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哈士奇》 我来,我见,我征服。 7月14日,凌晨三点。 我清楚的记得这是阿根廷和德国世界杯决赛开始的时间。 那通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我拿起话筒程序性的重复已经烂熟于心的话术。 这里是110报警指挥中心,请问…… 说到一半我就感觉不对劲,一般来说打进电话的人没有耐心听完我前面的话,可这一次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隐约听见话筒中传来沉重的鼻息声,和明显经过克制的喘息。 但我无法分辨声音的性别,来电显示是一个手机号,我试图和话筒那边的人询问情况,突然话筒中传来很清楚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可我自始至终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只感觉话筒那边的鼻息声停止,当我听到第四次传来声响时,电话被挂断。 我连忙回拨过去,但显示该号码暂时无法接通,尝试了很多次依旧联系不上。 警校毕业后我在110报警指挥中心值班,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听报警电话,每天周而复始做同样的事枯燥而乏味,已经违背了我当初报考警察的初衷。 在报警指挥中心时间长了,对各种稀奇古怪报警电话早已见惯不惊,因为无法确定报警人地址,我只能按照程序将电话记录下来。 那天晚上打电话报警的很多,大部分都是酗酒打架之类,我猜想应该是因为阿根廷最终输了比赛的原因,而那通没人说话的电话再没有打进来。 上夜班最大的好处就是第二天可以休息,16号晚上我去接班时,门卫室有一个邮寄给我的包裹,邮寄人姓名和地址还有电话都是空白,拆开后里面是一部九成新的手机。 我没有买过手机,更不用说是用过的手机,因为没电无法开机一时好奇借同事充电器,想看看手机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值班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我随手放在更衣室。 世界杯结束后报警电话明显少了很多,一晚上都心不在焉老是惦记谁给我邮寄的手机,快下班的时候正打算抽空去看看,忽然报警电话响起。 我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细微的哭泣声,我立刻警觉起来,一般女人打电话报警多半都是歇斯底里,声音越大反而越没事,就是这样轻微的抽泣才是最可怕的,因为那意味着恐惧。 话筒那边伴随女人哽咽的还有古典的音乐声,我连忙试图询问情况,可话筒中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整整持续了一分钟自始至终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被挂断,我看向来电的时间。 17日早上7点整! 我回拨过去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来电号码是一个座机,我立即按照程序调阅这个座机号码的安装地址,显示是昌平区梁家岗的时代之星小区B栋703室。 我第一时间通知附近警力前往调查核实,下班前又陆陆续续接到的报警电话都无关紧要,我一直惦记早上7点那通电话的出警结果,办理完交接班手续,去更衣室的时候手机已经可以开机。 我关上门想看看手机里面到底有什么,可里面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和短信,通讯簿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手机的主人和来历。 就在我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发现空空如也的手机里面有一段视频,我好奇点开后看见抖动的画面,在忽明忽暗不断闪烁的灯光中,依稀能辨认出应该是某处的洗手间,这段视频不像是有意拍摄,推断是手机的主人无意中打开了摄像头。 画面中我看见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当时拿着手机的应该是一个女人,我意识到不是画面在抖动而是这个女人的手在抖,视频中有那个女人牙齿相互磕碰的声音,想必当时一定遇到让她很恐惧的事。 视频中有手机拨号的声音,只有三个音调的变化,她拨出去的号码只有三位,视频能记录内置话筒的声音,我清楚的听见话筒中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110报警指挥中心,请问…… 我顿时猛然一惊,她拨打的是110,而接电话的人正是我! 就在这时视频中出现另一个声音,应该是洗手间的门被推开,我意识到这个女人应该是遭遇到跟踪被迫躲到洗手间,而追她的人如影随形跟到这里。 视频中那个女人沉重恐慌的呼吸声立刻停止,我相信她当时应该是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至于她的呼吸很细微。 砰! 画面抖动一下,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猜猜是前面厕所门被踢开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两天前接的那个没有声音的报警电话,视频上有时间显示。 7月14日,凌晨三点! 当时我接到的电话就是这个手机的主人打来,我骤然一惊已经没工夫去管这个手机怎么会邮寄给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视频里接连传来厕所门被踢开的声音。 第四声的时候,视频中已经听不到我的询问声,那个女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挂断了电话,我感觉画面抖动的愈发厉害,可以去体会女人当时的恐惧,即便仅仅看着视频我的心也提了起来。 可偏偏这个时候外面出奇的安静,踢门的声音再没有传来,视频一直对着紧闭的厕所门,我下意识蠕动喉结感觉那门随时都会被踢开,但过去很久视频犹如被定格一般,除了轻微抖动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段视频的时间不短足足拍摄了三个小时,我拉动进度条快进发现后面的画面并没有任何变化,或许她把这东西当成自己最后自卫的武器,我继续快进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时间显示是早上6点13分。 或许是那个女人已经意识到危险远离,画面中出现她怯生生的手,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打开了厕所的门,视频的画面在转变,她应该是探出身体向外张望,视频拍摄到洗手间的一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听见视频中重新出现的沉重呼吸声,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软,又传来拨号的声音,估计是女人发现一直没有关闭的摄像头,因为太紧张不小心触碰到前置摄像头。 连同一起被开启的还有前置闪光灯,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凌乱的长发下是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闪关灯映照在她脸上看上去是那样苍白恐惧。 可就在我看见她脸那一刻,后背乍然冒出冷汗,摄像头聚焦在女人的脸上同样也拍摄到她的身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站在她后面。 那个尾随她到这里的人根本没有离开,整整一个晚上都默不作声一直都站在她身后! 视频中那个女人应该也看见了手机中的影像,在一声尖叫中视频戛然而止,而我的手却抖的厉害。 砰! 门外传来重重的敲击声,我惊出一身冷汗手机差点掉落在地上,开门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外面。 他们询问我是不是接到时代之星小区B栋703室报警电话的人,我一边擦拭额头冷汗一边点头,他们面无表情向对讲机汇报,我听见对讲机传来的声音,让带我过去。 我不由分说被他们带上车,一路上我问去什么地方没有人回答我,车停在一处小区门口。 时代之星。 我被带到B栋703室,阴暗的房间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进进出出是负责勘查现场的警员,我被带到一个穿便衣的人面前。 他询问我接到报警电话的经过,我一五一十的回答,但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对待同事,更像是在审讯犯人。 便衣带我走到卧室,粉红色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各种可爱的公仔透着青春少女的气息,一看就是女生的房间,不断明灭的闪光灯照亮了房间,粉红色的装修基调已经被触目惊心的血红所替代。 两张椅子放在公主床的旁边,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从摆放的角度看是注视着床,像是一对夫妇在慈爱的看着熟睡的孩子,只不过如今坐在椅子上的已经是两个死人。 他们的眼睛都被挖去,剩下两个留着黑血的窟窿,舌头从嘴里被拽出来长长的吊在外面,身上有数十道不规则的刀伤,脖子被利器割开,喷溅的血染红了整张床,鲜血肆意的流淌在椅子下形成血泊。 我一直向往有一天能站在凶案现场,这也是我报考警校的初衷,但现在才发现,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距离原来是这么远,我的胃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翻江倒海剧烈的收缩。 便衣习以为常,冷冷盯着我问,认不认识死者? 我强忍住多看几眼椅子上的人,事实上他们的样子已经很难分辨,我把目光移开很难受的摇头,而且在没接到今晚报警电话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时代之星这个小区。 我忽然想起报警电话中我还听见年轻女生的哭泣声,我连忙追问女生的安危,便衣摇头告诉我在房间中,只发现两名死者。 然后他继续加重语气重复之前的问题,问我是否认识死者,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反问他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便衣的对旁边的警员点头示意,警员走到门口打开房间的灯,我这才注意到,公主床正对面的墙上是两行血字。 第一行写着。 我来,我见,我征服。 第二行是一串数字,位置在第一行的右下角,像是一个落款署名。 当我看见那串数字时,嘴慢慢恐慌的张开。 504857! 站在我身边的便衣和警员纷纷看向我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制服。 我叫秦文彬,警员编号504857。 第一章 逃犯 我从所有警员的目光中看见了质疑,以及对嫌疑犯才有的冷漠和警戒,我试图去说点什么,但墙上的血字让我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警员在便衣耳边低语,他再次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然后示意我跟着去客厅,在茶几上整齐的摆放着两排东西。 钱包、钥匙和手机。 经过勘查这些东西分别属于卧室中的男女死者,但是却没有看见女死者的手机,在男死者的手机上有一个还没拨出去的号码,证实是属于女死者的。 便衣让警员拨打出去,免提音中传来手机被呼叫的声音。 来电铃声猝然在凶案现场的房间中响起,所有勘察现场的警员纷纷停止了动作,都在搜索着声音的来源,最终视线不约而同聚焦在我身上。 来电的铃声竟然是从我身上传出,慌乱的在身上摸索,直至那部手机被我拿在手中,那一刻我不由自主蠕动喉结,上面来电显示的头像正是如今坐在椅子上的男死者。 我终于找到这部手机的主人,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所有的一切。 三天前的报警电话、匿名邮寄给我的手机以及发生在这间房中的凶案,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卷入一场扑朔迷离的凶杀案,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表情呆滞的我。 便衣把我带回局里,被刷成白色的审讯室让人有一种孤立无援的绝望,便衣或许是太疲倦的原因样子很憔悴,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一支后瞟了我一眼。 “你也是警员,这里的规矩和流程你应该都懂,咱们就废话少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从头开始说。”便衣翻开卷宗,一边弹烟灰一边冷冷看着我。 “说,说什么?”我惶恐看着他。 便衣深吸一口烟目光变得尖锐,把审讯灯转向我,刺眼的白炽光让我睁不开眼睛,这是惯用的审讯手段,让嫌疑人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绝望。 “我最慢让人开口的记录是16小时,我看你应该破不了这个记录。”便衣的声音让人更绝望。 他拿起旁边被密封的证物,一张脚印的照片放在我面前,冷冷告诉我,这是根据女受害人手机中视频找到的那处洗手间,从厕所门上提取到的脚印和我的正好吻合。 他又把那部手机推到我面前,声音更加冰冷:“在上面我们除了提取到女受害人指纹外,还有你的指纹。” “这是有人邮寄给我的。”我慌乱的解释。 “谁邮寄的?”便衣反问。 “……”我茫然的摇头。 “法医已经确定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是7月15日凌晨2点,案发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休假,在宿舍睡觉。” “谁能证明?” …… 我再次哑口无言,我找不到时间证人,这就意味着我没有不在场证据,再加之如今摆在桌上的这些东西,足以让我成为证据确凿的凶手。 “你好好想想,如果想说就找我,希望你在警校没有白学,现在出了人命,自己说出来总比我说对你有利。” 便衣掐灭烟头离开审讯室,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确应该好好想想,三个小时之前我还是一名值班警员,为什么现在却不明不白变成了杀人凶手。 叮! 密封在塑料袋中的手机屏幕闪亮,一条短信映入眼帘,或许是死者亲属或者是朋友发来,我正打算通知门口的警员,却在短信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这是一条发给我的短信! 我本能的反应是想要清除这条短信,这只会让我愈发解释不清,可或许是出于好奇,我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开那条短信。 …… 你可能已经厌倦了碌碌无为的生活,因此终日虚度光阴,既然时间对于你并不重要,那我就和你玩一个和时间有关的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救赎。 在游戏开始之前,你先要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 第一、通知警察或告知其他人。 第二、违反游戏规则。 第三、最重要的第一点,你只有168小时,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游戏。 那么你下次看到她时只会是一具尸体。 …… 我大吃一惊,发这条短信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这也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正想去叫门口的警员,短信再一次出现在屏幕。 看来你还没明白游戏的规则! 随即一段视频传过来,画面很漆黑,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惊魂未定的女生坐在椅子上,手脚被捆绑眼睛中透出无助的惊恐,她身后的阴影是一个人,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放在女生的脖子上。 我认识这个女生,在凶案现场我看见过受害人一家的合照,视频中的女生正是下落不明的唯一幸存者。 发短信的人就是真正的凶手,而且我如今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个人的监视之中,我震惊的回头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人,这是一个疯子,把杀人当成游戏的疯子,我相信这个人不是在装模作样,我若是行差踏错,人质势必性命不保。 我回复短信,问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传回的短信让我瞠目结舌。 椅子下面有手铐的钥匙,和一张房卡,出去以后去分局对面的酒店。 我震惊的在椅子下摸索,竟然真找到钥匙和一张酒店304号房间的房卡,用胶带固定在我触手能及的地方,突然意识到所有的一切早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从三天前我接到那个报警电话开始。 不,或许更早,有人已经计划好着一切,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算计一个默默无名的值班警员? 我看着手中的钥匙和房卡,发现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留在这里我百口莫辩根本解释不清楚一切,可如果我按照短信的提示去做,我不但会不明不白成为凶手,而且还变成一个畏罪潜逃的凶犯。 但只有这样才能救那个女生,她是凶案唯一的目击者,也是唯一能为我洗脱嫌疑的人,无论如何我必须在7天的时间内救回那个女生。 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仓促的打开手铐,瞟见在二楼拐角抽烟的便衣和警员,我拿着那部手机往楼下走,或许是我还穿着制服的原因,根本没有人留意我。 走出分局时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是线路图用红线标示出一条迂回的道路,我按照上面的提示快速走动,渐渐我发现这是一条能避开监控的路线,绕了一大圈后我又重新回到分局的对面,埋头走进酒店的304号房间。 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分局,整个分局已经乱了套,所有警员如临大敌一般急匆匆到处搜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中,警车不断开出向不同方向追踪。 叮! 手机响起上面显示是未知来电。 我再三犹豫还是按下接通键,里面传来一个明显利用变声器改变的声音:“看来你很适合这个游戏。” “你就是一个疯子!”我压低声音怒不可歇。 “我不在乎别人骂我,只要他们怕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分不清那声音到底是男是女。 “歌山镇矿坡51号,把411室的人带出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还有166小时。”那声音太阴沉冰冷,中断了片刻后我听见话筒中传来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第二章 面容苍白的疯子 我在窗前足足站了一天,夜幕降临时我又收到一条短信,告之在床头柜的抽屉中有新的证件和一把摩托车钥匙。 我打开抽屉看见一本警官证,上面除了我的照片之外,其他的信息都是伪造,单位隶属于省公安厅刑事侦查科。 抽屉里还有一块电子表,上面显示着倒计时的时间,我还剩下156小时救回那个命悬一线的女生以及为自己洗脱罪名。 我骑车赶到歌山镇矿坡51号,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精神病医院,我到前台咨询411室的情况,女护士上下打量我,然后示意我先坐在旁边稍等,我看见她拨打电话顿时紧张的环顾四周。 医院进出的大多病患都神情呆滞,长廊上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警方协查通告上面有我的照片,如今我已经成为被通缉的逃犯,我下意识把警帽下压,幸好这里的人根本不会去关注电视新闻。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女护士长站到我面前:“是你要见411的病人?” 我起身迟疑了一下,拿出那本伪造的证件:“是的,有些事想找病人了解情况。” “哦,我记起来了,我们通过电话,约的就是今天。”女护士把证件递还给我,看起来事情早被那人安排好。“病人情况稳定,但见面的时间不宜过长,我给你安排了1个小时。” 我茫然的点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要见的到底是谁,女护士带我穿过住院部一直往医院最里面走,我看见一处被隔离的病区,四周的墙上布满了铁丝网,怎么看都像是监狱还有人来回巡逻。 里面是一间间被单独隔离的房间,我看不见房间中的人,只有一双双从狭小铁窗伸出来的手,伴随着歇斯底里狂躁的吼叫,这些应该是重症精神病患者被单独隔离治疗。 411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女护士打开门口的铁窗,里面出奇的安静,我透过缝隙望进去,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的书遮挡了那人的面容,我看见那本书的名字。 权力意志! 女护长安排我去会客区等待,那是一个上下两层的正方形房间,第一层是塑料桌椅,估计是为了防止病人自残,第二层是佩戴警棍来回巡逻的安保人员,正对面的墙上挂着电视,滚动播放的依旧是警方通缉我的协查通报。 我心虚的把头埋下,那个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坐到我对面,长时间没有修剪的头发随意的垂落,或许是许久没见阳光的原因,在他那身白色的病服衬托下,面色显得有些神经质的苍白,倒是那双眼睛干净而纯粹,目光敏锐锋利却透着冷漠的消极。 他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尼采的《权力意志》,在警校时我曾经翻阅过这本书,或许是太浮躁的原因,实在看不进去诸如此类的哲学书籍。 他把低垂的长发拨到耳后,然后一言不发看着我,看年龄他应该和我差不多,很难把他和杀人凶犯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到现在我也不清楚,电话里那个人叫我来这里的目的。 我低头看看那部手机一直没有短信提示,我和他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 我试图打破和他之间的沉默,却被他漫不经心的打断,他的声音和他眼睛一样干净,有一种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从容。 “肩章上的警衔说明你只是一个低阶警员,以你现在的职务和权力,你是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而且省厅刑事侦查科不会用低阶警员,要么你穿错了制服,要么你的证件就是假的,不过在我看来,我更相信后者。” 我一怔,手指不经意抖动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我坐到这里一共8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你已经换了4次坐姿,可见你现在很慌乱,你看我的眼神很迷茫,就意味着你并不知道我是谁,同时你无意识看我身后电视的时间,远比看我要多,说明你更在乎电视新闻的内容。”那人目不转睛直视着我。“电视里一直在播放一名在逃的凶案嫌疑犯,而且还是一名警察。” 我不由自主舔舐嘴唇,突然发现对面这个人让我感觉到害怕,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可他好像知道很多事。 “你一直把右手放在胸前,因为你想遮挡制服上的警员编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警员编号应该是504857。”他停顿了一下,电视新闻中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着。 在逃嫌犯身穿警察制服,编号为504857……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现在应该大声喊叫。”那人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看二楼上正在巡逻的安保人员。 我心里暗暗一惊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惶恐,可就在这时他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很优雅,依旧透着淡淡的神经质:“可惜我是一个疯子……” 我有些琢磨不透对面的这个人,感觉他那双眼睛似乎能轻易的看穿一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的确有些不正常,面对新闻中正在通缉穷凶极恶的杀人凶犯他居然还能笑的这么自然。 “杀了人不躲起来,跑来找我干什么?” 我压低声音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对面的人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是在听我讲故事。 “真正的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而你就是抓到凶手的关键。”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看起来你没打算遵守那人给你制定的游戏规则。”他淡淡一笑望着我。 “凶手残杀了两名无辜的受害者,还挟持唯一幸存的女生并且栽赃嫁祸给我,这个人什么要求都没有,唯独让我来这里带你出去,我至少可以肯定,你和凶手之间是有关联的,凶手不惜杀人犯案也要救你出去,可见你对凶手有多重要。”我盯着对面的人义正言辞说。“我只要抓到你,就能和凶手交换那个女生。” 他又笑了,透着傲慢的鄙视。 “你笑什么?”我茫然的问。 “我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你了。” “选择我?”我眉头一皱,感觉快要被他逼成神经病。“对啊,为什么会选择我?” “因为你认识客观事物并运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足以掌控全局的变化,所以你这样的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听的一头雾水,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智商不足,我说直白点你千万不要生气,让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拉低我智商的平均值。” “你……” 我还没发作,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从容不迫告诉我。 出现在凶案现场的血字是凯撒大帝的名言,凯撒在泽拉城彻底击溃法尔纳克二世,从而完全主宰强大的罗马帝国,而随即驰书元老院宣告了他的胜利与不可抵抗的力量,凯撒仅仅用了三个词。 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是凯撒在向整个罗马宣示自己的权力,你知道最大的权力是什么吗?”他看着我,指尖在桌上那本《权力意志》上敲击几下。“生命是衡量权力价值的标准,当一个人能掌握生命的时候,便掌握了最大的权力。”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我感觉对面的人并不像是神经病,至少也是一个不寻常的神经病。 “给你打电话的人说过一句话,我不在乎别人骂我,只要他们怕我……这句话同样是出自凯撒的口中,凯撒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召集军队,攻打庞培余党,这是他向庞培下达的战书。”对面的人不慌不忙回答。“你以为用我就可以交换那名唯一幸存的女生?我想你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突然有些慌乱。 “凯撒下达战书后,身边的参谋劝阻以怀柔为主,大开杀戒只会导致叛军破釜沉舟,可凯撒的回答更简短。” “怎么回答的?” “杀1个人,那是凶手,杀100个人,就是英雄!” 我发现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什,什么意思?” “女生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如果在限定的时间内你抓不到凶手,那女生只会是屠杀的开始,还有……”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凶手让你带我离开这里,并不是为了救我。”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唯一能抓到凶手的人。” “……”我眉头皱的更紧望着对面的人,迟疑了半天。“我,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因为凶手是一个疯子,而且还是一个智商极高的疯子,以你的能力,这是一场注定你会输的游戏,不过……”那人嘴角缓缓翘起,又露出神经质的微笑。“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个疯子!” 第三章 黑暗王子 这三天的经历对于我来说像是冗长而荒诞的梦魇,我从警察变成了在逃凶犯嫌疑人,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把一名疯子带出了精神病院。 哦,对了,他还让我偷了一辆车,我开锁的时候他随手拾起石子,在车身上划出长长的刮痕,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他嘴角上翘,表情极其的兴奋和惬意,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透着神经质的浅笑。 我加快动作生怕他的举动会被路过的人发现,倒不是担心他而是怕被这个疯子牵连,上车后发现这辆车的主人原来是精神病院接待我的护士长,这才明白他是在报复只不过方式竟然如此的幼稚,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相信一个精神病。 通往市区的路宽敞寂静,从精神病院出来我们始终没有说过话,和一个精神病在一起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手舒缓的放在车窗外有节律的缓缓起伏像一只翱翔的鸟,或许这就是他渴求的自由吧。 去哪儿? 我看着前方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就如同电影里的公路逃亡片,我已经失去了目标和方向。 燕栖大厦,他的回答干脆而坚定。 我本想问他原因还没等开口他已经蜷缩在旁边睡着,窗外的风吹拂起他额间低垂的长发,我第一次仔细去端详他,刀刻一般的五官透着立体的俊美,映衬在略显苍白的脸上犹如希腊雕塑,即便凌乱的长发遮挡也很难掩饰他卓尔不群的英姿,最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挂在他嘴角的笑意透着一丝近乎于自负的骄傲。 可惜这些形容词用在一个精神病的身上似乎有些暴殄天物,我甚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和一名疯子交织在一起。 车停在燕栖大厦,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带我上了大厦顶楼的餐厅,在露台边找了一个能鸟瞰附近城市的位置坐下,难得看见他脸上有认真的表情好像顿然变的严肃和优雅。 好几次想问他带我来这里的原因,可他并没有和我交谈的意思,目光专注在手中精美的菜单上,想坐下时被他阻止示意我坐到对面,似乎他身旁的位置是留给其他人。 奶酪牛角包和草莓蛋糕再加上英式松饼,最后是大吉岭红茶。 他用优雅的微笑如同绅士般对服务员说,当服务员问一共几位时,他很刻意的强调,三位。 我来回看看实在不知道,除了我和他之外还有一个是谁。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把菜单递到我面前,我近乎于茫然的和他对视,呆滞了半天才问出声,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依旧是自负的微笑,但这一次却透着一丝得意和神秘,声音很小似乎怕被人听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有些紧张的直起身,尽量往他面前靠。 “这是全城最正宗的英式下午茶餐厅,不管是原材料还是烹饪都是顶级的,特别是这里的大吉岭红茶,产自印度北部喜马拉雅山麓,海拔1800米以上的山区……”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喝下午茶?!”我目瞪口呆打断他的话。 “你也知道,在精神病院可吃不到这些东西。”他回答的很随意。 我颓然的瘫靠在椅子上双手搓揉着倦怠的脸,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奈,不明不白从警察变成在逃凶犯,我努力试图去还自己清白可偏偏遇到一个疯子,而且我还把这个疯子从精神病院偷偷带出来,我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但这还不是最可笑的事,我居然把洗脱嫌疑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疯子的身上,我感觉自己比对面坐着的人疯的更厉害。 我千辛万苦冒着随时可能被抓的危险重返市区,原本以为能从这个疯子身上找到些线索,可他竟然只是为了享受一段下午茶时光。 这几天惶惶不可终日的压让我瞬间爆发,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至少我不想看见他那让人生厌的微笑。 我长吸一口气,为什么要跟一个疯子计较,这只会让我变的更像疯子,我愤恨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远离对面这个人似乎能让我安全许多。 “从你到精神病院见我,到现在我们坐在这里,一共用了6个小时。”他举止得体犹如贵族优雅的端起茶壶,红茶香气氤氲,映衬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从容。 “你想说什么?”我心烦意乱撇了他一眼。 “凶案中还有一名失踪的少女,你只剩下150小时去救她,你就这样一走了之,那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游戏?!”我再也压制不住努火,指着他义正言辞。“那是一条人命,你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钟,她被害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或许等你吃完这些东西,她已经被杀害,你虽然不是凶手,但你和帮凶有什么区别……我,我给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揉揉额头抽笑一声,我居然会和一个疯子去讲道理。 “不管你怎么想,可在暗处操控一切的那个人心里,这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游戏的结果是生死而已,你想要救人就必须赢得这场游戏,何况你现在还是逃犯,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凭什么去救别人。”他的情绪似乎永远不会受我影响,依旧波澜不惊带着微笑。 “我不是凶手,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加重语气。 “谁知道呢?所有的证据都能证明你难脱干系,你认为就凭一张嘴就能洗脱嫌疑?”他一语中的。 我一时语塞,我想成为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所以在警校我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和努力,每一个科目我都出类拔萃,我以同届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原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谁知道却被分配到110指挥中心当值班警员。 现实慢慢磨灭了我的理想和抱负,感觉和我期盼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曾经的一腔热血就在无数报警电话中变成一滩死水,但这并不代表我遗忘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我虽然只在现场短暂的停留,但我能记起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血迹溅落的方向和分布规律,这些东西如果潜移默化刻在我脑海中,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正因为如此才我感觉像是惊弓之鸟,即便我知道自己是被陷害,可所有的证据都毫无破绽,铁证如山四个字恰如其分,某些时候我甚至都有一种自己就是凶手的错觉,不管是谁设计了这一切,唯一能让我肯定的是这个凶手已经超出仅仅是杀人的范畴。 用对面疯子的话说,这更像是一场游戏,一场猫和老鼠之间以生死为代价的博弈,只是此刻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猫还是老鼠。 我颓然的重新坐下,试图不去看疯子得意的表情,他说的没错,一旦我被抓住,我连自己的嫌疑都无法洗脱,又怎么去救那个命在旦夕的女生。 “为什么是你?”疯子动作沉稳的倒茶,突然问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有些疑惑的话。 “什么?”我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他手上,桌上放了三套杯具,他首先给旁边空无一人茶杯倒满,然后才是我,下意识瞟了一眼那个座位,感觉他好像在等某个人。 “既然是生死攸关的游戏,那在这个游戏中,最重要的就是博弈双方必须旗鼓相当,否则就失去了乐趣,现在一直困扰我的就是为什么会选择你?” 我一脸愕然,看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掩藏在他的笑容中,这当然也是我最想搞明白的地方,三天前我还是一个得过且过碌碌无为的警员,除了接报警电话外并没有做过其他事,甚至和我有过节的人都没有,直白点说我算是人畜无害的类型。 布局陷害我的目的和原因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像我这样平凡的小人物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我一眼,只是从对面这个疯子口中说出来,我感觉到他不屑的轻视,似乎我连被陷害的资格都不该有。 “我没有其他意思。”他轻描淡写笑应该是看出我的心思,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幕后布局的凶手不会随便挑选游戏对手,选择你一定有其他原因,或者说你身上还有我没发现的长处,可能也是凶手看重的地方,给我说说,你最擅长什么?” 我一怔,从来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沉默了半天竟然回答不上来,努力去挖掘一两件能炫耀的优点,不知道是太多还是根本就没有,我茫然的端起茶,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难不成我有什么长处还是错了,而且我从来不认为这是游戏,我也不会和你玩这个游戏。”我不能在一个疯子面前认输。 “我想你错了,这本能就不是属于你的游戏,从你找到我那刻开始,我才是这个游戏的主角,你……”他把眼前飘风的头发捋到后面,声音很平静。“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游戏中,或许是另一个我需要解开的谜题。” 我淡淡冷笑一声感觉对面的人真是病的不轻:“自信和自负往往一步之遥,我宁愿相信你是自信,可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自信呢,不如你回答我,你有什么长处?” “我的长处……”他慢慢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重新和我对视的眼睛变的深邃。“我最擅长的就是游走在黑暗之中,去追捕那些潜藏的各种怪物,让它们暴露在光明之下无所遁形,让它们万劫不复,直至被光明灼烧的灰飞烟灭。” 我有些笑不出来或许是被他的话语震撼到,但我很快回过神不能在一个疯子面前示弱:“的确是你的长处,毕竟你和那些怪物都一样,都是疯子。” 我刻意把疯子两个字说的很重,这是我第一次攻击他而且还是用如此刻薄的方式,但我一点都没有懊悔的意思,反而有一种宣泄的满足。 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认真,但绝对不是被我激怒的反应,他的身体慢慢向我靠近一些,声音也随之变的低沉。 “不,不是因为我是疯子!这些怪物没有人性更没有道德,它们崇尚的是杀戮和血腥,想要追捕这些怪物就必须比他们更邪恶和残暴,而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同野兽般阴冷,他站起身走到露天边,一言不发眺望着这片钢筋混凝土筑建的森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让我不寒而栗。“而我就是让它们畏惧的怪物!” 我震惊不已望着他的后背,他俯视的侧脸如此的冷漠和阴郁,不知道他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刻在他脸上的不是沧桑而是麻木的冰冷,亦如黑暗王子一般,高傲的蔑视着每个阴暗角落中的罪恶。 我被人算计沦为凶手和逃犯,如同提线木偶般去精神病院带走面前的疯子,但此刻我意识到自己带走的或许是潜藏在疯子外表下的另一个怪物。 一个连同类都畏惧的怪物! “先生,您一共消费2746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服务员婉转动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我又一次看见他嘴角神经质的微笑,依旧优雅的像一名绅士,刚才那个让我噤若寒蝉的怪物荡然无存,我在心里长松一口气或许这样的他我比较习惯些。 他精神病院的病服中摸索,然后客气的冲服务员笑了笑,灿烂的笑容让服务员有些心花荡漾。 “我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身上没有钱。”他声音很温柔,像是恋人间的呢语。 只是我和服务员同时愣住,手足无措同时看向他,是的,我还是如此可笑,我怎么又忘了,即便他是怪物,但首先也是一个患有精神病的疯子。 他意犹未尽喝完杯里最后一口红茶,一边擦拭嘴角一边对服务员浅笑。 “你现在可以报警了……” 第四章 生死游戏 娇小可人的服务员已经花容失色躲的老远,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逃离这里,但他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悠闲自得坐在椅子上望着天际。 最后一丝落日的余辉覆盖在他身上,从金黄慢慢沉淀变暗颜色越来越深沉,飘逸的长发中他双眼透着皎洁的明亮,整个城市开始陷入混沌的黑色。 他一言不发的凝望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像是在迎接属于他的黑暗王国降临,我愈发看不懂面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游离在不同的身份之中,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两名接到报警的警察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我身上,简单的询问后按程序要带我们回警局。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很清楚只要回到警局在核对身份的时候,发现我是早晚的事,可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被警察带走时,我看见他回头望了一眼座位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 我不清楚那杯茶是他留给谁的,可我从他表情中看见了无助的不舍,然后深吸一口气黯然的转过头,那一刻我可以肯定他是正常的,因为我看出了他唯一的柔弱,但仅仅是一瞬很快又被阴郁的决绝所替代,他看上去更像是要奔赴角斗场的战士。 转身离开露台的时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勾画出远处大楼的轮廓,我看见大楼顶部那四个异常熟悉的字。 时代之星。 这里竟然离凶案现场如此之近,坐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我眉头一皱诧异的看向他,他带我来这里或许并不是仅仅为了一杯纯正的红茶和糕点,可惜他并没有和我交流的意思。 电梯里好几次想问出声,可他一直低头看身旁警察的脚,直到脸上浮现出神经质的微笑。 “你穿多大的鞋?”他用奇怪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干嘛?”警察瞪了他一眼,不屑一顾的眼神透着鄙视。“老实点,别自找没趣。” “我是想知道,我穿你的鞋会不会合适。”他依旧笑的不温不火。 “什么……” 警察还没问完,他突然转身一手箍住警察脖子,一手托起后脑,标准的擒拿锁喉动作,只是动作之快拿捏的位置之准,让我惊诧不已,我和另一个警察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还愣着干嘛,真想去警局?” 我和身旁的警察木讷的对视,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但他不是我对手,仅仅几秒的时间两个警察窒息性昏迷。 他按下电梯去负一层的应急按钮,脱下警服穿在自己身上。 “袭警是重罪!”我惊慌失措。 “你都是杀人犯了,还怕多一条袭警罪?”他头也不抬蹲在地上系鞋带。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在时代之星杀了人,说明那是游戏开始的地方,当然要重新回到那里,没这身衣服你认为进得去?” “去案发现场?”我一愣加重语气纠正。“再说一次,我没杀人,我是被诬陷的!” “谁知道呢。”他穿戴好制服,一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一边笑意斐然说。“你是警察应该明白证据的重要性,既然如今铁证如山,要洗脱嫌疑就必须找出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案发现场的所有证据没有疏漏,至少我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去了也没用,那里没有可以洗脱我嫌疑的东西。”我平静了一些。 电梯停在负一楼,他把昏厥的警员拖到一处不易觉察的死角,整理好制服意味深长说:“那些证据是被人精心布置,除了要陷害你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传递信息。” “像谁传递信息?”我越听越迷惑。 走出停车场,夜幕笼罩的城市被灯火点缀,远处的时代之星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他眺望着灯火通明的远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人想召唤黑暗中最邪恶的怪物,很可惜,这个人成功了……” 案发现场被警员24小时封锁看守,但他仅仅寥寥数语就让值守警员相信我们是来换班的,说谎是这个疯子另一个特质,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责任感和罪恶感,更不用说道德观。 他甚至都没有恐惧心,我无法感受他的真实情感,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我作为警察能肯定的判断,他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这种具有极强攻击性的高危人格,具备这种人格注定和警察永远站在对立面,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我的清白居然要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 因为凶案发生才几天,或许是因为害怕,这层楼的其他两户都选择到其他地方居住,警员离开后就只剩下我和他。 