阴影里,连光明正大地站出来都不敢,还谈什么王者,这座城市自有他的王者。” 小彼得瘪瘪嘴,“什么王者嘛,难道您说的是那位躺在床上的陛下,不是说现在国事都是宰相大人在处理吗?也许过不了多长时间,这圣辉城就要变天啦。” 艾尔看向窗外,目光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这座圣辉城的王者只有两位,只不过不常露面罢了。人们因为经常见不到他们,就会认为狮子已经没了爪牙,王者已然虚弱不堪。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再老迈的狮子,光凭重量就可以压垮猎物,再无力的王者,依旧有把持着权杖的理由和力量。” “永远不要低估一颗王者的心啊。” 在送走小彼得之后,艾尔找来了萨沙。 “要建立一座车马行?”,萨沙大吃一惊,“有这必要吗?再说我们没有人脉,道路也不熟,更没有相关的口碑,怎么跟那些老牌的车马行竞争?” “可以先从圣辉城到西境的商道开始,但不管怎样,规模先扩大起来。我已经和小彼得谈过了,他会先找来五百个左右的帮手,之后人手还会继续增多。”,艾尔不容置疑地说道。 “要这么多人干吗?”,萨沙下意识地叫道,“就连圣辉城最大的车马行,最多时也就上千苦工,发往全国各地的车队也不过二三十队罢了。我们一下子招这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吃白饭的啊,而且一时半会从哪儿找来那么多骡马?” “骡马、驴子、马车等等都要尽快准备,养些吃闲饭的怕什么?又不是顿顿大鱼大肉地供奉他们,这些人穷得都要过不下去了,你定个标准,不要过分苛待即可。但是规模一定要尽快扩张起来,我核算过,商行的利润是撑得住的。” 萨沙见艾尔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无更改的可能。也就叹了口气,不再劝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艾尔知道萨沙可能会心有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按照他的主意这车马行注定是要亏的,而且不是小亏是大亏。但艾尔有自己的顾虑,而这顾虑偏偏却不能同萨沙讲。 艾尔走出了屋子,被风一吹,感到了一丝凉意,他看着庭院里的落叶被风卷起,吹向远方。 “这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吧。”,他默默想到,而艾尔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大暴雨到来之前,为自己再添置一件雨衣,仅此而已。 …… 随着年关的靠近,圣辉城中祭典的氛围也就越来越浓了。路上随处可见各种各样庆祝的小饰品和富有宗教意味,象征着人们美好祝福的装饰。 这个时候,原本以清净著称的教堂也都热闹了起来。人们纷纷在神圣的祭典之前,到教堂去告罪,请求神明的原谅,或者在教堂中祈福,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预兆。 除了最为著名的圣辉大教堂之外,圣域中同样也有许多大小不一,或公开或隐秘的教堂。此刻,就在圣域最外侧,一个很小的、偏僻的教堂,也有不少人跪伏于神像前,等待告解室的空缺,好向神父告罪,等待神明的原谅。 第二百二十八章里斯本牧首 人们一脸虔诚地匍匐在地上,口中喃喃地叙述着圣典中的赞歌,似乎是只要面对那沉默不语的神像,自身的肉体和心灵就可以得到洗礼和救赎,自己的愿望就会有实现的可能。 只是在这些不停跪拜的人中,有一个只是站着祈祷,却不下跪拜求的人就很是突兀了,他全身披着一件灰色袍子,面孔全都隐藏在兜帽之中,只是那发亮的,似乎会说话的眼睛能稍微显露出他此刻的想法。 他望着拜伏在地的人们,眼中既是不屑,又是怜悯。 似乎在说着:你们向那无语的石像祈求,又有何用! 人们在平时的所作所为中,似乎从没有想到过神明的存在。为了金钱而犯下的贪婪,为了宣泄欲望而泛滥的色欲,因为怠惰而从不按时祷告,因为不和自己的心意就狂怒暴躁,这时这些人的心中又哪有神明的存在。 然而到了需要的时刻,人们又都纷纷想到了神明,于是一窝蜂地向教堂涌去,谦卑地告罪祈祷着,似乎神明就如同开百货店的商贩一般,而那不要钱的祷言就是信仰的货币,只要赞颂几句,愿望就如同货架上的商品,被神明取下交到自己的手中。 然而这些愚民们并不知道,神明高高在上,并不需要这种交换。人们是羔羊,而他才是那牧羊人。 也许神明总是缄默不语,正是因为如此吧,牧羊人出了偶尔的呼喝以外,也从不和羊群说话。 那圣教和那些神职又算得上什么呢?在神旁摇头摆尾,面对羊群趾高气昂的牧羊犬吗? 教堂一侧的一排告解室,不断有门打开,人们进进出出的,进去的人满脸严肃,不知是因为要面对神父而精神紧张,还是要向外人透露自己的罪恶,因而心中羞愧? 出来的人们有的满脸的解脱,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块。更有的人眼中含泪,似乎是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似乎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当然也有不少人板着脸,面无表情的,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难道连神明的代行人,都无法宽解他们心中的罪恶吗? 芸芸众生在此,生动形象地表现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若是有画家被允许在此作画,那他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执笔忘情,还有什么地方能比教堂,能见到更多样的人间百态?能见到更真实的“人”? 或许除了那私密的,别无旁人的家中,只有在神明面前,人们才会卸下心防,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也只有神明,才能透过种种虚妄,看清那颗七窍玲珑,捉摸不定的心灵。 人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一旦有一间告解室的大门打开,打头一人就会进入那间告解室向神父告罪。队伍早已轮到了那个戴着兜帽的人,可他总是请后面的人插队,自己似乎依旧在等着什么。 终于,当靠着神像的第一间告解室空出时,他快步走向那间告解室,原本迷惑不解的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对于告解室的顺序有着自己特殊的要求。 可他为什么非要进这间告解室不可,这间告解室又有何特殊之处? 等他走入告解室,神父的声音已然响起,威严之中带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决然,与一般的神父很不一样。 “神说:坦诚者,当有得到宽恕的美德。孩子,你可以说了,我会仔细聆听,为你传达。” “我今日不是为了赎罪而来,而是为了增添荣光而来。我愿化作坚定的盾,锐利的矛,用尽一切点燃圣火,为那神圣更增添一分光彩。”,兜帽人恭敬地回答道。 听了片刻,神父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孩子,你终于来了。” “承蒙您的召唤,我不敢不来。” “那日你的请求,圣廷已经有了回复。”,神父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请问回复如何?”,兜帽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你的身份高贵而特殊,恐怕我是难当大任的。”,神父回答道。 “怎么会!您可是圣辉城的牧首啊,除了您,还有谁有这样的资格!”兜帽人的声音不禁高了几分。 若是有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定是要大吃一惊,圣辉城的牧首就只有一位,自然就是那位一位引导格里弗斯大帝解读圣典的里斯本牧首。他在圣教中的地位尊贵,可以说已经到了了圣教中的巅峰,就是在圣辉城的世俗中,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试想一下,就连大帝都对他颇为推崇,又有何人敢对他不敬。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大人物,为什么不端坐于圣辉大教堂中,而是在这座偏远的小教堂中,当起了一名不露面的告罪神父?难道他到此,就是为了专程来见这兜帽人的吗? “孩子,不要心急。在神明面前,谁又谈得上什么资格呢?我们只是群服侍神明之人,战战兢兢,只想着将神的光辉播撒在人间罢了。”,神父叹息道。 似乎是预料到了兜帽人满心的不甘,他劝慰道:“圣廷是不会忽视你这样虔诚的信徒的。还有不要忘记了,我只不过是神明在世间的代行者而已,而神明在人间的代言者只有一位罢了。” “您是说,是……是那位吗?”,兜帽人激动地喊道,不知是出于什么顾虑,他不敢将那个名字说出来。 “是的,大人已经许诺,在新年布道之时,当着圣辉城所有人的面,当然包括你的父亲和贵族们,亲自收你为教子。” “孩子,这是多大的荣光,多重的权柄,多深沉的希望和重托,你应该明白。” “不要让教皇陛下失望。”,里斯本牧首最后说道,他没有多余的嘱咐,他相信隔着木板的那个年轻人能明白这份承诺的力量和代价,对于这份承诺,所有人都应该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全力去完成,没有后悔的选择和余地。 即使是躺在皇宫中的那位王者也不例外。 兜帽人恭敬地低下了头,“我愿为神明建造地上天国,让所有人都高声赞颂神的伟大与神圣。” 他也做出了自己的许诺,不容反悔,不容更改,一定要完成的许诺。 第二百二十九章新年布道 新年的钟声不断敲响着,中央大钟楼的响亮钟响,将新年到来的讯息传遍整个圣辉城,传向远方。 伴随着钟声的是神圣和嘹亮的圣歌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圣域的一队队唱诗班们,才会走出圣域,走进圣辉城,将对于神明的礼赞和虔诚的祝福播撒向圣辉城的街头巷尾,让神圣之名再次响彻于人们的心间。 像这样的庆典活动会持续三天,在这之后这些唱诗班们就会回到圣域,进行新年布道的相关准备。而教皇陛下的新年布道,正是新年祭典活动的重头戏和最高潮,也正是信徒们整整期待了一年的活动。 在教皇的带领下,人们会向神明赞颂和祈祷,希望来年五谷丰登,国泰民安,有罪之人得到宽恕,无罪之人得到幸福。 对于艾尔来说,他实在是不想凑这份热闹的,可能的话他情愿在法师协会的图书馆中钻研魔法,或者在自己的家中进行魔法实验。可惜除了心中不信神明的异端,谁又会错过教皇陛下的新年布道呢?艾尔生怕要是自己不参加布道的事情泄露了,会惹来大麻烦,只能装作虔诚的模样,早早到达圣域的圣辉大教堂,等待教皇的到达。 而此时的圣辉大教堂,也早已拥挤不堪,毕竟人人都想在布道开始时,离教皇陛下距离更近些。事实上圣辉城有足足上百万人,光凭圣辉大教堂那么大的地方,哪可能容下这么多的人。 能进入圣辉大教堂现场观礼的,大部分是圣教所认定的,极其虔诚的信徒,或者是对于圣教做出贡献的人。因此绝大多数都是紫罗兰皇室、霍利区的贵族、圣教内部人员、圣教护卫军的将领等等,当然也会邀请一部分平民参加,这些平民基本上都是受到各教堂邀请的。 虽说圣典里记载了,在神明的面前人人平等,但这里毕竟还是人间,只要有人,就会有差异和阶级的存在。圣辉城的平民们无法在现场聆听教皇的布道,而位于圣德兰其他地方的人们,甚至要在新年过后,从只言片语的传闻,或者是吟游诗人的传唱中,才能大致知晓教皇布道的内容。而更为遥远的地方,比如西境的边陲,连圣教新年布道这一活动都根本不知晓。 就像是艾尔曾经所在的祖国一样,在首都生活,就是拥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更好的教育资源,更便利的而生活设施。 人与人,生来就不一样,所谓的公平,人世间从未存在过。也许只有在闭眼以后,见到神明之时,那记载在圣典中的公平,才会真正实现吧。 不过圣教也不是没有办法,通过特殊的手段,当教皇开始布道时,他的声音会如同中央大钟楼的钟声一般,传遍全城。因此即便不在现场,圣辉城的平民们同样能够聆听到教皇的布道声。 正是因为这犹如神迹一般的事实,圣辉城的人们对于圣教的信仰愈发的坚定凝实,人们真正地相信教皇就是神明在人世间唯一的代言者。 至于这种方法实际上是源于法师之类的无稽之谈,只不过是暗中流传的一些谣言,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话说,谁又会相信呢? 身为大贵族的艾尔,自然有资格接受邀请,而混在人群中,显得形影单只的他还是看见了不少熟人的,比如塞纳留斯宰相和她的宝贝女儿凡妮莎,以及她的兄长们,还有伦纳德公爵和他的独女伊丝塔等等。 当然还有索菲娅公主,今日的她与其他一堆人站在一起,占据了大教堂的一侧。艾尔还看见不少贵族们到那里去问安,他马上就猜到了,那是格里弗斯大帝所在之地,而索菲娅公主旁边站着的几位男子,恐怕就是她的兄长了,传闻中的三位皇子。 可惜由于格里弗斯大帝被人们团团围住,艾尔没能看见这位帝皇的长相,很是遗憾。艾尔稍微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上前觐见的打算,他与这位帝皇,颇有些相看两厌的意味,还是不要去惹人讨厌了。 就在艾尔等的颇为无聊之时,圣辉大教堂的钟声开始“咚咚”敲响,与圣辉城中央大教堂的钟声交相辉映,将肃穆宏大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又或者是单纯地模仿天堂欢迎英灵的钟声。 好似是戏台上开场的响锣一般,宣告着主角的将要登场。 早已准备就绪的唱诗班开始高声吟唱,他们都是为了新年布道而特别挑选的孩童,天真清澈的童声回响在经过特殊设计的教堂中,那礼赞像是互相共鸣般不断在人们耳边歌颂着: “神圣光芒照亮大地” “我们在此献上一切” “以告罪之身向您祈祷” “愿黑暗终遭驱除” “愿人们团结友爱” “愿罪孽得到宽恕” “愿人世间太平圆满” 一遍遍的天籁之音不断重复着,将人们卑微的请求传达给上苍,传达给端坐于云端的神明。就在这天真无邪的歌声中,人们闭着眼睛默默祷告着。 就是再罪大恶极,心怀险恶之人,在这歌声中都会真心悔过,忏悔罪恶吧? 在不知道吟唱了多少遍之后,歌声终于渐渐停下,然后是响亮而又庄严的男声响起。两侧早已等待于此的神父们站了出来,开始大声朗诵起了圣典。 “神明的威严至高无上。” “圣教是神在地上的代行者,不可亵渎。” “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 “血脉高贵者,乃神明在地上的选民,不可妄言,不可妄行。” “人生来有罪,当时时洗礼自身,脱离罪孽。” “匡扶正义,铲除奸邪,圣光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就像是法官在宣读法律条文时那样,神圣而不可侵犯。这些神父在朗诵圣典时更为的坚定而毫不动摇,因为他们朗诵的是神明制定的规则,这本就应该凌驾于所有的律法之上。 人在下,神在上,身在凡尘本就该乖乖地低下头颅。 第二百三十章再不一样 教堂的大门朝外大开,早已擦拭多遍,明亮剔透的窗户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射进教堂大厅之内。虽说已至年关,但晴冬的阳光仍然有着耀眼的光亮,让这间宏伟的大教堂就像是传说中的圣堂山一般,被光明所包围。 一柱一砖,一花一草,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这教堂就像是将世间的光亮都吸附了过来,不容有一点的阴影存在。 就在这一片光明中,就在庄严神圣的诵读声中,一行人从神像后方鱼贯而入,进入教堂大厅的正中央。 为首一人头戴高耸而又精致的冠冕,那由纯金打造,镶嵌着宝石的冠冕在阳光下明晃亮眼,让人不能直视,似乎是象征着那至高无上的神权,不能任由凡人窥伺。一身大红色的长袍,下摆长及地面,随着主人的行走在地上拖曳,但特制的材料使得它看上去仍然一尘不染,似乎沾不上凡世的尘埃,象征着圣教奉神之命,扫荡人间的罪恶,因而得到神的宽恕,不沾惹由此产生的罪恶。那细密整齐,由能工巧手用金线苦心造诣缝制的刺绣,在红袍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那繁杂的图案让普通人难以理解,却蕴含着难以言语的美感,带着莫名的肃穆庄严,象征着世间的一切秩序。 这就是当今的教皇:格里高利三世,神在人间界唯一的代言者,代替神明向人世间传达神明的旨意。 就如同牧羊人的手杖一般,管理着需要指引的羔羊们。 就在他身后,跟随着六名同样身穿红袍的神父,不同的是他们的红袍上不是复杂的金线图案,而是简单而又分明的藏青色条纹,象征着圣典的不可亵渎和圣教的权威不可动摇。 这就是圣教的六位大主教,里斯本牧首自然也在其中。 一行六人站在教堂的中央,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中,似乎全身都在火中一般,光都燃烧了起来,让人看不清面貌。 于神火中超凡入圣,恍若神人。 “遵从神意,奉行神意,荣耀神意,自会得到神明的保佑与福报。” “每日祈祷之前,需先低头沉思,自己是否心怀信念,心怀虔诚。” 随着格里高利教皇高声宣告,新年布道正式开始。他的声音回想在充满光明的这圣辉大教堂内,回响在这践行神意的圣域之内,回响在遍布圣徒的圣辉城之内。 回响在心怀信仰和希望的心中,如破晓鸡鸣,引人钟声,驱散一切迷茫和不敬,让神明的信仰愈发扎根于人们的心中,愈扎愈深,不可分离。 在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宣讲后,布道渐渐到达了尾声。艾尔看着站在正中间,一动不动,腰杆笔直的教皇于六位大主教,也不禁心中佩服:这几位都一大把年纪了,占了这么久竟然还精神矍铄,不见疲惫。像艾尔这样年富力强,而且经受过军事训练的小年轻,持续三个小时站直不动,腿部也不禁有点胀痛,可这几位老人却浑像没事一般。 特别是格里高利教皇,在连续不断高声宣讲三个小时之后,竟然还能一口水都不喝,声音如同初识般明亮,真的不能不让人佩服。 当然他这段大逆不道的想法是不敢表达出来的,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布道终于结束了,在场众人也都舒了一口气,这一年总算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可教皇并没有像过去的惯例一样宣布新年布道的结束,也没有祝福大家新年幸福,而是以庄严的声音高声说道:“摩西.格里弗斯,被神明所眷顾的孩子,到我的面前来。” 即使是在这一肃穆的场合,圣辉大教堂内仍然喧哗起来,除了那些受邀的平民和神职人员之外,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贵族,而能出席这一场合的贵族都是家族中的中流砥柱,执掌权柄之人,这些人的政治嗅觉无疑是很敏锐的。 而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嗅出了教皇刚才所说的不寻常。为什么是摩西.格里弗斯,圣德兰王国的二皇子?为什么教皇会选在这个场合?教皇和二皇子将要做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教皇刚才形容二皇子的,“被神明所眷顾的孩子”到底是什么含义?要知道这个评语可是极其罕见的,一般神父祝福时会祈祷为:“被神明所保佑”,或是被“被神明所庇护”,眷顾这个词可是少之又少,更不用提是从教皇嘴里说出来的了。 然而无论怎样,他们都有一个预感:“这圣辉城,是要变天了。” 而在二皇子周围的人反应则是各不相同,同样伴随在格里弗斯大帝身侧,离他最近的大皇子眼里简直像是眼里要冒出火似的,瞪视着二皇子,仿佛是要将他一口吞了似的,要不是顾忌到这个场合,顾忌到教皇的无上权威,他肯定是要发作的。 而在二皇子对面的三皇子,则是一脸肃然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是他那攥起的拳头,似乎是暴露出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而远远的身在外围的索菲娅公主,则是根本懒得看他一眼,似乎是这样的大事,也无法在她的心湖中激起一丝的涟漪,不知这位公主殿下,此时想的又是什么呢? 在走之前,二皇子凑到闭着眼,似是在默声祈祷的格里弗斯大帝前,“父皇,我去了。” 而大帝眼睛都没有睁开,只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嗓音:“去吧。”,看着大帝那苍老而又松弛的面庞,以及那浮肿的眼睛,二皇子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就这样,在种种迷惑不解,不可置信,愤懑不已,若有所思等等的眼神中,摩西.格里弗斯一步一步地,缓慢而又坚定地走到教堂的正中央,走到教皇的身前。 虽然只有十几步的路程,但他走得很用力,很扎实,似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几步中。因为他知道,踏出这几步后,他无法后退,无法回头,无法迟疑,只能一直向前走,伴随在这耀眼的光亮中。 或是在这光亮中,被燃烧殆尽。 二皇子最后回了一下头,环顾着周围那一面面表情不一的脸孔,然后正对着格里高利三世教皇,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过后,他,摩西.格里弗斯将再不一样。 第二百三十一章布道结束 教皇看着面前恭顺的二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引人注意地瞥了格里弗斯大帝一眼,将右手放在了二皇子的头上。 “在此神圣时刻,圣教将会迎来一位新血的加入,恪守神之教诲,遵行神之美德,当得圣徒之名。” 说到这里,教皇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许多人听到圣徒二字,脸上露出的目瞪口呆地表情,继续庄严地宣告道:“为了表彰他的虔诚与奉献,我在此宣布,摩西.格里弗斯将会成为我,格里高利三世的教子,当世圣徒,继承枢机主教一职。” 他看着跪倒在自己右手下,如同绵羊般温顺的二皇子,温和而又庄严地说道。 “今日将恩典赐予汝,当浴光而行,不使圣光蒙羞。” 二皇子恭敬地亲吻了教皇的右手,高声用整个教堂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谨遵教喻,不胜感激。” 于是圣歌再次响起,像是圣堂山的天使们在欢迎圣灵般,优美而又欢欣的旋律再度充满了整个教堂之内,要将这神圣的喜悦之情传达给每一个人。 于是,就在如此多人的见证下,摩西.格里弗斯成为了教皇的教子,史上最年轻的枢密主教,不知那六位已然鬓白的枢密主教看着满头青丝,仍是青春的二皇子,又有何感想。 教堂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赞美声,先是那些虔诚的平民们,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狂热地赞颂着新任的枢密主教,对于他们而言,教皇所命,甚至比格里弗斯大帝的命令更为神圣而不可违背,既然教皇都称赞这位二皇子“恪守神之教诲,遵行神之美德”,那他必然当得起“圣徒”之名。 至于那些贵族们,自然不可能像那些平民一般顶礼膜拜,只是不管他们心里想着什么,是否赞同教皇的这一决定,都不敢在脸上表露出来,更不用说公然反对了。于是他们脸上都摆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同样欢呼鼓舞着,似乎是为了新的“圣徒”的诞生而欢天喜地。 至于他们心中是否有脸上表现出的那么欢喜,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同样有不少人心里打着小算盘,二皇子成为了圣教的又一位枢密主教,这圣辉城是进入多事之秋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但仍有些对于圣教相对熟悉的人在心中嘀咕:“圣教一共只有六位枢密主教,现在突然多出一位,难道圣教是要改变制度,新增添一位大主教吗?” 就在这些人满心不解之时,从六位大主教中走出一位老者。他走路时略有些颤颤巍巍的,满头银丝面容苍老,已然是一位耄耋老人了。这位是六位大主教中的最年长者,本笃枢密主教,同时也是公认的,解读圣典最权威者,只是这位平日里一直隐居于圣域中,很少在世人面前出现。 本笃枢密主教缓步走到二皇子面前,像是用尽全力一般,摘下了披在自己肩上的圣带。那藏青色,绣着金边,不知被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带被他捧在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二皇子的肩上。 本笃主教细细地将圣带摆正,他那一丝不苟而有带着虔诚的态度,就像是几十年前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见习神父的他,从神父那里接过了教堂的管理权,而这次,他要将这份神圣传给下一位年轻人。 “我已经太老啦,这份圣带对于我的肩膀而言也未免太沉重了,现在是到了交给年轻人的时候了,希望你能无愧于这条圣带,将神意发扬光大。” “我必心怀敬畏,将全身全心奉献于神明。”,二皇子接下圣带,恭声回到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要新增一位大主教,而是有一位退位,由二皇子补上,看来这次圣教为了拉拢这位二皇子,可是下了血本了,一位任职多年的大主教突然引退,带来的影响力足以掀起轩然大波,想必圣教内部早已吵翻了天了吧。 但没有人认为圣教的付出不值得,要知道这可是为身怀紫罗兰的神圣血统,有着继承权的皇子啊。在圣德兰王国六百多年的历史中,无论哪位国王或是皇子是多么的虔诚,都没有直接加入圣教的,这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带来的影响不可估计。 就在很多人都心怀鬼胎,不知是喜是忧的的情况下,这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新年布道终于结束了。受邀的平民们可能只是回去向周围的人吹嘘自己的所见所闻,吹嘘远远才能看到的,教皇到底是什么模样,当然还有那位新的枢密主教。 只是对于圣辉城的贵族而言,这次新年布道真的就如同地震一般,震撼了整个圣德兰王国,因为只要是稍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能明白教皇,或者说圣教这一举动的用意所在:圣教正式要插手这次圣德兰王国的王位之争了,而他们也找到了自己的代理人:二皇子摩西.格里弗斯。试想一下,若是二皇子真的成了圣德兰王国的国王,那岂不是国王陛下都成了教皇的养子?如此一来本就在世俗间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圣教,将彻底压倒紫罗兰皇室,甚至取而代之也尤未可知。 想到圣教那强大的实力,很多人都不寒而栗,圣教不仅是有着崇高的话语权,比如说将某人直接宣布为“异端”,或是借着惩戒之名将贵族押进裁判所反省,光是这一点就让所有贵族心怀畏惧。圣教更是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武力,圣教护卫军,其实力甚至要强于圣辉城的城卫军,更不用那些还在军中效力的随军牧师了。 再加上圣教在平民中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若是真的撕破了脸圣教号召平民们反抗贵族,那可如何是好?虽说贵族们一向看不起这些泥腿子,认为在真正的武力面前这些平民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若是没了这些平民,谁来种地?谁来挖矿?谁来干活?难道让贵族们自己来干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那个计划 圣教的加入,使得王位之争的几位候选人之间,力量完全失衡了,毫无疑问,有着圣教支持的二皇子现在占据着绝对优势。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座皇宫,望向那位躺在病床上的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如何去做? 更是有些人在心中暗暗揣测:大帝恐怕是不会允许圣教插手王位之争,若是极端点,他了能马上就会将储君定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而若是真出现这种情况,本来和睦了不少的皇室与圣教之间,就会出现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到那时候,那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不多时,消息灵通的贵族们就收到了消息,格里弗斯大帝宣召里斯本牧首进宫了,大家心里马上就琢磨起来了:这怕是要直接摊牌了。更是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退路了,自己到底是支持皇室的荣耀?还是支持圣教的神圣? 等到傍晚,里斯本牧首坐马车回到了圣域,贵族们是各出手段,各显神通,终于是打探出了一点宫中的消息:大帝邀请里斯本牧首只是为了请他例行讲解圣典,双方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当然贵族们能探查到这些消息也是因为大帝并没有多做隐瞒,更没有进行封锁有关,大帝似乎是真不在乎圣教的所作所为,而他的信仰也一如既往的虔诚坚定。 不过有些人就没有他如此虔诚的信仰了。 大皇子早就屏退了所有下人,房间里只留下了格列切夫,这位他的心腹智者。“啪”的一下,他又摔碎了自己的一盏水晶酒杯,只可惜这样的举动似乎完全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狗屎的教皇,狗屎的圣教,狗屎的摩西,都他妈的是一群狗屎。”,他口不择言的怒骂道,幸亏他还有一丝理智,只是在没人时方才骂出声,要不然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个皇子也当到头了。 “摩西那个背弃家族的混账家伙,他又有何德何能,担得起圣徒的名号!” 大皇子转头看向格列切夫,“先生曾经对我说过,父皇是绝对不会让紫罗兰的皇权出现一丝危险的额,正是因为认同您这个观点,我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既然如此,难道父皇会任凭圣教如此欺凌吗?若是让摩西那混蛋登上了皇位,认格里高利做父亲,那圣教不是永远骑在我们紫罗兰皇室头上,拉屎撒尿?而我们格里弗斯则是永世也不得翻身?”,他已经气得连平时的风度也都顾不上了。 “以老夫对于陛下的了解,他不应该不动于衷才是。”,格列切夫摇了摇头,他也显得很是疑惑。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还和往常一样与里斯本牧首探讨圣典?”,大皇子问道。 “北境有猛禽,可以数月不食不喝,不鸣不叫,若到了捕食之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猎豹潜伏于草里,鳄鱼静卧于水中,武者收起拳头,可能只是为了更好地攻击对手。”,格列切夫说道。 “您的意思是,父皇只是在示弱?他用这副姿态迷惑圣教,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都剿灭!”,大皇子兴奋地拍了下桌子,似是要将圣教的那些神棍全都拍死在手下。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若真是这样,他的这位二弟怕是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无外乎是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绫罢了,若是父皇不忍心,也逃不过被放黜的命运。 “万事不可只虑胜,不虑败。”,格列切夫摇了摇头,“不能排除真的因为圣教的原因,陛下就将皇位传给二皇子的可能。” “不可能!”,大皇子高声叫道,“父皇可不是这样昏庸的人。” “陛下当然不是!”,格列切夫看着大皇子,“但是请您不要忘记,陛下已经老了,而且他已经卧病在床很长时间了。这样的老人,无论心灵如何的强大坚韧,也不免会有些软弱,而对于这种心中的软弱,宗教总是最吸引人的,它能带给人心中的慰藉。” “您的意思是……” “陛下已经老了,又久病缠身,他不会不想到身后的事情,而圣教天堂山的说法,对于他这样一位老人,显然是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的。他对于美蒂齐家族可以痛下杀手,不顾及亲戚这层关系,但对于圣教……”,格列切夫叹了口气。 “您是说,父皇会因为想要死后上天堂,就听信那些圣教的神棍,任凭摩西搞风搞雨,随后再将王位传给他吗?”,大皇子脸上泛着青气,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一切都还只是可能而已,当然我们有办法可以试探出陛下的真心。”,格列切夫胸有成竹的说道。 “哦?是什么办法?请先生教我。”,大皇子急切地问道。 格列切夫微微一笑,“您不是跟那个组织都已经约定好了吗?” “您是说那个计划?”,大皇子皱了皱眉,“可那个计划不是打草惊蛇吗?本来是想让他们改个日子的。” “形式有变,不可拘泥,二皇子虽然明地里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气势咄咄逼人,但他也相当于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在凡是对那个位置有窥伺之心的,都不会放过他。您现在在此时密谋着他,焉知三皇子,索菲娅公主不是在图谋着他?现在他已是众矢之的,一举一动都被紧密关注着。” “与他相反,现在殿下您反而是在暗处,若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反而不会怀疑到您的头上,而是会第一时间想到圣教,这就是您的优势。” “至于那个行动可能会导致皇宫警卫力量的增加,您不是早就抱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了吗?只要城卫军不动,有城中数千虎贲在,对大局不会有什么影响。” 大皇子缓缓点了点头,“您说的是,还是趁早探明父皇的心意才好,若是他真的老糊涂了,丢掉了手里的权杖,那就不要怪我将那柄权杖抢过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大剧院 格列切夫有句话没有说错,在大皇子密谋之时,其他的王位争夺者也没有闲着,他们尽可能地在往自己的天平上,再增添一道筹码。 就比如此时的三皇子,洛里斯.格里弗斯殿下,此时的他身处金碧辉煌的圣辉城皇家大剧院内,台上正在演出的是经久不衰的著名歌剧《地狱十三日》,歌唱家们的精彩表演时不时引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海啸般的喝彩,可这位皇子殿下却连一点音乐都没有听进去。 此时他那满是杂音的心灵,哪容得下什么音乐或是艺术。此时恐怕只有他那位亲爱的哥哥,摩西.格里弗斯皇子,现在应该称之为“圣徒”了,只有这位圣徒死去的讣告,才能让他高声喝彩吧。 就在他烦躁地等待之时,听到了门外一阵敲门声,“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贵族。”,他无聊地想着。却还是喊道:“请进。”,与此同时,已经在脸上戴好了和蔼可亲的面具。 对于一向以礼贤下士,平易近人而闻名的三皇子而言,热情的贵族们的求见,是决不能粗暴拒绝的,不然经过那些舞会上长舌妇们的乱嚼舌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良好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这位皇子殿下,一向注重于这样的细节。 随着包厢的大门打开,一道声音传来,“请问殿下,您想要喝些什么?” 原来是大剧院的服务员,三皇子心里舒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恼怒,心想这服务员怎么如此莽撞且不知礼,刚想出声斥责,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将后续的斥责全都咽了回去。 “您总算是来了,亲爱的公爵阁下。”,就像是变脸一般,三皇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热情洋溢的笑容,“您将地点约定在大剧院时,我有点疑惑,怎么会挑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没想到您会做这样的装扮。”,三皇子看着一身侍者打扮的莫蒂埃公爵,啧啧叹道。 “您如此相召,我怎敢不来。只是想找一个隐秘的环境见面,谈何容易,于是我想了想,还有比这大剧院的包厢,更为隐秘的地方吗?”,莫蒂埃公爵笑道。 “您啊,真是还如同以前一样狡猾。” 于是,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这可真不像是一位皇子和一位大贵族见面应该有的样子。 在拥抱之后,两人坐下,莫蒂埃公爵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是假扮服务员进来的,再没有什么机会叫来一瓶好酒了,难得与好友相见,却没有美酒助兴,实在是可惜。” 听这位大贵族的话语,莫蒂埃公爵竟然与三皇子是好友,一位步入中年的贵族,与一位很是年轻的皇子竟然成了好友,这其中不知又有着怎样的奇缘。 “只要大事成了,不要说这大剧院里的普通货色了,就是皇宫里的酒窖,都任君品尝。”,三皇子笑着许诺道。 “您啊,总是许下这种看起来无比诱人的好处,这让人怎么好拒绝嘛。”,莫蒂埃公爵同样微笑着说道,“但这次恐怕您要失望啦,长老院的回答是不行。” 笑容从三皇子的脸上褪去了下来,就如同一块鲜艳的画布上突然褪色一般,露出一片惨白,“请问亲爱的莫蒂埃公爵真的很好地传达了我的意愿了吗?我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相当丰厚了。” 莫蒂埃摇了摇头,“长老院里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错综复杂,其中又分成了好几个派系,还相互攻讦,想让他们打成一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可不认为这是件难事,现在圣教的野心已经是图穷匕见了,我想那些贵族不会看不出来。现在即使是有皇室在一旁制衡,圣教仍然可以借着圣典的名头,抓捕贵族进行反省和教诲。真要是圣教压过了皇室,将这个国家掌握住,贵族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难道这些家伙也想同那些法师一样,整天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不知何时就会被关入裁判所的黑牢,一辈子不见天日吗?”,三皇子反驳道。 “现在的贵族们与紫罗兰皇室是唇亡齿寒,相互依存的关系,就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要是皇室真倒了,贵族这个体系也就崩塌了,今后圣德兰就会成为神职者的天下,我想这些贵族们应当能看得明白。” “大家都不是傻瓜,当然看得明白,事实上关于反制圣教的决议,长老院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做出了赞同的表决。”,莫蒂埃用右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那为什么会回绝我?”,三皇子冷冷地说道。 “若您是除了摩西皇子之外,唯一的另一位皇子,那没有任何疑问,所有人都会支持您。但问题是,除了您还有大皇子和索菲娅公主啊,相比于反制圣教,关于支持谁的讨论,长老院可是吵了整整的三天,吵到最后脑子都快打出来啦,有几位老先生差点心病发作,升到圣堂山去了,可还是没有一个统一的结果。”,莫蒂埃晃了晃自己的右手。 三皇子看着莫蒂埃的三根手指,觉得无比的刺眼,“无论是兰斯,亦或是索菲娅,他们都不可能提出比我更丰厚的条件了。况且我是知道您的能耐的,亲爱的莫蒂埃公爵阁下,只要您用心斡旋的话,肯定有办法说服那些老家伙的,不是吗?” 三皇子可是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能耐了,他能成为长老院的对外代言人,可不是凭借着他莫蒂埃家族的名号,事实上在长老院中,比莫蒂埃家族还要有权有势的家族虽谈不上多,但也有十指之数,莫蒂埃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个站在明面上的人,是因为他是长老院各个派系中,唯一一个每个派系都能接受的人。 世人都说三皇子洛里斯.格里弗斯殿下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但三皇子自己知道,若论与人交往,这位约瑟夫·莫蒂埃才称得上是长袖善舞,纵横捭阖。 第二百三十四章分封 莫蒂埃脸上仍然带着惫懒的笑容,他摊了摊手,“殿下,您实在太高看我了,相比于长老院里的那些老头子,我只是个说话没什么人听的毛头小子罢了,虽然很想为殿下效力,但我也有心无力啊。” 三皇子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怒火在心中燃烧着,这就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他冷笑了一声,不过对于这种局面,三皇子事先也有所预料,再也没有人比三皇子更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耻与贪婪了。 “亲爱的弗雷先生,您可以的,我知道您一定能帮助到我的。”,三皇子轻声说道。 如同像是被施展了咒语一般,莫蒂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苍白起来,而他的话语也如同他的脸色,冷酷得如同冰雪一般,两人之间刚才还仿佛好友见面一般的气氛,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弗雷?我的名字叫做约瑟夫.莫蒂埃,殿下恐怕贵人多忘事,把我的名字记混了。” 三皇子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记错呢,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您时,您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当然,由于我们两人之间纯粹的友情,更由于我尊重您的意愿,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您了。”,三皇子说着做了一个强调的手势,“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想长老院万一得到什么风声,那些贵族们会很好奇,高贵的约瑟夫.莫蒂埃先生为什么还会有弗雷这样的称呼。” 莫蒂埃看着三皇子,不知怎地就笑了出来,他的脸色又从刚才的苍白变为了红润,“您失态了,殿下,怎么用起了这么不入流的威胁手段。”像是看出了这位皇子殿下现在的软弱,莫蒂埃带着讥讽说道:“就算我被长老院除名了,被莫蒂埃家族除名了,那又能怎样呢?您就可以说服长老院,让长老院支持您了吗?” 莫蒂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是暴露了,在四境也能有容身之处,莫蒂埃家族虽说在圣辉之境境内还有点势力,但手也没长到能伸进四境的地步。长老院虽然势力庞大,但想必也不会大动干戈来对付我这样的小人物,他们冷眼旁观,顺便取笑莫蒂埃家族还比较有可能。” “但殿下,若是您失败了,那任凭圣德兰王国如何广大,天下之大也再没有您的容身之处,我还能寻觅到栖身之地,您可以吗?” 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武人一般,在战斗时准确找到了地方的要害做出致命一击,莫蒂埃的反击也正中三皇子的要害,以致于三皇子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三皇子像是掩饰般的笑了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公爵阁下。你我二人不是相知多年的好友吗?何必搞得像是反目成仇,让亲者痛,仇者快。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公爵阁下对我的帮助,我是一直记在心里啊。”,说着三皇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让我们像以前那样合作,然后各取所需岂不是更好?我以紫罗兰家族的名义起誓,事成之后绝不会恩将仇报,一定会给予您满意的报酬。”,三皇子肃穆地发誓道。 莫蒂埃沉吟了片刻,似乎也不想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您这话说的,我当然会尽心尽力地帮助您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啊。” 三皇子皱起了眉头,“难道我提的那些报酬还不够吗?” 莫蒂埃摇了摇头,“您的条件很不错,但其他几位也能开出同样的条件。再说了,长老院要是支持您,那就是公然与圣教对抗,这其中的风险我不说您也明白,要让这些贵族们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支持您,光是一点蝇头小利是不够的,他们更看重的是成功的可能性,最起码有独角兽家族和皇后支持的大皇子,看起来比您强势许多。” “是吗?”,三皇子琢磨了起来,“还请您指教。” “要开出一个让他们动心的,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可以让这些贵族们毫无顾忌地将所有筹码压在您的身上,也只有他们毫无保留的支持,您才有对抗圣教的资本。” “而对于这些贵族而言,最吸引他们的无非就是一点:如何保证家族更为长久,且繁荣昌盛地在世间存续下去。只要抓住这一点,就不怕他们不入局。” “您是说,分封?”,这次轮到三皇子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没错,就是重建分封制度,允许这些贵族们永远镇守一方土地,就如同现在的四境大领主一般,在自己的封地内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只要您抛出这样的诱饵,那些贵族们就像是闻着花蜜香味的蜜蜂一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跳进去的。”,莫蒂埃微笑着说出了他的药方,可这剂药方却是带着剧毒的,一旦事有不谐,恐怕会给服药者带来灭顶之灾。 “这不行,这可不行。若是这样国将不国,我若是真坐上了那把椅子,还有什么意思?”,三皇子下意识反对道。 “现在的圣德兰王国就是一个完整的王国吗?四境加起来可是比圣辉之境还要大上不少啊,殿下,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王国了,再让它分裂点又有何妨。” “更何况,若是您无法坐上那把椅子,圣德兰王国到底变得怎样又与您有何相干呢?真到了那时候您会发现王国的一切都会成为您的敌人,贵族们会忽略您,军队们会抓捕您,民众们会唾弃您,就算在史书上,您也只不过是个争夺王位失败的可怜皇子,对您的描述最多不过寥寥十几行字罢了。” “当然,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看法,最后的决定权在您的手中。”,莫蒂埃微笑着,看起来就如同杂货铺里刚刚推销商品的和蔼店主,只不过他刚才推销的是整整一个国家的命运。 第二百三十五章圣教护卫军 三皇子喘着粗气,就像是站在赌桌旁,考虑着是不是把自己的老婆压上去的赌徒一般,而莫蒂埃则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并不出言催促,他了解这个男人,也知道这位皇子殿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三皇子死死盯着莫蒂埃,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哪怕这个国家最后毁灭了,也一定要毁在我的手里!”,说完他瘫倒在沙发上,大汗淋漓的他就像是刚刚与什么怪物决斗了一般。 “富有魄力的选择,殿下。”,莫蒂埃低下了他的头,以示尊敬,“有这样的条件,我就有信心说服长老院的那帮老家伙了,请您静候佳音吧。” “最后,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想必会对您有所帮助吧。” “哦,被您注视的消息,肯定很不一般吧。”,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三皇子,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现在圣教护卫军的主力,并不在圣域之内,而是在北境。”,莫蒂埃说出了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什么!”,三皇子惊讶地差点要跳起来,“怎么可能!圣域内不是还能经常见到护卫军的队列吗?” 所谓的圣教护卫军,并不是指所有的圣教军队都为聚集在圣域之内,护卫军同样有护卫各地教堂,包围神职人员的职责。同时还会有一部分护卫军会进行全国教堂的巡视,但无论如何,最精锐的那一部分军队一定会驻扎在圣域之内,保护神圣的圣廷安全。 “那只是秘密调动了一部分就近教堂的保护力量,据长老院调查,护卫军的军团长—盖文.堤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圣辉城了,经过多方调查,长老院终于在北境发现了盖文.堤姆的疑似踪迹。” 三皇子点了点头,对于长老院有这样的能力,他还是比较相信的。“北境,护卫军去北境做什么?”,他喃喃自语着,“那位帝国的雄鹰知道这件事吗?” “谁又能知道那头老鹰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圣教护卫军,那样的一支军队驻扎在北境,身为北境大领主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吧。”,莫蒂埃回答道。 “这就是了,可为什么他们会搅在一起?难道说就连猎鹰家族也投靠摩西那个混蛋了吗?”,三皇子面色阴沉地问道,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不会的,莱因哈特家族没必要趟进这样的浑水里。” “确实,而且即使圣教与北境勾结在了一起,圣教护卫军也不应该驻扎到北境去,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牢牢守护住圣域,在必要时甚至攻入圣辉城内的皇宫,那位陛下才是这次王位争夺的关键所在。” “所以,据长老院推测,圣教护卫军在这紧急时刻出现在北境,只能有一个可能。”,莫蒂埃卖了个关子。 “您是说,暗精灵马上就要再度入侵了?”,三皇子立刻反应过来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正因为如此,圣教护卫军才会驻扎在北境,帮助北境军队进行协防。众所周知,圣教一向视暗精灵为大敌的,看来这次暗精灵的入侵来势汹汹啊。”,莫蒂埃赞同道。 “不过,这里面却透露出一个对殿下不太妙的信号。”,莫蒂埃接着说道。 “哦?是什么信号?”,三皇子有点不明所以。 “这件事情必然瞒不过陛下,圣教强势插入王位争夺,对于紫罗兰皇室的皇权威胁是显而易见的,若是大帝想要反击,趁着现在圣教护卫军不在圣域内的时候,是最好发难机会。若是动用城卫军强攻圣域,有很大的可能一举攻入,将圣教彻底肃清,可大帝现在却对圣教的种种行为听之任之,这代表着什么,您也应该能明白。” “代表着父皇已经同圣教达成了协议,他已经下定决心传位给摩西了。”,三皇子咬着自己的嘴唇,眼色阴沉地说道。莫蒂埃刚才的一番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那就拜托您了,我相信这样的条件,再加上您的斡旋,一定能给我带来好消息的。”,三皇子对莫蒂埃如此说道。 “请您放心,有了圣辉城大部分贵族的支持,您的大业成功在望,毕竟统治这个国家的不是平民,也不是圣教的神父,而是我们贵族啊。”说完,莫蒂埃朝他鞠了一躬,打开包厢大门不露痕迹地走了出去。 三皇子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刚才与莫蒂埃的一番谈话,双方明枪暗箭,斗智斗勇的额,很是耗费了他不少精神,特别是下定最后的决心,这可不是件易事。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与莫蒂埃初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他还不叫做约瑟夫.莫蒂埃,而是叫做弗雷.泰勒,一个平凡的的名字,正如他平凡的家世一样。 没错,那家伙身体内根本没有流淌什么高贵的血统,而只是一个卑贱的泥腿子而已。 只不过与普通人不一样,他有着不可思议的好运气和能够包天的胆子。他先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混到了三皇子的府邸,当一名帮厨,后来更是在神明的庇护之下,偶尔得到了一张当时莫蒂埃家族族长私生子的出生证明,而当时的莫蒂埃家族族长正因为没有后代,陷入了被迫交出族长权位的困局。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将所有的道具和条件都放在了弗雷.泰勒手边,只要再加把劲儿,他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困难:他不能自己找上门去,不然会引人怀疑,最好有一位威望卓著的人物,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这张出生凭证,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这样一位私生子,有这样一位大人物的背书,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改头换面,从一介平民变成一位大贵族。 而正好,弗雷.泰勒只认识一位大人物,那就是他正为之工作的,当时还未成年的三皇子,洛里斯.格里弗斯。 第二百三十六章巨神山脉 三皇子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弗雷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殿下,您想佩戴上那顶王冠吗?” 正是这样一句话像是燎原之火一般,点燃了三皇子潜藏在心中,酝酿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野心。 而弗雷的第二句话则是:“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其实是那些贵族们,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就等于得到了这个国家。” 而这句话,则是让三皇子认识到了这个名字叫做弗雷.泰勒的平民的政治智慧,他是不会和一个蠢货合作的。 而正好,莫蒂埃家族在长老院中,正是一大派别的中坚力量,弗雷的话一下子说进了他的心坎里。正是怀着对王位的野望,希望得到贵族们支持的三皇子决定冒险一搏,支持弗雷冒名顶替的计划。 而幸运的是,计划成功了,就连三皇子也没有想到,这位约瑟夫.莫蒂埃竟有这样的能耐,不仅顺利地铲除了家族中所有的反对者,最后成功地继承了族长之位。更是在长老院中更进一步,成为了长老院中的代言人和实际的领导者之一。 只是随着莫蒂埃的步步高升,三皇子对于他的控制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以至于到了现在,竟然沦落到了弱势的一方。只是在他的心中,却将今日所受的屈辱牢牢记下了,“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加倍返还。”,至于发下的誓言,若他真的坐上了那个座位,总有办法绕开的。 三皇子眼里闪烁着寒光,如此想到。 …… 就在北境极北之处,被庞大的巨神山脉所环绕。高耸入云的山脉一重连着一重,连绵不绝,即使是耐力十足的飞鸟,连续飞上个几月,都飞不过这十万大山的尽头。 而人类也从未翻阅过这似乎没有尽头的山脉,看看山那头到底是如何的风景?又是怎样的一方天地? 而正是这一片巨大的山脉,孕育了许许多多独特而又繁杂的动物群落,当然还包括各种各样的魔兽,北境与南境正是所有学者公认的,生物生态最为丰富的地域,与密布森林的南境不同,北境独特的高山环境更是独一无二而又神秘迷人,吸引着学者和法师们前赴后继地从王国的四面八方赶到北境,进行深入的研究。 而正在这巨神山脉的地下,又有着神秘而又未知的地下世界,正是暗精灵与矮人们世世代代的生活栖息之地。地下世界又与地表世界完全不同,没有光亮的黑暗世界中孕育着许许多多的神奇动植物,当然还有那些在地表完全没有,或是难以开采的矿藏,更不用提暗精灵和矮人这两个奇妙的种族了。 人类是完全无法在地下世界生存下去的,人类现有的,浅薄的关于地下世界的相关知识,还是从矮人那里得知的。相比于与人类有着世仇,经常会入侵人类边界的暗精灵,矮人与人类之间有着长远的贸易关系。从很久远之前,人类中的冒险家就会冒死进入巨神山脉,避开那些危险的魔兽部落,寻找固定的那几个记载中的洞穴入口,找到矮人的氏族部落,用美酒、食物、布料等等,交换矮人的矿藏,打造的兵器盔甲,有趣的机械制品等等,若是侥幸有一趟成功,就可以得到千倍、万倍的利润,正是这巨大的财富,吸引着人们前赴后继地开辟、巩固着这些混杂着血色的黄金商路。 而被境那些著名的商人世家,绝大部分都是靠着这些商路起家的,他们的祖先正是百里挑一的幸运儿,侥幸在这几条商路上走了个来回,做成了一笔生意,就得到了发家致富的资本。 此时就在这一望无际的险峻山脉之前,有人正对着这几条商路发出感叹,“就算是我们的大军,若是进到了大山中,也就像是水流大海,沙落大漠,变得有心无力起来,若是受到了山中魔兽的袭击,十成的士兵们恐怕只有半成才能活着回来,这种地方就是兵书里记载的死地吧。” “但竟然就是这种穷山恶水之地,百多年前竟然有人能翻过重重大山,找到进入地下世界的方法,而且竟然还能带着货物平安返回,只能用奇迹来解释了。” 发出这样感叹的人身材极为高大,一身戎装,那挺拔的身姿倒是与那晃眼的全身盔甲相得益彰。与一般士兵的着装很不相同,他的盔甲覆盖了全身,应该是有能工巧匠照着他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一套合身全甲,盔甲上面鎏着金边,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在盔甲上还雕刻着仿佛是教文的银色装饰,使得这套盔甲看起来圣洁而又庄重,显然象征的意义大于作战的实际用途。 只可惜主人的漫不经心完全破坏了这副美丽盔甲的庄重感,盔甲空隙显露出来的内衬上,有着极为显眼的污渍,在银白色盔甲的衬托下显得极为显眼。由一簇独角兽尾毛修饰的,精美的头盔被他随意歪戴着,看起来颇为可笑,那簇雪白的独角兽尾毛已经被尘土染成了灰黑色,显然主人根本没有用心清理保养过,此时无精打采地趴在头盔上,活像好几百条线虫七歪八扭地挤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初时的威风凛凛。 “圣典上说,只要心怀虔诚,哪怕是在无边黑暗之中,也能寻觅到一丝光明。当初那人必定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正是由于他坚定的信仰,得到了神明的眷顾和保佑,才能在危险之中化险为夷,最终安全往返,这正是神迹的表现”,说这话的人同样一身戎装,站在那银甲主人身旁,用毕恭毕敬的声音高声赞美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这银甲将军的副将。 “得了吧,我看他信仰的不是神明,而是金币吧。要真是信徒,谁会为了赚钱去跑这样的商路,岂不是犯了七大罪之一的贪婪。”,银甲主人懒洋洋地反驳道,说时他还翻了个白眼,似乎对于所谓的神迹不屑一顾。 第二百三十七章军团长 这句话刚说完,银甲将军就一脸“不好”的表情,果不其然,他身旁的副将一脸恼怒地地吼道:“将军,您好歹是圣教护卫军的军团长,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质疑神迹的话!” 从他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这位赫然就是圣教护卫军的军团长—盖文.堤姆。 “是,是,亲爱的卡斯波斯老妈妈,请您不要在我耳朵边唠叨了。”,盖文两手举起,做出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想要祷告或者唱赞美诗的话可以回营之后,在这里您还是放过我吧。” “像你这样的渎神者,圣廷怎么会让你成为圣教护卫军的军团长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卡斯波斯愤愤不平地说道,显然作为虔诚信徒的他,对于这样一位常常口无遮拦,对于神明没有半点信仰之心的长官,早已不满很久了。 “这句话请对我们神圣的教皇陛下去说,要不是他威胁我,要是不当这圣教护卫军的军团长的话,就把我关进裁判所的黑牢,永不见天日,谁会想当什么劳什子的军团长啊。”,走了大段山路,嫌热的盖文干脆摘下头盔,当起扇子扇了起来,显露出了满头的银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美丽的金属光泽,“而且还要穿这一身傻逼盔甲,在战场上这么装逼是要第一时间被射成马蜂窝的,好不好。” 卡斯波斯两眼喷火地看着盖文身上的银甲,这身盔甲可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看而已,里面掺杂了只有地下世界才能开采到的秘银,再送到南境的银月之森,由精灵们的秘法打造,对于各种法术都有极强的抵抗能力,再加上上面附着的珍贵法阵,穿上之后简直就是一座人形堡垒好吗,怎么可能被射成马蜂窝。 这件圣佑盔甲可以说是所有武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也亏得盖文竟然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不仅不清理养护,反而沾上了各种污渍脏垢,卡斯波斯在一旁看得都心痛不已,若是有其他武人知道了,非得跑过来和盖文拼命不可。 “要是将军不愿意的,大可换上其他的盔甲,而不用整天穿在身上晃来晃去的。”,卡斯波斯地说道。 “哈哈,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的,正是要让士兵们都能看到,方能知道长官也正同他们在一起奋战,大家心里面也有了主心骨嘛。”,盖文连忙打了个哈哈,他这位副官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说话无趣的很,为了防止他又唠叨起来,盖文赶紧转移话题:“防线修筑的怎么样了?” 谈起正事,卡斯波斯原本方正的脸更是板了起来,“按照以前的教典,前后三层防线大致都已经构筑完毕了,每隔百米处,就修筑了烽火台和岗哨,一里处都修建了能容纳五百人的壁垒,只是战壕挖掘的工程量实在太大,现在还有几段没有完成。” “不行。”,盖文摇了摇头,“其他都可以放放,唯有这战壕一定要全部挖好,而且不仅要完工,更是要挖深挖牢,要有斜侧面,在战场上总不能所有人都躲进壁垒里,真正能保护大家的还是这些战壕。” 说起战争准备他的语气也严肃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浮,“这都是以往得出来的血的教训,面对暗精灵强大的魔法,只有这些战壕才能让战士们有躲避的地方,能减少点伤亡。” “不过就算有战壕也没什么用,若是暗精灵用大规模的战争魔法,这些战壕就成了死棺材,战士们的埋骨之地,所能做到的只不过是耗费掉暗精灵的精神力而已。”,盖文略带着伤感说道。 “还是因为我们处于守势,不得不被动防御,可以让暗精灵从容定位使用魔法,若是野战能够规避的话,情况就好了许多。”,卡斯波斯补充道。 “没办法,谁叫这些大山是暗精灵们的主场呢。”,盖文看着眼前这些连绵不绝的崎岖山脉,颇有点无奈地说道:“他们背靠着大山,若是战事稍有不利,就可以退回大山中,防止更大的损失。而可恨的是我们偏偏无法进入大山追击,扩大优势。这样就成了牛皮糖了,若是我们占据了优势,双方就来回拉扯,形成了拉锯,一旦我方稍有劣势,那暗精灵就会毫无顾忌地向我们发起进攻,要知道我们可没有什么战略纵深,在我们身后可是北境的平民百姓,总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吧。” “是啊,这仗打得真是憋屈。”,卡斯波斯赞同道,不过他很快又振奋地说道:“不过有神明的保佑,暗精灵这些异端总归是讨不了好的,我们的祖辈可以抵御住暗精灵的侵袭,我们当然也可以。” 看着信心高涨的卡斯波斯,盖文也有些无奈,他的这位副官毫无疑问是非常优秀的军人,唯有一点是因为他坚信着有神明的保佑,因此对于战况的估计总是非同寻常的乐观。而对于盖文而言,与其将命运交托于那位缥缈的神明,他更愿意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不过我们在这里讨论再多也是没用的,毕竟我们圣教护卫军的军力不够,这次作战的主角还是北境的军队,我想那位帝国第一名将,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吧。”,盖文如此说道。 两人正在讨论着,远处有一骑骑兵纵马赶来,“报!圣域来信。”,人还在半路上,传令兵的声音已经传达了过来。 盖文和卡斯波斯互相看了一眼,圣域的来信,什么事情这么急?不过片刻功夫,传令兵已经赶到了盖文面前,将用圣教特殊火印密封的信件交到了盖文手中。 “什么事?”,卡斯波斯急切地问道,他也没有什么顾忌,知道用这种军中传信的方式,传达的消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看来这里要交给你了,卡斯波斯。”,看完了信的盖文如此说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新年围猎 无论是圣辉城,还是北境,又或是圣德兰王国的其他地方,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王位争夺的风波中,对于那柄权杖的争夺就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漩涡,不断地将人们拉扯、吞噬进去,只是不知最后能逃脱这大漩涡,活下来的幸存者到底会是谁? 不过艾尔似乎是远离了这大漩涡,至少现在,他只要碰到有可能与王位争夺相关的人或事,都立马逃得远远的,就连与他交情不错的索菲娅公主,以及凡妮莎小姐,艾尔都很久没联系了。 现在的他就如同离群索居的隐士一般,在霍利区内再也不露面了,甚至有舞会邀请他,艾尔也总是找些理由借口不去,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掺和进这无底深渊中。 只不过常言说得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总有些事是想躲都躲不开的,就比如此时的艾尔。 艾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态度卑微的宫中侍卫,充满了希冀地问道:“能不能不去?” “这……”,这位侍卫显然从没有遇到过这种答复,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起来,这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按以往的惯例,还没有哪位接到邀请后拒绝过,毕竟这是一份难得的荣耀。”,这侍卫在荣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是在暗示着什么。 “好吧,你回去回复吧,艾尔.爱德华侯爵会代表铁荆棘家族准时前往的。”,艾尔想了想,还是同意了。等侍卫离开,艾尔看着手中的请柬,又头疼了起来。 新年围猎,这是紫罗兰皇室每年新年时都要固定举办的活动,原本的用意是为了不让皇室后人耽于享乐,忘记王位是依靠祖辈在马上用刀剑拼杀得来的那份武勇。一开始皇室只是邀请了当年响应格里弗斯一世起兵的那几大贵族,参与围猎,后来邀请的范围慢慢扩大,这新年围猎也就逐渐变了味,由原本的宣扬武力变成了皇室拉拢大贵族,培养感情的活动。 只是虽然邀请的人数比初始时稍有增加,但相比于霍利区众多的家族而言仍然是杯水车薪,一般只有那些最高贵,最顶级的家族,或是对于王国、皇室做出卓越贡献的贵族,才能接到请柬。因此圣辉城中的贵族们,无不把接到紫罗兰新年围猎的邀请,视为莫大的荣耀。 只可惜艾尔却对这样的荣耀不敢兴趣,他原本来到圣辉城,只是想赚点钱,顺便给自己升个级,哪能料想到会陷入到这样的危险境地。要不是西境商行刚刚有了起色,而他极为重视的斗兽场还在建造,艾尔早就拍拍屁股离开圣辉城,回到西境了。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窝在家里做缩头乌龟,等到新王登记以后跟在人群后面大呼“紫罗兰永开不败”就行了,至于这几位几位皇子打生打死的,他只想端个板凳坐在一旁看戏,一点也不想登台加入进去。 可谁让他代表着铁荆棘家族呢,当初格里弗斯一世起兵时,铁荆棘家族就是最先响应的其中一员,皇室现在来邀请他也是理所应当的。艾尔思来想去,现在还不是跟皇室撕破脸的时候,只能苦着脸将请柬收下了。 围猎当日,在城卫军的重重保护之下,一众趾高气昂的贵族在前呼后拥之下跟随着皇室的队伍前往离圣辉城有数里之遥的皇家林场,他们大都身穿华美的猎服,那精美的款式仿佛不是要去打猎,而是要去参加宴会一般。有意思的是,所有家族都有专人高举着绘有家徽标志的旗帜,仿佛是示威,又仿佛是为了夸耀,像是咆哮着的雄狮一般,宣告着自己的领地所在。 围猎听起来是一个极富有男子汉气息的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谢绝所有女士的参加,也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女性们不介意在这样的活动中展现自己的英武。这其中索菲娅公主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她一身淡紫色的猎装,背后挎着一张大得让人望而生畏的硬弓,箭壶箭矢、佩剑佩刀一应俱全,显得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看起来比周围的先生们还要威风许多。 不过贵族中像索菲娅公主那样的女性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贵族们的女眷还是娇滴滴,不堪长途跋涉的,因此她们大都躲在一辆辆马车内,避免风吹日晒的荼毒,这也使得庞大的队伍行进得愈发缓慢。 而在众多马车中,有一辆马车处于队伍中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团团包围着,马车侧面的紫罗兰印记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人:里面安坐的是皇室的贵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皇后的御驾,不过受邀的这些贵族们心中有数,坐于其中的是久卧病床、不良于行的格里弗斯大帝。 除了有时候会到圣域的圣辉大教堂去祷告,新年围猎是格里弗斯大帝少有的会出宫的活动,自从大帝无法下地行走以来,他也一直坚持着持续到现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贵族们仍然对这位陛下心存敬畏吧。 不过这些都与艾尔无关,与携带者大量仆从和家属的那些大贵族想比,孤身一人参加围猎活动的他简直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是十足的一个异类。刚开始加入队伍的时候,负责的相关官员还将他当成哪家乱跑的贵族子弟,当艾尔拿出自己的家族徽章,告诉他铁荆棘家族只有他一人参加时,那官员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不过这也是艾尔想要的效果,他又不想在这次围猎中一鸣惊人,取得最好的名次,带那么多帮手做什么。独自一人的艾尔就骑着马孤零零地落在队伍后面,周围只有保护着队伍的城卫军骑士,没有任何人同他搭话,倒也符合艾尔原先的期盼。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有一队人马从前方绕着队伍跑到了最后面,明显就是冲着艾尔来的。艾尔定睛一看,打头的那名骑士高举着的旗帜,上面绣绘着一只栩栩如生,仿佛要展翅高飞的雄鹰。 第二百三十九章失败者 艾尔看见这招展的的旗帜,就知道来人是北境继承人—龙泰德.莱因哈特,艾尔因为奥斯顿家族的事情,对这家伙心里也有所防备。 龙泰德.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有一股明显的军人气质,他骑在马上就如同马上要率军出征的将军一般。而这次他带来的人也有所不同,与其他贵族们带的是奴仆家眷不一样,这次随他而来的有几十名装备精良,器宇轩昂的年轻猎手,龙泰德带领着他们就如同真的率领一支军队一般。 “莱因哈特侯爵好大的威风啊,看来这次围猎的第一名您是势在必得了,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艾尔开玩笑似的说道。 “圣辉城虽好,但我还是很怀念我的故乡,在北境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侍卫进山狩猎,而在圣辉城就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了。这几位都是狩猎的一把好手,我在就近的林场认识的,都是我龙泰德.莱因哈特的好兄弟。”,龙泰德伸手为艾尔介绍道。 听到莱因哈特侯爵亲口说出“兄弟”二字,那些年轻人们一个个都脸泛红光,昂首挺胸的,显然与著名的猎鹰家族的侯爵称兄道弟,他们一个个都是有荣与焉。 艾尔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得不感叹这位侯爵大人收买人心的手腕高超。无论他只是口头说说还是诚心实意,至少这几十名好手是对他死心塌地,为他效命了,古语云“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在这一个重视血统和阶级的世界,能做到这一点尤为可贵,光凭这点,这位龙泰德.莱因哈特就胜过了圣德兰王国的绝大多数贵族。 龙泰德在与艾尔闲聊了几句之后,随即问道:“侯爵阁下倒是与众不同,这次围猎只有您一人独自前来,难道是您有信心一人就拔得头筹?” 艾尔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这人就是性格孤僻,这点就远远不如您了,我就是想带人来,也不过小猫两三只,徒增笑耳,还不如就我一个人。” 龙泰德看着连旗帜都没有打出来的艾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路无话地走了一会儿,气氛十分地尴尬,突然间龙泰德提出来:“不知您可否有空,我想和您谈几句话。” “我们不正在说话吗?”,艾尔有点不明所以,不过在看到龙泰德给他打得眼神之后,他就明白过来了。两人放慢了坐骑速度,渐渐地离大队伍有了段距离。 “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您可以畅所欲言,不用顾忌。”,艾尔率先打破沉默说道,他也有点好奇,这位找他要说些什么?还是神秘兮兮的,生怕旁人听到。 “我喜欢索菲娅公主殿下。”,龙泰德的第一句话就吓了艾尔一跳,这么私密的事情直接说出来,该说真不愧是直肠子的军人吗? “莱因哈特阁下对于公主殿下的心意整个圣辉城都知道,在此我就恭喜您称心如意,抱得美人而归了。”,艾尔干巴巴地说道,只不过他的口气实在是没什么恭喜之意。 龙泰德看了艾尔一眼,摇了摇头,“我从小就在军营长大,所以实在是不习惯贵族们云里雾里,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怎么也学不会。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如果是我心爱之人,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为她奉献我自己,如果是我的敌人,哪我会竭尽所能地去打倒他,用尽手段也在所不惜。” 艾尔沉默地听着,他还是不明白龙泰德说这番话的含义,难道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他的情敌?因此他是来示威的? “公主殿下正在与她的兄长们争夺王位,这件事想必您也知道。”,龙泰德接着说道。 “王位争夺搅得整个圣辉城满城风雨的,公主殿下也从未掩饰过她的野心,就算我消息再怎么不灵通,还是知道一二的。”,艾尔回答道。 “我希望您能帮助公主殿下,实现她的心愿。”,龙泰德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喜欢索菲娅公主,因此我能为她去做任何事,哪怕是低下头去求人。” 龙泰德的直白实在是让艾尔有点措手不及,“为什么找到我呢?说实话这里是圣辉城,不是西境,我能提供的帮助极为有限。” “但是您毕竟是西境的继承人,只要我们两人联手,就相当于西境和北境联合在一起,能造成非常大的声势,为公主殿下更增添几分胜算。”,龙泰德步步紧逼地说道。 见艾尔还是不说话,龙泰德又直接说道:“无论如何您也是公主殿下的友人,而据我所知很长一段时间您都是在避免和公主殿下见面。我能理解您不想卷入这场是非当中,更没有什么立场指责您,或者命令您什么,我只想问阁下一句:您喜欢公主殿下吗?愿意为她做点什么吗?” 面对龙泰德的追问,艾尔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他的喉咙口,艾尔却又发现他无话可说,“我能在这里直接答应吗?我能承受卷入王位争夺的后果吗?”,艾尔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 见到艾尔一直没有给予回复,龙泰德失望地摇了摇头,自嘲地说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原先还以为您是我的情敌呢,看来我想多了。这样的请求确实是我鲁莽了,请您忘了我所说的话吧。”,说着他向艾尔敬了一礼,一拉缇缰驾马而去,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看着龙泰德远去的背影,艾尔仍然留在原地,不知为何,独自一人的他看起来就如同从战场上逃离的参军败将一般,狼狈至极。 龙泰德的那句“我原先还以为您是我的情敌呢”,深深地刺痛了艾尔,是龙泰德认为自己想错了,还是他认为艾尔已经根本没有同他竞争的资格了? 无论是在雪要塞时和兽人的血战,亦或是学习魔法时的不断失败,艾尔从没有放弃过对胜利的渴望。可这次,面对龙泰德.莱因哈特,艾尔第一次觉得他是一名失败者。 在名为情场的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百四十章黑熊 无论艾尔和龙泰德之间发生了什么,庞大的队伍还是按部就班地到达了皇家林场。在格里弗斯大帝坐着轮椅说了几句话之后,新年围猎终于开始了。 一支支队伍打着自己家族的旗号,带着数量众多的猎犬和猎手冲了出去。参加这次围猎的基本都是各大家族的年轻人,而年老的当权者们则是将这场围猎当成了又一场茶会,又或者是晚宴,年老体衰的他们更多地将精力用于联络感情和相互交谈,当然其中免不了的是唇枪舌剑的交锋与暗地里的利益交换。 年轻人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虽说与圣德兰王国刚开始建立时的尚武风气差了许多,但这些王国的未来之星们仍然希望能让家族的长辈,在场的陛下看到自己的勇武,当然更重要的是让那些娇俏可爱的小姐们看到自己的英姿,如果神明保佑,真的能在众多青年才俊中脱颖而出,获得围猎的第一名,那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可以保证他在一年内,都是霍利区所有舞会内当仁不让的闪亮明星。 与周围兴致勃勃的同龄人们相比,艾尔则显得无精打采的,在大队大队的猎手们从他身边纵马而过,只留下漫天灰尘时,尊贵的铁荆棘侯爵也只是孤身一人驾马慢悠悠地跑向林中。偶尔他会挥起衣袖,赶散呛人的讨厌灰尘,嘴里嘟囔着骂道:“一个个跑得那么快做什么,赶着去和那些野兽幽会啊。”,只有在这种破口大骂时,他才显得有了点精神。 谁知道他刚进入林中,就听到了一声怒吼,不远处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头体量大得惊人的大黑熊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直直地朝艾尔冲了过来,一路上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拦路的树木,看那黑熊的模样,撞到这些粗壮的树木简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艾尔的坐骑当场就受惊了,原本训练有素的马匹惊叫一声就朝后方跑去,差点就将艾尔直接摔下了马。要不是他反应迅速,马术也精熟,在整个上半身都歪倒的情况下两腿死死地夹住了马鞍,艾尔就要被马匹拖在地上跑了,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即使是这样危机仍然没有结束,艾尔能清晰地感知出后面的黑熊追了上来,那渗人的嚎叫简直就像是惊雷一般炸响在艾尔的耳边。艾尔在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尝试了三种办法,都无法控制住因为恐惧而疯癫了的快马,他甚至感觉到连缰绳都要被这疯马给挣断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是被那头黑熊从背后扑到,那就真完了。”,艾尔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极其精准地从右侧用力插入胯下坐骑的喉管,猛地用力向下一切!那清晰的手感告诉艾尔,他直接将马匹的喉管都完全切断了。 那马匹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鸣,喉管被切断的它根本无法叫出声,然后整匹马就朝地上摔了过去。早已有所预料的艾尔身子一歪,双手抱头缩成一团,像一个圆球一般借着力道滚了出去。 艾尔之所以不用砍劈或者是攻击大脑的方式,而是切断马匹喉管的原因就在于此。他生怕不能一剑毙命,胯下的疯马在疼痛的刺激下更加地癫狂,因此采用了最能瞬间致死的方式。 艾尔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站起身来,只听得又是一阵大吼,艾尔抬起头,只见那黑熊在空中高高跃起,如同陨石砸落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可怜的马匹尸体上。就像是一个大力士用尽全力捏爆了自己手中的番茄,大量的鲜血像是下大雨般洒满了周围,将由绿色与黑色形成的世界又涂上了一大块刺眼的鲜红,就连艾尔身上都沾染上了一些。 “啪”的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艾尔身上,他摸索着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长条形的,森白的胸肋骨,应该是那头大熊砸落到马匹尸体上时,强大的力量将马匹的全身骨头,挤压得弹射了出去,这惨烈的景象就算是见识过残酷战场的艾尔,也不免位置咋舌。 然而那头黑熊似乎并不满足,他抬头又发出一身嚎叫,接着就低头啃食起了已经变成一团肉酱的马匹尸体。艾尔见状,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身,准备趁着这大黑熊将注意力放在马肉上,静悄悄地溜走。 谁知还没走几步路,那大黑熊猛地抬起了头,正好与艾尔四目相对,大眼对小眼地瞪视住了。那黑熊嘴边都是鲜血和肉沫,嘴边还嚼着一段肠子,看起来狰狞到了极点。它身子微微向下一沉,四爪一蹬,又猛地向艾尔冲来,看那架势就算前面是一座大山,这黑熊也要撞出个山窟窿出来。 艾尔在心里将操办这次围猎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是怎么管理皇家猎场的?在这里竟然能出现这样的猛兽。在西境艾尔也曾经跟随公爵夫妇参加过这样的贵族狩猎,猎场里的凶兽都是事前被清理过的,以免造成突发事故,里面的猎物一般都是狩猎开始前几天放进去的,最多的一般就是兔子,麋鹿之类的,有些为了追求刺激还会放点野狼类,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至于熊、虎这样的凶兽根本不可能会在猎场出现。 但无论在心里如何痛骂,也无法帮助现在的艾尔。他急跑两步,用力一跃,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黑熊的扑击,就差一点,他的脚底就要被黑熊尖锐的利爪刺穿了。躲了过去的艾尔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他在落地后调整了一下方向,又疾跑了两步,再次躲过了黑熊凶残的扑击。那巨大的重量压在地上,黑熊的每次扑击都闹出了地动山摇般的声响,似乎连整个大地都震了三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发生了大地震了呢。 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艾尔在大黑熊不断的追击下,暂时找不出反击的方法,只得疲于奔命。 第二百四十一章泥泞流沙 艾尔手边没有合适的武器,至于他的这把佩剑,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普通货色,对比一下大黑熊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躯体,艾尔觉得这把剑甚至连这头黑熊的脂肪都破不开。 至于魔法,现在时刻处于死亡威胁的他很难集中精神感知元素,这也是自古以来所有法师面对近战时的固有弱点。他又不是美狄亚那样的超级天才,各种强效魔法新手捏来,全部瞬发,艾尔现在能够瞬发的防御魔法,例如“寒冰城墙”,“火焰护卫”,“土盾”等等,都根本无法阻挡这头巨熊的冲击,就是以往无往不利的水系与电系魔法的组合,对人或许有奇效,但对于这样一头巨熊,艾尔估计就是如同搔痒一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必须想办法把这头如同坦克一般横冲直撞的大黑熊阻挡一下,为自己挣到一点喘息之机!这样想着的艾尔拔腿就朝密林里冲了进去,立刻他的身影就在重重灌木和树林之间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然而这点阻拦根本无法阻挡大黑熊的突进,他同样势不可挡地冲进密林中,即使是上百人的伐木队伍也无法与此时的大黑熊比较,在追逐艾尔的过程中这大黑熊不知撞断了多少根树木,就连几人合抱大小的参天大树,被大黑熊全力撞去,也会应声而倒。因此艾尔不仅没有来开与大黑熊之间的距离,反而一人一熊之间是越来越近,艾尔还要不断躲避这些树木,可这头大黑熊可不用。 眼看黑熊就要追到艾尔的时候,艾尔突然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转身直面大黑熊!他抬起右臂,嘴里发出一连串忽高忽低的声响,伴随着最后一声的尖叫,一颗巨大的火球从他的指尖凭空冒出,伴随着滚滚热浪直接冲向了大黑熊的面门。 奔跑过程中艾尔用上了强化咒语的技巧,他在最危险的关头,做出了最出人意料的反击,动物一般都怕火,这样的大火球如果直接命中,哪怕是这样的巨熊也是绝不好受的。 正当那火球快要砸到黑熊脸上时,那黑熊突然间伸出右掌,磨盘般大小的右掌硬生生地将大火球挡了下来。巨大的热量在熊掌间爆发开来,高温下熊掌间立刻传来一阵焦糊的香味,火焰顺着大黑熊手掌上浓密的黑猫燃烧了起来。 然而这点火焰和痛楚不仅没有让黑熊害怕甚至是退却,反而更是激发了它的凶性。大黑熊再次嚎叫了一声,左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靠着大树的艾尔拍打了过去,要是被大掌打中,艾尔恐怕就要像那匹死马一样,被拍成肉酱了。 艾尔以从未有过的快速向地面卧倒,他只觉得头顶像是刮了一阵强风一般,只听得“咔嚓”一声,艾尔心里有数,应该是他身后的大树直接被拍断了,然后就是大黑熊惊天动地一般地惨叫声。 原来艾尔之前释放的那个火球也只不过是用来转移大黑熊的注意力的,他根本没指望过光靠这个火球就能阻挡住这头巨熊。在他跑到这棵树前时,拔出腰间的那把佩剑,反手将佩剑的手柄正对着大树插了进去,然后转过身来将利剑挡住。 这把剑如果是艾尔自己使用,那是很难伤到这头巨熊的,如果是用来劈砍的话,劈在这头巨熊身上,说不定直接将剑身都给崩坏了。但如果借助黑熊自己的力道,那就不一样了,而艾尔知道,熊这种生物,最常用,最有杀伤力的恰好就是它的一对熊掌。 果不其然,那大黑熊被艾尔的火球激怒之后,直接就朝艾尔拍打了过去,被艾尔躲开后那熊掌拍在里树上,就像是用自己的力道将利剑刺入了自己的手掌中。就好似一个人,用力将一颗钉子钉入自己的手掌一般,怎能不疼?怎能不痛? 艾尔在计划成功后却是想都没想,沿着原路朝密林外逃去,根本没有留在原地再度发动进攻的打算。虽然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但艾尔知道,面对这样的巨熊,如此的一点小伤是远远不够的,反而会更加激发它的兽性,更加地仇视自己,等那头巨熊回过神来,哪怕艾尔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它的追杀。 果不其然,那巨熊哀嚎了一阵,先是将那着火的右掌来回拍打,终于是熄灭了手掌上的火焰。然后它挪动着爪子,想要拔出插在左掌上的利剑,只是这利剑深深地插入他的熊掌中,就如同一根绣花针刺进了一大团棉被中,急切之间连人都无法办到,更何况是熊。 在尝试了两次之后的大黑熊焦躁地吼叫了两声,发现那个弄伤它的爬虫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愤怒的它也不顾手掌上的伤口,循着艾尔的气味就追了过去。只是它毕竟是以四肢奔跑,左掌的伤口让它使不上力,奔跑起来笨拙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一开始风驰电掣般的速度。 