进入凶案现场,还能隐约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现场已经被鉴证科的同事清理干净,勾画在地上的白色轮廓,还能让我想起几天前发生在这里惨绝人寰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有些失望的摇头。 “怎么了?”我问。 “你第一次到案发现场就是这样?” “不是,要比现在凌乱的多,但鉴证科勘查后,会把不相干的物品清理。” “指望一群书呆子照本宣科勘查现场,恐怕永远也无法知道真相。”他的声音中透着傲慢的嘲讽。 “不过我记得当时案发现场的全部细节。” “你记得?!” “你不是问我有什么长处,这个或许算其中之一吧。” “那你给我按照当时的情况描述一下。” 我默不作声努力去回想,记得当时被警员带到这里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摆放在餐桌上的高脚杯和半瓶红酒,客厅中的CD机处于待机状态,除了地上被拖行的血迹触目惊心外,整个房间并不杂乱,一切都井井有条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 在浴室门口有少量的水,浴室的镜面上还有没散去的水雾,在房间的地上,有浴室拖鞋留下的水渍,鞋印极其不规则,相当的凌乱和重复,甚至还有在同一地方来回走动的痕迹。 血迹喷溅第一处地方是在被害人的主卧室,但并不是遇害的地方,从墙上溅射的血迹方向和分布看,被害人首先是在主卧室遇袭,造成大量失血,可在主卧室中并没有争斗的痕迹。 遇害地点是在女儿的房间,男女主人身上发现数十刀不规整的刀伤,全都是割伤而且深浅不一,致命伤是脖子上的颈总动脉被割断,死亡时间是15日凌晨两点。 在大门玄关处发现一件折叠整齐的雨衣,上面布满血迹,怀疑是凶手作案时所穿戴。 我一口气把记忆中的画面全说出来,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他听的很认真。 我肯定的摇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的天赋,只要我去过的现场,我会巨细无遗记下所有的细节和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死亡时间是15日凌晨两点,你说自己接到报警电话是17日早上7点,电话里你听见了什么?”他声音异常严峻。 “我只听见有女生细微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分多钟,但始终没有说话,感觉打电话的人很恐惧。”我和他对视一眼说。“死者在15日凌晨两点遇害,17日报警电话里我听见哭声应该是失踪女儿的,我怀疑当时凶手胁迫女儿打这个电话。” “目的呢?”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为什么要打这个报警电话?” “挑衅!”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向警方挑衅,有这样的变态凶手,在行凶后为公然宣战向警方炫耀自己的力量。” “你想太多了。”他神经质的笑出声眉头舒展了许多。“这分明就是精心策划好的凶案目的是让你成为凶手,这满屋的证据再加之在你身上找到的女受害人手机足以让你百口莫辩,何必要多此一举打电话挑衅,我说直白点你别生气,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更改不了任何结果,你只是这场游戏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掌控全局的那个人何必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炫耀挑衅。” “那你说是为什么?”我有些不服气。 “还有其他更深的意思,你再好好想想,可有什么是你遗漏的?”他再次追问。 “没有……”我说到一半停下来,之前的专注力一直在案发现场,他提到那个报警电话让我记起一件事。“当时在电话里,除了听见女人的哭泣声外,好像还隐约有音乐声。” “什么样的音乐声?” 我对音乐并不擅长,根据记忆电话那头传来的音乐古朴典雅,悠扬悦耳的一直伴随着女人轻微的哭泣,格外的让人感到诡异:“应该有小提琴,还有,还有钢琴,像是很多乐器混杂在一起的音乐。” 他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客厅的CD机,若有所思问:“当天你到案发现场时,这台CD机处于待机状态?” “我看见CD机上的指示灯还亮着。”我点头回答。 他走到CD机旁按下播放键,在报警电话中出现的音乐瞬间响起,声音抑扬顿挫华美激昂。 他一言不发矗立在CD机前,闭目惬意的聆听手和头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摆动,像一个站在台上激情澎湃的指挥家,直到我看见他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的样子又变成我熟知的疯子。 “这或许就是选择你的原因。”他陶醉忘我的微笑,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什么原因?”我急切追问。 “因为你能记住现场常人不会留意的细节,所以才会给你打那个报警电话,就是希望你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且牢记这里的一切。” “难道我能记住这些也是错?”我有些抓狂。 “你没有错,不过布置这一切的人,希望你能把这些细节传递给我。”他睁开眼睛样子有些兴奋好像沉醉其中,完全忘了几天前两个无辜的人被残忍的杀害在这个房间中。 我彻底被他的样子激怒,一把揪住他衣领大声呵斥:“我不是疯子!我只想当我的警察,就算是接电话的警察也愿意,我不想玩什么游戏何况人命关天,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羞惭,对了,我忘了你是精神病,你怎么会懂道德和责任。” “这是一个寻找宝藏的游戏。”他不怕我,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正视过我,即便我如此愤恨,他还是不以为然的和我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烁,略显苍白的脸和令人无所适从的笑,让我想起蝙蝠侠中的小丑,没有任何底线也没有任何教条一切都随心所欲。“宝藏的钥匙就隐藏在你记忆的线索中。” “我不想玩这个游戏!”我加重声音咆哮的打断他。 “没有人强迫你玩这个游戏,你现在就可以退出,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个游戏没有输赢只有生死,从你被选中那刻开始,除非你找到宝藏否则你死路一条,你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要么被抓获成为凶犯被处决,要么被追捕的人枪杀在逃亡的路上,当然,你还有另一个选择……”他摊着手波澜不惊回答。“找到那把钥匙就能开启宝藏,而里面装着你的清白和那个只剩下146小时生命的女人。” 我手一抖最终无力的低垂,事实上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不管是洗冤还是救人,都必须跟随这个疯子完成这场只有生死的游戏。 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整理好制服后他向我伸出手,神经质的笑容让我无能为力的妥协。 “你好,我叫景承。” 第五章 错误拼图 疯子的共性就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疯子,但景承是一个例外,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希望我明白,他不但疯而且疯的彻底。 他从来不会去考虑我的感受,更不用说去考虑枉死在这个房间死者的感受,景承去厨房找到几包零食,渣屑掉落在地上,好几次想告诉他这是在破坏现场,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家,我不能让自己有和疯子讲道理的想法,否则会让我自己感觉也像疯子。 “你杀了男女屋主,你是怎么杀的呢?”景承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问。 “我没杀人!”我加重语气强调。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承认自己是凶手,只有这样你才会从过程中去体会陷害你的人想法,否则你永远只会被动被操控。”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我无法去领悟一个疯子的思维,但细想景承说的似乎有理,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动去接受,如果不能反客为主我永远无法找出真凶。 好在还原案发过程是我另一个长处,因为我能记住案发现场所有的细节,所以我能在脑海中把这些支离破碎,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然后呈现出完整的案发经过。 我重新认真思索了一遍,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首先大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由此可见凶手是认识屋主的,临来之前已经准备好行凶的雨衣,说明这并不是仓促的杀人而是有预谋的行凶。 从雨衣的出现不难看出,凶手是一个很注重衣着的人,或许有洁癖不愿意在行凶的时候沾染上死者的血。 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就是怕在行凶时留下线索,可最后把雨衣留在了房间中可见凶手并不担心这一点,而且雨衣是被折叠整齐摆放,这说明凶手是一个追求细节完美的人,有一些近乎于偏执的严谨。 凶手进入房间后,因为熟知这个房间的一切,所以来的时候都没有准备凶器,而是直接去厨房选了一把锋利的刀具,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第一处行凶的地点是在主卧室床上,说明凶手进入房间时屋主并没有发现凶手的到来。 凶手首先进入房间,先割伤睡在床左边的男主人,然后再割伤女主人,紧接着把男主人从房间拖行到女儿的卧室,再折返去拖女主人,这也是为什么女主人遗留在床上的血迹要多的原因,因为她被割伤后停留在床上的时间比男主人多。 警方到达案发现场后走访过两边邻居,在遇害时间段内并没有听见打斗和异常的声音,这说明在行凶的时候应该已经控制了受害人,至于用什么办法还不得而知。 凶手还是担心动静太大引起邻居的怀疑,所以打开CD播放音乐,试图用音乐声来掩饰行凶的过程。 等到凶手把男女主人都拖拉到女儿卧室后,当着女儿的面挖下受害者的双眼,并拽出他们的舌头虐待,但整个过程之中受害者应该并没有死,直到凶手心满意足后,才割断他们的颈总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致死。 然后凶手在用死者的血在女儿卧室墙上留下凯撒的名言,以及我的警员编号,并且在凶案现场停留到17日早上7点,最后再胁迫女儿打了报警电话。 “你没当刑警是对的。”景承似笑非笑。 “你什么意思?” “你接电话还能救人,但你如果当刑警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害死人。”他说话永远这么直白和刻薄。 “为什么?”我对之前的推理很有把握,极其不服气问。 “大多数警察都和你一样,如果按照你的案件重组那你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你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屋里应该有很多你的指纹,包括遗留在现场的凶器上和那件没有带走的雨衣。” 景承一语中的,正如同他所说即便是我都不得不承认,这场精心设计的陷害凶案真的毫无破绽,我的指纹总是出现在这个房间最关键的地方,每一处地方都证据都如同一颗钉子,把凶手两个字牢牢钉在我身上。 “我不认为我的推断有问题,只是布置这一切的人做到了天衣无缝而已。”我据理力争。 “那桌上的酒杯和红酒是怎么回事?”景承轻描淡写问。 “屋主在睡觉前喝杯红酒,或许是太累随手放在桌上,这个有什么问题?” “这个房间井然有序,每一样东西都摆放整齐,我刚才去厨房的时候,发现所有餐具在洗涤之后,屋主都会擦干,整个房间见不到一处不协调的地方。”景承说完随手在大门处鞋柜下摸了摸,摊开的手上并没有沉积的灰尘。“这个房间已经好几天没有人,但鞋柜下都如此干净,可见房主在收拾房间时面面俱到,每一处角落都不会遗漏,说明房主有洁癖,你认为一个有洁癖的人,会把喝过的红酒杯随意摆放在桌上?” “不是死者喝的?那,那会是谁?”我一怔。 “当时在这个房间中,除了死者之外,还有凶手……” “凶手?!”我大吃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凶手杀掉男女屋主之前还喝了一杯红酒。” 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吞咽口水,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的变态,杀人之前还能这样悠闲自得好不慌乱的喝杯红酒,好像对于这个人来说,杀人似乎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还有你一直忽略的浴室,浴室的玻璃上有没散去的水雾,浴室门口有水渍还有地上凌乱的脚印,这些是怎么出现的?”景承不慌不忙继续问。 我刚想回答是死者在入睡前洗澡留下的,还没开口突然一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死者是在15日凌晨2点遇害,而警员赶到现场是17日的早上8点,这中间过去了两天多时间,如果是房主留下的脚印早该干了,而且玻璃上也不可能出现水雾。 这说明在警方赶到案发现场之前,凶手在浴室里洗过澡! 景承又指向那台还在播放音乐的CD机,单刀直入说:“警员走访调查过另外两户邻居,在案发时间并没有听见任何异常声音,就是说CD的声音也没有被听见,可见当时音乐播放的声音并不大,根本不是为了掩饰行凶过程。” 我虽然想反驳但景承提出的异议的确很蹊跷,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和原因去解释,感觉我所重组的案件过程有太多遗漏的地方,但这一次我竟然不能把这些线索正确的串联起来。 “如果我推断的有偏差,我想知道作为一个疯子会怎么做?” 我话语中带着攻击性的挑衅。 景承不会被我的言语有任何触动,我说的话甚至不如他手中的零食,直到他意犹未尽抖了抖空空如也的零食袋,才抬头看了我一眼:“既然这里是精心布局的设计,那么你所看见的就是对方希望你看见的,出现在现场每一件东西除了要证明你就是凶手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误导警方。” “误导?” “人总是希望看见自己想看见的,然后再按照自己的设想去构建真相,所以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可惜真相从来都是唯一的。”景承擦拭嘴角的零食,目光中狡诈的精明被他神经质的笑容掩饰。 “难道我推断的不是真相?”我开始有些动摇。 景承抬手在房间指了一圈,声音从容淡定:“这个房间中所有的物品和线索,都如同被打乱的拼图,你拼凑完图案却发现还有很多拼图没有地方安放。” “这么说我拼错了?” “从某些方面讲你拼对了,至少在这里布置一切的那个人,就希望你能拼出这样的图案,只有这样你才永远无法触及真相。”景承说到这里突然笑的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疯子和正常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这个真不知道,毕竟你是我接触到第一个疯子。”我终于找到可以打击他的机会,我甚至很希望可以激怒他,想看看他不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 “是专注!”景承不以为然向后退了一步。“疯子的思维不会受到主观意识的影响,所以疯子也不会先入为主,这类人可以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细节,因此疯子可以制造混沌的混乱,但同时也能还原秩序。” “这么说你能看出这个房间发生的真相?!”我蠕动一下喉结,声音有些迫切。 景承笑的很灿烂,但绝对不是得意隐约能看出是无奈和落寞。 “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个疯子。” 第六章 杀人协奏曲 景承走到CD机前,把正在播放的CD取出来,放回架子上摆放整齐的CD盒里,然后退到门口他招呼我站到身旁,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茫然的点头。 在我和他的对视中,景承关上了房间里的灯,他那张苍白的脸和标签式的微笑瞬间湮灭在漆黑之中,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黑暗里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的有些诡异,毕竟和一个刚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疯子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凶案房间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心跳莫名的加快,房间陷入令人恐惧的死寂,一直持续了很久,好几次我试图开口,但按照景承的叮嘱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咔! 房间的灯被重新打开。 我原本以为能轻松一点,但在灯光照亮房间的那刻,我看见站在身旁的景承时刹那间整个人如同石化般。 那是一张阴沉冷漠的脸,没有血色的脸颊让他如同一块恒古不化的寒冰,丝丝寒凉让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不适,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皎洁和睿智,更多的是杀戮和无法填满畸形的欲望,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就如同潜伏在黑暗最深处窥探着猎物的怪兽。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嘴角浮现的微笑,有一种近乎于狂妄的自大,好像在嘲讽和蔑视所有的一切,那笑容令人恐慌,在他嘴角上翘的弧度中我见不到他有任何畏惧,他似乎凌驾在所有一切之上。 如果我之前看见的景承是疯子,那现在眼前这个人已经疯到变态,疯到令人害怕。 景承原地站立了良久,像是在注视房间的一切可唯独没有看我,好像在他眼里我并不存在,他在门口脱下鞋整齐的摆放在鞋柜旁,反复的检查,确保鞋尖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 我用目光追逐着他的一举一动,景承进到房间动作从容沉稳,并不慌乱的环顾四周,首先停在酒柜旁精心挑选了一瓶红酒,取下高脚杯后回到餐桌处坐下,启开酒瓶琥珀色的酒缓缓倒入酒杯,举到齐眼的高度沉着稳健的观察酒颜色。 然后开始轻柔晃动酒杯,惬意把鼻尖放在酒杯前嗅闻酒香,最后才是把酒杯举起,杯口放在唇间浅饮一口,他脸上表情似乎对这瓶红酒很满意,我甚至能从他浮现的笑意中感知红酒的细腻和甘醇香。 那一刻我几乎忘记了坐在餐桌上的是景承,他更像…… 不! 他完全就是那个凶手! 他没有一般凶手的慌乱和害怕,从容的如同回到家放松休息的主人,冷静和自然的让我噤若寒蝉。 这或许就是正常人和疯子之间的区别,而我的对手就是这样无懈可击的疯子,我突然有些绝望和后怕,我到底面对着怎么样的怪物。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景承,他在餐桌上悠闲自得品尝了几口红酒后,他似乎意犹未尽在房间中搜索,最后落在客厅处的CD机上。 他步伐稳健的走过去一切都是那样淡定和平稳,手指从CD盒上划过,从中抽出一盒认真看了片刻重新放了回去,最后挑选到应该让他很满意所以他嘴角上翘的很深。 CD被放入后景承按下播放键,并且把声音调到适中,这样的音量并不会打扰到邻居也推翻了我之前的想法,播放音乐并不是为了掩饰行凶的过程。 红酒和音乐是绝配,亦如此刻已经回到餐桌的景承,他举着酒杯悠闲的闭上眼睛微微扬起的脸充满了陶醉,只是出现在这间发生过命案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他并不着急,正如同景承所说,疯子做任何事都比正常人要专注,即便是杀人也能有条不紊,景承在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后睁开眼睛,重新倒酒后站起身,我一言不发注视着他的动作。 他竟然在脱衣服,最开始是外面的制服,脱下来后折叠整齐,甚至衣服的棱角都要追求毫无偏差的精湛,然后是裤子、衬衣、内衣…… 直到他一丝不挂赤裸裸站在房间中,餐桌上是摆放整齐的衣衫,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这期间他根本没有看过我一眼好像我在这个房间完全隐形。 他走向浴室,很快我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淋浴的声音,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浴室镜子里反射的他,景承在洗澡而且洗的很认真仔细,直到水雾模糊了镜面。 我脑子有点乱确切的说是后怕,倒不是因为景承离奇的举动,从他身上我看见了凶手曾经在这里做过的事,杀人行凶的原因有很多种,但真要归集不外乎情杀和仇杀。 但景承今天向我展示了第三种,乐趣! 以杀人为乐趣! 凶手和他一样完全沉醉于剥夺生命的快感和兴奋中,他们很享受这样的过程,甚至能在音乐的伴奏下品饮红酒惬意的洗浴,来完成杀人前的节奏,好像他们很珍惜这个过程每一秒都不想被浪费。 景承裹着浴巾停留在浴室门口,没擦干净的水滴落在地上,他向我走来,路过餐桌时他端起上面的酒杯,我目光追随着他进入厨房,在摆放整齐的刀具面前,他亦如大师般挑选着刀具,要确保锋利的同时也必须让自己握着舒服。 他选中一把轻盈而光亮的日式刺身刀,景承晃动着手中酒杯,他举起刺身刀的时候,刀身倒影出他的脸透着欢愉的快感,我手指不经意抖动一下连呼吸都变的沉重。 景承从厨房走出来,身体开始顺着音乐节奏幅度并不大的摆动,手中的刺身刀在空中挥舞,他向主卧室走去,步伐有些怪异在地上没有规律的踩踏。 这让我想起留在案发现场的那些凌乱脚印,景承的每一个步点都和音乐的节奏吻合,包括他手中舞动的刺身刀,随着他旋转的身姿我突然明白,他是在跟随CD播放的音乐跳舞。 而他挥舞的刺身刀如同是指挥棒,他的自大、变态以及疯狂还有邪恶,随着他的舞步展现的淋漓尽致,他沉醉于杀人的协奏曲中愈发的高亢和兴奋。 景承在优雅的舞步中走进主卧在男主睡的一侧,手中的刺身刀割下,动作简洁有力一气呵成没有罪恶和羞惭,他更像是在完成一件杰作的大师,然后割伤女主人,回到床边拖着男主人回到客厅。 景承忘我的样子让我越来越害怕,他好像不是在重组案件,而是在亲手完成一场凶杀,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逼真,甚至他拖行的动作和移动的速度以及使用的力量,让我感觉他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 男女主人被拖到女儿的房间,他把酒杯放回到餐桌上,折返回来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座椅虐杀,从他的动作我能分辨出他正在挖出男主人的眼睛,他的快感溢于言表,房间中的音乐起伏跌宕让我愈发的压抑,我甚至感觉自己又闻到血腥的味道,他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他的动作优雅的如同贵族绅士。 他的样子让我身临其境,我能感受到发生在这个房间中的罪恶,也能感受到死者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以及音乐所烘托令人崩溃和绝望的气氛,所有的一切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景承完成了对男女主人的虐待,此刻椅子上的受害者已经被挖去双眼并且拽出舌头,但当时受害者并没有死,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着难以描述的剧痛。 景承让我看见他最黑暗的一面,他似乎很享受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权力,他依旧挥舞着手中刺身刀跳着优雅的舞步,随着音乐的起伏,锋利的刀刃切割在受害人的身上,这也让我明白为什么死者身上有数十刀深浅不一刀伤的原因。 CD机中传来的打击乐把乐曲推向高潮,景承愈发的狂热和亢奋,随着高潮节点的响起,刺身刀有力的挥舞出去接连左右两下,我意识到这才是致命的最后一刀,分别切断了男女受害人的颈总动脉。 在乐曲的高潮中,景承举起了双手头微微高抬,如同站在台上谢幕的演员,整个人已经亢奋到极点,闭着的眼睛和流露出陶醉的表情,是他在享受最后的快感。 我突然明白他所站立的角度,从死者颈总动脉流淌出的鲜血会全部喷射到他的身上,他沐浴在鲜血之中同时也在感受生命流逝的成就感,我再一次蠕动喉结他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 音乐渐渐结束,景承依旧张开双手站立了很久,意犹未尽贪婪的享受最后一丝愉悦,我目光忽然看向CD机心里暗暗大吃一惊,这根本不是随意播放的音乐,整个行凶的过程都是根据音乐的起伏在进行。 前奏、渐进、高潮、尾曲…… 景承就是根据音乐的节律完成了凶杀的全过程,每一处都拿捏的恰当准确,这就是疯子才会有的专注和严谨。 第七章 心理画像 景承缓缓放下双手,眼睛睁开的那刻有一种高潮后的失落,他走向床对面的墙,沾染身上的鲜血,随着遗留在壁纸上字的线条书写,最后退到床边关上整个房间的灯,在黑暗中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安静躺在女儿的床上,并没有寻常行凶者想要迫切逃离现场的慌张, 我矗立在床边环顾房间,CD机处于待机的状态,而红酒瓶和高脚杯又回到了餐桌上,地上是景承舞步留下的水渍脚印。 所有的一切亦如我第一次到这里看见的一模一样,景承完成了正确的案件重组,但我更相信是一个疯子完成了这里的宝藏拼图,而且是只有疯子才能完成的拼图。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景承,凶手遗留在现场的凶器,但他选择的刺身刀却正是凶器,某一刻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凶手,否则很多疑惑我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我混乱的思绪被景承的动作打断,他手轻轻拍了拍床:“睡到我身边。” 他依旧是那样淡定和平静,即便是睡在溅满鲜血的床没有丝毫的不适,好像这样的混沌和血腥,自始至终就是蕴育他邪恶的温床。 我躺了过去和他并排睡在一起,我感觉不到夏天的闷热,亦如睡在一块寒冰的旁边,或许是因为景承给我展示出的诡异,我尽量和他保持着距离似乎怕被他的罪恶所沾染。 “7月15日凌晨12点到2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我深吸一口气问。 我听见景承很浅的笑声,依旧透着高傲的轻视:“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凶手吧,这个游戏中我和你一样都是参与者,并不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那为什么你能对案发过程这样熟悉?” “正常人是无法体会疯子的思维,亦如你无法明白怪物的世界,所以想要追捕怪物,想要知道你的猎物在想什么,下一步的打算和计划,首先……”景承停顿了片刻声音平缓深沉。“你得先把自己变成怪物。” 我一怔偏头看向旁边的景承,忽然明白他不是在重组案件,而是设身处地把自己当成了凶手,只有同类才会明白同类的思维,他擅长这一点,不是因为他了解黑暗中的怪物,而是他本身就是一头邪恶的怪物。 “你,你怎么做到的?”我舔舐嘴唇多问了一句。“把自己变成怪物?” 景承侧过头和我对视,表情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阴郁:“你不会想知道的,或许有一天当你成为怪物的时候,你才会羡慕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我沉默的注视着他,感觉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他应该曾经经历过什么,但却被他层层包裹在内心最深处,不愿意被自己和别人提及和触碰。 心里有些淡淡的遗憾和惋惜,如果他正常一些的话,他应该能成为一流的刑侦专家。 “就算我们现在清楚行凶过程,可并没有得到关于凶手的线索。”我抬起手看看电子表,随着时间的移动心情愈发焦躁和紧张。“时间所剩不多再没有突破的话,恐怕还会多一条人命。” “宝藏的钥匙就隐藏在这些线索的拼图中,既然完成了拼图,现在就需要找出潜藏在拼图中的信息。” “还有什么信息?” “先从凶手心理画像开始,你认为凶手是怎么样的人?”景承转头继续闭目养神。 “我收到匿名快递,里面是女死者的手机,其中有一段无意中拍摄的视频,在女死者遇害前一天,她被人跟踪到厕所,但视频画面因为抖动厉害很模糊,我只知道跟踪女死者的人是一名男性。” 我把视频内容详细告之景承,按照我的分析这名男子尾随跟踪女死者到厕所,他明知道女死者躲藏的位置,但并没有选择袭击,而是在没有惊动女死者的情况下,偷偷爬到女死者躲藏位置的后方,直到被女死者发现为止,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由此可见,能徒手攀爬说明男子体力充沛,能在一个地方不动声色观察女死者长达几个小时,说明他极其有耐心,比起对女死者发起袭击,他更喜欢看见目标的害怕和恐惧。 他在等待被女死者发现的那刻,试问当一个人处于极度恐慌的时候,有什么比知道所惧怕的人其实一直在身后更绝望。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恐惧。 亦如发现自己在黑暗中躲入了山洞,当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却发现躲藏的地方其实是怪物的巢穴,在瑟瑟发抖的煎熬中,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的一切。 “这是典型的心理变态扭曲,但并非是与生俱来,这个男人应该受过同样的创伤,所以才会把自己遭遇的痛苦报复在别人身上,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一般来说,儿时的创伤最容易扭曲心智,我怀疑他童年受过虐待或者是目睹过什么。”我试图从床上起来,睡在这张沾满鲜血的床上始终感觉难以平静。 景承的手按在我胸前,并没有用力而是示意我不要动:“想要抓到怪物,首先就得把自己变成怪物。” “我不想成为怪物!” “正常人不会相信精神病说的话,不会把一个疯子放出来,更不会和一个疯子去袭警。”景承淡淡的抽笑让我无言以对,我试图去反驳,他的手轻轻在我胸前拍了拍。“你分析的并没有不对的地方,只是有些片面,不过你的分析能力超出我想象很多。” 我分不清他的话算是赞许还是嘲笑:“片面?” 我话音刚落景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而且语速相当快,我的思靠有些跟不上他所说的话。 他首先从红酒说起,在酒柜上陈列着不同年份和档次的红酒,其中还有价格昂贵的木桐红酒,但凶手却选择了一瓶90年的黑皮诺,属于很普通的红酒,但品尝后发现,这瓶酒口感细腻如丝同时酒香甘醇浓郁,才想起90年的那批黑皮诺是年份最好的红酒。 放到现在酒的品质刚好发挥到最佳,可见凶手是一个很注重生活品质但并不盲目追求奢华,很清楚什么是最好最适合自己,从这个层面上分析,凶手拥有良好的经济条件。 然后是凶手选择的音乐,那是一首圆舞曲,CD中有很多古典音乐,大多都是朗朗上口的世界名曲,比如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和蓝色多瑙河,而凶手却选择了约纳森的杜鹃,这并不是一首耳熟能详的乐曲,但乐曲优美动听堪比天籁。 这说明凶手受到过良好的音乐熏陶,也反应受到过极佳的教育,但性格很独立不会人云亦云,在精神层面有比常人高很多的追求,同时性格内敛不善交际。 接着是凶器,凶手选择了刺身刀除了锋利之后,这种刀的刀身较窄,在切割方面能轻而易举割开皮肉,但又不会伤及内脏器官,因为凶手希望看见受害者在临死前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同时刺身刀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短小精致,选用这样的凶器说明凶手的身型并不大,而尸体上留下的数十刀伤痕都是平行刀伤,可见当时凶手行凶的时候,所站立的高度和被害人坐在椅子上的高度一致,可以判定凶手的身高在1.60-1.65之间。 受害人身上虽然有数十刀伤痕,但是致命伤却是最后割断颈总动脉的一刀,这期间凶手还挖去了受害人的眼睛和舌头,但却没让受害人死亡,同时人身体的正面还有腕动脉、大臂内测动脉、腮动脉等可以快速致死的动脉,但凶手留下的刀伤却避开了这些部位,说明凶手精通人体解剖学。 “综上所述,你要找到怪物年纪在24-26岁之间,身高1.60到1.65,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有充裕的经济支配能力,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为人善良富有同情心,性格活泼开朗,是众人羡慕称赞的对象,从事和医学有关的工作,并且在工作的领域出类拔萃。”景承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我的思绪好半天才跟上他的话语,躺在床上嘴却张的很大:“凶手应该是一个很残忍冷酷的人,为什么你对凶手的心理画像却截然不同?” “因为凶手拥有二元人格,这种人格有极其完美的双面性,但并非是人格分裂而是伪装,凶手的正反两面极为极端,正常人和变态完全在其一念之间,能轻松自如在天使和魔鬼之间转换身份。” “你确定说的不是自己?”我皱着眉头问 景承淡淡一笑。“恭喜你。” “恭喜我?!” “你面对的是黑暗罪恶中最会隐藏的怪物,没有之一!” “为什么?” 景承慢慢睁开眼睛,目光闪烁着兴奋的贪婪,如同发现猎物的怪兽。 “披着羊皮的狼在羊群里并不可怕,只要仔细甄别,就会被发现,最麻烦的是,如果羊群中有一头认为自己是狼的羊,那不管你怎么找,你看见的都是羊……” 第八章 第二个怪物 虽然这是我极力不想承认的,甚至有些不服气的嫉妒,他对凶手的心理画像远比我要全面详细和精准,我在警校努力学到的一切,好像在这个疯子面前不值一提。 他对凶手的描述极大的缩小了甄别范围,我细细把他的分析重新梳理了一遍。 110指挥中心值班的警员安排并不是固定的,就是说任何值班警员都有可能接到这通报警电话,为什么刚巧是我接到? 包括第二个打进了的报警电话也是,没有如此巧合的事,除非有人知道我值班的具体时间。 凶案发生的时间正好是我在宿舍休息的时间,而这段时间我没有时间证人,16号送来的匿名快递因为我好奇心很重,一定会在工作休息之余去拆开快递,这样我的指纹会留在上面。 而凶案现场留下的警员编号可以让警方很轻松的找到我,这样我一定会带着死者的手机出现在案发现场,剩下的就水到渠成铁证如山的面前我成为百口莫辩凶手。 我从案发现场被带回警局,可凶手却通过成为证物的手机发来短信,告之我藏匿在椅子下的手铐钥匙以及房卡,还有逃亡的路线。 这个人知道警方的审讯流程,而且还能随便进入警局的审讯室。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冷气,布置和设计这一切的人不但熟知我的工作和作息规律,而且还对我的性格相当了解,每一步都被计算的恰到好处,我自己一步一步走进这个陷阱。 “身边的人!”我摸了一把嘴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凶手一直就在我身边,而且很有可能还是我的同事。” 景承笑而不语,看得出他早就推断出这个结果。 终于有了一些实质性的突破,我一下精神了不少,但仔细思索眉头皱的更紧:“也不对啊,按照你对凶手的心理画像,我身边的认识的同事里面根本没有符合这个标准的。” 警察是高危职业,不管是第一线的警员还是后勤,压力都非常大,工作的氛围一直很压抑,这种情绪会传染,就如同普通人进到警局会变的严肃一样,因此警察的性格往往易怒冲动和寡言暴躁。 而景承描绘出来的凶手在伪装的情况下近乎于圣人,我都不用去一一排查身边认识的同事,绝对没有一个和凶手的特质吻合。 “知道为什么让你躺在这里吗?”景承答非所问。 “……”事实上我很排斥躺在这张沾满鲜血的床上,只是注意力一直在凶手的身上,他这么一提我反而有些愕然。“为什么?” 景承指了指对面的墙,屋里的灯都关着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对面什么也看不见。 “看什么?” 嘘! 景承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安静,然后睁着眼睛一言不发望着对面,敏锐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片黑暗,他好像在等待什么,我不明白他举动的含义,在这个疯子身边时间越久,我越无法向正常人去思考问题。 不知不觉在屋里已经一整夜,窗边渐渐泛白,一缕晨曦从窗户中投射进来,光线慢慢的移动黑暗在光明中被驱赶,房间开始变的明亮,当阳光游弋到墙上的那刻,景承的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我也看清了墙上的血字。 我来,我见,我征服! “你就是为了让我看……”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想起景承之前说的话,要抓到怪物首先要把自己变成怪物,他直到现在还把自己投入在凶手的角色之中,我嘴角蠕动一下。“凶手当时就躺在这里!” 景承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起来,望着被阳光照亮的墙壁和那些触目惊心的血字,淡淡一笑回答:“黑暗惧怕光明,但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怪物最喜欢的偏偏就是躲藏在角落窥探光明,它们用这样的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力量,在光明中留下它们的罪恶,这是它们对抗光明的方式。” 他说完后让我帮忙掀开床单,在床垫下出现一个人形的轮廓,只有少量的鲜血蔓延其中,男女受害者在床边的椅子上被割断颈总动脉,强大的压力迫使鲜血喷射刚好溅落在床上。 “这间房屋中所有的拼图都完成,唯独多了一件雨衣,这也是你推断错误的地方,凶手并不是穿着雨衣行凶,而是穿着雨衣躺在床上,因此溅落的鲜血顺着雨衣流淌,这也是为什么会在床垫下出现人形轮廓的原因。” 景承指着床继续说,凶手在墙上留下血字的时候并没有开灯,然后上床和目睹一切的屋主女儿躺在一起,亲眼看见自己父母被虐杀,想必已经到崩溃的边缘,那种害怕和绝望不言而喻,但凶手并不满足,想要彻底的摧毁女儿。 人在受到刺激时,正常的反应是躲藏,女儿应该会用被子蒙着头,而凶手就安静躺在她身边,等到天亮的时候光明会让人有安全感,女儿会在极度恐慌中慢慢探出头。 而等待她的是坐在椅子上惨不忍睹的父母尸体,以及穿着雨衣睡在她身边的凶手,还有就是墙上的血字,这一切恐怖的景象能瞬间击溃一个人的意志。 “临死前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比起被虐杀的父母,女儿承受的伤害其实更大,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她会在阳光照射到房间的那刻彻底的崩溃。”景承抬手指向墙上的血字声音冰冷缓慢。“我来,我见,我征服!凶手来的这里,实施并见证了杀戮,最终用死亡和恐惧征服了屋里的所有人。” 我的嘴一直没有合拢,瞟了一眼床垫上那个诡异的人形轮廓,不敢去想象如今失踪女儿曾经遭遇的一切,只感觉一阵寒凉从心底泛起涌遍全身。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发现景承站在对面一言不发看着我,他好像还在等待着什么,我渐渐了解对面这个疯子,他这样的眼神代表否定说明还有遗漏的地方。 我揉着额头思索,把晚上整个过程重新细想一遍,最后目光还是落到床上的人形轮廓,忽然一怔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雨衣! “凶手是在这里切断男女死者的颈总动脉,血压会迫使鲜血在短时间内喷射,可是凶手在切断动脉之后又去墙上留下血字,等凶手再回到床上时,喷射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床单,不可能会出床垫上出现人形轮廓。”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进入房间后,并没有急于行凶而是品红酒,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甚至还从容不迫洗澡,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如此的淡定,这么有把握自己的举动不会惊动屋里的人?”景承反应很平静。 我茫然的摇头,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那你再想想,你推断出凶手是熟知你的人,而且还有可能是你的同事,可为什么和我分析出的凶手心理画像不吻合?”景承目不转睛看着我。 我最开始认为是他分析的有错,但渐渐感觉他不是会出错的人,我还是茫然的摇头。 “最后是你自己想到的,床上的人形轮廓是怎么形成,你如果把这些问题想明白,你就知道隐藏在这间屋里的最后一块拼图是什么。”景承还是能很轻松的微笑。 我把手表举到他面前,急切的大声说:“我没有时间和你猜,现在只剩下142小时,我可以不在乎自己清白,但我还是警察,救人是我的责任,告诉我答案!” “正常人杀人的原因不外乎情杀和仇杀,在你眼中的变态怪物杀人是没有原因的,但你这个想法是错的而且错的离谱,变态的怪物杀人同样也有原因,只不过这些原因是你无法理解和接受。”景承在床上慵懒的抬手指着我旁边布满血迹的椅子。“再变态的怪物如果是为了宣泄去杀人,会有很多你无法想象的方式,但绝对不是发生在这间房里的这种。” “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连忙追问。 “有一点你一直理解错了,挖去双眼和拽出舌头,这不是在虐杀。” “那是什么?” “惩罚!”景承脱口而出。 “惩罚?!”我眉头再次皱起,我无法理解怪物的罪恶和思维,更分不清这其中的关联,看向景承焦急等待着他的解释。 “知道惩罚和杀人的区别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无所谓的冷漠。 我舔舐着嘴唇摇头,在我心里惩罚性杀人和杀人是没有区别的。 景承把双手垫在脑后,目光看向墙上的血字,沉默了片刻后,脸上又浮现出神经质的微笑:“杀人是隐蔽性的,不希望有人看见和目睹,而惩罚是为了展示权力和威慑,如同处决人犯时,会让很多人观看一样,所以变态的怪物实施惩罚的时候,需要有观众目睹。”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杀女儿的原因,让女儿成为目睹一切的观众。”我恍然大悟的点头,但还是不明白,这和我需要的答案有什么关联。 “女儿同样也是被惩罚的对象,她并不是欣赏这一切的观众。”景承意味深长的笑让我愈发迷惑。 “凶手在行凶的过程中,只有睡在床上的女儿目睹一切,如果女儿也是被惩罚的对象,那谁才是观……”我的疑惑伴随目光落在景承的身上,他刚好躺在人形轮廓之中笑而不语和我对视,我心里猛然一惊,瞪大眼睛嘴慢慢张开。“当时在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景承欢愉的点头告之我,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的一共有两个怪物,一个是行凶者,而另一个是观察者。 如此一来便解释清楚所有的疑惑,观察者是先到这里作用是控制房间中的受害者,景承声音平和说:“介于行凶者从事和医疗有关的工作,加之在受害者身体上没有发现被捆绑禁锢的痕迹,所以观察者应该是用吸入性麻醉药物控制了屋里的人。” “所以行凶者到达房间后,才会有恃无恐喝酒和播放音乐,甚至洗浴,这是分工谋杀。”我深吸一口气说。 “不全然是,行凶者做那些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等待。”景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墙上的血字。“在古罗马共和时期,惩罚性杀人是带有羞辱性的,要求从肉体和精神层面达到双层摧残,比如我们古代的凌迟同样也是这种性质,行凶者进入房间的时候受害者还处于昏迷,行凶者是在等待受害者以最清醒的状态接受处决。” 我面色低沉久久说不出话,后面的事我大致已经猜到,处决的刑台被挑选在女儿的房间,观察者穿好雨衣之后躺到女儿的床上,然后行凶者再一一把受害人拖到女儿卧室,在观察者的观看中,行凶者处决了男女屋主。 女儿因为被药物控制,在不能反抗和动弹的情况下目睹了惨绝人寰一切,她虽然在肉体上没有受到伤害,但精神上却遭遇极大的创伤,喷涌的鲜血溅落在床上,温暖的潮湿浸透女儿的衣衫,她能感受到父母血液的温度在她肌肤上慢慢冰冷。 剩下的我已经经历过一次,女儿在阳光中看见房间里的罪恶和血腥,这一次黑暗战胜了光明,行凶者在她麻木的恐惧中尽情的摧残和折磨她。 整个过程持续到17日的早上七点,变态的凶手把拨通的报警电话放在她耳边,我从电话里听到她长时间无力而绝望的细微抽泣,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她恐怕已经崩溃,甚至连嘶喊求救的意志也没有。 最后行凶者和观察者挟持走女儿,离开的时候再次清洗干净身体,并且把折叠好的带有血迹的雨衣放在门口。 “观察者在案发现场观察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我只能分析出行凶者的心理画像。”景承说。 我颓然的坐到椅子上,用力搓揉疲惫不堪的脸,声音是低沉无力:“行凶者是最善于隐藏的怪物,如今又多了一个不留任何痕迹的观察者,就凭现在掌握的线索,想要找到这两个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嗜血是怪物的天性,你以为这样的邪恶只有一次?” “还会有凶案发生?!”我顿时大吃一惊。 “行凶者和观察者之间的配合还并不默契,应该是第一次狩猎,但一旦让怪物尝到血腥的味道,它们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会看见更阴暗的邪恶。” “你怎么知道这是第一次行凶?”我连忙追问。 “年龄。”景承脱口而出。“行凶者的年龄在24-26岁之间,这刚好是一个怪物初露狰狞的年龄,行凶者体会到嗜血的快感,从此以后,怪物的欲望就只有生命和鲜血能填补。” “年龄?!”我把椅子往前拖靠近床上的景承。“你对行凶者的心理画像中有一点我很疑惑,身高、性格和特质以及习惯能分析出来,可年龄?你凭什么能判定行凶者的年龄?” 景承转头看着我说,人是具有可塑性的,最佳的塑造阶段是童年时期,产生的影响会形成思维最终演变成性格,所以人的性格都是在童年时期形成,但人在童年的时候执行力不够。 中年和老年时期,因为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意识形态,满足现状成为常态因此不容易被动摇,不愿意也不会去改变固有的思维模式。 只有24-26岁这个阶段,刚刚拥有自己独立的支配能力,包括经济、社交和意愿,童年可以依靠父母,中老年依靠自己,而中间这个过渡时期会让人迷茫和空虚,极度的缺乏精神层面的填充。 因此这个时期才是人最佳的塑造阶段,如果有一个在精神上强大到你无法抵御和反抗的人试图影响你,若是心智薄弱,很快就会沦陷和被同化,从而在短时间内重新建立价值观和世界观。 “不管这个精神导师是光明还是黑暗,一旦被征服,精神导师的意志和思想以及行为都会在这个人身上得到延续,光明会塑造出崇高和伟大,而黑暗……”景承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留在墙上的血字。“一个怪物便就此诞生!” “这个行凶者一直在被引导?”我若有所思点点头。“难道就是那个观察者?” “留在墙上的血字是凯撒的名言,在古罗马共和时期已经出现完善的法律体系,对于惩罚和处决有很严谨的流程,行凶者和观察者都属于执行者,而真正能决定惩罚对象和方式的是元老院,而凯撒大帝是独裁,因此主导者只有一个。” “在这两个凶手的背后,还有一个策划这一切的人!”我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黑暗世界生物链中顶级的怪物,主导和布置了这一切,在这个生死游戏中你要打败的也是它。”景承点点头回答。 第九章 C档案 轻浮的口哨声在房间响起,把我从呆滞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景承什么时候离开床我也不知道,追随口哨的声音我来到主卧室衣帽间,拉开的衣柜被翻的一片狼藉。 “这件好不好看?”景承举着一件夹克一本正经问我,还没等我说话,又随时丢在一边。“算了,太老气,不适合我的个性。” 我依靠在门口试图让自己不受他的影响,专注去思考案件的本身,虽然我在内心极力排斥面前这个男人,但他有一点没说错,这的确是一场我输不起的游戏。 “行凶者和观察者都受主导者指引,这个布置操控一切的幕后怪物不会是第一次犯案,那么这算是连环变(和谐)态凶案,可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有类似的案件?” “这不是连环凶案。”景承背对着我声音肯定。 “为什么?” “七年前出现一个人,他有自己的法律和行为准则,并且按照他的规制开始惩戒,当然惩戒的结果就是死亡。” 我没有打断景承,在门口静静听他说下去,他一边在衣柜挑选满意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告诉我,这个人和其他变(和谐)态怪物有一处鲜明的不同点,就是他有自己的善恶标准。 他所挑选的惩戒对象完全是随意的,比如在路上看见有小偷偷盗,盗窃违背了他的法则,他会先切断盗窃者手指,然后剥光衣衫鞭打,直至皮开肉绽,最后在脸上用拉丁文刻下盗窃,从广场的高楼扔下摔死,让血肉模糊的尸体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还有一些在正常人看来不可理喻的原因,比如无意中听见有人背地里谩骂和侮辱别人,会被他用剪刀把舌头剪成锯齿状,同样会用拉丁文在脸刻下诋毁,然后装在麻袋中殴打致死,最后悬吊在树上,任由围观人群议论。 “因为违背他法则被处决的杀人凶案不计其数,但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个孕妇。”景承双手各举着一件衣服,来回看了半天好像有些选择困难。 “孕妇?”我听他的讲述除了感觉匪夷所思外,更多的是义愤填膺。“连孕妇都不放过?” “孕妇在结婚后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但没有向丈夫坦白选择了隐瞒,这个人抓走孕妇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虐(和谐)杀,而是精心照顾孕妇直至婴儿分娩。”景承转过身举着手中两件衣服。“长的好看还是短的好看?” 我完全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跃,分不清他的认真是因为讲述的案件还是手中的衣服,我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随意的回答:“短的,然后呢?” “我也认为短的好看。”他像得到玩具的小孩笑的天真烂漫,很难理解如此沉重的事为什么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后来找到孕妇的尸体,她全身的皮被剥去,是活着的时候被剥去的,然后再涂抹上盐,被关在装满蚂蚁的箱子里,她是活活疼死的,在尸体上发现拉丁文的刻字,淫(和谐)乱。” “婴儿呢?”我追问。 “婴儿没有受到伤害,被安然无恙的送回甚至照顾的很好。” “这个人还有尚存的一丝人性。” “人性?不,你错了,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法则标准来判定生死,并不是靠善恶,女人偷(和谐)情(和谐)淫(和谐)乱被惩罚处决,但是婴儿并没有违背他的法则,这才是他没有杀婴儿的原因,从这个案件开始,我意识到这个怪物把自己凌驾于法律和权力之上,游走在光明和黑暗之间,用黑暗的力量去惩戒光明中的阴暗,这个怪物只要存在一天,杀戮将永无止境。” “你说的这个人和现在的案件有什么关联?”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从这个怪物第一次作案,警方就试图抓获他,可用尽各种办法,整整追查了七年,可连这个人的体貌特质,年龄甚至是性别都没查到,唯一掌握信息,就是每次惩罚行凶后,这个人会在被害人身上留下刻有拉丁文的罪名,以及一句名言。” “什么名言?” “你已经见到过了。”景承专注力还是在衣柜中琳琅满目的衣服上。 “见过……”我一怔,猛然想起留在墙上的血字。 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是凯撒的名句,因为警方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所以将其称为凯撒,并假定此人是男性,同时专门为这一系列的连环凶案开设了一个档案,因为凯撒的拉丁文是Caesar,所以这份后来被封存的档案被称为C档案。” “如此轰动的大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凯撒的出现代表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和混乱,公众如果知道凯撒的存在势必会引起恐慌,因此凶案的侦破一直都是绝密,以你现在的职务是不可能接触到这份C档案。” “这么说发生在这间屋里的凶案也是凯撒所为,也应该归结在C档案中,可为什么你说这并不是连环作案?”我大为不解问。 景承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还是在纠结他到底该选那件衣服,我在旁边等的心急如焚,好像只要他不确定好衣服,压根没心思和我交谈。 “风衣,你穿风衣很适合。”我叹口气想尽快让他转入正轨。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景承眼睛一亮扔掉手中的衣服,开始在几款风衣中兴致勃勃挑选。“忘了告诉你这个关于C档案的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凯撒在惩罚行凶时,有一个和其他变(和谐)态怪物截然不同的地方。” “都是变态而已,能有什么不同?” “杀人并不是凯撒追求的结果,我一直在给你强调惩罚,变(和谐)态怪物杀人更多是为了满足畸形的心理需求,但凯撒不是,他希望得到的是忏悔,所以在处决前,他首先会给被惩罚的对象一次悔过的机会。”景承不慌不忙回答。 “难道只要悔过他就能放走被抓的人?!”我大吃一惊。 “理论上是这样。”景承点点头。“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直面自己错误和真心悔过的勇气。” 还有什么比死亡更让人畏惧的,如果忏悔能换来活下去的机会,我不认为有人会放弃:“有活着从凯撒手中回来的人吗?” “没有。”景承回答的很干脆。 “所有的受害人最终都没有选择忏悔?”我眉头皱紧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凯撒要的忏悔是怎么样的?” “比如小偷,靠不劳而获盗取他人财物生存,那留着手脚岂不是多余,凯撒给盗窃者的机会就是,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自己咬断手脚,诽谤诋毁他人,无法体会被语言中伤的痛苦,因此凯撒让诋毁者在限定的时间,用鱼钩穿透身体每一处地方,包括眼睛和舌头,然后,然后在自己拔出来……” 景承说这些亦如他在餐厅点下午茶糕点般轻松,可我听的却毛骨悚然,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忏悔,那死亡就是最好的选择。 咬断自己手脚要承受多大的疼痛,我只是想想头皮都发麻,更不用说,伤口导致的大量出血,相信没人有勇气面对这样的机会。 鱼钩有倒刺,穿透进身体或许有人能做到但再拔出来…… 我不由自主吞咽口水,整个人将会皮开肉绽体无完肤,还要活生生拉出自己的眼球,再把舌头撕扯的支离破碎,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承受和做到的事。 “孕妇呢?凯撒留给孕妇的忏悔机会是什么?” “在花洒下洗涤自己的肮脏。” “洗涤自己的肮脏?就只是这样?”我有些不太相信。 “对。”景承声音平和。“不过是用硫酸。” 我吃惊的愣在原地,难怪从来没有从凯撒手里活着回来的人,比起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处决反而变成仁慈的施舍。 “别杞人忧天了,在C档案的卷宗里收录的只有尸体,死人是没有疼痛的,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景承在旁边意味深长说。 “我担心自己什么?” “凯撒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你,说明你也违反了他的法则,你首先得清楚,你到底违背了什么。” “我违反凯撒的法则……”我无言以对想反驳,但突然一想,按照凯撒的行为标准,我出现在他名单上也不足为奇,毕竟连盗窃和背后议论都会被处决,谁知道我某个行为和言语触动了这个变(和谐)态怪物呢。 我还是仔细思索一遍,忽然想起我被带回警局后,接到的那条短信。 …… 你可能已经厌倦了碌碌无为的生活,因此终日虚度光阴,既然时间对于你并不重要,那我就和你玩一个和时间有关的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救赎。 “时间!”我恍然大悟猛然抬头。“在凯撒的法则中,浪费时间也是原罪,所以他才会让我在规定的时间内救人,这是他给我的机会,如果我没有珍惜所剩无几的时间,结果同样是死亡,唯一不同这一次有人会因为我被处决!” “我说过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景承笑意斐然转过身,手里多了两套风衣。“帮我挑挑,我穿哪一款更帅?” “不对!”我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景承。“你是怎么会知道关于凯撒的案件?按照你所说C档案是绝密,我身为警察都无法接触,甚至都没有听过,但为什么你如此清楚?” 景承提着风衣举着我眼前,目光中透着孩童想要橱柜中玩具的期盼,他根本没在乎我的疑惑一言不发看着我。 “这个房间发生的凶案,分明和C档案中的案件性质一样,为什么你一直很肯定并不是凯撒所为?”我加重语气逼问。 我咄咄逼人的质问换来是他把风衣举的更近,我感觉自己快被他逼疯,一把夺过左边短款风衣。 “你长发穿短款会显得更有精神,而且这件是经典款,卡其色大方内敛适合你的特质。” “真的吗?”景承终于再次开口,但根本没有伸手接我选中的风衣,笑的心满意足。“好吧,我就穿长款的,颓废也是一种美,而且我喜欢张扬一点,还有什么比红色更适合疯子。”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想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对关于凯撒的一切知道这么清楚?”我问。 景承穿好风衣在镜子前欣赏,嘴角露出自恋的笑意,镜中的他让我莫名的嫉妒,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他的面容的确太过英俊。 他在镜中看着我,脸上浮现的微笑有些深沉。 “因为我抓到了凯撒……” 第十章 黑楼 景承的回答让我震惊,几天前我绝对不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并没有质疑眼中这个男人给出的答案。 某一刻他的确像是怪物猎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精明和睿智,而是他更像一个专门猎食物同类的怪物。 “如果凯撒已经被你抓获,那在这里行凶的又是谁?”我诧异看着镜中景承的脸。 “我是被你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疯子。”景承最后整理好衣服,转身摊摊手。“不是百科全书,不是所有的问题我都知道答案。”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我多少有些失望,原来他并非无所不能的存在。 “想知道答案?” 我点点头。 他把短款的风衣递给我,示意我换下身上的警察制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景承开车去了城外的郊区,坐在一辆疯子开的车上,我唯一还能做的只有检查安全带,试图从广播中得知关于这个案件的进展,换了几个频道,从车载音响中传出一首曲调悲伤的歌。 是卢冠廷的一生所爱,词曲都透着浓浓的无奈和哀伤,我正想调换时景承拨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影响中那个反复无常的疯子不见了,落寞的忧郁写在他脸上,看着车窗前方的双眼透着追忆的眷恋。 这个眼神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带我去燕栖大厦坐在露台他给那杯没人的茶杯倒茶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突然变的沉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靠在车窗放在嘴边,车里弥漫着歌曲的悲伤,他沉醉于歌声之中任凭长发在风中飘舞,他似乎被这首歌所触动,原来他是有情绪的,我看见了他的孤寂或许那才是真实的景承。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歌曲结束后车里陷入漫长的沉寂,难得看见他如此的安静,虽然认识他才两天时间,我竟然有一种把他当朋友的错觉。 三个小时后车停了下来,走下车我看见一处面积很大的建筑,被高大的墙体牢牢围住,密布在上面电网和哨楼上荷枪实弹巡逻的军警让人感觉到紧张和压抑。 这是城北监狱。 全省设防和守备最森严的重刑犯监狱,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的罪犯,其中一半不会再从里面走出来,我还是学警的时候警校组织参观过这座监狱。 “走,带你认认路,要是你输了这场游戏,这里就是你最后的归宿。”景承欢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又恢复了疯子的本性,之前那个忧伤敏感的男人已经荡然无存。 我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上一次来这里,我还是警察,我用威严和正义的目光去审视那些被关押的罪犯,而如今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以在逃凶犯的身份重回这里。 我很了解这里的设防等级和进出流程,别说一个疯子和一个在逃凶犯,即便是来这里公干的人员也会经过层层核查,绝对不是一本警官证就能蒙混过关的。 他都还没告诉来这里的原因,我刚想提醒但他已经站到值班警卫的面前,我看他对警卫说了几句什么,警卫转身打了一个电话后向景承走去时我手心全都是冷汗。 哨楼上巡逻的军警居高临下看着我们,这个距离只要我们有异动,可以在不请示的情况下射杀。 咔! 监狱的侧门被打开,警卫示意我们可以进去,我半天没有回过神,很想知道景承到底说了什么,就凭几句话可以开启重刑犯监狱的大门。 我埋着头心虚的跟在景承身后,跨过侧门后听见身后沉重的关门声,怯生生向后望了一眼,厚厚的铁门阻挡了视线,连同一起被阻隔的还有自由和希望。 没走多久前面有一名穿制服的狱警,警衔是三星两杠的一级警督,估计在城北监狱的职务不低,他居然是在等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话,只面色严肃对景承点了点头看上去他们应该认识。 我越来越好奇景承的身份,一个可以接触到警方绝密档案,一个可以在没有任何证件的情况下自由出入重刑犯监狱,一个被关押在精神病院的疯子……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跟着警督走向城北监狱的深处,看见一栋被电网隔离的低矮楼房,外墙被刷成刺眼的白色,和城北监狱的其他监区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这里对于关押在城北监狱中的犯人来说,却是一个忌讳莫深的地方。 我记得这栋被电网隔离的楼房还有一个名字,黑楼。 这是死刑犯监室,也是执行死刑的地方。 黑楼里面的守卫更加森严,通往黑楼内部的道路并不长但被十多道铁门分割,每进一道都由警督签字通过,最后停在一处门口站有警卫的监室门口。 “一个月后执行死刑,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从见到警督到现在,这是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警督离开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他,也叫走了门口的警卫,剩下我和景承站在死寂般的长廊中,景承久久矗立在监室的门口不动,我竟然发现他在犹豫,甚至还有一丝不安。 我第一次发现还有可以让他心绪不宁的事存在,开启监室大门的钥匙就在他手中,景承已经搓揉了很久,忽然明白让景承踌躇不前的并不是这道大门,而是监室中关押的人。 我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顾虑。 “进去后尽量埋着头,不要和里面的人有过多的视线接触,更不要说话。”景承低声对我说。 “哦。” 他回头看我,目光充满了认真和严肃。 “知道了。”我重新回答。 景承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的打开监室,或许是被景承提醒,我跟在他身后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惨白的灯光让监室显得格外冰冷,厚厚的玻璃隔断把监室一分为二。 景承坐到隔断边的椅子上,中间的台面上是一副摆放整齐的国际象棋,只能容下两只手的门洞是隔断两边唯一的连接。 我按照景承的叮嘱尽量把头低埋,但还是好奇想知道让景承都会有所忌惮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隔着玻璃我看见一个穿着蓝白狱服的中年人,年纪大约四五十岁,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鼻梁上的眼镜让这个人看上去温文儒雅,手里拿着一本书,我抬头的时候刚巧他合上书页,我看见封面的书名。 权力意志。 巧合的是,在我第一次见到景承的时候,他看的正好是同一本书。 那人动作沉稳优雅把合上的书放在旁边,在他身上我竟然看到几分景承的影子,特别是他微笑着向我们走来时,那笑意洒脱磊落典雅,像极了景承经常挂在嘴角的微笑。 中年人从容的坐到景承对面,但却没有去看我和景承,目光专注的看在他和景承中间的棋盘上,双手相对呈三角形放在嘴唇边思索,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神情都流露着自信和平静,和我旁边的景承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自负、狂妄和骄傲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只看见一个拘谨、如临大敌的景承,从进到这间监室后我再也没有看见他的微笑,取而代之是全神贯注的戒备,我始终不明白玻璃对面这个中年人为什么会让景承如此小心翼翼。 监室并没有因为多了我和景承而打破沉寂,安静的让人感觉到窒息,中年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持白棋先行,景承不假思索的移动棋子。 我对国际象棋涉猎不深,但景承和中年人每下一步都没有半点的停顿和思索,在方寸的棋盘中不断有棋子被移出,棋盘上双方的棋子所剩无几,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厮杀的异常惨烈。 直至景承孤军深入,最后手持黑棋主教轻轻推倒中年人的王棋,面无表情声音低沉。 “你输了。” 第十一章 困兽的丧钟 监室的广播中响起舒缓的音乐,中年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侧耳聆听仿佛很陶醉,豁朗的笑容让我绞尽脑汁也猜不出他所犯罪行。 “我没有输。”中年人声音淡定。 “可现在关在里面的是你。”景承尖锐的反击。 “你是我众多学生中天赋最高的,在犯罪心理学领域你绝对出类拔萃,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教你的,如果非要承认的话,那我也是输给自己。” 我眉头微微一皱,关押在监室中的中年人竟然是景承的老师。 景承还是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声音充满了嘲讽:“所以我今天才会来,免得被人说不尊师重道,可惜像你这样桃李满天下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到最后除了我之外竟然没有学生来送你最后一程。” “你什么时候开始介意世俗的眼光。”中年人依旧波澜不惊,面带笑容指着广播问。“知道这首D小调弦乐四重奏是谁写吗?” “舒伯特。”景承态度傲慢。 “这位被视为古典主义音乐的最后巨匠,一生都没有得到过认可,他在维也纳举行作品音乐会,但没有一个评论家到场,六个月后死在维也纳,终年仅三十一岁。”中年人谈吐儒雅,而且给人感觉学识渊博。 景承缓缓抬头往前靠了些,隔着玻璃直视中年人冷冷一笑问。“你想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和舒伯特一样伟大?还是想证明你们都是英年早逝?” “生命的篇章不在于长短而是精彩。”中年人谈笑风生。 “舒伯特为后人留下大量的音乐财富和不朽的名作,他被世人所颂扬缅怀,这才叫精彩,你呢?你又留下了什么?”景承摊开手用蔑视的眼神注视对面的人。“什么都没有。” “人总是在死后才会被追忆,所谓的伟大只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才会显现,舒伯特、卡夫卡、凡高……实在太多,他们都是曲高和寡,但却在死后轰动世人,世俗的人永远发现不了伟大,只会湮灭和摧毁伟大,比如……”中年人身上往后靠了靠,即便翘腿也举止优雅。“比如你父母。” 景承的笑意刹那间凝固,我看见他手低垂下去在中年人看不见的隔断下拽成拳,这种眼神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你是难得一见的犯罪心理学天才,你的分析、洞察和敏锐还有智商,是我见过最稀有的瑰宝,可你父母呢,却希望你穿着光鲜亮丽的服饰,坐在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接管他们引以为豪的公司,他们试图用物质让你沉沦和堕落,他们在毁灭一个天才,这是罪恶,所以必须被惩罚。” “够了!”景承的声音像是野兽发出的低吼。 “他们被世俗蒙蔽了眼睛,永远不明白追求真理的崇高,伟大是需要捍卫和付出牺牲的,亦如布鲁诺为了维护真理不惜殉道被烧死在鲜花广场,那么试图摧毁天才的人也应该受到同样的惩罚,所以……”中年人并没有停下,温文儒雅的继续说。“所以我选择了火刑,最原始的刑法,他们需要在烈焰中得到洗涤和涅槃。” 我大吃一惊,对面这个儒雅的中年人竟然杀了景承的父母! 景承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我能清楚看见他手背上起伏的青筋。 “在烈焰中我看见他们的毛发首先焦曲,然后是皮肤开始灼烂,慢慢的扩散如同绽开的花,油脂在烘烤中滴落发出吱吱的声音,空间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还伴随着他们的哀嚎如同音乐般动听……”中年人的优雅如今落在我眼里变的诡异。“对了,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赐予忏悔的机会,因为在我看来,毁灭一个天才的罪恶是不可饶恕的!” 我猛然抬起头目瞪口呆看着对面的中年人,嘴角蠕动一下。 “你,你就是凯撒!” 中年人抬头望向我,他的微笑带着几分骄傲的荣耀:“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景承从椅子上冲起来腮帮不断的起伏,我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握成拳的手不停在颤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彻底狂暴的野兽,如果没有阻挡,我绝对相信他会把对面的人撕咬成碎片。 对面的中年人一动不动,面带微笑注视着景承的宣泄,好像他很愿意看见景承现在的样子。 我按住景承的手,像凯撒这样的心理变态杀人狂,对死亡都不会敬畏又怎会屈服于武力,他希望看见景承被激怒这会让他得到满足。 “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有件事我却比你知道的清楚和详细。”我目不转睛盯着凯撒。 “什么事?”他从容的对我微笑。 我用一种高高在上蔑视的目光审视着凯撒,然后同样微笑着告诉他。 在一个月后,他将会在法警的押送下前往死刑执行室,被四条皮带固定在冰冷的执行台上,确定无误之后执行法警会开启注射泵开关。 化学药剂会推进到他的血液中,随着体内化学药剂增加,渐渐停止呼吸与心跳。 “你认为我会畏惧死亡?”凯撒没有任何被触动的反问。 “不,我想告诉你的是,从你被押上执行台到死亡,这中间只有2分钟不到的时间。”我不以为然的和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迟疑。“你的罪恶会在两分钟之内伴随你生命消亡,最后连同你的肉体一起腐烂的还有你变态的精神和妄想,以及你的名字!你永远不会被人铭记和提及,伟大从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即便从你口中提到都是一种玷污,你唯一能得到的就是被遗忘。” 景承紧绷的身体在我说完这段话后慢慢松弛,他重新恢复了平静:“你永远得不到传颂,你梦寐以求的一切最终都会在六尺地底腐烂,甚至连一块刻下你名字的墓碑都没有,唾弃和诅咒是献祭在你坟墓上的花。” 凯撒的笑渐渐在收敛,直至嘴角的弧度回归平常,他一言不发审视着我,缓慢的吸气目光游弋到景承身上。 “你说我的名字会被遗忘,真是这样吗,比如你,你会忘记我吗?你想要的答案只有我能告诉你,在你有生之年,为了这个答案你会一次又一次想起我,我的名字会交织在你的一生。” “什么答案?”听凯撒所说景承似乎一直在追查什么,我在旁边问。 景承没有回答我,有些颓然的深吸一口气:“你在行刑前把我引到这里,我以为你会告诉我结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引我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作用,比如这些棋子存在各有各的职责,我想见到的并不是你。”凯撒把棋子重新摆放整齐,抬头的时候目光看向我。 景承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你想见的人是他,你把我引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他来这里。” 在景承和凯撒的注视下我有些茫然:“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见我?” “国际象棋最深奥的核心就是能向前看多少步,只要永远被对手看的远,才能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凯撒专心致志看着我。 “难不成临死前,你还打算交我下棋?”我蔑视的冷笑。 “不如你告诉他,现在播放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凯撒对景承说。 景承沉默片刻声音黯然:“死与少女。” 我大吃一惊想起发生在时代之星的凶案,还有那个失踪的少女,就是说凯撒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他谋划了一切从布置凶案陷害我,然后引我去见景承,直到我如今站在这里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急切追问。 “你该问他们为什么会死。”中年人又恢复了之前的优雅淡定,像是运筹帷幄的胜者。“你只有找到这个原因才会救其他人。” “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她在精神上被折磨摧残……”我忽然停止,眉头一皱惊诧不已。“救其他人?难道会被谋杀的不止失踪的少女?!” 凯撒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震惊,我还想追问下去四个法警打开监室后面铁门走进来,监室中的音乐也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刚好一个小时,凯撒站起身很配合的戴上脚镣手铐。 他在被押出房间之前,转身对我指了指自己左手手腕,脸上浮现着扑朔迷离令人不自在的笑意。 我明白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因为我手腕上还戴着倒计时的手表,上面时间的变动预示着生命的消亡。 我知道不可能再从凯撒口中问出什么,这是他最享受的变态游戏,他或许把我写在脸上的无助和焦虑当成临死前的颂歌,身旁的景承却陷入沉默,我不认为他是在担心有多少人会被谋杀,他好像被某种疑惑所困扰。 监室的门被关上那刻,凯撒忽然回头看向景承,自信伪善的笑容挂着嘴角,张合的嘴里念出一串人名。 屋大维、尼禄、盖尤斯、克劳狄亚斯、多米提安…… 这些人名让我一头雾水,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身旁的景承神情大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慌乱,转身急匆匆离开监室。 第十二章 凯撒门徒 我追了出去,在黑楼外拦住景承,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直弄错了一件事。”景承眉头紧锁,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中回答。 “什么事?” “凯撒指的不是人。”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指着身后的黑楼问。“那刚才我们看见的难不成是鬼?”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景承来回走了几步渐渐平静下来。“你知道历史上的凯撒吗?” 我点点头,凯撒是罗马共和国末期杰出的军事统帅和政治家,他率军占领罗马,打败庞培集大权于一身,实行独裁统治,最后被元老院成员暗杀身亡。 “你所说的凯撒,全称是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他是罗马帝国的奠基者,被历史学家视为罗马帝国的无冕之皇,但真正让他名字传承下来的并非是他的独裁统治。”景承面色沉重。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我追问。 景承停下脚步站在我身边解释,凯撒遇刺身亡后他的养子屋大维击败安东尼开创罗马帝国,并成为第一位帝国皇帝。 万神殿的落成为罗马帝国两千年的辉煌拉开序幕,万神殿用以供奉奥林匹亚山上诸神,在多神崇拜盛行的当时,凯撒被赋予了特殊的神性。 “凯撒一词,不管是拉丁文还是德、奥、俄等国所用的词汇,均为大帝的意思,他在临死前最后所说的那些名字,屋大维、尼禄、盖尤斯、克劳狄亚斯、多米提安,这些人都是罗马帝国的皇帝,但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后缀名。” “凯撒!”我恍然大悟。 “罗马皇帝为了尊崇凯撒,便以其名字作为皇帝的称号,因此凯撒伴随着整个罗马帝国一直流传下来,并且延续至今。”景承点点头说。 我在心里细细回味景承说的话,顿时大吃一惊:“你弄错的就是一直以为凯撒是人名。” 景承摸着下巴默不作声点头,好半天才说出话,凯撒真正的含义是头衔,或者说仅仅是一个符号而已。 他最后说出那些罗马皇帝的名字,其实就是在暗示凯撒虽然遇刺身亡,但他的统治却并没有中断,后代继承了他的帝国并且一代一代延续传承下去,历史不断的更替皇帝也不断的被替代,唯一不变的就是凯撒的名字,这个名字最终成为了不朽。 他罪恶的一生虽然会在一个月之后被终结,但只要有人继承他邪恶变态的思想和衣钵,即便他死了但凯撒会永远存在,亦如留在墙上的血字。 我来,我见,我征服! “他不畏惧死亡,因为他追求精神层面的永生,只要还有人延续他的罪恶,他的名字就不会被遗忘,而他的信徒也像他提及的那些罗马皇帝一样让他成为不朽。”景承深吸一口气看向我。“最麻烦的是,他做到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门徒!” “时代之星的凶案就是门徒在效仿凯撒行凶!” “不是效仿,是一脉相承,凯撒在被抓获后,C档案就被列为机密封存,除了当时参与办案的警员外,没有人知道档案中详细的内容,包括凯撒作案行凶的特点和细节以及惯用的手法,但是时代之星的凶案却和凯撒凶手的方式一模一样,我差点都有凯撒越狱的错觉。” “这也不足为奇,像他心理扭曲的变态或许在被抓之前就已经找好了门徒。”我说。 “这不可能。”景承斩钉切铁否定。 “为什么?” “他选用凯撒当自己的符号,在他内心深处他和凯撒一样自大高傲,凯撒是独裁者只会独享所有的荣耀,他所杀的那些人在他心里更像是杰作,他不会和人分享自己的成就。”景承摇摇头对我说。“而且在C档案卷宗中,记载的每一件凶案都显示是他独自完成,就是说在抓获他之前他是没有门徒的。” “那和之间我们的推测岂不是矛盾,如果没有门徒的话,他怎么传承延续呢?” “罗马帝国的辉煌是由历代皇帝缔造的,凯撒之后是奥古斯都、提比略、卡里古拉……这些皇帝在当时都是最优秀的,不管是帝位还是思想,传承的人都希望被最器重的人继承。”景承仰头长叹一口气。“他并非没有想过寻找门徒。” 我记起凯撒在监室中说过,景承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想到这里我暗暗一惊,为了让景承留在他身边深造和灌输他的思维,他不惜杀掉景承的父母:“你,你就是他最期盼的门徒!” “可能连他都没有想到,最终他被自己最满意的学生送上行刑台。”景承一脸麻木的空洞。 “如此说来凯撒的门徒是你之后才出现的。” “时间范围还能缩小,抛开心理扭曲变态来说,他的确具有极强的精神统治力,如果心智有偏差的人很容易受到他的蛊惑,但要把一个正常人变成变态杀人狂,除了需要精神奴役和心理暗示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如果凯撒没有被抓获,我相信他能轻而易举做到,但被关押在监狱中,他要同化扭曲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就是说在他被关押的这两年,他一直都在归化他的门徒。” “一个被关押在监狱中的人怎么可能做到?” “这还不是最困难的,他要找的是能传承思想的门徒,因此这个人不会随意挑选,根据目前的情况暂时知道应该有两个门徒,在凯撒挑选门徒之前,首先要确保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智商,然后是对他精神统治绝对的臣服,当然还有对罪恶向往的邪恶本质。”景承揉了揉鼻梁面色严谨。“需要满足的条件太多,可对于一个被关押的重刑犯来说根本做不到。” “他需要通过筛选才能确定合适的门徒,但凯撒在这里接触到的只有犯人,他没有机会再接触到监狱以外的人,那他又是怎么找到门徒呢?”我大为不解喃喃自语。 “时代之星凶案所用的手法是凯撒的,行凶的细节和方式都属于绝密,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说明凯撒在被关押期间和外界一直都有接触,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和门徒交流和沟通。” “不一定非要是监狱外面的人。”我一脸认真说。 “监狱里面……”景承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监狱里除了犯人之外还有警察!” “凯撒是重刑犯,任何接触他的人员都会被严格登记,只要核对提审凯撒的警员,在和你警局的人交叉对比,重合的那个就是他的门徒!”我眼睛一亮,感觉终于在混沌中看见一丝曙光。 景承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带我去见之前见到的警督,交谈后我得知他是狱政管理处处长,名叫齐国栋,负责城北监狱犯人的收监、押解和调遣。 齐国栋从文件保险柜中拿出提审凯撒的档案,上面清楚的记载了提审的时间和人员,我逐一查看这些名字,竟然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 “难道我想错了?”我失望的叹口气。 “国际象棋的输赢取决于比对手能向前多看几步。”景承做到椅子上,表情很淡定,好像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凯撒布置这一切,并且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你能想到的,凯撒同样也能想到,他不会愚蠢到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还有一个可能,观测者并不一定就是我的同事,或许就藏匿在这份档案的名单中,既然是警察就有机会接近我,并且像时代之星的凶案一样,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心有不甘说。 “你看看档案上这些警员的年龄,最小的也有40岁,他们都不是最佳的塑造期,如果给凯撒时间的话或许他能做到,但通过档案的时间记载,凯撒不是神他只不过是一个变态的杀人狂,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去扭曲一个人的思维和心智。”景承想都没想便否定我最后的希望。“何况这份档案上记载的警员我都认识。” “你认识?”我一脸诧异。 “他们都是参与抓获凯撒的警员,每一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他们可能不是警队中的精英,但却是最适合侦办这起案件的人,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的性格缺陷,像凯撒这样追求完美的变态杀人狂,是绝对不会选择这些人当门徒。”景承回答。 第十三章 黑暗哲学 接触景承时间越长,感觉像谜一般的疯子,他居然有权力挑选警员侦破案件,本来我一直试图想问清楚,他到底是怎样抓到凯撒,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过看景承的态度,他好像也没打算告诉我。 我还想再问什么,景承指着齐国栋对我说:“他也是我挑选的,为了确保凯撒在城北监狱不会兴风作浪,我挑选了他。” 我吃惊的打量齐国栋,他给人感觉呆板木讷,齐国栋在旁边点头:“我原本在县监狱,一干就是四十年,我这岁数本来该退休了,两年前突然接到调令,被安排到城北监狱的狱政管理处,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再干两年,后来才知道全是因为姜谨,他一个月之后被执行死刑,我也可以解甲归田告老还乡了。” 我从齐国栋的口中第一次听到凯撒真正的名字,至今景承都不愿意提及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刻意的回避,并不是他不敢面对姜谨,而是不愿去回想过去。 “你把齐处长调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管凯撒?”我越听越惊诧。 “凯撒是谁?”齐国栋一脸茫然。 我一愣来回看看齐国栋和景承,发现齐国栋对整件事了解并不多。 “他只负责看管凯撒,其他的事他一无所知,不光是他整个城北监狱都不知道有凯撒的存在。”景承不慌不忙的解释,为了抓获凯撒他从警队中挑选了合适的警员成立专案组,并且为凯撒开了一个绝密的档案,也就是后来封存的C档案。 在凯撒被抓获后,移交给城北监狱收押等待处决,但专案组和城北监狱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凯撒属于特殊重大案件,为了避免事态和负面消息的扩散引起公众恐慌,关于凯撒的一切尽量控制在很小的范围。 考虑到凯撒的特殊性,景承担心他会利用自己的精神控制和强大的心理暗示能力影响看守狱警,为了避免在凯撒被处决前出现意外,公安厅听取景承的意见,调派齐国栋负责收押凯撒,但是直到今天为止,齐国栋都不知道自己严阵以待看守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些警员都是我有针对性挑选,他们都有着不同的性格缺陷也成了优势,可以不受凯撒的影响,或者说凯撒在他们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景承说。 我往后翻阅卷宗发现登记的档案中,每隔几行都会出现一行空白,和其他记载不一样,除了日期之外没有姓名和提审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卷宗问齐国栋。 “大约在我调到城北监狱两个月后,狱政处收到寄给姜谨的信,寄信人的地址是本市翠屏路雪峰街37号。”齐国栋看了一眼回答。 景承目光立刻变的犀利:“有人给凯撒写信?” “怎么了?”我很诧异问。 “除了专案组的办案警员,根本没有人知道凯撒被收押在城北监狱,怎么会有人给他写信?”景承说到这里连忙问齐国栋。“信的内容是什么?” “按照狱政处规定,寄给重刑犯的信需要开封检查,虽然负责和我接洽的警察很少提及姜谨,可根据我四十多年看押的经验,我感觉姜谨和其他犯人不一样,所以留心特意抄录了一份。” 齐国栋一边说一边从保险柜中拿出厚厚一叠信纸,景承连忙起身接过去,我站到他旁边看信上的内容,和寻常的信截然不同,字里行间并不是在讲述某件事,甚至都没有交流,更像是某个人的独白和内心剖析,透着深奥难明的哲学。 我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直到发现景承的面色越来越沉重,他快速的翻阅信纸,动作越来越焦躁,看完最后一封景承抓起桌上的卷宗,焦急的查看空白行出现的时间,等他抬头时满脸的震惊。 “你刚才说这些信件上的内容是你抄录的,那原件呢?”景承惊诧转头问齐国栋。 “审核后我交给姜谨了。” “……”景承顿时瞪大眼睛,怒目圆瞪盯着齐国栋,重重把信纸扔在地上一把拧住齐国栋衣领,推到墙上大声的咆哮。“你知不知道这些信上写的都是什么,这是上交的作业,是蜕变的日记,你不是有经验吗,你有屁的经验,六十年你都白活了,你这是犯罪,是帮凶,是……去你妈的,废物,废物,废物!”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我不知所措,齐国栋目瞪口呆被吓傻,景承活脱成了一个疯子,上蹿下跳语无伦次的谩骂,嘴里重复着废物两字,我看见齐国栋呼吸开始变的困难,连忙上前把景承拉开,他还试图冲上去发泄,如果不是我阻拦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我第一次看见狂怒的景承,凌乱的长发让他看上去像被激怒的野兽,齐国栋吃力的解开衣领纽扣喘息,同样怒火中烧理直气壮反驳:“这是监狱的规定,我只是按照流程办理,我没有错,你凭什么骂我。” “你他妈还敢说。”景承从椅子上愤怒的冲起来,我用力拦在他身前,景承指着齐国栋破口大骂。“谁他妈让你给他信的,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你知不知道写这些信的是谁,是执行者!就是因为你,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我还想劝阻他,但当我听到景承说出执行者时愣住:“什么?!写信的是时代之星凶案的凶手!” 齐国栋想必是听到景承提及凶手,应该知道事态严重,坐在一旁不敢吱声,我还是好奇那些让景承能瞬间暴怒的信纸上到底写着什么,从地上拾起散落的信纸,按照日期重新排列好,仔细看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这上面写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问景承。 “黑暗哲学。” 我从景承口中听到简短的答复,他看着我手中的信纸声音平静,因为黑暗是未知混沌的,因此黑暗哲学的核心就是创造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这套哲学认为道德造就了虚伪,因为道德本身就是虚伪的。 这厚厚的信纸诠释了一个人思想和精神层面的变化,从第一封信开始,写信的人对黑暗哲学的理解还很生涩,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但越是往后,这个人如同找到开始黑暗大门的钥匙,变的通透、疯狂和成熟。 “这就像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刚入门的时候,对一切都浑浑噩噩难以掌握精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老师的传教,呈交的作业越来越完美,这个人最开始还只是懵懂的毛虫,黑暗哲学编织成网将其包裹在中间。”景承的手指在信纸上滑动,停留在最后一封上面。“直至最后这个人破茧成蝶,终于成为凯撒的门徒,也就是我心理画像出的那个行凶者!” “凯撒被关押在城北监狱的时候,一直都和这个人有着联系。”我连忙转头看向齐国栋。“齐处长,你把这些信交给凯撒后他是不是回信了?” 齐国栋应该是知道事态严峻,从保险柜中又拿出一叠厚厚的信纸,告之我们姜谨的确有回信,但为了确保没有差池,齐国栋在检查信的内容后保留了原件,把信上的内容抄录后邮寄出去。 凯撒的回信依旧深奥难明,字里行间并没有透露出指示和引导,更像是在阐述学术方面的知识,景承看着这些凯撒的亲笔信,情绪反而平复了许多,更多的是无奈和惋惜。 “他就是用信里的内容去教导那个人,解析疑惑排除困扰,然后在他的影响下,看着这个人慢慢一点一点的蜕变。” “每一封信间隔的时间刚好是30天,就是说这个人每30天和凯撒交流一次,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3月30号,在三个月前,这个人中断了和凯撒的联系,这又是为什么?”我交叉对比来信和回信的时间。 “不是中断,是完结!”景承摇摇头,拿起凯撒的最后一封回信。“他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隐藏了自己变态扭曲的思想,他告之自己的门徒,一切的本质都是混乱和死亡,他成功的创造出怪物,是时候让自己的杰作去延续他的罪恶,凯撒松开了这个怪物身上最后一根枷锁,连同他的邪恶和思维被一同赋予这个怪物的,还有他的名字,姜谨即便死了,可是凯撒却还活着!” 第十四章 图书馆 “我留下来来信人的地址和姓名。”齐国栋在保险柜中找出一个信封递到我们面前。“姜谨回信的地址和来信吻合,本市翠屏路雪峰街37号,来信人的姓名叫康瑞图。” “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问景承。 “这个名字是假的,通过音译而来,翻译成拉丁文是仆人的意思,传说中凯撒身边有十二名忠心耿耿的仆人。”景承不假思索回答。 “名字虽然是假的但地址不是,否则姜谨怎么能和这个人书信沟通。”齐国栋说到重点,估计是想弥补过失指着信封说。“从地址入手,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写信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把信封收好,景承却无动于衷,一脸迷惑喃喃自语:“三个月前凯撒回了最后一封信,他和外界就再没联系,没有了书信沟通他又是怎么知道进展和掌控全局的呢?” “除了写信之外,凯撒还有其他和外界联系的方式。”我眉头一皱。 “找到这个方法,或许就能距离凯撒的门徒更近一些。”景承说到这里看向齐国栋。“在他被关押的这两年里,除了书信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情况吗?” 齐国栋毫不犹豫摇头斩钉切铁回答,他一直是按照专案组的要求看管姜谨,这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探监,不允许姜谨和犯人接触,负责看管的狱警不得和其任何语言交流,即便是放风姜谨也是被单独隔离。 因为姜谨的特殊性,不会和其他犯人参与劳动改造,因此大部分时间姜谨除了在图书馆看书外都在自己的监室中。 “图书馆?”我一愣大为不解问。“像凯撒这样极度危险的重犯,你居然能让他去图书馆?” “凯撒在被抓获后,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很配合一五一十说出他杀人的经过和时间,有一些是专案组已经掌握的,但还有很多案件并没有被发现,凯撒愿意和盘托出但是提出两个条件。”景承神情沉稳告诉我。“音乐和书籍,他要求在关押期间每天有听音乐的时间,同时可以前往图书馆看书,作为交换他会把所有案件全说出来。” “姜谨去图书馆的时间都是被安排在下午,图书馆里没有其他犯人,由四名狱警押送让其在图书馆中阅读两个小时,整个过程他接触不到任何人,事实上我从来没听到他在图书馆说过话。”齐国栋说。 我们跟随齐国栋来到监狱图书馆,里面陈列的书籍种类繁多琳琅满目,最多的当然是法律方面的书籍,诺大的图书馆被收拾整理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我们进去的时候看见一名狱警正在拖地,齐国栋给我们介绍,狱警叫杜近,是图书室的管理员,杜近长的阳光帅气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姜谨每次到这里之前,我都会提前通知杜近,因为考虑到姜谨的特殊性,他不允许在图书馆中随意走动,他要看什么书首先告之我,然后我再转告杜近。”齐国栋向我们解释。 “你们说姜谨啊,这个犯人太特别了。”杜近在旁边插话。“从来没见过有像他这样喜欢看书的犯人,也不说话一动不动专心致志看书,两个小时的时间分毫不差。” “他都看什么书?”景承问。 “这里的书几乎大部分他都看过。”杜近回到值班室从电脑里调出借书记录,打印出来的清单上书名密密麻麻。 我和景承把清单接过去,如同杜近所说凯撒在这两年时间内几乎看完了整个图书馆的书,这其中包括哲学、法律、社科等,我甚至还看见格林童话和通俗小说,最让我诧异的是这些书名中居然还有旅游指南。 “我感觉姜谨看书完全是为了消磨时间,好几次他明明前一天才看过的书,到了图书馆后又要求读阅,其他犯人看完一本才要求借阅第二本,但他每次来会要求一次性借阅很多本。”杜近在旁边疑惑不解说。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浪费时间在姜谨心中是原罪,所以他才会选择我来惩罚,因此他来图书馆绝对不会是消磨时间,而且一个明明知道自己将会被处决的人绝对不会看旅游指南,他来图书馆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除了看书之外,他在这里还做什么?”景承问。 “有时候他会来这里写信。”杜近回答。 “他是在图书馆写信的?”我眉头一皱。 “姜谨是特殊犯人,专案组不允许他单独书写,所以每一次回信,他都是在我看管下来图书馆写,不过我可以肯定信上的内容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因为姜谨写好后由我保管然后抄录后,我把原件锁在保险柜,最后才把抄录的信邮寄出去,整个过程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经手过他写的信。” “他每次来都在什么地方看书?”