正是因为如此,当大黑熊找到艾尔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被愤怒支配的它嚎叫着就朝艾尔扑了过去,那庞大的身躯要想压死艾尔,简直就像是人类要压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艾尔像是兔子一般蹿了出去,总算是逃脱了大黑熊的扑击范围。那大黑熊落在地面,想要同往常一样再次扑击时,却发现自己浑身用不上力,像是小山般庞大的黑熊整个身躯都陷入了泥地里。 “总算捉住了!”,艾尔舒了口气,他在逃跑时就设想过各种各样的魔法,但是都被他一一否决了。攻击性的魔法威力最大的莫过于火系或者电系魔法了,但是以艾尔现在的实力,他最强的攻击魔法恐怕都无法重伤这头巨熊,甚至让它丧失行动力都做不到。 攻击不行的话只能寄希望于限制性魔法了,最常用的冰系魔法也无法限制住这头巨熊的庞大身躯。艾尔只能思考,到底用什么方法限制巨熊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于是他想到了,消耗最少的一种战争魔法,土系魔法“泥泞流沙”。 第二百四十二章逃离 土系魔法“泥泞流沙”,既没有一般土系魔法强大的守护效果,也没有极致的伤害能力,就限制力而言,更是比不上冰系魔法。这个魔法最大的用途是在战场上,能起到改变地形,分割战场的作用。而且由于这个魔法不是引导元素排列组合,凭空形成原本没有的物质,而是作用和改变原有的地面,因此“泥泞流沙”也被认为是消耗精神力最少的大型魔法,比起“大海啸”、“雷霆之怒”这样的大型魔法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种魔法却很少运用于单人作战,毕竟也是大型魔法,消耗的精神力绝不是普通的单一魔法可以比拟的,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却只能延缓一下对手的行动,实在是得不偿失。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单人作战时显得很鸡肋的魔法却有了奇效,因为艾尔的作战对象不是人,而是一头体型庞大无比的巨熊。原本作用于一整只军队的魔法现在恰好将整只巨熊困在了其中,而大黑熊沉重的体重使得它的一切挣扎最终都徒劳无功。 艾尔在一旁喘着粗气,虽然暂时逃离了丧命的危险,但他可没有时间放松。虽然这头大黑熊暂时被困住了,但它一番挣扎总是能找到着力点的,毕竟艾尔不可能将整片地面全都变成泥潭,怕是过不了多长时间,这头大黑熊就能跳出泥潭了。 于是艾尔前冲,纵跳,径直朝大黑熊裸露在外的脑袋跳了过去!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大黑熊见小小爬虫竟然敢跳过来,发怒地狂吼着,张口巨口就向还在半空中的艾尔咬去!那根根利牙在阳光下散发着寒光,就如同人类千锤百炼的宝剑一般致命而又锋锐,那是在大自然的残酷竞争中磨砺而成的最强武器! 艾尔在空中,能够清晰地看到大黑熊利牙上的斑驳血迹,牙齿间没有舔舐干净的肉沫,所有的一切都明确警告着他:被这样的利齿碰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唯有最残忍、惨痛的死亡。 扑面而来的温热的腥臭味让艾尔都差点窒息,就在艾尔快要落入巨熊的血盆大口之时,只见他的身体违反常理地突然向上拔高了一截!“啪嗒”一声,大黑熊的巨口狠狠地闭合在一起,却发现嘴巴里没有往常美味好吃的血肉。 那个小爬虫竟然逃开了! 就在大黑熊再次张开大口,准备将艾尔吃干抹净时,只见艾尔的身体在空中猛地向下一冲,就像火星撞地球一般,狠狠地撞在了大黑熊的脑袋上,正中最坚硬的头盖骨,要不是大黑熊脑袋上浓密的毛发做缓冲,艾尔差点以为他全身的骨头都要撞碎了。 一次险象环生的成功着陆,艾尔总算站在了大黑熊的脑袋上。 这是艾尔压箱底的手段了,自从在雪要塞与兽人的一役中见识到了美狄亚惊为天人的飞行魔法,艾尔就羡慕不已。在他的软磨硬泡,空口白牙许下各种不平等诺言之后,美狄亚总算答应传授他这一魔法,只不过这个魔法实在是太难,艾尔根本无法做到像美狄亚那样在空中飞行自如,只能在空中出其不意地变个向,加个速什么的,处于一种情怀,艾尔将这种魔法命名为“舞空术”。 感知那只小爬虫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大黑熊更是愤怒得癫狂,他不停地摇晃着脑袋,向要将艾尔颠下来,可是死死抓住它毛发的艾尔哪肯放手,他像是攀爬险峻高峰一般艰苦爬行着,沿着大黑熊的毛发向下爬到了大黑熊的眼眶上方。 他左手紧紧抓着毛发,右手上凝结出了一根巨大的冰锥,冰系魔法中最简单、最初级的魔法“冰锥术”,只要精神力足够,甚至能凝结出冰山一般的大小。 预感到危险的大黑熊癫狂地挣扎着,不断摆动着脑袋,但艾尔怎能错失这用命拼来的机会!他控制手中的冰锥,朝着巨熊的眼窝狠狠一插! 就像是横行霸道的坦克被炸断了履带,全身是针的刺猬被攻击了柔软的腹部,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总是有那么一两处致命的弱点,越是强大,就越是脆弱! 大量的鲜血像是喷泉一般喷射而出,大黑熊彻底地发狂了,它嚎叫着脑袋直直地向泥浆扑去,竟是痛得要在泥浆中打滚!艾尔见状,用尽全力朝外一跳!直接跳到了泥浆里,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朝外游去。 大黑熊疼痛得不停在泥浆中扑腾着,他那巨大的身体和四肢在泥浆中搅动,艾尔在泥浆中游泳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大海一般!他甚至不得不一直使用冰系法术固定自己,不然非得被搅进泥浆里不可。 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后,艾尔总算脱离了泥浆范围,朝着大队伍的方向逃去。这大黑熊也只是瞎了一只眼,又不是两眼全瞎,现在发狂的它光靠艾尔一人根本无法抵挡!在这皇家林场中唯一能应对的只有肩负保护职责的城卫军了。 幸好艾尔一开始就没有争夺第一名的念头,慢悠悠地晃进了林中,因此他距离大队伍不远。在回归队伍以后,他也总算见到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格里弗斯大帝,虽然艾尔已经来到圣辉城一段时日了,这却是两人的首次见面。 “爱德华侯爵,那头巨熊真像你说的那样危险吗?”,格里弗斯大帝皱着眉头问道,他也没想到以往总是平安举行的新年围猎,今年却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要知道进入林场狩猎的年轻人们,大多都是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啊,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整个圣辉城都要乱套了。 “当然,那头巨兽极其危险,体型有普通黑熊七八倍大小,而且力量更是惊人。”,艾尔又将大黑熊描述了一遍,最终补充道:“更何况我只是刚进林中,就遇到了这样的凶兽,还不知道密林深处还有没有其他的巨兽。” 第二百四十三章爆炸 艾尔的话就像是朝鸟群中开枪一般,引起了在场的小姐贵妇们一阵尖叫,有些柔弱的已经晕倒在地了,惹得现场的人们人仰马翻,手忙脚乱的,本就因为密林中不时响起的野兽嚎叫而惊慌不已的众人,此时因为艾尔的消息更为慌乱起来了。 更有甚者梨花带雨般地朝大帝恳求,恳请大帝下令去营救她们的儿子、情人、丈夫等等,总之整个队伍是愁云惨淡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艾尔带来的讣告,传达的是有人丧生的死讯呢。 眼见的现场一片混乱,大帝沉声大喝了一声:“只是些野兽罢了,又有什么打紧的。”,他威严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我的儿子女儿都在里面,难道我不急吗?”,众人这才想起,三位皇子和索菲娅公主也全都参加了这次围猎。 大帝的沉着自若感染了众人,再加上各家族的家主都在,这些老人精也都是沉得住气的,将有些混乱的场面立马平稳住了。一方面由伦纳德公爵带领城卫军进入密林搜寻,另一方面派人赶回圣辉城,调集军队、医生等等更多的人手过来,若是事有不谐,则将皇家猎场整个都搜寻一遍。 伦纳德公爵领兵入林还未多久,就从密林里又走回了一队人马,原来是龙泰德带着他的队伍回来了。与艾尔不同的是,他的队伍里有好几人血迹斑斑的,应该是受伤了,特别是龙泰德,胸口被简易包扎的地方还不断往外渗透着血迹,看起来伤的不轻。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用四匹马拉回来的庞大猎物,这是一头山猪,提醒虽然不如艾尔之前遇到的黑熊,但也有一辆大车那样的体型,足有普通山猪两三倍的大小,被马匹拖着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拖痕,看起来就像是用犁耙将地犁过一遍似的,这头山猪的重量可见一斑。而它两条外翻的獠牙足有一米多长,挂在猪头上就如同两根杀伤力极大的长枪一般,若是被这样的獠牙攻击,开膛破肚都是轻的,运气不好直接毙命也有可能。 龙泰德带来的战利品让队伍里的紧张气氛缓解了不少,一开始光听艾尔的描述,众人想象起来,觉得这些凶兽可怕无比,现在见到了实物,而且是已经被杀死了,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能被杀死,其实也不过如此。 贵族们的老先生们已经围绕着这头山猪评头论足起来,对于终日里忙于阴谋诡计,权谋算计的他们而言,这样的猎物也是难得一见的,若不是他们的子孙后辈还被困在林中,说不定他们还会有闲情逸致,向龙泰德将这头山猪讨要回去,装饰在自己的陈列室中,当然到时候又免不了一阵争夺。 至于那些小姐贵妇们,胆小的哪见过这样的怪物,早就远远地躲开了,有些胆大或是感兴趣的,想要去看又碍于女子的教养和矜持,以及平日里营造出来的“娇柔”形象,只得傲娇地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顾,不过眼睛总是要朝那个方向瞄上两眼的。 总之队伍里的气氛比刚才活泼了许多,山猪最终被送到了大帝面前,龙泰德则是站在一旁讲述狩猎的经过。其实无需多言,他身上的伤口和旁边的战利品已经可以彰显出这位猎鹰家族侯爵的英武,更是有不少人暗中寻思:看来帝国第一名将,莫瑞尔.莱因哈特公爵后继有人啊。 与此时众人瞩目的龙泰德相比,最先带来消息的艾尔此时就像是默默无闻的配角一般,不过此时艾尔可没有什么悲风叹月的伤感,而是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在这头山猪上感到了元素的聚集,这种感觉他在之前与黑熊战斗时也有过,当时他还以为那头黑熊是类似于地熊的魔兽,可是战斗时发现完全不一样,黑熊根本没有施展任何魔法能力,它的武器是它的巨大力量和庞大的体型,而这两样甚至连一般的魔兽都比不过。 原本这种元素的聚集是平稳而且小量的,艾尔也没太放在心上,但此时艾尔却感到山猪对于元素的聚集猛然加快,就像是一个大漩涡一般,将整附近的元素都吸入体内。 这种感觉,就像是法师在施展魔法一样! 想明白的艾尔连忙大喊一声:“那头山猪不对劲,大家赶快离开!”,说着连忙朝外面冲了出去,此时他只能先救自己了。 那些围在四周的贵族们大都反应不过来,他们像是看着艾尔像是疯了一般莫名其妙地冲了出去,但格里弗斯大帝身旁的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反应过来的两名侍卫立马用身体将大帝护住,就像是两扇坚不可摧的钢铁大门一般,拒绝一切的侵袭。 然后,那头巨大的山猪就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紧接着就是震天动地的大爆炸,就如同一名法师在原地释放十几颗大火球一样,那威力足以将方圆十米内的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伴随着巨大响声的是滚滚的热量和巨大的动能,像是神力的巨汗随手一挥一般,就将艾尔整个人都掀了出去。“噼里啪啦”就如同天降大雨一般,骨头、内脏、血肉等等将艾尔砸得满头满脸都是,让他几乎就像是刚从屠宰场走出来一般,又或者是从死亡地狱中逃出来的生还者。 “这是有人预谋的袭击!”,摔倒在地上的艾尔一刹那间就明白了,那头山猪的体内已经被动过手脚了,在吸引够足够多的元素后就会爆炸。现在最重要的一点是主使者是谁?他们发动袭击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离爆炸地点很近的格里弗斯大帝,他现在的安危如何? 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一点是,将山猪带回来的龙泰德.莱因哈特有着重大嫌疑,而这次袭击,将会改变整个圣德兰王国的历史。 第二百四十四章凋零 现场人体的尸体碎片和山猪的尸体碎片混杂在一起,整个地面像是被顽皮的儿童用红颜料肆意涂抹一般,用最恶意的玩笑嘲笑着生命的脆弱,不知又有几人逝去,几人存活? 伤痛的哀嚎声和恐惧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更是让整个队伍都陷入了混乱,幸存下来的人们一脸的茫然,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离爆炸地点较远的幸存的侍卫们,他们大喊着冲到大帝被扑倒着的区域,从两具尸体下面将生死不知的陛下拖了出来。 两具尸体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冲撞得完全变形,从一团废铁中有鲜血汩汩流下,想必在盔甲中的尸体都不成人形了,然而正是多亏了这两名侍卫舍身往死地抵挡,大帝身上看起来倒没有什么外伤。 艾尔忍者身上的伤痛站了起来,刚才的冲击让他也受了点内伤,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场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山猪爆炸的威力超出想象,各种破碎的尸体洒满了地面,残余的炸得四分五裂的华丽服装和珠光宝气的饰品,在猩红的血液浸染下,再也没有以往的光彩照人,就如同这支刚刚遭袭的队伍一样,标榜着自己体内流着的是高贵、独一无二的血脉,可是那断裂的尸体,流出的鲜血,破碎的内脏,又与普通人有何区别。 正在这时,有眼尖的人发现远方的地面里突然蹦出上百个黑点,这些黑点朝着队伍快速移动着,等到了近处才发现原来是上百个蒙面黑衣人,早已惊恐万分的他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这才明白:那爆炸的山猪只是袭击的第一波,竟然随后还有第二波的杀手袭来!这些人埋伏远处的地面中,听到了爆炸声响这才从地面里跃出杀来,这次袭击可以说是安排得环环相扣,其必杀的决心昭然若揭。 而艾尔比他们更多地想到了一层:那密林中突然出现的变异凶兽,也是袭击主使者故意安排的。他们对于这次新年围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知道入林狩猎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年轻精英,格里弗斯大帝绝不会眼看着他们遭到危险而不管,因此一定会调集守卫的军队去密林救援,如此一来整个队伍的守护力量就被大大削弱了。就算是山猪的爆炸出现了什么意外,依靠这几十名杀手也能达成目的。 还一招调虎离山之计,而这一计划想要成功,负责皇家林场日常维护的官员和负责安排这次新年维护的官员肯定都是袭击者的同伙,不然这么多凶兽和杀手被放入密林,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杀手奔袭的速度非常快,而侍卫们的反应也绝不慢,他们将生死不明的大帝围在中间,结成了一个经典的圆形防御阵型,牢牢竖立在前的盾牌就像是一堵坚固城墙,而这些忠诚的卫士就是牢不可破的最强堡垒。 艾尔迅速靠近死去侍卫的尸体,从破烂的盔甲中抽出了他的佩剑,在剑鞘的防护下这把利剑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随后艾尔就退到了侍卫们的身边,同样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这里是最危险的之处,同时也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明白,这些侍卫的守护之地很可能就是杀手们的攻击目标,因此与他们待在一起无疑会招致杀手们的疯狂攻击。但若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些奔袭而来的杀手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有与这些侍卫们击退杀手们的攻击,才能为自己挣得一条生路。 舍身往死地战,方得百战而归的生!这一直是艾尔的信条。 就在这时,从尸体堆中,有一人浑身沐浴着鲜血和残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犹如地狱中的恶鬼从血海中爬回人间一般,拄着自己的佩剑蹒跚着向侍卫们走来。侍卫们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他,等他用衣袖抹干净自己沾满血渍的脸,众人才发现原来这人是龙泰德.莱因哈特,他离爆炸地点这么近竟然还没死! 不过侍卫们的剑仍然对准着他,没有一点放松,正是这人将山猪带到了这里,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袭击者之一。龙泰德一把扯裂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千疮百孔般,血肉模糊的胸膛,用如此重的创伤告诉侍卫们: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袭击者。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给龙泰德辩解了,因为杀手已到! 训练有素的身手们以七人为一小队,像是几十把锋利的匕首一般,插入队伍中。年老体衰的贵族们和那些娇弱的贵妇小姐们面对凶残冷酷的杀手就如同嗷嗷待宰的羔羊,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杀手们冲入人群中就如同虎入群羊,掀起一阵死亡的风暴。 最先与杀手们相遇的是在霍利区颇有艳名的玛丽安夫人,她那如同火焰般饱满润泽的红唇,丰腴而凹凸有致的身躯,迷人而富有神秘气质的黑色长发,使得这位夫人纵横于霍利区的交际场所,留下了不少香艳传闻,据说不少大贵族与这位迷人的少妇有着一晌贪欢。 就是这样一位美貌夫人,面对凶残的杀手时满脸的惊恐,眼中噙含着泪水,那楚楚可人的模样和被紧身裙勾勒出来的曼妙曲线,又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心下的了手?又有哪个男人会让这样一个尤物受到丁点伤害? 当那美丽头颅带着血线飞扬在半空中时,那张娇艳脸庞上仍然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位夫人至死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男人。 会有这样辣手摧花,全无欲念的冷酷男人。 然后是克莱拉夫人,唐娜小姐,艾娃夫人……一位位美丽的贵妇小姐们惨遭杀戮着,她们临死前的哀鸣声就如同死前的夜莺,用尽全身的力气鸣叫出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声。 今日,是圣辉城的花朵们,朵朵凋零的日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防守一方 杀手们冷酷地在人群中进行着屠杀,但稳固防守的战士们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看见眼前的血腥一般。 在侍卫们一旁,有些先知先觉的贵族同艾尔一样,聚集在了侍卫旁边,他们焦急地怒吼着,命令这些侍卫出击,去营救那些正在被屠杀的人们。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让高贵的血脉如此流逝,贵族长老院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有两个气急了的贵族口不择言地威胁道。 可这些侍卫就如同冷冰冰的死物一般,根本不为所动,对眼前的情景视若无睹。他们只是沉默地盯着前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此时此刻,无论是身份再高贵的人,都无法让他们离开原地一步。 相比于沉重的罪责,又或者是骑士的信条,都比不上他们所肩负的职责,这是深入每个战士血液、骨髓、大脑的永远不变的信条。 艾尔也不为所动,他十分肯定这些杀手的目标是格里弗斯大帝,不然根本用不着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新年围猎也确实是大帝难得的出宫机会,除此之外也只有他去圣辉大教堂祷告的时候了,可这些袭击者哪敢在圣域做出这等事,因此新年围猎对于袭击者而言就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艾尔同样也十分确定,这些杀手不直接对侍卫们动手,而是大费周章地去屠杀这些无关贵族,就是为了让侍卫们前去营救,这样侍卫们就再也无法保持防御阵型,这些杀手们等的就是这样的破绽。 艾尔紧盯着这些杀手,知道他们不会讲太多时间浪费在这些贵族身上,一定会马上冲过来的。 果不其然,在密林中突然又响起好几声巨响,似乎连地面都有些颤动。艾尔心中一震,猜到恐怕是密林中的那些凶兽,也如同之前的那只山猪一样,发生爆炸了。 这几声爆炸就像是响炮一样,掀开了袭击的高潮。那些杀手果不其然放弃了屠杀,集合在一起朝着侍卫突击过来,他们拔出手边制式一样的佩剑,排成了紧密的方阵,看起来就如同一只精锐军队一般! 无边的肃杀之气就如同这冬天寒风一般,就连那铺在地上的落叶都被狂风卷在空中,似乎是被这杀气震慑得想要逃跑一般。 可艾尔此时却无路可逃,只能战,不能逃!早已做好准备的他大喝一声,走到方阵之前,一墩身将双手拍在地面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面被一层白霜所覆盖,从上面冒出阵阵的寒气,那是即使是在深冬,都感受不到的严寒,那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从身体到心灵都冻结一般。 正是艾尔屡试不爽,在雪要塞战役中就使用过的大型魔法“致命深寒”。 站在侍卫阵型派头的侍卫首领诧异地看了艾尔一眼,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贵族中竟然还有法师存在。但显然侍卫们的士气振奋了不少,有一位法师他们的胜算又提高了不少。 “不要大意,我无法释放太多的大型魔法。”,艾尔脸色苍白地提醒了他一句,此时他心中很是后悔,想着围猎不会出什么大事,就没有将“潜能”贴片带在身边,在与那头大黑熊战斗时,他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精神力。 侍卫首领点了点头,大喝一声:“举盾!”,站在前排的侍卫们将插在地上的盾牌举起,整齐划一地举在胸前,就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岳一般,要想越过这道钢铁防线,就必须付出鲜血和死亡的代价。 在方阵前那块冒着寒气的地面,就是一块明着的死亡陷阱,告诉着所有人:此路不通!然而那些杀手们可不管这些,当头十几人已经大叫着踏入了这片寒冬地狱。瞬间他们的脸色就变成一片乌青,浑身都开始打起摆子来,站起原地连一步都迈不开。 他们连自己的腿脚都无法感知到,很可能这些人的脚步肌肉已经开始坏死了! 然而这些杀手也都是狠人,他们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大腿上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从中喷射而出,像是血箭一般在地面涂抹着,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他们竟然用自残的方式来唤醒腿脚的知觉!无论这场战斗如何,这些人必然腿脚皆废,成为残疾。 这些杀手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们不仅不将别人的命放在心上,就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 试想一下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又如何阻挡他夺取其他人的生命? 但艾尔能!他眼里闪过一道异色,又是一阵急促的咒语,本来冒着寒气的地面突然变得泥泞不堪,那十几个艰难迈步的杀手身体直接朝地里面陷了进去,就像是陷入蜘蛛网,成为猎物的可怜昆虫一般,越是挣扎就越是无能为力。 这些连迈步都困难的杀手,又如何能挣脱这大地的束缚,迎接他们的也只有慢慢下沉的死亡命运。 正是魔法转换的施法技巧,将部分“致命深寒”的魔法转换为“泥泞流沙”,艾尔已经施展全力,要将这些可怕敌人阻挡在三尺之外。那混在着大量寒气的泥泞地面再次警告道:此路不通。 这些杀手眼里露出几分忌惮的神色,他们绕开了艾尔这一面,也就是防御阵型的正面,准备换个方向继续进攻! “这一方向我来守住,你们集中力量防守其他三个方向。”,艾尔急促地喊道,此时的他头痛欲裂,连说话都十分困难。连续释放两个大型魔法,让他再次体味了久违的精神力过度损耗,此时艾尔觉得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一般。 侍卫首领可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一个方向不用放手确实让他压力减轻了不少。他大喊一声“转!”,本来守卫正面的士兵们成队列向两翼转去,将本来薄弱的两翼增强了不少。 而杀手们疾风暴雨般的突击也已经到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自杀式袭击 在杀手们举着手中的兵刃,快要突进到侍卫队列时,侍卫首领又是一声大喝:“撞!”,举着盾牌的侍卫们不退反进!他们举着盾牌向着杀手们直直地撞了过去,固守的不动城墙移动起来,又成了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盾牌在这些侍卫手里,不仅只是用来守卫的器具,更是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 精钢百炼而成的盾牌与杀手们的佩剑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了一起,无论这些杀手在出剑途中如何变幻剑势,又挽了多少个让人目不暇接的剑花,剑与盾都还是强硬地碰撞在了一起,就如同那红了眼、发了狂相互冲撞的公牛,又有如宿命一般注定会相遇的对手。 毅然决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碰撞! 然而剑毕竟是用来刺,用来削,用来劈,但不是用来撞的。当长直的剑身碰撞到了浑厚的圆盾,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火焰就此消融,换来的是毫无悬念的败! 然而这一败却再也没有退路。 这些杀手又何曾给自己留过退路? 巨大的力量携带着圆盾长驱直入,硬是将长剑都压了回去,而以此同时向前突进的杀手们却没有办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自己的佩剑砍进了自己的身体,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杀人者被杀之,这些杀手可能预想过自己被杀的命运,但他们恐怕想不到最后杀死自己的武器竟然会是自己的佩剑。 又是一声大喊“退!”,接到命令的侍卫们令行禁止,收回盾牌又组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仿佛刚才势若猛虎般的出击只是幻觉一般,只是地上那些倒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告诉着人们:这些侍卫们不仅善于防守,同时也精于进攻。 能攻善守!侵掠如火,不动如,当如是也。 一直观察着战局的艾尔心中舒了口气,不愧是宫中侍卫,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由百里挑一的老兵组成。虽说人数不多,但艾尔肯定,若是这些杀手与宫中侍卫们野外相遇,这些杀手毫无胜算,迎接他们将是一场溃败。只不过因为要保护大帝的缘故,这些侍卫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被动防御。然而尽管只能防御,他们的防守还是固若金汤,没有留下一点破绽。 就在艾尔以为大局已定之时,这些杀手又不要命地扑了上去,那股狠劲儿似乎是要告诉人们:不把他们杀完,袭击就不会停止。 然而努力并不一定换来成功,鲁莽也并不等同于勇敢。侍卫首领发出了一声轻蔑的轻哼,他又大喊一声:“刺!”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侍卫们左手举盾,右手的佩剑齐齐刺出!那“刷刷”声是锋锐的长剑划破空气,奏响的死亡音乐,仿佛是这些凶器在欢呼赞叹着,诉说着饱饮鲜血的渴望。 于是它们得到了满足,没有花哨的技巧,也没有缥缈的轨迹,侍卫们只是用盾护住自己的弱点,举剑向地方的要害刺去罢了。然而说来轻巧,做到却难。无论是那毫无动摇,不偏离分毫的准确,或是那迅捷如闪电般的速度,又或者是那明察秋毫,一眼看出地方弱点的眼力,都是身经百战,千锤百炼的战士才能掌握的战斗技巧。 不是为了炫技,而是用于战斗,真正的杀敌技巧。 于是没有悬念的,利剑留下的只有杀手们的尸体,而侍卫们仍然没有一人阵亡。然而诡异的是,这次扑来的只有不到十人,其他杀手反而在同伴杀上前去的时候远远躲开了,就好似他们觉得进攻无望,准备逃离似的。 艾尔也有点不明所以,这情形十分的诡异,但同时他又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直到他感应到杀手中似乎有元素的波动,终于想起这份熟悉感到底源于何处。 “快躲开!是爆炸!”,他大喊着。 然而艾尔的提醒有点太晚了,而侍卫们的队形又十分的密集。只听得“轰隆”的连续爆炸声,这些尸体全都如同之前的山猪一般,在侍卫中炸裂开来。强烈的爆炸轻而易举地摧毁了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侍卫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浮萍一般,被巨大的冲击力炸飞了出去。精钢锻造的铠甲并不能保护住他们的身体,在爆炸冲击下这些盔甲像是被不断捶打的铁胚一样,被狂风暴雨般地捶打着完全变形。而在受到盔甲保护的战士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虽然不像是那些没有防护的贵族一般,被炸得四分五裂,但身体完全扭曲了的他们看起来也活不成了。 在爆炸过后,原本井然有序的阵型变得一片狼藉,坚强的战士们躺到了一地,再也无法站起身来。侍卫首领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怒吼了一声,冲上前去检查。还好由于有前方战士们的阻挡,处于重重防护中的格里弗斯大帝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侍卫首领环顾着四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再也没了生息。 这些战士是他的属下,他的战友,他的同胞,他可以接受这些战士们在战场上荣耀地战死,但绝不容许他们在这样卑鄙无耻的暗算中死得不明不白。 侍卫首领赤红着双眼,将战士们的鲜血抹在自己的额头上,拄剑向神明发誓道:“我,拜尔德.阿齐尔向神明发誓,定然会追查参与这次袭击的所有人,将幕后主使斩杀殆尽,以报此血海深仇。如若违背誓言,就将我堕入无边地狱之中,化为恶鬼,遍尝所有痛苦,再也无法救赎。”,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沾满血迹,双目赤红,满脸狰狞,那愤怒的面孔扭曲得不像人形。 真的就如同传说中的恶鬼一样。 艾尔则是全身冰凉,他脑海里只想到了一个词:自杀式袭击。这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前,经常听到的一个词,然而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崇尚神明的世界,还会遇到这样恐怖的袭击。 用牺牲和恐怖来维持的信仰,只是如同空中楼阁般的幻想与脆弱,掩饰自己无能的借口罢了。 假借神的名义,行使人的罪恶。 第二百四十七章暴风雪 侍卫们没有多余的闲暇休息和悲伤,因为那些杀手们可不会给他们空闲的时间。又一声发喊,之前远远躲开的杀手们又冲击而来,刚才他们的那些同伴粉身碎骨而死,看起来却是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影响。 冷厉刀光照映下的是平静冷酷甚至到麻木的面孔。 相比于这些凶悍的杀手们,本就人数不多的侍卫们在刚才的袭击中受损严重,能站起身来的人寥寥无几,他们在侍卫首领的带领下围成一个小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履行自己最后的职责。 他们的腰板仍然挺直,拿着刀盾的双手仍然平稳,那满是血迹的脸同样的面无表情。与杀手们漠视生命的麻木不同,这是坦然面对最后一战的毅然决然,哪怕这一战的结果是死亡与惨败。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那是要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燃尽生命的最后一点余热的时候。 侍卫们停盾与杀手们的佩剑撞在了一起,此时他们的防守就艰难了许多,不仅要防守面前的一块区域,还要防御来自四面八方,不知从何处阴险角度袭来的剑势。那百战而归磨砺出的杀敌剑法,现在只能用来抵挡敌人的攻势,看起来就像是用一柄宝剑砍柴一般,虽然不失其锋锐,到底是少了所向披靡的冷厉和杀气。 面对杀手们的围攻,侍卫们不得不辛苦地防守着,在严密盔甲的缝隙处,渐渐有鲜血渗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敌人们的不断进攻,尽管这些顽强战士们依然一声不哼,动作依然精准利落,但那逐渐苍白的面孔和粗重起来的喘息声,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受伤颇重。 侍卫首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若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迎接他们的只有灭亡而已。他眼里闪过一丝决然,大喊一声挺盾朝前撞去,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将他前方的两个敌人顶飞了出去。 何其神力!然而他这样的大动作也再也无法顾全周身,浑身破绽,“刷刷”几声,他的身上一连中了几剑,尽管有盔甲保护,但他仍然受伤极重!首领大喝一声,原本已经苍白的脸孔闪过一丝潮红,然后他的身体一下子就长高长壮了几分,看起来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那不是元素的应用,而只是肌肉的鼓涨。 厚实的肌肉将整副盔甲都撑得“嘎嘎”作响,这如钢铁般的肌肉就是拜尔德首领的第二副盔甲,那些杀手们想要抽出刺进他身体内的利剑,却发现猛地抽不出来,就像是被坚固的铁块夹住了一样。 拜尔德又是一声怒吼,用力将盾牌掷向一个杀手,巨大的力量使盾牌将那个杀手的脑袋砸得凹了进去,眼见得是活不成了。他弃盾拿剑!锋利的长剑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左右开弓精准地刺中了两个杀手的喉咙,长剑出时明亮,光滑可鉴,退时带出了两抹细长的血液,就像是两条红丝带一般,只是这美艳的红色代表的却是两条生命的消逝。 拜尔德首领赫然能手持双剑战斗,而且是使用双剑的高手。 他挥舞着双剑,一个跨步,整个人像是游鱼一般,猛地突进两个杀手之间,吸气收腹,身体微微一侧,虽然仍然是被两剑刺中,却并不致命。他双剑一挽,一剑矫若游龙,一剑刁如毒蛇,又再次准确命中这两个杀手的咽喉,直接毙命! 只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手持双剑的拜尔德首领已经连杀四人。 只是他这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战法,对自己的消耗显然十分惊人,不一会儿功夫,他的额头上已经密布细汗,动作也有些迟缓起来。他咬了咬牙,又拼死杀死两人,但却落入几十人的包围之中,看起来危在旦夕! 就在拜尔德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有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闯进了人群中,他手中的利剑如同风暴一般在杀手中卷起死亡的狂潮。有“咔吱”似的让人牙酸的声音,那是利剑与颈骨交汇,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剧烈疼痛带来的哀嚎声,那是利剑斩断了手脚四肢,说带来的无边恐惧与痛苦,还有“扑通扑通”不断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那自然是一具具尸体落地,再也起身不能的死亡回想。 杀手们不断冲上前去,从各种角度刺来的利剑就像是一张严密的蜘蛛网,残忍地捕捉着每一个被网所笼罩的猎物。只是这张网上没有什么粘液,只有剑的锐利与锋芒,只要落入这张网中,那就代表着生命被无情地剥夺与消逝。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死亡之网,却还是无法困住那道血红的身影。 不知不觉,空中慢慢飘下了雪花。圣辉城地处中部平原,冬天虽有些寒冷,但也没有北境与西境那般极短,至于下雪更是难得一见了。 初时众人并不在意,但慢慢的那些杀手们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好像身体背负着几十斤重物似的。而且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寒冷,好似一瞬间就从圣辉城来到了西境的大雪原一般。最后他们才发现,原来是拿到血红色的身影,他身上无时不断地在散发着冷气,裹挟着越来越多的雪花,一个人就将这块地域变成了寒冬。 那个人带着冰雪风暴而来! 狂舞的风暴越来越大,寒气将整个地面都铺上了一层白霜,先是雪花拍打在人的身上,带来的只不过是一点潮湿罢了,可随后这风暴中带来的可不仅是雪花,还有冰锥,还有冰雹,当然,还有愈发寒冷而又致命的冻气。 冰雪风暴渐渐变成了死亡风暴。 杀手们被围困在风暴中,原本由利剑组成的那张大网早已消失不见,蜘蛛的捕网在面对寒冷时,本就会变得脆弱不堪,更何况是这样的致命深寒。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肆虐的暴风雪终于停下,在围困的杀手们全都被冻结在了原地,他们脸上满是恐惧与痛苦,那是人类血液里携带着的,对大自然天灾的可怕回忆。 第二百四十八章艾尔与杀手 明亮的刀光闪过,像是拍碎一颗苹果似的将一个已经冻住的杀手的头拍碎,正是那个血红色的人影。他拄着剑站在冰雪中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肌肤,碎裂的伤口密密麻麻的,流淌的鲜血将整个身体都染成了血红色,看起来简直是不成人形。 一直退到暴风雪范围外的拜尔德首领惊叫地喊出:“原来是你!”,众人这才发现这人竟是龙泰德.莱因哈特,经过了那次自杀性袭击,所有躲在侍卫周围的贵族们几乎全都死绝了,可他竟然还是活了下来!而且还展示了威猛绝伦的强大力量。 刚才的狂风暴雪自然就是他元素外放的能力,他一经使出,立刻扭转了整个局势,而他在关键时刻的出手,自然也向所有人澄清了自己的清白。 艾尔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若是这位侯爵阁下真的是幕后主使者之一,他也犯不着亲自动手啊,还将自己搞成这样一副惨样。然而再目睹了龙泰德强大的元素外放能力后,他又发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不对劲之处。 这次针对格里弗斯大帝的刺杀行动,安排缜密,耗费颇多,特别是那些用来自爆的凶兽,威力更是惊人。然而最后实行致命一击的这些杀手,却未免给人一种虎头蛇尾之感,事实上除了凶狠冷酷之外,这些杀手并没有表现出有多强大的实力,难道说那些暗中策划袭击的主谋们,连一些高手都找不到吗? 与此相对的,这次保卫大帝的侍卫们,实力也相对较弱。当然他们都是久经沙场,武艺精熟的武人,也是忠心耿耿,悍不畏死的优秀侍卫,但作为大帝的侍卫,连一个能够元素外放的强者都没有,这一点也很不正常。 就这点而言,这次针对格里弗斯大帝的刺杀,其作战强度还比不上之前艾尔经历过的,针对索菲娅公主的刺杀,那次刺杀中,众多高手使尽全力,大打出手,确实是让艾尔印象深刻。索菲娅公主身边都有那样的强者护卫,没道理大帝身旁没有啊? 然而没有时间容许艾尔多加思考,因为那些杀手们或许是畏惧龙泰德的强大实力,竟然又调整了方向朝着艾尔这一边冲了过来。“这些家伙难道之前没有吃过苦头吗?他们怎么通过这里?”,艾尔不解地想到。 不过这些杀手的冷酷与凶残再次刷新了艾尔的认识,剩余的杀手们踩着之前落入泥潭的,杀手们的脑袋和肩膀跳过了泥潭,朝着艾尔冲了过来。而被他们踩中的同伴,则沉入了泥潭中,永久地陷入了沉睡。 此时经过连番的战斗,还能站着维持战力的侍卫已经寥寥无几了,现在艾尔独自一人面对跳过来的数名杀手,再没有旁人能够帮助他。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剑插在地上,双腿微蹲,紧接着借力拔剑向上!以一招举火燎天式,反手将剑向上撩去。 艾尔的目光一直盯着这些杀手,正因为极其的专注,因此也极其的从容,正因为从容,出手又无与伦比的精准与迅速。原本插在地面的剑像是闪现一般,从地面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恰逢其会”地刺入扑过来的一个杀手喉咙,时机把握得精妙至极,就像是那个杀手自己将喉咙对准剑尖送过来一样。 接着艾尔迅速滑步上前,用一个类似甩手的动作将手中的剑从后方劈向正前,正好命中另一个杀手刺过来的利剑。艾尔化剑为刀,顺势下斩,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中的剑上。“咔嚓”一声,将措不及防的刺客持剑的右手剁了下来!艾尔也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趁着势头整个人都撞进了那个杀手的怀里,同时手中的利剑也刺中了对方的体内。 这时另一个杀手的利剑也已经到了他眼前,艾尔一个错步转身,人借着之前身前的尸体躲了过去。同时他空出的左手也没有闲着,用力一拍将那具尸体拍向杀手的剑势方向。那杀手剑势已老之下,控制不住,佩剑深深地刺入了尸体之中,让这具尸体身上又多出了一个血窟窿。 艾尔哪会给她拔剑回气的时间,他纵步跃向那个杀手,矫健的身子跃在飞舞的落叶上,让他看起来似乎是飞起来一般。剑光一闪,如同闪电一般的利剑准确地刺入杀手第三、第四根肋骨之间,命中心脏,那杀手捂着胸口,连话都没有吭一声,就倒下了。 然而连杀三人的艾尔也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另外两名杀手已然杀到,然而艾尔此时已经用出了全力,再也无法调整身形了。正当两柄利剑已经杀到了他的眼前,眼看着快要刺中他的面门之时,突然间凭空出现一大块土块,将两人的剑势阻了一阻,正是艾尔压榨出了最后的精神力,释放的“土盾”。 然而就凭这块土块显然无法阻挡两个杀手,他们稍一用力,土块就在空中四分五裂地爆炸开来,然而艾尔需要的不过就是这点喘息时间而已。他迅速拔剑上前,险之又险地从两把剑之间插了过去,那剑锋离他的脖颈也只不过插了分毫而已!他手中的快剑连闪两下,就像是冬蛰之时忽隐忽现的雷闪一般,“噗嗤”两声,在两个杀手的胸口点出了两个血洞。 致命的血洞!艾尔持剑环顾了一下,发现再也没有了敌人,累得跌坐在地上再也直不起身来,无论是最后的魔法释放,还是毫厘之间的殊死搏杀,都将他的体力精神耗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活下来了。 艾尔与这些杀手的交手只不过兔起鹊落,片刻之间就分出了胜负,拜尔德首领和龙泰德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来时是热热闹闹的数百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可现在还活着的幸存者,恐怕就只有拜尔德、龙泰德、艾尔和那位大家拼死守护,现在还不省人事的陛下了。 以及那如同屠宰场一般,血腥、残酷、惨烈的杀戮现场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亲王 无论从任何角度而言,发生在新年围猎的这场屠杀,对于整个圣德兰王国的影响都是极其深远的。 最直观的影响就是格里弗斯大帝的身负重伤。自从被皇家林场救回皇宫之后,整个皇宫就大门紧闭,除了极少数人被允许留在宫中,就连一直苍蝇都飞不出宫门,这也使得整个圣辉城内人心惶惶的,大帝快要驾崩了之类的谣言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更是加重了城中的恐慌。 另一个影响就是在这场屠杀之中,几乎所有大贵族家族的家主都被屠杀殆尽,这些家族立刻陷入了争权夺利的内乱之中。早已立下继承人的还好,只不过是对于家产的分割有所争夺罢了,没有立下继承人的家族,几乎闹得快要到分家的地步了。这些大家族闹能不休,其他的贵族家族却蠢蠢欲动起来,将这次刺杀看做是提升家族地位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或是联合纵横,或是威逼利诱,不知有多少马车在来回奔波着,又有多少间密室内,商量着种种见不得人的阴私权谋,整个霍利区暗潮涌动,就像是一座不安稳的,快要爆发的火山一般,而现在大帝的身体情况就是一个信号,若是宫中传来什么不利的消息,恐怕这座火山马上就会爆发出来。 但无论如何,贵族们的势力虽然依旧不可动摇,但也削弱了许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宫外的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宫中的消息,急的就如同热锅中的蚂蚁似的。可获准留在宫中,能够得带第一手消息的人们,心中的酸甜苦辣又不是他人能够体味的了。一直到华灯初上,傍晚时分,才有人从宫门中走了出来,确实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殿下。 大皇子殿下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一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他走到半道时,有一片落叶被风卷着从他眼前飘过。大皇子一把攥住了手中的叶子,喃喃自语道:“起风了。”,他停顿了一下,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已经被捏成粉末的树叶碎片从他的指尖簇簇落下,大皇子头也不回地走过了那道大门。 那道高高的,深深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宫门。 大皇子的马车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府邸之中,在那里急不可耐的格里切夫早已等得望穿秋月了,看到大皇子回来,他急切地问道:“殿下,大帝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伤有点重,但还是死不了。”,大皇子笑了笑,只不过他那像是嘲讽般的笑容,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喜悦之情。 “我被封为了狄博根亲王,领地在离圣辉城不远的桑谢尔那一块。”,突兀的,大皇子开口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格里切夫也皱起了眉头,不过老谋深算的他立刻想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叹息地说道:“看来陛下还是没有选择您。” “一路上我也想明白了。”,大皇子冷哼了一声,“封个亲王就是为了安抚我而已,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将我赶出圣辉城,为他心目中的继承者扫清障碍而已,而领地安排在离圣辉城不远的地方,是担心我尾大不掉,无外乎是为了便于今后国王对我的控制罢了,竟然对儿子使出了这样的权谋手段,还真是我的好父亲啊。”,他又讥讽地笑了两声。 他看着格里切夫,眼里泛着杀气:“城中士兵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在圣辉城中呆了这么多闲日子,他们的战斗力不会下降了吧?” “您放心吧,都安排得很妥当。来到圣辉城的是南境最精锐的士兵,他们的战斗力是肯定没有什么问题的。”,格里切夫保证道。 “只是作为重要的一环,那几个我们以往的金主,现在有了点不稳的迹象,现在还缺最后一部分大笔的资金,虽说不用这笔钱我们也可以发动,但缺了这笔钱,毕竟还是会有点漏洞。” “哦?那几人不是一直很稳定的吗?会不会是漏出了什么马脚?”,大皇子皱着眉问道。 “我想不会,他们一直以为您用这些钱是为了拉拢朝中的大臣和那些贵族们,为争夺王位而尽力,他们想不到您会是为了那件大事,会不会是今天宫中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格里切夫猜测道。 “不能大意,现在能多一分力量就能多一分胜算,不能有一点纰漏,这样吧,你安排他们与我见一次面,相信要是看到了我本人,这些贪婪的蛀虫们能放心不少。”,大皇子下定决心吩咐道。 接着他又感叹道:“没想到那个组织还真是有点能耐,竟然将大贵族的家主们都干掉了,老头子都半死不活的,早知道他们这么卖力,我就多给他们点帮助了。” 格里切夫凑到大皇子身前,说道:“这个组织今日可以行刺君主,明日里也可以暗杀任何人。就像是养着的恶犬,不安宁的时候它的爪牙还有点用处,真到了太平时候,就会搅得家宅不宁,反而是个祸害了。” 大皇子点点头,“先生,我懂的。”,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 寂静深夜,月色高挂,然而圣辉城中的这些俱乐部依旧是灯火辉煌的,充满了人们的欢声笑语,丝毫看不出白天的刺杀事件,对于这些享乐的红男绿女有丝毫的影响。 就在一家看起来不大不小,普普通通的俱乐部旁,一辆马车像是幽灵般驶向了昏暗小巷中的侧门,早已守候在门旁的守卫连忙凑上前去,沉声说道:“侧门不开,请从正门进入。”,看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似乎是大帝亲自前来。都会被他拒之门外。 “月光邀请我来到这里。”,从马车中传来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这句没头没尾,略带诗意的话,却像是一道咒语般,让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守卫将大门全都打开。 那大门极大,而那辆马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驶了进去。随后大门静悄悄地关上,守卫又一脸冷漠地守在门前,小巷依旧昏暗,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百五十章中央银行 一张大圆桌,几张靠背凳,桌上的烛光映照着几张古板冷漠的脸庞,忽明忽暗的灯光使得他们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起来颇为诡异,整个房间极为的简朴,再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就像是家徒四壁的平民家中似的。 其中一位极其肥胖,靠在椅子上让那靠背“吱吱”作响,让人禁不住担心这位胖子会直接将椅子给坐塌了。似乎是因为过于肥胖不耐热的缘故,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忍不住抱怨道:“佐贝尔,你这布置得也太过简单了吧,连个通风口都没有。” 坐在他一旁,一位看起来与这胖子完全相反,干瘦无比的老人讽刺道:“也只有你这样的酒囊饭袋才会在大冬天感觉到热,要是不相等直接离开好了,反正多你一人不多。” 那胖子大怒,拍了拍椅子把手说道:“戴纳,不就是上次抢了你一笔生意吗,耿耿于怀这么久,以至于到哪都和我做对!话说你这老头子长得这么瘦,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吝啬,吃糠咽菜才变成这副模样的。”,他伶牙俐齿地反击道,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他脸上的肥肉都荡漾起来,看起来颇为滑稽。 于是这两人就像是街头的小商小贩互相抢生意,又像是大妈骂街一样各种粗口俚语、唾沫横飞,互相对骂了起来,这两人显得平日里积怨颇深,在这种场合也不管不顾地争吵了起来。 “这样的失态,要是等会儿让殿下看到可不好。”,其他几人连忙劝了几句,总算是将这两人劝住了。其中一人开口说话道:“不过是落脚之地简单点罢了,等见面过后,这地方本来就是要全部销毁的。倒不是心疼这点钱,而是若是销毁太多东西,就怕会露出什么马脚。不过就一会儿工夫,葛兰你这就受不了了。” 说话的人显然就是那个胖子口中的佐贝尔了,他显然在这几人中很有威严,一开口说话其他人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金象衫银行,朝日银行,四叶草银行,银花树银行,再加上我们佐贝尔银行,大家都是圣辉城金融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了,现在大家偷偷摸摸地聚集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做成那笔大生意吗?若是真成了,这圣辉城今后就会有我们的一份了。”,佐贝尔面色严肃地说道。 金象衫银行,朝日银行,四叶草银行,银花树银行,佐贝尔银行,这五家银行是整个圣辉城最大的金融银行,每家银行的掌权人都是在曼尼区呼风唤雨的人物,手里掌握了泼天般的财富。每日的用度也都是一个惊人的数额,可以说是享尽了人世间的富贵,有人对这间简单屋子有所不满,也是难怪的事。 其中一人微微压低了声音,问道:“佐贝尔,一直以来都是你和那位有所联系的,我们只是暗中提供点金钱罢了。今日你硬拉着我们同那位见一面,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看好那位?还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那位的身上了?” 其他几人眼里也都有狐疑的神色,显然他们都不太相信一向以精明著称的佐贝尔会做出这样的豪赌。 佐贝尔笑了笑,“我又不是圣域的那位陛下,可以得到神启,不要说我了,难道你们没有和其他几位有什么联系?” 五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起来。 那胖子接着说道:“只不过我们这样贸贸然和那位殿下见面,是不是太过冒失了?” 佐贝尔摇了摇头,“那位殿下若是铁了心想要同我们见面,难道各位还能真的避而不见不成?别到时候情谊不再,反而结了仇怨。见见面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是哪位登上了那座王位,我们都是有点功劳的,难道新王真会为这种事大开杀戒不成?那整个圣辉城的大贵族和大商家都要少了七成有余,现在但凡手里有点资源的,谁不都是在几头下注?那几位想必也是心中有数的。” 那瘦子说道:“话是这么说,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里刮出来的。我看还是那位有圣教支持的二皇子希望比较大,万一他今后要是追查起来,那真的是花钱给自己找罪受。你们几个不是因为同样的顾虑,所以停了最后一笔钱吗?”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几人连连点头,特别是那胖子点得很是用力,他刚才还骂瘦子为人吝啬,结果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出这种冤枉钱。 “一百步都走到九十九步了,咬咬牙这笔钱还是能省出来的,关键还是看等会儿那位大殿下会做出什么许诺。王位争夺这码事,扑朔迷离的,谁都拿不准,万一这位大皇子咸鱼翻身,真的登位了,我们这几个还能有好果子吃吗?花钱就花钱,总比丢了命强。”,又有一人开口反驳道。 他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大家议论了几句,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先听听大皇子殿下的条件。 正说着,突然从门外传来“咄咄咄”,三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皇子来了。 大皇子与格里切夫走入屋中,大家互相介绍了一番,大皇子坐下,而他也没有兜圈子或是浪费时间,直接开口说道:“若是我登上皇位,将会组建中央银行。” 这番话极其富有冲击力,让在场的五人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真的!”那胖子不可置信地嚷出了声。 “圣德兰的金融系统已经混乱了许久了,每日里总会有大量的纠纷案件上报财政厅,而财政厅也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王国的边界压力很重,要支持庞大的军队,很早开始王国的财政情况就在不断恶化。设立中央银行是皇室考虑了很长时间的计划,是大势所趋一定会实行的。” 大皇子面无表情地透露着国家的绝密计划,而在场的五位银行家脸上则是阴晴不定,绞尽脑汁地想着中央银行的设立将会带来的影响。 第二百五十六章少东家 “诸位想想吧,如果真的建立了中央银行,那圣德兰王国的所有银行都会受到监管,各位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大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他的这番话也说出了在场五位大亨的担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佐贝尔打破了沉默,“建立中央银行是何其重大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皇室将会通过律法,实行登记准许制度,若是不在中央银行备案获得允许的银行,将不得营业。”,大皇子又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看着五位大银行家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他又强调道:“各位未免太小看了皇室的决心,有了军队的支持这并不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事实上这个计划已经筹备多年了,若不是因为一些耽搁,早就执行了。”,大皇子最后补充道。 五位大银行家听了大皇子的话,脸色全都凝重了许多,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心知肚明大皇子话里面的耽搁到底是是什么,恐怕就是因为王储的争夺,格里弗斯大帝才推迟了中央银行的筹建,怕两件大事凑在一起,会引起整个王国的混乱。 “各位也不用太担心,照我来看,中央银行的筹建反而对几位是件好事。”,大皇子朗声一笑,将众人的吸引力集中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次会谈的主导权。 “不知殿下有何见教?”,佐贝尔恭声问道,他像是代理人一般,代替其他四人提问。 “中央银行的建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按照我的设想,最好能引进一些有实力的银行家作为董事。毕竟外行领导内行并不是一件好事,中央银行内最好有几位实力雄厚的银行帮助管理和协调。” 大皇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几位像是被鱼香勾引的馋猫一般,脸上露出了心动的表情,知道自己设立的诱饵取得了成效。他得意地继续说道。 “各位都是圣德兰王国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家,更难得的是都有颗炙热的拳拳报国之心,想必是一定愿意为国分忧的。至于那些扰乱市场秩序,只会敛财的贪婪银行家,紫罗兰皇室是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作恶的。”,大皇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两眼,他们都是精明的生意人。立马就听出了大皇子话语里的暗示:若是能加入这中央银行,就将获得非常大的行政权力,甚至可以整治那些以往烦人的竞争对手。当然获得这一权力的代价就是支持大皇子,将他捧上皇宫中的那座宝座。 这对于这几人而言,可谓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大皇子先是用大棒敲打,然后再给根胡萝卜,这一连串攻势下来,这五位大银行家果然无法抵挡,乖乖答应了继续出资的条件,而且比原先承诺的金额更多。 …… 深夜时分,夜色寂寥的时候,有几辆马车幽灵般地先后从这家俱乐部离开,融入这茫茫夜色之中。其中一辆马车先生驶入曼尼区的一条小巷,接着又从小巷驶出两辆马车,分头离开。其中一辆在城中绕了大半圈,最终在曼尼区靠北的一块区域,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外停了下来。 从中走出一人,赫然就是刚才在俱乐部中与众人商议大事的大银行家—佐贝尔,他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敲响了房门。 在说出密语,进入屋中之后,佐贝尔终于松了口气,累得坐在椅子上说道:“从来没想过我会做间谍这样的勾当,而且会一天做两次。” 屋内早有人守候在此,他微笑着说道:“那是你在圣辉城养尊处优管啦,亲爱的佐贝尔。换做以前在北境的你,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您教训的是,少东家,我这些年疏于锻炼了。”,佐贝尔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眼前的青年谢罪道。 被这位大银行家以如此尊敬口吻,称呼为“少东家”的这位青年,就是白玫瑰商行的行长—索隆.沃克华兹,即使是在这座破旧小屋内,这位俊美的年轻商人依旧光彩照人。 若是有曼尼区的商人在此,他的下巴恐怕都会吓得脱臼了。在所有人的印象中,佐贝尔商行都是圣辉城数一数二的大银行,它的掌权人佐贝尔更是在曼尼区的商业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而白玫瑰商行,只不过是一个从北境起家的外来乡下人罢了,索隆.沃克华兹相比于佐贝尔在商业圈的地位,就如同蚂蚁与狮子一般,弱小得可怜。 可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佐贝尔在索隆面前毕恭毕敬的,连声大气都不敢喘,他之前在大皇子殿下面前,都没有如此软弱过。 索隆摇了摇手,“这不是什么责怪,你坐下把与大皇子的会谈重复一遍吧,一字一句都不要疏漏。” 佐贝尔点点头,连忙将会谈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索隆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建立中央银行吗?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但其中涉及众多,阻力很大,特别是很多与此有牵连的贵族们都反对这件事,没想到大皇子会用这件事来做诱饵。”,他冷笑了一声,“他倒是张了虎皮做大旗,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做空口许诺,也就是吓唬吓唬你们这些没内幕消息的人。”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听你的描述,你们五家已经达成共识就范了,是吗?” “确实,我们五家已经一致达成协议了,同意了大皇子的要求。”,佐贝尔小心翼翼地看着索隆:“要是反悔的话,想要说服其他四家恐怕又要费一番功夫了,毕竟是我先提议起了这个头,他们肯定会有疑心。” “反悔?为什么要反悔,你就做一个领头羊,引导其他四家全盘答应下来,大皇子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不要吝啬,也不要拖延,总之是摆出全力支持的姿态。”,索隆笑着说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两个世界 “可是,若是真的给了大皇子这么大的援助,他会不会真的成功啊?”,佐贝尔有点担心地问道。 “不会的,这是索菲娅公主做出的判断,不会有错。”,索隆肯定地说道。 佐贝尔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少东家,您是打定主意跟随那位索菲娅公主了吗?这似乎太过冒险了吧?” “你没有见过那位殿下本人,所以不敢下注,但我确定,那位殿下一定会成为这次王储之争最终的获胜者,既然她说大皇子不会成功,那大皇子注定就会失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往深渊再推近一点罢了。”,索隆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是您的判断,那是一定不会出错的。”,佐贝尔恭维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在布置完计划后,佐贝尔就直接告退了。他驾驶着那辆漆黑色的马车,再度投入到夜幕之中,索隆看着这茫茫夜色,自言自语道:“建立中央银行?紫罗兰家族倒也不都是蠢货,可惜已经晚了,就让这个家族就此消亡,偿还它过往的罪过吧。” 他眼中的黑色,比这也更深,比这夜更暗。 …… 圣辉城因为圣教而得名,但是圣辉城与圣域之间虽然只有一道城墙阻隔,但彼此间的距离宛如天涯海角一般。那道城墙很宽很厚,但一个成年人只不过走上百步路,就可以轻松通过,然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可远不止这点距离。 比如阶级,比如血统,比如信仰。 圣域之内的神职人员们全身全心地侍奉那位全知全能的神明,恪守圣典,信奉教义。总是被光明包围,圣歌缭绕的圣域,总是看起来不似人间一般。 而圣辉城虽以圣辉命名,住在里面的却都是不折不扣的俗人,理所当然的,也就成了不折不扣的俗世,俗人俗世与那圣域自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更不用提圣辉城的人们虽然将信仰交于神明,但是却都跪伏于那座王位与那柄权杖之下,跪伏于紫罗兰和格里弗斯这个名字。 因此居住于圣域之中,宛如端坐于云端之上的许多神职人员,自然是看不惯信仰并不纯粹的圣辉城的人们,正如一位主教以厌恶的语气说过:“所谓的圣辉城,只不过是罪恶之城罢了,七大罪的罪孽在这座城市里时时发生着,这座城市着实玷污了圣辉之名。” 圣辉城与圣域,如同连体婴儿一般连接在一起,遥遥相望,触手可及,却是遥不可及的两个世界。 就在圣辉城正对着圣域的一片区域内,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宅之内,一位身穿兜帽,将面目全都笼罩住的女性,正在招待她的客人。 那位客人同样遮住了自己的面貌,同样神秘而又可疑,他用略带着责备与焦急的口气,询问道:“您要什么,我们就给您提供什么,这段时间内您花费的金币足有数万枚了,难道还没有一点成果吗?” 虽然被兜帽遮住,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那位女性翻了个白眼,她冷笑一声:“你们研究了多少时间,恐怕最少十年了吧,结果遇到了我就要迅速拿出成果。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那位全知全能的神明吗?还是你们以前请的那些大法师全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客人有点语塞,不过很快他又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对于您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就连那个……那个计划都同意,并且已经付诸实施了,而且您之前也是给过我们成功的承诺的,您不会忘记吧?” 说着他的语气就变得危险起来:“我们当然知道您的实力强大,但您也清楚我们是为谁做事?若是最后完不成承诺,您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要知道这世界上可不只有您一位聪明人。” 或许是因为那客人的威胁,女性也收起了原有的轻佻态度,郑重其事地说道:“你们的势力这么神通广大,那么就应该清楚我并不是这方面最强的专家,所以我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我固然有自己的目的,但对你们的计划也是有好处的。” 沉默了片刻,那客人严肃地问道:“若是真的完成了您的要求,您一定就有把握了吗?” “那当然。”,女性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出工不出力,不要忘记了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反而是那边的敌人。”,说着她指了指屋外,“我现在需要帮助,而不是你们安排的,一群榆木脑袋的笨蛋。”,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客人听了之后叹气道:“那就只有启动那个计划了,到时候您也要在其中出力。” “那个计划?”,女性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激烈地反对道:“我不同意,我不是早就拒绝过了吗?你们既然这么神通广大,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有这一种可能,您也知道的,那个地方的防御是多么牢固,历史记载中还没有人能从那里逃出来过。”,客人摊了摊手,如此说道,接着他又劝说道:“请您再考虑一下吧,他虽然可能被关进去,但以他的身份,并不会真的将他关一辈子,也不会给他判太重的罪名。更何况若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达成的话,想要将他救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那女性站起身来,尽管被大衣所笼罩,可若隐若现之下她的身姿看起来仍然曼妙,她焦躁地走了两步,仍然固执地反对道:“不行,我绝不同意。” 那客人并没有勉强,而是起身告辞,在离去之时他最后说道:“请您再考虑一下吧,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只有这一个方法,其他方法经过模拟全都是不可取的,反而会打草惊蛇。当然最后的决定权还在您的手上,只是希望您早下决定,我们等不了这么久。” 那女性静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窗外,许久,许久。 第二百五十八章奥热罗的劝说 天气越发地变得有些寒冷,大街上已经能见到不少人将棉袄拿了出来,套在身上。就是穷苦人家,有点条件的也尽量在身上多穿几件粗布衣裳,好抵御寒风的侵袭。 圣辉城的人们对寒冷的畏惧,一向是被北境与西境人看不起的。若是有这两个苦寒之地来的商队,商队里的人会在大冬天敞开衣裳,光着膀子,好似这点寒风好似春风似的,温柔怡人。每当这时,若是有圣辉城的本地人看到这副景象,总是不免会酸溜溜地说一句:“这些蛮子!”,话语里满是自己身为首都人民的骄傲和针对外地人的鄙视。 看不起归看不起,这些精神胜利法总归是无法当做实质的衣服,抵挡越来越冷的寒冬。圣辉城的平民们都在为过冬操心起来,要知道往年的冬天里还是有不少人冻死饿死的。越是在冬天,身体的消耗就越大,人就饿得越快,圣辉城的平民们早就总结出了这些规律,并努力在这种规律下生存下去。 当然对于霍利区的贵族们而言,这些平民们才有的苦恼自然是他们从未考虑过,也从不关心的。热闹的宴会一年四季都在不断举办,炎热的夏天就窖藏的冰块降温,寒冷的冬天就将炉火升得更旺,区区自然环境的严苛当然无法阻挡这些贵族们纵情享乐的热情。 比如此时在霍利区的一间宅院之内,一场宴会就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地举办着。而宴会的中心却不是举办宴会的主人,而是那位即使参加宴会也一身军长,不苟言笑的杰拉尔德.伦纳德公爵。 掌握兵权的伦纳德公爵是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的,霍利区的贵族们也都能理解,一般也不会向这位公爵大人送邀请函。掌管着城卫军的大权,伦纳德公爵自当小心翼翼,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扣上结交大臣的罪名。 不过今日举办宴会的人不同寻常,硬是将伦纳德公爵邀请了过来,他就是城卫军的参谋长—皮埃尔·奥热罗,两人相交多年,还是同领一军的同袍,彼此间的情谊自然是相当深厚,奥热罗当然不会怕别人说闲话,而伦纳德公爵当然也会给自己的得力助手一个面子,来参加这场宴会。 不过伦纳德公爵实在是威名赫赫,气场太足,他站在会场中就如同人心制冷的冰块一样,这宴会怎么也都热闹不起来。而且奥热罗本来邀请的大部分都是城卫军里的军官,这些军官们看见大将军在这里,自然免不了上前敬礼致意,搞得不像是宴会,反而像是城卫军大营里的操场一般。 正在这时,奥热罗走了过来,他举起酒杯向伦纳德公爵敬酒:“公爵大人,不介意我们好好聊两句?” 这位无论面对怎样艰苦恶战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此时也不禁松了口气,“当然。”他回答道。同时一边走着他还对奥热罗说着:“你不应该邀请我来,感觉就像是小孩子们在游玩时背后杵了个大人似的,一点宴会的氛围都没有了。” 奥热罗笑出了声:“但对于这支城卫军而言,您就是他们的家长,我既然办了这么个宴会,总要把家长请来吧?” 两人走到了屋外的阳台,远离了宴会中央的的喧嚣。感受着寒夜吹来的冷风,奥热罗轻呡了一口杯中醇酒,“公爵大人,我至今还记得刚进军队时与您相遇的日子,当时您就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直到现在也从没有改变过。”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二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伦纳德公爵感叹道。 奥热罗一口气将杯中之酒饮尽,“正因为我们之间有这么多年的交情,所以我有两句心里话想和您说说。” 伦纳德公爵看着漆黑的夜空,古井无波的面孔看不出什么表情,“心直口快的奥热罗什么时候婆婆妈妈起来了?” “可别忘了我可还是个贵族啊,贵族说话总是要婉转点的。”,奥热罗自嘲地笑了笑,“陛下的身体一向不好,最近又受到刺杀,现在宫门紧闭,看样子情况很是不妙。若真是他老人家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新王登基,公爵阁下,您的位置可就尴尬了。” 他见伦纳德公爵并没有出声,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城卫军的情况特殊,肩负着保卫圣辉城,拱卫皇室的重任。历任的城卫军大将军都是当代国王的绝对心腹,您也不例外。可真到了新王继位之时,他定然会让自己的一名心腹继任城卫军大将军,到时候您又该如何是好?” “将您升职?您已经身居军职的最高位,已经封无可封。将您调离军中,另赴他职?您一辈子都在军中,从一员偏将一步步升任为大将军之职,难道要离开军队去和那些一肚子坏水的官僚贵族勾心斗角吗?再说您身处现在的高位,又能调任什么职位呢?宰相吗?塞纳留斯宰相恐怕可不会答应。就此卸任,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您愿意吗?您甘心吗?”,奥热罗像是抽丝剥茧一般,将伦纳德公爵的未来一点点分析出来。 “奥热罗,你说了这么多,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当今陛下的驾崩,还是新王的继任,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伦纳德摇了摇头,“我是个军人,不会考虑这么多,今后的事今后再说吧。” “当然不是毫无办法。”,奥热罗迅速反驳道:“您只要成为了新王的心腹,就如同现在您与大帝的关系一样,到时候自然还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做您的大将军,您的地位与权势仍然安稳如山。” “到了现在这个多事年代,您也应该为您的未来,为您的家族多做考虑了。”,奥热罗劝说道。 伦纳德转身看向奥热罗,他的眼神就如同他在战场上挥舞的利剑一般,锋锐无比,直刺人的心底。“奥热罗,我说过这样说话不适合你,有什么话你还是直说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伦纳德公爵的态度 奥热罗直言不讳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的圣辉城就像是一个大泥潭,所有人都深陷泥潭中不可自拔,您也不例外。没有人可以一直在站在岸上,纤尘不染,洁身自好,在皇宫内的陛下都不行,更不用说您了,所以您不要再固执地抱持着中立的态度了,最后这种态度会害了您的。” “与其被动地被拖入泥潭中,还不如主动地跳入进去,找到一根大树做为倚靠,将来上岸时您依旧依旧光彩照人,谁又会在乎您身上沾染的泥水呢?”,奥热罗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原来如此,要我放弃中立的态度吗?”,伦纳德公爵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么奥热罗,你又是替谁效力呢?总不会是将我卖了四遍,三位皇子和公主没人一份吧?”,他略带讽刺地说道。 “多头下注最后的结果就是哪边都不讨好,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奥热罗苦笑着说道:“您也不用这样对我冷嘲热讽的,正是因为我与您多年的交情,我才在这里和您好声细语地分析利害,耐心地进行劝说。请您不要忘记了,您固然是城卫军的大将军,但我也是城卫军的参谋长啊,这城卫军可不只是您一人所有。”,说着他挺直了腰板,那挺拔的身姿杵立在黑夜中,就如同宁直不弯的长矛一般,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只是一瞬间刚才那个还总是笑嘻嘻的中年男子又立刻变成了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 “我所效力的正是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殿下。”,奥热罗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大皇子吗?为什么选择这位殿下,而不是现在声势日日中天,有着圣教支持的二皇子殿下?从成功的可能性而言,这位殿下是最有希望的,不是吗?”,伦纳德公爵反问道。 对于伦纳德公爵的问题,奥热罗并没有回答,而是硬邦邦地说道:“我认为大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有着背负这个国家的器量,而不是将这个国家出卖给别人。” “原来如此,你还是放不下所谓的贵族荣耀吗?”,伦纳德公爵叹息道,他微微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大皇子了,除了担心贵族的阶级会被圣教的神职体系所取代以外,南境的美第奇家族也给了你承诺,对不对?” 他回头看向了热闹的大厅,“我刚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你家族里的人全都不在,现在恐怕都在南境了吧?”,伦纳德公爵又转头看向奥热罗,“真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条路。”,也许是他眼里的不屑和怜悯刺痛了奥热罗,奥热罗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其实您应该能想到的,不是吗?公爵阁下,除了极少数城卫军中的老人,很少会有人知道城卫军的总参谋长—皮埃尔·奥热罗引以为豪的家族,皮埃尔家族其实以前只不过是个破落家族罢了。” 奥热罗背靠着栏杆,深深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以及里面灯红酒绿的热闹景象,继续说道:“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家族里贫穷困窘的样子,虽然房子外表看起来还很气派,但内里却已经破旧不堪了,这间大厅里的表皮全都裂开脱落,看起来既狰狞又难看。由于请不起佣人房子又大,角落里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蜘蛛网,还有各种蟑螂、老鼠钻来跑去,比起普通人家都不如。” “更可笑的是我有一位迷恋于家族过去辉煌历史的幻想家父亲,虽然家里都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他还总是维持着一副贵族派头,总是去参加那些舞会、晚宴和狩猎,将家里少有的一些财物不断变卖,去维持所谓的家族尊严,有段时间我的母亲甚至不得不改头换面,去一些裁缝铺、浆洗店去找工作,好勉强维持家里的开支。” “这样的窘迫情景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我加入了城卫军才有所缓解。”,奥热罗指着大厅说道:“随着我在城卫军中步步高升,这大厅又粉饰一新了,家里又添置了壁炉,我那积劳成疾的母亲也不用总是弯着腰去擦地,而是有钱雇佣仆人了,家里也总算久违地可以召开舞会了,我那位父亲也终于可以成为舞会的中心,而不是受人白眼,死皮赖脸的可怜虫。我又娶到了一位贵族小姐,让贵族的血脉得以传承下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成为了城卫军的总参谋长。” “而如果我失去了这一职位,我可以忍受,我的家人们可以吗?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夫人,我的孩子他们能够忍受吗?”,奥热罗看着伦纳德公爵摇了摇头,“含着金汤勺,大贵族家族出身的您是不会明白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您是不会明白的。” “是啊,我是不会明白的。”,伦纳德公爵同样紧紧盯着奥热罗,“我只是一名很纯粹的军人罢了,也许你有你的苦衷,皮埃尔。我很早就说过,你像是一个贵族更多过于一个军人,你也许更看重的是你的家族,你的家人,你贵族的身份,而我看重的只有一样。” 说着伦纳德公爵指了指军服上佩戴的紫罗兰胸章,“身为军人的职责而已。军队时国家的盾,国家的剑,国家的矛,军队只能成为弑血的凶器,而不可以成为拿着凶器的手,不可以成为指挥凶器的大脑。” “更何况你刚才说要我放弃中立的态度,可我从来不是中立的,我的态度一开始就表明得很明确了。”,伦纳德公爵如此说道。 “怎么可能?那您到底支持哪位?以前从未听您说过?您以前无论对待哪位皇子可都是不偏不倚的。”,奥热罗惊讶地说道。 “我一直支持的是那位陛下,格里弗斯大帝,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伦纳德公爵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帝的敌人之处,就是我的利剑所向,也是城卫军的利剑所向。” 第二百六十章囚禁 “原来这就是您的回答啊,虽然之前就有所预料。但我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要说服您的。”,奥热罗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说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奥热罗,既然你在这里向我摊牌,想必已经做好了我拒绝的准备了吧?”,伦纳德公爵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他的脸上实在是没有什么紧张不安的神色。 “是一杯毒酒?还是明晃晃的刀剑?”,伦纳德公爵直接问道,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观察周围是不是有着什么埋伏,“是不是等一会你摔杯为号,这大厅里就会涌出一大堆卫士将我控制住?”,他看着奥热罗手中的酒杯,半真半假似的说道。 “当然不会真的对您下杀手,毕竟我们两人多年的交情尚在。如果您真的不答应的话,我也只能请您在府中多留些时日了。”,奥热罗回答道。 “那看来我真得在你的府上叨扰几日了。”,像是欣慰般伦纳德公爵点了点头,“我一直被军中的公务缠身,也总算能顺理成章地休息几天了。” 奥热罗看着伦纳德公爵轻松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不安的情绪,尽管他知道伦纳德公爵是那种刀剑临身都面不改色的英雄好汉,但此刻他的反应也未免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您失去联系的这今天,整个城卫军都会乱成一锅粥,难道您真的就不在意?也不在乎大皇子殿下到底意欲何为?”,奥热罗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还要我直说出来吗?你们费尽心机地想将我这个城卫军大将军控制住,想的不就是要让城卫军陷入混乱,失去指挥吗?再加上你这位总参谋长的制造混乱,若是城中出现了什么变故,想来城卫军是无法做出什么及时反应的。” “如此一来大皇子殿下的目的不是昭然若揭吗?他是想发动宫变吧?逼迫陛下将皇位传给他。”,伦纳德淡然地将这等惊天秘密直白地说了出来,那语气好像是在贵族们的茶会上,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似的。 “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停下自己的计划,不是吗?射出之箭,无法回头,你们就像是在悬崖上奔跑的烈马,要么一口气冲到自己的目的地,要么一失足就跌入无底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不是么?” “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位陛下?您刚才不是还说您是陛下的人吗?”奥热罗再次试探道。 “担心那位陛下?不不,我从不会担心那位陛下,我只是听从他的命令罢了。尽管只能躺在床上,那位陛下的眼睛却看得比任何人都要远,都要深,他的心也比所有人都要宽,都要广。” 伦纳德公爵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向身前的黑夜,似乎是在向那位陛下致敬,“那位陛下的眼里,可不只是区区圣辉城啊。” …… 城卫军大将军与总参谋长之间的谈话,再没有向外传出过半字,人们只知道公爵阁下在参加完宴会之后,竟然一反常态地要在奥热罗的府中住上几日,这自然就成了社交圈中又一流行的话题,人们纷纷猜测奥热罗将军究竟使了何种手段,竟然让一向以古板、不近人情著称的伦纳德公爵流连忘返。 像是奥热罗将军府中藏有一位倾城倾国的貌美歌姬,伦纳德公爵简直忘怀,老树开新花之类的绯色流言不由地就流传开来。在茶会、晚宴之时先生女士们谈起的时候也不禁会心一笑,毕竟对于这些贵族们而言这样的绯色传闻不仅不是污点,反而是一种津津乐道的趣闻,有些先生们甚至还以此为荣,在他们看来征服美人正是自己男性魅力的所在。 就这样过了几天,关于伦纳德公爵的流言沉淀下来,社交圈里的热门话题又变成了那位北境侯爵再次向圣辉城最美丽的紫罗兰—索菲娅公主求爱,索菲娅公主再次拒绝的八卦消息,想必再过几日,又会有新的消息供活力无限,耽于享受的贵族们取乐、谈笑吧? 霍利区晚上的灯光依然璀璨明亮,贵族们依然没日没夜地纵情享乐着,似乎这圣辉城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违背了神明训诫”的罪孽之城。 贵族们享受着先辈们的遗泽,教士们宣扬着神明的神圣,平民们辛苦地卑微求活,官僚们则是绞尽脑汁地向上攀爬着,几十年来圣辉城一直如此,以至于容易忘记的人们都以为圣辉城会一直如此,并且将会一直如此,再无改变。 “但是从今晚以后,整个圣辉城将会再不一样。”,此时在黑夜中有一人如此想到。 “今夜过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将会更欢一位主人,所有人都要跪伏下来,低诵着新王的名字。” 就在这寂静的黑夜中,这沉默的黑夜中,就在霍利区靠近曼尼区的城门所在的大道上,一辆漆黑色的马车突兀地横在大道中央,就像是霸道的山大王一般,蛮横地宣布着“此路不通”,幸好这条大道上一向人烟罕至,贵族们是不会屈尊从这道大门通过的,这辆马车如此强横的行为,也就没人去纠正。 在这马车的前方,有一排黑衣人牢牢站立着,更是将整条道路都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一个个都一脸冷漠,手握刀柄,眼中都蕴含着杀气,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看他们在这寒风中,站立得如同钉子似的,浑身动也不动,就可知这些人各个都是都是精锐好手,只是不知半夜三更的这么多人站在大道上准备做什么。 在这一排人前面,还站着两人,他们同样也穿着黑衣,只不过他们的身形与这些好汉相比可是差了远了。其中一人身形已经佝偻了下来,另一人则是北冷风一灌,咳嗽了两声。 “殿下,要不您先去马车里避避风?”,其中一人建议道,他赫然就是大殿下兰斯.格里弗斯的心腹幕僚,格列切夫,他口中的殿下自然就是大皇子了。 大皇子摇了摇头,那兴奋而又激动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大门,“不了,我要亲眼看见这扇大门的打开。” 第二百六十一章行动开始 而就在门的另一边,在曼尼区宽阔的大道上,不知何时有许多人像是幽灵一般在黑夜里冒了出来。他们臂膀上绑着红巾,在这黑夜中看起来颇为显目,就像是用鲜血涂上一般。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武器,更是有些人全副武装,明晃晃的盔甲在火把的照耀下不时有流光闪过,看起来更是杀气腾腾。 黑夜里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各个都沉默不语,只是沉默着排队站立着,似乎像是要进行某种仪式一般,只是那一双双炽热而又无畏的眼神,就如同将要全身全心都用作祭祀的狂教徒一般。又像是一滴滴水滴汇集起来,形成那奔流而去的长江,没有任何人或物可以阻挡长江的前进,直到它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融入那宽广无比的大海,就像他们此时就要去做的事情一样,伟大而又震撼,值得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之拼搏。 领头的几人都穿着着盔甲,其中一人向身边的其他人问道:“各队伍已经准备就绪,全部到达了吗?” “回大将军,虎队已经就绪。” “豹队已经就绪。” “熊队已经就绪。” …… 一声声应答铿锵有力而又响亮,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是引人注意。但聚集在这里的他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从今晚开始,这些精锐的战士就会从暗影里走到光亮下,走向血与火中,其他人或是惊恐,或是不安的目光对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被尊称为大将军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动开始,诸位,为了南境,为了独角兽的荣耀,我们百战不败!” 像是誓言,又像是军令,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排列整齐的队伍轰然向前迈进,没有军队行进时铁靴踏地时的那种震撼,但数千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抬脚、顿足,那种声响仍然如同地震一般,带有着一往无前、无可阻挡的气势。 极少有军队在行进间还能保持着这样的纪律和默契,从这点上而言,这些人就可以被称赞为精兵强军了。 队伍的目标赫然就是曼尼区与霍利区之间的那道城门,而在那里有一人早已等候多时。 唐瑟像是久盼丈夫的深闺怨妇一般,已经在寒风里站了好长时间。此时他已经紧张害怕得快要吓尿裤子了,当日他放刺客进入霍利区,搞出了这么大事情以后,唐瑟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免职了,搞不好还会被调查刑讯呢,为此他心惊肉跳了许久。 谁知过了几日非但没有人调查他,反而唐瑟又官复原职了,好似铁荆棘侯爵被刺杀的案件从来都不存在似的。唐瑟在心里害怕的同时,对于那个组织以及幕后的主使更是畏惧到了极点,如此大的案件都能掩盖起来,这圣德兰王国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做,做不到的? 正因为如此唐瑟对于下达给他的命令都是兢兢业业地去完成,不敢有丝毫怠慢。谁知还没过多久,就又给他发布了一项要人命的命令,然而此时唐瑟是已经上了贼船,射出去的箭再也没回头路了。 眼见得在视野里突然出现了像是军队一般的队伍,以及他们绑在臂膀上的红巾,唐瑟反而是松了口气,这要命的差事总算是了解了,不过从今往后他恐怕是要亡命天涯了吧,唐瑟想着城楼上那些被毒杀的士兵,苦涩地叹了口气。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钥匙,将自己镇守的城门打开,霍利区就像是失去了襁褓的梦中婴儿一般,在这些强悍军人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而在那里,大皇子早已等候多时。 大将军走到大皇子面前,单膝跪下,“殿下,三千精兵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的号令。” 大皇子点点头,他环视了一下站在他面前整齐队列,这些士兵就是他那位从未碰过面的舅舅,南境美第奇家族的现任族长所承诺的,南境最精锐的部队。 他看着这些士兵,心中一股豪气顿生:有这样的武力在手,难道还不能取得这天下吗? 这时大将军又为大皇子引见道:“这几位是美第奇家族的供奉法师,为了这次的大事专程赶来。”,从他身后有六位身穿法袍的法师走上前来,向大皇子致意。 “好!有几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大皇子击节叫好,同时他也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两位法师,不过此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叹息:“尽管自己花了大力气不断拉拢这些法师们,可真正能成为他助力,为他效命的却少之又少。” “这些法师真是被圣教制怕了,一听要和圣教作对,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哼!”,大皇子不屑地想到,不过此时也没工夫让他去计较那么多。 在他身边的格列切夫走了出来,摊开一幅地图,向南境的将领们再次布置一遍计划:“原计划不变,首先是要将军队分成两部分,大部分跟随陛下去攻打皇宫,这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另一部分则是攻入长老院,将那些老贵族们都控制起来,为陛下今后顺利继位创造条件。这些老家伙虽然半只脚都埋进土里了,但在贵族阶层中,还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大将军点了点头,“您放心吧,队伍我已经全部布置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格列切夫继续说道:“在控制外城门后,请将军布下精锐人手,将外城牢牢守住,不许任何人进出。若是万一城卫军反应了过来,进城勤王,务必要将他们阻挡在外。” “剩下的士兵则跟随陛下攻入公主,控制住格里弗斯大帝,只要控制住了他,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这点是最关键之处,万万不可出现疏漏。”,格列切夫最后强调道。 “先生请放心,我将南境最精锐的斥候全都带来了,即使是相隔几十里外,最狡猾的野兽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追捕,更不用说是大活人了。”,大将军保证道。 格列切夫点点头,又转头向几位法师说道:“攻破外城门就要仰赖几位了。” “放心吧,为此我们也做了好几遍演练了,不会在这等大事上犯错的。”,法师们也做出了保证。 第二百六十二章值守将军 格列切夫在一一确认过后,发现所有人已经全都准备妥当。事实上这个计划是他亲自完善,然后交给大皇子定夺的,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大皇子见状走上前来,高声说道:“诸位我只说一句,今夜过后我们就是圣辉城的主人,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任凭你们索取。” 他的话就像是最烈的烈酒,刺激得在场的汉子们眼睛都红了起来,财帛权势哪个男儿会不爱?荫子封妻又是每个士兵心中最大的渴望,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这位陛下的亲口许诺还是让这些士兵们激动燥热起来。 “愿为殿下拼死效命!”,士兵们齐声高呼道,那声响甚至惊醒了不少睡梦中的人们,满头雾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皇子见士气高涨,很是高兴,随即乘势下令道:“行动开始!”,一队队士兵们按照预定计划,在向导的引领下井然有序地出发了。 …… 此时,在皇宫中巡视的值守将军,艾德蒙.费齐却是正在一脸晦气地大骂着自己的亲兵,这些该死的家伙在值守时赌博,好死不死的被进宫觐见的大臣们撞见,害得他这个顶头上司被宫中训斥了一顿。 “将军您也别生气了,我们也只是闲极无聊,想着耍耍打发时间罢了,谁知道这宫中的规矩怎么就这么严呢。”,那个正在被他大骂的亲兵向他倒着苦水,发发牢骚。 这亲兵的话却是说到艾德蒙.费齐的心坎里去了,他作为一名小小的贵族,原先只是在长老院里当值,把守那几道城门而已。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能和那些进出的大贵族们混个脸熟。费齐也从没在这个职位上花过什么心思,只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有什么样的头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他的这些亲兵自然各个都是偷奸耍滑,耐不住寂寞的兵痞。可谁知道这世道可真是变了,就连费齐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就成了皇宫的值守将军,肩负起了拱卫陛下,拱卫皇室的重任。 初时费齐还以为自己是被神明眷顾,得到了这一美差,可后来他才发现,这哪是美差,简直就是受罪啊!这皇宫中的规矩既繁杂又严格,只要稍有触犯就会收到申斥。一开始费齐还心惊胆战的,被骂得多了他也就吗麻木了。 “哎,这样的日子何时到头啊。”,他感叹道,现在的他反而还怀念起以前守门的日子,只是在他心里还有个深藏很久的疑惑:“为何自己会成了这皇宫的值守将军呢?”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有军士来报:“将军,大皇子来到宫前,想要进宫。” “大皇子想要进宫?”,费齐一愣,“怎么晚了怎么会?大皇子应该是知道规矩的啊?” 皇宫在日落之后准时关门,闭宫之后任何人不得入宫,除非是得到陛下的准许,这等的规矩大皇子自然是不会不知道的。 这样想着费齐不免心中有点惴惴不安,但是大皇子亲自到来他也绝不能失礼,更何况这位殿下可是很有希望坐上那座王座呢,现在给那位殿下找不痛快,就不怕他日大皇子登上王座,有的是机会给他上眼药。 这样想着费齐急忙登上城楼,遥遥向大皇子敬礼道:“殿下,不知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急事吗?” 大皇子在城门下喊道:“费齐将军,我有急事要入宫,向陛下禀报,你快点打开城门,放我进去。” “这不是难为我吗?”,费齐心里嘀咕着,只不过他可实在不敢真的打开城门,到时候这位大皇子倒是没事,他这个值守将军玩忽职守的罪名定然是逃不掉的。 “殿下,宫中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不是费齐对您不敬,而是职责所在,还请您赎罪。若是您真有急事,可将条陈交给我,我代您转交。”,费齐恭敬地说道。 “哼,小小的值守将军倒是威风得很,将我这皇子都能随意挡在宫外,怕是心藏祸心,想要隔绝陛下与我之间的父子亲情吧。”,大皇子冷哼一声,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上来。 大皇子这句话,吓得费齐当场就要跪在地上了,离间陛下与皇子之间的感情,这等罪名谁又受的起。但大皇子越是这样扣帽子,费齐就越是不敢放大皇子进宫。 这费齐虽说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但他毕竟是个小贵族,以前因为职务之便又接触了一些大贵族,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有一点政治智慧的。他知道今日不放说不定还能获得个“坚守职责”的美名,但若是放了,可是要将其他两位皇子和索菲娅公主得罪狠了。 更可怕的是若是改日这几位皇子公主用同样的理由想要入宫,他到底是放还是不放?若是不放那之前为什么将大皇子放了进去?难道大皇子是格里弗斯大帝的骨肉,另几位就不是了?这岂不是将“离间陛下与皇子之间的感情”这一罪名坐实了? 若是一视同仁,将这几位也都放入宫中,那这皇宫岂不是成了菜市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菜市场还有关门的时间呢,真要变成这样又要他这个值守将军何用? 想明白了这点费齐是又是作揖,又是讨饶,好话说了一箩筐,但就是咬紧了牙关不松口。只是希望这位大皇子能够回心转意,乖乖回去,打消入宫的念头。 谁知大皇子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在城门底下是纠缠不休,任凭费齐好话说尽,偏是铁了心想要入城,这话也是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硬。就是费齐心中也不免有了点怨气和怒意:这大皇子刚愎自用,也一点也不体恤下属,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正当他这样想时,却见大皇子身边有人凑上前去说了两句话,大皇子点了点头,似乎是又说了句话。突然间,大皇子身后的一名侍卫就举起了藏在身下的长弓,一箭向费齐射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天降陨石 超尘逐电,雷腾云奔! 那箭矢极快,极准!几乎只是在弓响的一瞬间,费齐就应声而倒,连一点反应都无法做出。 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射出如此精准而又威力强大的一箭,大皇子身边的这名弓箭手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了,几乎能与以善射而著称的精灵相提并论了。 中箭倒地的费齐无力地看着夜空,却看见那漆黑的夜里有一团大火球直直地向城门落下。 “为什么……太阳会掉下来?”,这是意识模糊的他最后的一个念头,随后费齐就陷入了永远的沉睡之中。 太阳自然是不可能掉下来的,何况在这深夜之中银月高挂,又哪有太阳出现的场合? 但天空中的火光以及那坠落时的惊人声势却是做不得假的,在像是被墨水涂染的夜幕中,在璀璨星光的衬托下,那刺目的红色和耀眼的光芒是如此的醒目,那重物下落时摩擦着空气,发出的如同箭鸣一般的尖锐响声是如此的刺耳。 就宛如真的太阳从高空坠落,全知全能的神明收回了他对世人的慈爱与庇护,将他给予人类的恩赐变成了灭世的武器,将那普照众生的温暖变为了毁灭的热量与火光。 正是大型符合魔法,同时也是公认最强大的攻击魔法之一“天降陨石”!将巨大陨石坠落时的重量与速度做为武器,若是魔力足够的话,召唤出的巨大陨石甚至能将一整座城市都夷为平地。 在有限的记载中这种威力惊人的魔法出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在圣教的势力扩展到整个人类社会后,更是将这种魔法列为“禁术”,禁止任何法师研习和释放,若有违法者会遭到圣教护教军的无情追杀,运气好的话则会被抓进黑牢中,囚禁至死。 这难得一见的“天降陨石”魔法正是为大皇子效力的,那四名南境法师在共鸣之后共同释放的。也是格列切夫策划好的,用来攻陷皇宫城门的最快方法。为此这四名法师不知联合在一起练习了多久,光是为了练习他们就耗费掉了数枚元石。 皇宫正大门做为皇宫最后的一条防线,自然不是普通城门可以比拟的。整座城墙联结在一起,用南境特殊的魔法植物的汁液砌成,化作一个整体。基础材料是北境坚硬的墨石,中间还掺杂着坚韧无比的乌木,使得这座城墙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正中间的大门同西境的雪要塞一样,沉重宽厚的城门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推动的,而是由机关控制,最常用的钥匙则是由城门的值守将军,也就是费齐掌控! 而格列切夫的计划则是,若是费齐让大皇子进宫还好,跟在大皇子身边的武士都是精心训练和招募而来的,以一敌百的高手,比如那个箭术无双的弓箭手,就由他们负责控制住费齐,夺下城门。 若是大皇子无法进入皇宫,就施行最终的强攻计划。既然那座城门无法用人力打开,那就将他炸开!使用禁术“天降陨石”硬生生将城墙砸开一道口子,这就是所谓的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传说中的“天降陨石”甚至能将整个一座城市都毁灭,现在由四名法师召唤而来的陨石自然无法达成这传说中的毁天灭地的威力,但毁灭这座皇宫绝对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值守将军费齐突然死亡,这城墙上的守军群龙无首,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随着尖锐的响声越来越响亮,就像是灭世的倒计时一般不断回响在人们的耳边,那巨大的火团在人们的视野中越变越大,那闪耀的火光和毁灭的火焰都清晰可见,炙热的能量将毁灭的气息带向人间。终于在面色苍白的人们惊恐的注视下,直接撞在了城墙上! 轰鸣的响声就像是数百门礼炮同时开炮,愤怒的惊雷汇聚在一起同时炸响,那巨响足以让人瞬间失聪,再也听不清声音。大量的还未在空中被摩擦燃烧殆尽的石块崩裂开来,由此带来的巨大热量和动量席卷四周,就像是咆哮叫嚣的火焰风暴一般,将城门外围的地面树木全都掀翻了起来,然后又用火焰将它们全部吞噬。 余下的只有灰烬,那情景就仿佛末日降临,世界毁灭。 然而就是在这恐怖力量的冲击下,城墙却依旧岿然不动! 只见那城墙上闪烁起一道七彩的光芒,像是气泡一般将城墙包裹在内,将那想要吞噬、毁灭一切的火团顽强阻挡在了外面。那气泡看起来脆弱的仿佛一戳就破,可在面对这无比的能量冲击时却出人意料的可靠牢固。 然而大皇子脸上却没有出现什么惊讶的神色,反而是一副“不出人所料”的表情,“这座城墙果然是可以应对魔法的。”,他暗暗想到,做为拱卫皇室的城门必然会考虑各种各样的因素,如何应对魔法攻击自然也会有所准备。这点在制定这个计划时考虑到了,想到这里他沉声向旁边的侍从吩咐道:“吹向号角,命令攻城队待命准备攻击。” 在嘹亮的号角声中,埋伏在远处的南境军队从黑暗中走出,随时准备进行进攻。在队伍的最前列站着一排战士,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的,脸上满是悍勇无畏的杀气,就算是在这些精锐的南境士兵们当中,也是极为瞩目的,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同于普通士兵的,亡命徒的气势。 这些士兵在南境军队中有个称号,叫做“先锋队”,换句话说就是敢死队!众所周知攻城是一种消耗极大,伤亡较重的作战方式,特别是前几批攻城的士兵,更是九死一生,难有生还者。 而这些“先锋队”更是每每第一批攻城的精锐士卒,他们的悍勇善战,舍身往死可想而知,而在这些攻城专家的身边,则是有准备好的可折叠的云梯,沙袋,钩锁等等攻城武器。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即使是有着警察厅厅长的掩护,在圣辉城中能够不知不觉中准备好这些攻城器具,大皇子也是煞废了苦心。 第二百六十四章攻入皇宫 就像是两支正在相互鏖战,互不退让的军队,又像是两名大力士正在比试着力气,还不分胜负。“天降陨石”毁灭性的伟力与城门外围的七彩防护罩僵持着,不断有一团团火焰从陨石上落下,掉在七彩的泡沫上溅起宛如水花般的点点涟漪。 就像是烟花在城墙上空绽放一般。 耀眼的火红色与七彩的光亮交相辉映,美丽得如梦如幻,然而这样的丽色代表的却是生与死的界限,生存与毁灭的抗争。 然而无论多么美丽的泡沫终有破碎的那一日,除了神明之外这人世间又哪有永恒不坏的美好?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那七彩的防护罩终于支撑不住,破碎在了空中,就如同那脆弱而又瑰丽的泡沫,无论再怎么精心保管,小心呵护,终会有消散的那一时刻。 就像是顽皮的小孩终于摆脱了大人的束缚,巨大火热的陨石终于任性而又蛮横地直接砸在了城墙上!毫无顾忌地发挥着自己恐怖的破坏力,燃尽自己,毁灭一切,哪怕是由坚固无比的墨石掺杂着刀剑难易的乌木建造而成的城墙,在这样的破坏力之下也只能绝望而又无奈地崩解碎裂,被轻易地摧残毁灭,就如同顽童随手捣毁的蚁巢一般。 从建成之始,就一直矗立在这里的,并且似乎将要一直保持下去,直到永远的坚固城门,就这样被砸出了一个大口子。就算是当初城门的设计者和建造者,恐怕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用“天降陨石”这样的魔法来攻陷城门吧。 就连大皇子也不禁松了口气,毕竟这座城门易守难攻,上面机关众多,派“先锋队”去强攻也是最后的无奈之举,据格列切夫估算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现在“天降陨石”硬是砸出了一道口子,在大皇子心中这场赌博的的胜机自己已经占了七成。 “父亲,这皇宫里还有谁能挡住我呢?您又还能指望谁?那些秘卫吗?然而我早有对策啊。”,大皇子这样想着。 “吹号,进军!”,在大皇子身边的那位大将军下令道,在激昂的军号鼓励下,南境的精锐士兵像是潮水般涌入城墙的那道显眼口子中,就像是被洪水不断冲击的大坝,不出事时看起来稳若泰山。但是一旦出现了管涌现象,那真是怎么挡,怎么堵都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穷无尽的洪水将大坝摧垮而无能为力。 宫中的禁军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直在宫中当差的他们本来就是久疏战阵,虽然一直不断锻炼的他们武艺没有落下,但到底还是比不过这些整个南境军队中精挑细选,身经百战的士卒。更何况被这“天降陨石”一砸,本来就大量聚集在城墙上的禁军更是损失惨重,有许多更是被吓破了胆。 无法结成阵型的禁军被南境士兵们一冲,就冲散了阵型,陷入散兵游勇的单打独斗之中。少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高级军职的军人正在大声呼喝着,想要把残存的禁军聚集起来,负隅顽抗。然而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显眼的他们等来的是精准的箭矢带来的死亡,又或者是快刀利刃带来的杀戮。 大皇子身边的这些高手混入普通士兵之中,像是定点清除一般,将这些高级将领一一狙杀,使得本来就一片混乱的禁军更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又或间杂着投降求饶声,不过多时,南境士兵们就将城墙一带的禁军清理干净。当然这些叛军可没有什么闲工夫收容管理投降的禁军,这些放下刀剑,放弃抵抗的禁军得到的不过是毫无怜悯的杀戮而已。 攻下皇宫大门的大皇子马不停蹄,带领着士兵们朝格里弗斯大帝的寝宫冲去。而大将军则留下来,率领留下来的一部分士兵在城墙上布防,那道显眼的大口子则用带来的沙袋暂时堵住,能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作用。 …… 就在大皇子率领着叛军攻入皇宫,声如破竹的时候,尽管是在黑夜中,整个圣辉城都被惊醒了,实在是那道“天降陨石”是在是动静太大,太过惊人。除非是失明失聪的残疾人,否则哪怕是在睡梦中睡得再深再沉,也会被巨大的响动所惊醒。 整个圣辉城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像是希利文区的平民,又或者是曼尼区的一些富商们,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陨石,还以为真的世界末日了呢。不少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断哀声祈祷忏悔起来,他们还以为这是神明放弃了对人类的庇护,要用这种手段来惩戒世人,又或者是地狱的魔鬼的把戏,用这种方法来毁灭世界。 霍利区的贵族们自然也都被惊动了,不同于无知的平民和商人,他们虽然认不出“天降陨石”这道魔法,但好赖都能看出这道陨石砸向的方向正是皇宫,所有贵族都能猜到:恐怕是皇宫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而历史的经验告诉这些贵族们,若是皇宫出现了什么变故,恐怕整个圣德兰王国都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如同几十年前圣辉城那冲天的大火一般,会将整个王国的政治秩序都燃烧殆尽,然后在毁灭的火焰中又会产生新的统治阶级。 贵族们再也顾不得睡觉,纷纷聚集在一起估算,密谋起来,在俱乐部里鬼混的年轻人们也顾不得酒色享乐了,像是火烧屁股一般赶着回家,哪怕再蠢再笨的人也知道:现在可不是玩乐的时候了。 就比如这霍利区的一座金碧辉煌、气势逼人的大宅院,一个看起来颇有派头的中年人在向一位看起来老得掉牙,快要入土的老者恭敬地请示道:“父亲,看起来皇宫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您看我们家族该如何是好?” 那老者睁开一直微眯着的,浑浊的老眼嘶哑着说道:“这还用我教你吗?做什么?当然是什么都不做。” 第二百六十五章反应 中年人一怔,有点犹疑地问道:“什么都不做?这不太好吧?一步迟,步步迟,您以前不是教导过我吗?首鼠两端不如孤注一掷,两面讨好的下场最终就是两面都讨不到好。” 老人没带好气看了他一眼:“时局不同道理自然也不同,怎能生搬硬套?这世上有亘古不变的道理吗?更不用提政治更是世间最诡谲多变,危险难测的了,这人心如此多变,政治就有如此多变,因此更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妄动。” 接着他又呵斥道:“亏我教导了你这么多,结果还是烂泥扶不上墙,这点都看不出来。” 这位老人也是积威日久,中年人面对他的呵斥唯唯诺诺的,竟是说不出话来。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老人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给他掰碎了分析道:“现在是下注的时候吗?你连对着哪方下注都不明白,现在局势一片混沌,我们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等局势清晰起来再做决定。” 那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皇宫那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想来是哪位皇子又或者是索菲娅公主出手了。您说不知道朝哪方下注,其实要么是大帝,要么是那位谋逆的皇子。其实我们可以召集一些下人和仆从,装备好了赶到皇宫外围装装样子,无论是哪方获胜了我们就第一时间去护驾。若是两方僵持不下我们甚至还能成为决定性的力量,总比傻傻地待在家中,被动等待要好。” 老人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一点还算是有点头脑,若是小心谨慎的话,我死后也总算能将这个家族支撑下来。但你想的未免也太过美好了,这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你要记住,我们乖乖待在家中不动,以后若是有了什么变故还可以推脱为不知情,好歹给自己留了条退路。可若是我们一动,还打着隔岸观火,讨取便宜的想法,那可是将我们的不臣之心暴露了出来,未来可是会遭难的啊。” 中年人惊疑道:“听您的意思是,不看好那位叛逆的皇子?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但他苦苦隐忍,一朝爆发出来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竟然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老人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正因为不知道才不敢赌,不能赌,因此等待才是最稳妥的方法。”,接着他像是回忆似的喃喃说道:“你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流血之夜,不了解那位陛下,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过人之处。” “先王在世的时候,一共有六位王子,每位王子都各具才干,也各有特点,论才干,论器量,论武力,论贤明当今陛下都不是最突出的那个,你知道他为什么最后能坐上那个宝座,执掌至高无上的权柄吗?” “为什么?”,中年人兴奋而又小心地问道。 “一个字:狠。”,老人带着敬畏说道:“他是我见过最狠的人,不仅对自己,也对他人狠。一个弑父杀兄,为了夺权不惜将整个圣辉城都毁灭的人,你想想看这样的人会失败吗?” “今夜这位叛逆的皇子用陨石轰击皇宫,又哪比得过当年大帝要将整个圣辉城都付之一炬,他狠不过陛下,自然也就胜不过陛下。” 借着夜色的掩护,父子两人说着早已被时间掩埋的,无人敢提的那段过去,关于这样的商谈不只是在这个大家族,在霍利区的许多宅院里都在上演,贵族们彻夜未眠,忙碌着想要让自己的家族在这风雨飘摇中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最重要的是,不要摔跤。 …… 世俗之人为了世间名利忙忙碌碌,不得停歇。可就是在圣辉城的旁边,神圣无垢的圣域中,这些侍奉神明的神职者们就能不受这些名利纷争所拖累,高枕无忧,心无旁骛地休息吗? 在圣域中央的圣辉大教堂高高的尖塔上,有几人站立在尖塔的阁楼中,像是神明一般高高俯视着被火光所笼罩着的皇宫。其中一人身穿红袍,肩上披着圣带,赫然竟是一位枢密主教大人,他恭敬地对站在窗前的一道人影说道。 “陛下,看来是紫罗兰皇室出了什么变故,恐怕是一位皇子耐不住寂寞了,我们要不要出手?”,说着这位主教大人平常慈爱虔诚的脸上竟是出现了一抹狠戾。 而能在这圣域中,被一位枢密主教称之为陛下的,自然就是圣教的教皇大人了。即使是在这深夜,他依然穿戴整齐,绝没有一点疏忽,这使得他看起来威严无俦,不可直视。 他默默看着圣辉城中的一片乱象,眼中全是冷漠,“不用了,就让这些罪人为了权势拼命厮杀吧,这只会加深他们的罪孽,神明是不会庇护这样的罪人的。” 在他身后的一名侍者低声说道:“可是我们支持的不是二皇子吗?若是这个叛逆的皇子获胜,逼迫格里弗斯大帝传位于他,那我们就被动了。” 他的话得到了其他几人的纷纷赞同,更是有一位枢密主教谏言,直接派遣护教军杀入城中勤王,若是顺利的话还能卖那位大帝一个大人请呢。 “圣教不能参与到世俗之中,特别是直接派兵入城,更是犯了大忌,会引起那些贵族的敌视,对圣教今后的计划不利,不可鲁莽行事。至于你们所担心的,大可不必。若是格里弗斯大帝胜了,紫罗兰皇室也元气大伤,而人民对于神明的信仰依然无可动摇,这对于圣教而言有利而无害。” “若是那个谋逆的皇子胜了,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弑父叛乱的皇子是翻不了身的。到时候圣教以神明的名义裁决他为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扶持二皇子,这对圣教的计划而言反而更好。” “至于你们担心的国王退位给这个谋逆皇子,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了解格里弗斯,他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做出这种苟且之事的。”,教皇最后决断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城卫军 “天降陨石”闹出的巨大声响不仅惊动了普通人,自然还惊动了肩负着保卫都城重任的城卫军。事实上在陨石还在空中,向下坠落之时,城卫军中的岗哨就已经发现了异样。 训练有素,经过伦纳德公爵不停折腾,早已将备战化作本能的城卫军战士们迅速就进入了临战状态。还在睡梦中的战士迅速被唤醒,盔甲武器早已保养完好,骑兵队的战马也被牵出马槽。在极短的时间内城卫军的战士们就做好了准备,排好队列准备出发了。 可战士们等待了许久,军令仍未下达,导致原本静默整齐的队伍也变得有点混乱起来了。 军令迟迟无法下达的原因是城卫军的高层出现了分歧,现在中军帐中城卫军的高级将领们是吵成一团,火药味十足。 坐在营帐中的总参谋长奥热罗气得开始拍起了桌子,差点把伦纳德公爵常用的案桌都拍碎了。 “现在大将军不在,没有他的命令,也没有他的兵符,你们就想擅自出兵,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军法了?” 他的话自然是极有道理的,也代表了一些谨慎持重将领的想法:擅自出兵是军中大忌,搞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呢?就怕要是真出兵了,功劳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可在他对面的一员将领却丝毫不在乎奥热罗口中的威胁,事实上在军中参谋是极其独特的职位,有许多将领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参谋,认为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不上战场杀敌的绣花枕头罢了。 而这个名字叫做赫克托的鲁莽将军就是其中的一员,他作战勇猛无畏,且对紫罗兰皇室忠心耿耿,因此平日里深得伦纳德公爵的喜爱,是伦纳德公爵的心腹爱将。 他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大将军就是去你家做客后,才一直不来军中的,谁知道你对大将军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你!”,奥热罗大怒,甚至拔出了腰间的利刃,“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怎么,还敢动手不成?我还会怕你?”,说着赫克托也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因为对伦纳德公爵连日失踪不见,而心中疑虑不已的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见奥热罗就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其他几人连忙抱腰的抱腰,架刀的架刀,将两人死死拦住,还将军中条例搬了出来:大将军严令军中不得自相残杀,你们想违抗大将军的军令吗?总算是将两人劝了开来。 赫克托还是有些不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种道理难道参谋长不知道吗。战况瞬息万变,哪有可能事事遵照军令的?那还要我们这些将军做什么?” “就比如突然遇到敌人夜袭,自然是要竭力反抗,难道因为一时间没有军令下达,就要战士们乖乖引颈就戮不成?” “现在圣辉城中明显已经生乱,不要忘记我们的职责是保卫都城,拱卫皇室,若是正因为城卫军的无法及时抵达,导致发生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变故,那在座的我们岂不都是大罪人?”,赫克托虽然外表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但也是粗中有细,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引得在场的几位将军纷纷点头。 奥热罗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这军中最大的莫过于军法,我就问你,现在擅自发兵是不是违背军法?若是今夜开了先例,那是不是以后但凡圣辉城有了风吹草动,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就有理由擅自出兵?” “要记住,我们是圣德兰王国,是圣辉城的城卫军,而不是某人的私兵!”,他的一番话说得振聋发聩,紧扣住军法,更是听起来极有道理。 两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互相争论不休。最后奥热罗干脆说道:“这样吧,军中的将领基本上都集中在了帐中,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干脆我们就集体表决。这样做出的决议,想必大家都能心服口服吧。” 赫克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在伦纳德公爵不在,群龙无首,没有任何一人有足够威信号令大家的时候,奥热罗的提议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好,那我就说了,同意赫克托的提议,出兵入城的举手!”,奥热罗高声喊道,却见营帐中几十号人,大家互相看了两眼,举手支持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么支持我的提议,遵守军法等待军令的举手!”,奥热罗再次高声喊道,却见得一阵犹疑过后,有不少人举起了手来,前后两相对比,奥热罗可谓是大获全胜。 奥热罗心中得意,先不提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一些将领。奥热罗将城卫军中的这些将领全都看透了,他们大部分与奥热罗一样,都是毕业于圣德兰军事学院,也就是有着贵族的出身,像赫克托那样的愣头青毕竟是少数。 就像是伦纳德公爵之前评论的奥热罗一样,“相比于军人,更像是贵族”,比起军人的职责这些将领更多地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更何况多年的未曾打仗更是已经磨灭了他们的血性,相对于出兵有可能立功,也有可能获罪的风险,想必无可指摘,也不会出错的“等待军令”更符合这些将领们的利益。 当然也不乏有些将领是赞同奥热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理论,但不管则样奥热罗是得到了军中高层的绝大多数的支持。 “赫克托将军,很遗憾,看来将军们都支持我等待军令的稳妥建议。也请你不要再倔强了,以免造成军心紊乱。”,奥热罗笑吟吟地躲着一脸铁青的赫克托说道,作为胜利者的他自然有资格露出这样从容的笑容。 赫克托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愤怒地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军帐,而赫克托则在心中暗暗叹道:“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大皇子殿下,没了城卫军的干扰,希望您能马到成功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元老院 赫克托愤怒的离开像是一块小石子投入大湖中,只是溅起一丝得涟漪,却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浪。在他离开后军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平日里威严自若的将军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活像是泥塑的雕像似的。 大概是因为做出了“等待命令”这样的消极决定,大家都变得“老成持重”起来了。 没过多长时间,突然有一名士卒入帐鼎报。打破了营帐中的安静。 “报将军,刚才赫克托将军带领着他本部的一千士兵离营了,我们想询问来着,结果没有拦住。” “什么?”,奥热罗气得跳了起来,他在军营中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念叨道:“胆大妄为,肆意骄纵!他眼里还有没有军法?这等的兵痞就该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可无论奥热罗再怎么气,他也毫无办法。他有没有权利派兵将赫克托的军队拦了下来,毕竟他自己刚才还在众人面前夸夸其谈:“没有军令,不得出兵”,此时要是派兵了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 城卫军的情况暂且不表,赫克托领着本部的一千士兵朝着圣辉城内狂飙突进着,其他地方他也不管不顾,只是带着士兵们朝霍利区冲去。其实赫克托此时心里也早已破釜沉舟,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何尝不知道此时自己的举动犯了军中大忌?不仅是和奥热罗撕破了脸皮,跟其他将领也都闹翻了,今夜过后怕是再也无法在城卫军中待下去了。 但赫克托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有他的道理,他在心底一直对于伦纳德公爵的失踪很是不安,虽说奥热罗对外宣传伦纳德公爵在他家中做客,但赫克托可不相信伦纳德公爵会是因私废公的人,他心中一直怀疑伦纳德公爵是在奥热罗的宴会上出事了。 伦纳德公爵曾经对赫克托有过救命之恩,赫克托也曾在心中发誓,这条命就为伦纳德公爵效力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冒着触犯军纪的风险,率军入城,想的就是突入奥热罗的家中,将伦纳德公爵救出来。 当大部队冲进霍利区的时候,赫克托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霍利区与曼尼区之间大门洞开,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大道上静悄悄的,像是整个霍利区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不然城门不会就这样打开着。”,这样想着赫克托反而是将队伍的速度放慢了下来,整合队形开始谨慎前进。 “都把眼睛擦亮了,把心都给提起来,别中了埋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有把火把全都举高了,多朝四周看看。”,赫克托高声呼喝着,让手下的士兵们提高警惕。虽然心里心急如焚,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他知道,此时千万急不得,一味求快只会造成队形的混乱,给敌人可乘之机,特别是这霍利区大道两旁都是建筑,队伍被拖成一长条,首尾难顾,更是埋伏的上佳地点。 于是上千人的队伍在黑夜中小心前进着,虽然行进缓慢,但胜在稳妥。突然远处有人一边叫嚷着“救命啊!”,呼救声从远方的黑幕中传来,在他身后似乎还有人在追捕他,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响亮。 有情况!赫克托精神一振,将手中的斥候队全都派了过去,自己则带领着大部队紧随其后。斥候们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在黑夜中就传来兵器碰撞的金属响声,赫克托唯恐手下吃亏,连忙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等到大部队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斥候队的队长向赫克托禀报着:“一共有四名敌人,在无法生擒的情况下已全部就地格杀,兄弟们伤了三人,死了一人。” 赫克托皱起了眉头,“你们几十人,还被四个敌人伤了三人,死了一个?” 斥候队队长有些羞愧地说道:“敌人极其凶悍,而且都是好手,我们猝不及防之下有些大意了。” 尽管斥候队队长这样说,但赫克托心里知道这些斥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却被四个敌人伤三死一,这些敌人的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救下的人呢?”,赫克托紧接着问道,被这样凶悍的敌人追杀,看来这人还是挺重要的。 “在这里,他受了重伤,我们已经给他上药了,但他伤得太重,恐怕挺不住了。”,斥候队队长将赫克托引到一人面前如此说道。 那人身上披着甲胄,浑身冒血,肉眼可见的腰部被拉了一道大口子,血一个劲儿地往外流,止都止不住,也亏他能带着这样的伤跑了这么久。他微眯着双眼,嘴里不停念叨着:“元老院,元老院……”,恐怕已经是意识模糊,行将就木了。 赫克托蹲在他面前,使劲摇了摇他,“兄弟,元老院怎么了?你再说清楚点。” “救,救……”,只是迷迷糊糊地说了两个救字,这人就脖子一歪,没了气息,他终于还是挺不过去了。 赫克托面色阴沉,“看来是元老院那里出事了。”,他这样想着。接着他又去检查了那四个敌人的尸体,这些人体格魁梧,身上都是伤疤,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刀头滚过的,倒是不负斥候队队长评价的“凶悍”二字,其共同之处就是胳膊上绑着的红巾。 “那敌人就是胳膊上绑着红巾的喽,这些人以红巾来相互辨识。”,赫克托这样想着改变了原先的想法,“整队,我们朝元老院进发。”,下完命令他一马当先带着队伍朝元老院冲去,也只有贵族出身的他知道去往元老院的道路。 元老院也是静悄悄的,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大门此时此刻竟然连一名守卫都没有。赫克托见状不敢怠慢,领军直接冲了进去,在火把的照耀下却发现整个元老院已经变成了如同地狱一般。 入眼之处横尸遍地,鲜血肆流,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被红色所涂染,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第二百六十七章秘卫的阻挡 赫克托小心地翻开一具尸体,发现了尸体胸前佩戴的徽章。 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地上的死尸大都衣着华丽,“看来在这里的贵族都死了。”,赫克托这样想着。 他率兵继续深入,却听见建筑深处的回廊里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赫克托迅速命令士兵们摆出防御阵型,却能看见远处也有大片的火光,那是大量的火把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光亮。 火光越来越近,直到一大群臂膀上绑着红巾的士兵在火光下露出了面容。他们同样摆出了标准的防御阵型,小心地慢慢前行。 “果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部队。”,赫克托想起了之前斥候们杀死的四人,确认了之前心中的猜测。 他大声喊道:“你们是哪里的部队,为什么要做下这种事情?” “又不是我们做的,来的时候就是这副鬼样子了,我们还纳闷呢。”,红巾士兵里有人这样嚷道。 又有人叫出了声:“你们是哪一部的,为什么没有佩戴红巾?” “不是你们做的?”,赫克托心里不太相信,他又大声喊道:“我们是圣辉城,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谁知“城卫军”三个字说出来,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那些红巾士兵听到这三字,眼珠子都红了,“嗷嗷”叫着就朝着赫克托的部队冲了过去,于是就在这元老院的大厅中,上千人在火把昏暗的亮光中厮杀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对于这大厅,那些死去的贵族尸体不过像是画布上的点缀,那么不过一会儿,这块画布上就会被鲜血涂满,而死亡、尸体和杀戮将会成为这副画作最终的主体。 赫克托也在心里暗暗叫苦,他有些搞不懂对面那些红巾士兵怎么一开始不动手,反而在听到他们是城卫军的时候,却开始亡命厮杀起来。 他又哪会知道这些士兵是来自南境的叛军,他们一开始不动手是因为吃不准赫克托的部队来自哪里,害怕误伤。因为按照原计划奥热罗曾经承诺过,城卫军不会出现在圣辉城内。直到赫克托自报家门,他们才确信了来人是敌非友。 原本只是用来集会的大厅被上千人塞得拥挤不堪,甚至都没有让人闪转腾挪的空间。训练有素的两方军队都没能保持住阵型,只是片刻的功夫厮杀就变得混乱了起来。就像是在不停搅拌的一锅炖粥一样,战士们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是敌是友,只能依靠臂膀上是否绑着红巾来进行区分。 在此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平日里操行训练的战术战法已经完全失效了,战士们像是野兽般,用兵刃,用拳头甚至用牙齿厮杀着,不仅是使用武艺,更像是依靠杀戮的本性。 杀死敌人,然后被杀死,这样不停地循环着,战场就如同屠宰场般惨烈。 …… 元老院中的战斗虽然惨烈无比,但也只是细枝末节,而真正决定胜负结果的还是在于大皇子在皇宫内的进军。 大皇子在数千名士兵的拥趸下向格里弗斯大帝的寝宫前进,一路上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遭遇太多的抵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让人很难相信神秘而又让人畏惧的宫廷竟然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而直到大殿之前,所向披靡的叛军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遭到了最顽强的抵抗。 一共三排,每排二十人,呈现梯形列在大殿前,阻挡住了叛军前进的步伐。 这些人身着黑衣,黑衣上用亮紫色的丝线绣成了紫罗兰的图案,在这被黑暗笼罩的夜里,宛如真的紫罗兰一般,骄傲而又不屈地绽放着。他们右手挎刀,在宫灯的亮光下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就连那挎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从远处看去,这三排人就像是同一个模子烧出来的雕塑一般,不似活人。 大皇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从嘴里吐出了两字“秘卫”!他心里既是害怕又是兴奋。害怕的是从小作为皇室就被灌输的秘卫的强大,“秘卫不过百,过百必无敌”,自己带来的这些士兵,真的能胜过这些像是机械一般的杀戮者吗? 兴奋的是秘卫的出现说明他亲爱的父亲,格里弗斯大帝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将他最后的王牌拿了出来,只要突破了秘卫的阻拦,今夜的计划就会大获成功。 而他,兰斯.格里弗斯将会成为圣德兰王国新的国王! 而关于如何对付秘卫,他与格列切夫之前已经做过多番谋划了,现在就要看这些准备是否对秘卫有效了。 在他身旁,格列切夫已经开始了指挥,“火箭!准备!”,他大声呼喊着。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将被煤油浸染过的火箭取出,在火把上点燃后,密密麻麻如同飞蝗一般的火团向着寝宫射去,那明亮的火焰,就如同盛开的烟火一般将整个夜空都为之点亮。 这些叛军竟然想直接将寝宫点燃,将躲藏在里面的格里弗斯大帝活活烧死! 秘卫怎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三排人中闪电般地蹿出十几人。他们举刀大喝,澎湃的元素在空气中鼓动着,就仿佛掀起了大风一般将这些秘卫的黑衣吹得猎猎作响。 这些秘卫一开始就使出全力,元素外放! 长刀所向,有大风自平地而起,犹如巨龙自海中跃出,无可抵挡。 地面上的落叶砂石被不断席卷向上,这十几人的刀锋所指,就如同有十几条风龙凭空生成,这些风龙摇头摆尾,飞沙走石,席卷着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并最终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条硕大无朋的巨龙。 就像是大自然的风暴一般,人类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渺小,然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力量不是由自然形成,而是由人力施展。 这风之龙咆哮着蜿蜒盘旋于寝宫正面,就如同一道大帘一般,将所有的火箭都吹散回卷,就连一枝都没有落到寝宫的墙壁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冻住 大皇子脸色一僵,虽说对于秘卫的强大已经有所预料,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强至若厮。在原计划中以寝宫为威胁,辅以大量的火箭攻击,兵法谓之曰:攻敌之所急,攻敌以必救。本以为这么密集强大的攻击,总能让这些秘卫付出点代价,没想到他们竟然抵挡得如此轻松。 这些侍卫依旧牢牢地守在寝宫的大门前,他们也知道己方人数稀少,因此彻底放弃了进攻,只求将寝宫守护住。 “放箭!放箭!”,格列切夫仍然指挥着叛军们不断释放着火箭,以此束缚住这十几名秘卫的手脚,更是不停地消磨着他们的元素消耗。,用这种持久战的方法来拖垮他们。 要知道这些秘卫并不是法师,无法依靠精神力来汇聚周围的元素,他们现在看起来如此强大,消耗的都是贮藏在体内的,平日里不断积累的元素。 火红色的火箭像是流星一般不停从空中落下,连绵不绝,似乎是根本没有尽头,也不知道这次大皇子究竟是带了多少枝过来,这些火箭原计划有些是要用在攻打皇宫大门的,结果没派上用场,现在干脆一股脑就全用了出来。 那些秘卫中也不时有人进行替换,换下消耗元素较多的人进行休息。但秘卫中有气系元素能力的毕竟还是少数,就这样两方竟然僵持了下来。战场上陷入了难得又诡异的平静。 不过这种局面对大皇子不太有利,毕竟叛军带来的火箭还是有限的,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发射下去。不过他并不着急,似乎是还有着什么后手。 不多时,只听得天空中又有箭鸣似的尖锐响声响起,众人抬头一看,自遥远的夜空中又有一颗大火团朝着寝宫直直地落下。速度极快,初时看起来还只是如同磨盘大小,不一会就像是大圆桌一般,到最后肉眼能够清晰可见的时候,就像是一间小房间那般大了。 那些像是流星的火箭在这大火团的对比下,就如同在大灯下不停飞舞的萤火虫一般。 又是陨石,又是“天降陨石”这道魔法! 虽然从南境赶来的四位法师已经耗干了精神力,再也无法释放这样的巨型魔法,但大皇子带来的两名法师却可以。这两名法师魔法造诣深厚,即使是在这圣辉城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因此仅凭两人,就用共鸣的方式释放了这个极高难度的魔法。 其威力自然无法与四位法师联手施展相提并论,召唤而来的陨石也要小了许多。但格里弗斯大帝的寝宫其坚固程度自然也无法与皇宫的城门相比,这枚陨石若是砸中,定然能将整座寝宫完全摧毁。 情况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候!那三排侍卫中走出大半的人,他们共同举刀,以共鸣的方式开始元素外放。 强大的寒流在空气中肆意,只是不过片刻,这一片区域就好似不是在圣辉城中,而是变成了西境的雪原。 地面被寒霜所覆盖,在火光的照耀与热量的侵蚀下不改雪白。空中被肆虐的雪花与冷厉的寒风所充斥,不可思议的,这漆黑的夜晚就被雪的白色所照亮。 原本漆黑的墨色被大团大团的雪白所填充,这白色既不温柔,也不明亮,而是充满了冷酷与肆意,要任性地将这天地改换颜色,要让这四季随他心意。 暴风雪中,天寒地冻,凛冬已至。 就在这一片空间内,白茫茫一片,人们的视线都被白色所笼罩。在巨大风龙的嘶吼中,巨量的雪花扶摇直上,形成了一条冰晶雪白的雪龙,就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那大火团扑去。 宛如扑向那炙热的太阳! 随后是冰与火的碰撞,冷与热的对决。然而太阳毕竟是太阳,那可以毁灭一切的热量霸道地炙烤着一切,能够融化万物,又怎能容忍这小小冰龙的挑衅。就像是冰块投于大火中一般,那冰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火中融化,甚至连一点水滴都没有留下,就此消失。 然而一条不成一条生!那条冰龙刚刚融化,又有一条冰龙升上空中,无畏地与那大火球碰撞在了一起。然而依旧逃不过融化的命运,但紧随其后,又一条冰龙生出,再次撞向了火球。 百折不挠,连绵不绝! 似乎是那狂风,那暴雪就是这冰龙取之不绝,用之不竭的力量!只要暴风雪不断,这冰龙就会不断生出,直到将那火球扑灭为之。 其实这几十名秘卫共同联手,就威力而言绝不是两位大法师能够相提并论的。但是“天降陨石”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魔法,相比于其他魔法,其威力完全是由精神力吸引汇聚的元素多少来决定,天降陨石”的威力并不仅限于此。 众所周知,重物从高空落下,其威力由落下的速度和重物的重量决定。“天降陨石”这一魔法就是如此,重物陨石,速度越快,那陨石砸落时造成的破坏力也就越大。也就是说尽管只依靠少数法师释放,也能造成惊人的破坏力。 也正是因为这一特性,“天降陨石”是一个可以毁灭整座城市的恐怖魔法,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教会列为“禁术”,惨遭封杀。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条冰龙跃向空中,在整个寝宫前方的空地上都变成了冰晶世界,在暴风雪已经将巍峨的寝宫披上了一层皑皑白雪。终于,那颗巨大、炙热的“太阳”在空中被牢牢冻住,再也无法坠下。 宛如神迹一般,一条雪白而又晶莹的瀑布倒悬着,从地面出发向上,如同一只巨手,将大颗的陨石托举在空中。 “火球”变成了一颗“冰球”。 失去了红色的火焰做为外衣,亮白色的冰晶外壳内,透露出陨石那原本丑陋的裂痕与暗灰色的原样,就像是一名女子没有了粉状腮红的装扮,最终露出了难看的面目。 此等的奇迹,发生在所有人面前,值得在场众人都低下头颅,为之歌唱赞叹。 因为,人力可以如此伟大,如此不可思议。 第二百六十九章机械弩 然而此刻大皇子心中却决然没有任何赞美感叹之情,有的只是无尽的恼怒和愤然。 “这些杀胚,这种时候还要阻拦我的大计。”,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您不用担心,天降陨石取得的效果比预料的还要强,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在他身旁的格列切夫沉声说道。 身为指挥的他完全不受那惊人场景的影响,依旧有条不紊地发布着各项命令。 “架弩!”,他大声呼喊着,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叛军中一些背负着大口袋的军人走到阵前,纷纷从口袋中掏出一样武器,总共约有一百来具。 那武器形似手弩,然而形状却大了许多,单手根本无法掌握,必须架在手臂上方可驾驭。弩身宽大,大约是一般弩箭的三倍有余,似乎里面藏着极其复杂的机关,占用的空间也很多。在弩身的左手一侧,有着一个看起来很是突兀奇怪的把手,这是与一般弩箭最大的不同之处。 这种怪模怪样的武器决然不是圣德兰王国已有武器的样式,哪怕是拿到军中,那些对各种武器都熟悉精通的老军人都说不出这种武器的来历。只有少数几人的兵器专家才能认得,这种武器正是矮人才能制造出的机械弩! 生活在巨神山脉地底,有着悠久采矿、锻造和冶炼历史的矮人,是世所公认的最好的工匠。不同于人类他们发展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机械文明,正是因为有着长久的研究和制造,在机械制造方面矮人有着远超人类的技术知识。 而这种技术知识当然也可以运用在战争杀戮中,而机械弩就是这其中的代表之一。 事实上普通弩箭的构造就已经运用上了机械运动方面的知识。利用机括和杠杆,使得普通人运用起来都可以发挥极强的杀伤力,而且使用瞄准也较为简单,相比于弓箭好上手得多。 但弩箭相比于弓箭也有其固有的缺点,其一是射程近了许多,一般只有五十到一百米,远远比不上长弓的射距。其二就是威力完全就是固定的,由机械决定而不是人。对于普通人而言弩箭的威力足以致命。但对于那些使用强弓,特别是元素入体的强者而言,弩箭的威力就远远不够看了。 然而矮人发明出来的机械弩却很好地解决了这两点缺点。首先通过对于弩箭机构的改善,这种机械弩本身的射程和威力相比于普通弩箭,都已经有了极大程度的增强。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矮人们在原有的构造上,又添加进了另一套动力系统,那就是发条系统。操纵机械弩的弩手通过旋转弩身左侧的把手,可以像是拧发条一般积蓄更多的力量,然后一次性释放,其威力绝不是普通弩箭可比的。 将两套动力系统混合起来并行使用,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事。其中要涉及更为庞大繁复的知识,矮人们更是为此专门设计了一种全新的构造,最后制造出来的成品相比于普通弩箭的构造,要复杂十倍以上,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然而付出的努力还是有所回报的,这种机械弩积蓄到最大威力,可以一箭将整块石块射碎!哪怕是普通的链甲,表面上再蒙上两三层的皮革,都挡不住这种机械弩的一箭之威。想要抵挡住,就非得需要锻造得极厚的板甲,表面再披上三层熟牛皮,鞘制而成的皮甲,才能将箭矢拦下。 在矮人与暗精灵长远的战争中,这种机械弩可是让暗精灵吃足了苦头。每一枚箭矢,都沾染着暗精灵的痛苦和鲜血,而地底特殊的秘银和精金,都很难抵挡这种机械弩的威力。暗精灵只有用强效魔法,或者是地底成年巨蜥的表皮,才能抵挡住这种机械怒的威力。 正因为这种机械弩的威力如此巨大,矮人一般是绝不会和他人交易的。一般只有在族中发生了饥荒这种快要灭族的重灾时,才会卖与人类换取粮食等等的生活物资。因此这种机械弩在人类社会中出现的极少,官方也绝不会允许有人私自收藏,每次在黑市中出现,都会售出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然而就是这种稀有至极,难得一见的机械弩,大皇子的叛军竟然拥有上百具,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没想到那个组织竟还有这种力量,能够拿出这么多的机械弩,以前却是小看他们了,虽说他们提出的条件如此苛刻,但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大皇子这样想到。 随着弩箭手们准备就绪,格列切夫大声下令道:“弩箭,放!” 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声在一瞬间响彻全场,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大弩箭带着对于死亡与杀戮的渴望,像是雨点般向着寝宫前的秘卫们攒射而去! 那三排几十号人,刹那间充斥着整个空间的,由弩箭组成的恐怖暴风雨下,显得是如此渺小而又无力。 就像是原始的人类在面对暴风、烈火、洪水之类毁灭性的天灾一般,出了顶礼膜拜,祈求上苍的施舍以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 寝宫外的战斗激烈无比,各种如同雷鸣般的巨大响声无可避免地传入宫内,更是将紧张恐怖的气氛推向了极致。有不少宫女早已吓得脸色苍白,两腿发软,要不是以前的训练支撑着他们,恐怕早就被吓得瘫倒在地,哭泣不止。 宫外的每一声巨响,就像是擂鼓一般,锤在人们的心间。每次声响,那些宫女们像是糖筛一般不停发抖的身体,又会颤抖得更为厉害,就像是在狂风中无依无靠,随风摇摆的浮萍一样。 不仅是宫女,宫中的侍卫们也各个惨白着脸,他们也都明白事态紧急到了何种程度,只是身为男儿的尊严和侍卫的责任让他们依然如山岳般直直站立着,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了。 而就在寝宫中的大床前,一人跪拜在地上,用悲痛无比的声音劝说道:“陛下,如今贼人势大,您还是出宫巡猎,暂避片刻吧。” 第二百七十章王后 那人一身戎装,虽甲胄在身,这一跪倒是行云流水一般,利索得紧,没有丝毫为难之处,一看就是经过长久锻炼的。 此人正是宫中的侍卫首领—巴罗.布鲁克。此人同样是贵族出身,虽然一身军装,却是一天兵都没有当过的,其实宫中的人都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他被元老院提拔起来的,出任皇宫的侍卫首领,算是皇室与贵族们的一次利益交换吧。 格里弗斯大帝靠在枕垫上,他威严的目光盯着巴罗,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胆怯和害怕似的。 他嗤笑一声,开口说道:“说是巡猎,其实也只不过是逃跑罢了,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我还会怕那个逆子不成。” 巴罗跪在地上,颤着声音劝说道:“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又何必和这些犯上作乱的叛逆们硬碰硬呢?等到了城卫军赶到,就如同汤浇积雪一般,这些土鸡瓦狗的叛逆分子们定然是触之即溃,掀不起什么波澜的。” “陛下何必以千金之躯,冒偌大风险与这些叛贼置气呢?一切还应以陛下的安全为上。”,巴罗恭声说道。 格里弗斯大帝环顾了一些四周,看见那些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叹了口气说道:“说是叛乱,其实不过是皇室的家事罢了,何忍牵连如此多人。” “我们就从后宫出去吧。”,大帝最后还是松口了。 巴罗大喜说道:“陛下圣明!”,随即指挥着宫女们将格里弗斯大帝搀扶到轮椅上,由宫女和侍卫组成的一大串队伍护卫着格里弗斯大帝,浩浩荡荡地从寝宫后门离开,准备经由后宫离开皇宫。 谁知当队伍走到后宫时,发现所有通往宫外的道路已经全部被乱石堵塞,竟没有一条道路可以行人。 “怎……怎么会这样?”,巴罗惊慌失措地叫道,不仅是他,整个队伍都慌乱了起来,毕竟没人想到后宫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也只有格里弗斯大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之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冷笑。 巴罗上前去查看了一番,脸上带着异色向大帝回禀道:“陛下,这些石头,似乎是由宫中的假山堆砌而成。”,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由得额头上满是冷汗,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究竟是谁做下了这等恶事。 除了统领后宫的那位,谁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够将整座后宫的假山全都挖出,将这几条救命的道路全都堵住。 再想到那位与如今犯上作乱的那位皇子之间的关系,巴罗心中更是涌现出一片绝望:“看来今日是无法善了了。” “其他路都堵住了,难道不能直接从宫中走吗?巴罗,你去叫门。”,大帝冷冷地说道。 大帝的话语又燃起了巴罗心中的希望之火,“对啊,陛下与王后夫妻这么多年,或许王后还会顾念旧情,放陛下一条生路?” 这样想着巴罗连忙跑到宫门前,大力敲打宫门扬声叫喊了气来:“陛下已至,还不开门,恭迎圣驾!” 在他连续拍打城门,那手掌都已经拍红了,嗓子都喊哑了之后,宫中终于有了回应。 一道苍老的女声回答道:“陛下,女王今日已经疲乏,就不接待您了。”,这句话说完,这宫中就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就好似那清冷孤寂的冷宫一般。 巴罗这下彻底心死了,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王后已经同大皇子勾结了起来,阻断了格里弗斯大帝逃生的路线。 他可怜巴巴地望向大帝:“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果然是什么样的娘,生下什么样的种。儿子是逆贼,母亲也是。”,大帝冷笑着说道:“还能怎么办,让侍卫攻进去,难道你们侍卫还对付不了几个女人吗?” 巴罗一咬牙,心想“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随即指挥了十几名侍卫从墙壁上的窗户中跳入宫中,如果宫中真的只有些女子的话,凭这些侍卫是绝对绰绰有余了。 只听得宫中先是有一阵像是翻桌倒椅般的响声,突然间,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宫中传来!紧接着这声惨叫像是信号一般,从宫中又接二连三地传来几声惨叫声,听这声音正是跳入宫中的那几名侍卫发出。 然后宫殿中又恢复了宁静,再也没有一点声响,就好像刚才那几声惨叫是人们的幻觉一般,但是侍卫队伍中少掉的十几人,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这一残酷的事实: 宫殿绝不是条生路,反而是一条绝路,十死无生的绝路! 十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就这样没了声息,巴罗看着紧闭的宫门,心中不由地冒出一股子寒气,这道宫门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洪水猛兽的血盆大口,无论填进去多少人,恐怕都不够它吃的。 “算了,我们回寝宫吧。”,这时大帝的声音传来,将巴罗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回寝宫?陛下,这恐怕不妥吧?”,其实在巴罗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这时候回去岂不是送死? 大帝淡然说道:“难道要让我在这皇宫中像是老鼠似的,东躲西藏?我丢不起这样的脸。紫罗兰上也不容许有这样的污点。” 巴罗鼓足勇气看向格里弗斯大帝的双眼,从来都是低着头的他,像是第一次一般能够看清这位帝王的面庞。 依旧威严的神情,苍白的脸色,以及深邃的皱纹。 “陛下真是老了啊。”,他这样想到,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对于这位国王而言,有些事物远比生死更为重要。 比如身为帝王的尊严。 比如紫罗兰皇室的荣耀。 大帝拍了拍座下的轮椅,对宫女们说道:“这几年麻烦你们照顾我这样一位老人啦,你们正值青春年华,就不必随我同去了。” 接着他又说道:“可惜我的两条腿不争气,没办法一个人走回去啦,哪位能送我一程啊。”,他叹了口气,“今日时局已经败坏如此,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是不想,也不必为难,我绝不会在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剩余的侍卫们全都跪下,向这位国王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大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于是在几十名侍卫的护送下,又向着来路原路返回。 巴罗犹豫了一下,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在路上,宛如是在奔赴刑场。 第二百七十一章远大前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巴罗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大帝,看着他满头的银发,不禁又一次感叹道:“陛下还是老了啊。” 若不是因为他已经如此衰老,又怎么会说出“谁能助我?”这样的软弱的话语,如果换做是以前那位天威难测,乾纲独断的国王,是决然不会说出如此软弱的话的。 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了大帝的招呼声:“巴罗,你过来,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巴罗一愣,还是连忙跟了上去,向大帝请示道:“陛下?” 格里弗斯大帝微闭着双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似乎是因为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耗损了这位老人太多的精神。 “巴罗,为什么你不留在那里?我看你可是惜命得很,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拼上性命的人。”,大帝突兀地问道。 这……巴罗有点措手不及,又有点尴尬,大帝的话实在是太过直白了。 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臣下是王上的侍卫首领,这份职责不敢忘记。” 大帝摇了摇头,“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用这种话来哄我。我也只不过想在最后,听两句真心话罢了,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出来吧,无论你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巴罗沉默了片刻,又或许是被大帝的那句“想听两句真心话”所触动,巴罗终于还是开口了,“陛下应该知道,我是从元老院出来的,维护和发扬贵族的荣耀既是我的使命,也是我行事的准则。” “背弃责任这种让人唾弃的行为,是会玷污我们血脉的高贵和名字的荣光的。” “哦?那以前我还是小看你们了,所以要是敌人真的杀了过来,你会为国尽忠吗?”,听了巴罗的回答,大帝有些惊诧,随后他又马上尖刻地问道。 “这……”,巴罗偷眼看了大帝一眼,见这位国王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就像是一位随处可见的无力老人,已经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于是大着胆子回答道:“这是臣下的职责,但若是陛下将王位禅让给大皇子,不仅臣下可以活命,这宫中也可以减少许多杀戮。” “陛下毕竟与大皇子是父子,骨肉相连,血浓于水。您将王位禅让给大皇子,想必大殿下依然会恭敬待您,到时候父慈子孝,陛下也可以在宫中颐养天年,这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巴罗嗫嚅地说了出来。 格里弗斯大帝听完了巴罗的“真心话”,猛地大声笑了起来。这位老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十分担心他会不会笑得背过气去,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大帝一边大笑着,一边用干瘦如柴的手拍了拍巴罗,“既维持着贵族的准则与荣光,骨子里又保有贵族的无耻与投机,真不愧是元老院选拔出的人才啊。” “所以我刚才说过,我之前小看你了,巴罗,你真是贵族的标准与榜样。”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有远大前程的。”,大帝意味深长地对着一途雾水,不明所以的巴罗如此说道。 …… 同样认为格里弗斯大帝已经老了的并不只是巴罗,还有那位犯上作乱的大皇子。 在寝宫前叛军与秘卫交战正酣之时,一个犹如幽灵般的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在递给大皇子一张纸条后,纵身疾跑两步,又像是烟雾似的,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父王还是老了啊,在无法逃出宫后,他竟然遣散了所有宫女,带着侍卫返回寝宫乖乖等死了。” “我们还是加快进度,不要让那位陛下等待太长时间了。毕竟他已经坐在王位上太长时间了,也该休息了。”,大皇子对着格列切夫不无得意地说道。 格列切夫心中一凛,刚才那个黑衣人连他都不知道。看来是大皇子独自掌握的一股力量,而且听大皇子刚才的话,他对格里弗斯大帝的情况了如指掌,应该是在大帝的身旁埋下了眼线,可以随时通报消息。 不愧是皇室出身,天生就是如此多疑啊。 遵照大皇子的命令,叛军们继续使用机械弩,朝着秘卫们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如潮水一般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向秘卫袭去,强大的动力带动着利箭撕裂空气,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响声。就像是此刻有上百名女子在同时放声尖叫一般,刺得人们两耳生疼。 涛涛长江,势不可挡,又何况是此等由金属构成的死亡狂潮!巨大的海浪可以将阻碍拍成粉碎。而由尖锐的箭头组成的潮头,则是更为的冷酷、无情而又嗜血,将会撕碎、吞噬阻拦在面前的一切。 无论是木头、石块,又或是血肉骨头。 然而就是这样无坚不摧的箭潮,竟然还是被挡了下来! 在寝宫之前,突兀之间就升起了一道城墙!石制的城墙,高高地耸立在天地之间,就像是天神制造的,无与伦比的盾牌,将所有攻击都阻挡在外。 可是这样的城墙又怎能阻挡足以开山裂石的弩箭?几乎就在箭潮与城墙碰撞的一刹那,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就像是娇嫩的豆腐被轻易蹂躏,就像是朽木被巨兽的利齿随意碾碎。 那道宽厚而又让人安心的城墙在一瞬间,就被锋利的箭矢摧毁殆尽,砂石四溅,尘土飞扬,弥漫的沙尘像是轻纱一般,将战场笼罩住,让人们无法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尽管突破是如此的轻易,那些箭矢的速度还是被缓了几分。就在如潮的箭矢突破城墙的一瞬间,原地又突然立起了一道巍峨坚固的城墙,再次将箭矢的死亡突进又减缓了几分。 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这些机械弩发射的箭矢虽然坚不可摧,锐不可当,但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经过连续不断坚固城墙的阻挡,这些箭矢终究未能突破秘卫的防御,最终纷纷落在了地上。 然而无论是大皇子,还是格列切夫,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吃惊的神色,这种情景他们都已经见过三次了。 铺满地面的箭矢,比那凋零在地的落叶,都还要多。 第二百七十二章几步路 虽说见多了也就麻木了,但大皇子脸上还是显露出了焦急的神情,他恶狠狠地说道:“这些秘卫也真是太难缠了。” “您不用担心,这次我们准备充足,这些秘卫现在也只不过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的。”,格列切夫在一旁安慰道。 他说的没错,先是火箭的侵袭,然后是“天降陨石”的高空坠落,然后是运用机械弩的强力攻击。叛军的这三板斧哪怕是上万人的军队,恐怕都抵挡不住,这仅仅六十人的秘卫能一直战斗到现在,已经足以让人惊诧了。 而且叛军为这些威力强大的攻击,所耗费的仅仅只是些器具罢了,就人力而言完全没有损失。 在连续六轮的机械弩攻击之后,等待尘土消散过后,寝宫前的景象显露在众人眼前。秘卫们已经没有几人还能站着,绝大多数人都坐在地上闭目冥想,拼命回复着,鼓动身体吸取更多的元素。 可惜相较于法师,武者们回复起来就要缓慢许多。 还有一些秘卫因为消耗过度,已经昏迷在地,不省人事了。更有几人躺倒在地,身上有着大滩的血迹,显然之前运用机械弩连续的攻击,还是取得了一些成效。 被如此强大的弩箭击中,不死也残,这几人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而与此同时,随着连续六轮高强度的攻击,叛军们携带的箭矢也都消耗殆尽,没有剩余了。但此时叛军也不需要再进行这种消耗了,随着格列切夫的一声令下,叛军们重新整合队伍,准备给这些秘卫以最终的致命一击。 冲锋在前的是能够元素外放的强者,这些叛军都是南境军队中的精锐,可以说军中的强者都汇集在了此处。 在狂风的号令下,炙热的火焰汇聚成肆虐的火蛇,在寝宫之前来回扫荡,那可怕的高温足以融金断石,就更不用说肉眼凡胎的人类了。 飞射的岩石与突刺其威力相比于之前的弩箭,也毫不逊色,是不是就要比磨盘还要大的巨大石块“呼啸”一声砸了过去,其声势几乎就赶得上投石机抛射的石块了。 虽说武者元素外放的能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因此才会被称之为“神明的恩赐”,但无论如何总会受些出身地域的影响。比如西境与南境,就以冰系的能力居多。而像是南境,最强大的则是风系的能力。 火借风力,愈燃愈旺!土靠风助,越攻越强!无论是烈火还是顽石,都在狂风的辅助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那肆虐的烈火张牙舞爪,蔓延的火势似乎连空气都要烧红,在大风的鼓动下好像都要烧到天上去了。 密密麻麻,越来越大的石块本该是粗重缓慢的,但是在大风的帮助下,飞射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几乎能与射出的箭矢相比,速度与重量相辅相成,形成了巨大的动能,可以说是擦着就伤,打着就死,其杀伤力着实恐怖。 面对叛军们来势汹汹的攻击,秘卫们别无他法,只能拔刀应战!本来就损耗极大的他们只能完全压榨出身体内的潜力,将每滴血液,每份骨髓里的元素全都挤压出来,勉强对敌。 然而一缕缕旋风在这狂风面前像是春风般娇柔可欺,一点点寒意面对这熊熊烈火连丁点温度都降不下来。就像是在大人面前卖弄气力的小孩,无论如何使尽力气,换来的也只不过是蜉蝣撼树般的无奈与无力罢了。 最终这些秘卫们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像是飞蛾扑火般从这轰轰烈烈的大火中冲了出来,硬顶着铺天盖地,漫天飞石向叛军发起了最终而又绝望的冲锋! 这些秘卫全身上下都燃起了大火,裸露着的皮肤迅速被炙烤成了黑炭色,双脚在地面上奔跑跃动,留下的是一个个焦黑色的印记,真让人难以想象,他们还是人类吗? 莫不是钢筋铁骨,又或是真的机械人不成?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继续在冲锋的道路上前行,有不少秘卫在行进间被巨大的石块砸中,就像是易碎的木炭一般被砸到在地,碎裂开来,露出了内里的鲜红与苍白。 告诉着人们,这些秘卫确实是血肉之身,凡人之躯。 真正能冲到叛军跟前的秘卫少之又少,然而即使都到了这等地步,格列切夫仍然没给这些秘卫哪怕一点机会。 随着他“举盾!”的命令,在叛军的阵前竖立起了一排用盾牌组成的城墙。 一排令人绝望的钢铁城墙! 随着几声轻微的,金属的碰撞上,像是仪式般的长刀与盾牌碰撞了几下后,这些被火焰包围的人终于倒下了。 人是人,不是神也不是魔,又能燃烧多长时间呢? 大皇子看着眼前的这副惨像,不禁有点脸色发白,“这些秘卫,何至于此……”,他喃喃说道。 “殿下,敌人已经全部肃清了,只剩最后的一步了。”,在大皇子身旁,格列切夫恭声说道。 他半跪在地,低矮的身躯看起来是如此的卑微,“今夜过后,殿下您就会成为圣德兰王国。” “新的国王。” 格列切夫的举动像是信号一般,所有叛军“哗然”一片,都跪在地上,好似大皇子已经登基为王了。 大皇子挺直站立着,发现在他的视野下所有人都低着头,所有人不敢与他目光相处。 所有人留给他的都是后脑勺,大皇子突然发现,他好像记不太清跪在他一旁的,格列切夫长什么模样了。 所有人的面貌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这就是国王的视角吗?大皇子这样想到。 “都站起来吧,你们都是大功臣,本王是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的。”,大皇子志得意满地说道。 于是大家都站了起来,大皇子又突然发现,站在那里的许多士兵,比他的身高还要高,自己竟然要仰视着看向他们。 还是刚才最好,他这样想到。 就这样,大皇子跨步向寝宫走去。 跨过尸骸,越过血路,孤身一人,走向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只差几步路而已。 第二百七十三章大帝的问题 随着大皇子踏入寝宫,他终于看到了居于寝宫中央,坐在轮椅上的格里弗斯大帝。 尽管只是遥遥相望,父子两人眼神相交,大皇子却感到了一阵紧张与不安。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在怕什么呢?”,大皇子如此想到,“马上你就会成为圣德兰的新王了。” 这样想着,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他迈步走向格里弗斯大帝,途中大帝身边的侍卫猛地走上前了几步,举起手中的兵器拦在大皇子面前。 “父王,这种摆样子又有何意义呢?只不过让这些好汉子白白送死罢了。”,大皇子轻松地向着大帝说道。 “你们撤下吧,这个逆子硬要闯,你们是拦不住的。”,大帝开口说道。 在大帝的吩咐下,百般不情愿的侍卫们终于让开了道路,让大皇子走到了大帝面前。 两人已经相见不知多少次了,然而这样子的见面却是第一次。 一位器宇轩昂,威严自持的君王,现在变成了一个精神不济,无人帮衬的老人。一位唯唯诺诺,恭敬孝顺的儿子,现在携带刀兵,不可一世地站在了自己父亲面前。 大皇子看了大帝半晌,感慨万千地说道:“父王,您还是老了,以前我都没发现,您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 大帝冷笑道:“还不是被你这个逆子气得,要是普通人家,怕不是要被你活活气死。” 大皇子摇摇头,说道:“何必自欺欺人呢?父王,您身体残疾已经有许多年了吧,自从您再也无法下地行走,只能一直躺在床上,我们紫罗兰皇室对于国家的掌控已经削弱了许多。” “四方领主一向野心勃勃,不听皇室号令,自从您生病以来,更是与皇室离心离德,要是再不采取有效举措,恐怕他们就要自立为王,这个国家都要四分五裂了。” “圣教的影响力更是与日俱增,势力尾大不掉,民间更是只知道有圣教,不知道我们紫罗兰皇室。更可怕的是圣教也暴露出了插手世俗的野心,他们支持二弟,干涉这次王位争夺就是明证。怕是百年之后,我们紫罗兰皇室的就会被圣教取而代之啊。” “王国内部也有重大问题,自从王国甫一建立,就落下了病根子。王国内贵族势力极大,这些贵族就是国家的蛀虫,只知享乐,不事生产,长此以往整个国家都会被这些贵族拖垮的。”,大皇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哦?看来我的好儿子真是忧国忧民啊,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喽?那聪明智慧的你又有什么办法呢?”,大帝讽刺道。 “必须要有一位强而有力的新王,奋发图强,革除弊端,以大决心,大魄力,大胆识,大智慧来领导这个国家,方能解决诸多问题,维护圣德兰王国的稳定,保证我们紫罗兰皇室万事不移的统治。”,大皇子决然地说道。 “而父皇,您已经老了,又身有残疾,是肩负不起这样的责任的。下诏退位吧,这已经不是您的时代了。” “不是我的时代了吗?”,大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道:“如果我坚持不退位呢?兰斯,你又会怎么做?” “是直接将我杀死,还是幽紧起来,矫诏传位于你?” 大皇子迟疑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艰难地说道:“您毕竟是我的父王,与母后大人也感情深厚。若最终您还是坚持不愿,我会选择将您永远幽紧起来吧。” “是吗?”,大帝似是欣慰,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会传位于你的。”,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大帝突然说道。 大皇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饶是他也不禁欣喜万分,虽说矫诏也是一条路,但毕竟有着泄露的风险,为了掩盖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而且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传出宫去,二皇子、三皇子还有索菲娅公主难免不会借此兴风作浪。 要知道坐上王位与坐稳王位可是两码事。 但若是大帝愿意下诏禅让与他,那王位的交接就名正言顺,再加上他又派兵控制住了元老院,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算他那几个弟弟妹妹有心,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不过有几个问题我要问你,兰斯,我要得到真实的答案。只有我明白了,解了我的疑惑,我才会配合你,不然的话本王宁愿玉石俱焚。”,大帝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啊,父王您请问。”,喜形于色的大皇子马上就答应了,只不过几个问题罢了,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而且深知父王性情的他知道,既然大帝已经这么说了,除非满足他,不然没有另一种办法逼他就范。 “身为大皇子,竟然敢起兵作乱,兰斯.格里弗斯,一定是有个势力在暗中支持你。” “第一个问题,你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是不是得到了南境美第奇家族的指使,又或者得到了他们的帮助?”。大帝肃然问道。 大皇子听到“大逆不道,犯上作乱”这两个词微微皱眉,有点不喜。但他知道此时父王心里肯定不痛快,占占口头便宜也没往心里去。 “逼宫这一计划是我自己考虑的。当然没有美第奇家族的支持,我也执行不了这个计划,南境确实给了我许多资金和武力方面的支持。” “好,第二个问题,这次进攻皇宫的士兵是不是都来自南境,也就是说美第奇家族完全参与进了这次叛乱?”,大帝紧接着问道。 大皇子心里有些奇怪,大帝怎么紧揪着南境的美第奇家族不放?