一直默不作声的景承突然问。 杜近指了指图书馆靠窗的角落,明媚的阳光从铁窗外照射进来,刚好落在角落的书桌上,景承指着清单上凯撒最后一次看的书,让他全都找出来。 他一言不发慢慢走向角落,迟疑片刻坐了下去,齐国栋刚想开口被我阻止,看景承此刻的神情,我知道坐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他,他又一次把自己变了怪物。 他动作缓慢而仔细的翻阅杜近找来的书,全神贯注的表情让他好像遗忘了身旁人的存在,看完的书被整齐的堆满起来,他已经一言不发看了一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本书看完,他从容不迫拿起一旁的纸笔开始书写。 最后把写好的东西递到齐国栋的面前,齐国栋和杜近一脸茫然,接过手的信纸上竟然写着凯撒回信的内容,景承居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把自己当成了凯撒,直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间不多不少刚好过去两个小时。 景承把手按在低垂的长发上,脸上有一种疲惫的倦怠,我亲眼目睹过他成为怪物时的疯狂和不可思议,他可以追查到同类残留的气味和足迹,亦如是生物链中最顶级的猎食者,总是能轻而易举追捕到自己想要的猎物。 可这一次他失败了! 景承的眼中流露出更多的是不解和烦躁,如同突然失去目标的猎食者,他无法从这些杂乱无章的线索中窥探到凯撒的秘密,挫败感让失落和迷茫充斥在他脸上。 第十五章 救赎之路 倒计时的电子表显示我只剩下136小时,城北监狱唯一的收获只剩下信封上的地址和景承无法解开的疑惑。 我和景承马不停蹄赶往翠屏路雪峰街,可始终没有找到37号门牌,询问好几个路人也不清楚,我建议到分管这片区的邮局查询。 景承手中的警官证像是隐身符,能让我们随意的出入任何地方,在邮局分件室中,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女经理,她把一个穿邮政制服的年轻人介绍给我们。 “他是负责这片区域的投递员,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直接向他了解。” “我们想找翠屏路雪峰街37号,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我问。 “翠屏路雪峰街……”年轻人想了想突然露出苦笑。“我还以为只有我在找这个地方呢。” “什么意思?”景承都有些诧异。 “我记得大约在两年前吧,我投递的邮件中就有一封寄往翠屏路雪峰街37号的信,我在那片转悠打听了很久也没找到这个地址,后来得知雪峰街只有36号,根本就没有37号。”年轻人笑着回答。 “地址是错误的,收件人姓名是假的,那凯撒的回信又是写给谁的呢?”我眉头紧皱。 “可不是,最开始我想着是地址写错,谁知道从那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封邮寄到雪峰街37号的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信封上也没有寄信人地址。”年轻人看看景承拿在手中的警官证好奇问。“这些寄错的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齐国栋邮寄凯撒的信件时,以他的古板当然不会在寄件人栏写城北监狱,所以这些信不能被回邮。”景承连忙看向年轻人。“这么说你收到的那些信一直还在邮局?” “在的,因为没办法打回,只能暂时存放在邮局,不过三个月前再没有寄往37号的信。”年轻人一边说一边在角落翻找,把厚厚一叠捆绑的信递到我们面前。“全都在这里。” 接过信我和景承反复仔细检查,不管是上面的邮票还是邮戳,以及信封的边口,全都显示所有的信都没有被拆开的痕迹。 顿时我和景承面面相觑对视,以凯撒的心思缜密他绝对不会轻易暴露和他通信人的信息和线索,因此临来时我就感觉景承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事实却让我们更加吃惊,这些凯撒用来指引和教导门徒的信,竟然一直被丢弃在邮局的角落,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开封过。 从邮局出来我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这个门徒从来都没有看过凯撒的回信?” “这不可能,和凯撒通信的人就是时代之星命案中的行凶者,我见过这人写给凯撒的信,能感知到此人的蜕变和疯狂,没有凯撒的引导和灌输,这个人是无法达到如此邪恶的境界,可以肯定此人一定看过这些信上的内容。”景承摇头否定。 我举起手中厚厚的信封:“根本没有被开封,这又如何解释?” 景承把全部的信件拿过去,找了一处拐角烧掉,看着信件被火焰吞噬干净:“我能想到的凯撒同样也能想到,他不会给我留下找到门徒的线索,问题又回到了原地,我始终没有找到凯撒和外界联系的办法,这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只有知道了这个才能找到突破口。” “报警吧。” “你就是警察,你向谁报警?” “所有的一切都是凯撒布置的,齐国栋保留的书信能证明凯撒和外界有联系,时代之星的凶案就是他所策划,并且一直在误导警方,现在还有两个同样变态的杀人狂逍遥法外,如果不及时抓捕造成的危害难以想象。” “凯撒一直关在监狱,。”景承面色凝重对我摇头。“你所说的这些证据充其量只能证明他和外界有联系,但时代之星的命案却是铁证如山,你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 “你可以帮我证明啊!”我近乎于乞求的看着他。 “我对凶手的心理画像的确能排除你的嫌疑,不过……”景承停顿一下似笑非笑和我对视。“除了你之外谁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你抓到过凯撒,你心里清楚我是被诬陷的。” “凯撒有了门徒就意味着他的重生,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只有一个凯撒如今却是两个,如果我帮你排除嫌疑,警方的注意力就会从你转移到门徒的身上,这两个门徒势必会收敛隐藏,上帝要一个人毁灭首先会让其疯狂,他们越是肆无忌惮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我才有机会追捕到他们。”景承一本正经对我说。 “那我呢?”我被他的言语激怒大声质问。“你明明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你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是你想玩这个游戏,为什么要把我拖在里面,你是疯子我不是!” “知道C档案的卷宗里,一共有多少名遇害者吗?”景承不以为是问。 “有联系吗?”我把景承推到墙上,咄咄逼人说。“我只想要我的清白,只想重新当一名警察,其他的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23名,全都死于凯撒之手,如今外面还有两个刚尝到杀戮和血腥快感的怪物,他们是凯撒的延续不会停止,我能证明你的清白,可结果是打草惊蛇,他们会开始小心翼翼的蛰伏,追捕凯撒用了七年,即便有一天抓到这两个怪物,你猜不到厚厚的卷宗里,会有多少个受害者的名字。”景承目光坚定望着我。“你为了自己的清白,代价是死一群人,你和我谁更像是疯子?” “你为了抓到这些怪物,其他的一切在你心里都不重要。”我大声质问。 景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我无奈的松开他,景承整理衣服声音低沉:“我不会让凯撒死灰复燃,而且这两个门徒之中还有一个观察者,你也断定此人是警察,你选择通知警方,那被挟持的少女必死无疑,她可是凶案唯一的目击者,也是证明你清白最直接的证据,她如果被杀那么你就输了这场游戏。” “你和凯撒又有什么区别,他为了自己的法则杀人,而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在你眼里我恐怕仅仅为你引出你猎物的诱饵。”我颓然的惨笑,如同丧家之犬靠墙坐在地上。 景承拨开我衣袖,露出手腕上倒计时电子表:“你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自暴自弃,还不如想想如何拯救自己。” 我用后脑麻木的磕碰在墙上,这几天的逃亡让我精疲力竭,想起自己曾经对枯燥乏味的生活是那样排斥,突然感觉自己的幼稚和可笑,人总是不安于平凡,可总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怀念平凡。 “即便我心甘情愿当你诱饵,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去找凯撒的门徒?” “首当其冲是搞清楚男女受害者的背景。” “我现在是通缉犯,露面的次数越多被抓到的可能越大,想要了解受害者的资料就必须去警局。” “你如果出现在警局会被视为放弃游戏,被挟持的女生会因为你被杀。”景承摇摇头说。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调查受害者背景的办法。”我无力的叹息。 “要搞清楚他们的身份和背景,并不一定要去警局。”景承嘴角缓缓上翘。 “你,你打算干什么?”我太熟悉他现在的笑容,这是他疯狂前的前奏。 景承从地上站起来对我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我还是握住,被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对我会心一笑。 “我带你去一个永远没有谎言的地方。” 第十六章 伊甸园 我在凯撒的回信中看到一句话。 人不能说实话,一个实话需要无数实话来圆实,否则只会演变成误会。 我不认同凯撒的黑暗哲学,但对于这句话却颇感同身受,这是一个充斥这谎言的世界,每个人无时无刻没在说谎,如果真有景承所说没有谎言的地方,我猜只可能会是传说中的伊甸园。 那是众人向往却遥不可及的乐园,事实上至今也没有人能证实伊甸园的位置,但景承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我带到了伊甸园的入口。 省检察院法医鉴定办公室。 我这才恍然大悟,只有死人不会说谎,景承是想从验尸结果入手调查死者的背景,进入法医鉴定办公楼,这里看上去更像是医院,里面出入的人员都穿着白大褂,沿着长廊往前走,透过左右两边的透明玻璃,看见房间中摆满的各种医疗设备和异常忙碌的鉴定法医。 “你们找谁?”声音从后面传来,回头看见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女法医。 “我想了解时代之星小区B栋703室受害人验尸结果。”景承从容淡定,掏出警官证在女法医面前晃了一下。 “你们是哪个分局?”女法医用怀疑目光打量我们。 估计在景承的心里,有这本警官证便能畅通无阻,突然被女法医质疑他有些始料未及,幸好我反应够快报出我之前分局。 “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省厅,我们出具的尸检报告也直接呈报省公安厅,你们分局早就不能过问这个案子。”女法医的目光愈发怀疑。“你们难道不知道?” “移交给省厅……”我和景承对视一眼,从案发到现在短短几天,这起命案已经引起高度重视。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女法医警觉的拨通内部电话,没过多久两名手按在配枪上的警卫走过来,女法医把我们的证件没收,带我们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她敲门时候我看见门上的科室牌。 首席法医办公室。 办公室的人坐在转椅上背对这我们,缭绕的烟雾中弥漫着烟草的味道,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座位上的人正在看一份文件。 “陆检,他们自称是前来调阅时代之星命案尸检结果的警察,这件案子的尸检是由您亲自负责,我怀疑他们二人身份可疑,想向您核对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看出来这不起眼的女法医警觉性这么高,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铭牌,陆雨晴。 等转椅转过我更是暗暗大吃一惊,椅子上坐着的竟然是年纪和我相仿的女生,头发盘起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淡淡素装勾画出她的美貌,一袭白衣和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双眸,让她看上去有种生人勿进的冰冷。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看她年纪也就二十六七,可人家已经是首席法医,我呢,到现在还只是默默无闻的值班警员,终于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是因为通缉犯的身份。 陆雨晴手指优雅夹着细长的香烟,像她这样冰清玉洁的女生似乎很难和香烟联系到一起,但缭绕的烟雾笼罩着她不苟言笑的脸,有一种反差的美。 她放下文件从女法医手中接过我跟景承的证件,抬头分别仔细打量我们,她的目光如同利刃仿佛能轻易的刺穿伪装和谎言。 我甚至都不敢和她对视,心虚的避开陆雨晴目光,她合上警官证后。 “是的,我忘了这件事,的确是我让他们来的,有些关于案情的细节我想了解一下。” 女法医听完虽然对我们还是有些质疑,犹豫了片刻还是带着警卫离开,我一时纳闷,这个素不相识的首席法医为什么要帮我们说谎,景承出示的警官证是他从警员身上拿的,上面连照片都不一样,别说见多识广的首席法医,就是一般人也能看出端倪。 就在我暗自诧异时陆雨晴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里面播放的正是追查我的协查通报,电视中的照片顿时让我无所遁形,身旁陆雨晴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缓缓翘起腿夹着的香烟就放在唇边,她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冰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到我这个只有死人的地方来干嘛?” “我不是凶手,我是被陷……” 我试图给陆雨晴解释,虽然我知道自己所说的话苍白无力,但很快就被她打断:“你一向不喜欢受约束而且厌恶权势,怎么想到用警察这个身份?” 我一怔陆雨晴说的这些我听不懂,好像并不是在对我说,景承就是这个时候把手伸了过去,从陆雨晴双指之间轻柔的接过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 “女人抽烟对皮肤不好,这个习惯你得改。”景承坐到陆雨晴对面。 她摇头苦笑,有一种和我一样对景承无可奈何的妥协:“你还是没变,一样的傲慢自大。” 原来景承和陆雨晴是认识的,看他们之间的言语似乎认识的时间还不短,陆雨晴用手指了指我,很随意的问景承:“猎物?” “迷失的羔羊。”景承看着我淡笑回答,看起来陆雨晴很了解景承,只不过他对我的定位让我多少有些不服气。 “一只迷失的羔羊,唤醒并释放一头最危险的怪物,然后结伴而行逃亡天涯,你们这个组合挺有新意的。”陆雨晴身体向后靠了靠。“冒这么大的风险到我这里来,你应该不会是找我叙旧吧。” “我要时代之星凶案受害者的详细尸检结果以及背景资料。”景承脱口而出。 “听说案发现场被两名穿警察制服的人破坏过,相信你已经去过现场,死因我就不用多说,但有几个细节,根据尸检结果受害者在生前吸入过乙醚,在尸体的脊柱发现穿透性针孔,并且在血液中提取到氯胺酮残留物。” “氯胺酮是静脉麻醉药剂,受害人明明已经吸入乙醚昏厥,为什么还要注射氯胺酮呢?”我疑惑不解问。 “这就是为什么凶手会先在床上割伤受害者的原因。”景承在旁边气定神闲说。 “这个和麻醉剂有什么关联?”我更加不解。 “吸入性麻醉药经肺泡动脉入血,而到达脑组织,阻断其突触传递功能,引起全身麻醉。”陆雨晴神情冷静解释。“凶手是用放血这个办法在加速受害人的清醒时间。” “可死者体内同时检测到吸入性和注射性麻醉剂,既然是为了加速受害人清醒,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注射氯胺酮呢?”景承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喃喃自语。 “而且从血液中氯胺酮的含量,我可以推测出注射的剂量并不大,凶手似乎并不是为了麻痹受害人。”陆雨晴继续说。 “受害人身上的刀伤以及其他创口,足以让死者在生前痛不欲生,会本能的嘶喊,可案发当时左右邻居并没有听见异常声音,难不成是凶手麻醉受害人之后行凶?”我说完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设想。“这还是前后矛盾啊,如果是为了不发出声响,何必放血加速受害人清醒。” “现场当时有两个凶手,观察者先用乙醚控制受害人,再由行凶者放血,这期间行凶者还能从容不迫洗澡和喝酒,说明此人知道乙醚的剂量和苏醒的时间。”景承一直在敲击的手指忽然悬停。“至于后来再次静脉注射氯胺酮,有为了让受害人无法呼救的原因,但主要的并不是这个。” “是什么?”陆雨晴问。 “你检测出氯胺酮的剂量不大,氯胺酮麻醉速度快,药物经静脉注射后到达脑内即产生麻醉,氯胺酮作为阻断剂可阻断痛觉传导,可如果剂量掌握精确的话,氯胺酮并不能阻断痛觉,但却可以……” “抑制和麻痹运动神经!”陆雨晴大吃一惊接过景承的话。“这就意味着凶手在整个行凶的过程中,受害者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承受所有的摧残,但却不能动弹。” “惩罚!”我倒吸一口冷气,凶手作为执行者处决受害人,当然会让他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你之前对行凶者的心理画像是从事和医疗有关的职业,这个人能如此娴熟掌握麻醉剂剂量,恐怕得更正一下,此人应该相当精通医学知识。” 景承点点头继续问陆雨晴:“鉴证科对案发现场可有什么结论?” 陆雨晴告之案发现场虽然凌乱,但却成功的提取到凶手的指纹,包括遗留的凶器、雨衣以及墙壁等凶手接触的每一处角落,而且在受害人身上还发现了凶手不小心遗留的皮屑,经DNA匹配和凶手的指纹吻合。 陆雨晴说到这里时看向我,表情很淡泊,随手把一叠档案丢到我面前:“这是要呈报省厅的尸检以及案发现场鉴证报告,我已经签字确认,这份报告没交上去之前,你顶多只是凶案嫌疑人,交上去后,你将变成特级通缉犯。” “我没有杀人!”我看着面前的报告如坐针毡。 “我知道,不过你得拿出证据。”陆雨晴很轻松的淡淡一笑。 “你知道?”我来回在铁证如山的报告和她之间看。“你才见我不到半个小时,你都在报告上签字确认,凭什么突然肯定我不是凶手?” “你释放了一头猎食同类的怪物,如果你真是凶手的话,我们之间不会有这次见面,我应该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你。”陆雨晴的声音很肯定。 “什么地方?”我好奇问。 “验尸房。” 第十七章 首席法医 陆雨晴是了解景承远比我要深刻很多,她很相信景承,甚至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好像只要景承开口的事,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去做。 作为首席法医,从职业上她就应该是怀疑一切的人,我猜陆雨晴相信死人比活人要多,可即便是她认定的事实,竟然还不如景承一言不发带着我出现在她面前,她能毫不质疑的推翻自己所有观点。 我把这种朋友之间肝胆相照的情义称之为信任,但陆雨晴居然会如此信任一个疯子,这让我实在没想明白。 “他的皮屑是在受害人身上找到的?”一直默不作声的景承打断我的思绪。 “是的,男女死者身上发现了他的皮屑,在床上发现他的头发。”陆雨晴点头。 “雨衣呢?”景承摸着下巴问。 “雨衣上只提取到秦文彬的指纹,并没有发现DNA样本。”陆雨晴回答。 “放在桌上的红酒杯上,也没有提取到他的DNA样本?”景承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红酒杯上甚至都没有提取到秦文彬的指纹。” 景承听完这句话后,忽然神经质般淡笑,如同黑暗中窥探到猎物踪迹的猎食者:“真正的凶手在每一处关键的位置都留下你的指纹,甚至还不忘留下你的皮屑和头发,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可偏偏在最重要的两件证物上却没有出现陷害你的证据。”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连忙问。 “疏漏!毕竟是第一次作案,不可能面面俱到,可这样的疏漏却很不正常,找到其中的原因或许就能找到凶手不经意间留下的破绽。”景承看着陆雨晴继续问。“受害者的背景资料呢?” “男死者叫叶文德,51岁,茂邦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同时也是该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女死者叫宋岚,46岁,从叶文德创建茂邦律师事务所之后,宋岚一直都是他的助理。”陆雨晴一边把资料档案交给我们一边说。“被挟持的是他们的女儿叶良月,25岁,动物收容所驯养员。” “我去过案发现场,看得出受害人一家家境殷实,男女主人的职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为什么他们女儿却当驯养员?”我大为疑惑。 “茂邦律师事务注册资金超过千万,叶文德夫妇名下资产数目众多,在警方的走访过程中,受害人很宠爱他们的独女叶良月,因此对叶良月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她开心就好,而叶良月心地善良一直救护被遗弃的动物,叶文德夫妇索性给她开了一家动物收容所。”陆雨晴说到这里伸过手翻动资料,指着几页笔录说。“在走访中一直有人议论,说叶良月被挟持不公平,是因为她父母做的事报应到她身上。” “报应?”景承抬头看她。“什么报应?” 陆雨晴告之,因为都是传闻因此没有记录在档案之中,叶文德创办茂邦律师事务所,从最开始他和宋岚两人,发展到现在俨然已是全省翘楚,不管是律师实力还是资质在同行中都难以超越。 不过茂邦的发展实在是太快,快到有些不正常,虽然实力排第一,但在同行中口碑并不好,可以说是很差。 “口碑差为什么能做到今天的规模?”我问。 “因为叶文德只承办刑事案,而且他的客户非富即贵,因此经手的诉讼案都是引起轰动的大案,叶文德至今还保持着辩诉全胜的记录,因此找上他的人越来越多。”陆雨晴回答。 “说明叶文德这人挺厉害,难不成是遭同行妒忌?”我还是疑惑不解。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一个律师从来都不输官司,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另有原因,叶文德惨死家中,我看他也不像是运气好的人。”景承在旁边淡笑。 陆雨晴点头一脸认真说,叶文德的确算是一名出色的顶级律师,巧舌如簧能言善道,但凡是他接手的案件,即便检控方证据确凿,他也能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找出证据中对被告有利的地方,加以利用和放大,直至为被告洗脱嫌疑。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叶文德总是能在最后关头找到对被告极为有利的证据,因此他极受有钱人的追捧,成为富人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同行背地里把叶文德称之为讼棍。”陆雨晴好几次想起拿烟,但我发现她每次都会不经意看景承一眼,然后手重新放回去,她似乎还在意景承说过的话。 “难怪叶文德的茂邦律师事务所发展如此之快,他相当于一把保护伞,有他在这些达官贵人自然可以高枕无忧。”我冷笑一声。 “很多次诉讼失败的人在叶文德的办公楼下围堵,甚至有过激者甚至扬言要杀掉他全家,还有些无奈的只有在楼下静坐控诉,但这样一来反而让叶文德身价更高,如今不是一般人根本请不起叶文德。”陆雨晴甚至都放下翘着的腿,她在景承面前仿佛无意识的努力在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这个叶大状谲诈多谋堪比方唐镜,这么好的口才功夫能让证据确凿的检控官都无能为力,总是在最后时刻找到关键的证据……”景承笑看陆雨晴一眼。“你是想暗示叶文德伪造证据?” “我看有这个可能,叶文德如今身价百倍,按理说他这样名利双收的大律师,身边少说也应该有好几个助理才对。”我接过话继续往下说。“可宋岚却从开办律师事务就当其助理至今,一个坐拥千万家产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如此辛苦给丈夫鞍前马后跑腿呢?” “说明有些事不能让外人知晓,而人际关系中,最牢固的便是夫妻关系,宋岚当叶文德助理,是因为他们夫妇有见不得光的事。”景承也赞同我的推测。 “我猜想这也是叶文德夫妇为什么让女儿叶良月当驯养员的原因,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自己干的这些事违背良心,不想牵连到女儿身上,所以尽量让叶良月远离是非。”陆雨晴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不过听她言语也是嫉恶如仇的人。“天理昭昭叶文德夫妇终受报应,就是可惜了叶良月,如今还不知道生死下落。” “你什么时候相信因果报应了。”景承淡淡笑了笑,神情并没有舒缓。“如若叶文德和宋岚是这样的人,那在他眼里死一百次都不嫌多,算起来他还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是谁?”陆雨晴好奇问。 “你还是当你的首席法医,不该知道的事就别问。”景承笑着敷衍过去,我都纳闷陆雨晴和景承似乎认识很长时间,但为什么陆雨晴不知道凯撒的存在。 “所以你每次都像幽灵一样来,然后像幽灵一样离开,总之想起我有用的时候才会出现?”陆雨晴的声音透着怨念。 景承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微笑回答她,突然感觉陆雨晴很可怜,因为她和我一样,在这个疯子的面前一点办法都没有。 “算了,每次都是这样,反正我也习惯了,我不是相信因果报应,因为我在对叶德文尸检时,发现他有很严重冠状动脉疾病,他就算没有被杀也不会活太长时间。”陆雨晴无力的避开景承目光。 “一个将要死的人?”景承把双手放在脑后,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叶文德夫妇触犯他的法则多不胜数,但他选择处决他们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进来的还是之前女法医。 “陆检,省厅让您立刻前往临川省,那边发生一起凶案,要求您在现场第一时间验尸。” “临川省?我不隶属于临川省,为什么省厅要安排我过去?”陆雨晴一脸不解。 “在临川省发生的凶案现场,发现和时代小区命案一样的血字,传真过来的物证已经进行过比对,证实临川省命案现场提取的指纹和在逃凶犯秦文彬指纹吻合。” 陆雨晴大吃一惊看着我和景承,凯撒在临死前预示过还有人会被杀,但没想到如此之快,我低头看看电子表上的时间,如果再不及时抓捕到凯撒的门徒,或许下一个凶案现场发现的就是叶良月的尸体。 “安排车马上出发。”陆雨晴站起身时又和景承对视一眼,闭目重重叹口气,像是做出重大决定对站在门口等待指示的女法医说。“你和技术科同事先走,我自己开车过去。” 景承笑颜逐开从桌上收起我和他的警官证,对陆雨晴说:“放心,不会给你找麻烦,我们两个保证只看不说话。” 第十八章 幽灵船 到临川省有一千多公里,我们连夜赶过去,高速上是我开车,景承和陆雨晴坐在后面,我原本希望从这两人的聊天中多知道一些景承的过去,谁知道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我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他们自己到底要怎样的关系,才会让一名首席法医心甘情愿带着一个在逃犯和一个疯子前往命案现场,景承压根都没有开口提过要求,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让陆雨晴义无反顾搭上自己前程。 想到这里我抬头看后视镜中的两人,在高速上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我累的够呛,本打算招呼景承来换换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雨晴或许是因为太困靠在景承的肩头睡着。 陆雨晴和我截然不同,她属于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吸引男人目光的女生,外表的冰冷让她看上去似乎难以靠近,可靠在景承身上的她却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她睡的很沉静和安心,我猜是因为景承在她旁边的缘故。 后视镜中景承对我缓缓的摊手,透着一种无能为力的苦笑,我明白他是想告诉我别指望他能帮我开剩下的路,最离谱的是他冲着我勾了勾手指,好半天才明白他是让我脱掉衣服,被他轻轻盖在陆雨晴的身上,那是恋人之间才会有的关切和爱护,但怎么看景承和陆雨晴之间总是差点什么。 精疲力竭熬到天黑,终于赶到临川省,按照和临川省警方约定的地点,我们到达临川省省会郊外的大型游乐园,这是一处集游乐观光和演艺、文化于一体的综合性主题乐园,可如今门可罗雀,进进出出的都是神情严肃的警员。 陆雨晴带队进入游乐园,换衣服的时候,之前对我和景承一直都有所怀疑的女法医还是诧异的打量我们,她估计很惊诧为什么陆雨晴会带两个陌生人出现在如此重要的案发现场。 女法医叫方婉婷,别看她年纪不大感觉这人挺难缠,我埋着头尽量避开方婉婷的视线,倒是景承不以为然,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很荣幸能和你共事。” “我,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方婉婷木讷握住景承手,但注意力却在我身上。“你之前说,你们是哪个分局的?” “方婉婷,抓紧时间。”陆雨晴回头给我们解围。 方婉婷应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表情跟上去,景承感激的冲陆雨晴笑了笑。 我走到景承身边忽然问:“陆雨晴喜欢你?” 景承像是被噎住,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是吗?我一直认为她喜欢死人多过活人。” “你为什么不喜欢陆雨晴?她都不嫌弃你是疯子,我感觉你们两个挺配的啊。”我穷追不舍问。 “行走在黑暗中,相伴左右的只有孤寂……”景承黯然一笑回答。 我感觉景承在说谎,他并不是不知道陆雨晴的想法,而是装着不知道,我还记得在车上景承听那首歌时的反应。 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恋,才会如此深刻体会那首歌的哀伤,我相信景承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可惜我猜不到结果甚至都不敢去问他,怕触及到他一直极力在掩饰的伤痛。 警方的探照灯把前方的主题区照射的灯火通明,我们听见负责交接的警员正在向陆雨晴介绍案件。 这块区域叫鬼城,主要以欧洲鬼怪元素打造的主题区,其中包括吸血鬼城堡、鬼屋、恐怖医院以及但丁地狱等游乐项目,游乐场最近新增了一个幽灵船,重金聘请国内设计师打造一艘中世纪海盗船。 随着警员所指的方向,我们看见探照灯照射下的幽灵船,破烂的船帆和布满海藻的船体,用人骨镶嵌的船舷以及在夜风中飘荡的黑旗,让这艘惟妙惟肖的幽灵船在夜色中散发着恐怖和诡异。 警员继续往下说,这个项目已经营运了十来天,最开始并没有引起游客的注意,直到一个星期前,有乌鸦盘旋在幽灵船的上方,渐渐越聚越多,园区管理本打算驱赶,可这些乌鸦的出现让幽灵船更加逼真,因此并没有重视和注意。 也渐渐吸引到很多游客前来游玩,出现的乌鸦大多停留在船首处,在幽灵船的设计中,船首有一个吊挂的铁笼,里面刚好装下一个假人,设计的初衷是被幽灵船惩戒的水手。 乌鸦一直围绕铁笼啄食,园区管理一直以为这是幽灵船吸引游客的设计,所以并没有在意,可一天前有游客反应在幽灵船周围闻到腐烂的味道,并且聚集的乌鸦数目众多,这才让管理员觉察不对劲。 在对幽灵船检查时意外发现,悬挂在船首铁笼中假人破裂的衣衫中竟然露出森森白骨,大批的乌鸦啄食着上面的筋肉,腐烂的味道就是从铁笼中假人身上传来,等管理员检查竟然发现铁笼里根本不是假人,而是一具已经被乌鸦啄食成千疮百孔的尸体。 警方对铁笼中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发现铁笼上竟然有一行血字。 我来,我见,我征服! 刚巧临川省警方收到通缉我的协查通报,认定是同一凶手的流窜作案,因此立即上报要求并案侦查,接到省厅的命令案发现场警员不得擅自靠近受害者尸体,确保案发现场环境完好等待派人接手。 陆雨晴作为法医是第二批被调派到这里的,除了负责交接警员外,所有参与该案的警员全都撤离出游乐场,我和景承对视一眼,估计省厅也意识到这两起案件的重要性,尽一切力量在控制案件的影响。 “负责接手案件调查的是什么人?”我好奇多问了一句。 警员抬手指着幽灵船上正在勘察现场取证的警察,当我看见探照灯中站立在船首面色严峻的人时,顿时心里大吃一惊。 她叫苏锦,站在灯光下身影笔直动人,双眸宛如冻土冰冷坚毅,高挺的鼻梁显出凌厉的线条,清丽中透出凛然,蕴在眼角眉梢的都是冷傲,透着冷静的睿智和干练的果断。 千万不要被她的名字所迷惑,剧毒无比的银环蛇因为五彩斑斓的蛇纹,也被称为金钱白花蛇,但它还有另一个婉转的名字。 苏锦! 她就是这样的一条毒蛇,在她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足以瞬间致命的毒牙,以及敏锐的嗅觉跟直觉,案件只要被她盯上便会咬住死死不放直至抓获归案,从来还没有能从她手中逃脱的罪犯,而如今我俨然已经成为她追捕的猎物。 苏锦是这几年警界升起的新星,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女子能接手男人主宰的刑警队,即便我这个天天待在报警中心接电话的警员都知道她,可见她的能力绝非浪得虚名。 之前听方婉婷说过,时代之星的案件已经移交省厅,如今在这里看见苏锦说明是由她负责侦破,我心里暗暗慌乱,一条从未失手的毒蛇,想必已经牢记我的样子,而我如今和她近在咫尺。 “戴上口罩。”陆雨晴就是在这个时候把口罩递过来,一脸沉稳吩咐其他人,压根没有看我和景承。“注意保护现场环境。” 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身旁景承压低声音:“一个人心虚时,最先表现在眼神,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白痴都知道你心虚,就差没在脸上写,来抓我,来抓我。” “看见幽灵船上站着的女人没,那是一条毒蛇,被她咬住我死路一条,而且我敢保证她能一眼认出我。”我偏偏头指引给景承看。 “要是这样还能认出你,那你就该认命了。”景承帮我戴上口罩,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你连我这个疯子都敢招惹,还会怕一条毒蛇?” 景承话音刚落,苏锦已经从幽灵船走了过来:“陆检,我们又要合作了。” “苏队,我们只是尽力协助你破案,目前是什么情况?”陆雨晴应该和苏锦打交道的时间很多,两人自然认识,陆雨晴一边说一边站到我和景承的前面,刚好能挡住苏锦的视线。 苏锦把初步调查结果告之,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叫庄怡秋,女,27岁,职业是模型设计师,我们如今看到的幽灵船就是由她参与设计建造,在发现庄怡秋尸体之前,她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假,因此并没有同事意识到她的失踪。 关于船首的铁笼是幽灵船其中一个构造部件,原本的设计中,里面装着的应该是穿水手衣服树脂假人,在制作完成后被送往游乐场组装,因为是幽灵船最后一道工序,为了给游客惊喜,因此幽灵船整个建造过程一直都被包裹遮挡。 而铁牢笼是由庄怡秋亲自设计并建造,为了追求精益求精,她选择在家完成铁牢笼的制作,这个部件是按时被送到游乐场,因为时间刚好是夜晚,负责安装的工人根本没有觉察里面竟然是真人,幽灵船呈现给游客后,由于尸体散发的气味吸引到乌鸦,所以才会出现大批乌鸦聚集啄食的情况,随着尸体的腐烂才被发现。 “目前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些,我已经派了一队人赶往庄怡秋家中勘察,铁牢笼上留有和时代之星命案现场一样的血字,因为考虑到尸体腐烂程度严重,我没让人把尸体移动。”苏锦简明扼要陆雨晴介绍完情况。“陆检,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先去死者的家中,等你有了消息,我们在那里碰头。” 陆雨晴点点头,一边戴橡胶手套一边果断吩咐:“准备尸检。” 第十九章 恶魔的假面 铁笼被小心翼翼的放下,技术科的人锯开被焊死的牢笼,在灯光下我看见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而且尸体摆放的姿势极其诡异,呈竖立站立的姿态,双手低垂身体两侧,身上穿着千疮百孔的水手服,粗糙的铁面具包裹尸体的头。 面具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想必受害者在被戴上面具时还活着,面具可以让其看见发生的一切以及呼吸。 不过面具正面的纹路以及图案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正空洞的注视着我,技术科试图打开面具时发现和铁笼一样,竟然是完全焊死在死者的头部。 陆雨晴当机立断让在现场切割面具,电焊的火光仿佛烟花般在面具四周绽放,我看见景承一言不发面色诧异的样子,他仿佛陷入某种疑惑之中。 被切割开的面具依旧无法取下来,方婉婷检查后惊诧向陆雨晴汇报,面具竟然和死者的面部粘连在一起,这意味着即便取下面具,死者的脸也会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整个尸检过程持续到凌晨四点,一具面部完全溃烂全身千疮百孔骨头外露的尸体呈现在我们面前,陆雨桥亲自对尸体进行了查验。 “陆检,死者肛门里有填充物。”方婉婷手触摸在尸体的会阴处。 陆雨晴伸手过去触摸,我看见她眼睛中露出不解的愕然,照射过来的灯光中,我和景承探过头去,发现尸体肛门外面有一截如同开瓶器的东西露在外面,另一头从死者肛门没入体内。 方婉婷试图把东西取出来,却发现不管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像是卡在死者的体内,就在技术科的人一筹莫展时,景承蹲了过去示意方婉婷松手,他慢慢扭动死者体外的把手,没用多久便轻而易举从尸体的肛门中拔出一样长条椭圆形的铁器。 所有人疑惑不解看着景承手中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物品,景承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诧。 剩下的事交给陆雨晴对死者进行尸检,我和景承退回到幽灵船下,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我压低声音问:“庄怡秋死的这么离奇,而且铁笼上又出现血字,他应该也是被凯撒的门徒处决,看来凯撒临死前暗示还有人会被杀并非是危言耸听。” “凯撒虽然会依照他的法则随意选择下手对象,但显然这一次他的目标都是经过挑选的,这些人之间肯定有共通点。”景承靠在椅子上冥思苦想。 “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呢?”我揉着额头说。 “凯撒试图用杀戮让世人记住他的法则并胆怯他的名字,可这一次我却有些看不懂。”景承翘起腿眉头紧锁。 “你追捕了凯撒七年,没有谁比你更了解这个变态杀人狂,还有什么是让你不懂的?” “凯撒和一般变态杀人狂有本质上的区别,杀人并不能让他得到满足,他要的是看见罪人得到惩戒并且最终屈服忏悔,因此即便他杀的人再多手段再残忍,但剥夺生命并非他的目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处决受害人之前,给他们一个所谓救赎机会的原因。”景承双手搓揉疲惫的脸说。“叶文德夫妇和如今的庄怡秋两起命案,都没有出现让受害人选择救赎的机会,是直接处决。” “有什么不寻常的吗?”我还是不太明白。 景承把身体微微向前倾,十指交叉放在唇边,神情极其严峻告诉我,凯撒是极端的精英主义变态,他的法则和原则不容许任何人违背,更不允许被更改,因此这个罪恶的法则必须一直延续下去。 这也是凯撒选择门徒最重要的环节,这就意味着凯撒挑选的门徒会极其虔诚去履行并且传承他的精神和思维,如若有差池形同背叛。 可是从目前这两起凶案来看,作为执行者的两个门徒并没有按照凯撒的意愿行事,这两个人虽然是按照凯撒的布局杀人,但对杀戮的贪婪已经超出凯撒的初衷。 “这么说凯撒百密一疏挑选错了门徒。”我有些明白景承的意思。 “你亲眼见过凯撒,传承对于他来说重于生死,你认为他是会在这方面犯错的人吗?”景承深吸一口声音平淡。“凯撒谋划这一切,或许并非我们如今所见的这么简单,还有更深的邪恶至今我都没有看懂。” 陆雨晴完成尸检,一脸倦怠向我们走来,我挪出地方她坐在我和景承中间,也没有多余的言语,把尸检的结果一五一十告诉我们。 庄怡秋的死亡时间暂时难以精确确定,但从尸体腐烂程度上估计超过七天,身上没有发现致命伤,死因是在铁笼中暴晒导致脱水而死,这期间因为身体伤口的溃烂,因此吸引到乌鸦啄食,以至于庄怡秋在临死前承受过撕心裂肺的剧痛。 而焊接在她脸上的面具中发现有镶嵌的铁球,被塞入庄怡秋的口中,导致她无法发出声音和喊叫,所以在被悬吊在铁笼中时一直没有被游客发现有异常。 庄怡秋四肢有淤痕推测被捆绑过,但身上并没有被殴打的痕迹,在死者肛门中发现的物件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死者的直肠全被绞碎。 “初步情况就这么多,具体的还要等尸体解剖后才清楚。”陆雨晴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景承问。“我很好奇死者头部被焊接的面具,我之前看你神情惊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面具,从上的纹饰和造型看,很像是威尼斯面具。”景承点点头心气平和回答。“这种面具文化在欧洲文明中独具一格,在当时极为流行,戴面具的目的有很多种,但最主要是用于舞台表演,不过死者所戴的面具很奇怪。” 我和陆雨晴不约而同问:“什么地方奇怪。” “威尼斯面具本身代表的是虚掩,而死者所戴面具是女性所用,细节处流露出女性独有的美,但是这种面具却有着另一个名字Diabolus,在拉丁文中是恶魔的意思,因此这种面具也被称之为恶魔的假面。” 景承好像什么都有涉猎而且都很精通,他不慌不忙告诉我们,恶魔的假面起源于古罗马,从某种程度上讲算是一种刑具,用来羞辱犯人的工具,亦如我们所见,面具是和犯人的脸粘连,目的是被惩处的人所犯的罪行让其没有颜面示众。 “庄怡秋的职业是模型设计师,为什么要给她头上戴一个有羞辱性质的面具呢?”陆雨晴还是想不明白。 “不仅仅是恶魔的假面,庄怡秋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古罗马刑具,她是被按照古罗马的刑法处决的。” 景承看了看被灯光照亮的幽灵船甲板继续说,在死者肛门中发现的东西叫苦刑梨,也是一种刑具,像女人型棺材,末端的有十字纹标志,意味着让受刑者在其中忏悔自己的过错。 这种刑具的精妙在于一旦插入体内后,施罚者会转动梨瓣上的锁链装置,这时梨瓣会慢慢打开,里面锋利的锯齿会随着犯人身体蠕动而转动,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循环,越是动弹被绞割的越深。 “苦刑梨多用在女犯人身上,一般犯了通奸,或被判为女巫、娼妓的女人会遭受此刑具,虽不致命却能让犯人生不如死。”景承说。 “这样说起来,我知道为什么要把庄怡秋关在铁笼里。”我在警校的时候远比如今有上进心,读阅过很多关于罪案方面的书。“这也是古罗马的一种刑法,叫棺材吊笼,犯人通常被放入一个人体形状一般大小的金属笼子里,让鸟或动物来吃犯人的肉。” “他以凯撒自居,门徒用古罗马的刑具处决人也不足为奇,只不过为什么要在庄怡秋身上用三种同样代表羞辱的刑具呢。”景承点点头自言自语。 “线索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必须等我完成尸体解剖,你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详细的尸检结果出来后,我去什么地方找你?”陆雨晴忧心忡忡看看四周严阵以待的警员,压低声音对我们说。 “选择把庄怡秋悬挂在这里,也是为了让来来往往的游客目睹他的下场,目的也是为了羞辱,可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想要找到答案,首先就得搞明白庄怡秋不为人知的一面。”景承站起身沉默了一会。“我要去庄怡秋的家。” 我和陆雨晴震惊不已站起来,相信现在陆雨晴和我担心的是同一件事,我当然想尽快了解关于庄怡秋的一切,但问题是,如今在庄怡秋的家中还有一条致命的毒蛇…… 第二十章 景承态度坚定说,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之间一定有共通点,如果找不到之间的关联,出现的命案只会越来越多,两个尝到嗜血和杀戮快感的怪物并不会就此满足,而且按照限定的时间被挟持的叶良月估计难逃一劫。 “你根本就不了解苏锦,她真的和毒蛇一样,有着惊人的直觉和敏锐,我的样子现在一定刻在她的脑海中,她能一眼就认出我,现在去庄怡秋的家无疑是自投罗网。”我慌乱摇头。 方婉婷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把初步的验尸报告递给陆雨晴:“陆检,现场检测报告都齐了,苏队还在等着报告现在给她送过去吗?” 陆雨晴拿着报告有些木讷的迟疑,方婉婷重复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死者必须立刻进行尸检解剖,你和技术科同事带尸体去解剖室,报告我亲自给苏队送过去。” 方婉婷点头离开,陆雨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吧,我带你们去。” 景承好像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好像只要是景承想要做的事,即便赌上陆雨晴的一切也会义无反顾,突然感觉景承好无耻,他分明在利用陆雨晴对他的情感。 我感觉这样对陆雨晴不公平,很亏欠的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愣了半天嘴里挤出谢谢两字,但完全是发自肺腑。 为了不被苏锦觉察,在车上陆雨晴让我们穿上尸检专用服,一再叮嘱不能取下口罩,到达庄怡秋的家时,就看见在站在房间中沉思的苏锦,陆雨晴走过去递交尸检报告故意引开她。 庄怡秋的家里看不到纹样和图案装饰,只用线条和色块来区分点缀,家具简洁自然,典型的北欧风格,引起我注意的是房间地下室中的工作室,里面陈列着很多模型以及材料还有完整的工具,特别是摆放在墙角栩栩如生的蜡像让凶案现场显得格外诡异。 地下室中间摆放着一把椅子,地上是散落的绳索,椅子的扶手上有血迹,应该就是庄怡秋被捆绑的地方,旁边有电焊的设备,说明她头上的恶魔面具也是在这里被焊接上去。 从地下室回到房间景承走到浴室,我注意到浴帘下面蔓延的鲜血,等我掀开浴帘时,我和景承都震惊的怔住,浴缸中是触目惊心的血液,浴缸边沿有裂痕,鲜血从裂缝中流淌出来蔓延在浴室中。 “这里的血液大约有4千毫升,只一个成年人全部的血量。”我惊诧无比在景承耳边小声说。“庄怡秋被悬挂在幽灵船上时,身体并没有被放血,这些血液不是她的说明在这里还有人被杀!” 景承的注意力只是短暂停留在浴缸中,他似乎对庄怡秋浴室柜上的洗漱用品更感兴趣。 回到卧室时,和迎面而来的苏锦和陆雨晴碰上,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苏锦无意的看了我和景承一眼,不过我们都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苏队,对现场勘查有什么进展?”陆雨晴当着我们面问,是想我们从苏锦口中得知案件的最先情况。 苏锦面色沉静和陆雨晴交谈,这里已经被确定为第一案发现场,在房间中很多地方,包括遗留在地下室中的电焊工具上都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案发经过大致推测出,凶手尾随进入房间并且控制庄怡秋。 在地下室里将面具焊接在她头上,然后装箱带到游乐场,从现场环境分析,当时在浴室应该发生过打斗导致浴缸破裂,浴室中的血液证实并非是庄怡秋,在凶手行凶的过程中还杀了另一个人,但这名受害者的身份暂时并没有确认。 在死者庄怡秋的床上提取到凶手的头发,经过DAN检测和时代之星发现的凶手DNA吻合,并且在床边发现绳索怀疑曾经捆绑过某人,同时还提取到另一个指纹,如今鉴证科正在比对核实指纹的身份。 “陆检,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凶手就是在逃的秦文彬,但目前还是没有查明他行凶的目的和意图。”苏锦沉着冷静说完。“剩下的就只有等你那边详细的尸体解剖报告。” 我站在一条迫切想要我命的毒蛇身边,即便是呼吸都尽量在克制,景承居然还敢说话:“有没有查到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派人详细调查过这两起命案的受害者,但得出的结果很意外,可以肯定受害人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从目前的资料显示,两起命案的受害者相互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共同的地方。”苏锦回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陆雨晴继续问,她是在帮我们了解苏锦的想法。 “这两起命案虽然是同一个凶手,但是相互之间却没有关联,案子相当棘手我暂时也没有头绪,不过关于凶犯秦文彬我掌握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景承问。 “秦文彬从警局潜逃后并没有藏匿起来而是去了精神病院,并且以伪造的证件从医院中带走了一个病人,我调查过这名病人发现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我瞟了景承一眼示意他闭嘴,再这样问下去多半会引起苏锦的觉察,景承不以为然表现的很自然,估计是苏锦做梦也没料到,她追踪的猎物就站在她身边,毫无防备的和盘托出。 “这名病人叫景承,年龄26岁,是犯罪心理学博士,我看过他的简历,可以说这个人完全就是天才,但奇怪的是他的简历并不完整,最后的记录是他七年前考入法学院,后面的全是空白,我试图通过警方资料库核查,没想到他的档案被列入绝密。”苏锦声音透着疑惑。 “原来消失的这几年一直在精神病院……”陆雨晴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景承,看起来她并不知道景承的下落。 “连我都无权调阅到这个人的档案,想了很多办法我才得到一份关于景承的心理评估报告。”苏锦对陆雨晴继续说。“从报告中看,景承有超乎常人很多的智商,头脑反应迅速洞察每个细节,并且学识渊博涉猎很广,极其擅长推理和格斗,对艺术和音乐有很高的造诣。” 我和陆雨晴不约而同瞟向景承,不知道苏锦所说这些算不算是对他正面的评价,但至少让我能多了解些这个疯子。 “此人心理素质极其过人,性格自负孤傲不容易相处,但是从评估报告看,这个叫景承的应该具有反社会人格,没有道德和缺乏羞惭感,不畏惧一切有高度的攻击性,想必这也是他被关入精神病院的原因,介于这些资料我推断景承是高度危险的人物。” “在精神病院不一定就是疯子。”景承的声音有些无奈。 “秦文彬在犯案后首先从精神病院带走景承,我怀疑这两人之间有着某种共识,甚至不排除是合谋杀人,而且在案发后秦文彬和景承返回市区并且袭警,拿走警员的证件和制服,通过监控录像显示,两人重新回到时代之星案发现场,怀疑是为了销毁遗留的证据。” “你这个推断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景承居然和苏锦较劲。“在精神病院就是疯子,一个嫌疑人去找他就是合谋杀人,去现场就是销毁证据,不是说你挺厉害的,你不能凭直觉去猜啊,总得有证据。” 我和陆雨晴面面相觑,按理说法医是不会过问刑侦方面的事,偏偏景承刚巧是较真的人,好像完全忘记自己身份。 “是的,这些都是我的直觉,暂时还没有证据来支撑我的猜测。”好在苏锦的注意力完全在案件上,并没有觉察到景承的反应不正常。“但最让我奇怪的是,秦文彬和景承从案发现场离开后,监控视频显示两人驱车去了城北监狱,不知道两人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进入了监狱,我顺着这条线追查,竟然发现监狱中根本没有这两人的出入记录。” 陆雨晴估计怕景承继续和苏锦说下去,连忙插开话题:“苏队,庄怡秋被杀的原因你可有查到?” “死者是模型设计师,走访调查的警员反应,庄怡秋在同事和生活中口碑很好,没有和人发生过节,生活很简单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工作上,目前还是单身。”苏锦一脸认真回答。“在庄怡秋的房间衣柜中有被翻动的痕迹,大量的内衣散落在地上,并且发现占有死者体液的情趣用品和内衣。” 苏锦一边说一边带陆雨晴来到死者卧室,我们也跟着走进去,散落在地上的内衣极其暴露,粉红色的情趣用品被丢弃在角落。 “在床上发现有死者的血迹提取到直肠组织,并且床上也有死者被捆绑的痕迹,加之发现的秦文彬头发,以及在死者肛门中发现的异物,初步推测秦文彬在行凶前对死者进行过性侵。”苏锦说到这里露出嫉恶如仇的愤慨。 第二十一章 十二表法 我的头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棒,被诬陷杀人已经让我受够了,现在还多一条性侵,我真想扯下口罩当着苏锦的面为自己辩驳,可景承忽然转身离开卧室,一言不发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好几遍。 “你这叫犯罪!”他最后停在苏锦面前大声说,我和陆雨晴以及苏锦全都愣住,景承指着房间加重声音。“先不说凶手是谁,你对房间中遗留线索的推断没有一件是对的!” 陆雨晴拉扯景承衣角,估计是想提醒他别忘记现在的身份。 “你认为我的推断是错的?”苏锦反应很淡定,她的注意力还是在案件上。 景承走回到第一案发现场的浴室,指着浴室柜加快语速,警方的走访调查结果表面庄怡秋目前是单身,可是在浴室柜的漱口杯里却放着两把牙刷,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会把牙刷放在一起。 而在衣柜中又发现庄怡秋的性感内衣,试问一个单身的女性,买这么多性感内衣干嘛,她穿给谁看? “那也仅仅只能证明走访有遗漏,充其量说明死者还有一个没被证明,关系相当亲密的异性存在。”苏锦面色沉稳。 “一个可以把牙刷留在她家中的人,说明两人关系非比寻常,那你再想想,这间房子里没有出现她和男人的合影照,她的同事和朋友都认为庄怡秋是单身,说明她刻意在隐瞒这个人的存,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景承咄咄逼人问。 “或许是她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生活,这和她被杀有什么关联?”苏锦还是很茫然。 景承的话提醒了我,拉开浴室柜我重新检查了一遍,顿时瞪大眼睛。 “既然留下牙刷,说明这个男人经常在这里留宿,为什么没看见剃须刀?浴室柜中却有两套不同的化妆品,而且适用人群完全不同,说明分别是两个不同的人使用,而且……” “女人!”苏锦猛然抬起头。 “这就是庄怡秋在隐瞒的真相,和她有亲密关系的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人。”我点点头说。 “从衣柜中的性格内衣以及发现的情趣用品,说明她和这个女人有着性关系。”苏锦若有所思低头沉思,过了片刻还是很疑惑。“这也不能说明我对案件的推断是错的啊?” “这就是她被杀的真正原因!”景承脱口而出。“在死者肛门中发现的物品叫苦刑梨,在古罗马这种刑具都是用于女巫或者娼妓的身上,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也会用到这种刑具,就是同性恋!” “庄怡秋因为是同性恋而隐瞒自己身边的女人,这个似乎不难理解,但和她被杀有什么关系?”苏锦抬头和景承对视。 “时代之星的命案中,叶文德夫妇被杀的原因应该是伪造证据,而庄怡秋被杀是因为同性恋,这是凶手选择目标的标准,你想要阻止更多命案的发生,就必须知道凶手行凶的规律。”景承声音急迫。 “伪证和同性恋……”我皱眉细细一想连忙说。“我明白了,罗马信奉的是基督教,而在基督教的教义中,同性恋被视为淫邪,而摩西十诫的第七条便是不可淫邪,而第九条正是不可作假陷害他人,伪证和同性恋都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凶手是根据宗教的戒律杀人。” “基督教一共有十条戒律,如果凶手是按照这个杀人的话,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及时抓到凶手,还有八起命案会发生。”陆雨晴大吃一惊。 “你别听风就是雨,凶手是凯撒的门徒,只会按照凯撒的准则来杀人。”景承摇摇头。 “凯撒是谁?”苏锦很诧异看看我和景承,看样子到现在她也没有接触到案件的核心。 “可事实上伪证和同性恋的确是宗教中不可违反的戒条,古罗马也的确信奉基督教,你凭什么否定?”我没有理会苏锦,看向景承认真问。 “凯撒死后七十多年耶稣才出世,他执政罗马时是多神崇拜,那个时候还没有基督教,而古罗马信奉基督教是从君士坦丁大帝开始,距离凯撒时期就更遥远了,凯撒所执行的杀人法则并不是宗教戒条,而是另一种。”景承不慌不忙回答。 “是什么?”我们异口同声问。 “十二表法!” 我顿时恍然大悟,旁边苏锦和陆雨晴的反应和我一样,我们都学过法学,对于这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刑法当然清楚。 十二表法是罗马最早的法文献,极其详尽的把法律准则分刻在十二块铜牌上,树立于罗马城内的广场上,上面不但记载了法则同时还有处决的方式。 “秦文彬如果是按照十二表法行凶,就意味着被杀的人远不止十个!”苏锦震惊无比。 “这不是关键,做伪证和同性恋的人实在太多,为什么在杀掉叶文德夫妇后要选择千里之外的庄怡秋,这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说明凶手虽然是按照十二表法行凶,但是还有另外选择被害人的原因。”景承说完环视房间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锦身上。“关于案情的细节你有两处地方错的离谱。” “哪儿错了?”苏锦一脸认真问。 景承走到地下室,指着制造模型的焊接工具说:“恶魔的假面是在这里完成制作,不用猜这些工具上一定有秦文彬的指纹,可问题是恶魔的假面需要设计和制作,这是涉及到专业知识的,秦文彬是警员,他根本不会这方面的技术。” “你凭什么肯定秦文彬就不会面具的制作呢?”苏锦一脸严谨问。 景承心平气和回答,恶魔假面是完全焊接在庄怡秋的头上防止她挣脱,以及面具中的铁球能准确无误塞入她嘴中,让其不能发出声音,就要求这个面具必须大小刚好合适。 因此面具必须在控制庄怡秋后制作,但凶案现场发现的恶魔假面极其精致,制作时间至少需要半个月以上,可问题是庄怡秋只请了一个星期假,在这段时间内凶手是不可能及时作出恶魔假面。 “既然秦文彬没有时间也不会制作恶魔的假面,那又会是谁制作的呢?”陆雨晴疑惑不解。 “有谁比自己更熟悉自己呢。”景承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个房间的主人不刚好就是模型制作专家。” “……”陆雨晴一愣吃惊问。“庄怡秋所戴的恶魔假面是她自己做的?!” “这是你错的第一处地方。”景承点头目不转睛注视苏锦,竖起两根指头。“庄怡秋离奇的消失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人觉察到不对劲?” “庄怡秋在被害前曾向公司领导当面请假一个星期,既然是休假当然没有人会想到她的失踪……” 我顺着景承思路往下想,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矛盾,凶手要处决庄怡秋,从制造和焊接面具,再到把她装入铁笼,所需的时间刚好也是一个星期,这和庄怡秋请假的时间吻合,她在并没有被胁迫的情况下请假,这说明…… 我嘴角蠕动一下:“庄怡秋认识凶手!” “非但认识而且关系还不同一般,可以让她在幽灵船完工的最后关头放弃手中的工作请假,足见凶手对于庄怡秋来说很重要,甚至凶手还能让庄怡秋根据自己头部尺寸制作恶魔假面。”景承点点头。 苏锦也如同被醍醐灌顶,连忙转身对警员说:“立刻重新核查秦文彬的资料,找到他和庄怡秋之间的关联。” 景承忽然叹息一声,透着我已经习惯的嘲讽:“都说你是条毒蛇,可我怎么感觉你这条毒蛇没脑子啊。” 估计从来都没有谁会在苏锦面前这样说话,她先是一愣,我明显感觉到苏锦在控制自己情绪,气氛一度很尴尬:“是你推断出庄怡秋认识秦文彬,我交叉核查秦文彬和庄怡秋资料有什么不对?” “我是说庄怡秋认识凶手,但我从来没说过庄怡秋认识的是秦文彬。”景承漫不经心回答。 “是啊,我也不认为秦文彬认识庄怡秋。”我终于找到辩驳的机会。 苏锦目光敏锐看向景承,表情极其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景承的声音似笑非笑:“要不要我给你还原一下发生在这里凶案的真正过程。”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见识过景承对案件现场重组,但在苏锦的眼皮下变成疯狂的怪物,我担心苏锦会很快觉察到异常,我刚想阻止就听见苏锦透着一丝不服的声音:“拭目以待。” 第二十二章 怪物的低吼 景承一言不发走到门外静静关上门,留下一脸茫然的苏锦和陆雨晴。 “他干什么?” “不管待会看见什么,千万别说话和打断他。”我用过来人的口吻向她们交代。 门再次被景承推开时,或许苏锦和陆雨晴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但我透过景承的护目镜看见他眼睛时就知道,如今站在我们面前的已经是一只堕入黑暗罪恶的怪物。 他从外面走进来步伐从容镇定,依旧和上次一样在他眼里似乎这个房间中的所有人都不存在,他亦如又回到两个星期前,景承伸出手轻握样子像牵着某个人的手,眼神中带着爱欲的迷离。 苏锦和陆雨晴还有其他警员全都诧异注视着景承,犹如看见一个滑稽的怪物,只是他们都不明白他们看见的其实就是一只怪物。 景承牵着那个人走进房间,动作像是在拥抱细语,他的手在空中上下游弋,如同轻柔的抚摸着那人的身体,进入浴室后他拧开花洒任凭水淋浴在身上,他的动作更加狂热如同催情的前戏,看着景承不断扭动的身体我有些莫名的尴尬,而身旁的苏锦和陆雨晴她们目瞪口呆。 景承在花洒下湿透了身体,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直到他拿到浴巾擦拭身体,很庆幸这一次他没有脱光衣服,随手丢在一旁的浴巾印证洗澡的有两个人,因为催生的情欲让庄怡秋和那个人根本不在乎浴巾是否要放回原处。 景承湿漉漉的身体走向卧室,从身上流淌的水在地上滴落蔓延,他从地上拾起性感的内衣,看他的动作是穿在那个人身上,然后倒在床上如同调请般对着空无一人的床做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他的样子像诡异的变态可却极其细致和舒缓,我甚至能幻像出庄怡秋当时在床上的反应,他的唇不断的亲吻,从床头看向下移动如同在挑逗爱抚,首先是唇然后是颈游弋到胸后开始停留,贪婪而满足的吸允最后一直向下延伸。 我看见苏锦发几次想移开视线,陆雨晴的脸颊微微发红,其他的警员依旧瞠目结舌,只有我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景承的手应该从那人的身体上移开,摸索向床边的绳索开始在床头捆绑然后是床尾。 我意识过景承是把庄怡秋捆绑在床上,最后捆绑的位置应该是她的嘴,这就解释清楚,为什么庄怡秋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控制,也和陆雨晴初步尸检结果吻合,在死者的四周发现被捆绑的淤痕。 这种捆绑在庄怡秋眼里应该更像是性爱游戏,她能接受可见并不是第一次,她在享受被凌辱的过程。 景承在完成一切后跪骑在床上,一言不发低头俯视着凌乱的床,两个星期前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应该是用同样的姿态欣赏着庄怡秋。 他在我们的注视下从床上起来,对直走向地下室,我们跟了上去,看见他的动作应该是在地下室的工作台上双手捧起什么,我们带着疑惑跟着景承返回到卧室,这时他俯下身把双手捧起的东西如同安装一般戴在那人的头上。 恶魔的假面! 我猛然瞪大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依旧阴森的地下室,景承说的没错,还有谁比庄怡秋更擅长制作道具,最重要的是还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恶魔假面的尺寸和大小。 庄怡秋认识凶手,而且并不是第一次享受性爱游戏,制作一个恶魔的假面在她心中不过是增加情趣,在凶手来之前恶魔的假面已经制作完成。 然后我看见景承的手缓缓抬起,从他的手型应该拿着某样东西,猛然用力插入,我想起来在死者肛门中发现的苦刑梨,这件刑具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被插入死者体内。 景承慢慢侧躺在床上,护目镜中他闭着眼睛,伸开的右手手指缓慢的拨动,像是抚摸在恶魔的假面上,我下意识舔舐嘴唇,房间里因为景承诡异的举动变的格外安静,但在两个星期前这里充斥着痛苦却无法宣泄的呻吟。 景承如今沉浸在悲惨的哀嚎中,聆听着让他最满足的音律,苦刑梨的刺伤导致直肠的血液沾染在床单上,庄怡秋为了这场让她期盼的欢愉请假,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会是生不如死的摧残。 从时代之星命案现场来看,这完全符合那个行凶者的特征,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执行者只有行凶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观察者却并没有出现。 按照行凶者的心理画像,我能猜想对庄怡秋在床上的折磨一定持续了很长时间,只要行凶者不打开苦刑梨,这件刑具并不足以要庄怡秋的命却会让她持续的陷入痛苦煎熬。 行凶者陶醉在这种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如同享受动听音乐的每一个音符直至庄怡秋耗尽体力。 最后景承松开捆绑的绳索丢弃在一边,绳索又回到案发后的位置。 他拉拽着床上的人出了卧室直接走的地下室中,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他蹲下身体捆绑,我们跟在景承后面注视着他一举一动,想象中他从拿来电焊工具,把恶魔的假面闹闹焊接在庄怡秋的头上。 他走到椅子的面前,腰微微弯下透着满足的狞笑,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应该是庄怡秋从面具圆孔中露出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景承空洞而麻木的眼神一直凝视着椅子,我看见苏锦和陆雨晴都为之变色,剩下的我已经能从景承的动作中猜到,他把被折磨昏厥的庄怡秋换上水手道具服装,再装入幽灵船配套部件的铁笼中,刚好能装下一个假人的铁笼让庄怡秋无法动弹。 最后景承拖着铁笼离开了房间,在所有人噤若寒蝉的注视下他消失在门口,行凶者应该亲自把铁笼送到游乐场,并且开启了苦刑梨,注视着工人将装有庄怡秋的铁笼悬挂在幽灵船上。 外面的门重新被推开,景承从外面慢慢走进来,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正常,却充满了自负的高傲,不可一世的看着苏锦:“你现在还认为秦文彬是凶手吗?” 我忽然有一种想冲过去抱他的想法,这句话憋在我心里太久,被他说出来顿时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就连陆雨晴脸上也微微露出欣赏和崇拜的表情。 苏锦呆滞的站在原地,似乎有一种挫败感,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和严谨:“你仅仅是还原了案发经过,可并没有证据能证明秦文彬不是凶手。” 我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这条毒蛇扑灭,事实上这满屋都是我的指纹和DNA,对于景承的推断我相信苏锦更相信这些证据。 景承不慌不忙走过来,目光在桌上陈列的现场证物中扫视,头也不抬对苏锦说。 “我之前对凶手做过心理画像分析,年纪在24-26岁之间,身高1.60到1.65,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有充裕的经济支配能力,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为人善良富有同情心,性格活泼开朗,是众人羡慕称赞的对象,从事和医学有关的工作,并且在工作的领域出类拔萃的左撇子……不过,现在还要再加一条。” “你对凶手已经有了心理画像?!”苏锦大吃一惊低头沉思,应该是在回想景承说的话,抬头追问。“还要加什么?” “你要找的这个人是女人!”景承脱口而出。 “女人?!”我们全都愣住,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兴奋不已说。“庄怡秋是同性恋,她认识凶手并且和凶手有性接触,她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所以凶手一定是女人!” 苏锦整个人像是被电击,震惊的慢慢张开嘴,似乎她的反应早景承的预料之中,景承很平静波澜不惊说:“能让庄怡秋放下工作请假,并且能轻而易举出入这里,同时和她还有床笫之欢的人并不难找,这间屋里一直都有一个未露面的女人。” 景承就在这个时候目光停在面前的证物上,他从里面拿起装在塑料袋中的手机,我们围到他身边,看见景承翻找着庄怡秋的通话记录。 景承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庄怡秋一直刻意在隐瞒这个女人的存在,所以在她的通话记录里不会有这个女人的头像、名字以及昵称,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欲盖弥彰……” 景承说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一串手机号码上,庄怡秋应该是很严谨的人,每一个手机号码都有详细的备注,唯独这一个却没有。 景承毫不犹豫按下了拨通键,手机被拨通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以及所有的警员都注视着景承手中的电话,十几秒钟后电话竟然接通。 电话那头并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在被景承开启的免提中,我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我在报警值班中心接过无数电话,我能通过呼吸的快慢来评估来电人心理状况,但这一次我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因为电话那头的人太镇定和平静。 同时在来电中,不管是报警还是骚扰,正常人在电话接通的那刻,本能的反应都会问对方是谁,可景承拨通的电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如同知道这个电话会打过去,我们和对方僵持在免提里平静的呼吸声中。 但就在那一刻我看见景承笑了,不是自负也不是轻狂,而是冷酷的阴郁,让我想起他那天站在燕栖大厦楼顶俯视城市的样子,亦如暗黑王子高高在上巡视他王国中的阴暗。 景承把手机慢慢放到嘴边,声音变得冰冷无情,没有半点怜悯和仁慈,如同最凶残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我来,我见,我征服!” 第二十三章 时间灰烬 听着景承短促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房间中所有人被震撼的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均匀平缓,但景承却高傲的挂断电话。 第一次看见这句话还是在凶案现场,后来听景承解释并且也查阅过资料,这是凯撒大帝的名言,他在泽拉城彻底击溃法尔纳克二世,从而完全主宰强大的罗马帝国,而凯撒随即驰书元老院,仅仅用了三个词。 我来,我见,我征服。 或许只有从凯撒口中说出来,才能展现这句话的无上力量和绝对权力,以至于后来每次看见凶手留在墙上的血字时,我总有一种跳梁小丑的感觉,这种气势又岂是几个心理扭曲变态怪物能诠释的。 可景承说出这句话时,我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阴暗邪恶以及冷酷还有杀戮毫不保留的写在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中,没有丝毫的做作,仿佛这种力量与生俱来伴随着他。 最先中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是苏锦,虽然在景承面前她逊色了不少,但毒蛇终究是毒蛇,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让警员立刻监控并且定位手机位置,同时向营运公司核查手机号码主人的所有信息,她要求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的推测只能证明庄怡秋是同性恋,但我还是认为很片面,毕竟庄怡秋已死,也不能排除她不是双性恋,秦文彬的指纹和DNA出现在两处命案现场,说明秦文彬难脱干系,也不能否定凶手不是秦文彬。”苏锦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强硬。 “你干嘛非要打算咬死秦文彬?”景承放下手机淡淡一笑。 “我没有针对谁,只是从证据客观的分析,你也无法证明庄怡秋不是双性恋,也就是说,最后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也不一定是女人,很有可能就是秦文彬。”苏锦义正言辞回答。 “双性恋的人在挑选异性时往往有极高的要求,才能填补内心的缺失,简单来说,这个异性必须具有某种过人的人格魅力。”景承下意识看向我这边笑着问。“你认为秦文彬具不具备足以吸引到双性恋的魅力?” 陆雨晴似乎都有些想笑,被他直言不讳的轻视,我也只能无奈选择摇头。 “你是想说有人想要嫁祸秦文彬?”苏锦蹙眉低问。 “这不是你该调查的事吗。”景承耸耸肩很轻松回答。 “即便你所说的有道理,但你还是忽略了一件事。”苏锦指着浴室认真说。“浴缸中装满了4千毫升鲜血,说明在这里还有另一个人遇害,在你的推断中却没有提及这个细节,这又该如何解释?”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在时代之星命案现场,景承还原案发经过,所有的细节犹如拼图被他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但这一次却遗漏了如此明显的地方。 “不知道。”景承回答的很干脆。 “你不知道?”我大失所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该有景承不知道的事存在。 “浴室有打斗的痕迹但并非是凶手和庄怡秋,说明在案发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按理说一起计划如此缜密的凶案,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景承看向苏锦反问。 “在房间除了提取到秦文彬指纹外,同时还提取到另一个人的指纹,和房间中常见的指纹不吻合,说明是最近才出现但身份暂时还没有被确定,同事正在指纹库中比对。”苏锦说。 “线索就犹如拼图,虽然凌乱但始终都该有正确的位置,但浴缸中的鲜血以及打斗却是多余的,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有突发事件,要么就是还有被忽略的细节,很可惜这一次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景承并不掩饰回答。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有警员急匆匆跑进来,是一个小时前离开负责追查手机号码的警员。 “苏队,通过定位已经找到了手机。” “我要的不是手机,是手机的主人!”苏锦声音严厉。 “找到手机?这么快?”我感觉不对劲多问了一句。“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警员抬手指着我们身后,转身看过去是庄怡秋房子的对面,她这间独栋别墅的外面是一条人工河,河的对面是掩映在树木下的环河路,从对面能清楚的看见这间房中一切。 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真正的凶手就站在河的对面注视着我们一举一动。 “在手机上提取到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已经证实是秦文彬,另一个是手机主人萧映真,并且我们调取了河边监控,从监控画面中拍摄到通话时间时站在河边的两个人。”警员很干练,想必是跟在苏锦身边的原因,不想被责难只有向苏锦那样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被监控拍摄到了!”苏锦终于露出一丝轻松,连忙让警员把监控照片拿出来,在放大的照片中,可以清楚的看见两个人站在树下,不过因为是夜间拍摄,画面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却能分辨是一男一女。 我和景承对视一眼,我想他和我应该都在第一时间想到凯撒的两个门徒,出现在监控中的是观察者和行凶者。 苏锦还在和警员讨论监控照片,景承走到窗边淡淡一笑:“还小看了这两个怪物,不过也好没点挑战太过乏味。” 我也跟着走过去,在苏锦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挽起衣袖,上面倒计时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这是一条人命,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生命,再找不出凶手的线索,叶良月……” “这两个怪物在挑衅我,或者说不把你拖下水誓不罢休,他们站立的位置刚好是监控拍摄的盲区,只能模糊的拍摄到体型,这无疑是有意被拍摄到。”景承深吸一口气说。“他们知道我早晚会发现行凶者是女人,这样会和陷害你是凶手出现冲突,但监控照片的出现不显山露水就弥补了一切,你依旧是凶手只不过变成合谋杀人而已。” “我被诬陷我认了,现在的关键是叶良月,如果没有进展……” “冷静点!”景承偏头打断我,声音低沉说。“整个游戏是凯撒策划,他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去救叶良月,所有的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包括我们出现在这里,也是凯撒算计中的一环,时间还剩一个小时,说明一定还有其他事情会发生,你这样慌乱于事无补。” “苏队,有结果了!” 另一个警员急匆匆跑进了,把几份资料交到苏锦手中,上气不接下气说,经过对萧映真的调查,她今年25岁,出生医学世家,父母都是很有名望的医学教授,家庭条件富裕,在国外知名医科大学毕业,现在是省立医院内科临床医生。 在医院因为业务知识扎实口碑很好,而且对病人极有耐心对其评价很高,并且性格开朗经常参与医院的文娱活动,因为极佳的条件和外形受到很多男士追求,但全都被其拒绝至今单身。 苏锦听完后第一个反应是用惊诧的目光看向景承,警员找到的萧映真资料竟然和景承对凶手心理画像完全一致。 我不得不佩服站在身边的这个疯子,他仅仅是去过一次案发现场,就能得知拥有二元人格的凶手特质。 “萧映真呢?”苏锦收回目光急切问。 “在一个月前,萧映真向医院请假至今下落不明。”警员回答。 时间也是吻合的,凯撒在两个月前中断和外界的联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萧映真在凯撒的指示下实施计划。 苏锦把手中资料交还给警员,下令立刻向各个分局传真萧映真照片,要求全面协查她的踪迹。 “虽然我和你在对案件某些地方的看法还是有出入,但很感谢你能指点我找到线索,因为案子让我压力很大,之前多有冒犯希望你别介意。”苏锦走到我们身边,向景承大方的伸出手。“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苏锦。” 景承迟疑了看向我,还是握住苏锦的手,突然变的语塞:“我,我叫……” “你该不会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吧。”苏锦或许是因为案件有了进展,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来回看看我和景承笑着说。“你们怎么还穿着尸检服,把口罩和护目镜脱了吧,我也好见识见识说我没长脑子的人是谁。” 我心顿时提了起来,景承也只能握着苏锦手机械性的摇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刚才挺能说的,怎么突然这么拘谨。”苏锦完全没有觉察到不对劲,还回头看向陆雨晴。“陆检,你手下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人才都没听你提过,是不是怕我挖墙角啊,看样子你不开口他们可是不打算听我的,总得让我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啊,往后有案子我还得上你那儿去请教呢。” 陆雨晴嘴蠕动了半天就是没发出声音,我猜她现在相比说什么都不对,我们三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站在苏锦面前,她开始还在笑,渐渐来回打量我们后笑意在缓缓凝固,毒蛇就是毒蛇任何细微的异常总是能敏锐的发觉。 “把口罩和护目镜取下来。”苏锦的口吻已经不是商量。 我和景承对视,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房间中其他警员站立的位置,而我视线专注在苏锦身上,现在的距离相信在她拿出枪之前就能制服住她。 毒蛇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开始变的犀利手缓缓伸向腰后配枪的位置,就在我准备上前的那刻,听见哐当一声,所有人注意力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过去。 一个跑进来的警察因为太慌张被绊倒在屋里,但很快爬起来满头大汗冲到苏锦面前:“苏队,在房……房间中找……到的……第……二个指纹……” “镇定点。”苏锦加重语气,注意力已经不在我和景承身上。 警员喘息了半天才能说出完整的话:“找到的指纹和一份失踪笔录中的指纹匹配,证明指纹属于叶良月。” “叶良月?!”苏锦大吃一惊。 “省厅领导让你立刻回去亲自汇报案情进展。”警员点头回答。 苏锦被这个结果完全震惊到,已经忘了我和景承的之前的异样,她是怎么离开的我记不到,脑子里完全一片无助的空白。 我站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浴室中的浴缸,殷红的鲜血还在顺着裂痕渗透,我感觉内心冰冷到极点,颓然的抬起手倒计时的电子表上,时间刚好走完最后一秒。 我一直以为凯撒是让我在限定的时间内救人,直到现在才明白,绑架挟持叶良月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一步一步引到这里,他的这个游戏仅仅是为了让我见证他的强大和邪恶,浴缸中的鲜血是留给我的,只有在时间到了那一刻,我才能知道结果。 我看见了自己的软弱和无能,曾经一腔热血想要去守护的正义和生命,如今在那缸鲜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到头来我除了眼睁睁看着生命的消亡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国王 离开案发现场后,因为景承还要等陆雨晴那边尸体解剖结果,被陆雨晴暂时安排在不起眼的小酒店。 我倒床就睡希望什么都不用去想,就这样一直沉沉睡下去,事实上我根本就睡不着,睁眼就看见手腕上已经不再显示时间的电子表,愤恨的取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杀掉一个人只需要剥夺生命,但打败一个人就必须摧毁其意志,对于强者来说,让人臣服永远比杀戮更有成就感。”景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声音沉静。“除非你认为已经被凯撒打败,否则就重新振作起来。” 我做不到像景承那样的冷静,或者说我比他更有人性,至少目睹生命的消亡会感到消沉和无助。 “你父母被凯撒杀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平静?”我用最恶毒的话语去攻击他。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我不介意。”景承坐到我对面的床上,声音波澜不惊但低沉了不少。“不过屈服比承认失败更可怕,会消磨你的意志和蚕食你的思想,最终变成一无是处的废人。” 原本是想激怒景承,哪怕是他上来和我打一架也好,至少我能发泄心里的压抑可他却在安慰我,从床上坐起来埋头说:“对不起,我心里憋的难受,想到自己无能为力看着叶良月的惨死……” 想到浴缸中盛满的鲜血我实在说不下去,景承拍拍我肩膀:“不是你的错,叶良月自始至终都是凯撒死亡名单上的人,你救不了她的,从叶文德夫妇被杀开始,凯撒把你陷害成凶手,你一直疲于奔命,而支撑你逃亡下去的就是拯救叶良月,这是你的优点,但在凯撒眼中也是你的弱点,所以他才会安排一切引你到庄怡秋家,在最后一秒结束的时候,凯撒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摧毁你所有的坚持,这才是凯撒最可怕的地方。” “好累。”我长叹一口气,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断出现的证据如同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绳越勒越紧,我试图去反抗可触及越多反而陷的越深,最绝望的是无论我怎么做都看不到希望。” “这就是凯撒想要的结果,等你放弃并且妥协,他不但摧毁了你这个人,而且让你没有再去面对困境的勇气,到最后你会麻木的接受一切,包括默认自己就是凶手。”景承的话语黯然。“你已经快输掉这场游戏。” “即便我想去抗争但现在还能做什么,凶手是按照十二表法来选择行凶对象,这个范围太广根本无从下手。”我揉了揉疲惫的脸颊。“唯一的收获如今知道凯撒的两个门徒,其中一个是萧映真但她知道身份暴露,一定早已销声敛迹藏匿起来。” “萧映真。”景承在嘴里重复念着这个名字,从身上拿出苏锦遗留在庄怡秋家中的资料。“我反复看过关于萧映真的档案,发现时间轴上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时间轴?” 景承点点头指着萧映真的档案说,她七年前就读于国外医科大学,期间一直没有回国,而这段时间正好是凯撒出现并且作案的时候。 “你是说从这个时间轴上,萧映真和凯撒是没有交集的?” “凯撒的公开身份是犯罪心理学教授,在这个领域他有极高的名望,他曾经是慕尼黑大学客座教授,并且因为学术交流的原因他在慕尼黑生活了三年。” “然后呢?”我追问。 “我后来花了七年时间追查凯撒,通过他作案的规律和习惯,翻阅对比了很多类似心理变态杀人案,发现在慕尼黑曾经也出现过相似的凶案至今未找到凶手。” “这么说,凯撒在慕尼黑学术交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杀人!” “发生在慕尼黑的变态杀人案明显漏洞百出而且很生硬,和凯撒比起来如同牙牙学语的幼儿。”景承的手指向档案中一处地方。“在这份档案中我发现这个。” 我目光顺着景承手指看过去赫然一惊:“慕尼黑医科大学!” “萧映真在国外就读的大学也在慕尼黑。”景承的目光变得狡黠深邃。“这说明凯撒和萧映真早在七年前就有过交集。” “慕尼黑的凶案难不成是萧映真干的!” “我一直有关注慕尼黑那边变态连环杀人狂的案件,但离奇的是在两年前慕尼黑变态连环杀人狂突然消失了。” “萧映真在两年前回国工作时间刚好吻合!”我看着手中资料说。 “这个时间正好是凯撒被抓,她在慕尼黑就培养好了门徒,那些凶案就是萧映真不断蜕变的成果,从案件细节上不难看出她通过在慕尼黑的杀人磨砺,俨然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门徒。” “所以凯撒在被抓之后把萧映真召唤回国,让这个女人继续他的罪恶传承,这就解释通了之前很多事,我们一直想不通凯撒在被抓后短短两年是怎么培养出门徒。”我恍然大悟说。 “但有件事我还是想不明白。”景承把长发拨动脑后。 “什么事?” “我研究过慕尼黑至今未破的变态连环杀人案,从这些案件中,我能看出萧映真的蜕变,她被扭曲的心理和黑暗思维已经近乎完美,从一个姗姗学步的懵懂少女彻底沦为驾轻就熟的怪物。”景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点头。“但是我看过写给凯撒的信件,内容却显得稚嫩,如同徘徊在阴暗罪恶边缘的人,迫切的希望找到开启黑暗世界大门的钥匙,那绝对不是萧映真的心理行为。” 我嘴慢慢张开,吃惊的看着景承:“你是说和凯撒通信的是另外一个人?!” “你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凯撒,他和我博弈的那盘棋?”景承没有正面回答。 我点点头。 “凯撒当时说过一句话,输赢的关键就在比对手能向前多看几步,我们一直以为凯撒是在炫耀他滴水不漏的谋划,但我现在才发现凯撒这句话还有更深的含义。” “什么含义?” “棋盘中有有三十二枚棋子,分别是禁卫军、骑士、主教、战车、皇后和国王,每一枚棋子都有自己的用途和使用方法,可不管怎么用,这些棋子存在都只有一个作用。”景承手指有节律在腿上敲击。“就是保护国王。” “凯撒要自己的邪恶思维和他的名字永远传承下去,他把希望寄托在门徒身上所以才会诬陷我是凶手,他想要保护自己的门徒。”我听明白景承的弦外之音。 “凯撒有两个门徒。”景承嘴角缓缓翘起,在我面前竖起一根指头。“可国王却只有一个。” 我一怔思索了片刻疑惑不解问:“难道凯撒只想保护一个门徒?可他会选择行凶者还是观察者?” “你是棋子,你的作用是扰乱警方视线,好让他的门徒可以按照计划行凶,从表面上看凯撒在保护他的门徒可他却让你来找我,凯撒知道我的能力,在凯撒的这盘棋中我同样也是他的棋子,而我的作用就是为他清除掉门徒。” 我越听越迷惑眉头皱的更紧:“凯撒要的就是有人继承他的罪恶,为什么还要借你的手除掉门徒?” “通往皇冠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而我就是为他清除荆棘的人,凯撒知道我会穷追不舍,直至把他所有残余都赶尽杀绝,哪怕我心里还要丁点怀疑都不会善罢甘休收手,因此凯撒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这些门徒如同祭品一般推到我面前,等我吞噬掉这些祭品后才不会觉察到被他掩饰的皇冠。”景承自负的微笑写在脸上。“可惜,心思缜密的凯撒还是留下了破绽。” “这些都是你的推断。”我一脸认真和景承对视。“你所说的破绽是什么?” “萧映真暴露的太早,凯撒秘而不宣培养了那么久的门徒,居然这么快就暴露在我面前,如今警方也知道她的存在,她已经失去了作为门徒最基本的条件,感觉萧映真是被刻意安排被发现一样。” “两个门徒中萧映真是行凶者,这么说凯撒想要保护的是观察者。” “棋盘上最先冲锋陷阵的棋子结果都是被歼灭。”景承淡淡一笑摇头。 “那,那凯撒想要保护的是谁?”我一脸茫然。 “别忘了,还有一个和凯撒通信的神秘人。” 我震惊的张开嘴:“还,还有第三个门徒!” “我看过这个怪物和凯撒所有的通信,虽然比不上萧映真和观测者的娴熟和阴暗,但是这个怪物对凯撒变态思维以及邪恶精神的理解堪称完美,是迄今为止唯一真正领悟凯撒黑暗真谛的怪物。”景承脸上露出猎食者嗅觉到猎物的狞笑。“这个怪物才是凯撒最后留下的皇冠,也是他不惜放弃其他追随者为之保护的门徒。” “这就是凯撒临死前说那些罗马皇帝名字的原因。”我恍然大悟深吸一口气。“只有最优秀的继承者才可以成为凯撒。” “这是凯撒的弱点,找到这个继承者并且铲除就能彻底摧毁他。”景承看着我意味深长的笑。“这盘棋还没有下完,我们一定会找到最后的国王!” 第二十五章 怪物枷锁 我重新找到了希望和燃起斗志,为了被诬陷的生活也为了来不及拯救的叶良月,我一定要打败凯撒,正如同我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样,我要让他的名字随着六尺地底的尸骨一起腐烂,他最终将会被彻底的遗忘。 在酒店第三天晚上陆雨晴穿着便装来找我们,从包里拿出庄怡秋尸体解剖复印件。 “对庄怡秋的解剖发现她第二胸椎被人为损伤导致高位截瘫,这也是为什么她被萧映真装入铁笼之后无法动弹的原因。”陆雨晴靠在桌边对我们说。 “其他呢?还有什么异常的发现吗?”景承问。 “没有了,不过关于庄怡秋和萧映真的关系,我向刑侦组那边打听过,从调查结果看萧映真是在一年前开始和庄怡秋接触,两人的关系一直不为人知。”陆雨晴说到这里把一张照片递给我们。“这就是萧映真。” 照片中的女人楚楚动人美丽大方,举止端庄得体,怎么看也很难和心理完全扭曲的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 “警方现在可有关于萧映真的消息?”我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各个分局都已经收到协查通报,她的照片也被公布即便还没抓获她但相信她不敢轻易露面。” “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之间,警方调查出这两起命案之间的关联了吗?”景承放下资料问。 “也没有,不管从任何方面交叉对比,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之间都没有任何交集,不过说到共通点,我在解剖庄怡秋尸体的时候倒是发现一件事。”陆雨晴双手交叉在胸前说。 “什么事?”我和景承问。 “庄怡秋患有严重的COPD,尸检时我发现她肺部支气管粘膜上皮细胞变性,并且大面积坏死,我推测应该是她职业造成的病变,庄怡秋从事模型设计制作,长时间接触到粉尘和化学物质导致肺部感染。”陆雨晴一脸认真回答。 “什么是COPD?”我茫然的看向陆雨晴。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景承伸了一个懒腰,身体靠在床头问。“有多严重?” “按照庄怡秋现在的病情,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她应该会在两年之内出现呼吸功能衰竭而死。”陆雨晴声音很肯定。 “就是说萧映真杀了一个濒死之人。”我皱眉喃喃自语。 “不是一个。”景承忽然从床上直起身子。“叶文德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疾病,他也是命不久矣的人。” “从如今发生的两起命案来看,死者都患有致死的疾病,这是目前唯一发现的共通点,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陆雨晴点点头。 “凯撒为什么要让他的门徒杀两个快要死的人?”我大为不解。 “萧映真在一年之前就开始接触庄怡秋,如果要下手她有太多的机会,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现在,到底凯撒在等待什么?”景承走到陆雨晴身边顺手拿下她头上的发带,陆雨晴长发如瀑般垂落,或许是景承这个动作太过暧昧她整个人看上去妩媚羞涩。 景承走到窗边把自己长发扎起马尾,慵懒坐在飘窗上:“这不像凯撒的行事风格,惩罚命不久矣的人远不能满足他对生命的占有和主导,说简单点杀两个本来就快要死的人,他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快感和心灵慰藉。” “先不管是不是凯撒的风格,至少从这里能发现这次连环杀人案的规律,萧映真只是负责处决的行凶者,她杀的这些人都是凯撒事先就挑选好的,从她一年前开始接触庄怡秋就不难看出,整个杀人计划早在一年之前就开始部署,现在的问题是,死亡名单上还有谁,如果不搞清楚我们只能一直这样被动……” 我还没说完,被一阵很陌生的电话声打断,手机铃声在房间中回荡,我和景承不约而同看向陆雨晴,她迟疑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转向我们:“不是我的电话。” 我和景承身上是没有手机的,随着电话铃声逐渐响亮,景承和陆雨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手机铃声竟然是从我身上传出来,连忙在衣服中摸索拿出来的是宋岚的手机,我这才记起从警局逃走以后,这部手机一直被我放在身上。 我都遗忘了这部手机的存在,上面显示着未知的陌生来电,我按下接听键并且开启免提。 “见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吗?那是你消磨时间的代价,很遗憾你输掉了这场游戏,相信你现在不认为这是玩笑,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救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你输了,浴缸中盛满的将不会再是别人的血。” 声音在房间回荡,我压抑的怒火终于被点燃冲着手机咆哮:“有本事正大光明站到我面前,你除了偷偷摸摸躲在暗处杀人还会什么,你就是一个懦夫!” “你感觉到害怕吗?感觉到恐惧吗?”手机另一头的声音语调并没有因为我的愤怒有丝毫改变,然后在充满轻蔑狂妄的笑声中通话中断。 景承一言不发坐在飘窗上从窗帘的缝隙凝视窗外,通话中断的忙音久久在房间回荡。 “你感觉害怕和恐惧吗?”景承突然问我同样的话。 我迟疑了片刻并不掩饰的点头。 景承叹息一声便陷入沉默,很久才听见他阴郁的声音响起:“凯撒年轻的时候古罗马的执政官是苏拉,为了巩固权力他大肆捕杀异党,凯撒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立刻,苏拉嘲笑凯撒是懦夫而凯撒在离开罗马时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陆雨晴好奇问。 “懦夫在未死之前,已身历多次死亡的恐怖了。”景承声音平缓回答。“真正的懦夫因为胆怯而恐惧死亡,死亡未至,但那种死亡的感受就已经让其亲身经历,因此每次面对死亡,他们都会经历一次死亡的恐怖……” 景承说到这里看向我,这才意识到手机中那个声音问我是否感觉到害怕和恐惧的原因,在对方的心里我才是真正的懦夫。 “凯撒虽然选择离开,但等到他重返罗马时已经是无人能匹敌的大帝。”景承面色和他声音一样低沉。“对方是在暗示即便躲在暗处,但并非是畏惧和害怕而是在等待机会,当对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新的杀戮便随之拉开序幕。” “对方在暗你们在明,始终会处于被动还是通知警方吧。”陆雨晴看看我和景承说。 “不。”这一次我决绝的摇头。“我害怕和恐惧并非是因为胆怯,而是我还有人性和怜悯敬畏生命,如果现在我站出去揭露一切不管能不能洗脱罪名,但我可以肯定凯撒的门徒会因此而蛰伏,不能让凯撒的余孽死灰复燃。” 景承神经质的笑了,充满了自负的欣赏:“你离成为一个疯子不远了。” 手机短信的声音响起,简短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C市七里墩陈孝路8号113室,魏平海。 短信的最后是一张中年人的照片和开始倒计时的时间,72小时。 很显然和上一次一样,在规定的时间内救人,但不同的是,上一次叶良月被挟持带走,而如今凯撒的门徒给了我目标人物清楚的地址和姓名,这次游戏似乎要简单些,在规定的时间内确保魏平海活着。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陆雨晴很担心的看看我和景承。 “奉陪到底。”我干净利落回答。 “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个疯子,不过现在这群怪物要面对的是两个疯子。”