不过不太在意的他还是马上回答道:“不错,这次攻击皇宫的士兵,都是来自于南境的精锐士兵。” “最后一个问题,皇后是不是也参与进了这场叛乱?”,大帝又问道。 大皇子心下更是奇怪,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他点点头回答道:“不错,母后确实答应我将后宫出宫的道路全部封死,以防有人逃出宫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现场直播 就在这个混乱的夜晚,无论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地贵族们,又或是卑微贫贱,辛苦求活的平民们,都心惊胆战地望着圣辉城深处,皇宫的方向。 无论是身份是有如何的差距,此时人们的担心都是一样的,因为人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等待着战后的胜利者做出最后的裁决。 在肆虐的暴风面前,漂泊无依,轻若无物的杂草,又或是深扎大地,茁壮成长的大树,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被狂风连根拔起,身不由己地被带到远方。 何时落下,何处停歇,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然而就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就在人们心怀畏惧,喃喃祷告之时,突然从城中,四面八方地传来了巨大的声音。那声音浩浩荡荡,无所不在,人们慌忙地寻找,却发现声源几乎遍布整个圣辉城。 希利文区泥泞肮脏的小路中,曼尼区富丽堂皇的酒店中,又或是霍利区古朴老旧的大道中。 似乎整座圣辉城都变成了一个扬声器,无论你是何人,身在何处,无论你是否愿意,这声音都紧紧环绕在所有人的身边,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振聋发聩般地响彻在人们的耳边。 “身为大皇子,竟然敢起兵作乱,兰斯.格里弗斯,一定是有个势力在暗中支持你。”,略带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这样说道。 起兵作乱?贵族们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这道声音直接就是捅破了窗户纸,告诉着人们,这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而平民们则又是一片慌乱,大皇子竟然起兵叛乱了?这么说刚才那从天边落下的陨石也是大皇子搞出来的?更是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回想起了当年圣辉城的流血之夜。 难道当年的悲剧,今日又要发生了吗? 而接下去继续回想在城中的对话,则进一步表明了谈话二人的身份:格里弗斯大帝和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继续深入的谈话又一点点地揭开了更多让人难以置信的内幕。 南境的美第奇家族公然派兵支持大皇子的叛乱?连王后陛下也参与了这次叛乱? 城中很多老谋深算之人都嗅出了这件事的不对劲儿。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巨大响声,竟然赤裸裸地将大皇子的叛乱行径暴露在了整座城市,所有人之前,“清君侧”,“远小人”等等的理由全都没了作用,哪怕大皇子叛乱成功了,他还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吗? 大皇子可以堵住几十人,上百人的嘴,但他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能够阻挡天下人对他的非议吗? 更何况这道声音,将南境的美第奇家族,将王后都牵扯进了叛乱之中,做为南境领主,最顶级的世家,这美第奇家族还有什么荣耀可言?而王后还有什么面目母仪天下,维持王后的名号? 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一旦搞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再想要堵住这些流言蜚语,挽回影响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更是有不少心思灵动之人迅速想到了:“这响彻全城的声音,不是和圣教新年布道时,教皇祈福时的效果一样吗?难道这些都是圣教搞出来的把戏?” 而这些人更进一步想到了,“这场闹剧无论如何收场,岂不是圣教支持的二皇子收益最大?” 若是大皇子真的叛乱成功,他也不可能坐牢那座王位。犯上作乱,谋逆自己的父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圣德兰王国的国王?可以说大皇子的荣誉,大皇子的形象已经全都毁了。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到时候二皇子登高一呼,内有国民的响应,外有圣教的声援,想要推翻大皇子,登上王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若是大皇子叛乱并没有成功,格里弗斯大帝镇压了他,二皇子也是最大的赢家。没有了大皇子与他相争,这王位最后传给谁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无论是三皇子又或是索菲娅公主,谁又能与有着圣教支持的二皇子竞争? 可以说二皇子整个人都已经站在了王座之前,只差带上冠冕,坐上去罢了。 这道声音的传扬是两头有利,稳赚不赔。 这样想着,几乎有点见识的人们都将这道声音同圣教联系在一起了。除了圣教,又有哪个组织有这么大的本事,既能窃听到格里弗斯大帝与大皇子之间的谈话,又能将这谈话现场直播,宣扬得满城皆知? 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能获利的也只有圣教了。 …… 不只是圣辉城中的很多人这样想,就连圣教内部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就比如此时此刻陪伴着教皇的枢密主教们,那在无数神职者中脱颖而出,达到这样高位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他们不少人都偷眼望向窗前的教皇,心里:“不知教皇何时制定了这样的计划,也实在是太过隐秘了,连他们这些枢密主教竟然都不知道。” 然而此时的教皇陛下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高兴的神色,而是满脸阴沉,乌云密布的。他沉默了一会,重重地拍打了一下窗帘,“教廷内部有内鬼,查!一定要将他揪出来!” 他这话可谓是石破天惊,又是突兀异常,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不明所以,怎么好端端的,就认为这教廷有内鬼呢? 里斯本牧首直接问道:“陛下,这内鬼之事,不知从何谈起啊?” 教皇冷冷说道:“这宣扬声音的法阵是教中机密,没有内鬼又怎么会泄露出去?” 其他人更是为之讶然,又有一位枢密主教问道:“陛下,难道不是您布置的计划吗?”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又怎会知道大皇子在今天发动叛乱?虽然以前通过一些蛛丝马迹,能够发现大皇子有这样的可能,但他具体发动谋反的时间确是机密中的机密,内廷用了很多办法,都无法侦查到。” “既然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又如何进行具体的准备。”,教皇确认道。 第二百七十五章内鬼 教皇的话语像是乌云一般,遮蔽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灵。所有人都意识道:如教皇所说,圣教真与此事无关。那这道机密法阵确实是真的泄露了出去,除了内鬼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在场的枢密主教们还好,到了他们这样的权势,自然是没有什么理由出卖圣教,做这个内鬼的。圣教的势力扩展越大,他们的权势就越是水涨船高,这几位枢密主教与圣教的关系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密不可分了。 倒是一些跟着教皇与主教的内侍们,此时小心翼翼地互相看着彼此,眼中多了许多戒备。能够在这样的场合紧跟着这些大人物,这些内侍们自然都是教皇与主教们的心腹。 那道法阵事关新年布道,事关教皇光辉伟岸的形象,一向是教中机密,看守严密,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都可以碰触到的,数来数去,这些内侍们反而是有很大的嫌疑。 “好了,事情好没有定论呢,不要搞得这么疑神疑鬼,人心惶惶的。免得内鬼没有找出来,教中反而是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这可不成。” “里斯本牧首,你一向是负责圣辉城大小事务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教皇决定道。 “谨遵教讼谕。”,里斯本牧首恭声回答道。 “无论布置这计划的幕后之人到底有何目的,但客观而言确实对圣教有利。一力降十会,一心破百巧,在诸多势力中圣教无疑能量最大。只要我们教廷沉着应对,任何阴谋诡计都能从容应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一切都围绕着将二皇子扶上王位,等到那一日,圣教大业可成。”,教皇肃声布置道。 “是,吾等必将高举圣火,将这世间化为地上天国。以神圣之名,行神圣之事,全神全意,身心尽献。” 此时圣辉城中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猜测与事实相距十万八千里,完全不正确。相较于这些贵族们绞尽脑汁,想着这声音来源何处,到底有何目的,平民们则是听得津津有味。 在一开始的吃惊与不知所措之后,他们渐渐也听出了些味道,这南境的美第奇家族,不就是大皇子的母族吗?这样说来,美第奇家族的族长,不就是大皇子的舅舅吗? 而王后帮助大皇子攻打格里弗斯大帝,说白了不就是老妈帮助儿子打老爸吗? 而儿子为什么打老子,其实不就是为了争家产么?就跟儿子要独立出去时,跟老子讨要家具、粮食是一样的。 其实这叛乱听起来挺严重的,就是舅舅和母亲为了争家产,帮助不孝顺的儿子对付父亲。事情还闹得挺大,搞得街坊邻居全都听见了。 这就变成群众们喜闻乐见的家庭伦理剧了,平民们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帝与大皇子之间的对话,就犹如听着家长里短的八卦一样,心想着:“这皇室高高在上的,其实与咱们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吗?”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了,“兰斯,你到底给了美第奇家族什么许诺,让美第奇家族如此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帮助你?” 沉默了一会儿,大皇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答应,挑选美第奇家族一名适龄女子为妻,生下的孩子立为王储。” 那苍老的声音直接骂道:“数典忘祖!难道你没想过百年之后,等你不在了,美第奇家族将我们格里弗斯家族取而代之的事情吗?到时候权杖旁落,荣耀不再,你就是家族的罪人!” 原来不只是为了分家产,就连祖坟都要让亲家给掘了!已经有人“呸呸”地骂出了声,“还皇子呢,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连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不如。” 大家正听得高兴着呢,突然间,那道声音就停止了。就像是新年之时,举城欢庆,有全城知名的歌舞团在平民区宣布要实行义演,正当男女老少,大小爷们兴高采烈地准备去看演出时,却听到一个消息:那歌舞团又宣布不演了。 真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满腔热情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现在全城人的心情就跟这种感觉差不多,正听得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呢?大皇子究竟是怎么回答的?有些性急的人直接就骂出了声,然而无论人们怎么抱怨,有些人再怎么破口大骂,那声音是再也未曾响起过。 就好似这夜晚真的如同以往般宁静。 …… 而此时身在皇宫中的大皇子,却不知他刚才与格里弗斯大帝之间的谈话已经被全城人都听到了。此时的他已经被打上了不忠不孝的标签,往日营造的良好形象已经完全破灭了。 面对大帝的责骂与疑问,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父王,您当年不也是借助美第奇家族的力量,才最终登上王位的吗?难道您当年就没有给过美第奇家族以承诺吗?” “然而现在的事实是,美第奇家族依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南境,动弹不得。请您放心好了,我只会比您做得更好,不会做得更差。” 看着大皇子自信满满的样子,格里弗斯大帝摇了摇头,“兰斯啊兰斯,你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最早出身,又是王后所出,所以你早就将王位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视为是你应得的。” “所以你从小就板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威严模样,让周围的所有人都畏你,怕你。而且无论对什么事,你都是自信满满的,你总是这样想着:我是国王,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又有什么是做不好的?” “这又有什么不好的,王者就是应该抱持着这样的自信啊。”,大皇子不服气地说道。他紧盯着大帝,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若是大帝遵照约定,下诏退位,那还罢了。若是大帝仍旧不愿意,那他就要采取强硬手段了。 “王位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你想坐就能做的。兰斯,你承担不起这顶王冠的重量。” “你还,差得远呢。” 格里弗斯大帝一脸冷漠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六章暗杀 “没有资格?哼哼。”,大皇子罕见地没有发怒,他冷哼了两声,说道:“亲手将王冠从您头上抢来的,正是我这个您一直看不上眼的大儿子!” 他上前走了两步,似乎是真的要将格里弗斯大帝一直握在手中的权杖夺过来。“我已经陪您浪费了很多时间了,现在请您兑现您的诺言吧。” “做为一国之主,若是出尔反尔那可就太丢人了,父王。” 面对大皇子的逼迫,格里弗斯大帝摇了摇头,他坐直了身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戴着一副金属面具一般,将所有人类的感情屏蔽在外,冷酷而又无情。 “动手吧。”,他冷冷说了一句。 就在格里弗斯大帝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对他这句话不明所以之时,大皇子猛地感觉到后心一痛。一把匕首精准地从他的肩胛骨一旁插入,像是冷血狡诈的毒蛇一般刺入了他的心脏。 大皇子张了张嘴,像是脱离了水面的鱼儿一般,想要叫喊出声。他又想回头,看一看到底是哪个卑鄙无耻之人,做出这样的暗杀行径。可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不仅是心脏被刺破的致命伤,那匕首上还涂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几乎只是在一瞬间,大皇子就绵软无力地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刚刚这位皇子还是意气风发,离那圣德兰王国的最高权位只有一步之遥,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大皇子至死都没有看见到底是谁暗算了他,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大将军”却是看得真真切切,正是大皇子的心腹,一手策划了这次袭击的格列切夫! 他看起来虽说是一名老人,身手却极为敏捷,随着格里弗斯大帝的一声“动手吧”,紧跟在大皇子身后的他袖子里猛地弹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插入大皇子的后心。由于太过于出乎意料,格列切夫的动作又太快,尽管大皇子身边围满了卫兵,却没人能够阻止住他的暗杀!让格列切夫一击得手。 大将军愤怒得须发皆张,目眦尽裂。仅仅只差一步,仅仅只差一步!他们就将谋逆成功,另立新王!到时候做为这场谋反的功臣,荣华富贵,封侯拜将都是应得的,还有可能成为新的贵族,世袭罔替,荫泽后代。 然而这一切的梦想,一切的努力都随着大皇子的身死而烟消云散,再无可能。失去了大皇子,他们还能立谁为王?他们这些将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这次行动的将士,原本前一刻都能成为改天换地的功臣,可现在却都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将被永远刻在耻辱柱上。 不仅不能取得功名,反而会祸及家人,这让他岂能不忿,岂能不恨? 这从天堂到地狱,功亏一篑的差距刺激得大将军整个人都要发狂了,他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向格列切夫劈去,同时嘴里愤怒地叫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同样也是他最大的不解之处,格列切夫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做为大皇子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一旦大皇子成功继任王位,格列切夫就是宰相的不二人选,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为什么要在临近成功的关头背叛? 更令大将军不可思议的是格列切夫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背叛?他一直跟随大皇子左右,尽心尽力,出谋划策,大皇子也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对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 若是要暗杀,格列切夫随时都可以暗杀,为什么要在执行进攻皇宫,死了这么多人之后再出手?若他真是格里弗斯大帝的手下,早可以在大皇子有二心的时候,就进行刺杀,解决后患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然而他的质问却注定得不到回答,在周围的卫士们从震惊、愤怒中回过神来,挥动着武器要将格列切夫砍成肉泥的时候。 这个平日看起来干瘪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却显露出了惊世骇俗的武功! 原本像是竹竿一般的身体,像是吹了气一般膨胀了起来,苍白无光的面容,泛起了如同年轻人一般的红润颜色。格列切夫身形一矮,本就低矮的个头在人高马大的士卒之间,只是刚好到他们的腰间而已。 格列切夫就如同灵动迅捷的狸猫一般,左突右进,上蹿下跳,在重重包围之下竟如入无人之境,刀光剑影之下却无半点受伤。那些卫兵的动作对于他而言就如同慢动作一般,原本称得上是身手矫健的战士们,在面对格列切夫的时候,就像是受到戏耍的粗苯木桩一样丝毫构不成威胁。 “扑通扑通”接连不断的响声,有十数名士兵就真的像是木桩一般,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他们面部泛紫,两眼翻白,显然也是身中剧毒,这些人腿部有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都是被格列切夫的那把匕首所伤。 但哪怕是仅仅细丝一般的伤口,这些士兵无一例外都极快地毒发身亡,连苟延残喘的人都没有。 如此烈的毒!如此毒的人! 大将军咬咬牙,指挥道:“圆,散!” 虽然只有短短两字,但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却是足够了,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散开,形成一个圆阵将格列切夫包围了起来。面对这些散开的士兵,格列切夫要想像刚才一样借助混乱的队形闪转腾挪,却是不可能的了。 “短剑,掷!”,又是两字言简意赅的命令。 早有默契的士兵们向着站在圆形中央的格列切夫投掷出备用的短剑,上百把带着极度的恨意和怒火的短剑向着格列切夫飞去,非要将他碎尸万段,剁成肉泥,方能发泄这些将士们心头的恨意。 面对簇射而来,仿佛要将自己淹没的短剑,格列切夫举起自己手中的短小匕首。在一瞬间他仿佛长出了千百只手,那匕首上下翻飞,左挑右打,赫然在空中有了道道残影! 第二百七十七章寝宫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短剑像是折断的杂草一般,不断掉落在地。仔细一看,这些短剑都被断成了两段,再也没有了原本锋锐坚固的质感。 这把匕首不仅涂抹着剧毒,更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物,而格列切夫能将如此多的短剑全都拦截下来,其武艺更是惊世骇俗! 大将军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钢刀,从刚才满腔的怒火中,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突然想到了:此时可不是找格列切夫这个老混账算账的时候,更不是为了大皇子这个死人报仇雪恨的时候。 而是要为了从南境而来的数千名弟兄,从这死局中找出一线生机,挣出一条活路的时候! 而破局的关键,无疑就是那个坐在椅子上动也不能动的格里弗斯大帝了! 大将军身先士卒,手中的钢刀挽了一个刀花,像是蛮牛一般,直直地朝着那瘦弱的老人冲去,看那架势,要是冲到了岂不是要直接将老国王给撞散架了! 冲锋之时他也没忘记发布命令,“活捉国王!”,他怒吼一声。随着他的喊叫,剩下的叛军也都回过神来,跟随着大将军朝格里弗斯大帝冲去。 “活捉国王”的命令,其中国王是目标,而活捉才是最重要的手段。显然这些叛军们也意识到,一个死了的大帝就如同那大皇子一样,再也没有了价值,相反只有捉住了活的大帝,才有从圣辉城活着回到南境的希望。 于是刚才还人人喊打,被叛军们围攻的格列切夫,此时却奇妙的像是透明人一般被所有人忽视。刚才还恨不得杀他而后快的南境将士们,此时纷纷从他身边跑过,连看他一眼的都没有。 显然他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都被格里弗斯大帝吸引住了,不过面对这危局格列切夫脸上却并没有显示出焦急的神色。他不急不慢地将涂抹着剧毒的匕首收好,投向叛军们的目光也带上了层怜悯和悲色。 突然之间,凡是在这座寝宫之中,对于元素有所感应之人,都能感到周围的元素如同烧开的热水一般沸腾了起来。接着这些元素像是倦鸟归林一般,纷纷汇集起来,而那汇聚的源头,正是那位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老国王。 紧接着,地面像是易碎的奶酪一般,大片大片地翻滚破碎开来,就好似寝宫的地表不是由坚固的花岗岩铺成,而是变成了浇透了水的烂泥地。叛军的将士别说是进攻了,就连是站稳都很困难。 等到这些士兵们的下半身全都陷进了泥地里,这地面又猛地变得坚固无比。这些士兵无论是怎么挣扎,甚至是刀劈剑砍都没有用,就好似涓涓细流的柔水突然冻成了坚硬顽固的寒冰,这破碎的地面一下子就变成了比钢还强,比铁还硬。 叛军的将士们被卡在地里,动弹不得! 土系魔法中极其特殊,又释放极其困难的魔法“化土为钢”,与将地面变得松软的土系魔法“泥泞流沙”配合在一起,是比冰系与电系魔法效果还要出色,公认的最有效的限制魔法! 然而这个魔法仅仅只在有限的记录中出现过,是早已失传的魔法。其原理就是通过大量泥土的凝结压缩,通过高密度造成如同钢铁般坚硬的效果。然而想要有效释放这个魔法,所耗费的精神力实在过多,元素排列的模型也实在太过复杂,有极大的可能魔法起效失败。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这个魔法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被逐渐淘汰,以致于最后失传。 没想到这样的失传魔法竟然会在今夜重现!随后这座寝宫高高的屋顶,猛然间被一层烈火所覆盖,就像是披了一层火红色的外衣一般。 从这层烈火之中,有道道流光拖着火花向落入陷阱的叛军扑去,就好像在这宫顶上躲着成千上万的弓箭手,向下发射火箭一般。虽然没有那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但炙热的温度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烤出了虚影,更是让人们明白了这些无声无息的火焰的可怕。 火系魔法“火矢”,只要用足够的精神力支撑,铺天盖地的火矢足以将一切敌人燃烧殆尽。 被卡在地表中的一些叛军也绝不甘心束手待毙,尽管之前在突入寝宫前,在与秘卫的战斗中损耗了许多元素了。但还是有不少西境将士压榨出体内的元素,在头顶形成防护,将连绵不绝的火矢阻拦在外。 一时间或是土盾,或是冰墙,又或是向上的旋风,之间拖着长尾的火焰像是雨水般从高空坠下,在遇到阻拦后溅起火红色,灿烂的火花。宛如朵朵鲜花凭空盛开,此情此景,实在是美不胜收。 然而在这美丽的场景下,隐藏着的却是残酷而又致命的杀机。 并不仅仅是寝宫的宫顶,就是挺立在这寝宫中的道道梁柱,此时都变得与众不同。此时这些原本是纯白色的梁祝,此时却变得闪光刺眼,在这些梁柱上,条条银蛇攀爬蜿蜒,丝丝银光闪烁雀跃,竟是完全被闪电所覆盖。 不时有一道手臂粗的闪电,“噼啪”一声对着动弹不得的叛军劈了过去,速度极快,威能极大,已经有不少叛军被活活电死了。 常见的电系魔法“闪电箭”,这些梁柱像是打靶一般,不停朝着叛军释放这种魔法,造成的杀伤比从高空下坠的“火矢”还要大。 一时间就像是变戏法似的,这整座寝宫突然间就换了个模样,“风刃”、“尖刺”、“火球”、“火矢”、“冰爆”等等一系列的魔法在寝宫中肆虐着,就好像数百位法师聚集在一起,随心所欲地展示着他们杀人的技艺。 而这些魔法施展的目标,自然就是被牢牢卡在地表中的南境叛军们。 上千名精锐的士兵此时此刻就好像被屠宰的羔羊一般,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昭显出了凡人在面对连续不断的魔法时的无力,然而现在这寝宫之中,又哪有这么多的法师? 只有一个解释,这整座寝宫,布满了法阵,或者说这座寝宫,就是一座法阵。 而能够控制这座法阵的格里弗斯大帝,更是位实力惊人的法师。 第二百七十八章宰相 躲在后方瑟瑟发抖的巴罗一脸惊恐地看着犹如屠宰场般的寝宫,起初还能不时听到叛军的叫骂声和呻吟声,可过了一会儿,这寝宫中就只有魔法肆虐时发出的呼啸声,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破碎的地面与人体的残肢断臂搅合在一起,就像是浓粥一般不分彼此,再加上褐色、血色与霜白色等等颜色的混合,构成了最为荒诞的画面:扭曲的尸体与多彩的颜色,就像不现实的是噩梦一般,让人为之恐惧和厌恶。 巴罗此时已经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而飘荡在空中,像是被烤焦了似的熟肉味道,更是让他恶心得不行。不只是他,就连那些以杀人为业的宫中侍卫,此时也都露出了不忍睹视的表情。 实在是此时此情太过于残忍,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呕吐的酸臭味与烤焦的熟肉味混合在一起,更是难闻。可是在这寝宫中,却有两人面上毫无表情,似乎是根本不为这味道与叛军们死时的惨像所干扰。 格列切夫走到格里弗斯大帝面前,恭敬地跪了下来。 “陛下,罪臣格列切夫向您请安。大皇子狼子野心,早有谋权叛逆之心,为此罗织党羽,扩张势力,虽万死而不得赎其罪。大皇子势大,强留罪臣于府中,逼臣为其出谋划策。罪臣贪生怕死,为虎作伥,实在是悔之莫及啊。” “幸得得见天颜,于危机之时幡然醒悟,还望陛下能够恕臣罪过,留罪臣苟延残喘几日,好为国效命,洗刷自己的罪孽啊。”,说道动情之处,格列切夫连连叩头,就连坚固的花岗岩,都被他磕得“咚咚”作响。 “起来吧,今日事变,你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不顾己身刺杀了这个逆子,虽是有罪,可也有大功啊。”,格里弗斯大帝吃力地弯下腰,将格列切夫扶了起来。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留戴罪之身,为国效力,一则是为了赎罪,二则也不辜负你这一身的武艺谋略啊。”,此时的大帝比起之前的冷峻严酷,对待格列切夫这个“罪人”却是温和了许多,不仅不予治罪,反而是多加勉励,宽厚至极。 就这样说了两句话,大帝就再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似乎是刚才释放如此多的魔法,耗损了他太多的精神。大帝不说话,其他人自是不敢说话,一时间这寝宫中又恢复到诡异的平静之中。 而巴罗吐着吐着,几乎是将心肝脾肺都吐出来了,总算是止住了呕吐。虽然吐得一塌糊涂,可他的脑子可没有糊涂,心里面马上就打起了小算盘:“大皇子是已经完啦,这次的叛乱也就此平息了,只是没想到格里弗斯大帝竟然还是位实力惊人的大法师,这位陛下也实在是隐藏得太深了。” 这样想着他又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孟浪后悔起来,之前自己见格里弗斯大帝似乎是无力翻盘了,于是在回答大帝的问题时说了自己的心里话,想到这里他不禁想抽自己几巴掌:就你嘴快,这些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巴罗一边有些懊悔,又一边惴惴不安地想到:“大帝之前对他说的那句:会有远大前程。到底是什么意思?” 抱着立功的目的,巴罗走上前请示道:“陛下,您看一直在这里等着总不是个事儿。要不,让我出宫去,招来城卫军前来护驾?” 巴罗心里盘算着,此时宫中无人,这格列切夫又是新降不久,大帝一定不会相信他,此时大帝手边能用的人,可不就只有他巴罗一人了吗?若是此时在大帝面前多加把劲儿,立下几桩功劳,说不定大帝不仅会不怪罪他,反而还会嘉奖他的功劳。 “哦?不愧是我的侍卫长,忠心可嘉。”,大帝略带讽刺地问道,他朝格列切夫点了点头,“你来说吧。” “是。”,格列切夫转头向巴罗解释道:“叛军还有些人马将宫门占住了,就凭大人一人,恐怕是出不了宫的。” “这……”,巴罗有些悻悻地退了下去,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手拿把掐的大功劳,此时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是万万不敢说出一个人混出宫这种话的。 好在不用他纠结太长时间,不多时就从宫外传来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这响亮的脚步声整齐划一,一听就是军中精锐,脚步声到了宫门外就停了下来,只片刻,就见一人匆匆忙忙地走入了宫中。 来人正是当朝宰相,手握重权的希伯特.塞纳留斯。 他看到格里弗斯大帝仍然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很是松了口气。 “陛下,请恕臣救驾来迟。” “这些话就都免了吧,此时一切从简。”,大帝摆了摆手,问道:“叛军都解决了吗?” “是,大约有数百叛军依托宫门城墙,负隅顽抗,幸得臣调来了城卫军,又有秘卫相助,已经将叛军全部剿灭,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塞纳留斯宰相略带杀气地回道。 “那逆子攻入皇宫如此长时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城卫军竟然迟迟不到,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说吧,城卫军内部有几个叛徒?”,大帝突兀地问道。 “陛下英明,所料不差。城卫军的参谋长皮埃尔·奥热罗附逆大皇子,正是他在军中巧言令色,阻挡了军队的救援。在臣到达城卫军军营中,号令城卫军入城救驾时,他又扰乱军心,阻挡部队出营。更是在情况紧急之时,丧心病狂,命令自己的心腹手下攻击臣下。” “面对此等凶徒,臣不得已下令秘卫将其就地格杀,不得旨意擅自杀害一名贵族,这等大罪还请陛下恕罪。”,宰相大人回禀道。 虽然他所说的不过寥寥几句,语气也轻描淡写,但不难想象要在大军之中,当机立断格杀一位高级将领,这样的决断与胆魄,不得不让人赞叹敬佩。 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这国家大权之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命令 塞纳留斯宰相站在那里,将刀光剑影,惊心动魄的一段经历娓娓道来。然而越听,巴罗却是越觉得不对劲儿,听到最后他两股战战,吓得差点站不住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此时已经体味出了今夜整件事情中,许多的诡异之处,心中更是装满了疑问。 塞纳留斯宰相刚刚说他得到了秘卫相助,才能在军中斩杀奥热罗,夺得军权,可是这多出来的秘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巴罗可是亲眼所见,宫中的秘卫都调集到寝宫前,进行防卫了。也就是说,大帝还掌握着一支旁人所不知道的,隐藏在暗处的秘卫。 对此巴罗也能理解,身为帝王,总有些后手和王牌,可就是在大皇子攻入寝宫的危急之时,这支隐藏的秘卫也没有出现。 大帝就那么有信心,不依靠这些秘卫也能安然躲过此劫? 另一点疑问就是大帝惊世骇俗的实力,他竟然是一名大法师!可是逃出皇宫的行动中,他可是表现得像是个普通的老人,根本就没有出手过!要知道在那次行动中,可是死了不少宫中侍卫啊! 可以说大帝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侍卫送死。 还有最大的一点疑问,就是格列切夫最紧要关头的致命反叛。正是他刺杀了大皇子,导致叛军的反叛计划全盘失败,最后在孤注一掷之下掉落法阵的陷阱之中。 可是他为什么要反叛?据他刚才与大帝的对话,格列切夫说他自己是最后关头幡然醒悟,说白了就是良心发现,觉得不能助纣为虐。对此巴罗则是嗤之以鼻,这种理由也只好去骗骗毛头小孩罢了。 这样的野心家,阴谋家,良心?幡然悔悟?巴罗根本就不相信。 而且一般这样的反叛者,二五仔,正常人都会心生鄙夷,不愿亲近,但是大帝却对格列切夫格外的宽厚,他甚至还劝慰了格列切夫格几句。这样的待遇,即使是塞纳留斯宰相都很少有。 想来想去,唯一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格列切夫原本就是大帝的人,他是大帝安插在大皇子身边的暗棋。这样考虑,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帝才会对大皇子的计划了如指掌,才会对于应对这次叛乱信心十足,将秘卫派给了塞纳留斯,而不是用来拱卫自己。 但巴罗心中却有了和叛军大将军同样的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若格列切夫真是埋伏在大皇子身边的暗子。想要刺杀他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必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若是想要名正言顺,怕引起非议。以格列切夫的地位,想要找出大皇子秘密谋反的证据还不简单?到时候将证据大白于天下,明正典刑,想来就是南境的独角兽家族,也无话可说。 想到这,巴罗却不敢再想下去了,知道的越多,就想得越多。但他此时却深恨自己知道这么多,巴罗知道,很多时候难得糊涂才能保住性命,而什么都清清楚楚的聪明人,却活不到最后。 更何况是陪伴在帝王身边。 刚才大帝与格列切夫一唱一和的,其实就是找了个理由,给对外一个说辞罢了。此时巴罗恨不得将耳朵捂住,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才好,现在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装作一个泥塑的雕像,将满腹的心事全都烂在肚子里。 格里弗斯大帝轻哼了一声,“杀得好,这等叛逆,死有余辜。身为贵族,身为军人,完全忘了自己血脉的高贵和崇高的职责,死在了军营中还算是便宜他了,若是生擒了他,本王定要让这等逆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话语里的冷意就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寒风一般,直教人冻进了骨子里。一旁的巴罗吓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今夜过后,这圣辉城中恐怕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凡是与大皇子有牵连的贵族或官员,都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时候,这圣辉城中有多少人要掉落脑袋,有多少家庭会家破人亡。 大帝在沉吟了片刻后,紧接着下达命令道:“格列切夫,你迅速带兵将后宫包围住,不得放跑一人,特别是王后,定要牢牢看住,不得有失。” “是,陛下。”,格列切夫心中一凛,接下了命令,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王后陛下,是完了。至于等待她的命运,是被囚禁于冷宫至死,又或是直接被大帝赐死?就要看大帝是否会顾念他们夫妻二人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宰相,你直接来替本王拟旨吧。”,大帝接着吩咐道。 “是,陛下。”,塞纳留斯摊开早已准备就绪的纸笔,开始书写起来。 “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身为皇室,犯上作乱,阴谋叛国,更是罪无可恕。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追究他其他罪过了,剥夺他皇室的身份,死后不得葬于皇陵。”,大帝犹豫了片刻,下达了第一条命令。 “兰斯在圣辉城中经营多年,网络党羽,扩张势力,更是与城中的阴谋家勾结起来,妄图颠倒乾坤,祸乱皇权。现命令宰相希伯特.塞纳留斯全权处置此事,警察厅、城卫军、内政部全都听起号令,其他各部门进行配合,务必要将城中这些地沟里的老鼠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巴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帝赋予塞纳留斯宰相的权利不可谓不大,可以说是将整个圣辉城都交付到了塞纳留斯手中,其中的信任与期望可想而知。 “王后多明尼卡.美第奇,身为一国之母,却伙同兰斯.格里弗斯,犯上作乱,更是企图谋害国王。此等毒妇,何德何能,作为全国女性的表率,现废除她的王后之位,囚禁于冷宫之中,不得大赦,不能出宫。” 这项命令却是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大家心想着:大帝毕竟还是心软了,留下了王后一条性命,只不过对于王后而言,被废除后位,终身囚禁于冷宫之中,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二百八十章拉练 “还有,伦纳德公爵全权负责南境方面的军务,告诉他,可以出兵了。”,大帝语气平淡地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然而跟随在大帝身边多年的巴罗,还是看出了发布这条命令时,大帝内心的不平静。 他干枯的右手不停地在敲打椅子的扶手,发出“哒哒”的响声,就好似出征的将军在擂响军鼓一般,这对于一直注重自己仪表举止的大帝而言,可是太不寻常了。 这条命令没头没脑的,巴罗绞尽脑汁,都看不出这条命令的意义,“伦纳德公爵,他不是城卫军的负责人吗?怎么调去南境边界负责军防了,难道是贬谪吗?” “又或者是大帝最信任的伦纳德公爵,也受到了大皇子叛乱的牵连?” “还有所谓的行动又是什么?难道大帝在南境还有什么布置吗?” 一系列的问题冒了出来,但巴罗知道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聪明如他,也无法从这一系列旨意中揣测出大帝的意图。 在塞纳留斯宰相领受旨意,退出寝宫之后,满腹心事的巴罗突然听到了大帝的招呼。 “巴罗,你过来。” “是,陛下。”,巴罗小心翼翼地跪伏在大帝面前,他微微一抬头,偷眼看了大帝一眼,正好与大帝那双冷漠而又威严的眼眸对上。早已吓破了胆的巴罗连忙将头低伏在地上,再也不敢将头抬起。 巴罗又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侍卫,他可不想步这些侍卫的后尘。 “本王刚才收到了消息,大皇子的叛军不仅胆大包天地进攻皇宫,更是丧心病狂地进攻了贵族元老院,据回报杀戮甚多,伤亡惨重啊。”,格里弗斯大帝淡淡说道。 “什么?”,巴罗的脑袋像被突然棒打一般,“嗡嗡”作响,他眼冒金星,差点都跪不住,瘫在地上。要知道他本身就是作为元老院的代表,才能在宫中任职的,若是元老院里的贵族真的都死了,那他在宫中又如何自处? 可以说巴罗的立身之本和最大的靠山一夜之间就被毁掉了。 “巴罗,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过,你会有一个远大前程的。”,大帝紧接着说道。 巴罗浑身一颤,他慢慢地抬起头,正看到大帝别有深意地看着自己,“元老院是一定会重建的,过段时间也会选出代表元老。这些贵族是王国的立国之本,巴罗,你也要在其中出份力啊。” 如果这时候还听不懂大帝的话里有话,那巴罗也未免太蠢了。他深深地将头低下,满怀敬畏地说道:“谨遵旨意,陛下。” …… 离大皇子叛乱已经过了好几日里,可这件大事对于王国,对于圣辉城的影响却不是这短短的时日就能磨平的。甚至可以说,其影响才刚刚开始。 不长的时日里,已经有数家贵族被塞纳留斯宰相率兵抄家了,而他们的罪名无一例外都是协助“大皇子”进行谋反,而这种平时侵犯贵族利益,反引起城中贵族极大反弹的行为,却罕见地没有受到太大的抵抗,塞纳留斯宰相的行动出人意料地顺利。 一方面的原因是因为大皇子的罪名传得满城皆知,他与大帝之间的谈话那晚整个城市都听见了,可以说是板上钉钉,洗刷不掉了。虽说贵族由于身份的高贵,一般的罪行都有极大的豁免权,但这绝不包括叛国。格里弗斯大帝以这种理由治罪的话,就是元老院都无话可说。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元老院被血洗,贵族中一时间找不出一个领头人,带领所有的贵族集合力量对抗皇室。一片散沙之下,没有任何一家大贵族可以单独同皇室对抗。 据说已经有好几家大贵族的族长已经开始牵头,选举新的代表元老了。 另外贵族之间不能齐心协力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对于一些贵族而言,塞纳留斯宰相的抄家行动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件好事。皇室可以将家产抄走,而这些获罪贵族留下的产业,都成了无主之物。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好几家贵族为了这块肥肉闹得鸡飞狗跳,给这座城市更是增添了几分混乱。 除此之外最大的影响就是王储继位的争夺了,随着大皇子的退出,二皇子继位的呼声可以说是一时无两。有着圣教的支持,他本就实力最强,名声最响,本来只有大皇子可以与他对抗一二,可现在随着大皇子的倒台,在许多人看来,二皇子已经没有敌手,这王位是手到擒来了。 …… 不过圣辉城的混乱暂时还无法影响到王国的边陲,就在东境的边界处,最北端的海角城,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着。这支队伍装备精良,队列整齐,他们打着紫罗兰图案的旗帜,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王国正规军队,只是正在行军的士卒们看起来却都是懒洋洋的,无精打采。 一边走着一名士卒低声抱怨道:“总算走到海角城了,咱们的行军拉练也总算能够结束了。” “可不是嘛。”,在他一旁的另一人接口道:“这一路又是向北,又是向西,又是向南的,来来回回绕了好几个大圈,这不是折腾人嘛。” “听说啊,是那个新上任的军团长想出来的新点子,说什么长时间拉练可以增强战斗力。好嘛,这一拉练,就走了整整三个多月,我看别说增强战斗力了,就是走都能走死人了。”,又有一人接着说道。 “总算那位老大人还知道一二,之前就许诺道到了海角城,拉练就算正式结束了,不然我看这队伍可真的要被拖垮不可。” “是啊,是啊,这拉练总算是要结束了,不然老子真的是要累死了。”,一排好几个士兵连声抱怨道。 又有一人稍微说得高声了点:“我看那个军团长估计又是不知道哪儿来的白痴贵族,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会打仗,跑到咱们这里来充大蒜了。”,在他一旁的人连忙将他嘴巴捂住。 “就你大嘴巴,非议上官,你不要命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行军路线 虽说直接被捂住了嘴巴,这名士卒的高声谩骂却还是传了出去。接着像是瘟疫一样,在队伍中传扬了开来,一时间闹得队伍中沸沸扬扬的,行军都有些混乱了起来。 身为驻扎在王国与东境边界的守军,这些东军士卒们已经整整行军了三个多月,也难怪这些士兵们各个都满腹怨气,一有机会就闹腾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皮痒了想吃鞭子了吗?”,正闹腾着,从后方赶来一名军官,大声呵斥着把骚乱镇压了下来。他手中挥舞的皮鞭在空中“啪啪”作响,士兵们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般,一个个都老实了起来。 军中会这样手持刑鞭的,只有一种军官,那就是管理、执行军法的督军,也难怪这些士卒会对此人如此害怕了,就是许多积年的兵油子,面对督军也不敢造次。 “怎么了,克劳西督军,队伍出问题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名全身戎装的军官赶到了队列前,向这名督军询问道。 “没什么大事,辛佳迪将军,不过是士兵们走了太长时间,有点牢骚罢了。”,克劳西督军回应他,他一边随着辛佳迪将军向中军走去,一边低声说道:“队伍在外面拉练了太长时间,已经有点军心不稳了,这乱子已经闹得有点晚了,我还以为前两月就会有人闹事的。” “当了那么多年的兵,这些兵痞子又不是白痴,怎么会当着你们督军的面整出些幺蛾子,要是真闹出了大事,领头的非得掉脑袋不可,这军法可不是开玩笑的。”,辛佳迪将军嗤笑道,“这些兵油子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只是多走些路罢了,又不是高强度的训练,已经整得他们活不下去。就是嘴上喊喊,更何况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都走到海角城了,已经快走到南境边界了,就算是回去,也得行军半个月左右才能回到驻地,若是那位大人又想到什么新主意,这时间还要拖长。”说着克劳西督军再度压低了声音,轻得辛佳迪将军侧过身来才能听清。 “将军,您说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用意啊?我在军中服役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有长官是这样练兵的。您说,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有什么意图在里面啊?” 辛佳迪将军摇摇头,“这拉练已经持续三个月了,真有什么意图也早该暴露出来了。好啦,也不用多想了,说不定真像那位大人所说,想要锻炼队伍的体力耐性呢。” 他们说着慢慢走向了中军大帐,等到了账口,两人双双将嘴闭上,在账中挑了一个位置随意坐下。此时账中已经坐着大大小小几十号军官了,这也将原本宽敞的帐篷撑得满满当当的。大家都是同吃一锅饭,在军中一起服役多年的老交情了,两两三三地开始闲聊了起来,只不过顾忌那位新来的军团长大人,他们也不敢高声,声音都放低了许多。 即使是再强壮的将军,此时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既是身体上的,同时也是心灵上的。长达三个月的长时间徒步行军,没日没夜的风餐露宿,不只是士兵,将军们都很疲惫。 没有什么比连续步行三个月更无聊,更累人的事情了。 正当众位将军闲聊之时,帐帘被拉开,一位身穿锦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军人,而是一位贵族的中年人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 在座的将军们连忙站了起来,向这位中年人齐齐敬礼道:“大将军!”,来人正是新上任的圣德兰王国东军军团长—撒克逊史考特伯爵。只不过敬礼的同时,这些将军们都在疑惑着:“紧跟在大将军身后的这位老人到底是谁?” 要知道这中军大帐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不用这么拘束,大家都坐吧。”,撒克逊招呼着众位将军坐下,“现在队伍已经行进到了海角城了,这点诸位将军想必也都心中有数,这次召开临时军议是为了布置队伍下一阶段的行军路线。” 他这话一说出,帐中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有一位将军直接了当地问道:“大将军,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不是应该撤回我们东军的驻地吗?这应该是事先就定好的啊。” 撒克逊大将军微微一笑,“走了那么多路,将士们都已经很疲惫了,想要尽早回到驻地,这我都能理解。只不过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不可能事事都按照预定计划啊。我也是刚接到命令啊,希望各位将军能够理解。”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道:“接下来我们东军的行军路线不是向北,而是向南!”,他锤了一下桌子,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什么!还向南?”,撒克逊大将军的命令直接捅开了马蜂窝,引起了所有将军的一致反对。 “大将军,再向南我们就要跨入南境了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会引起王国剧变的!” “是啊,按照王国律法,我们东军也不能无缘无故进入南境啊,擅自进入会招致南境军队的攻击的!” 将军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家不必急着反对,诸位可以放心,我们东军进入东境完全就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因为东境大领主,美第奇家族阴谋叛乱,勾结大皇子兰斯格里弗斯攻击皇宫,妄图杀父弑君,罪不可赦。经过元老院的一致裁决,剥夺美第奇家族的贵族身份,南境领主的职责。” ”现有陛下亲笔御令在此,命令东军攻入南境,剿灭美第奇家族,详细的事项,还是由这位皇室特使,格列切夫先生向诸位将军说明吧。”,撒克逊大将军不紧不慢地说道,紧接着他身形一让,将身后的老者露了出来。 撒克逊将军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军中将军们都震得晕头转向,大家甚至都不敢相信大将军刚才所说的话,直到格列切夫出示了大帝盖有印玺的亲笔命令,将军们才渐渐相信了这段惊人的事实。 第二百八十二章战略 做为国王特使,格列切夫现在完全没有了躲在大皇子府邸时的阴沉、神秘模样,此时的他身穿一套纯黑色的庄严礼服,精心修剪过的胡须和头发即使经过了长途跋涉的洗礼,也依旧丝毫未乱,将皇室的礼节与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东军的诸位将领,格列切夫详细地说明了大皇子叛乱的经过,而如此详尽的说明也不由这些将领们不相信: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就算是编造,也编不出如此详细的经过。 不过虽然相信了特使大人的话,不过将军们还是对立即进攻南境的命令有所迟疑,一位将领就提了出来:“大将军,军队已经在外拉练三个月,无论身心战士们都已经很疲惫了,现在战力消磨得很厉害。此时要让士兵们立刻进攻南境,恐怕不太妥当,若是遭遇强敌和激烈的战斗,引起溃败都是有可能的。不如让军队在海角城原地修整三日,再发起进攻,这样比较稳妥啊。”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众人的纷纷响应,几乎所有将军都认为直接发动进攻实在是太过行险,更是有将军直言不讳地说道: “南境可能会没料到我军突然发动进攻,初始我们也许能占到一些便宜。但南境何其之大,美第奇家族又在南境统治多年,其势力根深蒂固,不能小瞧,我军会遭受越来越强的抵抗,想要速胜怕是不太可能。” “而且据说南境军队的战斗力还是挺强的,若是强令疲惫的战士们冒然去作战,作为他们的长官,我们也实在太不负责任了,而且取胜的希望也不大,实在不是智者所为。还不如在修整过后稳扎稳打,循序渐进,胜利的可能性还大些。” “再者军中的粮草还有些储备,但显然不能支持长期的作战,这次作为主动进攻方,能否在敌境筹集到足够的粮草也是未知之数,若是美第奇家族迁徙人口,抢收粮食,那我军很可能会遇到粮草不足的窘境,这风险实在是太大。还不如一边修整,一边筹集粮草,在准备周全之后,再发动攻击。” 这位将军老成持重的意见得到了大部分将军的肯定,他们大都对大将军仓促进攻的命令持反对的意见。 撒克逊大将军倒也不着急,他心知自己初来乍到,东军的很多将领都对自己这个没什么名声的大将军不太服气,而且强令疲惫的士兵们冒然发动进攻,也确实太过冒险。 他等营帐中的将军们大多数都发表意见过后,方才开口解释道:“诸位的意见都很有道理,也符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的正理,只是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这次进攻南境的主力,其实并不是我们东军,而是与驻扎在王国与南境交接处的南军,我们东军说白了只是一只奇兵罢了。诸位一直在军中,可能不太清楚,据估计南军应该已经进入南境境内,开始作战了。” 撒克逊大将军的话解释了很多人心中的疑惑:让东军去剿灭美第奇家族,怎么想都不合常理,而且胜算也不大。可是南军作为主力,东军作为奇兵,汇集两大军团的合力,就有很大的胜算了。 撒克逊大将军接着说道:“既然作为奇兵,那就要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别看我们周围风平浪静的,可南境的暗哨可一时片刻都没有放松对我们的盯梢啊,若是我军到海角城去进行修整,筹集粮草,那就打草惊蛇了,让南境做好准备。” “因此我断言,此时就是进军的最好时机。我们出其不意地进行进攻,在攻下头三座城市之后,就地筹集粮草,此时美第奇家族肯定反应不过来,这就相当于在背后捅他一刀,两面夹击之下我们就占据战略主动了,这也是陛下制定好的战略战术。” 撒克逊将军将整体战略和盘托出,总算是打消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惑,在讨论了片刻之后,又有一个问题被提了出来:“我们东军的职责是防御东境的巨鲸家族,虽说巨鲸家族现在因为内乱,元气大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不能不防啊。东军全体进攻南境,那东境的防御怎么办?” “这点请各位放心,巨鲸家族是不会发动叛乱的,应该说是不能发动叛乱。”,撒克逊大将环顾着营帐中的诸位将军,自信满满地说道。 …… 俗话说得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天下的事向来如此,要么风调雨顺,平平安安,要么就是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各地烽烟不断。自从大皇子突然间的叛乱被迅速镇压之后,不过短短半月之间,又接连发生了几起大事,将平头百姓们吓得晕晕乎乎的,琢磨着这世道怎么就变了,当然也给了圣辉城的街头巷尾增添了许许多多的流言蜚语。 最大的新闻就是皇室对于南境美第奇家族的宣战,那晚大皇子与格里弗斯大帝之间的而谈话闹得满城皆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美第奇家族在这件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大家也都猜想到皇室会给予美第奇家族以一定的惩罚,以儆效尤。很多“业余政治家”信誓旦旦地宣称,美第奇家族会立刻派人来圣辉城,向大帝请罪,而大帝会顺着这个台阶,装模作样地进行一番惩戒,然后大家又会高高兴兴、和和睦睦地和好,再度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于是台下太平,大家都得到了幸福。 也不怪他们如此地肯定,这样的戏码已经发生了好多次了,四境大领主与皇室的冲突后,一般都会以这种结局收场,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一个妥协。 要知道四境大领主不仅各自势力庞大,背后更是由全王国的贵族阶级们作为后援,贵族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以及贵族的豁免权可是写入法律中的,即使是皇室,面对贵族阶级中的最顶层:四大家族,颇有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缩手缩脚的感觉。 然而没人想到,这次皇室的反击竟然如此迅猛,如此狠戾。 第二百八十三章艾尔的推断 格里弗斯大帝在大皇子叛乱之后不久,就向王国全境传檄,宣告南境美第奇家族的罪行。随后圣德兰王国南方军团攻入南境,征讨美第奇家族以及东方军团在不久之后也对南境发起了进攻。皇室的一系列行动就像是一名拳击手一连串凶猛的组合拳,不仅是将美第奇家族打得头破血流,更是让圣辉城中的“业余政治家”们都晕头转向,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不过城中的贵族们可没有随意评论的闲情逸致,接连发生的大变让他们应接不暇,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地搜集情报,推算着今后这个国家局势的发展。随风漂浮的杂草自然可以毫不在意,他们本就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只能不停地随风摇摆,随风漂泊,然而作为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贵族们是无法人手这种自己的命运不受自己控制的感受的,就像是在强风中不断挣扎的大树一般,他们努力地伸展着自己的枝丫,期盼着捕捉到零星半点的信息,好把握住这大风的动向。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西境商行的众人,皇室对于南境的攻击自然而然地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来自西境的人们不自觉地就会想到:皇室已经对南境动手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西境? 在得知皇室对南境发动进攻的当天,萨沙行长就赶到了艾尔的府邸,向他讨教对策。 “没想到这次皇室的应对这么激烈,竟然派出了两支军团协同作战,看来这次格里弗斯大帝是势在必得啊。只是不知道美第奇家族能否挺住,要是这次皇室获胜,真的平定了南境,我看我们西境的处境恐怕也会不妙啊。”,萨沙会长长吁短叹地说道。 “不是恐怕,而是一定,这次皇室根本就是图谋已久,看来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位一直躺在床上的陛下啦!那位陛下的野心可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艾尔脸上也带着极少见的凝重,如此说道。 萨沙会长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图谋已久?这话从何谈起啊,艾尔少爷,大皇子的叛乱不是突然发生的吗?” 艾尔摇了摇头,“我不是这次事件的当事人,有许多情报和细节并不知道,但只从现有掌握的消息来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很多的疑点,让人不得不怀疑。” 说着他拿起一块饼干,放在了茶几上,“第一点,那晚昭告全城,将大皇子与大帝之间的谈话全都泄露出来的声音,到底是哪个势力所为?” “这……”,萨沙会长有些迟疑,“现在坊间都有传闻,据说这是圣教干的,毕竟大皇子栽了,对于圣教支持的二皇子可是大有好处。而且那样响彻全城的声音,不是跟教皇新年布道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吗?” 艾尔点了点头,“表面看确实如此,但其中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圣教是如何监听到大帝和大皇子之间的谈话的,圣教又是如何将这对话向全城直播的,要知道那可是皇宫,而不是圣域。” “这确实是一大问题,但圣教势力庞大,说不定他们在皇宫中安插了什么机关、密探也说不定啊。”,萨沙说道。 “那种可能实在太小,就算皇宫中的防卫有所疏漏,但也不至于到这种随处漏风的境地。其实为什么不反过来想象:全圣辉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段对话,对哪方势力伤害最大?”,艾尔敲了敲那块饼干。 “伤害最大的自然就是大皇子一方了,犯上作乱,谋逆父皇,没有任何开脱罪行的可能。现在塞纳留斯宰相就揪住这一点,借着搜捕大皇子余党的名义,在城中搅风搅雨呢。”,萨沙会长脱口而出。 “可是大皇子已经死了,再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对于一个死人而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再想想还有哪方受损最大?”,艾尔继续问道。 “除了大皇子,受损最大的自然就是美第奇家族了。首先他们戴上了谋反叛国的帽子,这罪名闹得全国皆知,是洗都洗不干净了,这次皇室名正言顺地征讨南境,竟然没有其他贵族跳出来直接反对,这就是明证。其次美第奇家族支持的大皇子彻底出局,也就是说他们对于下一任国王完全没有影响力。再次的就是王后被打入冷宫,这意味着美第奇家族在圣辉城中的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在宫中也再也没有了影响力。”,萨沙会长思考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没错,受损最大的无疑就是美第奇家族了,那么再反过来想一想,美第奇家族遭受重创,获利最大的又是谁呢?”,艾尔进一步推导道。 “您是说皇室?这都是大帝事先的布置?”,萨沙会长叫出了声,“可若是大帝事先知道,他为什么不预先剿灭大皇子,而是要坐等大皇子叛乱的发生?” “要不是弄得满城皆知,皇室怎么能坐实美第奇家族的罪行?还有一点你可能忽略了,据说那一夜贵族元老院遭到了叛军袭击,可是死了不少有名有姓的大贵族啊,有几个还是大帝一直头疼的老不死,这次可终于死了。” “您是说借刀杀人!”,萨沙会长猛地提高了声音,接着又像是怕别人听到似的,又将声音压了下来,“若是这样,那这次大皇子的叛乱说不定也有大帝火上浇油的因素。” 艾尔冷笑一声,“这是肯定的,不然皇室怎么会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 说到这里萨沙会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震惊、害怕的神色,他期期艾艾地说道:“可,要真是这样,那大皇子他实在是……实在是……”,他嗫喏了两句,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艾尔却没有他这样的敬畏之心,他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若是大帝顾念亲情的话,大皇子是不用死的,他是有能力及时阻止大皇子的。只可惜死的皇子比活的更有用,所以我们伟大的格里弗斯大帝为了王国大业,也就顾不得些许父子之情啦。”,他微笑着讽刺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大帝的图谋 萨沙会长毕竟不是艾尔,能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直白说出。他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在确认自己和艾尔身处的书房再也没有第三人之后,他拍了拍胸口。略带抱怨地对着艾尔说道。 “艾尔少爷,这些话何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是不慎泄露出去,可是要遭受大祸的啊。” “得了吧,萨沙先生,现在大帝已经图穷匕见了,就算没有这样的借口,我看他肯定能找出其他的理由对四境大领主动手的。”,艾尔不在意地说道。 “这……应该还不至于吧,皇室这次有了大义在手,能够肆无忌惮地向南境出兵,但若是继续向其他几境动手,大帝就不怕引起全国贵族的反抗?”,萨沙会长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说到底,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能够协助皇室统治整个国家的还是贵族们,大帝总不会想着将整个贵族阶级连根拔起吧?这也太不现实了。” 艾尔摇了摇头,他又拿出一块饼干放在了桌上,“我刚才为什么说这次皇室是蓄谋已久,做好了充分准备?这就牵涉到这次事件第二个重大疑点了。” “据传来的消息确认,东军攻入南境境内,并没有遭到太大的抵抗,似乎是因为南境的守军并没有料到东军会发动进攻,准备不足的缘故。” “这些情报我也看过了,似乎是东军连续进行了三个月的拉练,在不对疲惫不堪时接到了来自圣辉城的进攻命令。据说作战命令向全军下达时,差点引起军队的哗变了呢。”,萨沙会长确认道。 “所以我的会长大人,您就真的相信这东军三个月的长途跋涉真的只是为了拉练?反正我是不信的,东军的指挥官十分狡猾,他借着拉练的名义,将军队带到南境的附近。为了麻痹南境守军,他故意带着军队不断绕圈子,做出拉练的假象,南境守军一开始或许会有所戒备,但长时间过后,总会松懈下来。” “他知道在南境附近会有不少的密探,会拼命地刺探军中情况。他借机就将东军将士们疲惫不堪,战斗力损耗严重的情报泄露给南境,终于使得南境的守军放松了警惕。因此东军才能出其不意,势如破竹地攻入南境境内,而没有遭到太大的抵抗。”,艾尔慢慢地推演道。 “可若真是这样,这东军的指挥官未免也太大胆了吧,他难道真的就不怕士兵们哗变,又或者因为部队太过疲惫,导致战斗失利?”,萨沙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位指挥官肯定是对部队有着深刻了解,才会做出如此大胆而又冒险的计划。其实虽说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但有一个明显的证据支持着我的推断。”,艾尔肯定地说道。 “什么证据?”,萨沙会长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情报他都看过了,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啊? “很简单,为什么东军敢攻入南境境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美第奇家族在南境经营日久,不可能被轻轻松松地随意剿灭。因此虽然东军的进军目前占了不少便宜,但想要速胜是不太可能的,因此这场大战很有可能会慢慢演变成一场持久战。王国的东军和南军都占领了一些地盘,作为进军的根基,而美第奇家族则依靠固有的势力,负隅顽抗,我看这场战争没个几个月,是结束不了的。”,艾尔如此说道。 萨沙会长点了点头,他同意艾尔的这段分析。出身西境的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四境大领主这样的世家贵族,对于他们的领地经营到了何种地步,像是西境的铁荆棘家族,对于西境的掌控已经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可以说这个家族,都已经和西境融为一体了。如此推断,与铁荆棘家族同一等级的独角兽家族,也绝不是可以轻易剿灭的。 “既然战争可能会陷入持久战,那么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谁来防御东境?随着东军的调离,整个王国内还有哪支部队可以肩负起这样的重任?”,艾尔问道。 艾尔的问题一下子就将萨沙会长难住了,他想了想回答道:“听说东境现在因为继承人的问题,闹得很厉害,巨鲸家族已经四分五裂了,说不定东境已经没有余力发动叛乱了?” “所以那位东军的指挥官,我们伟大而又睿智的格里弗斯大帝,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可能上?我是不相信的,这可是涉及到整个圣德兰王国兴亡的谋划,不能说一定要万无一失,但至少也要做到十拿九稳才对,而不是仅仅凭着可能、也许就发动这样的计划。” “就像是您做生意,难道会仅凭几句闲言碎语,就将整个商会的家当都押上吗?”,艾尔问道。 萨沙会长连忙摇了摇头,“那当然不会。” “所以大帝肯定是有了极大的把握,就算是东军离开防区,王国面对东境的防御前所未有的虚弱,巨鲸家族也绝对不会发动进攻。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把握,但皇室肯定会在其中做些什么。”,艾尔肯定道。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那位陛下谋划许久的计划,包括这次大皇子的谋反,以及对南境的讨伐?”,萨沙会长叹了口气问道。 “我个人是这么觉得的。”,艾尔肯定道。 “这样说来,皇室是真的不安好心啊,艾尔少爷,我们西境会不会成为皇室的下一个目标?”,萨沙会长忧心忡忡地问道。 “形势确实不太妙,若是南境真的被皇室剿灭,那皇室与贵族们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东境现在陷入内乱,不知道军队战斗力还保持着多少。北境的猎鹰家族发过誓言,永远镇守北疆,防御暗精灵的攻击,他们一向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的。这样一来我们西境就成了大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啊,至少也是威胁最大的那个。”,艾尔如此说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敌手 “不过无论哪位陛下有着怎样的图谋,我们西境都不会成为那个被打的出头鸟。要真以为我们西境势力孤单,可以欺侮,恐怕皇室会直接栽个跟头哦。”,艾尔略带骄傲地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西境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萨沙会长同意道,“这样说来,若是皇室真的占领了南境,那么它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东境了?”,他如此分析道。 艾尔点了点头,同意道:“应是如此。柿子要挑软的捏,如果我是那位大帝,在占领南境后,就对东境占有绝对优势了,我是绝对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乘着巨鲸家族现在四分五裂,自顾不暇之际,就是攻占东境的最好时机。” “一旦皇室直接占领了东南两境,那皇室就大势已成了,他们原本就占据着富庶的落日平原,再加上物产丰富的东南两境,就再也没有势力能够抵挡这样的庞然大物了。就算皇室暂时不动手,吞并我们西境也是迟早之事,大势所趋,不是人力可以抵抗的了。”,他进一步分析道。 “所以说四境大领主实际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唇亡齿寒的关系。若是皇室占领了南境,剩余三家还能勉力抵挡,若是被皇室占据了两境,那真就全完了。”,萨沙同意道。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啊,这些分析并不是很复杂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西境是因为受限于地域,无法给予南境以直接的帮助,可东境与南境可是接壤的啊,所受到的威胁也是实实在在的。为什么巨鲸家族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真是因为内乱,无力顾及了吗?”,艾尔疑惑道。 “无非是利令智昏,又或者是皇室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种人见多了啦,普通人一向都是只注重眼前的利益,先把现钱捞到手里再说,至于其中有没有什么危险,有没有什么后患,他们是顾不得,也看不到的。以至于真的大祸临头,他们才悔之晚矣,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萨沙会长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我估摸着巨鲸家族的那些继承人,已经眼里都是那个家主之位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更不用说相隔甚远的东境的事了。格里弗斯大帝只要派人在他们之间上下周旋,空口许出一些许诺,那帮蠢人是看不到这背后的危险的。”,他这样断言道。 艾尔叹了口气,“如果巨鲸家族的继任人们都是这样的白痴,那东境陷落就是迟早的事了,我们也不得不早做准备,免得被动啊。”,他想了想,下定决心说道:“这样,萨沙先生您从今日起就要打点好关系,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那我们就要圣辉城中的产业全都抛售了,回到西境去。” “可我们西境商行好不容易才在圣辉城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就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要是全都抛弃了,那未免也太过可惜了,这可都是我们的心血啊。”,萨沙心急地喊出了声,作为西境商行的会长,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所以说时不待我啊,一开始我只是想到圣辉城来赚些钱,好用来发展西境。可没成想,一下子就陷入到了王位继承的旋涡之中,这圣辉城更是成了是非之地。若只是这样那还罢了,大不了我们恪守中立,想来这圣辉城中没人敢动得了西境商行。” “可没想到这圣辉城中突然就冒出来了个神秘组织,给我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更没想到的是那位缠绵病榻多年的陛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布置了要将四境大领主全部平定的宏伟计划,而且眼看着已经取得了成功的开端。” “这样一来作为西境领主继任人的我,在圣辉城中的地位就尴尬了起来,也太过危险了。待在圣辉城中的我,就像是一道枷锁,将我的父亲,西境领主的手脚都束缚住了,这可不行。”,艾尔总结道。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经过艾尔的一番总结分析,萨沙会长也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了。身为大商人的他,固然是很注重利益与得失,但忍痛割仓,壮士断腕的决定,也没有少做过,在分析利害得失后,这样的决断并不难做。 他同样叹了口气,“不过仔细思考之后,那位陛下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厉害了,我想了想,竟然没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艾尔同意道:“所有我之前说过了,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陛下,他的这一计划实际上就是一道阳谋,一旦发动了就算是察觉到,也很难阻止。实际上大帝把握住了皇室一直被困于圣辉之境,无法动弹的根本原因:那就是皇室与四境的四大家族之间相互牵扯,形成了一个平衡,而这个平衡自从圣德兰王国建立伊始,就始终存在着。而若是单独面对一大家族,皇室其实是处于优势的。” “而大帝所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足够的理由,打破这一平衡。而在沉寂多年后,终于被他等到了,巨鲸家族陷入内乱,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导人,就是最好的时机。而大皇子叛乱,美第奇家族陷入其中,又是最好的理由,抓住这两点,格里弗斯大帝毫不犹豫地就直接动手了。” “只是我现在怀疑,这个时机和这个理由的出现,其中恐怕都有皇室的阴谋在其中。若真是这样,格里弗斯大帝这人就实在太过可怕了,为了一个目标苦苦谋划多年,为此不惜抛弃自己的儿子和妻子,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患病多年,不能下地都是假装的,为了迷惑和示弱敌人,他欺骗了整个王国!” “不过这位陛下的计划,也并不是无敌的,在这圣德兰王国内,他还是有敌手的。”,艾尔说道。 “哦?谁能做圣德兰王国国王的对手?”,萨沙会长疑惑道。 “当然是圣教,那位同样被尊称为陛下的男人。”,艾尔回答道。 第二百八十六章抓捕 “陛下年事已高,就算他之前长年患病是示弱的伪装,确立这个国家的储君也是件刻不容缓的事情。而现在大皇子已经出局,能够竞争储位的只有二皇子、三皇子和索菲娅公主了。而三位候选人中,无疑是有着圣教支持的二皇子实力最强,呼声最高。”,艾尔接着刚才的话头接着说道。 “若是格里弗斯大帝还是以前那副孱弱的模样,说不定他还真的会选择二皇子作为继承人,但以他现在表现出的雄才大略,二皇子反而成了希望最小的那个。” “哦?为什么二皇子反而希望最小?”,萨沙会长急急问道。 “很简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二皇子成了国王,他也不过是圣教放在明面的一个傀儡罢了。真到了那时候,这个国家的政权就会慢慢落入圣教的手中,说不定圣德兰王国的紫罗兰旗帜,会逐渐被圣教的圣旗所取代。”,艾尔回答道。 “若这位陛下真的是懦弱之主也就罢了,说不定会真的睁一只眼闭一眼,坐看这种情况发生,反正在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历史上这样的君主可是不少。” “可是格里弗斯大帝明显不是这样的君主,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以此来看的话,大帝根本不会让二皇子登上王位。” “不过据说大帝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他最多不让二皇子继承皇位就是了,也不至于和圣教起什么冲突啊?”,萨沙会长还是有点疑惑。 “圣教这次一反常态地跳到众人面前,参与皇室的王位争夺,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轻易退让的,一定会使出全力支持二皇子,而这就与大帝的意愿相违背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圣德兰王国的国王,圣教的教皇,我看这两位都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他们二人之间是一定会分出个胜负。”,艾尔说道。 “要真是那样,这天下可就乱了,不知道王权与神权,哪边会占上风,也不知道王国的国民们,到时候是支持皇室呢?还是支持圣教?”,萨沙会长摇头说道。 “越是没有希望之人,越是会把希望托付于信仰之中,我估计还是支持圣教的多。但无论如何,若是圣教与皇室之间真的起了冲突,那我们西境也就有了喘息之机了。”,艾尔如此说道。 “那要不要我们做些什么,加剧他们之间的矛盾。”,萨沙会长问道。 “不要轻举妄动。”,艾尔摇了摇头,“如果那位居于圣域的陛下真有取代紫罗兰的野心的话,他是不会坐视皇室吞并四境,扩张实力的。我们现在要是轻举妄动的话,反而可能会画蛇添足,要是走漏了风声,落下了把柄,更是得不偿失。” 窗外的阳光渐渐黯淡了下去,不知不觉艾尔和萨沙会长已经在书房中交谈了很长时间,他们深入地分析了当下的时局和格里弗斯大帝的为人,并为西境商行订下接下来的计划。 谈兴正浓之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门外有侍者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少爷,少爷,圣教来人啦!” 艾尔皱了皱眉头,他与萨沙会长互看了一眼,“圣教怎么会有人到这儿来?”,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艾尔站起身来将门打开,看到了门前颇为惊慌的侍者。 “要是老管家在就好了,他可不会像这样手足无措的。”,艾尔这样想到。“不要慌,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确定是圣教来人吗?来了多少人?”,艾尔语气温和地问道。 显然艾尔的镇定也安抚住了这名侍者,他喘了口气慢慢说道:“确实是圣教来的,开门的时候门外站了好多人,呼啦啦一片。把我们这些下人都吓了一跳,还有一些人身穿戎装,看起来怪吓人的。” “身穿戎装?”,艾尔更是奇怪了,“难道是圣教护卫军?可是他们不是从来不在圣辉城中出现的吗?” “一开始我们是不想让他们进来的,这么多的人,谁敢放进来啊。不过他们领头的那人还算知礼,领着一群人就乖乖待在门外,他还出示了圣教的文书,我看过了,上面确实是圣教的印章。”,侍者咽了咽口水,终于将原委说清楚了。 “真的是圣教来人?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萨沙会长跟在艾尔身后,质疑道。 “瞧您说的,那文书上印着的是圣教的圣徽,这天下还有蟊贼敢假冒圣教的教徽吗?”那侍者叫道。 “这……艾尔少爷,来人恐怕不妙啊,要不您躲躲,就说暂时不在,想来那些人也是不敢冲入府中搜查的。”,萨沙会长也满脸疑惑,他也想不明白圣教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真是圣教,躲是躲不过去的,难道我还真在这幢破房子里躲一辈子不成?”,艾尔决然地说道,“总不能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吓破了胆不成。”,说着他领头就朝大门口走去。 老宅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下人,他们脸上都是少见的惊慌,艾尔看在眼里不禁心中感叹道:“这圣教在普通民众中果然影响深远,即使是我这样的大贵族,在他们眼里都是远远比不上圣教的。圣教里随便一人,竟然将他们都吓成这样。”,这样想着,艾尔分开众人走到大门前,对着领头一个看起来神父装扮的人说道:“我就是艾尔爱德华,圣教找我有什么事?” 那神父点了点头,他仔细端详了艾尔一番,又拿出一副画像比对。艾尔见状眉头皱得更深了,心想这人未免太过无礼,但他知道这圣教出来的神父,眼里估计是没有他的爵位的,也就按捺下怒气,没有当场发作。 那神父比对过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艾尔爱德华本人,本人无误。”,说罢他一挥手,“受裁判长谕令,此人触犯圣诫,当押入裁判所受审,不得违抗。” 随着他话音刚落,那些身穿戎装的圣教武士就一拥而上,将艾尔围了起来。21046 第二百八十七章罪名 整个府邸的下人们全都哗然一片,虽然大家都看出来了圣教来者不善,但没人能想到这人竟是来自于圣教裁判所。还有这名神父刚刚宣读的罪状上,竟然宣判艾尔,这位大贵族犯有触犯圣诫的罪行!这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有不少下人已经带上怀疑的目光悄悄大量艾尔了,或许此时在他们心里,艾尔就是一个打着和蔼可亲的假面,却暗地里尽干些丧尽天良的坏事的虚伪贵族了。 “不可能,艾尔少爷怎么可能触犯圣诫,是不是你们裁判所搞错了!”,走在艾尔身后的萨沙会长叫出了声,此时他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注意你的言辞,这可是裁判长大人亲手签发的谕令,怎么会有错!”,那名神父大声呵斥道。而他的话又引起了一片骚乱,显然在所有人心中,圣教裁判所的裁判长,这可是位传说中的大人物,这样的伟人,怎么会出现疏漏,看来艾尔爱德华这人确实是犯事了。 “可即使是裁判长大人的谕令,想要抓人总要有个说法吧,就算是王国抓捕犯人,还要说上一句触犯王法呢。”,萨沙会长的气势也弱了许多,虽说他现在是一位大商行的行长,但比起那位裁判长,却还是如同蚂蚁般渺小。 “我刚才不是已经宣读过谕令了么,艾尔爱德华触犯圣诫,现在要抓入裁判所关押,等候审判。”,那名神父皱了皱眉,他又挥了挥手,两名全副武装的武士已经走上前去,将镣铐套在了艾尔身上。 “且慢!”,艾尔喝了一声,“这位神父,你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空口白牙就指认我触犯了圣诫,总要告诉我到底触犯了哪一条吧?” 那名神父冷笑一声,“还妄想着负隅顽抗,等到了裁判所,裁判长大人会亲自宣判你的罪状。到时候你的一切罪孽,在那位大人眼中都会一览无余,容不下丁点的隐藏。” “所有黑暗与罪恶,都会被神圣的光辉净化与洗涤,你逃不了,更躲不掉,因为神的光芒照耀时间的一切。”,神父一脸肃容地宣称道。 艾尔没想到这裁判所如此霸道,更是不管他西境领主继承人的身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抓了再说。他看了看那些包围着自己,全副武装的武士,心知这次是逃不了了。 而且他也不能逃,要是真逃了,那就坐实了圣教按在他头上的罪名。到时候他艾尔。爱德华就是渎神的大罪人,艾尔可不想背负这样的罪名。而且在圣教追捕下,就是想逃到西境,恐怕都是一种奢望,艾尔估计他就连圣辉城都逃不出去。 “既然这样,能否给我些时间安排家事,毕竟我府中诸事繁杂,我总得一一安排妥当。”,定了定神,艾尔询问道。 “这当然可以,但不要花费时间,更不要妄想着拖延,艾尔爱德华。”,出人意料的额,那神父很轻易地就答应了,不过这也反应出他强大的信心:他不怕艾尔耍什么花招,裁判所想要抓的罪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艾尔点了点头,“谢谢,愿神明保佑您。”,说完他返身走回屋内,开始进行最后的布置。 他吩咐管事道:“现在府中人心浮动,我走后估计谣言会传遍整个圣辉城,想来也不会有人继续在这座府邸里做事。这样你算一下工钱,把这些下人都遣散了吧。还有现在账上余钱挺多的,你多算三个月吧。” 那管事点点头,他是从西境跟来的老人,忠心是不用怀疑的,“少爷,可这府邸要不定期打理,不多长时间,又会衰败的啊。” “那又怎样,我不来之前,这座房子还不是破落得不成样子,关键的是住在这房子里的人。等我从裁判所里出来,大不了再起一座也就是了。”,艾尔冷静地说道。 等艾尔将府中的管事全都吩咐了一遍,终于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萨沙会长两人。萨沙会长急忙问道:“少爷,那商会今后怎么办?” “要不了多久,我被圣教裁判所抓捕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圣辉城,估计也有不少想要挤兑商行,以及占便宜的人。您要稳住了,反正我们的货物大部分来自于西境,付款结清的压力也不大,买卖照做,店铺照开,慢慢的底下人心里也都有底了。” “这您就放心吧,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吗?我就是想问一下,城外的那座工程,是照旧还是停下来?”,萨沙会长先问道。 “那边的事情您去找奎因,由他做主。”,艾尔回答道。 “找他?那个纨绔子弟?他靠得住吗?少爷。”,萨沙会长有点怀疑。 “这样的危机时刻,没有比他更靠的住的了,如果您真的有什么难事,或者是难以决断的,不如去找他商量。”,艾尔确认道。 “最后,我还有几件事想要劳烦您。” “您请说,少爷。” 艾尔点点头,“首先,请您尽快去通知老管家,请他回到圣辉城主持大局。” “萨沙会长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威胁不得不防,请您雇佣可靠的护卫,一定要保障老管家的安全。” “其次,请您找机会,将详情告知索菲娅公主,虽说她一定会知道这一消息,但知道详情会更有利于她的判断。” 萨沙会长大吃一惊,“索菲娅公主?”,他看向艾尔的目光也不禁有了点怀疑,“难道这位少爷和那位公主之间,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那位公主是位聪明人,她虽说不会出全力,但总会在这件事中助我一臂之力的,这对她有好处。” “最后听说贵族元老院将要重建了,您设法打听点消息,和那些有望当选的贵族搭搭关系,他们在不明情况时不会轻举妄动,但摇旗大喊,鼓动声势总是能做到的。”