景承看向我,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同仇敌忾的笑意。 “C市距离此地有两千多公里,你们只有72小时必须现在就动身出发,客车站和火车站都被严密布控,你们只要现身估计到不了C市就会被抓获。” 陆雨晴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还有两张身份证和一部手机,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神情焦虑。 “身份证是我找人伪造的你们可以放心用,这些钱暂时够你们花,手机里存有我的电话,任何时候遇到麻烦打给我。” 我看着陆雨晴放在床上的东西,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我无法洗脱罪名,你为我做的一切会让你成为我的帮凶。” “我的工作就是为了帮人说出真相,只不过这一次我帮的是活人而已。”陆雨晴优雅夹着烟,瞟了景承一眼后忽然很恳求对我说。“帮我一个忙。” 我不假思索点头。 “无论如何不要让他变成怪物!”陆雨晴这话似乎是说给景承听的,他们两人之间有着我不知道的过去,陆雨晴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或许可以体会她的心情,毕竟和景承接触的时间越长,我越发现他一直都游走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在他放荡不羁狂妄自负的外表下,隐藏着最凶残的怪兽,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只怪兽彻底冲破枷锁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景承从飘窗上带着轻柔的笑意走到陆雨晴身边,握住她的手把香烟送到他嘴边,他距离陆雨晴很近,以至于她的呼吸可以吹拂他额间低垂的长发,不知道景承会抽烟他叼着烟的样子像痞子,取下马尾的发绳后双手环到陆雨晴的身后,重新帮她束好头发动作缓慢细致如同情人之间的亲昵。 陆雨晴明显很紧张就连呼吸都变的短促,他们的唇距离那样近,我以为景承会吻她,至少我很期望他们能在一起,景承和她对视只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景承转身开门离去,我关门时看见陆雨晴支撑着手抽烟的样子,眼角有些晶莹透着淡淡的哀伤和眷恋。 第二十六章 真心话大冒险 我对景承的过去一直都很好奇,不过他始终在极力的掩饰或者说逃避,但我相信他是有故事的人,期盼有一天能听见他的讲述,当然前提是我赢得这场生死游戏。 赶往C市最快的方式是直飞的航班,对于通缉犯来说机场偏偏也是搜查和监管最严的地方,机场最难的关口是安检,我看见候机大厅明显增派了军警,牵着警犬来回巡逻的特警用犀利眼神审视来往的旅客,我和景承坐在安检口对面的咖啡厅已经快一个多小时,距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 景承买了两顶帽子,狡黠的目光隐藏在帽沿下扫视。 “你在看什么,都看了一个小时了?”我问。 “机场的监控是没有死角的,相信现在警方正在监控室注视着每一个出入口的旅客,只要你出现在监控中会立刻被认出来。” “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再这么磨蹭下去,错过这趟航班等我们赶到C市估计魏平海已经是一具尸体。”我一边说一边拿出陆雨晴为我们办的假身份证。“这玩意能过安检?” 景承没有理会我依旧来回注视机场各个角落,端着杯子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跟紧我,保持镇静别东张西望乱看,头别抬高尽量让帽子挡住你的脸。” 我看景承大有过五关斩六将的架势,他放下手中杯子矗立在原地稍作停留好像在等待什么,然后突然走出去,我连忙跟在他身后,发现景承的步伐时而快时而慢,总是能恰到好处利用旅客来避开巡逻军警的视线。 我这才意识到他用了一个小时在计算候机厅中监控摄像头时间差才会出现的盲点和巡逻军警交替的空隙。 有惊无险到达安检口排队的人群中,我手心竟然全都是汗压低声音在景承耳边问:“你打算怎么过安检?” “现在开发的六个安检口,我分析过每一个入口的值班员,现在这个最合适。”景承不露声色淡淡一笑。 我的视线穿过前面的人群,看见穿制服的安检员,年纪和我们相仿,体型有些胖,双眉紧凑在额间印出川字,看面容应该是挺严厉的人,而且对旅客态度不是很好。 “为什么要选择他?”我好奇问。 景承不假思索回答,安检员制服的胸口有食物污渍,应该是刚才换班时就餐不小心弄上去的,可见他交接班时很匆忙,污渍是沙拉,他旁边的垃圾桶里有汉堡包装纸,这不是机场配餐,距离安检口最近的汉堡点在T1航站楼,说明他在换班前特意去T1买早餐,这也是导致他换班匆忙的原因。 体型过胖说明他贪食,并且食物的欲望超过工作,如今是凌晨6点,正常情况下人体机制还处于休眠状态,在这个时间进食高热量肉食,会导致他摄取的大量葡萄糖会减少蛋白质类激素的分泌,让他感觉到困倦和反应迟钝,从安检员对旅客的态度和表情就能证明。 最后是他的坐姿,身体倾斜曲背双腿交替,这属于封闭型性格,表现出闭锁和消沉的倾向,同时在精神上处于劣势,有自我抑制和拘束的紧迫感,厌倦目前的环境和工作,所以表现出焦躁,安检员紧皱的眉头可以印证这一点。 我微微张嘴看着景承的侧脸,他竟然在毫不交流的情况下对六个安检员做出心理画像,并且评估出最适合的安检口,我知道他是天才,只是不清楚他还能给我多少惊讶。 景承说完这些刚好轮到他,我在后面提心吊胆注视着景承从容不迫站到安检员面前,并且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过去,安检员甚至都没有抬头,简单核对一下后把证件和登机牌还了回去,然后用极其烦躁困倦的声音,下一个。 我也顺利通过了安检口,跟上前面的景承,他忽然自负的淡笑:“其实你可以说点恭维的话,我不介意的。” 我白了他一眼嘴上虽然没说,可如果不是亡命天涯,我还真想赞叹他几句:“你这个人好可怕,站在你面前就如同没穿衣服什么都能被你看透。” “我可不想看你没穿衣服的样子。”景承笑意斐然等我走到他身边,他手搭在我肩膀上。“别爱上我,我可是标准的直男。” “别恶心了,我爱谁也不会爱上一个疯子。”我苦笑一声,忽然想起离开酒店时陆雨晴落寞的哀伤。“一个女人能为你不问缘由赌上一切,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她?” “这可是你挑事,你性格稳重温和,对人友善处事果敢坚强,为人重情义,虽然你样子比我差一点,不过也算中上。”景承偏头看我,一脸戏虐冲着我问。“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 我愣了一下指着景承有些慌乱:“别给我做心理画像。” “给我说说啊,我现在陪着你逃亡,你总得让我知道一点你的过去吧。”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员,能有什么过去。”我试图推开景承,担心这家伙向对犯人一样把我如同洋葱般一层层剥开。 可景承把我拽的更紧,我看他表情有些难受,压在我肩膀上的身体越来越沉,就连呼吸都变的急促,我连忙搀扶住他,对面开过来一辆旅客运送车,我招呼下来把景承送上去,司机见景承如此难受的样子关切问怎么回事。 景承捂着胸口回了一句,低血糖。 司机把我们送到候机厅的医务室,医生对景承检查后说无大碍,让他喝口服的葡萄糖并且叮嘱在登机前留在医务室休息。 等医生出去后我坐到景承旁边,本来就略显苍白的脸让人看着心急如焚,送些水过去让他喝:“好点了吗?” “我知道了。”景承突然睁开眼睛。“你一直有喜欢的人,你的性格不是那种会选择主动出击的人,所以你即便喜欢也只会放在心里,但是你用情专一,所以才不会去接触其他女生。” …… 我目瞪口呆看着景承,他好像瞬间好了跟没事人似的:“你,你不是低血糖吗?” 话问出口才感觉自己可笑,这个疯子没去当演员简直就是浪费,他说谎都能这么投入,我猜他恐怕连自己都骗了只有这样被骗的人才会深信不疑。 “候机厅没有遮挡监控很快就会发现你,坐在里面等着被抓啊,而候机厅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就是医务室。”景承不以为然躺在病床上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别打岔,说来听听啊,谁对你这么重要居然能一直放在心里?” 我避开景承的好奇的目光,没多少底气回答:“没有。” 景承慢慢从床上撑起身体,用带着戏虐的眼神追逐我的目光:“有意思了,你的回避是因为害怕我知道,说明这个人我认识。” 我退无可退确信无法在景承面前隐瞒,这个疯子和我同样有很强的好奇心,越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越感兴趣,我声音透着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这样窥探有意思吗?” “我都和你亡命天涯了,当然得多了解你一些,这可不叫窥探,这叫推心置腹。”景承不以为然浅笑。 “真的要推心置腹?”我反问。 景承不假思索点头。 我突然也来了兴趣,至少在医务室不用提心吊胆提防巡逻的警员和被监控发现,反正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那好,真心话大冒险,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一次景承居然犹豫了,很难得看见他踌躇不宁的样子,我心里舒坦了不少:“放心我不会问关于你和凯撒的过去,但是作为交换,你也不能问我心里那个人。” 景承立刻像得到压岁钱的孩童般,开心笑着点头抢先问:“为什么要当警察。” 这个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我,回答总是千篇一律,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等诸如此类的答案。 景承擅长说谎同时也擅长看穿谎言,比如我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就一直是谎言,我摸了摸下巴这或许是我内心的秘密之一,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第一次说出来是告诉一个疯子。 我曾经的理想并不是警察而是作家,我喜欢用文字去记录生命中的精彩和故事,直至上高中的时一位女同学被地痞流氓骚扰,为了保护她我和那群人发生了争执最后演变成打斗。 当然是那群流氓打我,现在还记得那时自己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的样子,虽然我并没有屈服倚靠着墙勉强站立起来,颤抖的手握着半截转头挡在女同学面前,但结果是再一次被打倒在地。 就在那时我看见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出现,但和书中关于警察的描写截然不同,我没看见嫉恶如仇也不是大义凛然,就连那警察的样子也和电影里器宇轩昂的形象不同,很普通的一个人我甚至不认为他的出现是为了锄强扶弱,仅仅是因为路过时感觉应该做点什么而已。 那群地痞流氓有十来人而走过来的警察却只有一个,身体和我一样单薄以至于他走路时身上的制服如同戏袍在摆动样子很滑稽,可那些流氓却瞬间安静下来。 流氓之前的嚣张跋扈被畏惧代替,警察找出带头的人,什么也没说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那人的脸上,周围的流氓竟然没一个人敢吱声,警察如同在打牲口根不不顾及下手的轻重,带头的人别说还手,脸打偏过去还得自个重新送上去。 首先是脸被打红手指清楚的印在他脸上,然后是开始流淌的鼻血,直至那人半边脸肿的变形,我亲眼目睹了一切,整个过程持续了十来分钟,那个警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最后结束还是因为他手打痛了。 他让我带着女同学走,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去看他,他问被打的那个人脸是怎么回事,那人回答自己摔跤,他才很满意的转身离去,就是从那个时候,我更改了自己的理想,告诉自己将来要当一名警察。 “那群流氓怕的并不是当警察的那个人,而是他身上的那套制服,我意识到当作家保护不了别人。”说完有一种轻松的快感。 “你想要保护的不是别人,是那个女同学吧。”景承总是能抓住重点。“你一直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同学,结果呢,当警察以后的你保护到她了吗?” 我无力的摇头苦笑:“我想,我想她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吧……” 景承还想追问下去,连忙被我打断:“现在该我问你了。” “时间差不多该登机了,咱们现在是亡命天涯,而且还有人等着你去救,都这节骨眼上你还有心思玩这些。”景承从床上起来戴着帽子往外走。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是你说要推心置腹的。”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你神经病吧,我是疯子,你见过和疯子推心置腹的吗,再说了,疯子的话你也能当真?”景承把帽子扣在我头上,完全没有失信的歉意,反而得意的嘲笑,走到医务室门口他又退了回来,一本正经看着我淡笑。“高中开始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能让你喜欢到现在,我真得见见这个改变你一生的女人。” “滚!” 景承耸耸肩走在前面,看着他不羁的背影,其实我并没有生气,忽然发现他更像一颗洋葱,一层又一层把自己内心紧紧包裹在里面,他不是食言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做好面对过去的准备。 第二十七章 0号病历 C市七里墩陈孝路8号113室。 这里是C市高端别墅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而且除了住户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去,我们赶到时候只剩下63小时,在别墅区113室外面观察了很久,三辆车停在别墅外面,前后都是奥迪A8L,而中间是一辆迈巴赫,看起来魏平海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等了一个多小时候后,看见四个穿西装体型魁梧的外国车从别墅中走出来,前后不一站在车旁,其中一个平头按着耳朵在说着什么,他戴着入耳式通讯设备。 “奇怪了,这四个人站立的方位是协同作战位置,一般只有军队才采用,而且他们的通讯也是国外军方专用的。”我眉头微微皱起说。“这个魏平海到底是什么人,出入被保护的如此严密?” 我话音刚落,从别墅中走出一个五十多的中年人,相貌威严举止大气,就是面带愁容精神不是太好,我拿起短信中发来的照片核对,此人就是魏平海,在他身后还跟了两个精干的外国人。 魏平海上车后,其他人才分两批上了前后两辆奥迪,车开出别墅区向市区驶去,我和景承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在后面,没过多久看见魏平海的车停在一座私立医院。 “魏平海精神状态和气色都很差,应该是得病了。”我看看时间对景承说。“还剩下59小时,要确保他在限定时间内不被谋杀,就必须接近魏平海告诉他实情。” “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就是不清楚凯撒的门徒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魏平海如果是这次的目标,那他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掌握主动的人,现在的关键除了救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先要搞清楚他的名字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原因。”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还有59小时留给我们,争取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即便无功而返等最后再告诉魏平海真相也不迟,先跟着他看看情况。” 我点点头和景承快步走进医院,刚好看见魏平海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电梯,景承给我使眼色,连忙闪身试图进入电梯,可刚走到电梯口,就被站在外面的两个外国人拦下,我目光落在外国人露出袖口外的手背上,那是一处如同蝙蝠的纹身,我愣了一下把景承拉了回来。 “怎么了?”等电梯上行后景承问。 “魏平海根本就不需要保护,我不相信有人能在限定的时间内杀掉他。”我面色惊讶回答。 “为什么?”景承疑惑不解。 之前在进入医院的时候,我留意过魏平海的车,两辆奥迪A8L是防弹车,全车钣金以防弹钢板制造,连内部也加装高强度防弹钢板,能抵御枪支和炸药的攻击,而迈巴赫就更不用说,属于S级的移动堡垒,当然造价也极其昂贵。 最让我吃惊的是在外国人手腕上看见的蝙蝠纹身,全称应该是吸血蝙蝠,这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徽章,国内很少有人见到过这种形状的徽章,因为这是以色列第13部队的标志。 这支谜一样的部队却有着非凡的战绩和实力,被誉为全球十大特种部队之一,部队人员都经过精心挑选,除了要求体格健壮、反应灵敏,还要求通过智力测试。 “13部队里面每一个人都是合法的顶级杀手,寸步不离跟在魏平海身边的六个外国人应该全是13部队退役军人,以魏平海目前的安保等级,别说想杀他就是想靠近他都难。”我对景承一口气说完。 “凯撒的门徒下一个目标是魏平海,变态的疯子和身经百战的杀手对决这还真有点意思。”景承咬着嘴唇浅笑。“魏平海如此严密的安保,绝对不会是为了防备几个变态杀人狂,说明除了凯撒的门徒之外还有人想杀他。” “这就奇怪了,凯撒的门徒要杀一个根本无法靠近的人,何必还要我们保护魏平海呢?” “我更关心魏平海为什么会成为凯撒的目标。”景承一边回答一边注视着电梯楼层的数字,电梯停在5楼,景承看旁边的楼层科室指引。“看起来我们要保护的人肾不是太好。” 我顺着景承的手指看过去,5楼是肾内科,他想跟上去被我阻拦。 13部队之所以声名显赫,就是因为一直都是从事暗杀、破坏和情报收集,这些退役军人都有着敏锐的洞察力预判危险,之前在电梯中已经见过我和景承,他们从进入部队接受的第一项训练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出现两次,那么就是危险。 我们现在去5楼会被立刻判定为潜在的危险因素,以后想要再接近魏平海几乎是没有可能。 我和景承只好在大厅等到魏平海一行人出来,他们走后景承找到医务人员更衣间,换上白大褂后在拥挤的电梯中顺手偷了两个实习胸牌,有了这身行头出现在五楼根本没人注意我们。 刚好有主任医师查房会诊,我们混迹在一群实习医生中间,巡视完病房后回到办公室讨论病历,我和景承仔细查过传阅的病历,但并没有看见魏平海的名字。 坐在旁边的是一位女生,景承压低声音笑着问:“这里的病历不全啊,之前我看见有几个外国人陪同一位病人就诊,为什么没有他的病历?” 我记得在古龙的绝代双骄中有这样一句话。 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绝没有一个少女能抵挡江枫的微微一笑,也绝没有一个英雄能抵挡燕南天的轻轻一剑! 但在现实的版本里,我相信真的没有少女能抵挡景承这个疯子灿烂的微笑,如同江南细雨和三月春风能融化少女的心。 “你说的是0号病历,理论上在肾内科不存在的病历,因为病患和医院签署了保密协议,病患的情况不能向外界透露,只有主治医师才清楚,并且病患的病历都是直接录入电脑中。”少女指了指戴眼镜的医生。“赵主任就是专门负责0号病历的。” 我和景承出去找到主任医师办公室,病历讨论应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我们趁没人注意进到办公室,景承在电脑中搜索,很快就发现标记为0号的病历,可打开的时候却提示输入密码。 这是一份加密的文档,在尝试了两次后,电脑中弹出警告的提示框,密码连续错误输入三次将会自动删除病历。 “这不是一般的加密病历,魏平海身份显赫一定很注重自己隐私,和医院有保密协议说明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相信医院也不管怠慢,现在还有一次机会,如果无法输入正确密码,关于魏平海的病历将会被销毁,我们追查的线索也随之中断。” “负责魏平海病历的人叫赵有善,直接问他不就完事了。”我放下办公室窗边的窗帘,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说。 “赵有善或许会说,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一定会上报,到那个时候势必会惊动魏平海,到目前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提防谁,如果得知有人在探查他的病历肯定会加强安保措施,我们就更难接近他。”景承摇头说。 “输错密码病历被删除,一样会让赵有善上报结果都一样。” “我刚才留意过赵有善,他指甲休整的很整齐,并且还有打磨过的痕迹,讨论病人病情时,他面前的病历是随意摆放,但他却从中按照病历编号开始讲解。”景承注视着键盘自言自语。“这说明赵友善是一个很严谨而且做事喜欢按部就班,讲究秩序和规则的人,这样性格特征的人会对数字有很强的认同和依赖感。” 景承又在用他该死的心理画像对赵友善分析,我回头看他一眼:“就算知道密码是数字,6位数的密码有无穷的可能,我不相信你能通过心理画像猜到赵友善的密码。” 景承的目光移到墙上有赵友善的简介,十指交叉凝视了很久:“赵友善今年36岁在私立医院已经成为主任医师可见医术卓越,之前讨论病历时我留意到他虽然没戴婚戒,但是手指却有指环印记可见他是最近才把婚戒取下来。” “医生工作的时候是不允许戴首饰的。”我说。 景承摇摇头,长期戴婚戒无名指末端会因为受压出现勒痕,但赵友善的无名指末端却有轻微的褶皱,皮肤有很强的自我修复功能,说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戴过婚戒。 我知道景承在心理分析方面的确像具有通天眼的怪物,但还是好奇他能得出什么样的结果,走过去看见他正在浏览赵友善的电脑历史记录,和他推断的再一次吻合,赵友善在引擎搜索中有关于协议离婚的搜索记录,所以他最近刚离婚不久。 “这又能说明什么?和密码也没有关联啊?” 景承没有理会我一脸镇定继续往下说,从电脑浏览记录上看,赵友善经常工作到凌晨,说明他对工作很专注和认真,一个能工作到凌晨的医生是没有时间耗费在女人身上,因此排除赵友善离婚是因为外遇。 在桌上的相框中是一张他获奖的照片,景承一边说一边拿起相框,背后固定后板的地方很生硬,说明里面的照片早在离婚前就有,一般情况下放在办公室的合影都应该是全家福,可见赵友善的家庭意识很淡泊,不会顾及妻子和孩子的感受,是一个极其自我为中心的人,在他心目中事业不是用来成就美满生活,而是成就他自己。 电脑的背景图片是在旷野仰望星空的孩童,在心理潜意识中旷野代表这孤独,而星空代表着未知和辉煌,孩童是赵友善在映射自己,可见赵友善是甘于寂寞并不满足现状,极具野心和抱负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取的更高的成就。 “他希望把自己的烙印刻在每一处地方,无时无刻都向人展示自己的优秀和唯一,所以他设的6位数密码也一定很自我。”景承抬头看我。 “生日!赵友善的生日,对于他来说,那是他独一无二的符号。”我欣喜若狂。 “赵友善只是自我但并不傻,你认为一个36岁就能成为主任医师的人,会白痴到把众所周知的生日当如此重要病历的密码吗?”景承露出嘲讽的浅笑。 “那你认为是什么?”我白了他一眼。 “这个密码对于赵友善来说,不但是唯一的,而且还代表着他的事业和身份,同时无所不在如同他的标签。”景承嘴角渐渐上翘,露出自信的笑意,手指缓缓在键盘上按下数字。 当最后一个数字按下,0号病历被打开,我已经习惯了景承给我的惊喜,但这一次我是真的心悦诚服:“密码是什么?” “000501。”景承脱口而出。 这串数字我竟然感觉并不陌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猛然看向墙上的简介,顿时恍然大悟,私立医院不允许医生工作时携带手机,因为手机会干扰医疗设备,病人有突发情况都是通过传呼机通知主治医师。 000501正是赵友善在这所医院的传呼机编号,肾内科在医院的五楼,而他是这层楼第一人,这串数字犹如赵友善的名字,同时也代表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第二十八章 天才和愚者 我站到景承旁边注视被成功打开的病历内容。 …… 患者魏平海,男,56岁,诊断为双侧肾动脉狭窄,继发性肾损害、慢性肾功能不全,尿常规:尿蛋白(++)、尿隐血(+++)、管型计数8 μl、尿比重1.010;肾功能:血肌酐523 μmol/L、尿素氮28 mmol/L,双肾彩超:双肾缩小,左肾长径8.61 cm,右肾长径9.15 cm…… 我和景承看着一大堆化验数据完全没有头绪,景承把这些数据快速抄录下来,关上病历和电脑后离开办公室,在走廊又遇到之前坐在他身边的女生,景承把她叫到一边,将化验数据让女生看。 “患者肾功能衰竭,有严重的尿毒症。”女生只看了一眼便明确给出答案。 景承想到什么追问:“从化验数据看,患者还能活多久?” “保守估计不超过两年。” 我和景承对视一眼,向女生感谢后快步离开医院,在大门口景承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肯定魏平海就是凯撒门徒下一个目标,他和之前的凶案死者有共同的地方,都是命不久矣的人。” “魏平海只能活两年,到底是什么原因凯撒的门徒要杀一个行将朽木的人?”我揉了揉额头喃喃自语。 “整件事太不寻常,行凶杀人的虽然是门徒,但拟定死亡名单的却是凯撒,这些人被凯撒选择完全违背了他的心理,凯撒希望看见的是痛苦和血腥忏悔,简单的杀人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和成就感。”景承坐在长椅上思索。“比如魏平海与其结束他生命,我相信凯撒更愿意看见他终日受到病痛和死亡的折磨,杀掉魏平海在凯撒看来反而是一种仁慈的表现,这绝对不是凯撒想要得到的结果。” 我看看手表限定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凯撒的门徒想要杀魏平海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却不敢有半点侥幸,叶良月的死始终让我无法释怀,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死在面前。 “还是直接通知魏平海吧,以他身边的安保情况,相信凯撒的门徒是无法接近他的。”我对景承说。 “你或许能拯救魏平海,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向他那样被特种部队退役军人保护,到现在我们并不清楚死亡名单上有多少人,你能确保可以救下一个吗?”景承仰头靠在长椅上闭目沉思。 “你不能因为魏平海身边有保镖就掉以轻心,这份死亡名单凯撒早就拟定,而且行凶筹划了很长时间,既然向我们发来短信说明凯撒的门徒有办法处决魏平海。” “他是死亡名单上我们唯一知道的人,这也可能是我们唯一找到突破口的机会,现在的关键是查出凯撒为什么要杀魏平海,只有知道了这个原因,才能阻止死亡名单上更多的人被杀戮。” “你打算怎么办?” 景承睁开眼睛从长椅上站起来:“魏平海和之前两起凶案的被害人截然不同,他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出入带这么多保镖,一定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人或事,我们现在只知道他身患重病除此之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先得搞清楚魏平海这个人的详细情况。” “只剩下57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我们目前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去详细了解魏平海。”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看看医院四周的监控摄像头把头埋的更低。 “在丛林中捕食猎物并不一定要去追逐厮杀,有时候你只需要以逸待劳静静等在水池边,猎物自己也会送上门。”景承整理好风衣意味深长说。 我一脸茫然看着景承不明白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给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他踌躇满志的样子根本没打算告诉我。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幼儿园对面,景承左右环顾后脸上露出笑意,他走向一个卖奶茶的小店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后问我:“你喝什么?” “你来这里干嘛?” “不是给你说过嘛,再厉害的狩猎者也要喝水。”景承吸了一口奶茶一本正经回答。 “你大老远跑这里来就是为了喝水?!”我刚想发作但很快意识到,对于正常人来说的道德规范和行为准则,在这个疯子面前丁点用都没有。 “看你火气挺大,喝冰柠檬吧。”景承把一杯饮料递到我面前。 我努力压制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最终再一次无奈的选择妥协,景承悠闲自得坐在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示意我坐下。 “你在这里每浪费一分钟,魏平海距离死亡就更近一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这样,把一杯奶茶看的比人命还重?”我喝了一口冰柠檬淡淡问。 “17岁。” “什么?” “认识她的时候我17岁。”景承翘着腿目光注视着对面的幼儿园,脸上浮现出少年懵懂的微笑。 我有些跟不上景承跳跃的思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打算告诉我关于他的过去,这是我一直很好奇的事,心绪也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听他说下去。 “都说智商高的人情商不会太高,可偏偏我两样都挺高。”景承叼着吸管侧脸看我。“你认为呢?”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17岁的事。” 景承手伸展在长椅上,用慵懒不羁的声音缓缓告诉我,他一岁半便可以读阅书籍和报纸,从3岁开始对高等数学感兴趣,到17岁他已经掌握十一种语言,并且对物理和天文学有很深的天赋和造诣,如果按照学历来说当时的他已经达到教授的水平。 但这些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因为景承发现自己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他的聪明和掌握的知识让他很难融入同龄人当中,本来该引以为傲的天才在同学眼里更像是一个怪物。 所以17岁的他给人留下的影响是叛逆、张狂以及孤僻,他是老师和同学眼中典型的坏学生,在高中就被多所学校开除,原因多是打架逃学和顶撞老师甚至还有煽动罢课,他在任何学校都是英雄,景承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找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17岁那年班里转学来了一名女生,有着清新脱俗的文静和难以忘怀的美丽,她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介绍自己,而景承就是那个时候记住了她的名字。 女孩在选择同桌时坐到了景承身边,当时他是出了名的校园恶霸,同学对景承更多的是害怕没有谁敢去当他的同桌,女生的举动让景承第一次感觉到不安,连他这个智商超过162的天才也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生的出现如此紧张和慌乱。 后面的日子依旧是乏味的重复,打架、斗殴、挑衅老师但却再没逃课,因为那个女生总是带着友善的微笑,帮他整理好凌乱的书桌,在他上课睡觉时为他搭起高高的书本遮掩,考试的时候偷偷把答案递到他手边,打架时当着一群血气方刚的人把他拖走。 我听着他的故事渐渐笑了有一种身同感受的触动,景承脸上洋溢着开心,这是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她还给我补过衣服,我的白衬衣在打架时被扯烂,硬生生在一群人中把我拉了出去,我记得当时所有人都愣住,我木讷的跟着她走被拉到学校操场,她去给我买了一杯珍珠奶茶,作为交换要求我脱掉衬衣很熟练的帮我补好,但她在破烂的位置缝补出一朵花……”景承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你能想象吗,我穿着一件补着花的衬衣,默默走在推着自行车的她身边。” 突然觉得景承的回忆好美,夕阳下那个桀骜不驯浑身是伤的天才,穿着可爱的衬衣带着倔强的孤傲,无可奈何走在那女生的旁边。 “然后呢?”我笑着问,突然有一种和景承推心置腹的感觉。 “她好像发现了我的秘密,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考试中连续得零分,也没有谁能在高中数学课的黑板上留下让老师目瞪口呆的黎曼假设,还有物理课上关于量子引力的深层次诠释,我原本是用这些来挑衅老师,我喜欢看见老师脸上的目瞪口呆的震惊和尴尬。”景承又喝了一口奶茶苦笑。“当然,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切是我做的,但只有她开始向我问作业中的难题如何解答。” “好老套的剧情。”突然发现景承的过去原来这么有意思。“不用说,你开始从校园恶霸模式调整到学霸模式。” “我撕毁了她的作业,还把她的书本扔到地上,并且把她从座位上赶走。”景承淡淡一笑回答。 “为什么?”我大吃一惊。 “因为我感觉到害怕。” “害怕?你害怕什么?” “在我眼里她只是懵懂的愚者,和那些永远无法企及我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加修饰她也只是一个漂亮的愚者,但我是无所不能的天才,知道天才最害怕什么吗?”景承和我对视,停顿一下无奈的笑着。“天才爱上愚者……” “你就是一个傻子。”我白了景承一眼。“明明喜欢上她,为什么还要把她从身边推开?” “因为从小每一件事都在我的掌控中,但我却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会怎么样,她的出现让我乱了方寸,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后来呢?”我追问。 “天才和愚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天才在创造辉煌而愚者总是会重复失败,亦如她把书本从地上拾起来,重新在桌上摆放整齐,然后不以为然做到我身边,继续问着那些无聊的作业,一次、两次、三次……记不得多少次了。”景承依旧笑的很开心,叼着吸管回答。“我终于被一个愚者打败。” 我喜欢看见景承开心的样子,他让这段时间疲于奔命的我轻松了不少,还有他的过去温馨而浪漫,让我想起那个曾经想要去保护的女生。 “我终于妥协了开始给她讲解作业,带着她一起逃课去河边听她憧憬未来,我们躺在草地上感觉时间过的好慢,当然还有打完架后等着被她缝补衬衣,有时候我甚至会自己扯坏衣服,因为我喜欢看她专注的样子,一边责备着我一边补出各种不重复的图案,当然每一次她都会给我买一杯奶茶,到最后我的衣柜中装满了关于她的回忆。”景承脸上洋溢着幸福,偏头忽然对我说。“我认为愚者的存在是对这个世界的拖累。” “为什么?” “如果我没有遇到她的话,我现在应该是顶尖的物理学家或者天文学家,当然也有可能是数学大师,总之只要我愿意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很可能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人类起源的秘密,证明了霍奇猜想,打造虫洞穿越平行宇宙……”景承很自信的对我微笑。“你应该也会认识我,只不过是在各个报刊杂志的头条,还有诺贝尔得奖者名单中。”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心理学?”我并不怀疑景承所说的话。 “她的理想是当一名幼师,愚者永远无法拥有天才的思维,可天才却无法理解愚者的情感,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我想知道她的内心想法。”景承回答的很干脆。 我一怔足足吃惊了半天:“你,你学心理学就是为了知道她是不是喜欢你?!” “再复杂的难题都可以通过公式去推算,唯独情感无法去证明,最难的就是读懂另一个人的心理,可我最不懂的偏偏就是情感,所以我选择了心理学。” “你这个白痴,你不能开口直接问她吗?” “那是愚者的办法,我说过天才的思维是愚者无法领悟的,我要的答案必须靠自己去得到。” 我一时无话可说的苦笑,这个疯子竟然为了证明女生是否喜欢自己而选择了学心理学,不过景承说的一点也没错,如果没有这个女生的话,世上怕是会多一个杰出的顶尖天才。 “后来呢,你得到了答案是什么?”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分析出她的心理状态,确定她是喜欢我的,所以在高中毕业时我去找她,并且告诉她答案,然后……她哭了,问我是不是喜欢她,突然发现原来这个问题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我抱住她,那一刻我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 “你真是个白痴,还好最后的结果是圆满的,不过你的故事真像是童话。”我长松一口气暗暗为他感到高兴,但很快感觉不对劲,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我身边就不会出现这个游走在光明和黑暗之间的猎食者。“后来呢?” 景承这一次没有回答我,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目光深邃的看向对面,我追随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见放学的幼儿园一群活泼可爱的孩童欢天喜地在父母的牵手中走出来,孩童和家长对门口的女幼师再见,很文静端庄的女生,脸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微笑,透着自信大方的美丽。 我突然愣住,在景承的故事中,那个女生的理想就是当幼师,她在景承身边的时候总是会为他买一杯奶茶。 这才是景承带我来这里的原因,我终于见到这个故事中打败天才的愚者。 景承从长椅上起身,双手插入风衣中向幼师走去,我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虽然不知道景承的故事最后的结局,但想起他在餐厅空着的茶杯,以及在车上听到一生所爱时的落寞,我相信这个可以让景承改变一生的愚者是他永远无法释怀和遗忘的羁绊。 我期盼着愚者和天才重逢的那刻,是相拥喜极而泣还是两两相望,我希望和所有童话故事一样,王子和公主幸福的在一起。 景承就站在幼师的面前,但却是那样的陌生,两人即便在对视但也仅仅是一瞬,我完全没有看见丝毫眷恋和惊喜,他们犹如陌生的路人。 我来回打量他和幼师,终于没忍住:“你总要说点什么,哪怕是客套的寒暄。” 景承的注意力甚至都没在幼师身上,茫然的看我一眼,目光落在幼师身上,挂在嘴角已经不是曾经的开心而是漠然的平静:“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童话,结局也不一定都是美好,我带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和愚者的重逢。” “那,那来这里是为什么?”我一脸茫然。 这时景承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家长,定格在一位佝偻的老人身上,他正一瘸一拐牵着打扮漂亮的小女孩沿着街边走去,看样子应该是接孙女的爷爷。 这才是景承带我来这里的原因,亦如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在丛林中捕食猎物并不一定要去追逐厮杀,有时候你只需要以逸待劳静静等在水池边,猎物自己也会送上门。 而景承如今注视的这个老人,就是他等待来水池边喝水的猎物。 第二十九章 疯狗 我和景承跟着这位老人的身后,留意了很久感觉这老人对孙女很慈爱,虽然走路有些瘸但却会细心的蹲下来给孙女系鞋带,我看见老人的脸,脸上如同沟渠般的皱纹里像是蓄满了沧桑。 过马路后老人牵着孙女停在商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新款的女装内衣,又过了一个街道老人停在路口,那里有一面凸镜可以两边行驶的车辆看见交通情况,老人应该很谨慎,生怕带着的孙女出现任何意外。 我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魏平海还剩下50个小时,如此紧迫的关头景承为什么要带我来跟踪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 我刚抬头就看见老人牵着孙女折返回来,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和老人擦肩而过,走到拐角连忙转身,原来是孙女吵着要零食,老人给孙女买了一根棒棒糖,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总得告诉我跟着这个老人的原因。” 我问了半天发现没有人回答,转头大吃一惊,身边的景承已经不知去向,我完全不明白他的想法和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顿时乱了方寸,幸好老人还没有被跟丢,心想着景承不会无缘无故跑这么远跟踪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硬着头皮重新跟了上去。 老人消失在街口的转角,我又路过之前老人停留的橱窗,里面陈列的除了女装之外还有内衣,我忽然敏感起来,一个老人为什么要矗立在这里看女装和内衣。 再联想到景承之前说过,他是在等待来喝水的猎物,景承一直追捕的都是心理变态的罪犯,一个偷窥女性内衣的老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向偏僻的街道走去,我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转到老人背影消失的街口时失去了目标,我顿时心里暗暗一惊,沿着街道忧心忡忡的找寻,在一处树木掩映下的健身器材旁边终于又看见了小女孩,她正天真无邪的玩着滑梯,而之前牵着她的老人却不知去向。 看见小女孩安然无恙我长松一口气,不露声色慢慢走过去,警觉的四处搜索老人的身影,他应该就在附近,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呢? 我走进树林中,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忽然听见身后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刚一回头赫然发现老人竟然站在我后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然伸出手动作敏捷有力,完全不像迟暮的老人。 扪心自问我格斗术绝对不差,而且对手还是一个老人,但结果却出乎意料,他的手如同铁钳般扣住我手腕,我刚想发力他顺势往下一拧,肘关节迅猛抵在我背心,我整个人瞬间被老人制服半跪在地上感觉手臂快脱臼。 “为什么要跟着我?”老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是从被挤压出来异常刺耳。 他这身手更加深了我的怀疑,试图从他手上挣脱但越发力越剧痛难忍,我被他偷袭已经无法动弹,心一横只有自己把手臂扭脱臼才能脱困,至少在体力上我绝对占上风。 咬着牙刚打算破釜沉舟,就看见拿着棒棒糖的景承站到我面前,明显感觉到身后老人的手抖动一下。 “愣着干嘛。”我冲着他大喊。 景承完全没有打算救我的意思,摇头苦笑一声:“我告诉过你,猎食者会在水池边等着猎物出现,可你好像理解错了,你才是自投罗网的猎物,真正的猎食者永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景承的目光看向我身后,忽然感觉没那么疼痛,老人竟然松开了我,捂着胳臂站起身重新打量对面的老人,完全不再是之前弱不禁风和祥慈爱的样子,满脸威严神情严峻。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景承。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跟踪一个老人会被发现吗?”景承笑着反问。 我回忆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地方出现破绽,一时好奇问对面的老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你?” “从幼儿园出来,你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我蹲下去系鞋带时目测你和我之间距离是十五米,这是标准的跟踪距离,我在橱窗前停下通过橱窗看见你也停下,过了两个街道后,我还是在凸面镜中看见你,不排除这是巧合,所以我折返向你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留意你的脚步声,正常情况下没有谁会控制自己脚步轻重,而你明显下脚很轻每一步都很均匀,说明你在刻意的控制,但也有可能你谨小慎微,因此我故意把孩子留在滑梯处,如果你再出现的话,那么你就是在跟踪我。” 老人面无表情说完,我目瞪口呆看着他,瞬间有一种被猎食者逼到绝境的感觉,回头看向景承:“他,他是谁?” 景承舔舐着手里棒棒糖笑着回答:“他今年都67岁,十分钟不到就发现你在跟踪,你可是要成为警察界精英的男人,如果你连打败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那岂不是笑话。” 我受不了被景承挖苦讥笑,揉着胳臂重新打量对面的老人,然后仔细回忆见到他后的所有细节,很明显他具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之前控制我时所用的是散打套路和擒拿,他扣住我手腕时我触摸到他虎口的死茧,那是长时间握枪才会留下的。 具有这些特征的人要么是惯犯匪徒,可这个老人显然和悍匪格格不入,我大感意外皱起眉头:“你,你是警察!” “再年轻几岁,你这条胳臂今儿就算是废了。”老人站直身体,即便背有些苍老的佝偻,但却一脸正气犹如一把这不弯的钢刀,他看了景承一眼声音缓和了许多。“不是说以后不会再见了吗?” “凯撒。”景承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老人瞬间脸上大变,他和景承是认识的而且还知道凯撒的存在,凯撒的事过了这么久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老人脸上都泛起如临大敌的不安和紧张。 “从时间推算凯撒现在也快要被正法。”老人虽然身手了得,但毕竟上了岁数,刚才一招制敌控制我后气力有些跟不上,乏力的坐到长凳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景承坐到老人身边,把之前发生的命案一五一十说出来。 “门徒?!”老人大吃一惊。“从C档案收录的案件和证据看,凯撒一直都是单独作案从没有发现协同的痕迹。” “目前只确定了一个门徒叫萧映真,应该是凯撒在慕尼黑法学院学术交流期间归化的,萧映真一直没回国我推测也是凯撒的意思,他被关入城北监狱后萧映真回国开始成为凯撒的行刑人。”景承含着棒棒糖回答。 看着景承和老人对话,我像完全被排除在外根本插不上嘴,这个老人不但知道凯撒的存在,而且还接触过被列为机密的C档案,我越来越好奇他的身份。 “我能做什么?”老人大义凛然问,甚至都没有质疑我如今通缉犯的身份,像是随时准备出征的战士,不会问敌人要多少,只需要告诉他战场在什么地方。 “一个小时内我必须看到魏平海的全部档案和资料,越详细越好。”景承神情专注对老人说。 老人搀扶着长凳的扶手颤巍巍站起身,拿出手机走到远处的角落,我终于有机会说话,坐到景承旁边问:“他到底是谁啊?” “他叫疯狗。”景承直言不讳告诉我。“是追查凯撒专案组成员之一。” 我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他知道这么多关于凯撒的事,只是对于疯狗这个名字我有些疑惑,棒棒糖在景承嘴里滑动,他看了还在打电话的老人背影一眼对我说,专案组成员是由他亲自挑选,考虑到凯撒的特殊性,担心凯撒会报复成员家属因此所有人成员一律不用真实姓名。 至于老人叫什么就连景承也不知道,他在专案组中的任务就是负责追踪凯撒留下的痕迹和线索,从他成为警察第一天起追踪凶手从未失手过,唯一的一次失败就是被凯撒发现。 当时凯撒的身份还无法确认,完全是根据景承对凯撒的心理画像在追踪,一次凶案现场经验丰富的老狗认为凯撒会混迹在人群中观看自己的杰作,因此对围观的人群中逐一排查。 竟然真的发现一个符合凯撒特征的人,只是当时雨夜那人穿着雨衣无法看清样子,疯狗刚打算上去询问那人似乎也觉察到什么转身消失在人群中,因为专案组其他人员都在案发现场,疯狗一时间无法得到支援,为了不让凯撒逃脱只身一人跟踪。 结果被凯撒觉察故意将其引到人行道上,当时是下班高峰期等待过马路的行人密密麻麻,凯撒出现在他身后直接用刀割开他颈部,还从后背连捅了三刀,最后应该是出于泄愤割断疯狗脚筋。 但疯狗用最后的气力死死抓住他,夺过手术刀刺伤了凯撒手臂,正是这道伤痕为最后抓获凯撒起了决定性作用。 “很庆幸他捡回一条命。”景承话语虽然漫不经心,可望向老人背影的眼神却充满了敬意。 