,艾尔最后吩咐道。 “等老管家回来后,他会知道怎么做的,我反正不会有性命之忧,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第二百八十八章怀疑 在絮絮叨叨做出了多番布置之后,艾尔回到了大门前。 “最后一件事,这位神父,请您不要用这种事物来侮辱我。”,艾尔指了指之前被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镣铐。他张开了双臂,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请放心吧,我是不会逃走的。” 那名神父冷笑一声,“你这样的罪人却还关心起了自己的名誉,真是可笑,早知如此,为何要触犯圣诫?假模假样,令人作呕。”,说着他伸手拽了一下艾尔脖子上的镣铐,“走吧,去裁判所忏悔你的罪孽吧。” 艾尔深吸了口气,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在众多武士的包围下,随着神父坐进了一辆纯黑色马车。那辆马车与一般圣教神职人员出行时乘坐的马车不同,车厢上那漆黑色如同深夜一般纯粹,正因为如此,装饰在马车上的硕大银色圣十字才会那么的显眼,就好像要将整个黑暗劈开一般。 虽说是大白天,马车内确实漆黑一片,厚重的帷幔将所有阳光都阻挡在外,不漏出一丁点的空隙。 艾尔感觉到了自己身旁同样坐着一人,可是碍于黑暗的阻隔,他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何人。艾尔感到了身下微微的颤动,说明这两马车已经起步,可奇异的是车厢内一片寂静无声,连马蹄声都没有。艾尔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却连旁边那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五感中最能获得外部信息的视觉与听觉都变得毫无作用,艾尔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焦虑感与恐惧感,内心深处就如同有着一头野兽在冲突咆哮一般,想要大喊着叫出声来,在这一片静默中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又或者用力将车窗砸碎,好拉开那该死的帷幔,好放任可爱美丽的阳光洒入车厢,为这黑暗带来一片光明。 “这种车厢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削弱人的意志力的吧?”,艾尔默默想到,“没想到圣教还会想出这样的花招。”,艾尔记得他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写着黑牢是审讯时成功率最高的刑罚之一,尤其是对着那些受过训练,意志坚定的人有着特殊效果。 对某些人而言,肉体上的疼痛带给他们的恐惧,远远比不上心灵的孤独与软弱。越是坚强的堡垒,从内部攻陷它总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艾尔开始默默思考了起来,“裁判所说我是触犯了圣诫,因此才要抓捕我。可我到底是触犯了哪一条?” 圣诫六条:第一条、神明的威严至高无上。 第二条、圣教是神在地上的代行者,不可亵渎。 第三条、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 第四条、血脉高贵者,乃神明在地上的选民,不可妄言,不可妄行。 第五条、人生来有罪,当时时洗礼自身,脱离罪孽。 第六条、匡扶正义,铲除奸邪,圣光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艾尔思来想去,他一向表现得对于神明和圣教极为尊敬,他的父母也都是有名的虔诚信徒,想来与亵渎神明这样的罪名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而艾尔扪心自问,作为一个贵族,他也没有什么作奸犯科,欺压百姓的行径,罪恶滔天到以至于圣教裁判所要绕过贵族长老院,直接抓捕他。 这样一想就很明确了,艾尔触犯的只可能是:元素是神明给予世间的恩赐,当满怀敬畏地使用,而不可妄加探求,这一条了。也就是他做的那些探索元素的实验与研究,被裁判所发现了,就如同那些被裁判所抓捕关押的法师一样。 “可是圣教裁判所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艾尔默默想到,“我所有的实验,要么是在密室里完成的。要么是在法师协会同谢尔顿和波特老法师共同进行的。而密室的秘密只有老法师一人知道。” “也就是说,告密人只可能是老管家、谢尔顿和波特这三人喽?”,艾尔这样想着,心间却像是被刀割一般,痛苦不堪。这三位,老管家艾尔一直是视作自己的亲人与长辈,谢尔顿法师则是艾尔心中的第二位老师,而波特老法师则对于艾尔的元素研究帮助良多。 艾尔对于他们的感情是既敬又爱,平日里别说提防了,就连一点怀疑的念头都没有。现在知道了,这三人中有可能有一人是出卖、背叛他的告密者,艾尔真的是既伤心又难过。 “不会的,不会是他们。说不定是我在西境学习魔法时,露出了什么破绽,荆棘堡人多眼杂,圣教裁判所要是在那里调查处什么蛛丝马迹,也是有可能的。”,艾尔在心里默默思考着。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一个人如果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信任,甚至发展到怀疑一切,质疑世界的时候,那这个人要么会成为疯子,要么会成为一个哲学家。 只可惜这两类人,艾尔哪类人都不想去尝试,连丁点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他尽量放空心思,不让这样的杂念干扰自己,也不再去分析和思考:圣教是如何发现自己进行元素研究的秘密。 只是心中的刺已经扎下,又哪是那么容易拔出的。经过时光与恶意的灌溉,这根刺说不定会越长越大,最终在心里扎出一个大窟窿。 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心都缺了一部分,也许都是从这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小刺开始的。 在这间听不见、看不到的马车、车厢中,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缓慢。当艾尔感到自己的汗水都快要浸透这身外衣时,身下的颤动总算停止了下来。 车厢的大门猛地被拉开,在黑暗中无比想念的阳光却毫不温柔地闯了进来,狠狠地刺痛了艾尔的眼睛。从马车外传来了那名神父刻板却又高高在上的声音。 “到了,罪人,下车吧。这里就是你的判罪之地,赎罪之所。” 第二百八十九章裁判长 艾尔抬起手,微微遮挡住了像是利剑般投射而来的阳光,却不防脖子上的镣铐被狠狠地拉拽了一下。艾尔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走吧,艾尔爱德华,准备去迎接对你的审判吧。”,又是那个讨厌的声音,充满了莫名的高高在上与深深的鄙视厌恶。艾尔眨了眨眼,好看清眼前的神父,他微微笑了笑。 “我接触过神父们,一向都是恭谨谦虚,态度卑微的,他们将自己当做神意的传达者和宣扬者,可从没有将自己当做过审判者。” 那名神父冷冷笑了笑,他指着艾尔湿透的衣服说道:“审判者?只有那些王国腐朽与傲慢的贵族,才会窃取神的权柄与意志,对人进行审判,然而这个世上能够真正降罪的,只有神明的意志,而不是凡人可笑的法律和权力。”,他捧着胸前挂着的十字架,面色谦卑地说道。 艾尔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镣铐,说道:“可在我看来,你们现在做的事,与那些权力者又有什么不同呢?同样是凭借着暴力迫使人屈服罢了。” 那名神父脸上漏出了作呕的表情,似是很不屑艾尔的话里将他与所谓的“权力者”相提并论,“我们向凡人们传递神的旨意,自有义务清除不听神宣者,和违反神意者,岂是那些愚蠢堕落的凡人所能比拟的。” 他伸手指向艾尔,‘’我不会像你这样的罪人一般,在黑暗中会接受良心的谴责与拷问,以至于汗流浃背,不能自已。”,他将额头轻轻触碰手中的圣十字,“圣诫于心,莫不敢忘”。 “一口一个罪人,一口一个凡人,这位就是所谓的狂信徒吗?”,艾尔抚摸了一下身上微湿的上衣,又看了眼神父那身肃穆庄严的黑袍与胸前闪亮的圣十字。 “这位神父大人,难道您从没有奇怪过吗?为什么一般教堂中普通的神职人员,他们的穿着一般都是白袍,只有你们裁判所的神职人员,才会身穿黑袍。” “这两者之间的不同,难道您没有深究过为何不同吗?”,艾尔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名神父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罪人?” 艾尔笑着摇了摇头,率先迈步向那座四四方方,没有一点人烟气息,又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裁判所大门走去。“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我看过许多,也经历过许多。所以我清楚地知道,历史上,有过几位伟大的、纯洁的,无垢的圣人,至少书里是这么记载的。但从没有过一个组织是伟大、纯洁,而又无垢的。” “无论他们穿的是黑衣服,或是白衣服。” …… 宗教裁判所内部与艾尔想象的潮湿、阴暗不太一样,也没有艾尔曾经以为的腐朽、烂臭的气味。“毕竟是圣教的裁判所嘛。总不能搞得和城里的监狱似的。”,艾尔自嘲地想到,与他预想的正相反,裁判所内部自然是戒备森严,一路走过让他感受最深的是这裁判所里的油真是不要钱。 每隔数步就有一支燃烧旺盛的火把在肆意地发光发热着,使得这裁判所内部明明与外部隔绝,却明亮得有些刺眼,就好似真的不想残留一丝暗影一般,点亮一切。 艾尔在那名神父的押送下,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漫无边际的长廊与灰黑色的石砖足以让人消耗掉所有的耐心。在艾尔心里都数到了一千多的时候,那道长廊总是出现了点变化: 一道普普通通的木门像是守卫一般,挡在路上。那名神父轻推了一下艾尔,“进去吧,门背后就是判罪大厅,在那里裁判长会审判你的罪过。”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他深知自己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他伸手推开大门,随即被大厅顶端悬挂着一顶硕大无朋,像是小太阳一般正在发光的大吊灯吸引了注意力。。艾尔看着有些眼熟,随即想到这顶吊灯不就是自己曾经亲手制作的吗?光是使用的水晶就花费不少钱,艾尔之前还暗地里吐槽过:“不知道是哪个贵族这么骚包,竟然要在家里装饰这样大的吊灯。”,只是看在钱很多的分上,艾尔没有细查,没想到最终竟然落到了圣教裁判所的手里。 而就在他抬头看向大吊灯时,那扇被他推开的大门不知不觉就被关上了。 “真是了不起的发明创造,艾尔爱德华先生,在老朽活过的这么多年月里,这是我见过的少有的能造福人的魔法造物。”,一道略微沙哑和老迈的声音响起。 艾尔循着声音望去,一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穿着普通亚麻衣服,坐在一张普通靠背木椅上的普通老头,正在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艾尔。 “难道这位就是裁判长?”,艾尔心里想着,但他可不敢大意,一般小说中越是这种看起来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老年人,就越可能是那种幕后黑手,又或是不出世的高手。 艾尔微微鞠躬道:“感谢您的称赞,事实上您是很少能够一眼就看出电灯本质的人:电灯发明出来,就是为了造福全人类的。” “哦?没想到你这样的小家伙,还有这样的志向。”,那老人微微歪了歪脑袋,“可我可是听说了,这每盏电灯,价格可是很不菲的啊,难道艾尔先生所说的全人类,就是指这些寥寥几位能够买得起电灯的大商人或是高官贵族吗?” “当然不。”,艾尔摇了摇头,“但是新生事物的出现,从诞生到普及大众,其过程往往是艰难而又漫长的。就拿地头田间常见的水车打比方,刚开始水车被发明出来,由于结构复杂,用料甚多,被视为只有地主贵族才能用得起的高档玩意。实质它一开始并不是被用于灌溉庄稼,而是被用于种植名贵的花果树木。” “直到随着水车的结构被慢慢改良,人们工艺的进步,水车才慢慢地被普及起来,最终用于普通的农事。” “而我相信,电灯也是如此。”,艾尔郑重其事地说道。 第二百九十章判罪 “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吗?还真是让人意外啊。”,老者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尔,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射入他的心间,将隐藏的一切都探查出来一般。 艾尔有些反射性地后退了半步,这是下意识的动作,老者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咄咄逼人,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眼中的余光悄悄环顾了一下这个大厅,却惊讶地这厅中除了老者与他,真的是没有其他的人了,这使得原本有些空荡荡的大厅,显得很是怪异。 只是没想到这么微小的小动作,还是被这位老者发现了。老者举了举看起来枯瘦干瘪的手臂,笑着对艾尔说道:“不用看啦,小家伙,这里除了你我,就没有其他人啦。要不要试试劫持一下我这个老头子,说不定还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哦。” 艾尔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请您不要再开玩笑了,一位逮捕了数名大名鼎鼎,实力非凡的大法师的裁判长,会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这种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种小孩子般,恶作剧失败后的沮丧表情,他叹了口气说道:“实在是太消极了,艾尔先生。无论如何也应该尝试一下啊,反正都已经被关押到这里来了,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所以会以袭击裁判长的罪名罪加一等,同时被坐实渎神的罪名吗?裁判长大人,我在此向您严正声明:我是无罪的。”,艾尔立直了身体,以及其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极为虔诚的圣教信徒,在他们的熏陶下我从小就接受了神父的洗礼,将侍奉神明的热诚与满腔的敬畏都深藏心间,不敢忘怀。因此裁判所可能对我有了什么误解,造成了这次不必要的逮捕行动。” 裁判者又紧紧盯着艾尔,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将艾尔看得头皮发麻,他才摇着头慢慢说道:“艾尔先生,您可真是没有一般法师的浪漫精神和理想主义,也没有一般法师所特有的骄傲与自尊。刚才听了您对于电灯的一番高谈阔论,我还真的差点把您归类于这类人呢。” 艾尔皱了皱眉,“您是什么意思?” 裁判长轻轻地锤了锤自己的膝盖,“人老喽,全身都不中用了,我还以为今天自己还要活动活动自己这把老骨头呢。” 他一边敲着一边说道:“很多法师被抓进来时,要么整个人都崩溃了,不用动刑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的。要么会奋力一搏,朝我这个老头子动手,绝不甘心坐以待毙的。不过最多的……” 说着裁判长的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许多,“却是看着我一言不发的,虽然他们不说话,但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他们的心里话。这些人眼睛里,或者说心里,都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那是不仅要将自己,甚至要将周围的一切全都点燃,却绝对不会后悔的眼神。” “我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说着裁判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小家伙,像你这样保持着冷静,能够直视着别人,为自己做无罪辩护的,却是极其少有的。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像你这样的一般只有两种人……”,然而他说到了一半,却就在这里停住了。 艾尔沉默了一会,微微鞠躬道:“请您指教,老先生。” 裁判长点点头,“要么就是面黑心冷,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的人,要么就是更为极端的理想主义者,早已将所谓的名誉、自尊全都置之度外了。”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极其的危险。”,裁判长郑重说道。 艾尔苦笑道:“您可是高看我了,裁判长大人。”,他摊了摊手,说道:“我只是个不成器的半吊子罢了,无论您说的哪一种,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 “是吗?可一般的贵族子弟,却不会冒着被教会发现的风险,冒着被剥夺勋爵,失去安逸富贵生活的风险,去进行艰苦,看不到尽头的元素研究。”,老者带着像是捉到小辫子一般孩童的笑容,轻声说道。 艾尔微微眯起了眼睛,“来了,在这里等着我呢。”,他心里想着。 “所以说您是否是对我有着什么误解,我确实是对着魔法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来到圣辉城后,一直跟随着圣辉城法师协会的法师们学习魔法。但那只是普通的学习,并没有危险的研究。” “在法师协会的事情是瞒不过去的,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只是希望不要连累那两位。”,艾尔这样想着。 “你啊,太小看谢尔顿和波特了,他们可都是在我这里挂了号的,可为什么那么多法师都被抓进了裁判所,这两人却没事,你想过吗,小家伙?” “放心吧,小家伙,他们可是比你能想到的更狡猾,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应该都被抹去了,而且这两人在贵族和皇室那里也有点名声,我们裁判所也不好太过强硬。” “不过,艾尔先生,您早来圣辉城之前,可早就开始进行元素研究了啊。”,裁判长慢悠悠地说道。 “果然是在荆棘堡的事情被裁判所查到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艾尔想到。 “因此,我以圣教裁判所裁判长的名义判罪:艾尔爱德华,触犯圣戒,罪不容恕,须将终日不见光明,以忏悔,洗刷自己的罪孽。”,突如其来的,裁判长就直接宣判了,把艾尔都吓了一跳。 “请问,我好歹也算是西境和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能给我看看具体的证据,好让我心服口服吗?”,艾尔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裁判长摇了摇头,“证据确凿,如果是铁荆棘公爵亲自前来,我会向他出示证据的。” 说着他从木椅上站起了身,从一旁的木桌上提起一盏明灯,“走吧,小家伙,我会将你带到,接下来你度过余生的地方。” “裁判所的黑牢。” 第二百九十一章押入黑牢 说着裁判长站起身来,他慢慢走到身后的墙壁边,用手按了按,只听得“哗啦”一声,那墙壁中间有一部分突然弹了出来,像是一张血盆大口一般,露出了另一个世界。 与充满光明,被大型电灯与火把照亮的大厅不同,那扇墙壁露出的黑洞漆黑得像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吞噬一般,艾尔远目望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一头到底有着什么。 “那就是裁判长所说的黑牢吗?”,艾尔这样想到,却听到了裁判长像是命令一般的声音庄严说道:“跟着我,不然你会在这黑暗中迷失的。”,说着裁判长拿起那盏明灯,向着那黑暗的世界走去。 艾尔却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那是生物源自于自身的,渴求光明,逃离黑暗的本能,让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就是黑牢吗?”,艾尔在心里又询问了自己一遍,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关押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且有可能终其一生都被关押在那里,艾尔的心中不由地就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 他看着缓缓漫步的裁判长,看着他苍老而又佝偻的身躯,双眼中慢慢浮现出一抹凶光。“现在他背对着我,是出手最好的时机了。”,这样想着艾尔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感应空气中的元素。 早已贴在身上,准备就绪的“潜能贴片”开始运作,鼓荡的热流像是大河一般,在艾尔的身体内流淌着。 心脏像是功力最强大的水泵一般,将身体化作永不满足的旋涡,吸引着大量的魔力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朝着艾尔的身体涌去。艾尔能清晰感觉到元素的聚集与活跃,那激荡的感应回馈在脑海中,化为了旋律,对于一名法师而言这旋律是如此的美妙与神圣。 像是朝花盛开是的昂然,又像是太阳初升时的磅礴,大量的元素排列聚集着,像是在讴歌着这世界的瑰丽壮美,像是在为又一项自然伟迹的出现,而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就是所谓的力量啊。”,艾尔甚至都有点沉醉其中,“美狄亚老师在释放魔法时,她的感受也是这样的吗?” 而就在这时,本已走到那个大黑洞前面的裁判长突然回过了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像是小孩子将要恶作剧一般的奇怪表情。 “怎么了,艾尔先生,难道说您对于我的判罚,还有什么异议吗?”,他慢慢说道。 裁判长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艾尔里里外外浇了个透凉。他看着裁判长,空气中像是台风一般激昂的元素,慢慢平息了下来,不知不觉,原来密不透风的大厅里,有几缕清爽的微风吹过,给闷热的空气带来了几分清亮。 “刚才我有点走神了,请您原谅。”,艾尔朝着裁判长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那黑暗世界走去。 一高一矮的身影一开始在光亮的照射下,还在地上投出了长长的影子,像是想要在这光明的世界恋恋不舍一般,但随后,终于是连影子都没有残留下,就像是被那张大口,被那黑暗吞噬了似的。 不会再回来。 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堂与地狱,被那石墙隔成了两个世界。在石墙的那一边,是被无数光源点亮的,光明世界,仿佛是连一丝的黑暗都无法容下。 而这里,却是绝对的黑暗,没有丁点的光源,甚至连一丝的火花都没有。能让艾尔勉强看清的额,只有走在他前方,裁判长手里提着的那盏明灯,艾尔正是靠着那点光源,才能勉强跟上裁判长的步伐。 他小心翼翼地在台阶上行走着,犹如初入社交场的名媛贵淑一般,穿着舞鞋在舞会的中央摸索着自己的舞步。 艾尔只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慢慢向下走着的,黑暗的世界没有其他的声音,有的只有脚板踏在石梯上的轻微踢踏声。 正当艾尔以为这种沉默将会永远沉寂下去的时候,裁判长却突然打破了这片寂静。 “艾尔先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来我真是有点老啦,您一开始站在我面前时,我都没有发现您竟然有着那样的实力,在我见过的年轻法师中,您的实力足以排进前三名了。可这样的天才,我之前竟然从未听说过。” 艾尔心里一紧,连忙借口道:“您真是开玩笑了,我只不过是个半吊子法师罢了,哪能称得上是天才。” “不不不,您可真是太谦虚,也太低调了。”,不可思议的,艾尔似乎能感受到裁判长此时正在摇头,“刚才您在我身后感应元素时,我还以为是一头活了几百年的纯血魔兽呢,元素如此激荡的动静,可真是少见,哪怕是我这样的老头子,也能情绪感应道。” “果然瞒不过这位啊。”,艾尔心里感叹道,又听到裁判长发问道:“为什么到了那种地步,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呢?有句俗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艾尔此时却是沉默地走着,之前一直对裁判长有问必答的他,这时却对这个问题装聋作哑起来。 “是希望吗?又或者是信心,又或者是对亲人的守护之心?无论如何,怀抱着这种感情并不是件坏事,至少能让你在这里都撑一会。”,说着裁判长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是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只听得“咔吱”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裁判长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艾尔爱德华,这里就是你今后余生要待着的地方了。” 借着裁判长手里的明灯,艾尔凑上前去一看,才发现裁判长之前打开的应该是一扇铁门。在微微的光亮下,一间金属制成的房间呈现在艾尔眼前。 由于整座房间完全都是黑色,甚至在灯光的照耀下都没有什么光彩,因此艾尔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里就是关押我的地方吗?”,艾尔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扇大门。 冰凉的寒意仿佛一直要沁到他的心里。 第二百九十二章孤独 艾尔一语不发地看着这冷硬黑暗的牢房,此时即使是像他这般充满信心的人,此时内心也不由地害怕了起来。 “怎么啦,小家伙,到了这里又害怕起来了吗?”,裁判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艾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入了那座黑牢之中,他紧盯着裁判长的眼睛,郑重说道:“您刚才说我会一辈子被关在这里,这话您可就说错了。不久之后我就会从这座黑牢中走出去的,我保证。” 裁判长微微一笑,“等你真的做到了,再说这种大话吧,着他猛地一使劲,将那扇铁门关上了。 猛然间,艾尔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就连裁判长手中微弱的灯光,也完全消失了。 艾尔聆听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就仿佛是死刑犯在临刑前,被迫听着法官的审判。 像是为了驱散内心的恐惧般,艾尔高声喊道:“裁判长,为什么在审判我时,您不用神的名义宣判呢?要知道神父们总是将神明挂在嘴边的。” 过了一会儿,就当艾尔都以为裁判长都已经走了,铁门外才传来裁判长苍老的声音,“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说完,就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喂,那第一个这么说的是谁?您的答案又是什么?”,艾尔大声喊道。可是再也没有声音响起,过了许久,艾尔终于确认到,裁判长已经离开了。 “走了好歹也要说一声啊。”,艾尔嘀咕着。他尝试着感应元素,却发现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没有丁点的元素响应他的号召聚集而来。 “不愧是专门关押法师的黑牢。”,艾尔苦笑着想到,他还想着能否释放一两种火系魔法,发出点亮光呢。 艾尔尝试着用手代替眼睛,在黑牢里摸索着。然而触及的都是一片冰冷,甚至是地面,都不是泥土或是石块,而同样是坚硬牢不可破的金属。 “防御实在是太严密啦,这样一来就算是挖地道这种常用手段都不顶用了。”,艾尔有些咋舌地想到,这黑牢就像是金属做的方盒一般,将犯人整个包裹起来。 “裁判所就是有钱,这用来关押犯人也未免太浪费了。”,艾尔抱怨道,“没有桌子,没有凳子,什么都没有。” 在摸索了一会儿,艾尔终于找到了类似于床的物体,又是冰冷而又坚硬的金属。艾尔不用躺,都能想到在这种床上睡觉,绝不是什么舒服的滋味。 “什么嘛,这是裁判所最新研发出来的刑具吗?”,艾尔抱怨道。 让他舒了口气的是床上还铺着点干草,不然真是连觉都没法睡了。他躺在床上,感觉不一会儿身体内的骨头都在向他抗议,他甚至有种身体在“嘎吱嘎吱”作响的幻听。 不过不一会儿,名为孤独的感情就驱散了所有肉体上的痛楚,开始慢慢侵蚀艾尔的身心。在这个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回应的世界里,艾尔甚至有种错觉:就连时间都凝固了下来。 连带凝固的还有他的情绪与感情,头脑与思维,躺了一会儿艾尔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脑子都生锈了。 “这可不行。”,艾尔猛地坐起了身,他想起了《基督山恩仇》里的那位复仇伯爵,连忙兴冲冲地冲到墙边,用脚不停地踢金属墙面,发出“当当”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他听了下来,用心倾听着。 然而,没有任何的响声,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此试了好几次,艾尔终于无奈地放弃了,“果然不行啊,不会有一位好心的神父正在被关在隔壁,也没有正好计算错误,挖错了的地道。” 他用脚测量着牢房的大小,用手猜测着金属的品种,竭尽所能地去回忆,去思考。艾尔尽量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他已经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要和强大的,名为孤独的敌人战斗。 艾尔不知道胜算多少,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一直战斗下去,不能投降,也绝不能失败。 …… 正当艾尔在黑牢中品尝着孤独滋味时,“艾尔爱德华侯爵”被圣教裁判所抓捕的消息再次在圣辉城刮起了一阵飓风。就如同大皇子叛乱的消息一般,让许多人措手不及,甚至慌了手脚。 而由于西境商行的缘故,甚至是圣辉城中底层的平民们,也在讨论着这个消息,就比如在希利文区这间嘈杂的酒馆内。 不断大声谈笑,吵吵嚷嚷的酒客们,由大量劣质香料以及不知名的肉类烧熟形成的怪异香味,以及那些总是露出大片肌肤,不断抛着媚眼,或是由于被咸猪手摸了一把而高声尖叫的侍女。 毫无疑问,这是间最普通,最常见的平民酒吧。消费单位是铜子,若是你能拿出几枚闪亮的银币,那么恭喜你,那些热情又毫不做作的侍女们会很乐意陪伴你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这真是一个好地方,你更应该放松点,亲爱的卡斯波斯。”,就在吧台前,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大声对着他旁边的一人叫嚷着。与这名醉汉不同,他的这名同伴皱着眉头,面前的一大杯酒他是动都没动。 “军团……盖文,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要是让那里的人知道,你绝对会被严惩的。真是难以置信,身为……你这样的身份竟然会来这里。”,这位卡斯波斯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对着那名醉汉说道。 “卡斯波斯,你太古板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啊。在这里你才能忘记那些该死的戒律。”,说着醉汉朝着一旁走过的侍女吹了声口哨,“圣典里记载的圣堂山,就是在那身裙子下面啊。”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渎神的话。”,卡斯波斯低吼道。 “放轻松,放轻松,卡斯波斯。我们隔了那么长时间,总算是回到圣辉城了,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吗?”,那名醉汉看来是真喝高了,他从钱袋里又掏出一把铜子,高声叫道:“老板,再来一杯。” 而他的同伴看起来都要气疯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盖文 “来喽!客官您请。”,手臂健壮得好似能一拳打死一头小牛的酒吧老板,将一大杯小桶似的烈酒“碰”的一声放在了醉汉面前。虽然相当多的酒沫溅在了吧台上,但老板并不在意,他知道这些醉汉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场面:酒越多越好。 至于这杯酒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就只有老板本人知道了,但这些醉汉们谁又在乎呢?他们不会在乎喝到嘴里的酒有没有余味和醇香,在乎的只是刺激喉咙的痛快感,以及酒入肠胃的充实感。 那醉汉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口气就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那股豪气就算是见惯了各种“好汉”的老板,也不由得喝了声彩。 “果然还是圣辉城的酒好喝啊。”,那醉汉砸吧了一下嘴巴,又掏出两枚铜子放在吧台上,“老板,我离开圣辉城好长一段日子啦,城中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老板看了看醉汉面前空了的好几瓶空酒杯,又看了看桌上的铜子,立刻就判断出来了:“一个豪客,看起来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殷勤了许多。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客人,最近圣辉城中可着实发生了一些大事。”,老板嚷嚷起来,“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大皇子的事情了,那晚上动静可闹得不小。” “是啊,这事情我在外地也听说了,谁知道那位殿下怎么想的,好好的皇子不当偏要干这种事情,真的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你说这何必呢。”,醉汉略带嘲笑地说道。 “嘘嘘,客人您喝醉了,可不敢这么说。”,醉汉的话把五大三粗的老板都吓得一个激灵,“皇室的事情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议论的。” “好啦哈啦,那还有没有不是皇室的消息,比如哪家的子爵侯爵又找情妇了?又或者是哪家的私生子又闹上门了?”,醉汉问道。 “比那些可都厉害多了,艾尔爱德华,不知道这人您听说过没有。”,老板凑近了,略带神秘地说道:“城中名头最响亮的贵族之一,据说是整个西境的继承人,您说厉害不厉害?还有那家很红火的西境商行,据说幕后的掌控者也是他。” “但就是这样的大贵族,他啊……”,老板拉长了声音,像是吊胃口一般,顿了顿接着说道:“被圣教的裁判所给抓起来了。您说这算不算是件大事?” 说着老板挑了挑大拇指,“还是圣教厉害啊,这样的大贵族,说抓就抓。现在也就圣教能管得上这帮贵族了。” 那醉汉直起了身体,原先脸上轻浮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那位先生我也听说过,他不是名声很好的吗?怎么会被圣教抓起来?” 老板啐了口唾沫,“那些贵族都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私底下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客人您操这心干嘛。” 醉汉摇了摇头,“若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不会被抓进裁判所呢。”,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什么,客人您说什么?”,老板没有听起。 “没什么,老板您这里的酒不错,要是少掺点水那就更好了。”,说着醉汉站起了身来,招呼他的同伴离开。 背后则是老板骂骂咧咧的叫声,“什么掺水?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喝什么酒,喝尿去吧!” “哈哈,看来这酒吧下次可开不成了。”,走到酒吧外,醉汉笑嘻嘻地对卡斯波斯说道。 “不要拉上我。你和艾尔爱德华有什么渊源吗?刚才听到他被抓起来,你的表情都变了,盖文。”,在他身旁的卡斯波斯冷不防地说道。 “算是有点关系吧,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啊。”,醉汉略带感慨地说道。他朝卡斯波斯挥挥手,“你先回圣域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做。” “神父们一直在等着呢,盖文。” “放心吧,不会放他们鸽子的,我只是突然想去见一位老朋友罢了。” …… 在圣教裁判所内,裁判长看着眼前的醉汉,有点意外地说道:“威名赫赫的圣教护教军,军团长盖文堤姆,怎么会有闲工夫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喝得这么醉醺醺的。” “不要这么见外嘛,老师,我是您徒弟,来看望您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说着醉汉看了看四周,感慨道:“您这里实在是太冷清啦,不如找点修女来服侍您老人家。” “我已经老啦,不像你还这么年轻,再说这不是一名神职者该做的事情。”,裁判长摇了摇头。 盖文惊讶地耸了耸肩,“不是神职者应该做的事吗?可我见到不少神父们都是这么做的呀,我还以为所谓的神职者就该如此呢。”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盖文,难道你来这里是为了和我吵架的吗?” “是有事要拜托您啊,老爹。”,说着盖文前倾了一下身子,“艾尔爱德华到底犯了什么事?裁判所要把他抓起来。” 裁判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你会关心这种事,盖文,你应该知道裁判所的消息是不能随便对外透露的。” “得了,师傅,您看我是外人吗?再说您迟早会告诉外人的,那位铁荆棘公爵,西境的守护者可不是好惹的,您可是要将他唯一的儿子关在黑牢里一辈子啊。” “那也要告诉我你和艾尔爱德华的关系,盖文。”,裁判长退让了一步。 盖文紧盯着裁判长,见他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叹了口气说道:“我是那小子的教父,您知道的,我曾经在王国军事学院进修过。” “你就是在那里和铁荆棘公爵认识的?你可不像是会做教父的人。” “鲁尔爱德华曾经救过我的命,我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师傅。”,盖文郑重地说道,“所以请您告诉我吧,您知道的,这件事我是不会放手的。” “他触犯了圣诫,盖文,他踏入了元素研究的禁忌领域。” 第二百九十四章两位陛下 “元素研究。”,盖文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他耸了耸肩,“得啦,老爹,这个世界上还有没进行过元素研究的法师吗?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整个圣德兰王国所有的法师,可都要被您抓起来啦。” “可是艾尔爱德华做得要更多,走得也更远,有极为可靠的证据显示,他的研究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裁判长毫不让步地说道。 “为什么您要这么执着于法师呢?师傅,裁判所的职责是消灭圣教之敌和亵渎神灵的罪人。可数年前发生在王国南部的渎神事件,您连问都没有问一下,最终还是靠驻扎在那里的护教军解决的。为什么,这么仇恨法师呢?师傅。” 盖文很是不解地问道,这也是一个隐藏在他心中很久的问题了。 “等你接任了裁判长的职责,你就会知道问题的答案了。”,裁判长却没有正面回答盖文。 “得了吧,老爹,要我辞去护教军军团长的职务,来这里过清心寡欲的日子,和关押在这里的囚犯们有什么两样。”,盖文摊手说道,说着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极为郑重地说道:“难道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裁判长大人,让艾尔爱德华以家族的名义起誓,今后不再进行元素研究,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裁判长摇了摇头,“誓言是最不可信的,盖文。人们连自己的信仰都可以背叛,区区口头的话语又有多少可信度呢?我了解那些法师,无论嘴上说得再好听,他们私底下一定会再进行元素研究的。” “这对于他们就像是沙漠中的清泉,风雪中的篝火,没有法师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您还是像以前一样顽固啊,真是拿您没有办法。”,盖文摸了摸头站起来,“但是我也是不会放弃的,毕竟那小子可是我的教子啊。” 当盖文将要走出大厅时,裁判长叫住了他,“盖文,总是向神明祈祷,可不能将骑士的美德都忘记了啊。” 盖文摆了摆手,“放心吧,老爹。至少比圣典,要记得清楚点。” 走出了裁判所的盖文伸了下懒腰,“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我还以为自己都要长霉了呢。话说老爹为什么要那么恨法师啊,该不会和什么法师有着夺妻之恨吧。” 说着他看向了裁判所,“这房子建得还真是难看啊,四四方方的就跟牢笼一样,将里面的人全都关住了。” “再也不得自由,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这里啊,比圣辉大教堂还要讨厌。” …… 这几日,原本总是冷冷清清,少有人烟的圣教裁判所,却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这不,上午刚刚有一位圣教内部权势极大的主教大人刚刚离开,几乎是脚跟脚的,又有贵族长老院的特使低调来访,这样的景象自然也成了附近信徒或者是低阶的神职学徒们议论的谈资。 “那位艾尔爱德华好大的面子啊,不仅是城中的贵族来人了,就是圣教内部也有主教为其担保呢。” “你的消息不灵通啊,就是昨天,听说就连皇室特使都来了,来的据说还是那位索菲娅公主,听说她与那位大少爷,关系也很是不错。” “毕竟是西境继承人啊,不像以前的那些法师,孤魂野鬼的。铁荆棘家族可不会放任他们的继承人被一直关在黑牢里。” “这么多人求情,我看裁判所意思意思,不过几日就会放人了吧?” “嘿,看来你是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脾气,就连索菲娅公主亲自来,不还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没把人捞出来?就连皇室特使,公主都不顶用,还能指望其他什么人?” “哎,可是铁荆棘公爵不是那么好惹的,难得消停了两天,不会出什么大事吧?也不知道这事最后会如何收场。” “谁知道呢,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不能让裁判长松口。这圣辉城中,能让他退让的只有那两位陛下了吧。” …… 同样的讨论还发生在圣辉城中,铁荆棘家族的老宅内。已经赶回来的老管家,西境商行的萨沙会长以及几位一直跟随着艾尔的族中老人,全都围坐在一起商量着如何营救艾尔。 “长老院那里已经打点过了,那位巴罗先生答应会尽力。但您知道的,贵族的承诺如同戏子和妓女,是最不能相信的。”,萨沙会长如此说道。 “不能指望长老院,他们是不会下死力的。更何况索菲娅公主出面都没有效果,长老院那里就更没有希望了。”,老管家摇摇头,如此说道。 “只是不知道圣教里的主教这次怎么会出面,圣教里面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不是应该行动一致的吗?”,萨沙会长有些疑惑地说道。 “主人年轻时曾经在圣辉城住过一段时间,说不定是那时候结下的善缘,但无论如何,这位主教的努力看来也失败了。” “这么看来,真要将少爷救出来,只能指望那两位陛下了。”,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老管家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可是,向哪位求救呢?据之前少爷的分析,现在两位陛下之间的关系可是很微妙啊。想做头尾兼顾的墙头草,可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的。”,有一位管事如此问道。 “那两位价码可是高得很,就算是我们铁荆棘家族,也拿不出同时满足这两位的价钱,只能选择其中一位了。” “其实也已经别无选择了,铁荆棘家族与皇室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看来我们只能向那位牧羊者求救了。”,老管家叹息了一声,如此决定道。 “可是,逮捕少爷的可是裁判所啊,那位陛下会开口吗?” “他会的,他之前没有说话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付出匹配的价格,但这个世界上,我们铁荆棘家族是少有能出得起价钱的。”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有可以衡量的价格,哪怕他头戴冠冕,执掌着信仰。”,老管家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释放 金碧辉煌的圣辉大教堂今日同样的圣歌嘹亮,不时进出的信徒们面带虔诚地谦卑祈祷着,更是有不少信徒们从大教堂前方的广场开始,就一步一跪,以此来昭显自己的信仰。 在大教堂进行告解,接待信徒的神父们满脸的慈悲,高声地宣扬着神明的至高无上和伟岸光明。然而有些年轻的神职学徒们可就没有这些神父们的定力,他们在说话,交谈,祈祷时,会时不时地用眼睛的余光望向教堂深处,似乎在那里这在发生着什么大事,以至于这些神明的侍奉者们,此时都有点心神不定的。 在圣辉大教堂的深处,中央的心脏地带,有着一间看起来很是不起眼的小房间,狭小的空间内甚至连桌椅都摆放不下,就连摆于正中间神像,也完全不同于大教堂那金银打造,光正伟岸的大神像,而是橡木制作的,整间房间若是用词语形容,那也唯有“朴素”两字了。 然而加上站于神像之前的那位大人物,却再也没有人会小视这间房间,也绝对不会有人说出“破房子”这种话来。 无论这位头戴冠冕的陛下站在哪里,哪怕是藏污纳垢之地,也会变成神圣之所。 教皇陛下此时正在神像前默默祷告,整间房间内都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气氛,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哆哆”的敲门声,将神圣的祷告完全破坏了。 教皇皱了皱眉头,叹气说道:“进来吧。”,他也根本没有回身,接着说道:“这世上胆敢在我祈祷时打搅我的,也只有你了。” “只有我吗?难道住在皇宫里的那位不敢吗?最近看来那位陛下胆子大得很哪。”,苍老的声音传来。一声黑袍的老者走进房间,脱下了遮蔽严实的兜帽,正是圣教裁判所的裁判长大人。 “格里弗斯可不会像你这般失礼。”,教皇摇了摇头。 “像你们这些大人物一样,一边脸上摆满了笑容,一边互相捅刀子吗?抱歉,我已经老了,脸上只有皱纹没有笑容啦。”,裁判长略带讽刺地说道。 他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又不是裁判所那种地方,您何必要这么清苦呢,陛下。”,裁判长抱怨道,“明知道我是个老人了,却连一把椅子都没有,也太不体恤人啦。” “你也知道你已经老了,亚撒,你不是盖文这种小年轻了,不要每次见到我时,都像是点燃了火药一般。”,教皇摇了摇头。 “当止住怒气,离弃忿怒;不要心怀不平,以致作恶。”,裁判长喃喃自语道,他微微一鞠躬,“谨遵御令。” “所以呢,伟大的格里高利陛下,您为何要特地传唤我这个老头子呢?我和您已经多年没有碰面了,我想陛下也不会喜欢我这张老脸的。” 教皇顿了顿,似乎略有迟疑,但一直以来的说一不二还是让他迅速说了出来,“你之前不是把艾尔爱德华关起来了吗?给他一个警告就够了,把他放出来把。” 这会轮到裁判长皱眉头了,“怎么?至高无上,代表神意的圣教,还怕会被铁荆棘扎到吗?是还怕会痛,还是会怕流血?” “我还以为侍奉神明的我们是刀枪不入的呢。”,裁判长接着语气奇怪地说道。 “害怕?虽然铁荆棘家族在西境势力庞大,铁荆棘公爵也是一代人杰,但还不到让圣教害怕的地步。”,教皇不以为然地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是铁荆棘家族出了个好价钱?您可真是精打细算啊,陛下。”,裁判长的脸上满是厌恶地表情。 教皇很是头痛地看着眼前的老者,“这倔强得老头子。”,教皇无奈的想到,可他知道,如果不向裁判长解释明白的话。这老家伙犟起来可是连他的命令都不听的。 毕竟裁判所独一无二,不可干涉的地位,可是被写入圣教内部的戒律的,即使他是教皇,也不能随意地无视践踏。 “跟着艾尔爱德华的老管家以铁荆棘家族的名义发誓,若是裁判所释放了艾尔,铁荆棘家族将在今后的王位争夺中,支持二皇子。圣教调查过,这名老管家在铁荆棘家族的内部,地位可不低。他以铁荆棘家族的名誉起誓,其保证还是可信的。”,教皇解释道。 “所以呢?难道为了那个什么二皇子,或是狗屁的王位,您就要裁判所违反一贯的戒律和职责?您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小家伙的元素研究,已经进行到了什么地步?”,裁判长愤怒地反驳道。此时的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保证过的“止住怒气,离弃忿怒”。 “狗屁王位?说得可真轻巧啊,亚撒。”,教皇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此时的他也有点激动,安全没有了以前八风不动,神圣庄严的威仪。 “建立地上神国,这是圣教长久以来的目标,历代教皇也为此呕心沥血,而现在,达成这一目标是触手可及,我们长久以来的愿望将要得以实现。为此,任何能够增加胜算,增强实力的可能都不能放过。” “所以呢?圣教建立的起始,建立的原因,难道您就忘记了吗?别人或许是不知道,但身为教皇的您,可绝不会不知道。”,裁判长不为所动地说道。 “圣教早就不是以前的圣教了,现在的圣教,和圣辉城霍利区的贵族长老院,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为此牺牲的人们呢?亚撒。”,教皇脸上带着悲色,轻声说道,“从开始制定这一目标,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么多信徒们,为了地上神国的信念,牺牲了生命,荣誉,感情,甚至是家庭。你说那是狗屁?不值一提,对它不屑一顾?那这些牺牲又是什么?这些牺牲的信徒们又是什么?” “现在你站在这里,高声地呵斥着我,告诉我停下来,停下这一计划。亚撒,我只问一句话:停得下来吗?” 裁判长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他脸上的皱纹深得仿佛要刻进了脸里,最终他弯腰致敬道。 “谨遵御令,陛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押送北境 教皇看着仿佛老了好几岁,失去了精气神一般的老人,有点不忍心地说道:“何必怀有这样的执念呢,亚撒。法师们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们都被拴上了项圈,只能在我们做好的牢笼里汪汪犬吠罢了。” 裁判长摇了摇头,“那是您不了解他们,陛下。我和许多名字能被记载在户籍里的大法师们打过交道。这些人心中蕴藏着火焰,就如同那些能为信仰献身的骑士一样,能为自己的信念赴汤蹈火,奋战到底。” “永远不要低估一颗怀有理想的心,尽管这理想很可能会将整个世界,都为之陪葬。”,裁判长极其郑重地说道。 “罪人与圣人,皆在一念之间吗?那个艾尔爱德华也是这样的人吗?”,教皇问道。 “他是的。”,裁判长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比起那些骑士们更为可怕的是,这些法师们并没有崇高的道德加以约束。甚至在许多法师心里,他们对于道德都是抵触甚至是不屑一顾的,这也是当年灾难爆发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说贵族们的暴虐与无耻是源于对于享乐的贪婪,那么法师们极为危险的探索和实验,则是源于他们永无止境的,如同地狱中怪物一般的无法满足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从本质上而言,这些法师们与那些鱼肉百姓,肆意践踏戒律的贵族们毫无两样,而且由于他们掌握的知识,这些法师们还会变得更为极端的危险。” “人,生来皆有罪孽,若不加以约束,戴上枷锁,则定会吞噬光明,散布黑暗。之前诵读圣诫时,我常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在圣诫里,人都是生来有罪的呢?” “但是我不敢问,也不敢答,只能将这个问题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里。”,说着,这位神意的聆听者,传道者,牧羊人脸上竟然出现了茫然的神色。若是让外面的那些学徒看到,恐怕信仰都会为之崩塌。 伟大的地上的代行者,圣人格里高利三世竟然会茫然不解? 这时,也只有那些白发苍苍,洞明世故的老神父才能回答他们:圣人,也是人哪。 “所以我时常在想,或许真是神明降下的旨意,所以我们的先人才能写下这部圣诫吧。尽管我从不相信……”,说到这里,像是谈到禁忌一般,裁判长猛地就闭口不言了。 只不过从他的话语里,仍旧透露出来了极为惊人的信息:一直被宣扬为神明传达给世人的,所有信徒心中至高无上的圣诫,竟然是由人编纂而成的! “我明白了,所以还是加上一道保险吧。”,教皇点了点头,“艾尔爱德华触犯圣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排到北境的要塞,用鲜血洗刷他的罪孽吧。” “可是暗精灵不是马上要……”,裁判长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但是您不是同铁荆棘家族达成了协议了吗?” “可我只是答应将艾尔爱德华放出来啊。”,教皇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狡猾的神色,“至于铁荆棘家族的抱怨,我将艾尔爱德华放出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若是铁荆棘想要伸展它的尖刺,我就讲那些毛刺全都拔下来,一根不剩。”,教皇扬了扬眉,很是霸气地说道。 “这也是个办法,总要给这个小家伙一个警告。”,裁判长思考了片刻,终于点头同意道。 在他转身离开之时,这位老人最后说道:“陛下,请您千万要小心啊。不要忘记您的对手是皇宫里的那位,相比于他,您为人还是太过心软了。” “我希望您能战胜他,但又希望您不要为了战胜他,而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哎,希望您好自为之,多多保重吧。”,留下最后的忠告,这位老人终于略带蹒跚地离开了这间祈祷室。 “格里弗斯嘛。”,教皇望着神像,眼中满是追忆和回想,他伸了伸手,似是想抓住美好回忆的一小段尾巴。 “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 艾尔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打了个喷嚏。他撩开了马车的外帘,略带恼火地看了看那阴沉灰暗的天气,嘀咕道:“这该死的天气。” 不过更让艾尔恼火的是同样坐在马车内的,那名神官的死人脸,这让艾尔的心情比起那冬天的阴霾更为的阴郁。 “这位神父大人,没过多长时间我们就又相见了。接下来的旅途很是漫长,请多多指教了。”,艾尔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错,此次陪同,不与其说是陪同,不如说是监视、押送艾尔去北境的这名神父,就是之前逮捕艾尔,关进圣教裁判所的那位,也难怪艾尔现在的心情是如此的糟糕。 哪怕是好不容易从黒牢中出来,能够见到久违的阳光。 由于还是罪人的身份,艾尔去北境的旅途完全是由圣教的神父和武士们押送。所有准备的物资,包括艾尔坐的这辆马车,都是由圣教负责的。这些信奉财务乃是身外之物,享乐是罪恶源头的神职人员,又怎么可能给艾尔特殊的照顾和好脸色。 要不是裁判长的特殊关照,说不定连马车都不会有,艾尔得一路骑马前往北境。 不过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艾尔按了按硬邦邦的车板。不要说毯子了,甚至连一个靠垫都没有,艾尔能够想象到自己到了北境的时候,全身的骨头肯定是都散架了。其实他很想问那名神父一句: “您屁股难道不疼吗?” 当然这话是说不出口的,正在这百无聊赖,艾尔在心里不断牢骚的时候,那有些颠簸的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出了什么状况!”,神父扬声问道。 “大人,有一个女人拦在了马车外面,她说他是艾尔爱德华的故人,希望送他一程。”,马车外的武士高声回答道。 “一个女人?”,艾尔心中一动,会是谁呢?而且还是单独一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道歉 “女人?”,同样迷惑不解的还有押送艾尔的神父,他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艾尔一眼。 “放心吧,神父大人,我还没有蠢到命人袭击圣教队伍的程度。”,艾尔摊了摊手,“这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神父点了点头,与其说是相信艾尔,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对于圣教强大的坚定不移:在神明的注视下,一切针对圣教的阴谋与罪恶无异于螳臂当车,所有跳梁小丑都会被圣教的强大力量碾为粉碎。 正是因为坚信着这一点,他在略作思考后,对艾尔说道:“允许你下车见一面,反正今后你们也再也见不到了。”,他略带恶意地说道。 “那真是感谢您的慷慨大度了,我相信神明会保佑我这样虔诚的信徒的。”,艾尔则是微笑地做出了回应。 “会是谁呢?”,这样思考着的艾尔走下了马车,随机就站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看见了那抹熟悉又动人的红色。 “美狄亚老师。”,那熟悉的名字堵在艾尔的喉咙口,却怎么也没有喊出声来。艾尔没想到在分隔多日后,竟然会在这里,会在这种情况下与美狄亚梅林相遇。 “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你为什么会在圣辉城?”,“既然在圣辉城为什么不来见我?”,千言万语都萦绕在艾尔心间,最后却只能化为轻轻的一句话。 “您,还好吗?” 美狄亚的红发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明艳,就像她这个人一般有着火焰的热情,只不过多日不见,美狄亚的脸色看起来苍白了许多。 她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听到艾尔的招呼一般,无论是眼里又或者脸上,满是莫名又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千千细网一般,难解又难分。 随后,美狄亚朝着艾尔,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猛地一转身,飘然离去。 就像是在荆棘城告别时一样,离去的是如此的决然,甚至没让艾尔挽留的话说出口。 连一点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 艾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动也不动。 许久许久。 “怎么这么久?”,等了不少时间,害怕出了事的神父走下马车,却看见艾尔傻傻地站在那里,如同呆头鹅一般。 “怎么回事?”,恼火的神父推了艾尔一把,“发什么呆呢?” 艾尔猛地回头,瞪了神父一眼。神父可以发誓,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如同雏鸟离巢时的悲伤,又有着猛要噬人似的疯狂。 吓了一跳的神父不禁后退了一步,随后想起自身身份的他恼羞成怒地呵斥道:“怎么,艾尔爱德华,难道你要逃走不成。” 艾尔垂下了眼眸,在沉默了片刻后,他又抬起头直视着神父,只不过此时,那眼中蕴含的,如同风暴一般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抚平了,此时艾尔的眼瞳就像是深邃的深泉一般,见不到底。 艾尔扯了扯嘴角,拉出一抹微笑,“您在说什么啊,神父大人,我怎么可能会逃啊。”,说着略带踉跄地转过身来,又钻进马车里。 像是逃跑一般,又逃回了这间牢笼。 “为什么要向我鞠躬啊。”,靠在坚硬冰冷的木板上,艾尔喃喃自语着,他闭上眼睛,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滴落地面。 铁荆棘家族的男人,可不能这么软弱地哭泣。 艾尔和美狄亚相处了这么多时日,美狄亚曾经呵斥过他,威胁过他,捉弄过他,也曾鼓励过他,依偎过他,扶持过他。 唯一没有做过的就是向艾尔鞠躬,因为她是他的老师。 就在美狄亚弯腰的那一刹那,没有任何言语,艾尔就完全明白了美狄亚鞠躬的含意:这是为了道歉。 而艾尔和美狄亚已经多日没见,又有什么事情值得美狄亚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如此道歉的? 唯有艾尔被逮捕关押进圣教裁判所的事情了,艾尔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个背叛他,裁判所提供证据的人,就是美狄亚梅林。 难怪裁判所的裁判长言辞凿凿地确认道:裁判所掌握着确实的证据。而美狄亚可是有艾尔在西境所做的所有实验的详细资料以及实验用料! 艾尔怀疑过法师协会的谢尔顿和波特法师,怀疑过荆棘堡的那些仆人,甚至怀疑过老管家,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背叛自己的会是美狄亚梅林,自己的老师。 “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根本就不去想,害怕去想吧。”,艾尔苦笑着自嘲道。是自己对于美狄亚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和思维。 被背叛的痛苦滋味啃食着艾尔的心灵,席卷了他的全身,打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艾尔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他胃部一阵痉挛,想要呕吐,但是喉咙里的浓浓苦味告诉艾尔:此时的他除了能吐出一些苦水,还有能有什么呢? 他蜷缩着躺在马车的一角里,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孤独孩子一般。 寂寞而又无助。 颠簸的马车一直载着他,驶向寒冷的冬天,未知的命运里。 …… 红发的女人在冷风中孤独地走着,然而即使是如此恶劣的天气,如此阴沉的光照,都丝毫没有减弱她一丝的美丽。 甚至反而愈加衬托出了她此时的光采照人。 在这样的寒冬中,这样火焰般的红发,足以将任何见到的汉子们,撩拨的浑身发热,再也感觉不到一点的寒冷。 这世上能暖人的是火,比火效果更显著的是酒,然而能让人浑身发烫,在这两者之上的。 是美丽的女人。 此时就有些泼皮无赖眼见着四周无人,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若是能跟这女人说上两句话,甚至能碰碰那温热的身子,就是下一秒真的死了,也值了。 他们是这么想得,然后,他们真的都死了。 女子皱着眉看着倒在自己四周的尸体,对着眼前的黑袍人叹了口气,“何必呢。” 那黑袍人举着带血的利剑致意道:“计划就要开始了,您是不容有失的。” “是啊,计划就要开始了。”,红发女子点了点头。 她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 绝对,不容有失。 第二百九十八章二皇子的谋略 艾尔的离去就像是突然兴起的一场暴风一般,在圣辉城轰然引起巨大的骚动后,这座城市又马上回复了平静。市井平民们的目光总是会被茶米油盐,又或是哪个子爵贵妇的风流艳史所吸引,最多只是因为西境商行的关闭,而买不到一些廉价日用品或是西境特产时,才会提起艾尔爱德华这个名字。 而在贵族们的名单上,艾尔爱德华这个名字也完全消失了。毕竟在贵族们看来,被圣教关押,甚至流放到北境的艾尔,其政治前途已经完全毁灭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又有谁被圣教盯上了,还能落下好来? 他或许还是会受到有些重视,但那时因为“爱德华”这个名字,而不是因为“艾尔爱德华”这个人。 那个少年就像是一颗彗星一般,默不作声地来到这个城市,在弄出诺大的动静之后,最终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而这座城市中,甚至没有多少人送他,也没有多少人记得他。 因为圣辉城就是这样的城市,不会记得失败者,也从不相信眼泪。 现在整座城市的宠儿,应该就是二皇子摩西格里弗斯了,他的府邸这几日车水马龙,名流云集。在圣教抓捕了西境爱德华家族的继承人,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消息传出后,“圣教”的强势这一概念再度地深入人心,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有着圣教支持的二皇子,荣登大宝,手掌权杖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而二皇子也乘着这一机会,联络了许多圣辉城中的达官贵人,一时间在城中一呼百应,气焰高涨,声势之大,难有匹敌者。 不过二皇子的势力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为这种情景而感到高兴,甚至有些有识之士还为此忧心忡忡。二皇子身边的一位谋士就这样劝说道:“殿下,当前您的声势看起来直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这世上之事,阴晴圆缺,过犹不及。如此大的声势,并不是一件好事。储君之争,简在帝心,当今陛下恐怕是不喜欢您现在的高调的。” 谁知二皇子却对此嗤之以鼻,他摇了摇头如此说道:“好一个简在帝心,难道你还真以为,我指望着我那位父王,将王位好心地传给我?” “大哥那一事之后,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我的那位好父王,心里哪有什么子孝父爱,哪有什么阖家团圆的亲情。在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宏图大业,只有他的千秋伟业而言。他将大哥硬生生地逼反,以此来获得向南境宣战的借口。不错,圣德兰王国百年来,终于统一了四境中的一境,朝着大一统的目标,迈出了坚实而又重要的一步。” “可在这大业中,他可曾顾虑到自己的儿子,可曾顾虑到自己的妻子?” “嘿,他还真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是糊涂虫,这点事都看不透,想不到不成?天下悠悠众口,哪怕今后的史书再怎么粉饰他的丰功伟业,总会有野史流传下来:伟大的格里弗斯大帝,也不过是个杀妻灭子的无情之人罢了。” 二皇子大逆不道的话,吓得那谋士连忙劝说道:“陛下,请慎言,请慎言。” 二皇子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慎言的,自从我选择了圣教那一刻起,我与那位陛下就已经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他也绝对不会真心将王位传授于我。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趁机扩张势力,借着圣教的名头罗织党羽,拉拢军队。到时候大势已成,就算他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乖乖地将王位传给我。” 这时二皇子身边的谋士这才恍然大悟,二皇子以前一直被评价为如沐春风,谦谦君子,但未免给人以软弱地印象。但没想到他心中竟然有着如此的韬略与决断!竟然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与格里弗斯大帝决裂的打算。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无论这圣辉城内部如何的风云变幻,形势诡谲难料。居住在曼尼区和霍利区的大部分贵族们,依旧过着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日子。毕竟在许多人看来,这墙头大旗变换,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是那个国王上台,拥有着多少的头衔,他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依旧需要依靠贵族们帮他治理国家,依旧需要商人们向国库纳税。 因此今天的圣辉城大剧院,依旧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今日是圣辉城中有数的大贵族——莫蒂埃公爵夫人生日的日子。莫蒂埃公爵特意包下了整个圣辉大剧院,并且邀请了全国最知名的剧团和歌唱家,来为他的夫人庆生。 也许换做是其他人,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高调而又奢侈了,但对于圣辉城社交场上的红人,交情广泛的莫蒂埃公爵而言,却是恰到好处的。 因为他的好友实在是太多啦:有长老院新选出来的各个家族的代表,有富甲全国,一等一的大商人,有军中执掌实权的高级将领。 看看这大剧院内高朋满座,人人都穿金戴银,嬉笑热闹的场景,就能够想象得到莫蒂埃公爵在这圣辉城中,是何等的善于交际,又有着何等的权势。 慢慢地,喧闹声开始低落下来。随着音乐的响起,人们开始目不转睛,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歌剧。毕竟同时聚集了全国最著名的三大剧团,这样的盛况也是不多见的。 只是即使是这座大剧院中,常年工作的侍者,也几乎都没有注意到。大剧院的所有包厢内,在墙角的不起眼之处,都出了一个细长的小管子,看起来像是通风所用。 就在大剧院数百个奢华包厢的其中一间内,一位大腹便便,一身贵气的男人正焦虑不安地坐在正中央,舒适的沙发上。鹅绒填充,狐皮缝制的沙发柔软绵和,但那个男人坐在上面,却好似坐在带刺的木桩上,难以安稳。 若是有熟识的人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一向以平心静气,遇事豁达著称的,城中有名的金融家——斯密李嘉图,怎么会如此的焦虑不安。 第二百九十九章布团 李嘉图面前鎏金的香木桌子上,摆放着玳瑁装饰成的望远镜。由能工巧匠精心制造,奢华之余也有着不俗的功效,哪怕和舞台相隔较远的距离,也能将演员和歌姬美丽的身姿尽收眼底。 只不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银行家此时显然没有观看歌剧的兴趣,他甚至没有看过那枝望远镜一眼,而是不断地催促着自己房里的唯一一名管事,也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手下:“来了吗?你可要盯紧,千万不要错过了。” 那名管事蹲在那根小管子一旁,因为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因为长时间的蹲距,已经满脸是汗了。他的双眼紧紧盯着那根细管,眼里既有渴求,又有着恐惧,仿佛等一会将要从细管理冒出的,会是童话故事里的灯中魔人,既能给人带来灾难,又或者能够带来不可思议的命运。 时间静悄悄地流过,高亢悦耳的女声在设计巧妙的剧院内回荡着,“生,还是死,这是一个问题。”,不断回响,伴随着宏伟交响乐的质问仿佛像是鼓点一般,不断敲打在人们的心间。 本来坐立难安的李嘉图此时却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品味那美妙的音乐一般,又或者是在品味着那不断响起的问题: 是生,是死?又要为此做出怎样的决断? “啊……”,在国内久负盛名的歌唱家竭尽全力地高声吟唱着,整个歌剧也到了最高潮的时候。就在此刻,房间内一声突兀的高喊响起:“来了。”,既不美妙,也不洪亮,完全打破了歌剧营造出的那种悲壮气氛,然而此时此刻,这道声音在李嘉图心中,却是比任何声乐都要美妙动听的。 像是一个皮球被狠狠砸在地上,又猛地弹起一般。李嘉图肥硕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疾跑两步,还差点被宽大的沙发所绊倒。 “在哪里?”他连声问道。 “这里,这里。”,管事不敢怠慢地将捏在手中的布团递给他,或许是因为太过紧要的原因,那布团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还被汗水浸湿了。 李嘉图可管不了这些,他一把将布团夺下,展开后急急看了起来。布团并不大,想来就算是小字,也是写不了多少的。可李嘉图却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看了良久,随后又沉默地思考了片刻。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他点了点头,随后将布团小心折好,放入自己内衬的口袋里。接着他慢慢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开始津津有味地欣赏歌剧。 “老爷,这……布团上到底是写了什么?”,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原本像他这样老练于事的心腹,实在是不应该问出这种问题的。但是跟随了李嘉图多年,做为李嘉图左膀右臂的他,却深深地知道这团布团事关何事,也知道这件事不仅关联着他的身家性命,甚至可以说是关联着这个王国,也由不得他此时冒着忌讳,多问了一句。 李嘉图摆了摆手,“先听歌剧,这样美妙的歌声可是很难能够听到的。”,他的手指敲打着桌子,像是在应和那动听的旋律一般,只是偶尔能听到他微微的自言自语。 “地上神国,把财产交给那些教士们处置,开什么玩笑!” …… 随着不知从哪儿吹拂来的寒风,这圣辉城是越发寒冷了起来。走在城中的行人,日常寒暄的话语,也是从平日的家长里短,油盐酱醋,变成了“这天怎么越来越冷了”之类的抱怨。 总之圣辉城的这个冬天,是异于往常的的寒冷,也是异于往常的难熬。 然而最难过的,还是在这个冬天里的婴儿和小孩,大人们还能忍忍过去,这些体质虚弱的人,是最难熬过这样的寒冬的。在圣辉城的普尔区和希利文区,每天的泥地或者臭水沟里,总能发现许多冻僵了的,全身发紫的无名尸体。 圣辉城中的收尸人,反而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繁忙的时候。 “这该死的天气。”,家里稍微有点余钱的,也只能从钱袋里挤出为数不多的余钱,四处购买一些木炭、煤炭之类的,好生火取暖。钱不多的只能四处去搜集一些木屑废料,无论如何,能生起火总是好的。 平日里的常见的火光,此时变成了冬日里最宝贵的事物,世事无常,或许就是如此吧。 而城中的那些黑心商人们,却是不肯错过这样的商机的,城中木炭、煤炭等等,凡是能生火的物什,价格那是翻了翻地往上涨,就像是春天里抽穗的麦子一般,“嗖嗖”地往上窜,止都止不了,压都压不住。 “这些黑心的混蛋,良心真真都是被狗吃了,竟然发这种救命财,过不了几天肯定全家死光!生的小孩没!”,当然这圣辉城中的市井百姓可忍受不了,虽说还得捏着鼻子去买,但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是肯定免不了的。 不过没过几天,他们就发现了,以前能买就不错啦!从今儿起,无论是木炭、煤炭,就是那粗贱的木屑,这城中都没有一家商铺可卖的了。 这可真是闹翻了天!一大清早,这圣辉城中低档的商铺,可全都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家伙心里的邪火就别提了,本来这能生火的事物在不停地涨价,大家心里都堵了一口气,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大家睁一只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可这商铺现在全都不卖了,又是什么意思,是想眼睁睁地看着大家都冻死吗!有些性急的汉子,都抄起家伙准备动手了,直嚷着要将这些铺子全都烧了。唬得那些活计们连喊冤枉: “哎呦,各位,先把手里的家伙全都放下。我们不是不卖,是真的没货啊,说句不讨喜的话,咱开店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有钱为什么不赚?各位行行好,放了小店吧。” “别不信咱的话,您去打听打听,就连圣域那里,也都断货啦!” 第三百章难熬的冬日 伙计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特别是他们将圣域抬了出来,那就更有效力了。不少汉子将手里榔头、棒槌什么的放了下来,不死心地问道:“怎么,难道连圣教的神父大人们,也用不到了么?” “可不是嘛!”,那伙计猛地拍了一巴掌,“您可以去打听打听,现在整个圣辉城就断货啦。不知怎的,以前北境、南境的商队,现在都不来圣辉城了。你们难道没发现,现在那城门口。冷清得都有麻雀筑巢啦。” 他这话说得当场的许多汉子连连点头,贩卖苦力的他们对此是了解最深的,近些日子圣辉城里的活计是越来越少了,这也导致了他们的收入大幅下降,过不了些日子,别说生火的事物了,就是米面这些吃食,可能都买不起了。 “哎,这样的日子可咋过啊!”,这样的抱怨声接连响起,过不了一会儿,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们也都渐渐散去了。毕竟围在这里又没什么用,那伙计的话没错,这些商铺也不能像变戏法似的,空手将这些东西都变出来啊。 这样的场景在城中的许多地方不断上演着,人群在不断地散去,可人们的怨气却是不断地在聚集。 “这样的日子可咋过啊?”,或者“这冬天该怎么挨过去啊?”这样的感叹此起彼伏,经久不息着。 草民,草民,即使是在这样的太平之世,也真是活得如同草芥一般,经过寒风捶打,经过烈火摧残,依旧顽强而又辛苦地活着,只是在这期间,不知有多少枯萎,多少死去。 而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为此降下过慈悲与怜悯吗? 神爱世人,这爱在哪里,又体现在何处? 人们并不知道,只是匍匐在地,卑微地祈求着,这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就是仅有的,而又微弱的一线光明吧。 …… 今年的圣域,比以往更冷一些。 许多原本指望着圣教救济的难民们,今年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此时此刻,那些侍神者们,却与这些地上的牧羊一样,正在忍受着寒冷,不断地朗诵圣诫似乎并不能驱散他们身上的冷意,也不能带来些许的温暖。 梅丽莎修女罕见地走出了神恩孤儿院,对于像她那样发誓将一生献给神明,一意苦修的修女而言,这实在是太少见了。她走到孤儿院门前的大街上,指挥着孤儿院里的修女和大一点的孤儿,给予那些流落在外的难民们一些救济与帮助。 此时圣教的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的流浪者,衣不蔽体的他们在猎猎寒风中只得蜷缩成一个团状,瑟瑟发抖着,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对抗着大自然的无上威严。 可他们又能挨到什么时候呢?生命之火在这寒风中遥遥欲熄,虚弱得仿佛只要丁点冷意,就会彻底熄灭。 人呐,为何如此的脆弱。 梅丽莎修女指挥着孤儿院里的劳力们,竭尽所能地救治着这些难民。他们将平时里种植的,以及原来储藏起来的大麻、亚麻等等,全都拿出来制作成衣服,送给这些难民们。 同时为了能让这些难民们有栖息之地,整个孤儿院大门洞开,放开了所有的房间甚至仓库,让这些难民们入住。可这神恩孤儿院又有多大?大量难民的涌入使得原本居住在这里面的修女和孤儿们都没地方住啦,为了占地方,这几日孤儿院里发生了多起的斗殴事件,流浪汉们为了占地方挥拳相向,要不是他们对于圣域还心怀敬畏,发生命案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即使做了那么许多,这些可敬的修女们仍然无法阻挡死神的降临,生命的消逝。 “愿主与你同在,我向全能的主上祈祷,祈求您的垂怜。” “请看主上的羔羊,主上将赦免你的罪,拯救你,并减轻你的病苦。” “愿全能的主上降福你,保护你,赐你安详。” 梅丽莎修女双手合十,不断默念着。在她身前,是一具包裹在麻布里的,小小的尸体。 原本应该鼓囊囊的脸颊此时却完全凹陷了下去,干瘪黯淡的皮肤上一点也没有婴儿应该有真的红润与光泽。枯黄的几缕毛发无力地垂在小小的额头上,因为寒冷和冻伤,枯瘦的身躯上满布着诡异恶心的淡紫色。 既让人可怜,又让人可叹。 一个小小的生命刚在时间诞生不久,他那微张的眼睛甚至没能看全这时间所有的色彩,就此黯淡下去,再也不能睁开。 这是一场简单的,朴素的葬礼。对象不是历经沧桑,油尽灯枯的老人,而是生命都未曾绽放,花骨朵一般的小孩子。 世上悲惨之事,莫过于此。 在梅丽莎修女身边,是一位不断抽泣,哭得已经完全沙哑了的母亲。原本还是青春年华的她,满头黑丝中已经平添了好几缕银白。 梅丽莎修女在一旁不断地劝导着她,但她知道恐怕没有什么效果。 这个女人的心已经死了,恐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祷告结束以后,梅丽莎修女踉跄着站了起来,她拒绝了想要搀扶她的小修女。这几日不断指挥救济这些难民,使得梅丽莎修女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的身形比以前都佝偻了许多。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劳累,让她更痛苦的是心灵上的折磨。梅丽莎修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小小的房间是修道院内难得的,没有住人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停尸房,也是举办葬礼的地方。 由麻布包裹的尸体堆满了整个房间,由于尸体全都形销骨立一般干瘦,这房间内竟然还有空余的地方。麻布外露出的尸体脚趾上,几乎全都是紫红色冻疮,无一例外。 梅丽莎修女静静地看着这间停尸房,眼中的悲色越来越重。“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她喃喃自语道,“我必须做些什么。” 这样说着,她猛地就向外面走去,跟在她身后的小修女连忙喊道:“您要去哪里啊?” “圣辉大教堂,那些大老爷们总要想出些办法。” 第三百零一章蚂蚁 圣辉大教堂内部,由于教堂的宏伟敞亮,气温比起别处似乎更冷一些,连带着前来祷告的教徒们,都少了不少,使得这大教堂大异往常的冷清。 一间祷告室内部,负责圣域和圣辉城事项的里斯本牧首,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的梅丽莎修女,苦口婆心地劝导道:“您也要体谅圣教现在的困难,现在木炭和粮食都是紧俏货物,我们总要先保证圣教内部的供应,难不成让圣教内老老小小的神父、学徒们都挨饿受冻吗?” “现在圣教遇到了非同一般的困境。”,里斯本牧首郑重其事地说道。 梅丽莎修女皱了皱眉头,“怎么,情况已经崩坏到这个地步了吗?就连圣教如此庞大的势力,都无法从那些商人手里收到货物?” “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那些商人的回答全都众口一词:因为北境和南境商队的减少,木炭已经完全断货了。而煤炭这种本来就是稀缺物资,在大冬天里运输更是困难。”,里斯本牧首回答道。 梅丽莎修女颇有些严厉地看着里斯本牧首,尽管在圣教内部的地位上有高低,但在梅丽莎修女看来,侍奉神明的仆人间,并无尊卑之分。 “不要用这些话来敷衍我,圣教的势力多么强大,我可是清清楚楚的。难道圣教就没有来往南境与北境的商队吗?这几年你们不是一直想着往四境扩张圣教的势力吗?” “牧首阁下,请不要忘了神爱世人!更不要忘了我们应当怀有的慈悲之心!” 这几句话说得很是严重,甚至接近于指责了。但里斯本牧首并未动气,他深知眼前的这位梅丽莎修女的脾气,现在在圣教内,像她这样纯粹的神职人员,是越来越少了。 “难道在您的眼中,我们这些大主教都是冷血无情之人吗?”,里斯本牧首苦笑着安抚道,“不是我们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罢了。” “昨日刚刚得到的讯息,圣教来往两境的商队,遭到了雁贼的袭击。十多队商队几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现在圣教也很困难啊。”,里斯本牧首叹了口气。 梅丽莎修女听了又惊又怒,“什么歹人竟然如此大胆,连圣教的商队都敢劫掠?这些商队赶路的时候打出了圣教的旗号了吗?” “怎么会没有打出?那些马车上也都烙印着圣十字,只要他们不是都瞎了眼,都应当能认出是圣教的商队!”,里斯本牧首面沉似水地说道。 梅丽莎修女沉默了下来,虽然她是不问世事的苦修之人,但也能意识到这件事的非同寻常:这些歹徒可不仅仅是普通的强盗那么简单,他们不仅不害怕圣教的追捕和报复,甚至还掌握了圣教那么多商队的踪迹和行路计划。 梅丽莎修女能隐隐感觉到,某种黑暗歹毒的阴谋,就像是恶毒蜘蛛的蛛网一般,向圣教笼罩而来,同时她也理解到了,里斯本牧首刚才所说的“非同一般”的困境。 “不过圣教当然不能眼看着这些难民饿死、冻死不管,这样吧,我再想办法从仓储中匀一些物资出来,送到您那里。”,里斯本牧首想了想,许是看在梅丽莎修女的面子上,做出了这样的许诺。 梅丽莎修女叹了口气,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对着里斯本牧首略微弯了弯腰,以示感谢,“老身就替那些难民们,谢谢您了。” “这是哪里的话,救助苦难之人本就是应该的。”,里斯本牧首笑着将梅丽莎修女送了出去。在梅丽莎修女的身影在大门外消失后,他脸上的笑容也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哼,不过妇人之仁,如此紧张局势下,怎能将这些宝贵的物资浪费给那些难民。”,他的脸上一抹青气闪过,显然梅丽莎修女刚刚的咄咄逼人,还是触怒到了这位大权在握的红衣主教。 梅丽莎修女因为并不接触圣教内部的实务,因此并不知道圣教内部的仓储是多么的雄厚。圣教在圣辉城苦心经营百年,底蕴之强远超一般人的想象,贮藏的各种物资甚至足够全城的市民使用十年之久,因此里斯本牧首刚刚答应得那么痛快,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然而他却是信奉“人”这种生物,那是记痛不记好的,若是救灾物资散布得太痛快,那些难民怎么可能会记得圣教的好?他们只会当做理所应当,只有受了冻,挨了饿,死了人,痛彻心扉,痛到骨子里以后,圣教随便的一些小恩小惠,他们都会感激涕零,成为圣教的忠实信徒。 从这点来说,现在展开对难民的大规模援助其实时间还不到,就如同熬粥一般,这米粒刚刚变软,还没开花呢,就心急火燎地要端上餐桌了,这能好喝吗?火候还不到啊。 非得等到这些难民心怀绝望,同时对于皇室,对于圣辉城的贵族们怨气大道顶点的时候,圣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手,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只可惜圣教内部有许多如同梅丽莎修女一般,读圣诫读傻了的苦修者们,傻乎乎地将“神爱世人”这类话挂在嘴边,还对他喝五邀六地索要物资。 真真的朽木不可雕也。 这就是里斯本牧首与圣教内部许多神父的不同之处,也是教皇陛下将整个圣辉城事物全都交于他负责的原因,也是他在短短十数年之内,以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红衣大主教之首的最主要的原因。 圣教需要出世之人负责形象,也需要入世之人扩张影响,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宗教就如萤火虫,为了发亮,非要有黑暗不可。里斯本如此坚信着,也是如此做的。 里斯本牧首缓缓地在院中踱步着,他对于那些难民们根本就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自有史料记载以来,历代的朝代更替其实不过是一家贵族换成了另一家贵族罢了,一个名字换做另一个名字而已。 有平民起义,推翻王国统治的吗? 没有,因为人力在“元素”这样的伟力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太过无力。 而平民的作用,不过是在大火漫天,将要将这天都烧穿的时候,做为薪料让这大火烧得更旺,更快,更有声势而已。 除此之外,再无价值。 这样想着的里斯本主教,伸出一只脚,直接将一只在地面上缓缓爬行的蚂蚁慢慢碾死。 实在是,太弱小,太卑微了。 