听完景承的话我对这位用生命捍卫职责的老人肃然起敬,难怪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原来是被凯撒伤到声带,就连他的名字也感觉亲切可爱:“就因为他擅于追踪,咬住敌人绝不松开所以他才叫疯狗吧。” “擅于追踪并且永不放弃的人有很多,但配得上疯狗的只有他。”第一次在景承的眼神中看见敬重。 “难道疯狗这个名字还有其他的由来?”我看看景承好奇问。“对了,专案组成员都是你亲自挑选,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质,他的特质是什么?” “怕死。” “啊?”我一脸惊诧半天没反应过来。“怕死为什么还能奋不顾身追踪凯撒?” “他不是怕自己死,他是怕生命在他面前消亡,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真正敬畏和珍惜生命,疯狗就是这样的人他会尽自己全力去捍卫生命的神圣,这就是他的特质,他和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凯撒背道而驰,疯狗就是凯撒的宿敌。” “经历过死亡的人……”我望向还在打电话的老人。“他经历过什么事,让他对生命如此敬畏和珍惜?” 景承沉默了一下缓缓告诉我,七九年对越反击战他那个时候还是侦察连一名战士,他的连队奉命向敌军后方迂回穿插,被堵在一个无名高地上,死磕三天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敌军攻上高地时双方都弹尽粮绝。 白刃战最为惨烈,战友和敌人同归于尽,他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支离破碎的尸块和鲜血覆盖整个阵地,他从尸体堆中爬出来时,犹如在鲜血中洗浴过一般,当时他身受重伤无法动弹,等主力部队完成围歼回撤的时候到达高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战友在清理遗体时竟然发现他还活着。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老人为什么会如此敬畏生命,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人或许更能体会死亡的真谛,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白刃战的时候,双方都已经弹尽粮绝,他身受重伤没吃没喝怎么能活了半个月?” 景承从嘴角取下棒棒糖,面无表情看向我:“狗不挑食,只要能活下去有什么就吃什么。” “可总得有吃的才行,阵地上除了死……”我说到一半整个人震惊的愣住,他是靠吃死人的肉和血才活下来。 “我看过他的档案,里面记载部队发现他时,他已经不说话甚至都没有表情,正坐在一堆敌人的军服上旁边是被肢解的尸体,他满脸的人血手里正拿着一根人的腿骨,撕咬着上面的筋肉如同一条疯狗。”景承晃动着手中棒棒糖,舔舐几下又重新放回嘴里,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我感觉胃在翻滚。 我现在才明白疯狗这个名字的由来,他不但经历过死亡的洗礼而且还承受过地狱的锤炼,茹毛饮血的十五天,没有让他沉沦于黑暗而是领悟到生命的真谛,他用捍卫生命的方式来敬畏死亡。 是的,疯狗就是凯撒的宿敌。 他们两人对生命有这截然不同的认识和理解,一个是守护而另一个是剥夺,凯撒的黑暗永远无法笼罩疯狗,因为直面过是黑暗的人,将不再惧怕黑暗! 第三十章 信使 疯狗一瘸一拐步履蹒跚走过来,如今虽是英雄迟暮,但却让我对他这位老人平添几分敬意,连忙起身给他让座。 “十分钟后我把魏平海的档案和资料交给你。”疯狗声音依旧嘶哑。 “本不该来找你的,可在C市如今能帮上忙的只有你了。”景承看了看还在滑梯上嬉戏的小女孩。“退休后的生活可还习惯?” “像废物。”疯狗在身上摸索,从皱瘪瘪烟盒中摸出烟放在嘴角,点烟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在家里他妈的还不让我抽烟,我感觉从退休那天我就死了。” “女儿承欢膝下共享天伦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生活。”景承摇头苦笑一声。“也不看看自己岁数,你以为还是当年的疯狗,接受现实当一条老狗吧。” “我他妈还没老。”疯狗的脾气和年龄成正比,但听两人的语气应该交情很深。“要不,这次还带上我?” 疯狗在缭绕的烟雾中看向景承,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等待号令随时可以冲锋的战士。 “那才是你现在该去珍惜和守护的。”景承望向不远处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你已经习惯了光明就别再回头了,下次见面估计是在你的葬礼上,你的墓碑前会有我的白菊。” 疯狗深沉的吸着烟,脸上泛起的笑容把皱纹挤压的更深,或许只有像他这样曾经直面过死亡的人才会如此淡然的接受死亡:“自己小心点,这次你要一个人面对黑暗了。” 景承坐着的地方正好被茂密的树枝遮挡了阳光,他整个人犹如被黑暗笼罩一般,我看见他淡淡的浅笑:“我从未离开过黑暗。” 疯狗仿佛很了解景承没再问下去,目光看向我用夹着烟头的手指着我问:“警察吧?” 我木讷的点点头,还以为他们两人把我遗忘。 “叫什么?”疯狗问景承。 景承皱起眉头,第一次看见他很为难的样子,迟疑了好半天:“死神。” “死神?!”我一愣,很快明白这是之前追查凯撒专案组的规矩,相互之间不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只有另一个代表身份的符号。“为什么我要叫死神?” “等以后有机会告诉你。”景承搪塞过去。 “我看这小子挺不错,跟踪也有模有样就是没实战经验,擒拿格斗也是好手而且有不服输的劲,刚才你要是晚出来一步,他就打算自己把手臂挣脱脱臼,就凭这股狠劲能帮上你的忙。”疯狗对景承说。 “前辈,您怎么会弄到魏平海的档案。”听疯狗夸我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部队转业后我被分配到C市当公安局副局长,后来被他征调去追查凯撒,谁知道破案之后我稀里糊涂当上了厅长,顶着这头衔什么事也做不了,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什么也没留下倒是下面一群管事的都是我之前的部下。” 没想到其貌不扬的疯狗竟然是公安厅厅长,我连忙站起身敬礼:“首长好。” “别他妈整这套,穿没穿制服都要提醒自己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捍卫正义守护弱小,不是用来奉承我这个老不死。”疯狗一脸正气冲我摇手。 “那你可看错他了,他当警察可不是为了这些。”景承笑意斐然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本正经问疯狗。“对了,有些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凯撒被抓获后我就离开了专案组,后面的事都是由你负责,凯撒收押在北城监狱的事,一共有多少人知道?” “我、老九和泥鳅,就我们三人知道,后来对凯撒的提审也都是我们三人去的,怎么了?” “凯撒被关押在北城监狱期间一直和外界有联系,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关押地点是怎么被泄露的。” “你该不会是怀疑……”疯狗神情严峻很肯定说。“老九和泥鳅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别说泄露了,就是拿着枪抵在他们头上也问不出一个字。” “当然不是,专案组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他们不可能泄露出去,所以我才疑惑到底如此机密的事怎么会有人知道。”景承摇摇头继续问。“在你们提审凯撒期间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凯撒应该是知道穷途末路提审的时候很配合,所有的案件都全部交代,问他什么说什么,很多都是我们之前没有掌握的。” “他不是配合他是在炫耀,在你们面前证明他的强大。”景承从嘴角取下棒棒糖沉思一下。“凯撒从被抓开始就有恃无恐,这说明他早就有了计划,有件事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你还在纠结凯撒为什么会被抓的事?”疯狗问。 我顿时来了精神,认识景承这么久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如何抓到凯撒,景承面色变的认真喃喃自语说他不是纠结,而是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也第一次从景承口中得知了凯撒被抓的细节。 那还是疯狗遇袭之后,景承在医院等到疯狗脱离危险的消息他才回家,第一次距离凯撒这么近,不但没有抓到凯撒还差点让疯狗送命,不过也从清醒过来的疯狂口中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这让景承可以重新完善凯撒的心理画像。 那段时间景承如同疯魔一般在C档案中分析每一条线索,试图找出凯撒的破绽,周末的晚上他接到老师姜谨电话,因为很久没看见景承想要见见他,而景承刚好有一些疑惑想向姜谨求教。 景承如约而至去了姜谨家中,景承试图从凯撒这个名字入手,想弄明白这个变态杀人狂为什么会选用凯撒当自己的符号,在与姜谨的探讨中,姜谨说出他对凯撒的认识,凯撒并非代表了征服和力量,而是永恒和不朽,任何人提到凯撒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都认识他。 但事实上,又有谁见过凯撒呢? 凯撒犹如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你好像了解他的一切,但却从没见过他,偏偏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熟知凯撒,就如同凯撒一直都在身边一样。 景承从未从这个方面去思考过凯撒这个符号的含义,在姜谨的分析中,景承突然领悟,凯撒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但他却无法看到凯撒的存在,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凯撒,但事实上凯撒更了解他。 所以在每一个凶案现场,景承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用那些零散的线索去拼凑凯撒的画像,却始终无法触及到真相,景承一直以为自己忽略和遗漏了什么,其实并不是。 亦如每晚都会出现的明月,从来没有隐藏过它的存在,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可谁会去注意头上的明月呢? 景承震惊的意识到,凯撒就在他身边而且还是他很熟悉的人,熟悉到他完全可以忽视存在,这让景承有了新的思路,立刻打算向姜谨告辞,姜谨告诉他难得一聚吃顿饭再走,姜谨盛情难却又是自己授业恩师,景承也就不再推脱。 姜谨擅于烹饪西餐,这源于他在国外留学时养成的爱好,景承在一旁帮忙顺便聊案请进展,姜谨烹饪一向得心应手,可那晚好几次他都没端稳平底锅,最终失手把熬好的烫打翻在地,姜谨一脸歉意蹲在地上收拾,景承去帮忙时发现姜谨衣袖中渗透出的血渍。 姜谨解释在学校不小心摔倒,景承并没有在意去卫生间拿医药箱打算给姜谨包扎,景承在医药箱中看见缝合针头和线,旁边的垃圾桶边缘有血红的纱布,景承也诧异为什么姜谨受伤后没去医院缝合,突然想到什么,打开垃圾桶看见里面全是才换下来的纱布。 灯光下有一抹光亮投射出来,在血红色的纱布中格外刺眼,景承慢慢拨开纱布,整个人噤若寒蝉的愣住。 一把带血的手术刀! 景承顿时震惊的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最了解自己的凯撒,再加之被疯狗刺伤的手臂,景承终于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第一次清楚的勾画出凯撒的画像。 景承说那或许是他吃过最漫长的一顿饭,姜谨的谈笑风生和他的沉默寡言形成鲜明的对比。 离开姜谨的家后,景承把偷偷从垃圾桶里拿回的纱布与疯狗遇袭现场凶犯遗留的血液,提取上面的血液样本比对DNA,得到的结果让景承瘫软无力,姜谨就是他一直在追踪的凯撒。 “原来就是这样抓到凯撒的。”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景承问。“为什么都抓到凯撒,你还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为什么凯撒要让我去吃饭?”景承仰起头愁眉不展。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凯撒狂妄自大根本没有想过会被你发现,关于追捕凯撒你是最清楚案件进展和细节的,凯撒被我反伤,是他第一次暴露在我们面前,估计他也担心自己有纰漏,所以想从你口中打探侦破的结果。”疯狗说。 “为什么用手术刀?”景承摇摇头表情疑惑。“凯撒行凶靠的是智商并不是暴力,他为什么要在身上带一把手术刀呢?” “自卫。”我说。 “自卫是在意识到自己有危险的情况下,而凯撒的心理极其自信,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疏漏,既然不会被发现又何必自卫?”景承面色严峻反问,然后看向疯狗说:“从C档案中所有案件看,凯撒行凶手法准确利落从未有过失手,而你是唯一一次意外。” “当时他被发现,因此心虚所以才有偏差。”疯狗说。 景承伸手拨开疯狗的衣服,脖子上赫然一道长长的伤疤,景承指着疯狗颈部说:“这道伤口距离你的颈总动脉不到一寸,如果说凯撒是因为心虚才失手,那他在割开你脖子后应该立刻离开才对,可他却停下来割断你的脚筋,你不认为这个细节很不寻常,他明明是有时间和能力杀掉你的。” “割断我脚筋是出于报复,因为我发现了他的行踪。”疯狗说。 景承从长凳上起来,蹲在地上模仿疯狗当时遇袭时候的姿势,抬头看着我们说:“在凯撒割断疯狗脚筋的时候,他的侧身是完全暴露在疯狗的面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凯撒才会被疯狗刺伤,同时在现场我们第一次得到凶犯的血液样本。” “这有什么问题?”疯狗一脸疑惑。 我细细推敲也发现不正常:“您当时身受重伤全凭意志力支撑,您即便能死死抓住凯撒不放,但您也没有能力刺伤他,而且当时你既然还没有死,凯撒为什么不再补一刀,要知道您可是最接近他的人,甚至您还有可能看见过他的样子,您只要活着对凯撒就是最大的危险。” “你,你们想说什么?”疯狗越听越惊诧。 “不是你刺伤了凯撒,而是凯撒有意被你刺伤。”景承站起身说出我心里所想的话。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疯狗大吃一惊。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亦如我一直试图想明白,为什么凯撒要让我去吃饭,为什么明知道用力会导致伤口裂开还要做饭,为什么要把手术刀丢弃在垃圾桶,他太了解我,知道丁点破绽都会被我觉察和发现,可他那一次的破绽太多,多到以至于后来我每每想起,就感觉……”景承双手插在风衣中来回走了几步,似乎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和接受要说出来的话。“感觉凯撒是故意让我抓到。” 我和疯狗惊愕的看向景承,好半天我才回过神:“凯撒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景承停在我们面前,双手梳理长发,摇头重重吸了一口气:“我把自己关了两年,也没能想通这个问题,不过我感觉应该和这次凯撒的门徒出现有关。” 我一直很好奇景承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院,为什么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会跟着我离开,以前我以为他是想逃离那个地方,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对于景承来说我其实就是一个信使,我为凯撒向他送去了新的战书。 第三十一章 无声的誓言 景承把话题返回到凯撒被收押在北城监狱以后,询问疯狗在提审过程中可有发现凯撒的异常。 “不管凯撒是选择认罪还是炫耀,在我看来他并没有出现抗拒的行为,至于异常反应我留意到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异常。”疯狗抽着烟头回答。“提审最初凯撒就提出要看书的条件,为了尽快结案经过商量同意了他的要求。” 关于凯撒看书的事,我和景承也听齐国栋提及过,疯狗告诉我们,原本是让凯撒在监室看,可他坚持要去图书馆,为了防止凯撒影响到狱警和犯人,给凯撒安排的看书时间只有下午两小时。 “凯撒借阅的每一本书我都查阅过,可奇怪的是他看的书很杂,每次都借很多本,每一本随手翻看,其中甚至还有儿童读物和画册以及诗歌等,这些书他每次不到十分钟就看完。” “凯撒喜欢看书,虽然涉猎很广但都很有针对性,他是一个很尊重时间的怪物,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景承丢掉手中吃完的棒棒糖若有所思说。 “不到十分钟就看完?”我细想了一下连忙追问。“您不是允许凯撒可以在图书馆看两个小时的书吗,那剩下的时间他做什么?” “他很少和我们正面交流,所有他犯下的凶案都是以书面形式写下来,而这些材料都是凯撒在图书馆中写的。”疯狗回答。 “都是他在图书馆里写的?!”景承忽然一惊望向疯狗。“里面都是什么内容?” “招供的材料啊,每起凶案的策划以及实施过程,还有挑选被害人的原因,并且对每个凶案他自己的想法和阐述,其中还有他根深蒂固变态的思想全都写下来,每一篇我都仔细看过,凯撒虽然交代了犯罪事实,但从字里行间我感觉他并没有认罪。” “他在写自己的回忆录,或者说他是在写杀人教科书!”景承低头在我们面前来回走动。“凯撒写出每次行凶的过程,但同时也是他扭曲心理的展现,这些案件综合在一起便是一本完整的邪恶法典。” “如果这些内容被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或许已经泄露,凯撒和外界一直有联系,第三个门徒和凯撒保持着通信,从来信内容中明显可以看出门徒的完美蜕变,这需要凯撒的指引和思维灌输,而凯撒所写下的内容就是这个门徒最好的教材。”景承停在疯狗面前问。“凯撒书写的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里面一定隐藏有和门徒交流指导的东西。” “在我眼里凯撒所写的就是认罪书,至于里面有没有隐藏其他内容我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肯定,凯撒写的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有其他人可以接触到。”疯狗和景承对视很肯定回答。“凯撒每次书写行凶过程时我都在场,他写完后我是第一个看到里面内容的人,然后这些材料会被密封装入C档案,整个过程都是严格保密,不可能有外人知晓上面的内容。” “这上面一定有问题。”景承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C档案如今在什么地方?” “专案组解散以后C档案呈报公安部归档,被列为一级绝密档案,如今封存在公安部的档案馆,随着凯撒被正法相信这份档案不会再被打开。” “我想看看C档案中凯撒书写的那些内容。”景承说。 “没有这个可能。”疯狗斩钉切铁摇头。“别说我现在退休,就是当厅长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权限,有权重启C档案的只有他,你应该很清楚,他是绝对不会让你再沾指这份档案。” “他?他是谁?”我问。 景承和疯狗都没有回答,关于景承的过去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景承一直缄口不提像是在逃避过去,因为他父母的原因,我生怕触痛到他的伤痛因此也始终没有细问。 “先不说C档案的事,你也在C市应该知道魏平海,他到底是什么情况?”景承把注意力转到魏平海身上。 “魏平海的父亲是海员,很小就随同父亲出海闯荡,后来回国后开始经营出口贸易的生意,主要是向非洲出口服装,但企业规模并不大加上他员工一共不到20人,可魏平海却好像赚到不少钱,这个人和其他成功商人完全不同,在C市极其低调从来不出席任何应酬,一直都深居简出没有任何负面新闻。” “出口服装的商人?”我眉头再一次皱起。“一个小企业能让魏平海买的起价值昂贵的防弹车?而且他身边的保镖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请到的。” 我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路边,我心里顿时一紧,从车上走下一名警察,走到疯狗面前把一个档案袋递过去:“这是您要的资料,您怎么突然对魏平海感兴趣?” “回去工作吧。”疯狗点头声音短促。 我瞟见警察制服上的警衔,职务应该不低可在疯狗面前很恭敬,离开的时候扫视了我和景承一眼,也不再多问一句转身开车离开。 疯狗把档案交到景承手中,我们连忙查阅里面的资料,越往后看越吃惊,魏平海出海闯荡曾滞留在安哥拉,在那里他父亲死于当地战乱冲突,魏平海为了生计在安哥拉当了矿工。 因为过人的经商天赋很快让魏平海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座价值连城的宝藏之上,他开始偷偷私自倒卖矿石,安哥拉一直处于军阀割据的内战,得不到军阀的许可无法采矿,在安哥拉最值钱的不是黄金而是军火,魏平海用赚来的钱购买军火,然后用军火向当地军阀换取采矿权。 人生犹如一场豪赌,不过在战火纷飞的安哥拉赌错的代价就是死亡,幸运站在了魏平海的这边,他所支持的军阀在内战中取到胜利,占有了大面积国土,从而也让魏平海掌控了很多采矿权,巨大的利润也让魏平海积累大量财富。 “钻石!”我放下手中的档案充满了震惊。“魏平海从事的根本不是服装贸易,他是非法的钻石掠夺者,难怪他身边的保镖都是退役的特种部队军人,这些人都是去安哥拉的雇佣兵,魏平海的财富到底有多少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血钻。”景承重重叹息一声。“魏平海用军火换取开采权,他虽然没有参与战争,可不知道多少无辜平民死在他提供的军火中,安哥拉的长达二十多年的内乱,就是因为太多如同魏平海这样贪图财富和私欲的人造成。” “这里有一份国际刑警要求引渡魏平海的文件。”疯狗递过来一张传真件。 读阅上面的内容让我和景承更加震惊,安哥拉长达二十多年的内战随着叛军首领被击毙结束,随后对内战的调查中,从被抓获的叛军口中得知,魏平海为了获取大量钻石原矿,胁迫平民采矿并且为了得到矿区要求叛军屠杀当地居民。 但是魏平海未雨绸缪,从来没有直接参与过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行,他都是在幕后策划并交由手下执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魏平海和屠杀有关,因此魏平海不符合引渡条例,只要他留在国内不离开,国际刑警也没办法对他提起诉讼。 “这王八蛋赚的每一分钱都沾满鲜血,这种畜生死一万次都不嫌多,居然让他有可乘之机无法被审判。”疯狗义愤填膺说。 继续往后看魏平海的档案,他虽然回国但由他所操控的非法钻石交易并没有结束,安哥拉的内战目前仅仅是停战,但割据的军阀还牢牢掌控着大面积领土,为了占据主动因此需要大量军火扩充实力,所以魏平海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他肮脏的交易。 每天都有死于他提供军火下的难民,因为魏平海离开安哥拉,其他竞争者为了夺得他的矿区,想方设法要除掉魏平海,这应该就是他出入身边都有保镖保护的原因。 “这就是报应吧,他用一颗颗血钻换来的财富并没让他舒坦,反而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他的竞争者知道魏平海有严重肾病,估计一定会大肆庆祝狂欢。”我放下档案冷冷一笑。 “你们要拯救魏平海?”疯狗声音嘶哑低沉。“这样的人死不足惜,竞争者也好变态杀人狂也好,我并不介意最后杀死他的是谁。” “我也不想救这样的人,如果可以我宁愿他被杀,至少每天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因为他而死,不过这些资料并不能看出魏平海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原因,他是唯一活着的线索。”我低头看看手表,时间只剩下48小时,这场有预谋的杀戮策划了两年,既然凯撒门徒发来魏平海的名字,我相信如果不能在限定的时间内阻止他必死无疑。“要杀魏平海没那么简单,必须要靠近他才可以,或许这是抓到凯撒门徒的机会。” 说完后我看向景承想听听他的想法,却看见他目光敏锐扫视四周,这才想起已经很久没听见他的声音。 “怎么了?”疯狗应该也看出景承表情不对劲。 “我们来的时候,健身器材旁边一共有十二个人,如今一个人都没有包括你的孙女。”景承声音平静。 疯狗大吃一惊站在原地寻找一圈,正想大声喊被景承拉住说:“现在是下午5点,这条不是主街道正常的人流量每分钟应该在2到6人,过去的五分钟内,我没见到一个行人路过。” 景承一边说一边看向街道对面,那里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景承说这个男人是七分钟之前出现,任何人在接电话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移动脚步或者出现其他的肢体动作,可这个人偏偏没有。 景承又看向我们的侧面,一对情侣正坐在距离我们不远的长凳上,景承说情侣靠西面坐,阳光刚好能照射到他们身上,没有女人喜欢被阳光直射,除非是有意坐在那个地方。 “这条街道被截流管制不允许行人通行,这些出现的人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出入口……”我心里猛然一惊环顾四周说。“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想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四辆警车堵住各个出口,从车里快速下来全副武装的警察,并且四周的便衣也持枪将我们团团包围。 “秦文彬,你已经被包围,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扩音器中传来义正言辞的声音。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第一时间找寻逃脱路线,景承在旁边警告:“别动!你现在是在逃凶犯,你任何举动都有可能被视为反抗,警察可以当场开枪击毙。” “我不能被抓!”我目光坚毅说。“能不能证明清白不要紧,但如果我被抓,只会让凯撒的门徒继续逍遥法外,死的人还会更多。” 就连一向临危不乱的景承一时间也没了主意,看着步步向我们逼近的警察一筹莫展,渐渐警察穿过树木出现在我们面前,走在最前面双手握枪的是之前送魏平海档案的警察,应该是那个时候他认出了我。 我没有打算反抗,但奇怪的是所有警察严阵以待却迟迟没有上前。 “您过来,他不敢动的。”前面的警察对疯狗说。 我这才意识到警察担心投鼠忌器,怕我和景承会加害疯狗,他怎么说也是厅长,这些警察不可能不认识他。 疯狗看了我和景承一眼,面无表情一瘸一拐向警察走过去,等到他离开抓捕范围带头的警察刚要下令,可走到他身边的疯狗竟然一把将枪夺过去,二话不说朝天连开三枪,然后枪口直直的抵在警察的太阳穴上。 “把枪都放下!”疯狗嘶哑的声音穿透四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所有警察始料未及,全都愣在原地,疯狗是厅长而且如今还持枪袭警,不管公私警察都不敢乱动,相互对视应该顾忌人质安全把枪都放下,疯狗把一支枪提到我们面前,景承向来对暴力嗤之以鼻,但形势危急我还是把枪拾起来。 被挟持的警察一脸惊愕,嘴角蠕动几下:“爸……您,您这是干什么?” 我和景承多少震惊到,想起警察之前在疯狗面前的态度,我原本以为他是疯狗以前的下属,怎么也没料到疯狗会挟持自己儿子。 “我在做自己该做的事。”疯狗声音坚定。 “爸,他是变态杀人狂,身上已经背着三条人命,如果不及时抓获他还会杀更多的人,您,您怎么能帮罪犯,您可是警察啊!”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警察。” “您现在的行为是协助包庇凶犯形同同犯,您一直都是除暴安良的英雄,为什么突然是非不分?您,您还对得起警察这两个字吗?对得起您曾经穿过的制服吗?” “我虽然脱下了那身制服,但我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和誓言,我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疯狗转身看向我和景承,他一只手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并且扣好颈扣,努力让自己的腰挺直,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向我们行标准的举手礼。“这里交给我,做你们该做的事。” 一股热流从心间上涌,举手礼这个动作我做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机械性的重复,从未明白和领悟过这个动作的意义,看着对面迟暮的疯狗,我眼睛有些湿润,他让我懂得什么才是警察,不是那套制服也不是肩上的警衔,而是无怨无悔的职责和使命,那是最忠贞坚毅的誓言,融入血液之中永不背弃。 我不再感到惶恐和紧张,当着所有围捕警察的面,我双腿并拢动作简洁有力向疯狗敬礼,他让我想起自己还是一个警察,一个被赋予使命的卫士,我什么也没说相信疯狗会明白,这是无声的誓言我会用生命去捍卫。 第三十二章 死神 在疯狗的掩护下,我和景承有惊无险逃离警方的包围,但随着我们行踪暴露,相信负责追查这个案件的苏锦很快就会赶到C市。 我和景承用了半天时间才彻底躲过全城搜捕,而景承选择的藏身之所竟然是C市的音乐学院,用他的话说,象牙塔拥有是最纯净和阳光的地方,罪犯疲于奔命都希望躲藏在阴暗的角落,但有时候站在阳光下却没有人会去留意身后阴影的黑暗。 坐在校园南门的沉香湖边长椅上,明媚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有一种惬意的慵懒,果然如同景承所说,在这里似乎没有人会去注意你的存在,但这种轻松在我看见手表上时间时荡然无存。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必须要告之魏平海,虽然我并不愿意救这个人,但他是整个凶案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只有从他身上或许能了解到他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原因。” “怎么去告诉魏平海?”景承闭上眼睛懒洋洋享受着落日的余辉。“你的照片出现在C市各个角落,新闻里滚动播放也是关于你的通缉令,只要从这里走出去你就有可能被发现,姑且就算你瞒天过海没被抓到,你认为自己能见到魏平海?” 我一时语塞我的擒拿格斗虽然不错,可要面对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退役军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估计还没见到魏平海就被揍的爬不起来。 “假设你能见到魏平海,你不是没看过他的档案,他是成功的商人同时他也是恶贯满盈的屠夫,死在他手中的人是你无法想象的,能在战火纷飞的安哥拉活下来并且操控非法钻石交易的人,你认为他会相信一个被通缉变态杀人狂说的话,再说了,要杀他的又不止凯撒的门徒,魏平海根本不在乎多一个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又像上一次,等到时间结束后看见魏平海的尸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处变不惊,事实上疯狗说的没错,我不介意魏平海被杀。”景承眼睛都没有睁开。“你想啊,救他一个人,就要死很多人,你不是想拯救生命吗,那你是救一个呢还是救很多呢?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 “魏平海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我来评判,他犯下的罪会得到公平的审判,我不能罔顾法纪私自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疯狗掩护我们离开,是让我们做该做的事,而不是让我们看着一个人被杀而无动于衷。” “所以你才叫死神。”景承漫不经心说。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疯狗问过我叫什么,而景承的回答就是死神,这是他给我却的绰号。“为什么我叫死神?” “你认为呢?”景承终于睁开眼睛,又露出神经质的微笑。 “因为我走到哪里就会有死亡发生?”我试探的问。 景承噗嗤一口笑出声:“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或者说你自负到感觉自己能驾驭生命?” “那是什么原因?”我好奇问。 景承转头看向夕阳中波光粼粼的湖面娓娓道来,在塔罗牌中的死神,死神用黑色披风包裹着的骸骨,露出冷酷的微笑,挥舞着锋利雪亮的长柄镰刀,死神骑着马感觉很缓慢的移动着,手中举着黑色玫瑰旗帜。 骸骨象征着最后的破坏,意示着要毁灭一切生命力与创造力,镰刀代表着时间的流逝,旗上神秘的玫瑰预示着生命。 “世人畏惧死神因为他代表着死亡,但事实上塔罗牌中的死神并非是死亡的象征。”景承淡淡一笑对我说。 “那象征什么?”我问。 “死亡是一个结束,同时也是另一个新生,因此死神代表着改变,你必须结束旧有的生命,才能迎接新生命的开始,所以死神犹如一块橡皮,把过往事物统统擦除,使一切象白纸那样重新来过。”景承意味深长问我。“你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曾经在报警中心的秦文彬吗?” 我一怔细细思索,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段时间内真的改变了不少,我不再屈服的妥协任凭被麻木的生活抹去棱角,我开始争分夺秒去珍惜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同时也领悟当警察的使命。 我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自己,正如同景承所言曾经那个浑浑噩噩的我已经死在逃亡路上,我在不屈的抗争中获得重生。 “好吧,那我就叫死神。”我心满意足不再排斥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专案组每个人都不会用自己的名字,那你叫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景承的笑意变的很隐晦。 “说啊,我真想知道。”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应该会知道。” 我白了景承一眼,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事绝对问不出一个字,就在这时悠扬的琴声柔泻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从湖边飘过来,我和景承望过去,不远处一位穿白裙的少女正练习着小提琴,头上精致的蝴蝶结发卡闪闪发光。 那些美妙的音符从琴弦上缓缓流淌着,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委婉低沉,或许是一路逃亡让身心疲惫,突然听到犹如天籁的琴声有一种放松的陶醉。 景承就是在这个时候起身走过去,矗立在少女身边静静的聆听,一首曲子拉完少女发现了他,夕阳在景承身上覆盖一层金纱般的光晕,他看上去犹如优雅的贵族。 “你是?”少女疑惑的声音充满了羞涩。 “沉思是歌剧泰安司的幕间曲,表现女主角在沉沦的深渊中,渴望憧憬着清明湛蓝的天空,用小提琴演奏时要传达出深挚悠远的情思,因此对于低音的运用要求很高。”景承的笑对于女生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透着迷人的典雅谦和。 “你也是学小提琴的吗?”少女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好奇。 景承彬彬有礼点头,我在长椅上习惯的看着他撩拨少女心弦。 “是的,对于低音我始终都掌握不好。”少女笑着说。 “小提琴丰满的低音并非仅仅把弓简单地拉在G弦上,而应该更为注重运弓技巧及与左手揉弦的配合,才能让低音共鸣丰富、圆润厚重,具有攫神勾魂的魅力。”景承举止得体回答。 景承说完优雅的把手伸到少女面前,少女心领神会将手中小提琴递给他,景承将琴架在肩头,右手持弓在琴弦上或急或缓的滑动,优美的乐曲倾泻而出,之前无意中听苏锦提起过景承有很高的音乐天赋和造诣,但真正聆听到他的演奏依旧被震撼到。 完全没有之前那个少女的生硬和停顿,景承把抒情与庄重深沉在曲调中由难度极高的双弦颤音体现出来,独到的旋律把小提琴的华丽、灵秀表现得韵味深沉匠心独具。 景承完全沉醉于曲调之中,引来众多路过湖边的学生驻步流连,他不像是在演奏乐曲更像是享受和忘我的陶醉,以至于让我都忘记了四面楚歌的沉重。 一曲结束引来围观学生的掌声,景承微微弯腰谢幕,少女的眼中除了折服完更多是崇拜。 “你怎么做到的能拉的这么好?我天天练习可始终都无法令自己满意。”少女的目光透着娇羞和羡艳。 “你的动作太过生硬,要学会柔和放松,在心里你要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把琴,拥抱的是你挚爱的情人。”景承一边说一边把琴还给少女,站到身后大方自然握住她的手,把小提琴轻轻放在少女肩上,头埋在她耳边。“想象一下,你拥抱自己情人的感觉,应该是充满期待和喜悦,感受情人的抚摸和细语,轻轻的,轻轻的,让自己和情人没有彼此的完全融汇在一起。” 我无奈的苦笑一声,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懵懂的少女就这样被俘获,拉出来的曲调断断续续明显是乱了心弦。 “不错,很好了,以后就这样练习。”景承并没有占少女便宜的意思,很有礼貌风度的点到即止。 少女脸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已经没勇气去直视景承柔情似水的眼睛,哪个少女不怀春,偏偏面前站着一个无可挑剔的美男。 “你是哪个系的?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少女双手低垂,估计早已心猿意马无法静心练琴。 “我刚来不久。”景承的笑仿佛具有魔力,轻而易举把少女淹没其中。 “能不能请你以后教我练琴。”少女向景承低下头,声音很诚恳,有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我不会耽误你时间,只要你有空的时候指导我,当然我会支付你酬劳。” “当然可以。”景承想都没想居然答应下来。“不过现在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借用一下你手机,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我现在需要打。” 少女毫不犹豫从身上把手机交给景承,他招呼我过去,站在他身边看见景承在翻少女手机的通讯录,很快找到一个号码拨通出去,在接通的手机音中,景承一本正经问我:“你在报警中心接过各种电话,一般绑匪要挟赎金会怎么说?” “啊?”我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好久才开口。“人质在我手上,准备多少钱,带到什么地方,如同报警就撕票。” 我在报警中心怎么可能接到绑匪的电话,这些都是在电视上看见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景承带着笑意把手机放到少女耳边。 少女同样的茫然,但听到手机里的声音后,诧异的说了一声:“爸……” 景承没等少女再说下去,把手机压在耳边的肩头,一边在我身上找寻什么,一边声音很镇定对着话筒说。 “你女儿现在在我手上,四十分钟后到音乐学院南门沉香湖,记得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你报警或者带了其他人……” 景承停顿了一下,他从我身上拿出来是之前疯狗踢给我的手枪,放在话筒边熟练的拉动,传来清脆的上膛声,然后继续对着话筒说。 “你贩卖过那么多军火,这是什么声音你应该清楚。” 我和少女全都目瞪口呆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一刻还优雅的阳光美男,下一秒已经变成绑匪。 景承一脸平静把枪收起来并且把手机关机,转头看向少女时脸上依旧是阳光灿烂的微笑如同和煦的春风,举止得体的伸出手,但此刻少女已经没有之前的羞涩和崇拜,取而代之是惶恐不安。 “你好,我叫景承,很高兴认识你,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关于酬劳的问题了。” 第三十三章 凯瑟琳皇后 瑟瑟发抖的少女和目瞪口呆的我,全都看向漫不经心的景承,他嘴角的笑意让我知道他又变成难以捉摸的疯子。 “你这是恐吓挟持,干嘛要这么做?”我震惊不已问。 “我们现在寸步难行,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想办法,而且你不是想着如何接近魏平海吗。”景承用手指了指身旁少女。“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我眉头一皱目光移到少女的身上,突然反应过来:“她,她是魏平海的女儿?!” 景承并没有回答我,转头笑着安慰少女:“我有些事必须和你父亲面谈,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不容易接近,所以想请你帮帮忙,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怎么知道她是魏平海的女儿?”我疑惑不解问。 景承耸耸肩波澜不惊回答,在魏平海的档案中他看见一张出生证明,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凌晚,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记录,魏平海的妻子叫凌悦琪,很显然魏平海有一个没跟他姓的女儿,这应该是魏平海不想让人得知他还有这个女儿。 从出生证明的日期看凌晚今年应该24岁,魏平海老来得女定疼爱非凡,这从他女儿名字也能看出来,凌晚顾名思义就是晚到的赐福,可见在魏平海心里凌晚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在档案中警方详细掌握了魏平海的资金流向,估计是为了防止魏平海洗钱,但魏平海在C市并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但却有两笔数目巨大的投资,其中一笔是建造并开办私立医院,这应该和魏平海的病情有关,他不希望自己的病情被泄露,所以直接修建医院并且配备顶级医疗设备和超一流的医疗团队。 而另外一笔是向C市的音乐学院注资捐赠教学楼,以魏平海的心理分析,这笔资金流向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特征,同时魏平海并不是一直住在C市,他是七年前搬到这里,以魏平海的经济能力如果想要治病,他可以选择更好的居住地点,C市并不利于他就医,要知道肾衰竭晚期就是死亡,这说明在C市有比魏平海生命还重要的事情。 我顿时恍然大悟,看向还惊恐未定的少女:“七年前你十八岁正是你上大学的时间,你考入C市音乐学院,这也是魏平海搬到C市的原因,你就是凌晚!” 少女用惶恐的呆滞代替了回答。 但我转念一想还是有太多疑惑:“你推测出魏平海有女儿并且就在C市的音乐学院就读,这些我还能理解,可这里几千学生,你凭什么就如此肯定她就是凌晚,而且为什么知道她会来沉香湖?” “警方一直在秘密监视和跟踪魏平海,试图掌握他控制非法钻石交易的证据,在档案中让警方奇怪的是魏平海在C市一直深居简出,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每周三去医院的当天下午都会来音乐学院的沉香湖坐一会儿,但从来没发现他与任何人交谈。”景承淡淡一笑回答。“他来这里是想看见自己最珍贵的财富,越是病入膏肓越是想要多看几眼,但为了保护这个珍宝不被外人觊觎,他只能默默的注视和聆听。” 我也看过魏平海的档案,但是仅仅关注了此人的生平,没想到景承从众多不相干的资料中,竟然可以推测出这么多事,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我自叹不如。 “你能分析出魏平海来沉香湖是为了看到凌晚,但你又是从何知道她就是凌晚呢?”我继续问。 “魏平海在就医后都会来沉香湖,我来这里本来以为可以见到他的,但估计魏平海有其他原因并没有来,他捐赠的大楼是专门的小提琴教学楼,不难看出凌晚专攻的便是小提琴,因此凌晚一定会来这里为魏平海演奏,所以我听出来了。” “听出来?”凌晚好像都忘记自己如今被挟持,很好奇问。“你从来都没见过我,为什么能听出来?” “我之前告诉过你,对待你的小提琴要像对待情人,因为你的情人实在与众不同。”景承笑着回答。 “有什么不同?”凌晚一脸诧异。 “看来魏平海并没有告诉你,你手中这把小提琴音色卓越,在G弦上拥有着绝无仅有的低音表现力,如今再顶级的制琴师也无法再打造出这样的琴,因为制造这种琴的秘密已经随同主人长眠地底。”景承指着凌晚拿着的小提琴说。“四个琴轴上刻有暗红桃心,这是凯瑟琳的标志,就是扑克牌里的红桃皇后,因此你这把小提琴的名字叫凯瑟琳皇后,是制琴大师斯特拉迪瓦里的杰作,价值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是一把斯琴?!”凌晚都被震惊住,我虽然看不出这把小提琴有什么与众不同,但看凌晚的反应就知道不同寻常。“这是我考上音乐学院后爸送给我的琴,我只知道此琴音色的确出类拔萃,但并不知道竟然是斯琴。” “他当然不会让你知道,对于魏平海来说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比如你现在头上戴着的发卡,相信也是魏平海送你的礼物。”景承浅浅一笑。 凌晚点点头,下意识摸向粉红色的蝴蝶发卡:“这是我十八岁生日爸送我的,难道这发卡也有名字?” “这个真没有,不过你就没想过这枚蝴蝶发卡为什么如此璀璨夺目吗?”景承笑着问。 “我爸说是粉晶。”凌晚回答。 蝴蝶发卡由一颗颗光彩照人的饰品拼凑而成,每一颗边缘圆润澄明无瑕,在光线下通体明亮格外的耀眼,我想到什么把头探过去仔细辨认了半天,顿时瞠目结舌:“这不是粉晶!” “这是粉钻!”景承笑着点头心平气和说。“所有开创的钻石原矿中仅有10%是粉钻,因为稀少被誉为稀世珍宝,一颗粉钻就已经价值不菲,这枚蝴蝶发卡全由VVS净度的粉钻镶嵌而成,除了魏平海之外没有谁清楚这枚发卡的价值,他把最稀有的珍宝送给了他自己最重要的人。” 凌晚眼里竟然又有了崇拜,而我再一次无奈的折服,他竟然能在仓促的时间中,从一晃而过的档案中找到从未见面的凌晚。 “你,你真的有这么厉害?我和你同时看档案,你就能知道凌晚的存在和怎么找到她。”我充满好奇多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当然不是。”景承笑的有些意味深长,摇摇头回答。“凯瑟琳皇后的价值在于无法模仿,单从音色是无法听出来的,至于粉钻发卡,那也是我们知道魏平海的事才会推断出来,我知道她是凌晚其实没那么复杂。” “那你怎么知道的?”凌晚比我还要好奇。 “你的凯瑟琳皇后侧面刻有字母符号,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被称为班图语,是非洲原始语言的分支,同时也安哥拉的通用语言,这句话翻译过来是天赐的意思,在魏平海的心中你就是上天赐予他最珍贵的礼物。” 我苦笑一声被他卖弄了这么久,原来是他发现小提琴上的刻字,魏平海早年一直在安哥拉当然会懂班图语,相信没有人会在价值不菲的凯瑟琳皇后上刻字,除非在这个人心里得到这把小提琴的人远比琴本身要珍贵千倍。 就在这时校园的广播中传来紧急通知,抑扬顿挫的女声正在描述和我景承的相貌特征,我变成了穷凶极恶极度危险的通缉犯,而景承被定义为从精神病院潜逃具有高度危险的病人。 凌晚来回打量我们,这个涉世未深的女生脸上竟然渐渐没有了惧色,景承都有些不解指着我问凌晚:“他可是变态杀人狂而我是疯子,你就不怕我们?” “我看你们不像是坏人。” “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不是坏人呢?”我被凌晚的话逗乐。 “音乐能洗涤心灵,而你在演奏沉思时忘我投入,沉思表达着爱念和沉沦的回忆,人总是充斥在自己和别人的谎言中,但音乐却是最真实的自我体现,一个心里有爱的人不会去伤害别人。”凌晚对景承说完后偏头看向我一本正经说。“我不知道变态杀人狂应该是什么样子,可感觉应该挺酷的,但是你,你好像有些配不上变态杀人狂这么拉风的名字。” 我揉着头闭目长叹一声,在凌晚的眼里我连当变态杀人狂的资格都没有,景承没忍住笑出声:“你学音乐真是可惜了,如果学犯罪心理学,你一定是顶尖的心理侧画师。” “为什么要挟我爸来这里?”凌晚声音还是很担心。 “因为真正的变态杀人狂正在筹划杀掉魏平海。”我把手伸到凌晚面前。“魏平海只剩下38小时,我们必须在他被杀之前抓到凶手。” “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爸啊!”凌晚大吃一惊。 “你根本不清楚魏平海是什么样的人,正常的办法我们是无法接近他的,所以才来找你。”景承漫不经心说。 “我爸不会有事吧?”凌然忧心忡忡问。 我和景承对视一眼,一时间谁也没有把握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又不想看见单纯的凌晚为魏海平提心吊胆,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极其矛盾的回答:“有我们在,魏平海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凌晚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等待,我们三人并排坐在湖边长椅上,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凌晚打破了沉寂:“我爸赶过来还要一会,不如我们说点什么。” “你想说什么?”