第三百零二章断粮 然而圣辉城中的平民们决然没有想到,木炭等等生火的用品断货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过了几日的普通清晨,公鸡还未鸣叫之时,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已经多了许多。更是有不少女人早已迈开了步前往米店粮铺,准备接下来几日一家人的口粮时,却惊讶地发现城中的粮食价格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就拔高了许多。 大米涨了五倍有余,麦子涨了三倍多,只有粗粮还好一些,但也涨了一倍以上。 这消息传开来,圣辉城内的平民们简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之前木炭这些东西涨价,众人们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这天虽冷,大家毕竟不是留宿街头的流浪汉,有间茅草屋遮挡寒风,几件麻布衣服包裹身体,一大家之间靠着抱团取暖,这冬天说不定也就熬过去了。 可这粮食突然间疯涨成这模样,哪家哪户吃得起?这嚼进嘴里的不是米麦粗粮,而是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啊! 整个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发生了好几起骚乱,不少米店粮铺都遭到了市民们的围攻,要不是城内的巡警赶到的及时,这些米店粮铺非得被洗劫一空不可。 不过面对千夫所指,满城谩骂,这些米店粮铺却根本不为所动,不仅没有降价,反而跟那些争吵的平民们这样说道: “大家也别骂了,还是趁现在有粮食的时候,多买一些吧,等过了段日子,说不定这城中啊,就断粮啊。 这些话立刻就引起了大片的恐慌,所有人就不明白了,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断粮了呢。 “昨晚的大火知道吗?” “知道啊。”,很多人面面相觑,“大半夜的整个天边都烧红了呢,我还以为是神明显灵了呢。怎么这大火还跟粮食有什么影响?” “是啊是啊,不就是城外哪里烧起来了吗?每年都会发生几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嘿,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哪是城外的大火啊,是离城挺远的好几处地方,同时都走水,燃起了大火。” “像是摩尔家族的庄园,斯蒂文家族的庄园,梅克斯家族的庄园等等,好十几家大贵族的庄子,都被烧成了白地啦!”,有知情的人一五一十地列举了出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身为圣辉城的居民,他们还是听说过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的,都是圣辉城内数一数二的大贵族。 更是有不少出过远门的人,离开圣辉城时远远看过这些庄园。 不过更为特殊的是,这些贵族同时也是圣辉城几家最大的地主,这城中有不少人都作为他们的佃户,在城外的田地里劳作过。 “不会吧,那些院子不是都离城挺远的嘛,怎么发了大火,烧得城里都能看见?” “傻啊,也不想想这些庄子里什么最多?当然是粮食最多啊,满仓满谷的粮食全都被烧了,这火能不旺吗?” 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就全都恍然大悟了。这几家贵族是城中最大的地主,到了不产粮食的季节里,圣辉城中的粮商们都是通过这几家购进粮食,再运到城中贩卖的。这几家的粮仓全都烧了,也难怪这圣辉城要断粮了嘛。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不相信,“怎么会这么巧,这几家的庄子同时全被烧了?这种事不太可能啊。” 不过知情的人却对此嗤之以鼻,“你以为是唬你的啊,出城去看看去,那烧剩下来的残渣,吹得漫山遍野的,脚踩在上面,能陷进去大半只脚印呢。现在这几家都在组织着人手,把这些米粮的残渣铺到地里,嘿,等明年了这地可变得够肥的了。” 也有一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对此幸灾乐祸,“这几家贵族平日里也没干什么好事,要是遇到个灾年饥荒什么的,这几家是涨价涨得最凶的。现在一把火烧干净了,我看是神明降下来的天罚吧。” 不过说这种话的汉子,都被自家的婆娘敲了满头的包,“还天罚,我看是罚咱们吧!他们的粮食被烧了,总能从别处找到吃食,咱们怎么办?吃什么?难道全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风啊!” 关于大火的流言在城中流传开来,人们的恐慌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城中的米店粮铺不仅生意没有冷清,反而是火爆异常,城中的老百姓们更是将家中所有的储蓄全都拿了出来,好拼命多买一些粮食贮藏起来,以应对今后可能会出现的饥荒。 不过能买到的毕竟是少数,这城中粮食的价格更是一天三变,不过两三天时间,更是涨到了全城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不少贫穷人家,全家的积蓄也不过能买到两三顿的口粮。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头,据城外传来的消息,大部分的储粮全都燃烧殆尽,由于大雪封路,想要从远处运来粮食,也是难上加难。 而城中的那些大户人家,富豪贵族们,想必家中都是有一些存粮的,但是他们怎么可能会将粮食拿出来救灾。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多的是作壁上观,将家里的存量捂得严严实实的,以防万一。 就算是有些善心的,对这种局面也无可奈何,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根钉?现在圣辉城中的断粮危机,可不是几家几户就能够独自解决的。 于是不过几日,城中就出现了大规模卖儿鬻女的现象,然而值此特殊时刻,谁又会花费宝贵的粮食买人?就算是专门做皮肉生意的妓院,都不敢趁这个机会随意买人,就连客人的嫖资,现在都改成了粮食,很可笑,却是很现实。 更令人恐慌的是听说城中有杀人取肉的凶案出现,更是助涨了圣辉城内的恐慌气氛,再加上时不时打砸劫掠的暴行出现,警察厅的巡警迫于压力之下,开始在城中实行不间断的巡逻。 可即使是这样,都无法根绝,阻止城中日益增长的犯罪率以及不断出现的暴徒。 在这种时刻,不少人想起了一向宣扬“神爱世人”,并且救济救助穷人的圣教,城中的难民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圣域,可是满怀希望的他们却被告知: 圣教,也断粮了。 第三百零三章主教召集 圣域中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人! 大批大批衣不蔽体,忍饥受饿的难民挤满了圣域的大街小巷,大大小小的教堂内,凡是空地都塞满了人。此时的人们也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的肌肤接触了,男男女女全都挤到一块儿,恨不得巴掌大点的地方能占十个人。 然而即使勉强有栖身之所,远比寒冷更可怕的是饥饿的威胁。 所有的难民都像嗷嗷待哺的羔羊一般,等待着圣教如同以往灾年一般的施舍,可是不久之后他们怀着希望的眼睛又马上黯淡了下去。 没有粮食,没有施舍,没有救济,这里不是圣典中的天堂山,而圣教也再也不是那个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避难所。 往常细心擦拭,光面如镜的教堂地面,被难民身带的污渍污染之后,也慢慢变得灰暗。栽满圣域,象征着纯洁善良的白百合,由于缺乏照料,也逐渐变得萎靡枯萎。原本清新,甚至略带微甜的空气,由于大量人流的涌入,也不再沁人心脾。总是环绕在圣域内,空灵美妙的唱诗班歌声,也不复以往的高亢,渐渐沙哑低沉起来,也许是唱诗班的孩童们吃不饱饭,再也无法高声歌唱的缘故吧。 即使是圣域,也失去了神明光辉的照耀,就像是沉入墨水的白纸,这里再也不复往常的高高在上,神圣不侵,而被俗世浸染。 于是,不再是天上地下,相隔甚远的两个世界,而是逐渐合二为一,难分彼此。 圣教里的许多神职者以慈悲之心,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更多的神职者却对此极为不满,甚至是憎恨,他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污染”。 更激进的,称之为是“玷污”。 名誉被陷害,是玷污。处女被侵犯,是玷污。神明的光辉因为凡人而黯淡,当然也是玷污。 哪怕这里只是侍奉神明的仆人,居住的地方。 …… 圣辉大教堂的高塔上,难得的再一次灯光明亮。自从上一次教皇陛下登上高塔之后,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开放过了。 越是最高处,越容易接触神明,更何况是圣辉大教堂的高塔,因此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 身处万人之上,方可端坐于云端,脚下凡人俗世,皆如息壤蝼蚁。这或许就是那么多大人物,喜欢站在高处的原因吧。 被精心侍弄过的花朵摆满了大圆桌的四周,不只有圣域最常见的白百合,玫瑰、兰花、淡菊、绿萝,姹紫嫣红,色彩缤纷,恍惚间让人忘却了现在还是数九寒冬,还以为正处于春季呢。 名家制作的盆盘杯盏大气朴素,甫一看没有鎏金挂银的奢侈品起眼,但仔细观察把玩却别有一番意趣,颇让人爱不释手。盆碗里摆放着厨师们巧手制作的糕点,精巧的造型搭配上各种鲜艳蔬菜的装饰,再加上即使隔得很远,也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的甜美馥香,当的起“色香味”俱全的评价,只是在一旁看着,也能让人食指大动,口舌含津。 厚厚的彩色玻璃再加上手指厚的羊绒挂帘将刺骨的寒风完全挡在了窗外,环绕着的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就仿佛有节奏的音乐一般,而此时正在演奏的歌曲,正是温暖的《春之歌》。 如此温暖而又舒适的环境,可以让人完全忘记现在的季节、天气,以及高塔直插云霄的高度,哪怕是那位居于皇宫之中,号称享有圣德兰王国所有财富的陛下,其享受也不过如此吧。 被召唤而来的学徒们正小心翼翼地摆弄擦拭着桌椅,他们紧张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至于互相说话交谈,那更是不可能的事了。 今夜,圣教内几位枢密主教集会于此,也难怪他们如此小心,不敢造次了。 像这样正式的会议,一年也不过两三次而已。 六位大主教在侍者的引领下,以此就坐。刚一坐下,坐于里斯本牧首右手边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就不客气地发问道:“里斯本主教,为什么这次陛下没有现身,而是由你召集所有人开会?” 有一句话叫做“位子决定位置”,虽不能说是世间真理,但也有一定的道理。无论是家族聚会,又或者是同事聚餐,一个人坐什么位置,总能体现出这个人现在身处怎样的地位。 而这位坐于所有主教之首的,里斯本牧首的右手位,可想而知他在圣教中是何等紧要的一位人物。 里斯本牧首客气地笑了笑,“教皇陛下是去办理一件事关圣教大业的大事去了,因此无暇分身,特意嘱咐我召开此次集会,为的就是这几日突然出现的断粮风波!”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其他五位主教,“除了二皇子殿下因为身份原因,不便前来以外,将六位枢密主教全部召集于此地。就是为了商讨出一个方略,好应对这件事。” 听说是教皇陛下的嘱托,其他五位主教脸上的不满也都减少了许多。虽说里斯本牧首名义上是枢密主教之首,但圣教毕竟不是王国的政治机构,各位主教之间也没有职务上的高下之分。因此在一开始听说是里斯本牧首进行召集时,诸位主教心里难免是有些不满的。 还是那位老者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这次圣辉城突然断粮,确实是非常蹊跷。不过里斯本主教不是掌管圣辉城事务的吗?由你全权负责既可以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全都召集到一起?” “一般由我们共同商讨的,都是事关圣教未来发展,或是制度革新之类的大事啊。” 他的话让其他主教纷纷点头,他们也都觉得里斯本牧首未免有些大题小做了,凭借着教皇陛下的嘱托,颇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意思。 不过能让他们端坐钓鱼台,一副成竹在胸,风轻云淡样子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身处高位,知道圣教的底气与积累,区区圣辉城断粮,根本就难不倒圣教。 否则要真是圣教内部断粮了,他们非得火烧眉毛,心急火燎了,哪还能这样优哉游哉,一副“小事”的模样。 第三百零三章调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里斯本牧首一脸郑重地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小看。” 其他几位主教眼见得里斯本牧首如此郑重,也不由地重视起来,另一位主教凝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不成?” “此事疑团众多,还是让我一一说明吧。”,说着里斯本牧首身后的几位侍者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份材料分发给几位主教。 “最大的疑点就是前几日晚上的大火了,现在正值隆冬时节,凛凛寒风,大雪纷飞,哪有可能那么容易引发火灾。而且这大火是一发不可收拾,将足足十几处占地广袤的庄园全都烧成了白地?” “我已命人调查过了,当天并没有天火降临,或是电闪雷鸣这样容易引发火灾的天气现象,因此那么多处庄园同时着火,实在是不能以巧合,这种理由来解释的了。” “这件事我心中也有疑惑,确实如此所说,不是能以巧合来解释的。当初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这十几家贵族的仇人,进行的阴私报复。毕竟这些贵族都是圣辉城里的大地主,又不像其他贵族那样投资商行,或者是经营矿场,其财富来源往往依靠于粮食买卖。积累多年的储粮一夜之间全部被烧得一点不剩,他们可是实力大损,最起码接下来一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喽。” 还是那位老者开得口,他的分析很是合乎逻辑,也引得其他几位主教纷纷点头,显然他们的想法与此相同。 里斯本牧首同样点了点头,“按常理分析,这确实是最可能的理由。但如果和半个月前,圣教商队被劫掠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呢?” 其他几位主教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显然他们都没有把两件相隔了一段时日的事情联系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新情报出现了?”,有一位主教反应很快,立马就问了出来。 “确实。”,里斯本主教拿起了桌上一份文件,“在亮明身份的情况下,圣教的商队竟然还是被劫掠了,而且歹徒穷凶极恶,这几支商队从上到下无一活口。这是对圣教公然的挑衅,不,可以说是挑战,自然是要一插到底,直到水落石出的。” “而且这些凶徒竟然对商队既定的运货路线了如指掌,几乎所有的商队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全都惨遭毒手。我想各位心里都是有数的,这说明我们圣教内部出了内奸,将这样的机密情报提供给了敌人!” “然而追查了一段时间,尽管发动了案犯地区大量的教徒,我们还将精锐护教军都派遣了过去。但是那些凶徒却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根本追查不到他们的踪迹。” “而这件事背后,也定然有一个幕后黑手筹划计划,组织行动,不然这些凶徒的袭击不会这么干净利落,几近完美,事后也无法将线索全都扫除隐匿,让圣教难以追查。” 其他几位主教都对此没有异议,这件事确实影响太坏,圣教定然是要亮明肌肉,追查到底的,别的不说,那内奸是一定要揪出来的。 “因此虽然调查一直没有放松,但有价值的情报却少之又少,而幕后黑手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无从查起。”,里斯本牧首接着说道。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神明的保佑下我们还是抓到了一点尾巴。在南境和王国交界的一处,名叫木槿花城的小城市里,有一个铁匠在向神父告解时透露到:木槿花城的城主,曾经秘密地,紧急命令他家族内的仆人铁匠打造一批军械,其理由是提供给驻扎在南境的王国军队,以应对南境时常出现的叛乱。” “但那名神父在听了之后,立即就发现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是为了提供大军,为什么不命令全城的工匠加紧赶制,而是命令自己族内的工匠制作?要知道若是误了军需,哪怕他是贵族,都会受到不小的惩罚。” “我接到这个报告之后,发动南境的情报机构对南境军团做了番调查,结果是南境军团上个月根本就没有补充军械。”,里斯本牧首总结道。 “但是在东境,南境与王国的边界处,有不少的贵族都秘密制作过军械,而且用的理由都是提供给部队。”,一位主教翻看着桌上的报告,补充说道。 “没错,详细地内容报告里都写明了。并且我怀疑,袭击商队的那些歹徒并不是普通的雁贼强盗,这些商队都有专门的护卫护送,经验丰富,实力高强,哪是那么容易就被强盗血洗的?” “再结合凶案中隐隐有不少贵族的参与,我怀疑圣教的商队是被这些贵族豢养的私兵袭击的,他们毕竟只是民间武装,是无法抵挡这样的精锐军队的。”,里斯本牧首带着怒气说道。 “啪”的一声,一位主教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欺人太甚,这些贵族堕落卑鄙,目无神明!真是罪大恶极,应该让裁判所将他们全都抓起来,在黒牢里关一辈子!” 另一位主教冷笑一声,“这些腐化堕落的贵族,又有什么丑事、恶事是他们不敢干的?”,不过随即他又面带疑色地说道:“只是这些贵族为何这么做?袭击圣教对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我与一些大贵族都有过接触,对他们的秉性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他们其实都不过是栖息于王国的,可悲的寄生虫而已。醉生梦死,耽于享乐,既没有理想,也没有信仰,一心一意的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还矜持着所谓贵族荣耀的已经是少之又少了,他们称之为胆小鬼也不为过,最害怕的就是家族的权势覆灭,势力衰弱,所以他们会欺压贫民,但绝不会得罪比自己强的势力。” “察言观色,明哲保身是他们的座右铭,所以我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些贵族会参与到针对圣教的阴谋之中。” 第三百零四章大贵族的阴谋 这位主教的话也着实说到了在座几位的心里,能升到枢密主教的位置,在座的几位主教或多或少,都与王国的大贵族有过接触,对这些贵族的荒唐与卑劣,还是有所认识的。 “能让一个平日里胆小如鼠的人突然变得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一般只有两个理由。”,里斯本牧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如此说道。 “一个就是利令智昏,有让其不可抗拒的利益,诱惑着他们胆敢挑衅圣教,挑战圣教,以至于冒着身死族灭的危险。” “哼,这样的人可不少见,可偏偏大多数的蠢人都是如此。”,一位主教轻哼着说道。 “螳臂当车,不知死活。”,另一位主教同样讥讽道。 “不过若是这样,有一点就说不大通。据我们调查,东境、南境有好几家贵族都参与了这件凶案,他们爵位不同,权势财富不同,地处的环境位置不同,所需所求估计也不会相同。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和利益,能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团结起来对抗圣教?” “因此我更倾向于另一个理由。”,里斯本牧首微笑着说道,他露出的牙齿在烛光的照应下反射着白光,就像是那些栖息于荒野的野兽一般,锐利而又无情。 “那就是恐惧。相对于利益,还是恐惧更立竿见影,也更能支配一个人,一群人。” “让人动心的诱惑有多种多样,但恐吓人的威胁只要有一种,那就足够了。” “如果参与袭击圣教,还有不被发现,侥幸逃脱的可能。但若是不参与,则立刻会被碾为粉碎,家破人亡。我想在这样的威胁下,那些贵族们很容易就会屈服,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坚贞不屈的烈士。” 几位主教互相看了看,“这个理由确实听起来更有可能。应该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威胁他们的吧,若是这样,那这个幕后黑手的嫌疑犯人,倒是可以缩小不少。”,一位主教如此说道。 “会是皇室做的吗?有这样的势力,又有这样的手段,最有可能的就是格里弗斯了吧。”,又一位主教接着说道,他话一说完,其他几位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真的是皇室参与其中,那这件案件就变得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格里弗斯大帝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皇室要向圣教动手了?圣教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一桩桩,一件件,都事关着“地上神国”的大局,事关着圣教的发展存亡,他们这几位执掌大权的红衣主教,不得不如履薄冰,谨慎应对。 “只是南境初平,叛乱不断,人心未定,皇室真的抽得出手来,向我们圣教出手吗?那位大帝也不怕过犹不及,撑破了肚皮?”,一位主教摇了摇头,“我认为他不会这样不智的,他一出手,定然是一击毙命,不给敌人留有任何的喘息之机。”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他真有把握覆灭圣教吗?这与他平定南境的策略风格,可是大不相同。” “毕竟那位大帝可不是血气方刚,行事粗糙的毛头小子啊。” “这几家都是地方上的小贵族,想要压服他们,并不需要皇室那样的庞然大物,圣辉城内的大贵族出手足以。”,又有一位主教提出了新的可能。 “也不单是恐吓,利诱同样可行,胡萝卜加大棒才能彻底收服这些贵族。”,另一位贵族说道。 一时间几位主教都纷纷议论起来,显然相比于会议开始时的闲适于漫不经心,现在他们认真严肃了许多。能够在拥有百万教徒,底蕴深厚的圣教中升至高位,执掌大权的这几位枢密主教,无论是才智或是性情,毫无疑问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杰。 在经过里斯本牧首的介绍说明后,这几位主教马上就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危机,就像是是海底的暗礁一般,若不小心应对撞了上去,即使是圣教这样的万吨巨轮,也难免会破损漏水,一个不好沉没都是有可能的。 在讨论了一番之后,他们渐渐在“圣辉城中的大贵族”这一可能上达成了共识,现有情报下,这是最合理的可能。 “诸位与我想的一致,我也认为可能是圣辉城中的大贵族不甘寂寞,暗中向圣教出手了。” “而且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多家联合起来,这其中可能还有贵族长老院的串联。”,里斯本牧首严肃说道。 “因此将这个可能与前几日的大火,圣辉城的断粮风波联系起来,这就提供了一个新的假设:这些圣辉城的大地主,同样也加入了针对圣教的阴谋之中。” “你是说他们故意将自家的粮食全都烧毁!”,有一位主教不可置信地说了出来,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可能性。 “难以想象他们会做出如此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这些粮食一烧,这些大地主在圣辉城内立足的根基都会为之动摇。这几家大贵族与我们圣教有没有不可调节的深仇大恨,犯得着做这种伤敌一万,自损三千的事情吗?”,一位主教不赞同道。 “恐怕是连伤敌一万都做不到,他们难道真以为凭借这种小手段,就能动摇圣教的根基不成?” “或许是想让圣教断粮?”,有一位主教如此说道,但他马上就自我否定道:“不会不会,他们虽然不是圣教中人,不知道圣教的贮藏有多么的丰厚,但他们不会真以为能将我们,将圣域的人都活活饿死吧?” “这些贵族虽蠢,但不会蠢到这个份上。” “关键的是,这些大贵族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的行为,总要有个理由,有个动机才是。”,慢慢地,主教们的讨论集中到了这一点上。 “是因为地上神国吧。”,里斯本主教给出了他的理由。“在新年布道上,二皇子成功加入圣教,这固然是圣教地上神国计划,成功实施的关键。” “但与此同时,也将我们的目标,将圣教的野望完全暴露了出来,赤裸裸地袒露在阳光下,再也遮掩不住。” 第三百零五章人人平等 里斯本牧首面色阴沉地说道:“在圣辉城的上流社会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在圣教一统圣德兰王国,建立地上神国之后,将会取消爵位制度,而已圣教内部的神职代替。随着二皇子势大,成为储君的可能性越来越高,这个传闻甚嚣尘上,根据之前刺探的情报显示,似乎相当多的贵族相信这种说法。”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根据这种说法,圣教将会连他们的立足之处都连根刨起,全部毁去。这就不仅是杀他们父母了,甚至是要刨他们祖坟啊,也难怪有贵族会联合起来秘密反对圣教。” 在场的几位主教都面面相觑,“这个计划是圣教的内部机密,而且仅仅是由我们几个和教皇陛下探讨过而已,甚至都没有留下什么书面文字,这些贵族们怎么会知道的?” “就算是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圣教内部有奸细,但想来这个奸细还不至于接触到这样的机密啊。” 几位主教互相看了两眼,却又像是默契一般移开了视线,其实还有一个可能他们没有说出口。但到了他们这样的权势和位置,很难让人相信其中会有人背叛圣教。 “其实不一定是由叛徒泄露出去的。”,里斯本牧首紧接着说道,“贵族中也是有聪明人的,不难推断出这样的可能。” “如果圣教真的建立了地上神国,那紫罗兰家族也就变成了傀儡,治理这个国家的也就成了我们圣教。到了那个时候难道还任由这些骄奢淫逸的贵族们作威作福吗?” “有句俗语:一山不容二虎。圣教到时候势必会从贵族手里们夺取治理这个国家的权力,而到了那个时候,宣扬高贵血脉,贵族统治的爵位制度,毫无疑问就成为了圣教夺取政权的障碍,废除爵位制度就成了势在必行的事情了。”,里斯本牧首娓娓分析道。 “贵族中还是有一些有识之士的,他们很可能也看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们才会拼了命的阻止圣教地上神国的计划吗,在圣教势大的情况下,他们抱团取暖,组成一个联盟对抗我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里斯本牧首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听得其他几位主教连连点头。“只是,这种传闻竟然流传甚广,这背后一定是有幕后之人在推动的,不然这种流言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这么广。”,又有一位主教提出道。 “不知是贵族之间有这种传闻呢。”,里斯本牧首摇了摇头,“就连那些富豪们,似乎也都在传播着这样的流言:圣教在建立地上神国之后,将会没收商人的全部财产,将这些财富全部分配给普通大众,穷苦人家。甚至还有传闻,今后圣教将会实行物资的配给发放制度,不会在允许商人的存在。” “因此不仅是贵族,这圣辉城中的许多商人,现在都十分敌视圣教。这次教堂受到的捐献就可以看出来,这几个月,圣教接收的财务,可是下降了不少啊。” “哼,这就是血口喷人,恶意污蔑了,我们可从没有想过要将商人的财产全部没收啊。”,有主教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说道。 “确实,即使二皇子顺利登基,圣教离完成地上神国的目标,仍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这期间与贵族们的斗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我们也不能保证二皇子一直顺从圣教。他现在的温顺模样只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格里弗斯家族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可不相信他在面临成为傀儡的危险时,还会乖乖听话。” “是啊,所以商人不仅不是我们的敌人,还应该是我们拉拢,争取成为联盟、伙伴的目标,直接没收他们的财产无异于杀意取卵,这怎么可能!”,又有一位主教接口道。 其他几位主教也都没有什么异议,显然在这一点上,枢密主教们之前就已经取得了共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样的流言能在精明的商人中流传得这么广,让那么多商人相信,是因为我们圣教内部出现了问题。”,里斯本牧首摇摇头,肃穆地说道。 “哦?是什么问题。”,其他主教都很吃惊,他们怎么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各位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在圣域最近涌入的贫民中,似乎有人在宣扬着人人平等的观念?”,里斯本牧首问道。 “我听说过,不过这种观念是和神爱世人的圣诫联系在一起的,流传的越广,越有利于我们信仰的传播。因此我认为是有益于圣教的,也就乐观其成,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怎么,有问题吗?”,有位主教如此问道。 “正是因为人人平等这样的理念宣扬开来,才会让那些富商们以为我们会没收财产,实行平均分配的制度。” “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理念是由我们圣教内部的神职人员,率先宣扬出去的!想必各位都知道梅丽莎修女,这个理念正是她提出来的。而圣教中的不少苦修士们推波助澜,在平民们大力宣传这种理念,现在如同星火燎原,有不少人都已经秘密结社了!” 里斯本牧首直了直身子,以及其严肃的口吻说道:“我在这里只是想问各位:圣诫中,圣典中,哪里记载着人人平等?” “若人人平等,那将置我,置在场的诸位于何地?我们枢密主教的意义又在哪里?教皇陛下是神明在人间的牧羊者,是神谕的传达者,代行者,若真的人人平等,那岂不是人人都是主教,人人都是教皇?” “这算不算篡改圣诫,篡改圣典?” “更关键的是。”,里斯本牧首环顾了一下诸位主教,“这是不是对于圣教的分裂?甚至是新的一种,教派的诞生?” “各位可不要忘记了,在当初的那个草菅人命,人权卑微的黑暗时代,圣教,正是凭借着一句神爱世人,发展起来的!” “而人人平等呢?”,里斯本牧首意味深长地问道。 第三百零五章处罚决议 整个高塔内死一般的寂静,其他几位主教久久沉默着,似乎是在回味里斯本主教刚才的一连串追问。 火炉里的柴火仍然“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总算是为了这一片沉寂带来了一点生气。侍者们在这种凝重的氛围下,都屏住了呼吸,要不是心脏的跳动不由自主,他们恨不得将心跳声都停下来。 突然间,“砰”的一声,就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一块巨石一般掀起波澜。一位主教猛地,狠狠地用手敲打了一下桌子。 “这不行,这当然不可以,这怎么行!”,他连说了三句,最后像是意犹未尽般又说道:“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不将圣教放在眼里,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他的话就像是开战时的擂鼓,说书时的响木。整个高塔立刻像是活过来一般,又热闹了起来,就像是黑白的世界注入了彩色一般,又生动起来。几位主教立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好像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的反对立场似的。 “确实,圣诫与圣典乃是圣教的根本,作为信教者,我们当毕恭毕敬,一字不错地遵照,执行。若是连我们都擅自增减圣诫与圣典中的话语,那我们与那些关入裁判所的异教徒,又有什么区别?” “人人平等?滑天下之大稽,神明在上,总会对一些凡人有着眷顾和厚爱,若不然,为何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应,运用元素的力量,有些人就不可以?” 主教们满面通红,唾沫飞溅地叙述者自己对于“人人平等”这一观点的否定。激动地他们再也不复,刚才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除了在话语里没有使用俚语粗话以外,他们的样子看起来与菜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没什么两样。 里斯本看见大家都如此激烈地表示了反对。同样微笑着点点头,“看来诸位意见一致。那么我们就应该尽快采取行动,就像是瘟疫,一旦源头没有控制住吗,那么整个圣教都会遭到污染,甚至生病。” “当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也不能将他们一棒子打死。在此我提议,将以梅丽莎修女为首的,宣扬人人平等观念的苦修士们,以关入黒牢中禁闭的方法,予以惩戒。直到他们改过自新,终身不再提及这种理念。” “若仍然冥顽不灵,那就开出教籍,驱除出圣教,再也不得加入!” 里斯本牧首的建议一提出来,立刻得到了主教们的响应:“既有雷霆之威,又含有慈悲之心,这个处罚决定非常好。” “附议:在平民中进行宣讲,说明人人平等这种观点的错误,将大家的理念扭转过来。” “同意。” “同意。” 在在场七人全部赞成之后,这条决议被当场记录成文案,明日起立即执行,除了烦事缠身的教皇陛下可以否定外,这就是圣教内部的最高决议了。 “攘外必先安内,在去除掉圣教内的不安分因素后,我们可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应对贵族上了,针对这个反对圣教的的联盟,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在取得一致后,会议马上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想要知道怎么应对他们,我们就要知道这些贵族们到底打着什么鬼主意?” “是啊,又是劫持货物,又是断粮风波,这些贵族们拼了命地削减圣辉城内的,这些生活必需品,他们到底有着什么目的?” “难道他们真的是想要让这些难民全都涌到圣域里,然后指望着他们吃空圣教的贮藏?”,有一位主教略带不确定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反正教内储藏丰富,干脆拿出一些来进行大规模的赈灾,这反倒可以大规模地获得民心,岂不是那些贵族反倒帮了我们一把?” 几位主教纷纷点头,觉得这种应对措施也很不错。 “各位,若是真的这么做,那我们就中那些贵族的圈套了!”,里斯本主教摇摇头,略带着苦笑说道。 迎着主教们怀疑的目标,里斯本主教坦然说道:“这次这些贵族们极其的狡猾,不要说各位了,我一开始也看不出来,为此冥思苦想了许久。直到有一天我向教皇陛下汇报时,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此等智慧,实在非吾等可及。”,他略带感慨地说道。 “诸位应该还记得,也就两年前吧,圣辉之境发生大规模的蝗灾,赤野千里,颗粒无收,那时候圣辉城内也是如同现在一般,陷入了断粮的危机。” “那个时候圣辉城内的粮商,特别是那些有着大规模粮食储备的贵族们,一个个囤积居奇,将粮食的价格炒到了天价。那次圣辉城内甚至发生了多次暴乱,幸亏城卫军镇压得力,方才没有酿成大乱。” “在那次粮食危机中,我们圣教因为之前与这些贵族有过默契,也有过交易,因此并没有大规模赈灾。我们一边宣传道圣域内部的存粮也不多,一边从各地组织粮食运入圣辉城内,进行救济。甚至我们还装模作样地从这些贵族手里高价购粮,然后派发到灾民的手里。” “正是两年前的那场粮食危机,让圣教在平民心中的威望如日中天,信仰圣教的狂教徒也发展了许多。”,里斯本牧首带着回忆说道。 “没错,借助蝗灾,扩大圣教的影响,这是我们共同商讨的对策。”,几位主教点头应道。 “而且历次灾难的应对措施向来如此,圣教进行有限度的赈灾,同时收买人心。若每次遇到荒年我们就开仓救济,恐怕现在也攒不下如此丰厚的家当。” “确实啊,这本是皇室的职责,凭什么要我们放血救人?” “那次蝗灾灾情极为严重,圣辉城中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上演了许多人间惨剧。也正是有了两年前的阴影,这次一听说有可能断粮,圣辉城内的平民百姓们才会如此惊恐。”,里斯本牧首接着说道。 “试问,若是圣教这次大规模赈灾,一个疑问就产生了:为什么上次没有圣教没有拿出库存赈灾,那圣教岂不是坐视灾情,冷血无情。” “那我们在平民心中,苦心造诣,经营多年才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岂不是直接毁于一旦?” 第三百零六章反击 里斯本牧首的话一说完,高塔内又陷入了沉静。过了一会儿,有主教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就不能和以前一样,装作是从其他地方运来,或是向粮商购买的吗?” “恐怕是不行。”,马上另一位主教反驳道:“这个冬天天气反常,异常寒冷,现在大雪封路,几乎所有来往于圣辉城的商队都无法运送货物了,我们圣教也无法例外。” “更何况圣教的商队被打劫,这一消息已经都传了出去,更不能将这一条当做理由了。”,又有一位主教补充道。 “那些大贵族们将自家的储粮也全都烧了,现在圣辉城里的粮商手里都没有多少粮食,向他们购粮的借口根本就不成立。” “也就是说所有的路都被堵住了,这些贵族还真是处心积虑,什么都考虑到了。”,有位主教这样感叹道。 “不过既然已经被我们识破了,那他们这一套就没有什么用处了。”,一位主教摊了摊手,笑着说道:“我们只要按兵不动,继续像现在这样保持着低限度的救济就可以了。” “没错,这样一来他们白白将储存的粮食全部烧掉,却什么都得不到,这样算来还是我们圣教大获全胜。”,另一位主教同样笑道。 “只是这样各位就满足了吗?”,里斯本牧首突然问道。 “里斯本主教,你难道还有其他计划不成?” 里斯本牧首点了点头,“在我们的支持下,现在二皇子确实声势浩大,登上王位的呼声很高,然而投靠他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新兴贵族,或是小贵族。像是贵族长老院里的那些大家族,现在极少有表明立场的,而愿意与二皇子结盟的更是几乎没有。” “更何况他们联合起来,设下了这样针对圣教的阴谋诡计,也就是说实际上,这些大贵族与我们圣教已经处在了敌对的立场上,因此他们支持二皇子登基的可能性也变得很低。” “确实如此,这些大贵族在王国内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对皇室的影响很深。如果他们铁了心和圣教作对,那二皇子想要成为储君的计划,又要发生波澜了。”,有主教赞同道。 “所以何不趁这个机会,狠狠地打击这些贪婪愚蠢的贵族。现在攻守转换,这些贵族成了站在表面,懵懵懂懂的猎物,而圣教成了埋伏起来,躲在暗处的猎人。” “只要将这些贵族们打痛,打疼,让他们知道怕了,这些贵族也就不敢再和圣教作对了。更何况现在我们手里,还有贵族袭击圣教商队,这样的把柄和借口在手。”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该如何去做呢?”,几位主教互相看了两眼。 “关于这点,教皇陛下已经有了决策,事实上陛下现在分身乏术,正是为了布置针对贵族的打击。这次圣教一旦出手,就要一击致命,打得这些贵族们痛入骨髓,将对于圣教的恐惧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中。” “让他们一听到圣教的名字,就吓的痛哭流涕,屁滚尿流。”,略带粗俗的话引起了几位主教的哈哈大笑,里斯本主教的脸上同样满是笑容。 只是他的眼中却没有笑意,反而像是西境的冬狼一般,专注而又残忍,那是发现猎物,将要发动偷袭时的眼神。 像冰一般冷酷,不带有一点的温度。 高塔内,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响起,尽管四周全都布置着神像,这话语却不是希望光明的祷言,反而像是神话里,那诱惑人类的毒蛇一般。 满是毒液。 …… 灿烂的阳光透过敞亮的大块玻璃,将这间房间装饰得金光闪闪。今天可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就连这阳光都不复前几日的软弱无力,而变得像是夏天一般热情起来。 房间内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有的只是栽种在大小花盆中的娇艳花朵。即使是在冬日,这些五彩缤纷,芬芳四溢的花朵仍然不可思议地肆意绽放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老者坐在轮椅上,拿着一把剪刀停在一朵月美人前,他沉默着一动不动,似乎像是在思考修剪哪一出花枝,又该怎么清除隐藏在泥土里的害虫。 一个衣着华丽,站起来颇有威仪的中年男子站在老者的身后,许是因为房间内太过温暖,他的脸上不多时就冒出了不少的汗水。汗水在他的脸上蜿蜒向下,大概是难受的缘故,他的面部不时地会抽动一下,像是要用脸部力量,将这些汗水全都甩掉似的。 只是他不敢擦,更是不敢有任何君前失仪的举动,早已站得酸麻的双腿连一步,都不敢挪动。 自当日大皇子叛乱如汤浇雪般被覆灭,皇室更是以雷霆之势占领南境之后,这位陛下在诸位朝臣的心中,更是福威自重,凛凛可畏。 只是不知为何,在大皇子叛乱之后,格里弗斯大帝却开始醉心于园艺,这不得不让当朝的衮衮诸公猜测,是否是这位心思深重的帝王,内心深处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终于伸出剪刀,剪去一段花枝之后,格里弗斯大帝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也让那位中年男子暗地里松了口气。 “你刚才说,不过十几日,这城中就发生了多起暴乱?” “是,现在城中的暴民越来越多,即使是警察厅努力弹压,城中的形势愈发得紧张了。”,中年男子恭声回答道。 “城中的物价怎么样了?”,大帝继续发问道。 “经过这几日的放粮,米价稍微平稳了一点,但价格仍然很高,没有任何回落的迹象。木炭、煤炭等事物价格一路走高,其价格已经涨了十数倍有余。不仅如此,现在城中布匹、肉食等等日常用品的价格,都有了上涨的迹象。” “哼,内务部都是一群废物,本王都授权开放仓储了,竟然一点功效都没有,他们到底是如何筹措,调配物资的?”,格里弗斯大帝颇为不满地冷哼道。 第三百零七章求婚 那男子苦笑一下,同样隶属于内务部的他顷刻之间就被划入了“废物”的一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内务部分辨一句:“圣辉城内实在人口太多,而且平民们还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进行恐慌式的抢购,就算放开仓储,那些物资也是杯水车薪啊。” “长老院那里呢?巴罗有进展了吗?”,格里弗斯大帝沉默了一会儿,突兀地问道。 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巴罗布鲁克侯爵已经尽力与长老们进行沟通了,只不过……”,他偷看了大帝一眼,终究还是不敢隐瞒:“只不过各家族由于之前的荒年,并没有太多的储粮。” 他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只不过潜台词很是明白:长老院的那些大贵族们,是拒绝帮助皇室赈灾了。 出人意料的是大帝并没有愤怒,他像是早有预料般说道:“巴罗那条小泥鳅,这时候还想着两面逢源,墙头草是那么好当的吗?” “好了,你回去继续筹措赈灾事宜吧,有什么紧急情况直接向我报告。”,像是厌倦了一般,大帝厌倦地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召见。 “是。”,中年男子如逢大赦一般,欣喜地敬礼告退,在离开时他终于有机会掏出手绢,好好擦擦满头的大汗了。 “这些贵族,真是指望不上哪……”,像是随口感叹一般,大帝摇了摇轮椅上的一串金铃,对进来的侍卫吩咐道:“去龙泰德莱因哈特伯爵那里。” 在离开时,他像是想起来一般,指了指之前修剪的月美人说道:“把那盆月美人扔了吧,已经被害虫咬坏了。” 得到命令的侍卫看了看眼前华彩照人的鲜花,有点疑惑地挠了挠头:“这花不是开得挺好的吗?哪里被咬坏了?” 经过一连串曲折的通道,在靠近大帝寝室的一间房间内,大帝见到了大半个身体缠满了绷带,正在涂药的龙泰德。他半探着身子,连忙阻止了想要起身行礼的龙泰德。 “都已经见过三次了,就不必如此拘礼了。” “哪里,这是应该的,陛下。”,由于之前的刺杀事件,受伤极重的龙泰德感激地说道:“我被怀疑行刺您,是您为我背书,直接赦免了我。还命医官不惜名贵药物,竭力对我进行救治,此等大恩大德,实在是另小子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格里弗斯大帝哈哈一笑:“若是猎鹰家族的继承人都不能信任,那我还能信任谁。”,他看着龙泰德身上的绷带,很是痛惜地说道:“倒是你啊,这次连累得你受苦啦。” 此时的格里弗斯大帝满脸笑容,面目慈祥,就像是一个看待晚辈的普通老人一般,哪有之前面对内务部官员时的无上威仪。 “我和莫瑞尔那个老顽固是交情深厚的老朋友啦,他当年为了守卫王国北境,与那群该死的长耳朵死战,受了重伤,为此被医生诊断为不可生育。他那时候的沮丧劲儿,可就别提了。” 大帝微眯着眼睛,像是回忆一般喃喃说道:“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硬汉会是如此难过。” 随后他看着龙泰德,笑着说道:“后来当我知道那家伙终于有了子嗣的时候,高兴得就像是自己有了孩子一般。” 大帝上下打量了龙泰德一番,很是满意地说道:“所以在我的心里,你和摩西、洛里斯,还有索菲娅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 “不过本王这么多孩子,可都比不上你的勇武,莫瑞尔可是生了个好继承人啊。我哪里都比那个老小子强,唯独生的儿子却是不如他。”,大帝点了点头,感叹道。 “哪里,您过赞了。”,龙泰德低着头,恭敬地说道,不过毕竟还是年轻,那话语里的兴奋与自豪,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不是什么过赞,你当时英勇战斗的情形,活下来的侍卫都已经告诉过我了。只恨本王当时晕过去了,没有看到那场大战,也没有看到你奋勇杀敌的英姿。”,大帝赞许地说道。 “从这点来说,你也是救了本王一命。说吧,龙泰德,无论你要这宫中怎样的珍宝,本王都会双手奉上。” 龙泰德惊讶地看向大帝,发现他含着鼓励的目光同样在注视着自己。“无论这宫中怎样的珍宝。”,大帝的话语回响在他的耳边,“砰砰”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在他的胸腔里敲打着,龙泰德发现,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如此剧烈过。 无论是在北境,猎杀那些难得一见的珍兽时,又或是因军功,受到自己父亲嘉奖时,他都没有如此兴奋过,就像是猎鹰一般,龙泰德敏锐地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期盼的机会,来到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从床上直直跳下,下跪说道:“陛下,小子对索菲娅公主的爱慕,整个圣辉城人人皆知。小子在这里冒昧恳求,希望您将索菲娅公主嫁与我为妻。” “我,龙泰德莱因哈特在此发誓,定当一生一世守护、爱慕索菲娅公主,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也定当终其一生,忠于圣德兰王国,忠于紫罗兰皇室,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地狱!” 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而崩裂开来,血液将绷带侵染上了鲜红色,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誓言一般。龙泰德静静地跪在地上,紧张地等待着格里弗斯大帝的宣判。 他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自己注定就与索菲娅公主此生无缘了。他在圣辉城已经逗留了多年,可龙泰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索菲娅公主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进,反而越来越远。 那位公主离着他,就像是雾里看花,镜花水月一般,不仅触摸不到,现在更是连看,都看不清了。 格里弗斯大帝威严地看着跪着的龙泰德,任凭他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将名贵的地毯都润出了点点红色。就像是所有普通的父亲一般,纠结和不舍着。 第三百零八章幸福 沉默了许久,大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啊,伤口都崩开来了。”,他命令房间内的医官将龙泰德搀扶到床上,重新涂药,包扎伤口。 “我只是说你可以带走宫中的珍宝,没想到你却把主意打到了索菲娅身上,他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就算是这宫中所以的珍宝,在我心里都比不上索菲娅的一根头发。”,大帝沉着脸,肃声说道。 龙泰德低下了头,任凭着医官为他包扎伤口,就像是一个突然失去生机的,傀儡娃娃一样。 “不过你是个好孩子,索菲娅也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我相信她要是嫁给你,会得到幸福的。”,像是逗弄龙泰德一样,大帝拉长着声音,慢悠悠地说道。 龙泰德猛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看向大帝,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说,您答应了?”,他颤声问道。 大帝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他马上就板起了脸,“若是你敢辜负索菲娅,让她伤心落泪,那本王定然要将你粉身碎骨,千刀万剐!”,他重声说道。 “怎么会!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索菲娅的,我以猎鹰家族的名字起誓!”,龙泰德高声说道,不过随后他声音又地了下来,“可是,我听说您之前答应过索菲娅公主,同意她婚姻自由,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夫婿?” “我不是命令,而是说服。索菲娅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和她好好聊聊,她会同意的。”,大帝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 “龙泰德,再和我聊聊北境的风景吧,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去过啦,真怀念那连绵的高山哪。”,大帝对着龙泰德,和蔼地说道。 “今后,你就算我半个儿子啦。” “是,陛下。” “称呼错啦,傻小子。” “哦,是,父王。” 在房间内,国王与伯爵亲密地交谈着,好一副和蔼可亲,父慈子孝的感人场景。只是翁婿两人似乎都同时忘记了,在那场刺杀中,还有一个人同样立下了大功,死命击退了刺客。 而这一场谈话,不仅事关龙泰德莱因哈特与索菲娅格里弗斯两人的命运,同时也深深地影响了王国今后的局势走向,皇室与北境猎鹰家族结成了姻亲,代表猎鹰家族与皇室组成了极为坚固的同盟。再加上皇室之前已经占领了南境,四境已得其二,东境又群龙无首,巨鲸家族势力支离破碎,四境中只有西境的铁荆棘家族在苦苦支撑。皇室与反抗皇室势力之间的脆弱平衡已经被完全打破。 似乎,离紫罗兰皇室大一统的目标达成,已经不远了。 …… 在天色已近黄昏的时候,索菲娅公主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了格里弗斯大帝的书房,自从她搬离皇宫后,这位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皇宫了。 “索菲娅,你来啦。”,大帝放下手中的书籍,向索菲娅招了招手,“倦鸟终于归林了吗?还是你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孤苦无依,老弱多病的父亲?” “您在说什么啊,难道摩西和洛里斯没有来看您吗?”,索菲娅公主走到大帝面前,柔声说道。她并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撒娇,不过英姿飒爽的她显得如此温柔,更是有一种普通女子所没有的别样风情。 “他们啊。”,大帝摇了摇头,“摩西现在府中高朋云集,他就是招待还来不及呢,哪还想得到我这个老父亲。至于洛里斯,现在宫里也不来了,政务也不处理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索菲娅微笑着听着大帝像是普通老人般,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只是在心里,她却绝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这位国王陛下会对两位皇子的动向一无所知。 交谈了一会,格里弗斯大帝叹了口气说道:“好啦,索菲娅,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火气,就不要再装出一副笑容陪老头子说话了。” 他苦笑了声,“你呀,现在就像是是鱼干被抢走的小野猫,眼睛里满是要挠人的野性。” 索菲娅直起身来,看向大帝,“还是您了解我,父王。我只想问一句,当初您与我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又或者说我,只是您用来进行政治交换的筹码?您换取利益的一种商品?”,没有褪下笑容的公主恢复了往日的犀利,那大胆又尖锐的言辞就如同玫瑰花上的尖刺一般,既不婉转,也不留情。 大帝直接笑出了声,“说你是小野猫,索菲娅,你还真伸出了小爪子。”,他怜爱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龙泰德是一个很好的棒小伙,我和见了几次面,无论是修养还是武艺,他都是千里挑一的年轻才俊,像这样的小家伙,整个圣辉城都不多见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原因,索菲娅。”,大帝看着低下头不说话的公主,温声解释道:“关键的是他爱你,我这双老眼还没有糊涂,还能看得清楚,那个小伙子说起你时,眼睛里满是倾慕和爱意,这点绝做不了假。” “如果把你交给他,我也就放心了。索菲娅,我是希望你幸福的,我的孩子。” 大帝看见索菲娅公主仍然没有说话,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龙泰德,索菲娅。但是我以一个老者的身份,劝说你一句:与其找一个你爱的人,不如找一个爱你的男人。”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受伤,索菲娅。” 索菲娅咬了咬嘴唇,以她豪爽的性子,终于说了出来:“还有另一个理由您没有说出来,不是吗?” “我已经从争储的这场游戏里出局了,因此您才这么急切地为我找一个靠山,而猎鹰家族的继承人,紫罗兰家族忠诚的盟友,未来的北境守护者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多么的聪明,索菲娅,你的哥哥们都比不上你。”,大帝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公主倔强的脸庞,“不要皱眉,索菲娅,这个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你。” “你要一直笑,哪怕是我死后,最鲜艳的紫罗兰也不会褪色。” 第三百零九章同意 “为什么您在我面前,一直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呢,父王。”,索菲娅公主笑了笑。 她抿着嘴唇,略带坚硬的脸部线条,就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那般俊美。 “如果说我唯一一点不如那几位兄长的地方,那就是我是个女人,而他们是男人,仅此而已。” “但正是这一点,我不能选择你,孩子。王国需要的是一位国王,而不是王后。”,大帝摇了摇头。 “可是历史上,著名的女王并不少见!再说了您要选择谁呢?是那个已经背叛了紫罗兰,而投向了白百合的摩西?还是那个和贵族们勾勾搭搭,只会暗地里耍一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洛里斯?”,公主高声说道。 她倔强地注视着眼前的老国王,眼里尽是质问与不服。 “够了,索菲娅,你怎么能如此诋毁你的兄长!”,大帝罕见地斥责道,“吾意已决,你就死心吧。” 但随后,像是不忍心一般,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坐上那个位置,与其说是一种幸运,不如说是一种诅咒。索菲娅,我不希望你坐上那个位置。” “好好考虑这件婚事吧,索菲娅。你嫁给龙泰德,我也就放心了。当然,我之前的承诺仍然有效,若你实在是不同意,我会代替你拒绝那小子的。” “可是君无戏言,您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索菲娅惊讶地说道。 大帝调皮地耸了耸肩,“我只是答应他会说服你,再说了,索菲娅。为了你,就算是毁诺又如何呢?在我眼里,你比任何诺言和誓词都要重要。” “您这句话还是对那些贵妇们去说吧,实在是太肉麻了,我可受不了。”,索菲娅公主办了个鬼脸,像是寒颤一般,抖了抖肩膀。 “哈哈,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嘛,再说了,那些贵妇们哪有我的索菲娅漂亮,”,大帝像是小孩子一样笑了出来。 不过在笑声过后,房间内又陷入了寂静,索菲娅公主低下了头,在静静地思考,而大帝也不催促她,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索菲娅公主终于抬起头来。“父王,我答应这件婚事了。” 大帝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公主这么爽快就同意了,“索菲娅,你可要想好了,这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到头来也不能再反悔了。” 公主点了点头,“您是知道我的性格的,父王。我答应的事情,既不会反悔,更不会后悔。” 她高傲地仰着脖子,露出了一段曲线优美,而又光滑白皙的颈部,就像是抬头向上的白天鹅一般。 “我仔细想过了,与其留在圣辉城内,对着将来的那位国王卑颜屈膝,依靠出卖自尊与他的施舍而过活,不如去往北境。” “我的命运,要由我自己掌握!” 大帝看着倔强的女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又有种难言的悲伤与失落,“何至于此。” 他又摇了摇头,“你们兄妹,何至于此。” 房间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亮了整整一晚上,或许是预感到了父女两人今后见面的机会将会越来越少,老国王与公主聊了许久,许久。 …… 紫罗兰家族与猎鹰家族将要联姻的消息并未对外公布,格里弗斯大帝也只是写信告诉了远在北境的莱因哈特公爵。因此圣辉城的民众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当然,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在乎。 此时这些百姓们最关注的,是圣辉城内节节攀升,已经到了高不可攀地步的物价。 粮食与炭火之类的紧俏货就不多说了,圣辉城内现在饿死冻死的都不在少数。就算是日常所用的泥盆瓦罐,布匹油盐,价格也是止不住地往上升,就好像这座圣德兰王国的都市,以商品丰富,连通四境而闻名的城市,突然被扔进了一片贫瘠的荒野,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断了货一般。 留在城内的平民们每日只能期盼着,从皇室发放的赈灾物资那里领得些许的裹腹之物。可即使是这样都成了一种奢望,每天救济品的发放点人山人海,大量饿着肚子的难民就像是永不满足的怪物一般,定时发放的物资分散下去,连一点动响都听不到。 每日这里都会因为插队和哄抢物资而发生斗殴事件,浑身无力的男人们此时却有力气,如同野兽一般将兽性发泄到陌生人身上,而这样的斗殴引发的踩踏事故更是成了日常,死个数百人都成了家常便饭。 在希利文区和曼尼区的交界处,每日都有衣不蔽体的男女老少像是幽魂一般,在城门外游荡着。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卖身的价格。 上面的数字当真少的可怜,大多数也只不过一碗稀粥,或是一个馒头而已,更是有不少人上面没有价格,他们将自己免费卖了出去,而成为奴仆的代价,也只不过希冀自己到了有钱人家,能得到一顿餐饭罢了。 城里的暴乱与骚动愈演愈烈,没有人甘愿活活饿死冻死。小偷小摸与抢劫之类的罪行反倒是少了许多,反正所有人都是穷光蛋,也没什么好偷好抢的。稍微有点力气的男人女人们联合起来,将木叉刀具,甚至是锅碗瓢盆都充作武器,向曼尼区绝望地攻去。 那座高大的城门之前代表的是阶级的闭锁,此时在这些难民眼中,却是求生的希望!人们幻想着,冲入富人生活的区域,就有食物可吃,就有衣服能穿,就有一丝,那微不可见的,生的希望。 但是,没有人能够冲过去。 鲜血将墙壁涂满,白骨铺遍了狭窄的通道,破碎的四肢就像是破烂一般,遍洒四轴。那高高的墙壁上,被人们用指甲抠出了道道的爪痕,那刻痕是如此的深,如此的重,让人难以想象,抓着墙壁的人们是多么的绝望,又是何等的挣扎。 那向上的爪痕似刻在城墙上,犹如道道滴落的眼泪,像是控诉一般,控诉着这个国家,控诉着这个世界。 控诉着那些,吃人的人。 第三百十章玉米 如铅般阴霾的云层笼罩着圣辉城的上空,就像是浓墨一般将阳光隔绝在外,就仿佛圣典里所描述的,开天辟地初始之时,神明还没有说出那一句:“要有光!” 因此昏暗而又蒙昧。 就如同此刻死气沉沉的圣辉城,自普尔区一路向北,位于这座城市最偏僻的一处黑地里。高低起伏的丘陵让人恍惚以为这里是什么荒山野岭,只不过泥泞的土地上插着的,那密密麻麻的,就像是簇拥着生长在一起的杂草般的,木制十字架,清晰无误地告诉着人们: 这里,是一处墓园。 代表着死亡与不幸的黑乌鸦大量地聚集在这里,就仿佛化不开,吹不散的黑云一般,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黑色。“嘎嘎”的尖锐叫声此起彼伏,嘈杂得让人根本难以忍受,好似是在宣告着: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里是死亡的所在。 人们无法忍耐这里,当然本来这里就没什么人来,即使是普尔区的那些活死人们,宁愿与老鼠、蟑螂共同生活,在泥泞中发臭发霉,也不愿意来到这里。按照流传着的古老谣言:一直与死者为伴,即使死后,他的灵魂也会被束缚在这里,不得解脱。 然而就像是冬日里的杂草,无论是多么严苛的环境里,总是有一些卑微的生命,苟且而又顽强地活着。 在一处低矮丘陵的背风处,就有四个男人有气无力地靠坐在山坡上,低声交谈着。即使破烂的衣服已经沾满了灰黑色的泥土,他们也也毫不在意。 反正他们穿的麻衣都黑得如此纯粹,沾染上些许的黑土那有如何。 黑色自古以来就象征着黑暗,在各种各样的传说与教典中,又渐渐与邪恶和堕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按照圣辉城中的习俗,人们是绝不会穿着黑衣的。而若是到了葬礼,死者的亲友们更会千方百计地制作一件白色的葬衣,代表着逝者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去。 除了那些阴谋者与邪教徒,只有两类人会时常身着黑衣,一类是罪犯,另一类,则是埋尸人。 而这四个一直待在墓园的黑衣人,他们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他们是这座墓园的埋尸人,同时也是守灵者。 “这天实在是太冷了,这该死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其中一个高个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沮丧地说道。 “好饿啊,伊万,不要老说冷啊冷的,饿着肚子听到这种话,让人更冷了。”,另一个人抱怨道。 “没生意啊,前几个月生意还挺红火的,我还琢磨着这圣辉城里的死人怎么变多了,现在倒好,整整一个星期连一桩生意都没有,就算是有人扛着死人过来,也根本不用咱哥几个动手,他们自己就埋个坑扔下去了。真是晦气,这不是占地方吗?”,叽叽喳喳的,几个人就聊开了。 “嘿,还想着他们会付钱?做梦去吧。我们几个不住在城里不知道,不过据说现在的圣辉城,满哪儿都在死人。街道上全是尸骨,泥土里泡着的都是尸体,就是喝的水,都是一股尸臭味儿。” “不过现在大家都穷得叮当响,哪还有什么余钱付什么丧葬费啊。” “再说了,现在钱又顶什么用?吃到嘴里的,落进肚子里的才是真实在。” 说着其中一个话不多的,削瘦的小矮子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这里有些不对劲儿?”,他看了看其他三个人,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前两天,闲着没事的时候点了一遍墓地,发现新葬人的地方,有些土被挖开来了,就连里面的尸体都不见了。”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闹鬼啊?”,他害怕地说道。 不过马上,他的脑袋就被拍了一巴掌,“还闹鬼?你在这里看了什么多年,有闹鬼吗?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你说这些尸体为什么就不见了?要不就是他们自己钻了出来,要不就是有人又把尸体挖了出来。” “可谁吃饱了没事干,去挖尸体?” “我说,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而是没吃饱吧?会不会是有人把尸体挖出来,然后……”,突然有一个人开口说道。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齐齐打了个寒颤。接下来的话,他们不敢说,甚至是想都不敢想。 狂风仍然是在肆虐地吹着,四个人都沉默不语。矮个子又紧了紧身上的麻衣,嘟囔着:“冷死了。”,只是不知道他是身体冷,又或是心冷? “咕噜噜。”,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就像是交响乐中的开场声一般,这肚叫声引得其他几人肚子也开始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咕噜”声简直就像是开音乐会一般。 “你们说,真的有人会去吃,吃那什么吗?”,一个人实在熬不住,问了出来,他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想都不要想!真吃了,你会下地狱的!”,那高个子厉声叫道。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衣,“反正都干了这一行,难道还指望着上天堂不成?”,他嘟囔着。 吵了两句,一个一直不太说话的埋尸人叫了一句:“不要吵了。”,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其他三人说道:“过来,我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眼见其他三人都凑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变魔术一般,从怀里掏出了几根玉米!其他三人见了,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光来!他们有多长时间没见到这种好东西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在充满着臭味的空气里格外的清晰,比什么桂馥兰香都要芬芳,比任何的奇珍异宝都要贵重。 “来,一人一个。”,他将玉米分给了几人,四个人狼吞虎咽地将玉米全都啃完,那点分量对几个人来说填牙缝都不够。不过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好似他们之前吃的不是玉米,而是什么豪华大餐。 “哎,乔伊,你哪来的好东西?”,其他三人意犹未尽地问道。 第三百十一章传言 “你们知道的,我有一个叔叔。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他是给圣教看仓库的。昨天我可是要饿死啦,他瞧着我可怜,偷偷塞给了我一点。”,乔伊说道。 “是圣教啊,怪不得有这种好东西。”。另外三人感叹道。 “嘿,我叔叔跟我说,圣教里的好东西,可是多着呢,那白花花的大米,一间屋子那么大的仓库,都放不下。”,乔伊压低了声音说道。 …… 这样的谈话发生在圣辉城的茅草房里,发生在密谋着暴乱的反抗者之间,发生在贩卖自己的奴隶之中,发生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平民百姓中。 发生在圣辉城的每一处。 当然也发生在流落到圣域的难民中。 “哎哎,你知道吗?其实圣教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只不过那些教士们吝啬的很,就是不肯拿出来救济我们。” “真的?不会吧,我看这几日这些修女啊,神父啊都过得挺清苦的,他们还把口粮省下来送给我们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吃什么好东西呢,我跟你说,我可不是胡乱瞎说的,那可是有人亲眼见到的。” “亲眼见过”、“我亲戚就是守卫仓库的卫兵”、“这些好东西看见没有,都是从圣教仓库里偷出来的”,谣言愈演愈烈,愈传愈广,在一件件所谓的“真凭实据”下,越来越多的难民开始相信:圣教将大量的粮食偷偷储藏起来,不肯发放出来救济灾民,他们冷酷无情地眼看着难民们冻死饿死! 什么神爱世人!这些圣教的神职人员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邪恶,还要可恶! …… 教堂内人声鼎沸的,大量的人群聚集在一起,甚至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梅丽莎修女皱着眉注视着沾上了污渍的神像,她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抹布来,踮起脚想要将神像擦拭干净,可或许是因为过于疲劳的缘故,她连试了几次,都无法做到。 “您坐下歇歇吧,这里让我们来。”,旁边传来几道稚嫩的声音,有几个小孩子跑了过来,端起抹布和水盆开始干活,他们都是神恩孤儿院收养的孤儿。 梅丽莎修女微笑着看着精力十足的小孩子们,胸中的愤懑全都为之一扫而空。“里斯本牧首啊,您真应该来看看这些孩子,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您还能说出人天生就是不平等的,这种话吗?” 恍惚间,梅丽莎修女又回想起了两日前,她与里斯本牧首的谈话。在那场谈话里,里斯本牧首告知了圣教严令不得宣传人人平等思想的通知,而里斯本牧首更是直接说出了:“人,自从生出来就是不平等的。”这种话。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随后的形势就困难起来了,许多志同道合的神父与修女都被关了紧闭。梅丽莎修女想要营救他们,却发现圣教内说的上话的大人物们,一个个都对她避而不见,就好似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 就连圣教发放给孤儿院的口粮,相比之前都少了些。梅丽莎修女不得不带头减少自己的口粮,好省下些粮食供给收养的孤儿们,而修女自己,也已经饿了好长一段时日了。 这时候挤在教堂里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突兀的有一个男人叫了起来:“别拦着我,就算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叫喊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朝着梅丽莎修女行了一礼,看起来颇有修养,“修女阁下,我有几个问题一直堵在心里,不吐不快,请您赎罪了。” 梅丽莎修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她点点头:“你说吧,在神明的注视下我们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好!修女阁下果然坦荡。”,那男子夸张地叫喊了一声,仿佛是在唱戏一般。他环顾了一下挤在教堂里的人群,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大声说道:“最近大家都听到一个消息,据说圣教明明藏着大量的粮食,却对大伙儿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大伙儿饿死。” 说着他紧盯着修女,“我就是想问修女阁下一声,这是不是真的?圣教就真的这么冷酷无情么?” 中年男子的话又引起了人群中的一阵骚动,显然大伙儿都听说过这个传闻了,只是碍于梅丽莎修女平日里的威望,没人敢冒昧而已,现在总算有人问了出来。 梅丽莎修女听了又惊又怒,她没想到现在竟然会有这样的传言。“这种鬼话怎么能相信!”,她看着那男子诚恳得说道:“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在饿肚子,但请大家相信,神爱世人!圣教绝不会做出任何见死不救的事情。” 那男子笑了笑,“那请问修女阁下,据我所知每年圣辉城内的大粮商们,都会向圣教捐献不少粮食,我想问那些粮食都到哪里去了?” 不等修女回答,他又继续厉声问道:“我还知道,圣教在各地都有不少的田地,除了皇室之外,就数圣教占的田地最多了。每年收成的时候,圣教都会从各地收集来粮食,储藏到圣域内,那些粮食又都到哪里去了?” “我还想问,前几年,圣教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从那些贵族手里买了不少粮食,那些粮食又跑到哪里去了?”,那男子说得又快又急,就好似是法官问话,审问罪人一般,连珠炮似的发问。 梅丽莎修女被他问得头昏脑涨,她没想到眼前这个难民似的男人,竟然知道许多连她都不知道的内幕,以此为依据当众问了出来。而更关键的是,就连梅丽莎修女都对这些事情知之甚少,她又如何能回答。 而受限于她的信仰,梅丽莎修女更不可能编些谎话来欺骗这些平民。她隐隐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是普通的难民。 眼见得梅丽莎修女语塞,那男子如同大获全胜,最后伸展正义一般大声宣布道:“怎样,说不出话来了吧。事实上圣教就是见死不救,将那些粮食牢牢捂住,哪怕是放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意拿出来救济我们这些可怜人。” “什么神爱世人,我呸!都是假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哀伤的表情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随着中年男子的高声质问,挤在教堂里的人群里,又有几道高声应和着叫了出来。人们本就因为修女的哑口无言而心中有了怀疑,再加上这几道喊声的火上浇油,整个人群都为之骚动起来。 又有好几好人挤上前来,围住梅丽莎修女神情激动地质问道:“说!是不是你们把粮食都藏起来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好狠心哪!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的人活活饿死!” “表面上假仁假义,实际上只不过是穿着神袍的衣冠禽兽罢了!你们这些伪善者都应该下地狱!” 此时高声怒骂的他们浑然不见了刚才有气无力的模样,他们越喊越大声,越喊越理直气壮,只是片刻,圣教见死不救的罪名似乎就已经板上钉钉,证据确凿了。 而有几个女人则是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的孩子/丈夫啊……你们死得好惨!”,凄厉的哭声更是为教堂内平添了许多哀伤的气氛,许多人听见这哭声,不由地就想起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亲人,开始啜泣起来。 一时间教堂内哭声四起,将悲伤的气氛推向了顶点,那些围住梅丽莎修女的人们,听到这哭声骂得更起劲了,甚至有不少人各种污言秽语都骂出了口。 梅丽莎修女被这些人凶神恶煞地围住,她一张嘴又怎能敌得过这么多张嘴,更何况有许多情况她还解释不清。她被这些人牢牢围住,甚至都喘不过气来,只听得各种怒骂声在自己的耳边回响,而渐渐的,她连这些骂声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沉沉的,脑子里在不停地嗡嗡作响。 那些在梅丽莎修女面前,愤怒的,悲伤的,咬牙切齿甚至狰狞的表情,在修女的眼中都慢慢模糊,化作了圣典中描绘的地狱恶鬼一般,张牙舞爪,不可一世。 “恶鬼退散,恶鬼退散。”,老修女轻声地,无力地呢喃着,最终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修女大人!梅丽莎婆婆!”,原本被人群挤到一旁的那几个孩子,奋力地挤开人群,扑在了晕倒的老修女身上。他们使劲地摇了摇修女,又喂她喝了点水,终于梅丽莎修女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小孩愤怒地向围攻的大人们质问道:“这几天在这里,是谁在不辞辛苦地照料你们?又是谁将自己的吃食都省了下来,全都送给了你们?是梅丽莎婆婆!她这么好心地对待你们,你们还这样对待他。” “没错!”,另一个孩子也出声了,“要不是修女大人收留你们,你们还在外面忍饥受冻呢,你们真是太没良心了。” “你们这些大人就是农夫和蛇这个故事里的蛇嘛,修女大人好心收留你们,结果你们却反咬一口,你们都是坏人!”,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喊了出来。 “小兔崽子们说什么呢!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许是被小孩子们骂得又气又燥,当头的一个小孩子被一巴掌扇了出去。剩下的小孩子们那肯罢休,一个个扑上去厮打起来,只是他们个个都人小体弱,不多时就被全都打翻在地,那些大人们殴打他们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手。 梅丽莎修女仍然无力地躺在地上,除了叫唤几声“快住手”以外,什么都做不了,褪去“圣教修女”的这层外衣,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人罢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教堂外闯进来一个人,他高高地举起手里的一个口袋,从里面抓出了一把白粉。那熟悉的麦香飘散开来,让周围的人们不禁咽了咽口水。 “是面粉!”,已经有人叫出了声。 “我在教堂后面,在修女们的房间里找到了这袋面粉!大家仔细找找,说不定她们全都藏起来了!”,他像是炫耀般,伸长着手臂高声喊道。 这道喊声像是点燃了炸药一般,打破了教堂内脆弱的平衡。人们像是疯了一般四散开,翻箱倒柜地寻找了起来。 “这些桌子、椅子什么的都不要放过,劈了还能当柴烧呢,既然圣教骗了我们,那我们也不要再跟他们客气了!” “圣教不仁,就不要怪我们不义!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时有几道声音响起,鼓动着人们更加地肆意,更加的疯狂。 不多时,这种搜寻行动就变成了漫无目的,像是宣泄一般的破坏行为,人们折断了各式各样的桌椅,碾碎了修女和小孩子们辛苦种植的花朵,推到了布置在孤儿院各处的神像。 他们闯进了修女们的房间,将各色的内衬和神袍全都撕了个粉碎,他们闯进了孤儿们的房间,将小孩子们平日里动手制作的小玩具,全都踩成了粉碎。 他们肆意地欺凌着孤儿院里的修女和小孩子们,因为他们是所谓的“罪人”和帮凶,许多男人对着年轻的修女动手动脚的,想要施加暴行。 他们嘴里喊着这是在寻找食物,喊着这是一场天经地义的报复,可是从他们扬起的嘴角,从他们满脸的笑容,又哪能看得出一点所谓的“愤怒”与“正义”? 那些扭曲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兽,而不是人。 梅丽莎修女挣扎着坐直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甚至是略带麻木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各种暴行的产生,看着这家历史悠久的孤儿院正在迈向毁灭。 耳边传来“一二三”的号子声,“倒下来啦,倒下来啦!”,在一片欢呼声中,教堂内最大的,两人高的神像被暴民们推到,神像跌倒在地上,断裂的头颅“骨碌碌”滚着,正好滚到了梅丽莎修女的脚下。 老修女低下头,正好能看见神像低垂着眼眸,像是悲伤般的表情。在梅丽莎修女还是孩童时代,同样被这座孤儿院收养时,曾经天真地问过那时的院长:“神父大人,为什么神看起来这么悲伤呢?” 那时候老神父的表情,就如同这神像般悲哀,“小家伙,面对着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人,神又怎么笑得出来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花卉 悠扬的小提琴声回响着,音调典雅中又带着点闲适,倒是与这间大厅里的氛围很是匹配。圆形的大厅中央撤去了繁琐累赘的餐桌,而是四散着,摆放了多张绵软舒适的沙发和椅子,以供人们休息与闲谈。 细心的主人还在大厅的四周布置了精美的香木书架,淡淡的笔墨香与清雅的香木香气混合在一起,再搭配上书架被故意做旧的,如同历史沉淀一般的古铜色,更是为整个大厅增添了许多内涵与文雅。 不过最能体现主人家苦心造诣的,还是那摆放在窗户前,提供着亮光的数盏巨型电灯。现在正是隆冬时节,而太阳更是似乎想要与人们捉迷藏一般,总是躲着不肯出现。而这几盏电灯此时散发着柔和明亮的灯光,似乎就如同春日里的灿烂阳光一般,照亮、温暖着大厅里的绅士淑女们,让人不禁想要沉醉于其间。 自从艾尔爱德华被圣教流放至北境后,西境商行虽然依旧在圣辉城中开门营业,但显然声势已经弱了许多。不过最紧要的还是电灯这项业务的断绝,不仅没有新的电灯再出售,就是哪家的电灯坏了,急需修理,送到西境商行也只能得到一句“只有少爷会,爱莫能助”的答复。 因此这大厅中,这几盏硕大的电灯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若是流通到市场上,甚至能换到千金呢。 就在几盏电灯旁边,摆放着数十盆娇艳多姿的美丽花卉,花影摇窗,其香味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使得大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香甜了。 大厅中,衣冠楚楚的先生们和小姐们,大多是悠闲地坐在沙发、椅子上闲聊着。不时会有娇吟清脆的笑声响起,像是间断奏响的“叮咚”琴声一般,为整座大厅又增添了几分绮丽。 显然,这不是一场正是的聚会,而是一场规模稍显隆重的茶话会而已。因此乐师们在演奏音乐时,也以欢快休闲的曲调为主。而在贵族们的社交场中,中心的话题总是掌握在可爱美丽的夫人、小姐嘴里的,而绅士的先生们则似乎更乐意成为一个倾听者,或是偶尔像是孔雀开屏一般炫耀一番,而不会主动寻找话题。 而女人们永远的话题,总是与那些美丽的事物有关,就比如此时摆放在厅内的,那些美丽花朵。 坐在沙发上,一身淡紫色,虽已临到中年,但看起来既年轻又时髦的苏埃尔伯爵夫人就以夸张的,如同歌唱家咏唱调般的语气说道:“天哪,我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在这样的寒冬里,那些鲜花仍然娇艳欲滴,不知莫蒂埃公爵阁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着她用像是小姑娘一般,俏皮的语气说道:“都说那位阁下神通广大,今日里我总算是见识到啦。” 她的俏皮话引起了一片低笑声,这时,坐在不远处一把椅子上的一个年轻人,则笑着说道:“伯爵夫人,这次可是您错了。真正神通广大的不是公爵阁下,而是我们伟大的陛下。” 他以一种夸张的语调接着说道:“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皇宫内的温室?自从陛下突然对园艺有了兴趣,就命人在宫中新建了一间房间,专门用来种植花卉,里面一年四季,依旧温暖如春,花团锦簇,飘香四溢,实在是令人神往啊。” 伯爵夫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的父亲,温斯特阁下出任内务府要职,想必经常能靓见陛下,实在是令人羡慕。”,那年轻人脸上浸出一片红润,显然伯爵夫人的夸赞让他受宠若惊。 “只是,现在这大厅里摆放的花盆,与陛下的温室又有什么联系呢。” “因为这温室种花的秘诀,正是公爵大人从陛下那里讨要得到的。当日我父亲有幸,正在现场。”,那年轻人愈发地卖弄起来:“这温室种花,首先是要隔绝冷风,这道理各位都懂,就像是体弱多病的千金小姐一样,那是半点寒风都吹不起的,只要沾上一点,这些娇花马上就会枯死。” “不过最关键的一点,却是那栽花的土壤。想要让鲜花在冬日里开放,就要将它们骗过去,怎么办?就要保持泥土的温暖,需不时地用炭火温烤土壤,然后让能工巧匠再将名贵花朵,移栽到暖土里,而且必须要一天三次,从早到晚不可疏忽。” “而那土壤是要时时温着的,以防花卉一时间适应不了。至于温烤用的炭火,更不可马虎,若是用普通的木炭,会让花卉沾染上一点炭火气,灵性全无,这是万万不可的,需要用上等的银屑炭方可。” 那年轻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听得在场的先生小姐们如痴如醉,他们都未曾想到,小小的花朵里,竟藏了这么多功夫。至于那苏埃尔伯爵夫人,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她撒娇般地,摇了摇坐在她一旁的苏埃尔伯爵,娇声哀求道:“亲爱的,在我们家也建造一个这样的温室可好。” 公爵大人却是脸上有点发紧,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妻子的要求。他的妻子安享富贵惯了,根本没有金钱的概念,也不知道上等的银屑炭是多少价格。可是公爵大人却是清楚,若真像温斯特那个小混蛋说的那样,要从早到晚用个不停的,那可真是要花钱如流水,止都止不住啊。 可问题是格里弗斯大帝花得起,莫蒂埃公爵花得起,可他苏埃尔伯爵,却未必花得起啊。 正在他踌躇、尴尬的时候,一道声音及时插了进来,挽救了伯爵。此间的主人—莫蒂埃公爵不知从何处走来,他向在场的绅士淑女们点头致意,又特地向伯爵夫人行了一礼:“亲爱的夫人,不知可否借用伯爵大人片刻。” 虽说有点恼火莫蒂埃公爵来得不是时候,不够伯爵夫人可不敢给这位陛下面前的红人脸色。她风情万种地瞥了公爵一眼:“这是哪里的话,您可真是太见外了了。”,说着,她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蒙大赦的伯爵连忙站起身来,随着莫蒂埃公爵走近大厅里间的一间房间。 第三百一十四章釜底抽薪 苏埃尔伯爵放眼望去,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内,可是聚集了不少衣着华丽,年龄不一的大贵族。其中有不少都是苏埃尔伯爵的熟识,就算不是,也是久闻大名的点头之交。 “这就是反圣教联盟的力量吗?”,苏埃尔伯爵默默想到,“还是小看那位殿下,小看莫蒂埃公爵了” 他一一看去,“摩尔、斯蒂文、梅克斯、巴顿,嘿,乔治那老家伙都来了,他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贵族们互相大量着,大家或许都是熟人,但没有人贸然开口说话,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还是莫蒂埃公爵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都是圣辉城中的执掌牛耳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就不一一介绍了。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好统一起来更好地对付圣教。” 其中一位开口说道:“莫蒂埃公爵阁下,像以前那样秘密和单线联系不好吗?为什么偏要聚集起来。” 一些贵族们纷纷点头应和,对于爱惜羽毛的他们而言,关起门来偷偷谋划什么阴谋诡计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若是广而告之,曝光在许多人面前,就如同天天吹嘘道德文章的老学究们,在妓院里偶遇,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莫蒂埃公爵在房间内踱了两步,“我明白各位的顾虑,但我也有不得已的理由,希望诸位支持。” 他环顾着或坐或站,围绕在他周围的贵族们。讲他们的表情一一尽收眼底。“想必各位应该都得到消息了,昨日圣域内的难民们,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砸毁了圣教许多教堂,遭受了众多神职人员的受伤。可以说我们的布置已经开始起效了,剩下的就是继续把网口扎紧,决不能给圣教已任何喘息之机。” “然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越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越不能放松,也不容许出现一丁点的意外。”,接着他向摩尔、斯蒂文、梅克斯这几位大贵族点头致意,“特别是几位高尚的先生,为了这次谋划牺牲甚多,那就更不容许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但是我前几日接到报告,据说在圣辉城内,有几家商铺在偷偷高价贩卖木炭和粮食。” “我只是想知道,不知是在座的哪位,有这样的慈悲之心?”,莫蒂埃公爵略带讽刺地说道。 在场的贵族们面面相觑,相比于之前的气氛,此时他们之间似乎显得更为尴尬了。有几位贵族互相看了两眼,又马上把目光移开,显然莫蒂埃公爵之前说的“几家”,还是较为婉转的说法。 “我在这里并不是想要责怪诸位。”,莫蒂埃公爵略微地鞠躬致意,说道:“请各位想想,若是让圣教得逞,那这圣辉城中,还能有你我的一席之地吗?到时候就是想成为农夫苦力,怕是都不可得。因此希望各位能放下眼前的一时之利,合舟共济,共同打到圣教,这个我们的共同敌人,这也是我这次特意邀请各位前来聚会的原因。” 莫蒂埃公爵的话,显然是搭好了梯子,给足了这些大贵族们的面子。这时其中的一位老者开口说道:“莫蒂埃阁下,说实话我们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只是三皇子殿下亲自为你背书,而之前又要防备秘密的泄露,不能详加磋商。不得已之下我们都遵照你的指示行事,现在你要我们同心协力,至少要告诉我们完整的计划是什么吧?” 说这话的老者是卢克公爵,与莫蒂埃公爵爵位相同,在这房间内,几位贵族也隐隐以他为首。 莫蒂埃公爵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义,当然可以。”,他环顾着在场的贵族们,问道:“我想请教诸位,既然大家都惧怕憎恨圣教,为什么不集结各位府中的私兵,直接将圣域剿灭呢?” “当然是因为圣域当中驻扎着他们的护教军啊,他们装备精良,军中强者众多,就算把我们掌握的武装力量结合在一起,想与这样的军队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差距悬殊啊。”,有一位贵族嘴快地说了出来,若是能打,还用的着他们在这里搜肠刮肚,想尽办法吗? “斯曼尔伯爵,您说的是,想必各位都是这么想的。圣教的护教军战力之强,恐怕也只有皇室的城卫军才能与之媲美,那么在暴民攻击教堂,破坏圣域时,为什么圣教的高层们不命令护教军进行镇压呢?” “要知道之前圣辉城内有暴民组织起来,想要冲入曼尼区,那声势人数可比圣域里的这些人强多了。结果还不是被城卫军火速镇压,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为什么同样的情况,护教军不出动呢?” “不是不出动,而是不能出动吧。”,卢克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莫蒂埃一眼,“他们是投鼠忌器。” “没错。”,莫蒂埃公爵摊了摊手,“无论是圣典,还是圣诫,想必诸位都读过,但要我说,其中的字里行间,全是废话!真正有用的只有那句:神爱世人,而圣教草创之初,也正是凭借这句话发展壮大的。” “若是直属于圣教的护教军向平民们出手,那岂不是和神爱世人的教义相违背。若失去了这条教义,又没有皇室的名号加身,圣教还剩下什么?难道他们还真能造反不成?” “说白了他们现在在圣辉城内兴风作雨,声势无二,正是因为整个圣辉城上百万人,都支持他们,整个圣德兰王国的平民,都支持他们。” “所以这要我们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否定圣教的教义,揭穿他们伪善的面孔,圣教就会自我崩溃,再也形不成威胁,这可比任何武力都要管用。” 卢克公爵点头称赞道:“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是怎么才能揭穿他们伪善的面孔呢?圣教的那些高层们可不是那些榆木脑袋的苦修士,个个老奸巨猾,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我想他们绝不会命令护教军出手的,就凭那些圣域的暴民,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第三百一十五章三个缺点 “可若是加上圣辉城内所有的难民呢?”,莫蒂埃公爵微笑着问道。 “这……”,房间内的贵族们对他的说法有所怀疑。“毕竟圣辉城内的平民有百万左右,若是能将他们全都发动起来,就算是每人吐口唾沫,都能将圣域给淹了。” “只是这不太可能吧?就算是圣域里的那些难民,也是在我们安插了大量人手,费了偌大的功夫才挑拨成功的。”,有一位贵族直接质疑道。 “是啊,而且这些平民中还有不少虔诚信徒,他们是不可能干出攻击圣域的事情的。”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莫蒂埃公爵接着又向在场的贵族们提了一个问题,“诸位,百万人是什么概念?又拥有着什么力量?想必各位心中也有所衡量,就像之前罗伯特勋爵所说的那样,就算是每人吐口唾沫,都能将圣域给淹了。” “那如果这些人全都聚集起来发动暴动呢?就算是没有武器,光是靠着拳头恐怕都能将这圣辉城的城墙,都给拆了。可为什么从古至今,就没有平民们发动叛乱,取得成功的例子呢?诸位都是熟读史籍,学识渊博的人,应当都对此有所了解。” “那当然是因为元素的伟力啊,人多又有什么用。在战场上能够运用元素的战士力敌百人都不在话下,若是结成军阵,任凭再多的普通人决计都是打不过的。更不用说法是的那些神奇魔法了,虽说现在法师势微,但魔法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只要有元素在,这些贱民就掀不起什么大浪。”,有一位贵族略带不屑地说道。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俗话说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都要咬人,这些贱民现在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敢反抗?那是因为他们怕了!”莫蒂埃公爵大声说道。 “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一个字,杀!”,莫蒂埃公爵嘴里蹦出了这个字,整个房间内的温度都仿佛冷了下来。 、“只有将他们杀怕了,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将畏惧刻进了骨子里,他们才会像羔羊一样温顺,才会对我们顶礼膜拜,不敢有任何的反抗。” “正是因为如此,历朝历代对于这些贱民的暴乱,向来斩尽杀绝,毫不手软。尤其是现在的紫罗兰皇室,更是冷酷到了极点,两年前的大旱,圣辉之境的一些地方,就有暴民冲击当地贵族,洗劫粮库。陛下听闻后,尽起大军,将那些贱民全部诛杀,不留活口。当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千里之内鸡犬不留,其惨状就如同地狱一般,这个传闻想必诸位都听说过。” “没错,那些狗腿子就是要狠狠地杀!不然他们就会尾巴朝天,不知天高地厚起来,连我们都不放在眼里。”,贵族们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些泥腿子们很是不屑,对于那场传闻中的大屠杀也没有丝毫的触动。 “所以他们不敢在城内造次,就只敢在圣域里撒泼了。为什么?就因为圣教没有对他们动过手!这些贱民们也就胆子都肥起来了。”,莫蒂埃公爵微嘴角边勾出一抹冷笑。 “各位难道就不好奇吗?我们吃的粮食是这些贱民种的,用的布匹的原材料,也是他们栽种的,穿的丝绸所需的蚕,也是他们养的,冬日里所用的毛皮,也是他们猎的。虽说各位都看不起这些泥腿子,但有一点却是不得不承认的:这个国家,少了他们那时万万不行的。” “正因为如此,他们平日里的起居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他们又是怎样的人?我因为好奇,曾对此详加研究过。”,莫蒂埃公爵如同以为学者般娓娓道来。 “在我看来,他们虽然数量庞大,却普遍有三个缺点,这也是我这次布置的计划的基点所在。”,莫蒂埃公爵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第一点,利令智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他们的身上表现得尤甚,为了得利,则奴颜婢膝,厚颜无耻,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利益受损,血亲翻脸,拔刀相向都是常有的事,更妙的是他们经常贪图不属于自己的利益,并为此赴汤蹈火,殚精竭虑。” “就比如这圣教进行赈灾,那些用来救济的粮食本来就是圣教的,圣教拿出来施舍是善心,不拿出来也无可指摘。可这些贱民们并不这么想,他们末路时苦苦哀求,只希望圣教能够发发善心,一听说圣教将一些粮食藏了起来,马上就翻脸不认人,将那些未拿出来救济的粮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并为此烧杀抢掠,毫无顾忌。” “第二点,欺软怕硬。他们是最最贪生怕死,欺软怕硬的,皇室派遣大军镇压时,面对明晃晃的大刀他们马上投降,就算是有再多的人也立刻土崩瓦解,没有斗志,十成中的人,能有一两成反抗就不错了。剩下的八成人大都明哲保身,远远避开,剩下的人则会不知廉耻地背叛自己以前的亲朋好友,踏着他们的鲜血和骨头获取利益,并为此洋洋得意。” “可若是遇到圣教善待他们,这些人则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变得理所应当起来。他们打砸破坏教堂,初始的时候可能会心理害怕,可当他们发现圣教不但没有惩处他们,反而处处退让的时候,这些贱民们就会得寸进尺,气焰嚣张起来。他们将善良当做软弱,将退让当做害怕。嘿嘿,直到撞了墙,头破血流,才会哭爹喊娘,下跪求饶。” “这就是所谓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三点,则是愚昧无知。听风是风,听雨是雨,毫无自己的主见。一受到挑拨和鼓噪,就会上当,就好似被提线了的木偶一般。若是有一十数人劝说,就会记在心里,上千人鼓噪,就会大声应和,上万人宣传,就会投身其中,忘乎所以。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的判断,人云亦云,没有一点的主见。” 第三百一十六章定下计划 “就比如圣教,通过大肆宣传扩张信徒,而我们若是想要釜底抽薪,从根子上打败他们,就要让这些信徒们不再相信圣教,要在舆论和宣传上战胜他们。谣言、流言之类的都要运用起来,将手下的人全都洒下去,大把的钱砸下去,总能看到结果的。” “圣教想必于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贩卖的是一种名叫希望的商品,对于那些狗腿子们来说,吸引力不可谓不大。虽说所谓的地狱和天堂山就像是母亲在睡前哄小孩子的糊话一般,荒唐的很,但那些贱民们就是信仰这种玩意儿。” “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有着大量的田地、商铺和商队,可以说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些贱民们平日所需都仰仗着我们,也就是说,通过这些我们就可以操纵市井中的言论。这是圣教万万比不上的,他们的武器是希望,那我们的武器就是现实。” 莫蒂埃公爵一口气说了很多,将那些贱民们的劣根性说得极为透彻。就有贵族笑着说道:“您还真是上心,费这么大的功夫去研究那些狗腿子。不过正如您所说,继承那些低贱血脉的人都是这样的卑鄙货色,利令智昏,欺软怕硬,愚昧无知。哈哈,您总结得还真是透彻。” “哼,这是自然,怎能将我们与这些贱民相提并论,我们自由血脉与爵位的荣耀。”,卢克公爵冷哼了一声。接着他对莫蒂埃公爵说道:“如你所说,这些贱民们都有着这样的缺点,那我们如何利用这些缺点,鼓动他们对抗圣教呢?” “第一点,就是要培养他们的恨意。”,莫蒂埃公爵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些贱民们数日以来挨饿受冻,亲朋好友都在眼前冻死饿死,心中岂会没有恨意?他们恨着皇室,恨着城中的富商们,恨着你我这些贵族们。”,说着莫蒂埃公爵指了指自己。 “可是有城卫军压着,他们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得在心里憋着、藏着。我听闻现在城中不断出现暴乱,许多暴民不仅攻击其他平民,甚至有人开始吃尸体了。哼哼,现在的他们啊,真是连禽兽都不如了。”,莫蒂埃公爵不屑地笑了两声。 “但是圣教的退让就给了他们发泄的机会,这也是圣域这么快爆发骚乱的原因。若搁到平时,这些暴民们可能还没这个胆子,但他们现在就如同荒野里遭到饥荒的野兽一般,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第二点,就是要让他们有所怀疑。我们尽可以在贱民们之中散布这样的传言:若是圣教想要证明自身的清白,就将圣域中的仓库打开,光天化日之下让大家好好看看,圣教到底有没有私藏粮食?” “或许有些贱民是虔诚的教徒,又或许有些贱民们畏惧圣教的权势,不敢直接攻击圣域。不过这样的传言想必都会勾起他们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圣教只要打开仓库让他们看一眼就行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可圣教的仓库里肯定藏有粮食,那些老狐狸怎么敢开放仓库?他们越是拖延,圣辉城中的贱民们心中的怀疑就越深,怒火就越猛烈,到时候我们再加派人手,散布流言,多加挑拨,最后定然能挑动他们攻击圣域。” “可是……这圣域内真的藏有很多粮食吗?”,有贵族怀疑道,“我看圣教进行赈灾还是挺频繁的,说不定他们真没有那么多存粮了。到时候我们花了大量金钱散布这样的流言,反倒帮了他们增添名望,岂不是太不值了。” 莫蒂埃公爵摇了摇头,“您知道圣域中住着多少神职人员吗?最起码有数万,再加上精锐的护教军,人吃马嚼的,耗费的粮食更是非同寻常。那些圣教的老狐狸难道会冒着断粮的危险,将粮食拿出来赈灾?诸位相信吗?难道他们是传说中的圣人?” 房间内响起了数声笑声,显然这些贵族们也不相信,特别是那些与圣教高层做过生意的贵族们,笑声更响。 “什么圣人啊,倒是做生意都是一把好手,不穿那身袍子还以为是哪家的管事呢。”,有人笑着说道。 “这您就刻薄了,我们府里的管事哪有他们精明啊。” “是啊是啊,他们那些老狐狸是肯定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的。” 莫蒂埃公爵接着说道:“再加上之前各位或多或少都跟圣教做过生意,卖给过他们粮食,我是不相信这么多粮食他们已经全都消耗掉了。” “不过要小心他们用什么障眼法,偷偷将粮食给运出去。”,卢克公爵插嘴道。 “这您就不必担心了,我早就吩咐行家里手布置在圣辉城的四周,现在大雪纷飞的,道路都被积雪堵住了,根本没有商队往来。一旦发现了可疑的车队,那些人就会假扮暴民抢劫,真要是拿到了这种证据,那圣教真是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要慢慢熬。就像各位平日里喝的补汤一样,越是熬,滋味就越好。现在的时局也是如此。我们将圣辉城内的所有商会、商铺都盯住了,不贩卖一颗炭火,一粒粮食。等把圣辉城内的百万贱民,全都熬成了野兽,再鼓动着他们去攻击圣域,到时候就算是真有什么神明保佑,也要把那些破教堂全都拆了!”,莫蒂埃公爵杀气腾腾地说道。 “各位都打过猎,应当知道捕猎最凶狠的就是恶急了,红着眼的老鹰。不管多大的凶兽,熊也好老虎也罢,那些老鹰都敢攻击,而这样的老鹰就是熬出来的啊。” 在场的贵族们互相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莫蒂埃公爵的计划。毕竟他的计划听起来有理有据,严丝合缝,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性。 “就是不知圣教的那些老狐狸,会做出什么应对?我们要时时小心,不可大意啊。”,卢克公爵感叹道。 “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不过据我分析,圣教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是。” “杀!”,莫蒂埃公爵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第三百一十七章前进 “杀?”,卢克公爵很是意外,“您是说圣教的那些老狐狸会撕破脸皮,命令那些护教军攻击平民?”,他摇了摇头,“他们可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会这样冲动行事的。” “可是他们要如何处置暴民的攻击呢?”,莫蒂埃公爵摊了摊手,“他们无法既开放仓库,又无法放粮赈灾,随着冻死饿死的贱民人数增加,那些贱民们行事会越来越偏激,如果圣教不对他们给予惩罚,这些暴民们就会得寸进尺,更为疯狂地攻击圣教。” “到了那时候,难道那些老狐狸会眼睁睁地看着圣域被拆掉?”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就是杀鸡儆猴!先杀了一批带头闹事的暴民,将那些贱民们全都震慑住,之后嘛,再编些诸如恶魔附身,天降正义之类的鬼话,将无知的愚民们唬住,以此来挽回他们的伪善形象。” 卢克公爵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倒不如杀伐果断些,用激烈的手段将崩坏的局势现行稳定下来。” “只不过嘛,摔碎的瓷器再怎么修补,也不能还原原本的模样。”,莫蒂埃公爵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想要圆回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加以弥补。” “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们伪善的面孔已经被撕破,神爱世人的口号也成了笑话,不仅会丧失众多信徒的支持,就连自身内部,恐怕都会产生分裂吧。” “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达到重创圣教,遏制他们发展的目的,而那位陛下,想必会更慎重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吧。”,莫蒂埃公爵笑着说道。 “没错,圣教的目的已然图穷匕见,只是他们的势力过于庞大,大帝迫于无奈之下,才会放任二皇子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如果圣教真的衰弱了,那位陛下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紫罗兰的旗帜被圣十字所取代。”,卢克公爵肯定得说道。 …… 与此同时,与圣辉城内歌舞升平的曼尼区与霍利区不同,平日里总是宁静祥和的圣域,此时却烟尘弥漫,满目疮痍。道路两旁满是被推到、破坏的残垣断壁,孤零零的,或完好或折断的十字架,插在破碎的废墟上,就如同遍布墓碑的埋尸地一般,好不凄凉。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神像,此时此刻却像是残破的垃圾一般,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要么是缺了胳膊或手臂,甚至是半边身子都没了,要么是脸上没了鼻子或是眼睛,使得神像那带着悲悯的面容,现在看起来滑稽得可笑。而以往在圣域随处可见的白百合,现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花瓣都看不见,寻不着。 在荒年里,饥民们不仅是啃树皮,吃青草,饿急了的话,甚至连泥土都能吃,现在圣域内的花花草草,想必是都已经进到这些饥民的肚子里去了。至于所谓的纯洁的象征,信仰的证明,对于他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能够超脱生死的,这世间寥寥无几。不是圣人,即是狂徒。 放眼望去,整个圣域就如同遭了天灾一般,大约有十分之一处都已经被暴民们破坏。灰烬、尘土、死尸、废墟,这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圣与高贵,反而充满了死亡与衰败。 不再是被神所保佑的地方,也不是那个高高高在上、不同于俗世的彼岸。 此时的它,堕入凡间,却是那幸福到不了的所在。 “该死的骗子,该死的圣教,你们全都要堕入地狱!”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去给那些死去的人陪葬吧!”,这是那些笃定圣教私藏了粮食,又或者是攻击过教堂的暴民们,在愤怒地高喊着口号。现在的他们已经无法在回头,只能鼓动着周围的难民们,将他们拉上贼船,共同对抗圣教。 “开放仓库,让我们亲眼看一看,我们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隔了那么长的时间,你们总归要给一个说法吧,难道你们真的私藏粮食,不然为什么不敢开放仓库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 “开放仓库!开放仓库!”,这样的呼声越来越高,而他们占了难民中的大多数。他们当中要么是信仰不怎么坚定的信徒,要么是胆小怕事,不敢攻击教堂的平民,又或者是没有主见的墙头草。 只不过随着饿死的人不断增多,越来越多的难民们加入了他们。与其说他们想要见证圣教是否撒谎,不如说是他们期望圣教以前欺骗了他们,期望着圣教的仓库里,真的藏着满满的粮食,只要打开仓库,他们就能大快朵颐,填饱肚子。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生的希望。 越来越多的难民们聚集在一起,也不知是自发还是受人指引着,他们高呼着口号,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圣域的中心,向着圣教的总部—圣辉大教堂前进! “教皇陛下就在那里,他一定会救我们的!” “圣教的仓库就藏在教堂里,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活下来啦。”,这样的说法迅速传遍了人群。 黑压压的,骨瘦嶙峋的人们,远远望去,就像是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慢慢地将圣域吞噬。他们的眼眸中毫无神采,他们的面孔上没有表情,除了少数喊着口号的人,绝大多数的难民们就像是麻木了一般,踽踽前行着。 或许他们早就丧失了生的希望,只是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们迈动脚步。他们只知道向前,向前!去那连接着云的地方。圣辉大教堂的高塔高耸入云,像是能连接到神的住所一般,此时却成了这些难民们的路标。 而在这些难民们的对面,则是全副武装,摆好了阵势如临大敌的圣教护教军,虽然人数远远不及这些难民。但实力强大,早已武装到牙齿的他们,想要杀掉,或驱散这些难民,也并不是件难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挤压 足有半人高,由百炼钢锻造而成的塔盾,在阳关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大量塔盾拼接在一起,有序排列而成的盾墙,甚至能够强行抵御骑兵的冲击。 覆盖全身的,有着圣十字和白百合纹路的盔甲,即使在这尘土飞扬的环境里,仍然光亮如镜。由能工巧匠一锤一锤细心打造琢磨的板甲,再搭配上制作繁琐,耗材极多的锁子甲,使得这些护教军的士兵们如同一个铁皮罐头一般,根本不惧一般武器的砍击。 再加上长毛、短矛、双手大剑、单手剑、铁锤、狼牙棒等等花样繁多、各色各样的武器就被放在手边。那凝霜般的剑刃以及尖锐的利齿,表明了这些毫无疑问都是最一流的杀人武器。只要一有风吹草动,这些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们就会立刻抓起手边的武器,给予异教徒们死亡的惩罚。 直立的站姿,如同一条线一般笔直的队列,沉默整齐的军容,则证明了这支军队到底是何等的训练有素,不愧是王国内数一数二,只有紫罗兰皇室直属的城卫军才能与之匹敌的圣教护卫军。 一共三千人,呈一字长蛇阵阻挡在难民们的前方,就像是雄伟坚固的堤坝一般,将所有的潮水浪涛阻隔在外,保护着圣辉大教堂。 只是这样一支兵强马壮,冲坚毁锐的强军,在面对那些手无寸铁,仿佛一阵风就能全部吹倒的虚弱难民时,却束手束脚的,连平日里坚若磐石的阵型都有些维持不住。 当头的难民们直挺挺地撞上了护教军的盾墙上!就像是鸡蛋碰石头一般,他们哪能撼动这些不动如山的盾牌,只得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盾牌,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们高喊着:“让我们过去!”,一边奋力向前撞去,只是多日不曾吃饭,饿得头昏眼花的他们又哪能推得动那些养精蓄锐的士兵们?就像是浪涛拍打在堤坝上一般,不得寸进。 但是在他们身后的那些难民们,怎么想得到?他们只管着向前走,向前进!若是前面的人站着不动了,他们就拿出吃奶的劲儿向前推搡,一时间人挤人,人推人,哪怕是想要站着不动的人,都被裹挟着向前挤去。 这么多人同时使劲儿向前挤去,那力道该是有多大!就像是一座山压过去似的,人们互相推搡着,一个个都挤得气喘吁吁,头昏眼花,然而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些站在排头,扑在盾牌上的难民。 其他难民靠着的是软绵绵的身体,他们靠着的却是冰冷的盾牌,是坚硬的金属!这些人被挤压得贴在那一排盾墙上,就如同吃食里的摊饼一般,整个人都要被挤成一张薄片了! “别挤了,别挤了!真的要挤死人啦!”,他们痛苦地惨叫道,许多人痛得眼泪鼻涕全都流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嚎哭了起来,更是有些人已经被记得脸色发青,晕了过去。 试想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残忍地压平,在这过程中他要承受怎样的痛楚?世间之酷刑,莫过于此了。 只是他们这样的惨叫,呼喊并没有让身后的挤压停下来。此时的许多难民都身不由己,他们哪能停得下脚步。此时唯一能救他们的,就只有阻挡在前方的护教军后撤,放弃阻拦。 “求求你们了,就让我们过去吧,你们想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挤死吗?” “求求你们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真的已经不行了。”,被挤在盾牌上的难民们不断地嚎叫,哭泣,祈求着。那惨烈的嘶喊声,“咚咚”着不断响起的,如同打鼓一般的拍击声,再加上他们那因为痛苦与绝望,扭曲着不成人形的面孔,活像是现实中地狱图景,百鬼夜行一般。 悲哀残酷,不似人间。 举着盾牌的这些精锐士兵们,他们可以毫无畏惧地面对重型骑兵的猛烈攻击,可以面不改色地直视邪教徒的群魔乱舞,那稳如山岳一般布满茧子的大手,举着盾牌即使承受千百次的大力撞击,依旧纹丝不动。 因为他们是圣教的护教军,守卫着圣教,秉承着神明的意志,因此心无迷惘,百折不挠。 可是在面对这些痛苦地难民时,他们的手颤抖了,盾牌也无法高举了,阵型也不如之前稳固了,因为他们此时此刻面对的不是敌人,不是邪教徒,不是渎神者。 而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持盾队的队长脸色阴沉地低骂了一声,他快步走到队伍后方的一位将军身边,“将军,不行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挤死吧?您看,这……” 那位将军谈了口气,对着身旁的一位身着红衣的主教说道:“主教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后退些吧,不然那些人真就要被活活挤死了。” 神父转头看向他,那淡蓝色的眼眸就如同宝石一般冰冷,没有温度,“后退?塔克将军,你能后退到哪里去?你后退一步,那些暴民们就会前进一步,后退两步,那些暴民们就会前进两步。” “不要忘记他们之前到底犯下了怎样的罪孽!”,他低喝道:“这些人是不知道进退,也不知道满足的,你一直后退,难道能后退到圣辉大教堂后吗?” “圣域如此广大,但我们无路可退!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身后就是圣辉大教堂,教皇陛下就在那里注视着我们!” 那将军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有些嚅嚅地说道:“但若是眼看着他们被挤死,岂不相当于是我们护教军杀了他们?真与教义不符啊。” 那神父眉头一扬,“教义?请记住,不准后退!这是几位枢密主教共同下达的命令,要是真的圣教的象征,圣辉大教堂被那些暴民们拆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塔克将军。”,他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您是要遵从那些书本里,印刷出来的文字呢?还是几位大人亲自的谕令?” “请不要忘记,塔克将军,你活在现实世界中,而不是传说中的天堂山。” “又或者说,你希望护教军再换一个新的统领将军?” 第三百一十九章石块 塔克将军如遭电击一般浑身一震,他的脸色白了白,又看了那主教一眼。咬着牙命令道:“传令,不准后退,将阵型维持住!” 持盾队队长惊叫一声,“将军!” 塔克将军低吼了一声,“住嘴,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他瞪了那队长一眼,“没听清命令吗?不准后退一步!” 人群仍然疯狂地向前挤压着,即使他们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如此多的人同时向前使劲,其力量就算是一道坚固城墙,都能直接推平了,可是阻挡在他们面前的那阵盾牌,却依旧纹丝不动! 世上再没有一道城墙,能比这些盾牌更坚固,更难逾越的了。 高大的盾牌被牢牢地插在地上,持盾的战士们矮下身,弓着步,直接用肩膀强顶着盾牌。虬结的青筋与鼓胀的肌肉,使得他们看起来个个都像传说中完成伟业的大力士一般。他们此时此刻,就相当于与十数万人在比拼力气! 不是以一当十,而更是要以一当百! 就像是拔河比赛一般,双方互相僵持住,谁都再紧紧地咬住最后一口气,不敢放松。只是之前还不断响起的惨叫声,此时却慢慢没了动静,此时那些被挤压得牢牢贴在盾牌上的难民,再也不复刚才手舞足蹈般的挣扎,空气中慢慢弥漫出了一阵屎尿的臭味。 而那道映照着阳光,仿佛镀了金一般的金属城墙上,此时却涂上了一层显眼至极的红色,就仿若小孩子对着名贵画作的信手涂鸦一般。 扭曲,难看,像是最恶劣的恶作剧一样,那刺眼的红色,何尝不是这恶作剧的嘲讽,对于脆弱,可笑的生命的嘲讽。 慢慢的,人群里就有人惊恐地大喊了起来,“别挤啦,别挤啦!有人被挤死了!”,声音传扬开来,人群中又陷入了一阵骚动。“有人死了”的消息传开,难民们更是人心惶惶的。 终于,对于死亡的恐惧和敬畏使得这些难民们稍稍恢复了点理智,他们畏缩着着向后退,在人群和盾墙之间留下了一道缝隙。而被压在盾牌上的人们,活活被挤死的惨象,则彻底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原本立体的人,像是被压平一般,摊在盾牌上,不成人形。血液呈喷射状四溅在盾牌上,森严的白骨从皮肤中刺出,那惨白的颜色让人心寒,皮肤表面完全被血液浸染,慢慢地汇聚成道道血线,向下滴落。 就像是一个橘子从外向内,里面的水分完全被挤出来似的。 如此的凄惨,如此的残酷!那些难民们哪见过这样的惨状,不少人本就体弱,再受到这样的刺激,直接眼珠一翻晕了过去。还有不少人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只是肠胃空空的他们除了一些酸水,真的是什么都呕不出来。 “死人了,死得还这么惨。”,恐怖的气氛慢慢在人群中渲染,眼见的真有人死在眼前,难民们再也不敢向之前那样冲击护教军了。 突然,人群中有一块石头飞起,冲着盾牌后面的士兵脑袋砸了过去。一道撕心裂肺一般高喊声响起,“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圣教的走狗杀了他们,你们这群杀人恶魔!” 那士兵脑袋一偏,就把这块石头闪了过去,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而言,就算是躲避箭矢都不是难事,何况这石头还丢得软绵绵的。 只是这块石头就像是导火索一般,难民们不再向前走,而是一窝蜂地捡起石头向护教军们扔去,同时还伴随着污言秽语的攻击。 “你们这些畜生,还是人吗!竟然真的动手杀人。” “不仅私藏粮食,还杀人了,你们杀啊,有本事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反正我们也活不下去了。”,诸如此类的骂声不绝于耳。 人们疯狂地叫骂着,投掷着石块,就像是发泄一般,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发泄着自己的恐惧。 又或者是掩盖自己的恐惧,掩盖自己杀了人的惊慌失措。 那些人为什么会死?与其说是因为护教军不肯让道,不如说是被这些难民们活活挤死的,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或多或少的的明白这一点,所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杀人凶手!。但人们的潜意识里,都绝不会承认自己杀了人,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来掩盖这点。 没错,这不是我们的错!而是那些护教军的错,要不是他们如此冷酷无情,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怎么会拼了命地向前,那些人又怎么会挤死? 在这种心理暗示下,在各种高喊的口号影响下,人们开始更为疯狂地投掷石块攻击护教军,反正在他们周围都是被破坏了的,教堂废墟,石块之类的材料应有尽有,随手可得。 一时间如同下了暴雨一般,遮天蔽日的石块被丢向护教军的战士们,像是雨点一般砸在他们的盾牌上、盔甲上发出“碰碰”的响声,更是有些女人扑了过去,跪下来哭喊着祈求道:“求求你们,让我们过去吧,不然我们真的要全部死在这里了啊。” 面对这样的情景,许多战士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们不惧怕敌人的刀枪与箭矢,那些飞过来的石块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同挠痒痒一般不痛不痒,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受伤与痛楚都是家常便饭而已。 但是那些谩骂声,那些祈求声,那些哭喊声,却着实刺伤了他们的心灵,动摇了他们的信仰。护教军的战士们毫无疑问都是最为虔诚的信徒,他们恪守着圣诫与圣教内的戒律,将“神爱世人”等等的教条铭记于心,身体力行。 他们绝不会欺侮弱小,也不会滥杀无辜,他们的会对着着神的敌人发起冲锋,他们作战的对象是那些奸佞恶徒,但他们手中的刀剑,绝不会面向平民百姓,善良之人。他们不会为金钱所诱惑,也绝不会为权势所逼迫,他们克己守心,也勇于奉献。 因此,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为骄傲的战士,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战斗,自己的杀戮都是为了正义,为了神明,而绝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但是今天,他们的武器上,却沾染上了平民们的鲜血。 第三百二十章开仓 有些战士已经开始闭上眼睛,默念着祷告开始忏悔,他们脸上完全没有以往的以往无前,而是充满了迷惘与苦闷。在圣域中,他们听到的是民众们对他们的祝福与问候,而绝不是这种谩骂与祈求。 而难民们在发现护教军的战士们不敢还手之后,胆子更是大了起来。除了投掷石块以外,又有些人走到盾牌前推搡着盾牌,希望挤出一些道来,而又有一些难民们则是四散开来,隐入四周的废墟中,准备绕开护教军的阵型,绕道前往圣辉大教堂。 …… 而在圣辉大教堂内,因为教皇不在而主持大局的枢密主教们,则已经接到了前线传来的报告。 “已经死人了吗?哼,这些暴民真是死有余辜,竟敢冲击,破坏教堂,他们死后会下地狱的。”,有位主教大人颇为不屑地说道。 “他们确实是死有余辜,不过若是闹大了还是对我们不利。毕竟我们的教义中宣扬神爱世人,若真的难民大规模死在圣域,对圣教的形象,影响很大啊。”,又有位主教忧心忡忡地说道。 “哼,开放仓库,这肯定是那些贵族们出的阴险主意,他们料定了我们这里必有存粮,这是在将我们的军啊。”,另一位主教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随口应道。 他正在与另一位主教下棋,棋盘上棋子交织,犬牙交错,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哪边的形势更为有利,黑白双方鏖战在一起,难分胜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那些蛀虫们想出些阴谋诡计,不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嘛。我们之前做的种种准备,都是为了应对现在的局势。我马上赶到那里去。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里斯本主教站起身来,如此说道。 …… 而难民们与护教军的对峙,让在持续着。难民们的攻击手段也越来越激烈,他们不满足于投掷小石块,而是会几人合力,将磨盘大小的石块扔向护教军战士。如此重量的石块可不是光靠盔甲,就能抵挡的,若是砸在身上,非得受到内伤不可。而战士们又要一手拿着盾牌,又有站立不动保持阵型,又不能对那些难民发动攻击,只得艰难地使用武器将那些投掷而来的石块拨到一边。 只是数十万难民,哪怕只是其中的十之一二,扔过来的巨石何其之多,有些战士一不留神,已经被石头砸到,口吐鲜血了。 就在此时,从护教军的后方,隐隐传来一阵清澈美妙的歌声。 神圣的爱拴住了我,灵里喜乐高声来歌唱 这希望的土地是主所喜悦的 我要把爱奉献给你 神圣的灵格在我身,灵里喜乐高声赞美主 这神圣的土地是主所眷顾的 我要全心来敬拜你 主赐给我的所有恩典,我浑身是口说不尽 我全心跟随你,赐我乐意的灵 把这生命奉献给你 经常祷告或者聆听赞美诗的难民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赞美诗中的《主赐给我的所有恩典》,有些难民低声咒骂道:“赐给我们的恩典?难道死亡、饥饿、寒冷和痛楚,就是神明赐给我们的恩典吗?”,不过更多的人却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是教堂中的唱诗班吧,为什么唱诗班的小孩子们会来这里。” 歌声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清晰,护教军内传来一阵惊呼声:“牧首大人”,“里斯本主教”,随机本来严密得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盾墙,就像是传说中先知分开大海一般,分出了一条通道。在一群小孩子的簇拥下,一位衣着朴素,带着木制圣十字的神父,出现在难民们的面前。 “里斯本牧首!”,难民中马上有人认了出来,里斯本牧首曾在圣辉大教堂内,主持过多次的洗礼和赐福,因此难民中许多人都人得他,而他也被许多平民敬爱、仰慕着。 “哗啦啦”,前排的难民许多人直接跪了下去,就像是传染一般,从前到后,人们一排排地跪下,就连许多本身站着不动的人,在看见那么多人全都跪下后,也不得不跪了下来。 里斯本主教急忙拉住跪在他面前的一个难民,也不嫌弃那人满身的污垢。“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就算是下跪祈求,你们也应该向慈爱的神父祈求,而不是向我。在神明之下,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仆人罢了。” 那个难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里斯本牧首,“牧首大人,您就大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吧,要是圣教再不开仓放粮,我们这么多人,真要活活饿死啊。”,说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还活着的,都是身子比较结实的壮年人,体弱的小孩子和老人,全都没挺过去。我老婆、孩子,也全都死了……”,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己,用头不停地磕着地面,直接将额头磕破得鲜血直流。 里斯本牧首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拉住了他,而难民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苦声。 “我儿子,老婆都是活活饿死的,我苟活着,就是想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我全家上下八口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恨呐,我恨呐!” 里斯本牧首连忙扬声说道:“亲人离世,痛彻心扉,我里斯本也感同身受啊。”,他用悲痛的声音接着说道:“请大家相信,圣教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救济所有人了。现在圣域内的神父和修女们,包括那些见习的小教士们,大家都是吃糠咽菜的,尽可能地省下一些口粮进行赈灾。”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圣教真的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呀。” 里斯本牧首说完,在场的许多难民听到了他的亲口确认,更是绝望地痛哭起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就此认命,相信了他的话。 “我不信!”,跪下的人中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圣教每年收到那么多供奉,还在全国有那么多的田地,怎么说没粮食就没粮食了。” “就是,我们找出来的那些粮食又是怎么回事?” “除非你们打开仓库,让我们亲眼看看。” “对啊,打开仓库又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拖拖拉拉的就是不肯。” “谁说不肯的!”,里斯本牧首大喝一声,他颇有深意地看了这几人一眼,似乎是要将他们的模样全都记住。 “圣教向来行事坦荡,光明磊落,没有不可见人之处,你们想要亲眼见证开仓。” “可以!” 第三百二十三章斩首 里斯本牧首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人群中的轩然大波。又有人不死心地追问道:“真的?不会是带着我们随便去一个地方糊弄我们吧?” “怎么会呢。”,里斯本牧首摇了摇头,“圣教的仓库占地宽广,里面还存储着一点粮食,绝不可能是假冒的,这一点你们亲眼见了就清楚了。” 说着他指挥着护教军让出一条道路,“既然你们不放心,就让我亲自领你们过去吧。” 里斯本牧首的态度显然出乎了人群中一些人的意料,就比如刚才那几个站起来煽动民众,质疑牧首的人。他们互相间看了两眼,其中一个人咬了咬牙,大声疾呼道:“嘴上说的好听,但也难以掩盖圣教草菅人命的事实!刚才那些被活活挤死的人呢?难道他们就白死了吗?要不是你们护教军冷酷无情,坚决不让路,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人的话让本来平静下来的人群又骚动了起来,特别是人群中又有几人响应着高呼道:“就是,那可是人命啊,难道就能够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了吗?” “以血偿血,以牙还牙!圣教不会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决不罢休!” “尸体还温着呢,你们一定要给个说法!我们是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们休想蒙混过去,大家说是不是啊!”,他们的呼喊极具煽动性,鼓噪得很多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接着人群中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也稀里糊涂地跟着闹腾了起来。有些人激动地朝里斯本主教围了过去,一时间场面又有点失控了。 “神爱世人!”,里斯本主教大喝一声,那声音仿佛是带有回响一般,虽说现场有几十万人,但似乎每个人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的,一字不落。 而随着这声大喝,原本已经被鼓动得群情激愤的人们,竟然全都慢慢平静了下来,任凭其中的几个人上蹿下跳,声嘶力竭地呼喊,却再也没有人应和他们的口号了。而这几人孤零零的呼喊,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十分可笑。 神术“静气凝神”,原本只是教士们开发出来,用以在祷告前平复心神,集中精力的神术。若是正职的神父使用,一般也只能对几十个普通人有效,然而此刻被里斯本牧首用出来,竟然将数十万人的心神全都安抚住了,他强悍的实力可见一斑。 “神爱世人!”,他又重复了一遍,“圣教既不冷酷无情,也绝不会见死不救。死了这么多人,圣教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里斯本牧首转身走向一名士兵,问道:“是谁下令阻拦这些难民的?”,那士兵迟疑了一下,但在牧首的威严下还是很快说了出来:“大人,是塔克将军下令这么做的,这军令如山,我们也……” 里斯本牧首温和地笑了笑,“这不是你们的过错,如果真有错,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错,你们都是虔诚的信徒,神明的子民,父神一定会宽恕你们的。” 他的一番话说得那些大汉眼睛发红,这些无论收到怎样的痛楚,哼都不哼一声,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汉子们,却都激动地差点落泪,“原为圣教效死!”,当头的几个士兵以头伏地,跪了下来。 “原为圣教效死!”,几千名士兵同时下跪,喊声响彻云霄! “好。”,里斯本牧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几个,去将塔克抓来带到阵前,本座倒要问问,他为何要违背戒律和教义,下达这样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命令!” 而此时站在军阵后方的塔克将军,已经预感到了形势的不妙,他没想到里斯本牧首直接就给这件事定了性,“丧心病狂”、“禽兽不如”,若是肆意屠杀平民的罪名成立,他还能活得了吗?那些难民们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而他心里更是如同明镜一样,不准后退的命令明明是枢密主教们下达的,而眼前的里斯本牧首也有一份,可现在他却表达得像是完全不知情一般,还对自己兴师问罪,这不明摆着要拿自己当替罪羊嘛。 “不是我啊,不是我下的命令,一步不退的命令是……”,他一边被绑缚着,一边嘴里狂呼着,要将枢密主教四个字高声叫喊出来。可是猛然间,他两眼翻白,喉咙里“咯咯”作响,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任凭他如何努力,却总是发不出声来。 站在他身旁,从里斯本牧首现身起就一直默默无闻的红衣神父单掌按着他的后背,厉声说道:“明明是自己作恶,却想着攀咬其他人,负隅顽抗,冥顽不灵,你这样还算是信徒,还算是护教军的战士吗?” 他另一只手在胸前比出圣十字的手势,致意道:“回禀牧首,我是护教军的随军牧师,从下令领军布阵,还是严令士兵们不准后退,都是此獠的一己之见,这点我可以作证。”,说着他叹了口气,以悲悯的语气说道:“只可惜他是军中的最高长官,无人可以违抗军令,导致了这一惨剧的发生。” “我明白了。”,里斯本牧首点了点头,又转向难民们朗声说道:“大家都听见了吧,此次惨剧的发生,完全是身为护教军将领的塔克,穷凶极恶,擅自发令,致使了血案的发生。本座在此,依照圣教的教义和戒律,对此獠明正典刑,以告慰遇害者们的在天之灵。” “愿他们升入圣堂山,永不痛苦,永享安乐。” 说完,里斯本牧首的右手间突然大放光明!那团耀光犹如神迹一般,慢慢化作圣十字的模样。“以汝之血,消汝罪孽”,里斯本牧首大喝一声,举起右手的光之圣十字,向塔克的头颈砍去! 塔克的鼻间不断发出“嗯嗯”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可诡异的是他此时此刻不仅无法避开,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哪怕是叫喊出声都不行。 在外人看来,塔克就像是罪行败露,绝望之下认罪服诛似的。 鲜血四溅,一个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头颅掉落地上。 周围的人们一阵叫好,毕竟罪人已死,凶犯服诛,邪恶消灭,已死之人也得到了告慰,一切都完美无瑕,真是最好的结局。 这里是圣域,消除罪恶,弘扬正义,黑暗退散,唯有光明的地方。 不似人间 第三百二十四章转机 无头的尸体滚落在尘土间,看起来凄凉无比,但在场的人们没有一人对他抱有同情的。特别是那些难民们,憎恨的他们不仅向尸体和头颅吐口水,不少人还用石块猛力去砸,发泄他们的心头怒火,只不过片刻功夫,那尸体就被石块砸成一摊烂泥,再也看不出一点人样了。 里斯本牧师冷眼看着这一切,等难民们发泄得差不多了,他高声说道:“圣教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像此人以军功升任护教军的统军将领,可以说是为了圣教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圣教中也颇有地位。但即便如此,他作奸犯科,犯下了残害平民的大罪,圣教依据戒律对他处以极刑,绝不姑息!” 他的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许多难民脸上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更有不少人跪在地上,开始忏悔起了自己的罪过。在他们眼里,这名将军能够指挥上千人的军队,其地位想必是很高的,就好似圣辉城中的贵族一般,与他们之间就好似云泥之别。 可圣教为了惩处他的罪过,竟然直接将他处死,这大大打动了这些难民们,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种尊重:原来自己的生命,我们平民们的生命并不是毫无价值的,在圣教的庇护下,我们的生命与那些贵族别无二致,同样珍贵。 可我们这些人,之前都做了什么啊!攻击教堂,毁坏神像,甚至对那些善待我们的神父、修女们动粗,我们这样还算是人吗? 有些难民一路膝行到里斯本脚下,哭泣着抽打自己,祈求牧首宽恕自己的罪孽。里斯本牧首连忙将他们一一拉起,“你们都是父神的子民,又有什么过错是父亲不能够原谅孩子的呢?q起来吧,不要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里斯本牧首走到人群中,高声诵读着圣典,为难民们赐福,他并不顾忌难民身上的污垢,也不在意身份上的差别,而是尽量地去触碰,去拥抱这些难民们。 “神爱世人!”,他这样说道,明亮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将他仿佛笼罩在耀光之中,恍若圣人。 见到难民们大都心绪平稳,场面得到控制后,里斯本主教指挥着军队,带领着难民向圣辉大教堂斜后方走去,一边走着,他一边高声介绍道:“外间对于圣教仓库的传闻,大多都是荒谬不堪的。大教堂虽然占地宽广,但里面摆放着大量的神像,是广大信徒们祈祷忏悔的地方,怎么可能用来储存物资。” “事实上圣教一共建有三座大仓库,呈品字型位于圣域的斜后方。这三个仓库位置偏远,而且从未对外开放过,所以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情,以讹传讹之下,最后竟然传成了圣辉大教堂,实在是可笑至极。” 在走过一很长一段时间后,里斯本牧首带领着难民们停在一幢极大建筑外面,“到了,这就是圣教的第一号仓库。” 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建筑,难民们纷纷议论开了:“原来这里就是仓库啊,以前我没事的时候路过这里,真是没想到啊。” “是啊,以前这里都是大门紧闭,从不开放的,我还好奇得很哪,里面到底有什么,原来是圣教的仓库啊。” “这就叫做灯下黑啊,没想到仓库竟然会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里斯本主教从衣服中掏出一把钥匙,插入大门上一个不起眼的空洞之内,转了两圈。只听得们内如同机关转动一般,响起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声响。大概过了十个呼吸的功夫,响声停止了,里斯本主教示意随行的士兵们将大门推开。 这大门外表看起来极不起眼,但出人意料的很是沉重,需要四个精装士兵,两两一队,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推开。而大门刚刚推开,一阵浓郁的麦香就传了出来,随风飘出了很远。数十万人齐齐发出了咽口水的“咕噜”声,就如同打雷一般,他们实在是饿了太久了,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 头两排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盼望着能看到满仓满谷的粮食,好就他们的命,只不过很快,希望就变成了失望,伴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哎呀”声和叹气声。 仓库中还剩下薄薄一层的粮食,之前的香气就是这层粮食散发出来的。粮食的种类很散,肉眼可见的就能分辨出有大米、小麦、高粱、玉米等等,品相也极不好,色泽暗淡,颗粒细碎,细闻之下还有股霉味,一看就是积年的陈粮了,当然难民们也不在乎这粮食是新是旧,味道是否好吃,他们失望的是这仓库里的粮食实在是太少了,在场的这十几万难民,估计没人分一口就没了,又能顶什么用? 里斯本主教苦笑着说道:“也就不瞒大家了,其他两个仓库和这一个情况也差不多。一个仓库里存放着一些日常要用的物资,比如冬天要用的炭火等等,之前也给大家分发得差不多了,没多少存货了。另一个仓库里主要放些军需物资,比如毛皮啊,生铁之类的,以防不时之需,只可惜帮不上大伙儿。” 在听到里斯本牧首的确认后,很多难民再也承受不住,哭出了声,他们现在完全是相信了,圣教也没有存粮了。原本还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在支撑着他们,就如同一个美丽的泡沫一般,现在这个泡沫被戳碎了,许多人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了身。 又有一些人精神完全崩溃,大声嚷嚷着:“我要死啦,我要死啦。”,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一般,让人心寒。 “大家不要灰心!”,里斯本牧首却在此时,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心灰意冷,默默等死之时,大声说道:“请大家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圣教正在想尽一切办法,从外界向这里运送粮食。大家再咬咬牙挨过两日,或许就会有转机。” 第三百二十五章地窖 “什么?圣教的仓库里真的什么都没有?这不可能!”,莫蒂埃公爵惊讶地喊出了声,随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般,轻咳一声,说道:“是不是他们使了什么障眼法?那些贱民们没见过市面,认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应该不太可能,据我们安插在贱民中的眼线回报,他们仔细检查过那个仓库,在墙壁的缝隙里镶嵌着些粮食的粉末,应该是长时间存放粮食造成的,这点很难作假。”,在莫蒂埃公爵面前,一人半跪在地上,沉声回答道。 “这……要是这计划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之前投入的那么多物资,那么多金钱,不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这损失谁来赔我们摩尔家族。”,听了那人的报告,在房间里的一个贵族急忙嚷了出来。 “是啊,谁来赔偿我们家族的损失啊?” “要不是看在三皇子殿下的面子上,哼。”,不只是他,房间里一些贵族都不瞒地出声了,甚至还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传了出来,只是声音不大,大家也分辨不出是谁。 莫蒂埃公爵两道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拧成一个川字型。他冷眼看着这些贵族们的丑态,只觉得他们虽然衣着光鲜,态度高傲,可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与那些在菜市场上斤斤计较,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就吵闹不休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遇到一点挫折,就吵闹着要赔偿损失了,一开始积极响应,说是要给圣教一个“颜色”看看的,不也是他们。 “好了,若是计划失败,我受到的损失比在场的诸位都多。”,莫蒂埃公爵带着怒气说道,总算是将那些贵族的抱怨压制住了,“不信的话,诸位可以去问问金橡树银行,三个月前我从那里提取了五十万金币,全部投入到了这个计划,若是计划真的失败,最该捶胸顿足的是我,而不是各位。” 在场的贵族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万金币!即使是长袖善舞,以善于经营而著称的莫蒂埃公爵,若是一下子损失这么多金币,也一定会伤筋动骨,损了元气,与他相比,自家的损失还真算不上什么。 “欲成大事,又何惜这些小钱。”,莫蒂埃公爵,继续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要击垮圣教,又不想付出代价,那纯粹是痴人说梦!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计算自己亏损了多少,而是要继续推动这个计划,直至成功。” “公爵阁下说的没错。”。卢克公爵也站了出来表明态度,“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圣教的仓库里为什么没有粮食?” “这……是不是鱼目混珠的计策?他们故意放出一个空的仓库让那些贱民去看,实际上把粮食分散藏到了其他地方?”,有贵族提了出来。 “这一点一开始就预想到了。”,莫蒂埃公爵回答道:“鼓动那些暴民们毁坏教堂正是为了这一点,撒出去的探子几乎将圣域内所有的教堂全部探遍了,没有发现一丁点的粮食。少数几幢建筑是不对外开放的,但这几幢建筑要么是圣教的裁判所,要么体积太小,根本不适合存放粮食。” “那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圣教真的已经没有粮食了,所以大大方方地打开了仓库,以此来收买民心?”,又有贵族说道。 “我不相信圣教的那些老狐狸真的会那么蠢。”,莫蒂埃公爵摇了摇头,“就算退一万步,他们真的那么蠢,那我们倒是省力了。只要再封锁个把月,等圣域完全断粮,那些神父啊,修女啊,包括那几个枢密主教和教皇,岂不是全要饿死啦?就是那些难民们,也一定会闹出乱子的,快要饿死的人是极其可怕的,易子相食,鬻儿卖女都是常见的事情。” “是啊,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总不能那些粮食自给长了脚跑了吧?”,一个贵族抱怨道。 “能跑哪里去,天上还是地上?就算是自己跑的,也总会露出点踪迹的吧?” “地下?对了,是地下。”,莫蒂埃公爵喃喃说了两声,他眼睛一亮,“是地窖!圣教肯定是预先挖好了地窖和密道,作为不时之需,就像是大家的宅邸里,总是会有一两间密室的,这些老狐狸肯定是将粮食藏到了地窖里。” 莫蒂埃公爵这一说,在场的贵族们纷纷醒悟了过来,“没错,我们宅邸里的密室,都是用来关……咳咳,都是有其他用途的,倒是真没想过用来藏粮食。” “哎,不过那么多粮食,这地窖得挖多大啊?” “嘿,圣域盘踞在圣辉城多年,谁知道他们在这些年里,偷偷摸摸得都干了什么,别说大点的地道和地窖了,就是在挖到皇宫地下,我都不觉得奇怪。” “嗨,您这话说的,我回去后可得查查我们那宅院地下,不会真有什么暗道吧?” 卢克公爵点了点头,“这确实极有可能,不过还有另一点值得注意,里斯本牧首公认宣扬道。圣教有办法把粮食运入圣域,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呃?” “您说的这一点,我也确实很纳闷。”,莫蒂埃公爵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两个月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天,我也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才制定这样一个计划的。要运输这么多粮食,非得需要大量的马车不可,可这大雪封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过啊。” “要是动用人力铲雪,打开一条通道呢?圣教还是能动用不少人力的。” “我已经联系好周遭几个区域的贵族了,要真是圣教鼓动贱民们去铲雪,他们会以各种理由进行阻止的,但是以我现在掌握的情报看,根本没有这种情况啊。” “无论如何,里斯本牧首既然当着这么多贱民的面,做出了这样的保证,那必定不会是无的放矢,我们要做好万全之策啊。”,卢克公爵不放心地说道。 莫蒂埃公爵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木牛流马 北风依旧肆虐,而寒雪仍然下个不停。圣教已经发动了大量护教军,将难民们安置进空出来的教堂内,一间间房间都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们只能依靠相互抱团来取暖。 里斯本主教漫步于一间间房屋中,他浑身圣光缭绕,不停地释放“静气凝神”之类的法术,好帮助难民们平静心思,对抗饥饿。只是难民的数量实在太多,里斯本主教与随行而来的几位神父一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也照顾不到全体的难民。 他在一间房屋内他刚释放完神术,正和几个难民闲谈之时,有一名士兵走进来,向他汇报道:“牧首大人,有几个刁民实在可恶,他们吵嚷着我们圣教在地底下挖了地窖,将粮食全都藏在地窖里了。”,说着他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这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要不是里斯本主教之前叮嘱他们,一定要善待难民,他们早就给这几个聒噪家伙好看了。 “哦?”,里斯本牧首先是有点惊讶,随后笑出了声,“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吗?这点倒是没有想到。”,他嘀咕着说道。 那士兵有点不明所以地问道:“所以牧首大人,我们应该如何是好?干脆把这几个捣乱分子关起来算了。” 就连屋内的那些难民听到了,都十分气愤,有人就直接开口骂道:“圣教对咱们怎样,咱心里都有一杆秤,都牢牢记得呐。这几个畜生倒好,不仅不感恩,反而还挑三拣四,无理取闹,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就是,这几个混账就是禽兽不如啊,就是养了条狗,对它好它还能记得呢。”,又有几个难民骂开了,现在他们对圣教可是拥护到了极点。 “干脆把他们绑起来打一顿算了,打皮实了他们就老实了。” “哎,大可不必。”,里斯本主教摇了摇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只是忘了父神的嘱托,被恶魔的低语诱惑了而已。”,接着他转头向那士兵问道:“那他们有提出什么要求了吗?” “是,他们当中有人自称是地质学家,他们希望圣教能够允许他们勘测,挖掘地面,好查证地下是否有地窖。”,那士兵满脸怒容地回答道:“这几人实在是太过分,太可恶了。” “呵呵,无妨。倒是他们之中会有地质学家,倒是让我有点惊讶,这样的学者是相当少见的,而且竟然会沦落成难民,难道圣德兰王国的学者已经多到了这种地步吗?”,里斯本牧首讽刺地说道。 “圣教一向以赤城待人,没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他们想要挖,想要查证,那就让他们放手去做!圣教绝不干涉。”,接着他又吩咐那名士兵说道:“我们不仅不阻拦,我们还要帮助他们。你去传达我的命令,除了几处明令禁止的地方,圣域各处他们可以随意出入,要是需要铲子之类的工具,圣教也可以向他们提供,甚至他们想要向下挖掘,就是那几个人能挖多少,你告诉他们,护教军可以协助他们。”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不怕任何的质疑和查证!” “是!”,被里斯本牧首的豪气和坦荡所感染,那士兵大声地回答道,随后就兴冲冲地向房屋外跑去。 不多时,里斯本牧首允许自由查证的消息就传遍了所有难民,他的宽广胸怀和为人坦荡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更是有些难民闲极无聊,跑过去围观,想看看到底能否从地底下挖出什么东西。 …… “什么?从地底根本没有发现粮食的迹象?”,莫蒂埃公爵猛地一下站起了身,“这不可能,除了地底下,圣教还能把粮食藏到哪里去,难道真的藏到了天上不成。” 他盯着专办此事的手下,“那个地质学家的勘测有没有问题?会不会出错?” “回大人,应该是不会出错的。那人盛名已久,之前多处的元石矿藏,都是他勘测出来的,能够储存大量粮食的地窖,想要检测出来是相当简单的。用他的话来说,这活他十几岁的时候都不会出差错,而且已经检查了三遍,不会有问题的。” “那可就奇怪了,这些粮食到底是藏到哪里去了?难道圣教真的没有储粮了?”,莫蒂埃公爵百思不得其解。 “计划不会真的出了什么纰漏吧?”,就连一向八风不动,处事冷静的卢克公爵,此时脸色也都凝重了许多。 “按照老夫的经验,一个计划若是进展一直不顺,那接下来恐怕也得不到什么还要消息。”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突然又有一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向莫蒂埃公爵汇报道:“大人,外围传来了情报,就在离圣辉城几百里远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车队,他们打得是圣教的旗帜。” “什么?”,莫蒂埃公爵直接喊出了声,此时他再也顾及不到什么贵族风度了,“这不可能?难道他们是动用了大量人手铲雪吗?那些无能的贵族全都没有拦住?而且这几日仍然下着大雪,就是铲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回大人,据传来的情报,他们并没有动用人力去铲雪,那车队,是在雪地上前行的。”,报告之人脸上也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也太荒谬了。”,卢克公爵也不相信这一情报,“老夫曾经跟车队去过北境,这样的大雪若是强行驱使着马匹赶路,那马行不了多远就废了。更何况那马车上还拉着大量的粮食,那重量可非同一般啊。” “也不是普通的马。”,那人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据外围的探子说,他曾经远远看过拉车的马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是宝石似的,反正一般的马匹绝不会那样发光。” “除非,除非那马是铁的。”,那人咽了口唾沫,总算是说了出来,这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马是铁做的?怎么可能? 然而莫蒂埃公爵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道:“木牛流马!” 第三百二十七章粮食运到 这一日,圣域内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的难民们,有气无力地躲在圣教安排的房间内。前几日还有些人有精力去看热闹,他们是连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他们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在等死罢了,虽说之前里斯本牧首曾做过保证,但哪怕是最乐观的难民,现在也都渐渐放弃了希望。 这几日又有些人熬不过去,活活饿死了。死尸被护教军拉出去处理了,也不知到底是埋在了什么地方。 猛然间,有不少人听到了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就像是打雷一般。有人懒懒地仰了仰脖子,看向屋外那阴沉地天空,心想虽说这几日一直在下雪,但怎么大白天就开始打雷了?难道还要下雨不成? 这该死的冬雨一下哦,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却忽然间听到外面传来了许多男人粗豪的叫嚷声,“大家快出来,粮食到啦,粮食到啦!” “有粮食了?”,许多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眼睛都快合到一半的难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朝着外面涌出去,要不是里斯本主教早有先见之明,派了不少护教军的士兵维持顺序,踩踏事故是免不了的。 在难民们的视线中,从远方有一条长龙一般的细线,冒着风雪在朝圣域挺进着。慢慢的细线越变越粗,最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长串车队,像是一把刀剑一般!直直地劈开了风雪,将生的希望送入了圣域。 车队还没到达的时候。难民们就已经欢呼了起开,人们笑着、哭着、喊着,嘴里面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很多陌生的难民互相拥抱在一起,又或者是埋头痛苦,不少汉子用破烂的衣袖擦着眼睛,却发现那眼泪是怎么擦都擦不干,怎么抹都抹不净。 他们都活了下来,毕竟,还是活了下来!虽然亲人们都已逝去,虽然今后这世上只有自己孑然一人,孤苦无依,虽然担惊受怕,忍饥挨饿了这么多日,但,还是活了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去报自己想报的仇。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爱也好,仇也罢,理想与信念,欲望与渴望,都随之消逝一空,不复存在。 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就在那车队离难民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当头的马车上站起了一人,向难民们招手致意。虽说距离尚远,看不太清楚,但他头上戴着的冠冕,却在光照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是教皇陛下,是教皇陛下!我认出来了!”,有难民大声喊出了声。 “没错,正是教皇陛下。”,里斯本牧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人群中,大声宣讲道:“这批粮食,正是教皇陛下不辞辛苦,特意赶到北境,向矮人们购买运输工具后,再亲自督运到圣域的!”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吗,声音传得极远,整整数十万难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话音刚落,也不知道难民中是谁开的头,就有人高声喊道:“教皇万岁!陛下万岁!”,而随着这喊声的带动,越来越多的难民跟着高喊道:“教皇万岁!陛下万岁!”,其喊声响彻云霄,实隔数里仍能听到。 等到车队停下,车队上的伙计们合力,将一代代粮食搬了下来,要不是护教军维持秩序,那些难民们非得像疯了一般,去抢夺这些粮食不可。 不时有神父们在人群中释放神术“静气凝神”,平复难民们的心情,他们高声喊着:“大家等一等,不要着急啊。粮食都已经运到了,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不急着这点时间啊。运来的粮食都是生的,给大家煮成稀粥,每人都有份哪,不会少了谁的。” 一口口大锅被支了起来,白花花的大米和麦子,被大家红着眼盯着,倒入了开水中。只一会儿,空气中就弥漫着粮食特有的香气,许多人不断地咽着口水,那眼睛红得像狼似的。 等粥煮的差不多了,就有护教军战士们舀到一个个碗内,分发给难民们,一边发着,还一边叮嘱道:“小心点,刚出锅的,别烫着把喉咙给烧坏了。慢点吃,吃不够还有,别吃太撑了会把肚子撑坏的。” 难民们吃着吃着眼泪又是流了下来,不少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对着教皇陛下和里斯本牧首就跪地磕头道:“要不是圣教,咱们就真的没命了。今后咱的命就是圣教的了,您吩咐一声,赴汤蹈火都不在话下。”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在面对国王时因为畏惧而下跪,也不是在面对贵族时因为地位而下跪,更不是因为金钱而下跪乞讨,此时他们的叩谢,真真正正是发自真心,没有一点虚假。 教皇和里斯本牧首连忙指挥着战士们将这些难民们扶起,“赴汤蹈火是不用了,只希望你们能时时遵从父神的指引,保持对父神的敬畏,遵从圣典,遵从戒律,。如能如此,将来必有福报,安眠之后也可升入圣堂山,永享安乐。” 有些人吃饱喝足了,就对那运粮的车队好奇起来。他们光顾着粮食起初都没发现,现在一个个都看出来了:这运粮的马,根本不是活马,而都是铁做的! 口口相传之下,难民们都好奇了起来,纷纷挤过去围观了起来。 “嘿,这马怎么是铁做的啊?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 “这铁做的,它是怎么动起来的啊?不可能啊,这马是活物,这铁是死物啊。” “就是,就是,这马吃了草能跑,这铁吃什么?” 更是有些难民还以为这是神迹,跪下来对着那些铁马开始顶礼膜拜。而平易近人的教皇陛下,则对难民们解释了起来:“这铁马的名字叫做木牛流马,却不是我们人类的造物,而是北方矮人们制造出来的。” 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矮人造出来的啊,怪不得从没见过。” 又有人更好奇了,“这马明明是铁制造的嘛,怎么叫木牛流马这名字?” 第三百二十八章铁马 难民里有见识的人毕竟还是少,他们很多或许都听说过暗精灵,但矮人这个名称,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时,难民中几个走南闯北,当过伙计的人就向大家科普起来。 “所谓的矮人哪,就是住在北境,巨神山脉地下的山洞里。据说他们采矿,锻造都很厉害,而且还会制造力大无比的机械。在北境,就有些商人专门依靠和矮人交易,发家致富的。他们用粮食和矮人交换上好的盔甲和武器,一转手可以获得上百倍的利润!不过巨神山脉上魔兽很多,去一次也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啊。” “没错。”,教皇陛下向大家解释了起来,“这大雪天天寒地冻的,整个圣辉城所有通向外界的道路,都被大雪封住了,想要依靠马车是肯定不行的,其他的畜生就更不用说了。于是老朽就想到了,既然活物不行,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死物了,而整个大陆,机械水平最高的就是矮人。于是老朽亲自带领人手,赶到了北境。也多亏了父神保佑,矮人那里真的有机械制作的,专门的运输工具,不过在那里,老朽遇到了个难题啊,差点,这些木牛流马就带不回来了。” 教皇说着,停了一停,而那些难民们紧紧围着他,就像是听说书一般,在故事最高潮的时候屏住了呼吸。虽说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但是听到了教皇说到难题时,心里还是紧张了起来。 教皇陛下摇了摇头,露出了苦笑,“那难题就是钱不够啊。本来老朽出发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万金币,心想怎么都够了,没想到那些矮人们狮子大开口,说是能够长距离运行的木牛流马,运用的是矮人最新、最杰出的技术,更何况老朽要购买的数量极多,几乎要将矮人们所有的库存都一扫而空,所以他们要价一百三十万金币。” “啊!”,众人听到这个数字,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就穷哈哈的他们,平日里的用度也无非就是几枚、十几枚铜子罢了,不用说金币了,就是银币都难得一见。乍一听到这个价格,很多人眼睛都红了起来,为了几枚金币,许多人都恨不得杀了亲爹亲娘,卖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更不用提一百三十万了。 教皇说着,叹了口气,“老朽一时间,哪里能筹到那么多钱啊。向北境守护者,猎鹰家族去借,他们却推三阻四,一毛不拔,没奈何,老朽也只能将教皇的权杖押在矮人那里了。” “哎,老朽愧对历代历任教皇陛下,愧对各位先贤啊。” 教皇说到这里,众人才发现,教皇的权杖不见了。平日里教皇出现时,包括新年布道的时候,那把权杖总是从不离手的,可现在教皇两手空空的,看起来很不协调。 难民们这才知道教皇陛下为了救大家,将世代传承的权杖都抵押了,纷纷感动得痛哭流涕,倒是教皇反过来安慰他们道:“只不过是抵押给那些矮人了,又不是永远拿不回来了,到时候凑够了钱,赎回来就行了,大家不必介怀。”,而他越是这样说,难民们心里就越是感动。 紧接着教皇就为难民们介绍起了这木牛流马:“之前有人问到,这马明明是铁的,为什么叫做木牛流马?哈哈,这个问题老朽在和矮人们交易的时候,也曾因为好奇问过,他们是这么回答的。” “在矮人们冶炼水平还不高的时候,他们的所有机械都是木制的,因此这些运输工具被他们称之为木牛流马。顾名思义,他们是仿照自然界中的牛马来制作的,然而巨神山脉中毕竟树木生长艰难,直到他们的冶炼技术进步,逐渐用铁、铜等金属代替木材,他们的机械制造技术才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经过矮人们数百年的改进,这木牛流马的功效被大大加强了,铁马在崎岖不平的坑道中运行,如履平地,而且没有一般动物怕黑的缺点。而铁牛则力量极大,被用来帮助矮人们挖掘洞穴,挖掘矿藏,在坚硬的地底下开垦农田用来种植荧光麦,反正矮人的日常生活,是离不开这些木牛流马的,而老朽因为是为了要运输粮食,就将他们的铁马全都买了下来。” “这下子这些矮人们运输货物,恐怕是需要他们自己去扛了,也难怪他们会索要那么高的价钱。” “至于另一个大家关心的话题:这活牛活马吃的是草,这铁马到底吃的是什么?答案是:煤。” 说着教皇招呼着随行的伙计,将一台铁马的腹部卸下,漏出了里面缓缓运行的各种齿轮和链条。教皇指着中间空洞的一部分,说道:“这里面装着的就是煤炭,这铁马必须要依靠煤炭方能驱动,就像是活马必须要吃草一般,不然跑个上百里路,就要趴在道上不动弹啦。” 众人围着那铁马,啧啧称奇,他们活到那么大,从未见过如此新鲜有趣的事物。更是有胆子大的,将手伸进了那空洞,拿出来一看,手上涂了一层黑乎乎的煤粉,证明了教皇陛下刚才所言非虚。 “嘿,你说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煤平日里大家都用得着,不是什么稀罕物什,怎么就能驱动着这铁马,跑那么远的路呢?我可是知道的,北境离咱这地儿,可不远,就是纵马狂奔,也得半个月时间呐。” “所以说那些矮人呐,肯定都是些聪明家伙,我倒真是想看看,那些矮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听这名字,个头肯定是很矮的,脑袋又聪明,那脑袋估计也不小,就不知道是不是青面獠牙,或者是三头六臂的?” 又有难民好奇这铁马的斤两,有自恃力气大的,想把这铁马举起来。结果是把脖子憋得和脑袋一样粗了,都没成,引来了大伙阵阵的嘲笑。结果需要三四个壮劳力合力,终于将一台铁马抬了起来。 教皇坐在人群中,同样笑着,同一位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众人也渐渐忘记了地位的尊卑,与他谈天说地,欢乐的笑声飘荡了很远、很远。 第三百二十九章两张面孔 “咣啷”一声,一支精致的玻璃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莫蒂埃公爵松了松领口,只觉得烧了壁炉的房间内就像是夏天一般炎热,让人心浮气躁。 “来人,把壁炉里的火给灭了,烧的这么旺,是想热死老爷我吗?”,莫蒂埃公爵大声喊了一声。 站在他对面的卢克公爵摇了摇头,“公爵阁下,您有点失态了,对下人这么大吼大叫,实在是有失您的风度。”,此时的卢克公爵虽然脸色很是阴沉,但行为举止依旧风度翩翩,很是优雅。 莫蒂埃公爵烦躁地坐在沙发上,抓起了桌上的几封信件示意道:“这几日,我的那几位老朋友可是想我得很,一个个都寄信过来了,实在是让我深受感动,我读一段您听一下。”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用朗诵诗歌般深情的语音朗诵道:“致,我亲爱的莫蒂埃公爵,近几日圣辉城内物价上升,敝府用度日益紧张。由于您之前提出实施的计划,敝府遭到了极为严重的损失,请于一周之内,赔偿十五万金币。祝,身体健康,您的挚友,特朗德梅克斯公爵。” 读完莫蒂埃公爵就将这封信扔在了桌子上,“真是我的好朋友啊,不过既然大家都住得这么近,为何不直接到我家里呢?又何必要寄信,特朗德梅克斯公爵实在是太见外了。”,莫蒂埃公爵冷笑了一声。 卢克公爵弯下腰,捡起了桌上的信件翻看起来,摩尔、斯蒂文、梅克斯,许多熟悉的名字映入他的眼帘。“您也不必如此置气,公爵阁下,谁又能想到教皇会亲自去巨神山脉,购买木牛流马呢?” “是啊,谁都想不到,但这其实是可以预防的,或者说我们可以将损失降低,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打了个措施不及,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不利地位。”,莫蒂埃公爵气愤地拍了拍桌子。 “那么庞大的一支车队,身为北境守护者的猎鹰家族不可能不知情,可从他们那里,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漏出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猎鹰家族已经背弃了他们的荣耀和誓言,开始和圣教那群伪善者勾结到了一起。”,说着,莫蒂埃公爵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现在的他,感觉就像是马上就要烧开热水的水壶一般,马上要“嗡嗡”地叫了起来,显然被另一位大贵族背后捅了一刀,这滋味并不好受。 卢克公爵点了点头,“莱因哈特家族竟然会投靠圣教,这点确实值得注意。没想到那位王国第一名帅,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他真的是老糊涂了吗?” “还有城内的那些贵族们,一个个蝇营狗苟,眼睛里只盯得一些蝇头小利,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开始听说要对付圣教,像是闻到花蜜的蜜蜂一般,拥了上来,现在见到形势不妙,又一窝蜂地向我要起了损失。尽管我早就知道了,他们都是群不要脸的混蛋,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下限。”,莫蒂埃公爵依旧气愤难平。 “以前他们敢向我寄这样的信件吗?那个人遇到我,不是面脸笑容,一副讨好的模样?现在他们见我的计划失败了,预计我会在三皇子殿下面前失宠,一个个就放肆了起来。哼,他们瞧着吧,我在三皇子跟前还有大用,我要让他们像哈巴狗一样,跪下来舔我的鞋子。”,莫蒂埃公爵恶狠狠地说道。 “哈哈,厚脸皮不正是我们贵族的另一张面孔吗?在众人面前我们优雅得体,举止有度,但在暗地里,没人的地方,我们都会换上另一幅面孔,厚脸皮,黑心肠,若是有必要的话,我们会比那些那些街头的恶霸更暴虐,比流氓混混更加得无耻。” “不这样,是无法在王国诡谲难测的政治斗争中活下来的,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卢克公爵笑着说道。 莫蒂埃公爵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他却不明白卢克公爵这番话的含义,这不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嘛。但不管怎样,卢克公爵是现在少数,还对他保持着善意的贵族。这样想着,莫蒂埃公爵拿出了一瓶红酒,为卢克公爵倒满了酒杯。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十分感谢您在这时,还陪伴在我一旁,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我会永远记得这份友谊的。” 然而卢克公爵神色有些奇怪地盯着那杯酒,摇了摇头,“永远这个词,实在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汇,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是很难相信这个词的。” “公爵阁下,我这次来是替三皇子殿下传话的:本座知道你这次动用的资金,只不过数万金币而已,那五十万只是你在银行里开的空头支票罢了,若是这次计划成功,能够重创圣教,本座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贪点钱没什么,可惜你搞砸了。按照那些贵族们的要求赔偿吧,不要说没那么多钱,本座知道你与城内多家大银行之间关系密切,总能贷些钱出来的。” 等卢克公爵说完,莫蒂埃公爵“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脸都已经涨得发紫了。他像是野狼一般紧盯着卢克公爵不放,“我为殿下鞍前马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 卢克公爵却显得泰然自若,“公爵阁下,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们都有两张面孔。同样身为贵族的您,难道还没有适应吗?当然,您可以违背三皇子殿下的指示,但后果你就要掂量一下了。”,说着他起身,慢慢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卢克公爵像是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公爵阁下,不要忘了我的三十万金币,您瞧,我不是寄信,而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咣啷”一声,房间内又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是太年轻啊。”,卢克公爵整理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如此想到。他向着侍候他穿衣的女仆微微躬身,以示感谢。 “谢谢您,亲爱的女士。”他微笑着说道。 女仆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真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啊。”,她这样想道。 第三百三十章戏台 卢克公爵走之后,莫蒂埃公爵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出了很远,就像是一条细线一般,与墙壁上的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房间里没有一点的声息,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走过的仆人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什么响动,触怒到了房间里的公爵大人。 要知道连续摔碎两个酒杯,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可想而知莫蒂埃公爵现在心中是如何的愤怒。 然而与仆人们猜想的不同,之前与卢克公爵谈话时还一脸阴沉的莫蒂埃公爵,此时却满脸的沉静,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愤怒地情绪,就像是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一般。 “到底还是被抛弃了啊,果然在三皇子眼中,我一个人的价值是比不上那些贵族的,哼哼。”,他喃喃自语了两句,紧接着伸了个懒腰,“两张面孔?那老家伙也实在太小看我啦。” 觉得有点腰背酸痛的公爵摇了摇响铃,招进了贴身女仆,“准备一下,等一会儿安排一个按摩师。” “是,老爷。”,接着女仆又请示道:“还要向以前一样,准备好会客间吗?老爷。” “会客间?不,不用啦。”,莫蒂埃公爵挥了挥手,“从今以后,不会有什么客人啦。老爷我总算是能够好好休息了。” “只不过,我能睡个好觉,有些人怕是再也睡不好喽。” …… 在莫蒂埃公爵房间中发生的这一幕,自从圣辉城建成以来,就不断发生、重演着相同的剧情。就像是一方大剧院一般,不时有主角登上戏台的中央,“咿呀呀”的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们当中有的人唱得出色,自始至终收获的都是人们的掌声和奖赏。有些人刚上台一亮嗓子,就被臭鸡蛋、烂番茄轰下了台。有些人却如同流星一般,一开始是被当做“名角”捧着的,结果一不小心唱坏了嗓子,最终只能落得个黯然下台的结果。 这方剧院很大,却最是无情,观众们也都是喜新厌旧的,他们的眼睛永远盯着舞台中央,被灯光照亮的主角,至于不在台上的,“那是谁?”,哪怕之前再红再火,他们是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一眼的。 因此莫蒂埃公爵的沉寂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反响,无论是在沙龙,又或是在舞会上,绅士与淑女们很是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名字。“莫蒂埃”这个名字好似是被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了似的。 而与他之前联系紧密的贵族们,则是喜笑颜开地清点着莫蒂埃公爵令人送上府的赔偿。虽说遭受了一点损失,但收到了这笔赔偿,倒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现在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圣教的报复,毕竟事情闹得这么大,圣教就算反应再慢,总也查出一点端倪了。 但只要这些贵族们躲在霍利区之内,圣教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毕竟,现在掌控这个国家的还是贵族,而不是圣教。 只是这些贵族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圣教的反击会来得如此迅速,如此激烈。 …… 随着一车车的粮食被不断运入圣域,随之运入的还有诸如棉衣、炭火、药物等等的救灾物资。难民死亡的数量急剧减少,一开始还有些病入膏肓,身体实在撑不下去的难民最终闭上了眼睛,但过了半个月之后,圣域终于有一天,死亡不再光临。当这个消息被公布的时候,整个圣域都为之沸腾了,人们欢笑着载歌载舞,尽管条件十分简陋,但依旧像新年一般,好好庆祝了一番。 不再死人,如此普通平常的渴求,对于现在的这些难民们而言,却已经是难得的奢望了。 而圣教在这次罕见的灾难中,以中流砥柱、救世主的姿态救了数十万的难民,水到渠成的,圣教的影响力在难民中日益扩张。不少难民不再局限于口头念念祷告,空闲时去坐坐礼拜的“浅”信徒,而是成为了谨遵教义,膜拜圣教的虔诚信徒。更是有不少难民加入了教会组织的结社,发誓将一切都献给父神,成为了“狂信徒”。 可以说借助着这次灾情,圣教扭危为安之下,更是实力大增。然而无论是制定整个计划的里斯本牧首,又或者是掌控全局的教皇陛下,却是绝不满足于圣教自身的扩张,他们要反过来重创贵族的势力! 就在一日,教皇与里斯本牧首依旧按照惯例,在为难民们进行赐福和洗礼的时候。一对护教军的士兵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走到他们跟前,为首的队长致礼道:“陛下,您让我们查清塔克的罪行,经过多日的追捕,我们终于抓到了塔克将军的贴身管家。他已经跟随了塔克十数年,对于塔克的各种罪行了如指掌。” 说完,他推了那男人一把,声色俱厉地问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为什么塔克这次要伪造枢密主教的谕令,戕害民众?” 毕竟是军人,他这一嗓子像是打雷一般,把周围的难民全都招过来了。这些难民现在无事可做,吃饱喝足之余最爱的就是看热闹。再加上当场审问的是关于塔克当初为什么戕害民众,当时的惨剧很多难民都历历在目,他们对此也都十分好奇。 一个圣教护教军的统兵将领,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听得那男子期期艾艾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关于这件事情塔克将军,哦不,塔克那个罪人保密得很严,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大概也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吧。”,教皇在一旁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 “是,是,我全都说,在陛下面前我是不敢有一丝隐瞒的。”,那男子捣头如蒜,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道:“大概两个月前吧,有一伙人找到了塔克。看他们的行迹鬼鬼祟祟的,我也就上了心,生怕是什么歹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罪证 “一开始塔克见到他们时也是很警惕的,还嘱咐我随时候在客厅外面,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但是等那几个神秘人给塔克看了他们带来的几样东西后,塔克对他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变得极其热情好客。” “那几样东西是什么?”。里斯本牧首插嘴问道。 那男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但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那几人坐在客厅里时,正好对着面镜子,我躲在外面偷瞄了两眼。好像是,好像是几枚徽章。” 他的话引起了难民一片骚动,这些生活在圣辉城中的难民或许对其他事物不甚了解,但对于“微章”这种东西,他们是再了解不过了。 虽然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过,但他们都听说过关于微章的传闻:凡是血统纯正,历史悠久的大家族,都有象征着这一家族的徽章,而这徽章的形象则象征着这一家族的荣耀与特质,甚至还象征着这一家族的来历,而人们在谈起某一家族时,也会常常用徽章的形象来代替。 就比如那最著名的四境守护者,铁荆棘家族,巨鲸家族,猎鹰家族以及独角兽家族。这几样徽章都是有独特门道的,比如铁荆棘的徽章,象征着爱德华家族坚韧不拔的品质,猎鹰则象征着莱因哈特家族尚武的本性,独角兽是南境银月之森独有的魔兽,象征着美第奇家族来自于南境,以及他们与精灵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最最著名的莫过于皇室的徽章紫罗兰了,当年紫罗兰家族与白玫瑰家族争夺王权的战争,又被称之为“花卉之战”,可见徽章对于一个家族的象征意义。 而若是一个贵族对着他家族的徽章起誓,这样的誓言都是最具效力,最为可信的,若是违背誓言,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这个家族都会用他的鲜血来捍卫家族的荣誉,洗刷家族的耻辱。 而找到塔克的神秘人们,带来了好几枚徽章,这就意味着是圣辉城中的好几个大家族联合的意志,好不夸张的说,整个圣德兰王国内,很少有事情是这几个家族联合起来办不到的。 “你看清楚了,那是徽章吗?若是胡乱诬陷,你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里斯本牧首脸色凝重地问道。 “小人虽然身份卑微,但是跟着塔克十几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绝不会认错。而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还是看清楚了那几件徽章都材质不凡,上面都镶嵌着宝石,您说,这还有假吗?” “再说了,这种事我怎么敢造假,谁不知道要是被那几家知道了,我准得被炮制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只要你们圣教答应过我,保护我的安全,我才全部说出来的。”,那男子连忙叫喊了起来,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继续说下去吧,他们聊了些什么?”,教皇问道。 “哎呦,您这可就难为我了,我在大厅外,哪能听得那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得听到了两句,像是将圣教卷入进去,挑拨圣教和难民间的关系,事成之后定有重赏之类的话。”,那男子继续回答道。 他话虽然声音不大,产生的效果和影响力却是爆炸性的。不仅是在场的难民们都骚动了起来,就是里斯本牧首和教皇脸上都浮现出来惊讶的表情。 这男子短短几句话,就指证了塔克将军阴奉阳违,戕害民众是得到了圣辉城中大贵族们的授意!其目的是为了挑拨圣教与难民之间的关系。 “你应该知道刚才你说的几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还是那句话,若是胡说八道,故意诬陷,那整个圣辉城没人能救得了你。”,里斯本牧首再次郑重其事地确认道。 “我哪能啊,借我八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那男子叫起了屈,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好几张张票据,递给了里斯本牧首,“没过几天,塔克就吩咐我,往城里的几家银行里存了一大笔钱。嘿,您说,就他的那点薪水,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还做贼心虚地分开来存放,生怕别人知道。” “嘿嘿,他死了以后,我就寻思着这些票据就是他犯罪的证据,就全部收藏了起来,这不,现在就派上了用场。”,他恬不知耻地往自己脸上贴金道,而身后押解他的士兵们则是一脸的鄙夷:是想自己取出来用吧,要不然为什么不之前就拿出来。 里斯本牧首接过那几张票据,端详了一会儿,接着递给了教皇,“没错,陛下,确实是几家大银行的票据,上面还有那几家的印章,日期也吻合。” 教皇点了点头,再次问道:“你再仔细想一想,不要有任何的遗漏。” “这……”,那男子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掌心说道:“您不说我还真就忘了,有一天塔克喝醉了酒,醉醺醺地就和我说道,他不过多久就可以搬进霍利区,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老爷了。嘿,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副德行。”,他啐了一口唾沫说道。 明眼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肯定是那些大贵族们给塔克的承诺,不然塔克也不会如此肯定自己能成为一个贵族。要知道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在无法依靠军功的情况下,一介平民想成为一个贵族那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整个圣德兰王国,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格里弗斯大帝,恐怕也只有这些贵族才能给予这样的承诺了。 而正是由于这样的承诺,塔克才会利令智昏,铤而走险,犯下这样的大错。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那些贵族们竟会将圣教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必先除之而后快。”,教皇叹了口气,像是十分劳累一般,挥了挥手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好生保护起来,那些贵族想来是不会放过他的。既然我们圣教已经做出了保护他的承诺,就一定要做到。” 他慢慢站起,在里斯本牧首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圣辉大教堂,原本挺直的腰杆略微得佝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 第三百三十二章讨公道 又过了几日,难民中又有流言流传了开来,“哎,听说了吗?那一日城外那些贵族们的粮仓全都着火了,那事儿还记得不?” “怎么会不记得?那火哎,将天边都烧红啦,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烧得这么大的。” “是啊,要不是那些储粮全部被烧,城里也不至于闹这么大的饥荒。” “那一日粮食全都烧掉的原因找到啦,你猜怎么着?那些粮食全都是那些贵族自己烧的。” “不会吧?那些贵族们吃饱了撑的,自己烧自己的粮食玩儿?”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那些该死的贵族们啊,就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啊。” “哎,为什么啊?饿死了我们,谁替他们运货,谁替他们种粮啊?” “没听前阵子公开审讯了那个塔克的仆人吗?这些贵族啊就是不坏好心,想要挑拨圣教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传言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真遇到还是不信的,那些传话的人就会拿出撒手锏:“你还别不信,没看这几日教皇陛下,整日里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的吗?就是为了这件事发愁啊。” “你想想看,那些贵族们势力多大啊,平日里要想对付我们,不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似的,不费吹飞之力。他们要是铁了心对付咱们圣教,圣教怎么抵挡得住嘛,他老人家整日里就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你知道查出这件事的是谁吗?就是圣教啊,他们抓住了那一日纵火的犯人,那些纵火犯全是那些贵族的仆人。” “为什么教皇陛下不公布出来?你傻啊,陛下现在正在为这件事情犯愁呢,现在公布出来不就是和那些贵族翻脸吗?” “胡说八道?你不信去问问你熟识的神父大人,这件事在圣教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这些难民这几日一直住在圣域,除了攻击教堂的那些暴徒以外,许多难民也都跟不少神父混了个脸熟。当这样的传言愈演愈烈,没过几日几乎传遍了数十万难民的时候,有很多难民都跑去和这些神父进行确认。 可这些神父们的反应,却相当的耐人寻味,或者说是暧昧。他们既不回答“是”,又不回答“不是”,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上去是满肚子的话想说,但碍于禁令无法说出口的样子。 只是他们的这幅模样,落在难民们的眼中,自然就是默认的表态了。如果不是事实的话,这些神父们大可直接否认啊。在确定了罪魁祸首之后,很多人都为之沉默了,被贵族们肆意欺压的经历,口口相传的历史,都告诉着难民们:贵族天生高人一等,贵族是他们这些贱民们惹不起的呃,如果被贵族打了一巴掌,那要赶紧把另一边的面孔送上去,这样或许还能活命。 这不是怯懦,也不是胆小,而是无数次血与泪的教训所换来的经验,就如同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颠不破的的真理。 然而,真的就能够这样轻易地忘记,从而心安理得地活着吗? 因为饥饿辗转否侧,每一次合眼都害怕无法再睁开的恐惧。妻子儿女在自己眼前活活饿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的绝望。亲人已逝,从此孤独一人活在世上的孤独与伤痛。以及曾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誓言,咬着牙,吞着血,直至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都不会放弃的誓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这些情感就像是烈火一般,将一个人的血与肉,灵与魂都吞噬者,燃烧着,化为一点点的星火,藏在一个人内心的最深处。 他们是贱民,这个王国最底层的阶级,就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被人肆意踩踏,无情嘲笑,却无法反抗,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然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已经有些人已经不想再逆来顺受,忍受下去了。 比如那些刚刚成为圣教狂信徒的难民们。在最近的一次结社集会上,就有一名狂信徒站了出来,高声疾呼道:“同胞们,兄弟们,我问你们:是谁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解救了我们?” “圣教,是圣教!”,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似乎要震动整个天地。 “在我们因为贪欲,因为嗔念,犯下了种种不可饶恕的罪孽之后,是谁不计前嫌,愿意接纳、原谅我们的?” “圣教,是圣教!”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此等大恩,三世来报都不为过。而现在,我们的恩人,我们的信仰正在被威胁,正在被亵渎,我们能够坐视不理吗?” “不能,我们不能!” “没错,同胞们,兄弟们,我们没有锐利的武器,没有强大的武器,但我们有血有肉,有这条命在,更关键的是,我们有一颗虔诚而又感恩的心。” “现在我就要去圣辉城,去为圣教,为那些死去的人们讨回一个公道,我只想问一句:谁愿意和我同去?” “同去!同去!”,同时响起的呐喊和高举的拳头给出了最坚定的答案。那名狂信徒拿起一根木刺,在自己的胳膊上划出了一道口子,蘸血在自己额头上划了一道圣十字! “愿父神保佑我们,愿每一位死去的同胞都能升入圣唐山,永享安乐。” 一群头上都用鲜血划着圣十字的汉子,拿着木棍、石块等等等,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圣域外走去。这样一群人在难民中无疑是相当扎眼的,不少人一打听,就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一传十,十传百,在他们经过的路旁,有不少人站在一边围观。一开始这些人都是打着看热闹的主意,人群中还有着嘻嘻哈哈的交谈声,可慢慢的,这样的响声越来越少,而难民们的面容,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人们用带着异样、又有些仰望的目光注视着这些汉子,难民们知道,这些狂信徒注定是一去不复返的。 就他们这么点人,又能成什么事呢? 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大海,连点浪花都掀不起。 第三百三十三不想再忍 难民们默默地注视着这群汉子,空气仿佛就要凝固一般沉寂,又或者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似的。 安静得可怕。 突然间,从旁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男子,就像是一滴水溶入河流般自然,加入了那支队伍。 有熟识他的人惊呼道:“哈曼,你不要命啦?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那个名叫哈曼的男子面容凄然地笑了笑,“可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十五年前,我的父亲是名驮夫,他在搬货的时候被倒塌的货物压倒,整整断了十二根肋骨。他没钱去看医生,在受尽折磨后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在一个夜里自己刺死了自己,那一年我才只有十岁。” “家里一共有四个小孩,我的母亲为了养活我们,拼命干活,最后积劳成疾,死在了浆洗店里。死的时候像是破烂一般被扔在大街上,淋了一天的雨,找到的时候尸体都不成模样了。可哪怕她这么努力,四个小孩子里也只有我活下来了。” “就在上个月,我的妻子和刚刚足月的孩子活生生被饿死了。我拼了命地寻找食物,变卖了全部家当,可依旧毫无办法,她们就死在我的眼前。我现在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她们的死时的模样,如果不做点什么的,我真的要疯掉了。” “我忍了这么多年,活了这么多年,但我再也不想忍下去了,也不想活下去了,我就是想去寻个公道!” 那男子很是冷静,语气也极其平淡地说了一番话,接着又转身,默默地跟上了队伍。 就如同行尸走肉。 哀莫大于心死,他既不愤怒,也不悲伤,而眼泪,大概早已流尽了吧。 慢慢的,又有一些人走出了围观的人群,加入了那支队伍。他们就如同那名男子一般,既没有高喊的口号,也没有激动的表情。只有眼中的那点星火: 仿佛是要将这个吃人的世界烧个天翻地覆,一干二净! 加入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到后来就是几十人、上百人的加入。。到后来,听到这个消息的难民们奔走相告,几乎所有的难民们都加入了队伍。就像是原本一条熙熙河流,在不断有支流的汇集下,终于成长为一条涛涛大河! 波澜壮阔,无可阻挡。 …… 而就在圣辉大教堂之内,正在埋首于书卷中的里斯本牧首被一阵敲门声惊动了。 “进来。”,他应道。 进来的是他的心腹教士,多诺万神父,他略带兴奋地向里斯本牧首报告道:“大人,那些难民真的聚集起来,向圣辉城进发了!” 里斯本牧首淡然一笑,像是成竹在胸般说道:“当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些贵族们懂得煽风点火,控制舆论,难道我们圣教不能吗?” “当然,那些蛀虫怎能与您的手段相提并论?”,多诺万神父恭维道。 里斯本牧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教训道:“不要小看那些贵族,他们的计划制定得相当高明。只不过他们利用的是人性中的恐惧与愤怒,悲伤与哀痛,对死亡的恐惧,对受难的愤怒,对亲人之死的哀伤。这样的负面情感不断积压,就像是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一般,再经过他们舆论的引导,喷发出的岩浆足可以灼伤我们。” “父神创造了人类,却不肯给予人类完满。因此人自从出生以来,就要受到愚昧无知之苦,越是感情激烈,就越容易丧失理智。而丧失理智的人,与猴子又有什么区别,可以用坚果之类的事物引诱,也可以调戏激怒,就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一般,无论他们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在上位者的指挥棒下跳舞罢了。” “然而这种方法也是柄双刃剑,就像是逗猴一般,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猴子抓伤。这些难民们积累了越多的伤痛和愤怒,在发现始作俑者是贵族后,爆发出来的能量也是相当可观的。” “明白了。”,多诺万神父点点头受教道:“只是,那些贵族们必然不甘心失败,他们在难民们当中安插了不少人手,我担心经过这些暗子们的挑拨,就算他们全身都黑成了炭,都可以慢慢洗成白莲花啊。” “呵呵,你啊,只知其一未知其二。”,里斯本牧首笑道:“我问你,那些难民们是相信我们圣教说的话,还是相信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谣言?” “那当然是相信我们圣教啊。”,多诺万神父挺了挺胸,“现在圣教的地位在他们心中至高无上,哪怕有一天,我们宣城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说不定许多人都会相信。” “那不就行了,他们真心实意地相信圣教,这就是我们对比那些贵族最大的优势,也是大势所趋,这是圣教花了上百万金币买来的!只要把握住这个大势,我们就不会输。我已经吩咐过了,凡是与难民们接触的神父教士,都默认或者暗示罪魁祸首是贵族,如此一来那些贵族们是跳入圣辉河都洗不清了,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些贵族做的。”,里斯本牧首继续教训道。 “多诺万,你鞍前马后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但只靠我的扶持,你想再进一步那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其他的枢密主教都有他们的候选人,甚至是陛下,都有他属意的人选。什么时候十分的人性,你能摸清楚二三分,红衣主教的宝座也就离你不远了。” “是,多谢大人。多诺万虽肝脑涂地,也不够报答您大恩的万一,今后定当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栽培。” 里斯本牧首点了点头,“盖文那个家伙,现在还在圣域吧?” “回大人,盖文将军仍在圣域内,只是他行踪飘忽不定,想要找到他恐怕需要点时间。” “这家伙,身为圣教护教军的大帅,也太不知检点了。你找到他,然后告诉他,这几日整顿好军务,护教军随时要准备出动。”里斯本牧首吩咐道。 第三百三十四章选择 “护教军要出动了?”,多诺万神父大吃一惊,“难道圣教要与贵族开战了?” 他又有些犹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应该鼓动那些难民们,去攻击那些贵族吗?就像之前他们攻击教堂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采取的策略当然也不一样。”,里斯本牧首分析道:“靠那些难民,能成得了事吗?人数再多,和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 “多诺万,你记住了,这世上的王座只有一把,想要一步步攀登上去,不知道要踩过多少人的白骨,流淌多少人的鲜血,在这过程中,所有的斗争,所有的战斗,没有胜负,有的,只是生死!” “而在生死之争,最见效,最万无一失的就是消灭你的对手的肉体!而这依靠什么,依靠的就是武力,依靠的是暴力!” “紫罗兰家族掌握着武力,因此他们才能掌控全国,圣教掌握着武力,因此才能与紫罗兰皇室分庭抗礼。就像是大自然中,食草动物能够对抗食肉动物,依靠的不是那些食肉动物大发慈悲,而是依靠着自身的武力!要么就是拥有极大的体魄和强大的力量,要么就是结成群落,依靠整体的力量。” “人也是如此。” “而那些难民们有什么?他们能够抵挡城卫军的围剿吗?能够抵挡法师们的魔法吗?如果保持着依靠这些普通人,就能打败贵族,进而打败格里弗斯大帝,打败紫罗兰皇室,夺取国家的政权,这样一种天真的想法。” “换来的结果只能是一!败!涂!地!” 多诺万神父心中一紧,连忙恭声回答:“是!”,接着他请示道:“那要不要提醒盖文将军一声,有可能要与城卫军开战?请他事先做好准备。” “与城卫军开战?不,不会的。”,里斯本牧首摇了摇头。 “不开战?那出动护教军是要去做什么?”,多诺万神父一头雾水,他彻底糊涂了。 “做什么?当然是去抓捕那些作恶多端的贵族啊,圣诫第四条,第六条,赋予了圣教惩治邪恶贵族的权利,不然裁判所的监狱里,那些关押的贵族是哪儿来的?”,里斯本牧首回答道。 “可是之前关押的都是些小贵族啊,这次与圣教作对的是整个圣德兰王国中,数一数二的大贵族,城卫军肯定会保护他们的,若是强行抓捕,势必会引发战争啊。”,多诺万急忙说道。 “保护那些贵族?城卫军为什么要保护那些贵族?城卫军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听从皇室的命令,城卫军之前保护贵族,那是因为皇室想要保护贵族。”,里斯本牧首说道。 “您的意思是,皇室不会想要保护这些大贵族?是了,这些年紫罗兰皇室的王权,一直受到这些贵族们的制衡,特别是代表贵族的长老院的制衡,格里弗斯大帝心中一定是不痛快的,现在他能借助我们圣教的力量,铲除这些大贵族,当然是乐意之至的,他完全可以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多诺万神父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哈哈,你有了点儿进步,但看得还是不透彻。”,里斯本牧首哈哈一笑,继续说道:“紫罗兰皇室为什么要保护贵族?这是一个自从圣德兰王国刚刚建立,就订下的契约:皇室尊重、保护贵族的权利与利益,所有贵族则一致拥戴紫罗兰家族成为这个王国的王者。” “皇室与贵族共治天下,这是建国之初就定好的基调,也是这个王国的基石。若是格里弗斯大帝轻易地就撕毁这份契约,那这个国家必定会四分五裂,立刻崩坏。” “如果所有的贵族都不支持紫罗兰皇室了,那谁来帮助皇室治理这个国家?谁来向国库交税?谁向圣辉城运输粮食?地方上的贵族若是都起兵反叛,难道格里弗斯大帝真要派城卫军,杀遍全国不成?” “可是如果这样,那格里弗斯大帝一定会下令保护那些贵族的啊?”,多诺万神父真的被绕糊涂了。 里斯本牧首显得兴致颇高,继续耐心地分析道:“我问你,多诺万,这些大贵族强大吗?” “这……肯定强大啊。”,多诺万神父回答道:“他们经营着众多的产业,各种产品都是由他们生产销售的。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整个王国,可以说王国的各项政策的施行,都由他们暗中操控影响着。而地方上的贵族们普遍都掌握着一定的私兵,这些私兵加起来也是股不小的力量。” 里斯本牧首点点头说道:“这些贵族,可以说强大,也可以说弱小。说强大,他们积累着惊人的财富,把持着这个国家日常运行的命脉。说弱小,他们却没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所拥有的权势,就像是口袋里塞满了钱钞的小孩子一般。” “因此虽然圣德兰王国数百年的历史,起起落落有不少贵族都红极一时,但真正屹立不倒,并为人所称道的,还是四境守护者的那四大家族,为什么?因为他们有着足够的武力来保护自己。” “就像你之前说的,紫罗兰皇室王权受到掣肘,格里弗斯大帝定然会感到不痛快,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打破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而我们圣教精心谋划,利用各种手段,将圣辉城百万平民都推到了那些贵族们的对立面上,这就给了格里弗斯大帝一个借口。” “或者说是一个选择:贵族和平民,他到底选择哪一个?” “贵族是这个国家的基石,失去了贵族的支持,整个国家立刻就会分崩离死。按理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贵族,可问题是天平的另一侧,那些平民可不是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而是有足足上百万呐。难道他真的能命令城卫军,像以前处理叛乱一样,将这百万人都杀了吗?” “不要说都杀了,就是杀了几万人,这些平民们或许不会再与贵族们对抗,但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逃离圣辉城,到了那时候整座城市就会变成空城,死城,除非格里弗斯大帝将首度搬离圣辉城,不然他一定会避免这么做。” “所以,多诺万,如果你是格里弗斯大帝,你会怎么选择?”,里斯本牧首突然问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不做选择的权利 多诺万神父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额头上渗出了渍渍冷汗。他带着不确定的,类似于学生不知道如何回答老师答案的语气,苦笑道:“无论选择哪一样,似乎都会动摇国本啊,多诺万愚笨,实在不知道改选哪样。或许,应该选择贵族?” 他进一步解释道:“民众总是愚昧的,用一些手段尽力安抚,总是可以让他们平息下来。而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无论怎样的伤痛,过上几年,谁又会记得圣辉城发生的这件事呢?” 里斯本牧首点了点头,“如果说满分一百分,你的答案可以得到七十分。” 他笑着说道:“其实,最好的答案是哪个都不选。” “哪个都不选?”,多诺万神父吃了一惊,他有点哭笑不得地说道:“您给了这两个选择,我还以为一定要从中选择一个呢。” “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是个弱者,所谓的迫不得已,情非得已都是弱者的说辞。因为是弱者,所以你没有选择的权利。”,里斯本牧首淡淡地说道。 他望着窗外深邃的天空,感慨道:“因为我们都是被关起来的笼中之鸟,只有少数几只能够睁开眼睛,看到笼外广阔的天空。而只有被父神所眷顾,最最幸运的幸运儿,才能飞出这牢笼,自由翱翔。” “飞出牢笼的鸟儿,就有了下棋的权利。而依旧被困在牢笼里的鸟儿,则只能成为被操控的棋子,棋子可以向前,可以横移,但无论它怎么选择,最后行进的路线都已被规定好,再也不的自由。” “而下棋的棋手,则拥有了不选择的权利。” “不选择的权利吗?”,多诺万神父咀嚼着这句话,不禁有点心驰神往,“也只有达到格里弗斯大帝的地位,才会真正拥有不选择的权利吧。”,只是在心里,他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拥有不选择的权利。” “至少在这圣辉城,只有他以及我们的陛下,才拥有不选择的权利。可身而为人,谁又能摆脱种种桎梏呢?哪怕是两位陛下,都有着种种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烦恼吧,真正能够不选择的,恐怕也只有无所不能,至高无上的父神了。”,里斯本牧首感叹道。 “只是,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格里弗斯大帝到底怎么不选择?”,多诺万神父挠了挠头,有点羞愧地说道,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 “很简单。”,里斯本牧首回答道:“我刚才说过,圣教鼓动那些难民们挑战贵族,即是给了格里弗斯大帝一个选择,也是给了他一个借口,一个借机削弱贵族的借口,从这点而言,实际上他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很容易就可以调查清楚,这些难民背后是我们圣教撑腰。相应的,以圣教在难民们心中的威望,想让难民不再对抗贵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当我们出动护教军,以圣诫与保护难民为理由,抓捕那些贵族的时候。大帝大可以以那些难民与圣教作为借口,不出动城卫军,而是假模假样地与圣教谈判。而最后谈判的结果,肯定是:保证那些贵族,不会被抓进裁判所,被关押一辈子。而这些贵族们留在圣辉城的产业,则会被圣教清洗一遍,以此来做为给难民们的赔偿。” “他这样做有一石二鸟的好处,一来,削弱了城内大贵族的实力,金钱与官员的来源,这是贵族控制这个国家的两大支柱,清洗了这些贵族的产业,就相当于断了他们的一臂,他们定然实力大损。而那些贵族们,却无法责怪他保护不力,因为这件事毕竟是那些贵族们先惹出来的,而格里弗斯大帝是在给他们擦屁股,而且这些贵族们心里也清楚,大帝不可能为了他们,真的去屠戮那么多平民。惹下了这等大祸,酿起民变,忍痛舍弃些身外之财,保住性命与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二来,加深了圣教与贵族之间的仇恨,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是圣教还是贵族,哪一方势力强大都是不利于紫罗兰皇室的统治的。在清洗了这些贵族们的产业后,他们与圣教之间,定然是势同水火,彻底撕破了脸皮。而格里弗斯大帝可以坐山观虎斗,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这里,多诺万神父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圣教为何还要这么做?这不是在为紫罗兰皇室做嫁衣吗?” 里斯本牧首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似乎是要将窗外的天空,都要遮蔽一般,“时不待我啊。”,他感叹一声,“这事关到圣教最核心的机密,还不是你能知道的,回去后多想想我今天说的话,对你今后大有裨益。” “是,多谢大人赐教。”,多诺万神父深深地低下了头,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在走出圣辉大教堂之后,多诺万神父像是往常一样,为圣域中留下的一些难民赐福,又走到一间教堂内做了会儿礼拜,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走入一间路旁,圣域随处可见的小教堂,在一间忏悔室内做着高解。过了一会儿,从他的背后,另一间高解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阵老人的声音。 按理说,教堂的告解室,隔音效果总是会非常出色,因为没有人愿意让其他的陌生人,知道自己忏悔的内容,可这间高解室不知为何,那老人的声音传来,却异常的清晰。 “说吧,今天里斯本都说了些什么?” 多诺万神父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将里斯本牧首说的话,全部复述了一遍。他也实在是记忆力惊人,那么长的一段对话,他竟然可以复述得一字不差。 过了一会,那老人说道:“多诺万,你做得不错。里斯本允诺你的位置是红衣主教,他也实在是太小气了。只要你能对我们忠心的话,枢密主教的位置,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那老人再也没有声音传来,而多诺万神父依旧闭着眼睛,默默地念着祷告,好似真要将自己的虔诚,传达给那虚无缥缈的神明一般。 第三百三十六章重刑犯 “这几日怎么押来了这么多的重刑犯?”,坐在木桌后的士兵颇有点不耐烦。他驾轻就熟地翻开身前的名册,润开来笔懒洋洋地问道。 “姓名?” “艾尔.爱德华?” “罪行?” 艾尔叹了口气,望向了他身后的神父,“神父大人,就算是圣教,也会有如此繁琐的官僚主义吗?这种问话就不必了吧。” 一路押解艾尔过来的黑衣神父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漠,他冷冷地看了艾尔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艾尔又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该死的鬼天气,怎么比圣辉城还冷。”,他嘀咕了一声。 “渎神。”,艾尔没好气地说道。 那名登记的士兵笔一哆嗦,就在登记册上留下了一个墨团。原本一脸麻木,一副例行公事表情的他抬头看了艾尔一眼,眼中一下子闪过惊讶、厌恶等等的情绪。 他怔了一下,随后提笔在名册上记录了下来。 重犯:艾尔.爱德华 罪名:渎神 特别是渎神两字一旁,用浓厚的墨色重重写了个感叹号。 在被赶来的士兵押解进入兵营的时候,艾尔转身向那名黑衣神父喊道:“神父大人这一路相伴,总也是一段缘分,离别的时候总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那神父愣了愣,本来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以他的个性,本是恨不得让这些渎神者都牢牢记得他的姓名,让他们记住是他将他们抓了起来。 那些刻骨铭心的恨意,那些绝望痛苦的眼神,对于他而言就是这世上最甘美的蔗糖,最至高的享受。可当黑衣神父的眼神对上艾尔的那双黑瞳时,不知怎的,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来了在圣辉城外,艾尔见到那个神秘女人之后的眼神,就像是受伤之后的野兽,想要择人而噬。 黑衣神父又再次看了艾尔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离开。那袭黑袍逐渐化为点点的墨团,最终消逝在这漫天的白雪中。 这白色的天地,本就不适合那样的黑色。 “冤有头债有主,老赖也要给我个报仇的机会啊。”,艾尔又叹了口气,他发现这些日子以来,他叹气的次数增多了许多。 “叹口气,老一年,我已经老了好几岁啦。”。艾尔这样想着,不禁又叹了口气。 “还报仇呢,先从罪犯营里活下来再说吧。”,艾尔被身后押解的士兵推搡了一下,呵斥道。 “是啊,最重要的是活下来,马上暗精灵就要对北境发动侵袭了。罪犯营,一听就是炮灰啊。”,艾尔这样想到。不过他对自己的生存却极有信心,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而是对他的父亲,西境守护者爱德华公爵有信心。 尽管这里是北境,而且还是圣教护教军的军营,家族的势力很难渗透到这里,他那神通广大的老爹总会有办法的。 被士兵推搡着走着,艾尔好奇地大量着周围的景象。入眼望去,一队队的士兵在士官的带领下喊着口号,进行着操练。他们不停地变幻着阵型,攻守之中,进退有序,不长的时间内,艾尔就看出了鹤翼阵、锋矢阵等等的阵型,而且阵型的变化圆润娴熟,没有一点的滞涩,一看就是演练多遍了。 尽管还是白天,营地里却燃起了许多的篝火。大量的武器、盔甲被搬到篝火旁,由专门的匠师进行保养护理。在北境整天下雪的鬼天气里,这些武器极容易受潮,必须要按时擦拭,抹油才行。特别是弓箭的打理,弓弦要做好调试,箭矢要抹上北境特产的一种灌兽,榨出的灌油,木制的箭杆才不会受到这寒冷天气的影响。 路过几顶帐篷,就能听到帐篷内希希律律的马鸣声。一般军营中的军马都是被骟过的,也就是阉割过,性情很是温和,很少像这样不停嘶鸣。艾尔在军营里待过,一听就知道,这是在为已经破损了的马蹄补上蹄铁。一般这样的战马都不会再上战场,免得马失前蹄,反倒是害了骑着的将士。只有当主帅认为将要鏖战、死战的时候,才会将这样的战马做为预备,以备不时之需。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士兵们的脸上,也少了许多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而多了几分凝重。 在士兵的一路押解下,艾尔几乎穿过了整座军营,来到了军营前一排孤零零的低矮帐篷前。 “果然是炮灰啊。”,艾尔这样想着,被身后的士兵一把推入了其中一间帐篷。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不要动什么小心思,这里是军营,犯了军法,定斩不饶!”,那两名士兵丢了句狠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首先就是一股又酸又臭的难闻味道钻入鼻尖,艾尔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整间帐篷。 破旧、寒酸,这是这间帐篷给艾尔的第一印象。帐篷里肯定是有哪处破了,艾尔能感觉到一股冷风不停往帐篷里钻,帐篷的表面随着风吹不停地鼓涨着,很让人担心那薄帐篷随时会破掉。帐篷里也没有其他的家具,只是在地上铺了几堆干草堆,上面还摆着条薄得像是片纸一般的薄被,而且看那发黄的颜色,也不知已经用过多久了。 有六个男人就躺在那干草堆上,他们身上盖着薄被,依旧冷得哆哆嗦嗦的,他们看见有新人进来,全都直起了身,饶有兴趣地大量着艾尔。 几乎是将不怀好意四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艾尔也不管他们,直接走向帐篷内剩余的一处干草堆,看来得在这个鬼地方,过一段日子了。只是走到一半,就被一个粗矮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小子,新来的?犯了什么事?”,那壮汉嘿嘿一笑。 “让开,好狗不挡道。”,艾尔扬了扬眉,这些人渣一味地欺软怕硬,只有给他们点苦头,他们才会老实起来,所以艾尔本就准备杀鸡给猴看,抓一个立威呢。 正好打瞌睡送枕头,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打架 “嘿,小子还挺硬,看样子犯的事儿不小啊。”,那粗矮壮汉的脸色微变,原本他看这新来的家伙,长得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的,还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却是硬茬子。 他看了看其他几人,心里定了定,心想有这些人撑腰,还怕什么?就算这小家伙不是个善茬,难道还能比得上这些狠人吗? 这样想着,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满口的黄牙,“小子,哥儿也不为难你,识相点,把你那堆干草堆,划出一大半给几位大哥铺上,分的食物先给几位大哥工商。哥儿保你在这军营里,过得安稳自在。” “还有,要是你敢告诉那些巡营的士兵,老子可能会吃点苦头,但老子保证你今后,觉都睡不着,屁股大开花。”,说着他猥琐无比地挺了挺腰,脸上露出恶心的陶醉神色。 帐篷内其他几个大汉发出轰然的笑声,有一个人喊道:“麦克,你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那命根子,早晚得被剁了。” 另一个人笑道:“都知道你是**犯,你到底弄了几个,问你你总是不肯说?” 那个名叫麦克的男人自己也乐得笑了起来,他洋洋得意地对艾尔叫道:“小子,知道怕了吧。知道了就赶快去做,当然你要是想试试爷的雄风,爷保证让你乐翻天,试了一次还想一次。”,说着他对着艾尔,又挺了好几下腰。 艾尔倒很是从容,他一脸平静得点了点头,“确实,这帐篷里就食物和这些干草,值得争夺。你们怕巡营的士兵,所以空出来的干草都不敢动,只敢欺负新来的软柿子。”,接着他又嗤笑了一声,对麦克说道:“你刚才说的是给几位大哥铺上,看样子你也不过是个打下手的,装得人五人六的,其实在这帐篷里,就数你的地位最低吧。” 麦克一下子脸色就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却听见艾尔接着说道:“其实这帐篷和监牢都差不多,关押的都是犯人。而据我所知,在牢里最被人看不起的就是强奸犯,你这**的家伙就更是如此了。就你这样的家伙,也敢舔着脸充老大?” 帐篷里其他几个壮汉都很是惊奇地看着艾尔,没想到这新人一眼就看出了麦克的底细。有一人嚷道:“麦克,你这家伙死啦,还是命根子被人剁了,这都不上?” 麦克受这一激,怪叫一声就朝着艾尔扑了过去。可他也只不过是个混混而已,又怎能比得上专门练过武的艾尔。艾尔微微一闪,左脚一绊,那麦克“哎呦”一声,直接就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打起来了,打起来啦!”,帐篷里其他几人高兴地叫嚷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都快闲出病来了,现在总算有场好戏可以看了。 被艾尔一脚绊倒的麦克从地上爬起来,此时的他满眼血丝,早就失去了理智,怒吼着又朝艾尔扑了过去,艾尔脚步一错,又躲了过去。 以艾尔的身手,想要将这个**犯放倒,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是艾尔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特别是帐篷里的那些人,反应有些不对劲,所以艾尔只是被动地闪避,没有进行反击。 “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等抓住了你,爷我要干你一百遍啊一百遍!”,麦克恶狠狠地嚷着,又朝艾尔追了过去,不防从帐篷外,突然飞进来一块石块,直接砸在他脑门上,将他砸得头破血流。 麦克倒在地上,使出了泼皮的劲儿大声喊道:“是谁,是谁敢暗算你爷爷!”,接着他又放开了喉咙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是我。”,从帐篷外迈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个头实在太大,必须得半弯着腰,才钻入了帐篷。 “怎么,麦克,我打你不行吗?”,那男人“啪”地坐在地上,喝问道。 麦克看着这大汉,就像是小鸡被捏住嗓子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啪”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叫着:“哎呀!原来是您来啦,该打,该打。”,说着又打了自己几巴掌。 而帐篷内其他几个大汉也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干草堆上站起来,问好道:“原来是奥利大哥来了,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艾尔在一旁冷眼看着,显然这个大汉是这罪犯营里的一号人物,而且看他这块头,应该武力值极高,不然这些罪犯不会这么害怕他。 只是他没想到,那大汉指了指自己,说道:“这位兄弟,是我拜把子的哥们,要是让我听到他被人欺负了。”,说着他环视了一遍帐篷里的人,威胁道:“我非把这人废了不可。” “兄弟?什么时候自己多了这么个便宜兄弟?而且还为自己出头。”,艾尔没急着否认,他想看看这大汉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正说着,从帐篷外闯入一名士兵,“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他看见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麦克,语气不善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麦克连忙抹了一把血,赔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官爷,是我自己一不小心,摔的。” “自己摔的?”,那士兵又盯着坐在地上的大汉,“你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不是这帐篷里的?” “哈哈,官爷,这几天哥们几个闲着没事,请奥利大哥过来吹吹牛,没什么大事。”,其他几人纷纷打哈哈,掩护道。 那士兵也没有耐心多管闲事,对麦克说道:“你跟我,去包扎一下。”,接着又空甩了一下手中的鞭子,喝道:“你们都知道规矩,打架斗殴者,鞭三十!今儿我心情好,不和你们计较,下次别让我抓住了!”,说着就钻出了帐篷,麦克则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打架斗殴者要鞭三十?”,艾尔心中一凛,要不是这大汉出现,自己若是打了麦克那泼皮,岂不是也要被鞭三十? 艾尔盯着那大汉,“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想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兵王 名叫奥利的大汉并没有在帐篷内多做停留,他又强调了一遍:“再说一次,他是我兄弟,今后把招子放亮点!”,说完,他一弯腰也钻出了帐篷。 而艾尔则喊了一声:“大哥,等等我!”,也跟着钻出了帐篷,他走到那大汉身旁。低声问道:“西境怎么样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身体还好吗?” 那大汉吃了一惊,也悄声回道:“少爷,您是怎么发现的,难不成我露了什么破绽。” 艾尔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这罪犯营的人,大多都是作奸犯科的重刑犯,不欺负新人就不错了,哪会去关照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更何况还要冒着被鞭打三十的风险,想想就知道你是我父亲派来的。” 那大汉点点头,“公爵大人和夫人一切安好,西境也风平浪静,少爷您不必担心。您的被捕实在是太突然了,等消息传到西境,公爵大人想要解救也来不及了。大人本来计划要劫囚车,将您救回西境,但考虑再三之后,还是放弃了,却是苦了少爷您。” “不劫囚车是对的,皇室鲸吞了南境,北境与皇室又一向关系密切,同气连枝,而东境此时又陷入了内乱,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皇室的压力全都到了我们西境这边,情况可以说是万分紧急,此时万万不可与圣教交恶,再添敌人了。”,艾尔说道。 他沉思了一会,继续说道:“只是北境虽然与皇室交好,想来也会卖我们铁荆棘家族一个面子,不能摆脱猎鹰公爵照顾我吗?” 那大汉苦笑一声,“这些公爵大人已经考虑过了,只是少爷您现在被囚禁在圣教护教军的大营里,猎鹰公爵就是想照顾,也无从下手啊,更何况您的罪名是渎神。”,他咽了口唾沫,“我们使尽了办法,也没办法让那些信徒帮你开脱。” “所以你们就想办法混进来了?”,艾尔苦笑一声,“这也是死中求活的笨办法了,说说看,你们进来了几人?” “一共进来二十个。”,奥利回答道。 “这么多?你们犯了什么事?”,艾尔也有点惊讶。 “想要被抓进这里,非得要重罪不可,但是兄弟们又不能干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毕竟我们又不是土匪,想来想去,只能去当抢劫犯了。”,说起这事,奥利脸上也有点赫然,毕竟身为军中精锐的他,何时干过这等事。 艾尔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接着说道:“进来的人住在哪几个帐篷?被我父亲派来,想必身手都是不差的,你都详细说说,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是,公子。”,奥利详细解释道:“从东面起第三个帐篷,里面住着三人。往后的两个帐篷,每个帐篷里面六人全都是我们的人。从西边起第一个帐篷,里面同样住着三人,就在您左手隔壁的帐篷,住着我和另一个。我们尽量都住在一起,免得被别人看出了破绽,另外住在东西两头,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好能尽早知晓。” 说着他咧嘴一笑:“少爷,您住的这帐篷,是罪犯营里少有的,还有空位置的,我们估摸着您到了军营,一定会被安置到这里。所以想了点法子,跟两个混蛋换了位置。有机会了,我带您走一圈,好把兄弟们的脸,都认熟了。” 接着他又拍了拍胸脯,“少爷您放心吧,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挑出来的好手,个个都能元素外放,有几个是哨骑出身的,游击侦查,刺探敌情都是把好手。还有几个兄弟是挑出来的亲卫,最擅长的就是守护主帅,就算是千军万马之中,他们也一定会守护您的安全。” “至于我嘛。”,大个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我什么都会一点,少爷您有什么难做的事儿,吩咐我一声就行。” 艾尔点了点头,拍了拍大汉岩石般厚重的身体,安心了不少。什么都会一点?艾尔知道军中有这么样一种人,他们既能骑马射箭,百发百中,又能冲锋陷阵,锐不可当,还能拱卫主帅,百折不挠。 而这样的军人,军中还有另一种称呼—“兵王”! “现在北境局势怎样?这支护教军是否就是专门为了应对暗精灵的?”,艾尔继续问道。 奥利回答道:“还能怎样?现在北境风声鹤唳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已经逃到内地去了。不过猎鹰家族手段当真手段了得,他们不限普通人员流动,但却是把物资进出全都卡死了。特别是那些商人,一个私通敌人的帽子扣下来,人能走货不能走,那些视财如命的商人能走得了吗?他们不走,有很多人,特别是壮劳力还是留了下来,所以现在北境局势还算平稳。北境所有军队都被派到了巨神山脉附近,修建工事,据说猎鹰公爵也待在那里,亲自督战。” “至于这支护教军,我打听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专门为了应对暗精灵而来。只是听说他们之前的大帅,被调到圣辉城了,也不知现在是谁在统军。” 听了大汉的话,艾尔心中又不禁浮现出那对暗精灵姐妹说过的话,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那么圣教如此如临大敌,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要真是被暗精灵入侵进来,将那段尘封的历史散布开来的话,整个圣教存在的根基,都会为之动摇。 但这对于艾尔来说,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若是这支护教军被下达了死战的命令,那这些犯罪营里的重刑犯,定然会被当成炮灰,做为消耗品放在前线,而护教军的主帅,更不会对他们这些罪犯,有任何的体恤之情,非得让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方才罢休。 这是十死无生的死局,哪怕是有这些西境军的精锐辅佐,艾尔也不能确保在残酷的战事中活下来,更何况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西境好汉,为他送死! 毕竟暗精灵魔武双修的强悍战斗力,艾尔已经在上一世见识过多次了,想要阻挡住暗精灵的攻势,那是要用命去填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逃走 艾尔皱紧了眉头,悄声问道:“有没有办法,从这军营中逃出去?” 奥利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艾尔这公子哥实在是受不得这罪犯营里的苦,连忙劝阻道:“少爷,万万使不得。要是待在这罪犯营里,我们还能护得住您的安全,要是当了逃兵被抓住,那是定斩不饶的,更何况您还背负着渎神的罪名,那些信徒们本就不待见您。” “至于这罪犯营里的条件,确实是有点差,您再忍一忍,兄弟们会想办法的。”,奥利咬了咬牙说道,只是他心里却泛着苦,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艾尔一听,就知道大汉将他当做了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了,他摆了摆手,说道:“哎,这点苦我都吃不得吗?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我怕我们在与暗精灵的交战中,活不下去啊。” “原来您在担心这件事啊。”,奥利哈哈一笑,又拍了拍胸脯,“不是咱家吹牛,有我们兄弟几个,少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定能护住您的安全。” 艾尔苦笑一声,这大汉是西境军中的兵王,心中自然有股谁都不服气的傲气,老爹把他们派过来,也定然是放心的。只是无论是这些军中精锐,还是他的父亲,铁荆棘公爵,都没有过和暗精灵交战的经验,不知道这些长耳朵的恐怖之处。 就比如眼前的这位奥利,他一身的武艺都是在厮杀中锻炼出来的,最是实用。而且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可以说是人类强者中的强者,但艾尔可以断言,要是他碰上暗精灵中的传武者,定然会遭到惨痛的失败! 所谓的传武者,就是暗精灵中传授武艺的强者。暗精灵以氏族为单位,他们却是没有学校之类的学习场所,想要学习武艺,除了自身磨炼之外,就只能依靠传武者的指导,可想而知,这传武者在暗精灵中,地位之高,武力之强。 别的不说,光是这些传武者历经上百年,锻炼出来的左右互搏,双手持刃的武艺,就不是人类能够抵挡的。普一照面,非得吃大亏不可,而且许多暗精灵,都喜欢使用弯刀、链刃、锁子枪之类的奇形兵刃,这种兵刃,就是耍起来就得费几年功夫,人类中少有人练得,不熟悉的根本无法与之对战。 而这样的大战,必定是暗精灵中的许多氏族,都会参与其中,因此传武者是不会少的。更何况这二十名精锐,还要保护艾尔,束手束脚的。艾尔敢断言,若真是和暗精灵的大军对上,冲锋的一个照面,这罪犯营的炮灰,就会十不存一,活不下几人,更何况护教军的主帅,根本不会给他们修整的机会,只会命令他们一步不退。 而一步不退的后果,就是死! 想到这,艾尔坚定了逃出去念头。他强硬地说道:“又不是现在就要逃出去,总之是找个机会罢了。你想想看,两军对阵,刀枪无情,就算能护得住我,你这些兄弟,又能活下来几人?” 奥利脸色一变,艾尔的话正说中了他心中的痛处,虽说接受这次任务时,大伙就已经抱着牺牲自己的觉悟了,但若是真能活下来,总归是好的。更何况大家一起从军多年,情同手足,他总不能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 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少爷,只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我看这护教军军容整齐,守备严密,想要偷摸出营,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啊。” 艾尔回答道:“现在正是快要开战的时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傻子都不会选这时候,而且就算是逃出去了,一旦被发现,我们两条腿的能跑过四条腿的战马吗。不过护教军总不会总是驻扎在这里,总要上前线的,而到了前线,肯定要派遣我们这些犯人去挖工事。你和其他几人知会一声,挖的时候做点手脚,注意周围的地形。前线肯定靠近巨神山脉,等我们跑了躲进大山里,就算是骑兵也追不上了。” 奥利点点头,去知会其他几人了。而艾尔在帐篷里,日子就过得舒心了许多,那麦克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得摆着笑脸给艾尔送了些干草,每天吃饭的时候,还要将最好吃的上供给艾尔。 说是好吃的,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窝窝罢了,里面不知道掺杂了些什么,吃起来满嘴的渣滓,又苦又涩,还有不少地方已经发霉,透出青灰色的霉点。可就算是这样,也总比那些稀得可以用来漱口的稀粥要好,至少能填饱点肚子。 艾尔判断得不错,没过几日,护教军就拔营行军了。一开始还会路过一些人烟稀少的村庄,在走了三天之后,更是连点人影都看不见了,只见得碎石地上稀疏的半高植物,以及时不时闪过灌木丛的小动物,游哨的骑兵在前后奔跑时,手痒了弯弓射去,总是能得到些收获,只是比起普通的山地,猎物却是少了许多。 而地势也越走越高,过了不多久,就能看见远方高耸入云的山峰,就像是跳出来的一般,狠狠地刺入人们的视线。艾尔就算是将脖子仰得酸痛,也没有看清那高山的顶峰,在云间何处。 艾尔知道,那就是入云峰,见到了它,也就意味着离巨神山脉不远了。巨神山脉听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是一系列高山合在一起的总称。从古至今,从没有人类能够探清这些高山的全貌,也没人能够数清总共有多少座高山,因此北境的人们,又满怀敬畏地称其为—“十万大山”。 至于巨神山脉,则是圣教传播开来之后的事了,传说中这是神明与恶魔交战之处,神明将手化作大山,将恶魔镇压在山底。正是因为受恶魔的影响,在巨神山脉之中,才会有那么多凶恶魔兽。而在山脉之下,才会居住着诸如暗精灵这般,仇视人类的异族。 第三百四十章安营扎寨 一望无际的高山重峦叠嶂,光是仰望着就让人心生畏惧。即使离得很远,也能听见从山中,远远传来的模糊咆哮声,像是在警告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在隐隐能看见那些大山的时候,传令官就传来主帅的命令,大军驻营扎寨。这也是应有之意,军队不可能驻扎在山脚处,要是暗精灵从高山上直冲而下,其势锐不可当,而是要留有足够的空地做为缓冲。若是能挡住第一轮的攻势,冲下山的暗精灵背靠大山,却是下山容易上山难,被瓮中捉鳖,到时候就算不攻击,哪怕是围,也围死了。 大量的锅灶被支起来,军需官们呵斥着火头兵们,忙着生火做饭。士兵们忙忙碌碌的,赶紧着将营寨扎好。至于罪犯营里的这些苦囚,自然是不可能闲着的,被监督的士兵用鞭子抽着,赶着去搭建工事了。 因靠着山脉,除了要挖壕沟之外,用大石磊成的堡垒,也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那护教军的统帅犹嫌不够,还下令围着军营的木墙外,还要搭建一层石墙,务必要将营地加固得固若金汤不可。 从这点就能看出圣教在应对暗精灵方面经验丰富,这支护教军将自身放在弱者的位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切以守住据点为要。 这可把罪犯营里的这些苦囚可坑苦了,每日他们都要走上好几里的路,到山脚下开采石块,再一块块地背回军营。幸得这北境天气寒冷,这些重刑犯各个都是身子强健的恶徒,要不然也干不了杀人放火的事儿,不然非得累死几个人不可。 “哎呦,嘿”,“哎呦,嘿”,一路喊着号子,一行人背着石块走进军营,若是走得慢了点,少不得要被监管的士兵抽上几鞭子。 艾尔将一块石块从背上卸下,堆在了营地前,已经被堆成小山似的石堆。他挺直了腰,总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在“嘎吱”作响,就好似一台工作了许久的机械,缺油老锈了似的。 至于后背,稍稍按了按,就像被火烤了似的生疼。艾尔疼得咧了咧嘴,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后背现在一定已经被压出了道道红印,估计都红肿了,说不定连皮都被擦破了几块。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桶旁,从里面舀了一大瓢清水灌进了肚子里。被寒气冻得生冷的清水,直激得他浑身抖了两抖,就好像要把身子,从里到外冻个剔透似的。艾尔呼出了一口凉气,总算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奥利走到他身后,忍不住说道:“少爷,要不让我们替您背吧,想来那些渣滓也不敢说出去。”,西境军人出身的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铁荆棘家族的继承人,沦落到这个地步。 艾尔笑着拍了拍他,“你们每天也都要背石块,已经够辛苦得了。再说要是你们真替我背了,其他犯人怎么看?就算他们不嚼舌根,也一定会将我当做异类,这不利于我们今后的逃跑。” 说着他招呼奥利坐到几块石块上休息,“这几日观察得怎么样?你们有几人是探子出身,总是比我专业的。” 奥利回答道:“这几日兄弟们都看过了,进山的道路有好几条,都记在咱的脑子里了。至于修建的石墙,难得倒普通人,却难不倒咱们。最难的就是那些站岗的哨兵,这护教军的警戒线真他娘的变态。”,说着他不禁骂了一声。 不过又有些佩服地说道:“我夜里偷偷探过,那些哨兵两个时辰换一岗,夜里是绝不打瞌睡的。而且我打听过了,据说他们大半夜的,军营外还有暗哨。因此我们想要悄无声息地逃出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了。除非我们下狠手,将那些哨兵都杀了。”,说着奥利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了凶狠神色。 艾尔沉思着摇了摇头,说道:“能不下死手最好不要,如果我们逃了,事后还有还转的余地,要是真杀了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就算我们能逃进大山里,在圣教的追捕下,想要回到西境那就难了。” 奥利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少爷,如果不杀人,那就真的难啦。就算我们逃出去,要是被暗哨发现的话,这里离巨神山脉这么远,我们还是跑不过那些战马。要是骑兵追杀过来。我们没奈何之下,还是要运用元素外放,到时候兄弟们可收不住手啦,还是要杀人的,这就与少爷的原意相违背了。 “总会有机会的。”,艾尔安慰了身旁的大汉一句,接着他皱着眉头说道:“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这支护教军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若要是抵挡暗精灵的攻势,就凭这孤零零的一支军队,能抵什么事?怎么的,也应该和北境的军队联合起来。可驻扎在这里几天了,半个北境人都没有看到,奥利,你身经百战,看出来其中的用意了吗?” 奥利摸了摸脑袋,同样疑惑道:“不瞒少爷您,我也是摸不清,看不透啊。孤军深入向来是兵家大忌,像是咱们所处的这支护教军,虽然实力强悍,但若是让那些暗精灵包了饺子,也非得全军覆没不可。这支军队行军有度,军容齐整,这领兵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不知兵的啊。” “肯定是有理由的,猎鹰公爵号称帝国第一名将,他如此安排,定有他的深意。但我有预感,这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安排,却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关键!”,艾尔肯定地说道,“奥利,你嘱咐所有人耐心等待,机会总会出现的。” 只是艾尔没有想到的是,指挥这次大战的,竟然不是莱因哈特公爵。事实上现在北境的军务府里,早就吵翻天了。 “荒谬,可笑,垃圾。”,一位白发苍苍的军人连骂了几句脏话,将一张纸扔在地上,“这种狗屁命令,就是我部队里的火夫,都制定不出来,现在竟然要用来对付暗精灵。” “要是我手下的参谋制定了这种作战计划,我非得在他屁股上踹几脚,然后把他踢到猪场去养猪不可。” 第三百四十一章中心开花 他的话引起了哄堂大笑,“杰顿,你要是能把那小子扔到猪场里去养猪,我就把那瓶枫叶酒庄的好酒送给你。”,又有一位将军大声笑道。 “不过估计他是不敢的,别到时候,自己被扔到猪场去了。”,这话又引起了满场的大笑。 而那位名叫杰顿的老将军,气得那硕大的鹰钩鼻,都变得通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笑得出来?”,他大声吼道。 “我不相信你们没看出来这份作战计划的荒唐,中心开花?要是暗精灵这么容易被打败,咱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家伙,早就可以回家卖红薯了。”,说着他气哼哼地坐回位子上,那大鼻子还气得一抽一抽的。 “又不是没提出过,谁让那小子不听呢?刚愎自负,一意孤行,我啊,就等着看那小子的笑话。”,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种未战先言败的话,整间会议室内,那么多将领竟然没有一人出声反对,可想而知那名制定计划的人是多么的不得人心,惹人讨厌,也可想而知,他们对那份作战计划,是多么的不看好。 “哎,只是任由着那家伙胡来,要是真被暗精灵冲进来,那可如何是好?那时候北境局势糜烂,我们可是难辞其咎的啊。”,又有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哎,瞧把你怕得,天塌了由高个子顶着。听说啊,是听说啊,前段日子,公爵大人搬到了北边的巨岩堡,由他老人家兜着,咱们有什么好怕的。”,他身旁的一位将领像是聊八卦一样,说了出来。 “李斯顿,你老小子的女婿是公爵大人的亲卫,这消息想必是不假的。怪不得这几日看你老神在在的,尽看我们的笑话了吧,你得赔偿我们。”,其他将军可不乐意了。 “得嘞,你们也别讹我,公爵大人的行踪,我怎么敢提前透露。嘿,我好心说出来,你们就想着怎么占我便宜,是吧?” 其他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能在这间会议室里商议军务的,都是北境军队里的核心人物,彼此之间都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了,相互之间也不用假模假样地摆什么官架子。 再说军队里也不吃那一套。 正在谈笑间,一阵敲门声传来,一位传令官走入会议室,将最新的命令传达给诸位将军。 “各位将军,这是大帅的最新指令,请各位一字不差地遵照执行。”,那传令官特意在一字不差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哼。”,杰顿将军整个人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看来我们的大帅真当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连在什么地方安营扎寨,该使用什么武器,采取什么战法都给我们安排好了,那还要我们这些将军干什么?这些事一个士官就能做好。”,说着他又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权宜机变,因势利导都不懂,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在过家家。” 其他几位将领都上前,一一确认了命令。此时他们心中当然是极其不满的,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自古流传的话直接阐述了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了:战局瞬息万变,将军要时时根据战局的变化做出判断,指挥作战。哪可能每次都要等待君主的命令,不然黄花菜都要凉了。 可是这最新发布的命令,直接就将他们的临机决断权都剥夺了,这天下哪有这样打仗的。只是这几位将军再怎么不满,现在那人手握公爵大人赋予的帅杖,他们也只能遵照执行。 …… 而这几日正在做苦力的艾尔,更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几日罪犯营里的重刑犯们,工作量陡增,有几人已经累得吐血了,还是被鞭子抽起来,一边呕血一边干活,看他们这样子,恐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不只是罪犯营里的苦囚,就连那些正规士兵,也都加入了加固工事的工程。围着的城墙由原先的一层,现在加厚成了三层。战士们加紧开采石块,沿着那石墙修建明堡暗堡。他们更是跑了许久的路,运来了不少木材,制作了数量极多的栅栏和鹿角。营地里日夜不分地燃着炉火,随行的工匠们争分夺秒地在打造一根根大铁链,艾尔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用来将那些运输的大车连起来,形成又一道城墙。 本来一无所有的空地上,像是奇迹般似的,半个月时间内就造起了一座小城!就像是刺猬一般,将所有的防御手段都用上了。 这是要死守了!不然这些护教军不会将那些运输大车都用上,这是将自己的后路都断了。这个判断更是让艾尔心里沉甸甸的,为什么还未开战,这支护教军就做出了死守的态势?难道他们事先就知道,这些暗精灵会率先猛攻这里? 只是艾尔虽然心里焦急,却暂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暗暗吩咐那二十号人,多加小心。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验证了他的判断。 一日,护教军的军需官,直接拉了一车的盔甲,分发给罪犯营的重刑犯们。虽说样式都极为老旧,上面还有几处破损,但至少护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更有甚至,他们还发放了一些短剑之类的武器,让这些重刑犯们没事的时候比划两下,多练练手,当然,私自斗殴依旧是明令禁止的。 拿到武器盔甲的重刑犯们,都十分的兴奋,更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更是商量起了闯出军营的计划。然而艾尔的脸色却愈加的凝重了,这代表着局势越来越向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为什么护教军会一反常态地发放给这些重刑犯们武器,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重刑犯们贼心不改,有了武器就会闹出点事?那是因为他们想尽可能地武装这些重刑犯,更是代表着就连这些犯人的力量,他们都极为重视,不想有一点的浪费。 若不是敌人空前的强大,局势异常的严峻,这护教军怎会重视到这种地步,而马上要发生的战斗,又将会惨烈到何种地步? 全军覆没,都是极有可能的。而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这些被当做炮灰的犯人,哪还有活命的可能? 第三百四十二章逃出 两日后的一晚,艾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这几日一直不敢熟睡,因为他深知,若是暗精灵发动袭击的话,最可能挑选的时候就是半夜! 因为暗精灵都能够夜视,而人类的战斗力在黑夜中却会大打折扣,此消彼长之下暗精灵的胜算又会提高几分。 “不对劲!这空气中元素的含量,怎么会突然提高了?”,艾尔连忙闭上眼睛,开始进行感知,出了极其特殊的自然变化,一般一个地方的元素含量,是不会突然发生剧烈变动的。 “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但确实是在不断提高,这种感觉,好像是在进行元素引导。”,这样想着艾尔连忙猫起身,朝着帐篷外摸出去。 帐篷里的其他人劳累了一天,早就呼噜打得震天响,因此艾尔很是轻松地就摸到了隔壁的帐篷。他偷偷地靠近奥利,想要将他唤醒,没成想刚靠近奥利身旁,正要动手推他的时候,那男人却像是弹簧一般弹了起来,右手闪电般地掐住了艾尔的脖子! 艾尔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被他掐住了,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像是把大钳子似的,差点要将他直接掐窒息了! “谁!”,奥利地喝道?直到他看清了是艾尔,连忙松手请罪道:“少爷,没伤到你吧?我对人的气息特别敏感,即使是在睡梦中,只要有人接近,身体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没事。”,艾尔轻咳了两声,说道“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你立刻唤醒其他人,我们准备逃跑。” “这么急?”,奥利吃了一惊,“我们还没有准备完全呢。” “来不及了,暗精灵已经到了,随时会准备进攻。”,艾尔催促道。 奥利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少爷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这位大少爷可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和艾尔又叫醒了另一人,偷摸出了帐篷。随后奥利捏着嗓子,开始模仿各种动物嚎叫了起来。 别看奥利长得五大三粗的,然而他各种动物的声音,甚至包括鸟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比起最负盛名的口技艺人,都丝毫不差。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定下来的联络暗号。这里本就靠近巨神山脉,时不时会有野兽的吼叫声传来,天空中也会有飞鸟飞过。而奥利更是已经连续几夜,都偷偷跑出去模仿各种动物的吼叫,以此来麻痹值岗的护教军士兵,今夜果然取得了奇效。 没过多长时候,二十人都已经偷偷聚集了起来,躲在一大堆石块的死角,听候艾尔的命令。 “我感知到了周围元素含量的增加,这说明在我们的周围,有施法者在引导元素,准备释放魔法。而引导时间如此漫长,说明他们将要释放的魔法非同小可,我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暗精灵准备发动突袭了,你们也都知道的,暗精灵多时优秀的施法者。” “既然是少爷的吩咐,那是不会出错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避过那些岗哨和暗哨,掏出去?”,奥利问道。 “岗哨的话,直接杀了。反正等会儿要是暗精灵袭击过来,这些哨卫一个都活不了,就是事后追查,也查不到我们的头上。”,艾尔冷酷地说道。 他与圣教是敌非友,没必要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而其他人就更不会有异议了,他们此行的唯一目标,就是保护艾尔。为了保护艾尔,哪怕是教皇陛下站在他们面前,这些汉子拔刀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至于暗哨,那就更不必我们费心了,那些暗精灵马上要开始突袭,肯定是要把沿路的暗哨都拔掉的。我们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在逃出去后正面碰上那些暗精灵,因此速度一定要快!”,艾尔紧接着吩咐道。 奥利点了点头,接着就下令道:“阿尔文、安德烈、安其罗,你们负责围墙内左边的岗哨,巴里特、比其尔、班森,你们负责右边的,弓弩手准备接应,其他人散开警戒。”,大计划由艾尔来制定,而详细的作战计划,自然是由奥利这位“兵王”来指挥,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而所谓的弓弩手,他们用的弓箭自然不会是军队里的正规货,而是由这家伙们自己手工,简易制作的瑕疵品。弓弦是由动物肠道,混合了一些坚韧灌木的表皮,再搭配上他们盖的被子里偷偷撕下来的布条做成的,这已经是他们竭尽所能,能够搞到的所有材料了。 而所用的箭矢,自然也不可能是铁质的,而是他们在开采石块时,会挑选一些酥松的,有棱有角的石块。在运回营地的时候,他们趁着没人,将那些棱角磨下来。打磨成了箭矢。 将制成的弓弦卷上两圈,再牢牢崩住,就有了一点的弹性,再搭配上磨得尖锐的石箭,尽管威力不大,但对于这些神箭手而言,足够威胁到敌人眼睛、咽喉之类的要害了。 而这二十人也不愧是从整个西境军中,千里挑一,挑出来的精锐。艾尔就眼看着刚刚被奥利点名的几人,在夜色的掩护中,如同猴儿一般,不发出一点声响地慢慢爬上了足有十数米高的岗哨。 不过一会儿,这些人就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回来复命了,从头到尾花费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而且真的是没有丁点的动静。 其实这些人就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特种兵了,他们出身于各种不同的兵种,又各有所长,身怀绝技,联合在一起,再有一个知根知底,善于指挥的指挥官,能发挥的破坏力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看来西境的特种兵建设,也要提上日程了。”,艾尔看在眼里,默默想到。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做法,但只要他提出一个想法,西境总有专业人士可以做出完善的计划。 就这样,在由内向外连续拔出了留个岗哨之后,他们终于翻出了围墙外,幸亏护教军士兵们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这些重刑犯,没有安排巡夜的士兵,不然他们想要逃出还要更困难一些。 第三百四十三章被围 “快!快!”,艾尔连声催促着,却差点在颠簸中咬到自己的牙齿。现在的他直接就被奥利背在身上,那滋味比起骑在一匹烈马上,也不遑多让。 艾尔让奥利背倒不是他体力弱鸡,实在是跑不动路,至少从军营里逃出来,也没跑多少的路,而是因为他的跑动速度,实在是比不上这些经常翻山越岭,动不动就几十公里拉练的军中精锐。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为了不拖累大部队的速度,只能让奥利背着他跑了。 不过看奥利那样子,背着一个人与背着一捆草,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一边跑着还一边大声吩咐道:“再快点,不要做什么隐蔽动作了。只会浪费速度,现在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山里面。” 在奥利的吩咐下,所有人都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向前跑着,护教军的军营离巨神山脉有十几里的路,他们不过跑了一袋烟的功夫,已经能摇摇看见大山的具体轮廓了。 只不过突然间,奥利却像是急刹车一般停了下来。“停下!”,他喊了一声,随机站住了步伐,拔出了别在腰间的武器,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而其他人也极有默契地将奥利围成一圈,以三人为一组,摆出了梅花阵的防御阵型。 “怎么了?奥利。”,艾尔出声问道。 “不对劲,少爷。我总感觉到一股模糊的杀气,像是针刺般让我汗毛直竖,我的直觉救过我很多次,不会出错的。”,奥利警惕地大量着四周,轻声回答道。 艾尔环顾了一下,只可惜在这浓墨般的黑夜中,他连半点人影都没看见。 艾尔再次闭上眼睛,沉下心进行元素感知,不过多久他苦笑道:“好了,奥利,吩咐大伙儿把武器放下吧。” “可是,少爷,没了武器我们就是待宰羔羊,任人宰割啊。而且我能都是战士,战士怎能放下武器?”,奥利急道。 “还不到困兽犹斗的时候呢,奥利,我总要为大伙儿再争取点一线生机。让大家把武器放下吧。”,艾尔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奥利跺了跺脚,还是极不甘心地吩咐其他人将武器都扔在了地上。毕竟对于像他这样的战士,被还未现身,连样子都没看到的敌人逼得放弃武器,绝对是毕生的奇耻大辱。 但他毕竟还是名战士,以听从命令为天职,哪怕再不甘心,也必须听从艾尔的命令。 “各位就不要隐藏了,我方已经放下武器,不会再对各位造成威胁了,请各位现身吧。”,艾尔大声喊道。 像奥利这样身经百战的战士,历经生死之后,会锻炼出敏锐的直觉,特别是敌人的杀意、敌意,甚至是将要面临死亡的寒意,都相当的灵验。艾尔在西境军队中待过一段时间,听很多老兵都说起过。 但无论再怎么敏锐的直觉,也不可能像地球上的雷达般清晰。然而艾尔的元素感知却可以,此时他就感觉到,在自己的周围有强烈的元素在波动着,好像是一种魔法正在释放,可魔法效果是什么,却根本看不出来。 要不是艾尔刚才被奥利背着,癫得七荤八素的,他本应早就感知出来的。艾尔知道,在这块地方,能释放这种魔法的,只有那些暗精灵了。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暗精灵的大军包围了,此时动武是毫无比较的,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就算奥利他们二十人实力再强,浑身又能打几根钉?因此艾尔才会那么决绝地命令他们放下武器。 “请各位暗夜的子民,大自然的宠儿就此现身吧,我们绝无任何的恶意。”,艾尔继续大声地喊道。而或许是他对暗精灵的称谓起了作用,那些隐藏的暗精灵突然间就现身了。 奥利浑身的肌肉瞬间就崩紧了,反射性地摸了摸腰间,想要拔出武器,却想起自己的武器已经扔在地上了!艾尔则一下子瞳孔紧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其他几人也是如此,不怪他们过于紧张,而是这些暗精灵的出现方式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他们就像是突然从暗夜中蹦出来似的,瞬间就冒了出来。有些人甚至就站在了艾尔一行人的身边,可如此长时间,艾尔他们竟然根本就没发现! 看不到任何的行迹,听不到任何的声响,嗅不到任何的气味,这些暗精灵简直就不像是这个世间的生物。可是他们雪白的肌肤,那尖尖的长耳,明确无误地表达了他们暗精灵的身份。“刷”的一下,站在奥利身边的一名暗精灵直接挥刀,斩向了艾尔的脖子!背着艾尔的奥利眼睛瞬间红了,抬起手就想将那把刀抓住。 此时就算他自己的手臂被砍掉,也顾不得了。 “奥利,不要动!”,艾尔急忙喊道,不仅如此,他自己也没有做任何的防护措施,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快刀斩向自己的脖子。 猛然间,那柄刀紧贴着艾尔的脖子,停了下来。艾尔喘着粗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被斩掉了几根,一丝冰凉的寒意像是条细线般,贴在了艾尔脖子上的大动脉上。 “人类,你为什么不躲?”,那名暗精灵似乎也很是惊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偏中性,就如清泉一般,悦耳动听。而且运用的语法极其的优雅古典,哪怕是圣辉城中历史最悠久的贵族,所说的古语也只不过如此。 艾尔挤出了一抹笑容:“第一点,我知道您不是要杀我。暗精灵中的用刀高手,可以在一瞬间将落叶劈成三瓣,而您刚才挥刀的速度虽快,却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要是您真想杀我,绝对会使用全力,缚兔亦用全力,这是暗精灵战斗的准则。” “第二点,我们是抱着善意而来。因此心怀坦荡,放弃武力,我相信身为自然之子的暗精灵,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拒绝远方而来的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