景承慵懒靠在长椅上问。 “就说说你吧,一个无法遗忘过去爱恋的男人,说说那个让你难以割舍的人。”凌晚一语中的刺中景承内心的柔软。 我看见景承的表情渐渐落寞,思绪好像被凌晚的话牵引回过去。 “是啊,上次你说道愚者和天才的故事,后面发生了什么你还没说完呢。”我也有些好奇问。 景承沉默了许久,身子慢慢从长椅上直起,凝望着余辉中荡漾的湖面,声音变得惆怅:“我上大学时学校里也有一个湖,我记得叫未央湖,愚者总是在周末来找我,拉着我坐在未央湖边做着在我看来极其无聊的事……” 景承脸上又洋溢出眷恋的笑意,他亦如回到曾经的时光,向我们讲述那段让他无法割舍的羁绊。 愚者永远都是开心的,以至于每次看见她时,愚者的脸上总是充满了甜美的微笑,并且向他讲述很多有意思的事,渐渐天才发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一个能证明黎曼假设和诠释量子引力以及很有可能成为诺贝尔得奖的天才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比如…… 与世无争的爱德华是如何爱上十七岁的伊莎贝拉,但因为种族的不同无法生活在一起,但爱德华又无法忘却伊莎贝拉,也不忍心远走高飞,只好与伊莎贝拉断绝音信,然后…… 景承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愚者说的是什么,无法接受自己的无知,他赶在愚者下周末来之前看完了暮光之城,原本以为可以用各种宗教或者科学的理论去嘲讽愚者,但结果却让他感到无力。 又坐在长椅上的愚者好像已经遗忘了上周的话题,给他讲述依旧是十七岁的埃琳娜,景承搞不懂为什么每次出现令他完全茫然的新人物都是十七岁,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愚者总是不厌其烦向他有声有色讲故事,犹如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埃琳娜和弟弟杰里米,努力从夺走了他们双亲的车祸中恢复过来,埃琳娜从她的家庭社交圈子里成功获得了一些慰藉,她最好的朋友邦妮,朋友兼对手卡罗琳,还有前男友马特,然而杰里米的道路要凶险的多,他试着弄明白为什么马特的妹妹薇姬突然与他分手,然后和他的情敌泰勒走到了一起…… 景承感觉自己变的愚钝,他又花了一个星期看完了吸血鬼日记,智商达到天才的他竟然难以分清里面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谁爱上了谁,谁又和谁分手,然后谁又和谁在一起,他可是无法理解愚者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记住这一切。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从愚者口中他又得知了普罗旺斯漫山遍野盛开的薰衣草花田,在玻利维亚情人牵手走过的天空之境,在怀托摩萤火虫洞中,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灿若繁星…… 这些地方并没有引起景承似乎的兴趣,但他喜欢看愚者述说时的憧憬和开心,然后愚者会靠在他肩头,两人静静的坐在长椅上看着落日消失在未央湖,愚者说这是她经历过最浪漫的事,景承闻着愚者的发香,也开始想象在天空之镜中倒影出他们牵手的样子,在萤火虫洞里看见愚者被繁星映照的笑脸。 景承渐渐发现,原来想要知道对方是否爱自己并不难,根本不需要心理分析和行为推测,愚者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任何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 不管在任何地方愚者都会突如其来的吻他,喜欢自拍的愚者会为他拍照,但每一次都是不经意的背影抓拍,因为愚者的心里无时无刻都装着他,即便是背影她也希望定格在永恒的瞬间。 爱一个人根不不需要去证明,任何细微的事都透着浓浓的爱意,景承用最复杂的方式证明了最简单的难题,他承认和愚者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他此生最美的回忆。 “回忆?”凌晚听过入神。“你和那个姐姐既然相互爱着对方,为什么要让她成为回忆?” “我宁愿你变成愚者,至少比你成为天才开心。”我也追问下去。“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落日最后的余辉消失在天际,沉香湖被黑暗笼罩,随即亮起的路灯中,我已经看不见景承脸上的欢愉,树林的阴影把他吞噬其中,但我更感觉景承仿佛融入了黑暗。 我突然不敢问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因为我害怕知道答案,景承的目光看向一边,阴暗中魏平海向我们走来…… 第三十四章 两全其美 在魏平海走来之前,我让凌晚先去湖边坐坐,告之凌晚我们要和魏平海说的话不希望她知道,凌晚还乖巧的点头,转头挂念的看着走路略显吃力的魏平海。 不管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双手沾满了多少血腥,但至少他在凌晚面前还是合格的父亲,我不想去摧毁一个无辜女儿心目中父亲的高大。 魏平海终于走到我们面前,在灯光下来回打量我们,余光瞟向湖边的凌晚,估计是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就你们两个?”魏平海的声音有些诧异,估计在他想象中要对付他的不应该是我和景承这样的人。“雇佣兵?杀手?谁让你们来的?” 景承并没有担心魏平海带保镖或者报警,面无表情重新坐到长椅上,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魏平海坐下,然后把关于他所有的档案交给他,魏平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简单翻阅几下后处变不惊说。 “想要钱说一个价。” “你认为你的命值多少钱?”景承淡淡一笑反问。 “不管派你们来的人给多少钱,我出双倍。”魏平海极其镇定。 景承从身上掏出手枪,在魏平海面前取下弹夹,里面装满的子弹在灯光下映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芒,他重新上膛后枪口就抵在魏平海的腰间,面若霜色冷冷盯着他,顿时魏平海喉结蠕动一下眼神变的慌乱。 “92式5.8口径手枪,使用DAP92式手枪弹,在50米内可穿透1.3毫米厚的钢板,如果近距离对人体射击,出膛的子弹在进入人体后会高速旋转,导致人体组织出现喇叭型空腔,创伤面积是弹丸截面积的上百倍。”景承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魏平海。“我现在开枪的话,你幸存几率不到1%。” 魏平海低头看看腰部的枪,抬头时竟然恢复了平静:“你以为我会怕死?相信你已经看过这份档案,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顶多还能活两年,早死晚死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我不想被我女儿看见。” “被你提供军火射杀的平民,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儿女,你为什么就不怕他们的儿女看见。”景承问。 “我父亲在安哥拉被流弹击中死在我怀里,你们应该没去过那个地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还有地狱的话一定说的就是那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死亡在那里成为很寻常的事。” 魏平海很淡定告诉我们,他曾经憎恨和无比厌恶那个人间地狱,可连自己生命都无法保护的人,连憎恨的权力都没有,战乱源于贪婪而混沌创造死亡,要想在那个地方活下去,就必须变的更加贪婪。 “是的,我靠贩卖军火换取钻石,我也知道每颗钻石都沾满了鲜血,可你们看不见这一切的背后,我缔造了新的秩序,被武装的军阀越是强大反而死亡越少,你们只知道血钻却并不知道死一批人能救更多人的道理,我做到了!我用军火和钻石为他们带来和平和希望,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过。” “你用剥夺其他人生命的方式来成就你的贪婪,最后还要用希望和平来粉饰,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导致民不聊生哀嚎四起。”我义愤填膺瞪着魏平海。 “如果不是我提供的军火,你认为最后战乱的双方会达成停火谈判?不!绝对不!我太熟悉那里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在那里被诠释的淋漓尽致,只有当双方势均力敌的时才会出现和平,是我,是我用牺牲一部分人而拯救了所有幸存者。” 景承抽笑一声,表情有些让我捉摸不透,抬头看着我说:“理论上,理论上他说的没有错。” “你!”我大吃一惊。 “只有秩序能终结混沌,而所谓的和平都是建立在势均力敌的基础上,但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没做完的事,因此暂时我需要和你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景承说完后竟然把枪口调转,将手枪放到魏平海的手中。 我目瞪口呆嘴张合了几下完全说不出话来,甚至连魏平海也反应不过来,看着手中的枪一脸茫然:“你们,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景承镇定自若靠在长椅上。“可并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想杀你,但在37小时之内会有变态杀人狂处决你。” “变态杀人狂?!”魏平海更加疑惑。“为,为什么要杀我?” “这就是我想要知道的答案。”景承回答。 “你们挟持我女儿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魏平海来回打量我和景承。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事实上我宁愿你被处决,不过比起你的死活我更想要抓到杀你的人。”景承点点头说。 “变态杀人狂……”魏平海忽然笑出声,看看手中的枪漫不经心放在一边。“想杀我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就算真有变态杀人狂,恐怕还得排队才行,而且我不认为你们所说的什么杀人狂能靠近我。” “你或许不会担心,不过你应该为你女儿想想。”景承的目光落下湖边的凌晚。 魏海平听到景承提及凌晚,整个人瞬间被激怒,握起枪抵在景承脑门上:“记住!不允许提到我女儿,我杀过的人超过你想象,不在乎再多杀一个。” “你想让她知道自己父亲是杀人凶手?如果是你可以开枪了。”景承纹丝不动声音极其平静,魏平海持枪的手明显抖动一下,景承嘴角露出自信的浅笑。“要是没想好的话就把枪放下,我们现在来谈谈关于你女儿的事。” 魏平海犹豫了片刻,还是心有不甘放下枪:“ 你想谈什么?” 我从长椅上拿起档案,在魏平海面前随意翻阅:“你雇佣特种部队退役军人当保镖,还买了防弹车加强防御,可你这些安保措施只能防备雇佣兵,但这次要你命的是心理扭曲变态的怪物,而且还是智商极高的怪物。” “有什么区别?”魏平海还是不以为然。 我手轻轻拍在档案上回答:“我们能从档案中找到你女儿,变态杀人狂同样也可以,等凌晚被发现恐怕被杀的就不止你一个。” “在未来37小时内你要确保凌晚的安全,而且我们要寸步不离跟着你,你既然出现在变态杀人狂的死亡名单上,我可以肯定你最后的死因不是病情恶化,你的雇佣兵和防弹车这一次救不了你的命,只有我们才能救你。”景承加重声音对魏平海说。“记住,我们不是想救你,过了37小时后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还有,我要你取消未来37小时的所有安排,足不出户留在家里,相信变态杀人狂会不择手段接近你。”我对魏平海很冷漠说。“你可以当成一场交易,你配合我们救自己的命,而我们可以抓到杀你的人。” “你是成功的商人,永远会追求利益最大化,相信这个两全其美的建议你应该不会拒绝。”景承偏头看向魏平海说。 魏平海目光狡黠和景承对视,校园的广播中又在重复播放关于协查我和景承的紧急通知,魏平海来回打量我们,很显然他已经发现我和景承正是广播中被告之的危险人物。 “好,我答应你们。”魏平海放下枪突然很爽快同意。 这一次轮到我惊诧,之前魏平海明显对变态杀人狂不屑一顾,为什么反而在听见广播后选择同意。 “他可比你聪明。”景承应该是看出我的疑惑。“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是谁,他能在战乱中活下来很清楚生存法则,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即便是暂时的也要拉拢利用。” “我如今剩下的只有钱和命,你们既然不是冲着钱来的,而且明明有机会杀我却把枪交给我,说明我身上根本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们找到我女儿。” 魏平海目光露出精明狡黠,直言不讳对我们说,他一直千方百计隐藏凌晚的存在就是担心牵连到她,一直以来不管再厉害的杀人和雇佣兵都没有查到凌晚,可我和景承竟然追查到。 “能让你们追捕的人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你们是变态也好,疯子也好,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你们想要抓到杀我的人,首先必须确保我活着,还有什么比用变态和疯子来对付变态杀人狂更好的方法。” “我很期待在不久的将来,看见你被杀的消息出现在电视和报纸的头条,哦,其实也用不了多久,两年时间而已,或许你根本就等不到被杀的那天。”我冷冷一笑对魏平海说。“突然不希望你被杀死,我更愿意看见你最后在病床上痛不欲生承受病痛的折磨,生不如死的慢慢耗尽最后一口气,不过不管你怎么死我都能目睹,毕竟我怎么都比你活的长。” 魏平海根本没有被激怒,他甚至能对着我笑,但笑容扑朔迷离我有些看不懂。 “我有今天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精明,我只是比任何人知道如何活下去,当然我的运气也比任何人都要好,我相信这份幸运会一直延续下去,或许我能寿终正寝也说不一定呢……” 第三十五章 奇货可居 魏平海带着女儿和我们上车,他在导航中设置了一个新位置,让我根据导航行驶到目的地,在路上我再一次看了时间距离凯撒门徒对魏海平的处决还剩下35小时。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景承还是习惯性的用手支撑下巴看着窗外,后视镜中我看见魏平海紧紧牵着凌晚的手,仿佛怕松开就再也无法找回。 导航的终点是诺大的地下停车场,里面只稀稀疏疏停着十来辆车,不过每一辆都是价值不菲的豪车,魏平海的保镖早已等候在停车位,打开车门后训练有素守护在他身边,确保魏平海四周没有任何死角。 这里不是魏平海在七里墩陈孝路8号的别墅,走到电梯口我看见魏平海拿出一张黑卡开启电梯,外面的保镖留下警戒,我无意瞟了一眼电梯旁边的楼层按钮这是一座高达45层的高楼,但电梯在到达45层后并没有停止继续上行。 等电梯停下来随着电梯门的开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和景承多少都吃惊的愣住,一套诺大奢华装饰色以低调的燕麦色、白色和浅灰色为主,满铺的地毯丝绸和锦缎织物、以及金色的各种家具。 簇绒沙发和其他黑木定制家具带有典型葡萄牙殖民地风格,房间中慕拉诺玻璃吊灯、土耳其大理石浴室、电视机和储备丰富的酒吧,俨然如同身处豪华的宫殿之中。 就连旁边的凌晚都震惊不已,想必她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魏平海对雇佣兵低语几句,和蔼可亲让凌晚先跟随雇佣兵去休息,等凌晚离开后他脱下外套从酒柜中拿出一瓶红酒,带着我们走到房间外面的露台,C市临海是天然的自然良港,站在露台上能鸟瞰整个城市以及港湾灯火璀璨美不胜收的夜景。 魏平海声音带着得意的自信为我们介绍,这栋大楼是他名下的高端顶级公寓,但并非有钱就可以入住在这里,整栋大楼从不对外开放,只有魏平海生意上的客户和朋友才有资格居住,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里除了魏平海之外是没有其他人。 而目前所在的顶层是他专享的领地,一共分为三层面积超过一万平方英尺,最高层设有空中花园以及无边界游泳池还有随时可以启动的直升飞机。 我抬头看看四周,三层套房的外面全是荷枪实弹装备精良巡逻的雇佣兵,露台四角的制高点设有狙击手。 “这就是让你有恃无恐保命的堡垒。”我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再厉害的杀手,想要杀魏平海都无疑难于登天。 魏平海又拿出之前我们看见的黑卡,不慌不忙告诉我们,这栋大楼的电梯必须由身份卡才能启动,不同的身份卡只能到对应的楼层,而顶层只有他可以到达。 地下停车场布置有24小时巡逻的保镖,顶层套房全采用防弹玻璃,整栋楼每一处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而监控室就设在顶层套房之中。 即便有人能绕过楼下的警卫,并且躲避监控摄像头的发现成功到达顶层,再解决掉他身边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退役军人,但魏平海能从天台的直升机立刻离开,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因为魏平海确信没有人可以在他没同意的情况下到达这里。 “至于你们所说的变态杀人狂……”魏平海停顿一下,似笑非笑目光狡黠注视我和景承。“事实上我很想见见变态杀人狂是什么样子的。” “你根本就不相信会有变态杀人狂要杀你。”景承应该是读懂了魏平海眼神中的深意,若有所思问。“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魏平海把酒杯放在我们面前动作稳健倒酒,摇晃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液体转动:“人总是向往美好的东西,如同这瓶酒可以卖出天价,可惜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品尝,不过你们却有资格享用。” 我从他眼神中看到了精明:“你到底想说什么?” “带你们来这里,并非是因为你们所说的话,有没有变态杀人狂我根本不在意,即便是有我也没放在心上。”魏平海把酒杯推到我和景承面前后手微微抬起,一个穿着得体的侍者托举银盘走过来,托盘边缘放着一个黑色天鹅绒袋子,魏平海当着我们的面打开,轻轻在露台护栏上抖动,一颗颗在灯光下璀璨夺目的钻石滚动出来。“我一向认为最有价值的是人,而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码,我是一个商人最擅长就是待价而沽。” “你是想卖了我们?”景承忽然笑了。 “我认为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直接的交流方式就是金钱,我不管你们之前干过什么,但能找到我女儿凌晚并且见到我,足以证明你们有过人之处,甚至远远超过我雇佣的这些保镖,对于我来说你们奇货可居。” 景承拿起天鹅绒袋子掂量几下,看向魏平海笑问:“这就是我们的价码?” 魏平海朝侍者点头,侍者把托盘放在我们面前后转身离开,我打开托盘上的盖子,里面竟然有十多个黑色天鹅绒袋子。 “你们不是说我还有35小时吗,那我也同样给你们35小时,在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不过时间一到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留下来帮我,要么离开这栋大楼后我不会再见你们。”魏平海在离开前加重语调。“记住,机会总是稍纵即逝,抓不住很可能一辈子都会追悔莫及。” 魏平海走了之后,我看着景承感觉有些错乱,明明在来救人的怎么感觉好像被魏平海招揽。 “这里的裸钻都是顶级,按照国际钻石行情价格,折算下来我们两个还挺值钱的,这个魏平海倒是很有眼光。”景承靠在护栏边拿起一颗钻石端望,手一松足有一克拉的钻石掉落下去。 他犹如在玩弹珠的孩童,饶有兴致趴在护栏上把钻石放成一排,曲指一颗颗弹落出去。 “这是钻石。”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你说是命重要还是钻石重要。”景承转头一本正经问我。 “废话,当然是命重要。” “你不认为这个魏平海很奇怪吗?” “什么地方奇怪?” 景承玩弄手中的钻石沉默片刻后说,魏平海只尿毒症晚期,他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应该很消沉和沮丧,即便魏平海也不例外,他就算有再多的财富也不能让他活下去。 “你在魏平海身上看见绝望了吗?”景承问。 我细细一想还真没发现,设身处地思索,如果我知道自己还能活两年一定会很消极和颓废,可魏平海虽然身体情况很差但精神面貌却意气风:“一个明明快要死的人,为什么表现出来的状态截然不同呢?” “之前他说过奇货可居,很显然在魏平海的心中,我们对他是有用的,他希望能把我们留在身边协助他,这就更奇怪了,只有两年时间的人居然在展望根本不应该有的未来。”景承又把手中钻石弹落出去,然后递了一颗给我。“试试这种一掷千金的感觉,这辈子恐怕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机会了。” 我白了景承一眼,永远分不清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正经,重新扫视四周喃喃自语说:“魏平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按理说应该对死亡妥协才对,为什么还要重金请这么多雇佣兵保护他呢,我怎么看都感觉魏平海很怕死。” “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魏平海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他怕死,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畏惧死亡很正常,但他更应该清楚,死亡来临的时候是无法抗拒的,病死还是被人杀死对他根本没有区别。” 景承随手打开一袋钻石犹如天女散花一般向楼下洒落,我对物质向来不看重,可那毕竟是价值连城的钻石,看着景承暴殄天物莫名心痛,连忙走上去把托盘移开,我相信如果不阻止他这个疯子绝对会把所有的钻石全洒落下去。 “他把自己藏在这栋大楼里,用严密的安保措施确保自己不被杀死,魏平海担心被暗杀的程度远远超过他自己的病情。”景承终于消停下来,注视着城市的夜景声音平缓。“这说明魏平海认为真正的死亡威胁来自于竞争对手,而并非是自己的病情。” “这不可能啊,魏平海的病历我们亲眼看见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都撑不过两年。” “我暂时也没想明白,不过魏平海的安保措施的确滴水不漏,凯撒的门徒如果要在限定的时间内杀掉他,唯一的办法只有接近魏平海,以我对凯撒的了解他绝对不是虚张声势的人,剩下的时间必须看守好魏平海,如果我们运气好指不定能抓到凯撒的门徒。” 第三十六章 争分夺秒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第二天的晚饭后我看手表距离限定的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心里莫名的紧张和不安,这期间见过魏平海一次,下午的时候他和凌晚在露台外面父慈女孝的闲聊,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魏平海。 我和景承查看了顶层所有出入口,通往顶层的楼梯每一层都被雇佣兵严密把守,凯撒的门徒如果正面交锋绝对不可能是特种部队退役军人的对手,唯一能进入顶层的便是电梯,但除了魏平海身上的黑卡之外无人可以到达。 我们找到监控室,从里面的监控画面中可以看见整栋大楼所有角落,理论上这是一栋根本无法进入的大楼,随着限定时间的流逝我心里多了一份疑虑和好奇,凯撒的门徒到底打算用什么方式杀掉魏平海? “这里的安保设施可以说是目前最先进的,分布在各个区域角落的摄像头不但能捕捉出现的人物影像,还能探测热能以及金属,如果发现异常会立即启动预警系统,所有通道在第一时间关闭。” 声音从我们后面传来,转身看见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伸手向我们自我介绍,他叫保罗是受雇于魏平海的安保顾问。 “你会说中文?”我好奇问。 “魏先生在安哥拉时我就负责他安全,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所以学会中文。” “你既然是他的安保顾问,以你的经验在这段时间可有出现过异常情况?”景承问。 “在我们眼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正常,无时无刻都定位在异常情况下运转,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客户真正的安全。”保罗回答简洁有力,来回看看我们说。“魏先生交代过,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不过我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们提及的变态杀人狂。” “他向你提过这件事?”我以为魏平海并不相信。 “魏先生并不看重你们提供的情报,但我对你们倒是挺好奇。”保罗说完拍了拍正在操控监视画面的人,很快其中一个屏幕上出现关于我被通缉以及相关凶案的资料。“很少有人可以出现在这里,出于职业习惯我调查过你们,用你们的话说,我认为魏先生在引狼入室,我向魏先生呈报过关于你们的资料但魏先生不以为然,不过我提前警告你们,如果我发现你们有任何异动,我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开枪射杀。” “很少有人来这里?”景承重复了这句话,看向保罗问。“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来过这里?” “魏先生很注重自己的个人隐私,加上身体状况的原因,除了你们之外从来没有人被允许进入这里。”保罗很干练回答。 “你是不是对中文的语法理解不全面,如果只有我们来过这里,那你就不应该说很少有人来过,这个词语说明,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我说。 “从你们资料我认为你们是具有攻击性的高危个体,因此出现在这里很不正常,但我不认为医生来为魏先生治病是危险。”保罗面无表情回答。 我总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来这里的除了我和景承之外还有医生,而在他心目中我和景承是变态,所以被视为潜在的危险,而医生不能和我们相提并论。 “医生?”景承和保罗对视。“魏平海为了治疗疾病不是专门修建了医院,为什么还要医生到这里来?” “魏先生的情况特殊不便经常出入医院,只有需要用大型设备检查身体时才会去医院,平时的治疗都是由医生到这里完成,顶层配备有顶级的医疗设备,能满足魏先生所有治疗需要。” 保罗虽然对我和景承有明显的敌意,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他负责魏平海的安保,可却被魏平海带回两个变态杀人狂,对于时刻严阵以待的保罗来说,我和景承无疑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我低头看看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按照保罗所说我越发疑惑,这座大楼亦如坚不可摧的堡垒,凯撒的门徒根本没有接近魏平海的机会更别说处决他。 我目光在监视画面中扫视,忽然眉头一皱问:“你确定这里的画面能监控到整栋大楼所有地方?” 保罗不假思索点头。 “为什么我没有看见魏平海?”突然想起自从下午见到和凌晚聊天的魏平海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出现。 “魏先生现在正在接受透析治疗,根据魏先生的要求,医疗室不允许被监控。” “我们和医生能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景承表情忽然有些不安。“医生,魏平海患的是尿毒症,他需要的是内科医生……” 我突然大吃一惊连忙问保罗:“你这里一定有给魏平海治疗的医生资料,调出来让我看看。” 保罗却摇头表示魏平海从未公开过他私人医生的资料,同时也不允许保罗调查和过问,一直以来都由单独的人负责接送,以至于保罗甚至都没见过这名医生的样子。 “我可以理解魏先生的做法,毕竟他的身份很特殊,如果他的私人医生身份曝光,这无疑会让魏先生的安全受到危险。”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正的危险就来源于医生呢。”景承的神情也随之大变。 萧映真刚好也是内科临床医生,在所有人眼里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即便经验丰富的保罗都没有丁点怀疑,如果萧映真试图处决魏平海,成为他医生就是接近目标最好的办法。 我顺势从身上掏出枪冲着保罗大声说:“带上你的人立刻去医疗室,魏平海有危险!” 保罗见我们如此紧张也不敢怠慢,招呼两名安保人员向医疗室冲去,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我一脚踢开医疗室的大门,看见魏平海正躺在病床上,他身边站着一名穿蓝色手术服,口罩和帽子遮挡住面貌的医生,一双透着惊愕的眼睛注视着我们。 我看见医生手中正打算给魏平海注射的针管,双手握枪大喊:“放下手中的针管!” 保罗和其他两名安保人员也持枪瞄准医生,魏平海一脸错愕从病床上撑起身,来回看看门口的我们和身旁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放下手里的针管!”我加重声音。 医生迟疑了很久还是丢掉针管,两名安保人员迅速移动过去并把医生按到地上,保罗也恪尽职守把魏平海带到远离医生安全的区域,同时让闻讯赶来的其他安保人员马上对针管中液体进行化验。 我见局势已经被控制才收起枪走到医生面前,取下口罩和帽子后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我回头和景承茫然对视,医生大约三十来岁却并非是萧映真。 “谁能给我一个解释?”魏平海声音变得严厉。 “他们认为医生是变态杀人狂,考虑到魏先生安全我必须采取行动。”保罗回答。 “放开她!”魏平海神情有些气愤。 “魏先生,我认为还是先等针管中液体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保罗不卑不亢建议。 “她要杀我用不着等到现在,她是无国界医生我在安哥拉认识的她,期间一直都是由她在负责我的病,我回国之后把她请过来协助治疗。”魏平海坚持让保罗的人放开医生。 我看向景承就连他也向我摇头,他应该已经通过医生的行为和表情做过心理分析,她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化验针管物质的人员也报告,是常规白蛋白多用于尿毒症的治疗,这时一名安保人员走进来在保罗身边低语,保罗一边听一边看向我和景承,然后走到魏平海旁边极其小声说些什么。 魏平海也瞟向我们,然后对保罗低声吩咐几句后,他带着其他安保人员以及医生离开,魏平海穿好衣服让我们跟他去顶层。 套房的第三层也是整栋大楼最高的地方,穿过楼顶的空中花园后我看见无边界游泳池,魏平海停着直升飞机的升降台上,我发现之前在四周巡逻的保安人员不知去向,魏平海忽然转头问:“还剩下多少时间?” “你还剩二十分钟。”我看看手表回答,限定的时间越近心里越没底。 魏平海有些疲惫的看向我们:“我说过的事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没人稀罕你的钱,不管你相不相信二十分钟后一定会有事发生!”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到底怎么才能杀掉你?”景承完全没心情理会魏平海,双手插在风衣中冥思苦想。 “我需要给你们纠正一下。”魏平海表情凝重对我们说。“你们只说对了一件事,就是二十分钟后的确会有事发生,但还剩下二十分钟时间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你什么意思?”我吃惊问。 “我的安保人员刚向我报告,警方已经包围了这栋大楼但不是冲着我来的,一名叫苏锦的警察出示搜查令要求追查通缉犯,名字叫秦文彬和景承,在我们现在谈话的这段时间,她正带着警察乘坐电梯上来。”魏平海目光深沉在我和景承身上扫视。 我心里暗暗一惊,没想到苏锦竟然如此之快找到我们。 “苏锦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景承忽然皱眉自语。“疯狗掩护我们逃脱包围,在音乐学院我们并没有被发现,然后直接到了这里,整个过程不可能有人知道,除非……” 景承望向魏平海,唯一能泄露我们行踪的只有他,魏平海应该明白景承言外之意,不以为然回答:“你们是谁,曾经干过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所以更没兴趣通知警方,不过我很想把你们留下为我做事,还是之前说过的机会总是稍纵即逝,掌握不了机会的人注定要失败,但你们如果错失了机会恐怕不仅仅是失败那么简单。” “你想干什么?”我问。 “你们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如果你们不想为我做事,那就没必要留在这里,相信正在一层大厅等候见我警察和乐意把你们带走。”魏平海一脸精明阴沉对我们说。“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抓住机会,只要答应以后为我办事,我会立刻安排人用直升飞机送你们离开,而且保证以后不用再担心被警察追捕。” 景承的表情更加凝重,有一种近乎于抓狂的躁动,来回在升降台走动,口里一直反复说着相同的话。 “如果不是你通知警方,还有谁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第三十七章 烟花中的恶魔 国家是不允许私人持有枪支,这也是魏平海调走所有安保人员的原因,何况既然来了这么多警察他自然也不用担心自己安危。 想必苏锦已经安排警力封锁了这栋大楼所有出口,我们即便能在限定的时间救魏平海,但也无法从这里脱身。 景承似乎对其他事根本不在乎,还在思索我们行踪到底是怎么被警方发现,我们明明是来拯救一个根本不应该不救的人,谁知道最后关头竟然被魏平海釜底抽薪要挟我们成为他的帮手。 我再一次看手表,忽然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我看清上还剩下十五分钟,但思绪完全被此起彼伏的烟花所打乱,伴随着对面大楼的男女欢呼雀跃声,烟花是从对面大楼燃放的,那是一场正在举行的婚礼,一对新人在众多亲友的簇拥下甜蜜偎依在一起,眺望着夜空中明亮的烟花接受着祝福。 而这时对面大楼外墙巨大的电子屏也播放着婚礼的盛况,站在升降台上刚好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大楼周围街道上的行人也纷纷停步抬头观望,很快在大楼的下面就聚积了众多人群,如同蠕动的蚂蚁一般越聚越多。 电子屏上是那对新人的特写,我能看到洋溢在新娘脸上的幸福和新郎发自肺腑的开心高兴,相信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一定会成为他们两人一生最美好的记忆。 凝视着电子屏上温馨甜美的一幕,以及被五彩缤纷烟花装点的夜空,有那么短暂的一刻让我忘记时间的紧迫。 直到手机铃声从我身上传来,一直来回走动的景承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我,这铃声犹如梦魇一般纠缠着我,上一次响起就是告之我死亡名单上下一个目标的名字,而如今魏平海就近在咫尺,但我和景承都无法预料即将会发生什么事。 我连忙拿出手机看见是视频通话,画面中出现一个拿着手机的女人,超凡脱俗美艳的容貌在一袭黑色晚礼服的映衬下,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可谁又能想到,这张精致漂亮的身体中竟然蕴藏着恶魔,我和景承同时认出萧映真。 她很适合黑色亦如她已经沉沦邪恶的心,嘴角挂在罪恶的微笑,仿佛在嘲讽我们的无能为力。 视频中声音响起的那刻,我莫名的紧张和不安如同在和来自地狱的恶魔交谈。 恶魔有着动听的声音,语速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世人都说时间就是生命,可很少有人真正领悟这句话的真谛,不过我相信你现在应该体会的应该比其他人要深刻。”萧映真的声音出奇的镇定。“还记得吗,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救赎,所以我今晚打算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正体会时间和生命的重要。” “你输了!”我对着手机义正言辞说。“现在还剩下十分钟,在限定的时间内你是不可能杀掉魏平海的。” 景承忽然走上前把手机音量调大,从视频中我依稀能听见轻微的风声,然后是欢声笑语,紧接着传来爆裂的声音,瞬间天际又被绽放的烟花照亮,成为视频中点缀萧映真的背景。 景承面色大惊立刻向四周张望:“她就在我们附近!” 我连忙上前把魏平海拉到身后,或许是听到萧映真在视频中所说的话,之前还不以为然的魏平海脸上也泛起惊愕的惧色。 “你不是说我是懦夫吗?看看你现在脸上的恐慌和害怕,告诉我,到底谁才是懦夫?” …… “这是一个圈套!”我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一切,魏平海不可能通知警方,可他并不是唯一知道我们行踪的人,还有萧映真! 她知道我们会想方设法阻止她处决魏平海,势必会千方百计接近他,因此萧映真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 视频通话中传来萧映真的笑声。 “魏平海根本就不是死亡名单上的人,你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插翅难飞,只要我被警方抓获案件就能告一段落,你用我当替罪羊来吸引警方注意力,这样你就能实施处决死亡名单上的人。”我对着萧映真低吼但内心却感到无力。 视频里依旧是她令人厌恶的笑声,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听出得意,更多的却是轻蔑和嘲笑。 景承一直默不作声望着视频中的萧映真,他缓缓的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庄怡秋的凶案中她已经暴露了身份,在警方的眼中她和你是同犯,凯撒陷害你是凶手还要更深层次的原因,萧映真需要一个能帮她吸引警方视线的替罪羊,只要你一天没被抓住警方就不能全力以赴追捕她,你是她最好的掩护她没有必要让你被警方抓。” “只有她知道我们会来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们无路可退,她我什么要通知警方?”我问。 “输赢在于比对手能向前多看几步,她通知警方说明还有其他原因。”景承抓起我手腕看时间,然后又看了一眼视频里的萧映真。“还剩下八分钟,时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萧映真的笑声在视频中缓缓停止,再次响起时充满了冷漠和冰冷。 “魏平海,一条生命在你眼中值多少钱?” “你也配和我谈生命,你知道什么是生命吗?”魏平海没有了之前的惧色,毕竟他经历过太多的凶险,估计不会把一个在视频中的女人放在眼里,比起那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兵杀手,或许萧映真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他一把推开我趾高气昂望对萧映真回答。“只有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生命,你想知道一条命值多少钱?那我告诉你,在安哥拉我用一口水就买过一条命!” “为了钻石矿开采权你助纣为虐提供军火,每天因为你的贪婪被杀的人不计其数,为了占有矿脉你下令屠村,你采集的每一颗钻石都沾满鲜血,一口水一条命,既然在你眼里生命如此廉价,那你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活下去?”萧映真声音冰冷的质问。 “我不做还有其他人会做,但不做的结果就是等死,蝼蚁尚且贪生为什么我就不能,我活了下来因为我是强者,神都眷顾我你凭什么指责我?”魏平海冲着视频咆哮。 萧映真的声音更加阴冷,即便隔着手机话筒我也能感觉到她无情的冷酷,她的语调却和姜谨如出一辙,她对魏平海一针见血的评判。 “你一直在占有比所需更多的东西,包括财富、欲望以及生命,这是你的贪婪。 并且一直否定自己的罪恶和过错,因为个人好恶在法律之外行使惩罚他人,这是你的愤怒。 还有认为自己比其他人优秀,甚至认为自己可以超越神,这是你的傲慢。 你信奉的神允许你这样做吗?还是说你认为自己就是神?我知道你信奉天主教,但在天主教的教义中,贪婪、愤怒和傲慢都是原罪,触发的信徒将会被处死!” “我死了吗?你睁眼好好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我的神都没有惩罚我,你又能怎么样?”魏平海用力拍打胸口。 “你认为你如今的一切都是神在庇佑你?”萧映真很平静反问。 “对!时势造英雄,神选择了我来拯救那些被战火屠戮的人,秩序是需要用牺牲来换取的,我做的一切都没有错。”魏平海理直气壮回答。 视频中萧映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起响起时透着邪恶和力量。 “很遗憾,我并不信奉你的神,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第三十八章 生命的轻重 魏平海更加暴怒,或许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轻视和挑衅他,顿时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习以为常的杀戮,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魏平海,他其实和萧映真一样内心都住着残暴的恶魔。 魏平海还想冲着手机咆哮,被脸色大变的景承捂住听筒。 “她没头没脑一句话有什么好怕的?”魏平海怒目圆瞪看向景承。“她就是你们说的变态杀人狂?除了嘴上能说几句她还能做什么?” “你应该感到害怕!”景承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气势却完全压倒魏平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景承的反应,这句话似乎有更深的含义。 景承神情凝重低声回答,这句话并非是萧映真杜撰,而是西方著名的谚语出自圣经新约部分,有信徒问耶稣,都知道他对世人忠诚不顾忌任何人,只尊崇真理的天主教义,那么信徒既然信奉天主可不可以不给凯撒纳税。 耶稣指着银币上的肖像和字号问信徒,上面是谁。 信徒回答,凯撒。 从而耶稣说出这句极有深意的话。 凯撒的就应归还凯撒,天主的就应归还天主。 即便在耶稣的眼里,凯撒是俗世的君王,因此俗世的一切都归于凯撒所有,人也是俗世中的一部分,人的生活由肉体和精神两部分组成,肉体归于凯撒精神才是神的。 这足以展现凯撒的权力和力量,即便是神权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萧映真说这句话其实是想告诉你,俗世凡人必须要遵守凯撒的法则,神都无权袒护和包庇。”景承对魏平海说。 “来,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过来杀我!”魏平海明显是被萧映真激怒,移开景承捂着话筒的手挑衅。 “你还有最后五分钟时间,在你被处决之前,我希望能听见你的忏悔。”视频中萧映真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听完我却大吃一惊,我之前以为魏平海根本不是凯撒死亡名单上的目标,看来我推测是错的,萧映真下一个要杀的就是魏平海,可她如今虽然就在我们附近但她绝对没有机会靠近魏平海,只剩下五分钟时间,我实在想不通她到底会用什么方法杀掉魏平海。 “秦文彬,一条人命在你眼中值多少钱?”萧映真喊出我名字。 “生命是无价的,不是由你来评判和剥夺”我不假思索回答。“他即便恶贯满盈也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任由你处决。” “是的,我的确没有资格。”萧映真的回答让我有些茫然。 我看见萧映真镇定自若缓缓迈步,从视频中我能看见对面大楼真正举行的婚礼,显然萧映真距离我们并不远,话筒中她发出由衷的感叹。 “婚姻是维系两人爱情的纽带,而一场难忘的婚礼便是彼此白头到老誓言的起点,看看这对新人的幸福你能想到什么?”萧映真问着奇怪的问题。 我一时语塞和同样焦虑的景承对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开始变的不安,萧映真并没有等我回答,继续声音平静的说下去。 她在勾画和设想这对新人的未来,他们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然后孕育出爱的结晶,很快在他们的身边会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或许是两个…… 他们会陪伴着孩子渐渐长大,体会爱情的甜蜜和家庭的温馨,他们会渐渐老去,但却亲眼见证孩子的成长,直到有一天他们会为孩子举办同样令人难忘的婚礼,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回想起曾经属于他们的这场盛大婚礼。 他们或许会感慨时间的飞逝,但更多应该是对孩子的祝福以及彼此守护的感谢,他们会在孩子的婚礼中继续憧憬未来。 渐渐他们学会珍惜时间和等待,更加彼此的恩爱,很快另一个生命会随之诞生,他们会看见孩子眼中的惊喜和幸福,亦如当初他们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这是他们两人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时间不会停留,他们会慢慢苍老直至兑现携手白头的誓言,或许有一天老迈的他们会重新来到这里,一起回忆这一生中最幸福的过往。 …… 手机视频中萧映真短暂的沉默,我和景承茫然对视完全不明白在最后关头她为什么要说这些毫不相干的话语,忽然间天空中好像下起了雨,对面大楼露台上的婚礼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那对新人和前来祝福的宾客惊慌失措到处躲避,从大楼电子屏中能清楚的看见所有人的衣衫全都被淋湿,但很快我意识到不对劲根本就没有下雨,而是婚礼大厅中的消防喷淋系统被触发,密集的水柱瞬间覆盖整个大厅,新人和来宾正慌乱的想要离开,在电子屏的画面中,所有人全都被困在透明的大厅内,出入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 “人都期盼事物的美好,但往往很多事并非天从人愿,就如同这对新人,他们或许还有另一个结果,在明天的报纸头条会出现大篇幅的惨剧新闻,在某处婚礼现场发生火灾,包括新人在内所有宾客死于火灾现场,这里是他们幸福的起点但也成为终点。”萧映真声音依旧很淡定问我。“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我看着电子屏中已经一片狼藉的婚礼现场,大楼下聚齐围攻的人群越来越多,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画面中有人在擦拭身上的水,表情很疑惑的放在鼻尖闻,顿时那人惊恐万分大声喊叫,画面的声音太嘈杂,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内容,但随着那人喊出的话,整个婚礼大厅中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恐惧。 新娘开始绝望的哭泣,新郎和其他宾客用力推拉着被锁死的大门,还有很多人瘫软害怕的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景承嘴角蠕动一下,用手搓揉着嘴挤出两个字:“汽油!” 我顿时震惊的瞪大眼睛,从消防喷淋中喷射出来的竟然是汽油,现在只要有丁点火星出现,对面大楼将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火星在明灭。 我看见视频中萧映真点燃一支烟,她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每一次她拨动手指,跳蹿出来的火星都让我触目惊心,明灭的火光中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亦如恶魔在地狱中微笑。 她也站在某处大楼的天台边,我目光落在视频中放在她面前的遥控器,大惊失色问:“你,你打算干什么?” “我在婚礼现场安装了点火装置,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萧映真的手触摸在遥控器的按钮上,忽然重复之前的问话。“魏平海,一条人命在你眼中值多少钱?” “疯子!”魏平海估计已经意识到对面这个女人的变态,喉结不由自主蠕动一下。“你要疯我陪你,点啊!点燃让我看看。” 我一把拧住魏平海的领口:“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对面的人和你无冤无仇,看着他们烧死在你面前你就真的能心安。” “你真当自己是圣人。”魏平海一把将我手推开,冷酷无情回答。“只有活着才有资格谈生命,你现在自身难保出去就会被抓,你凭什么救对面的人,再说他们的死活对于我没有任何关系和影响。” “在你的价值观中,一条人命仅仅和一口水对等,这里一共有245人,如同245口水而已,简而言之对于你来说微不足道。”萧映真的声音传来,但这一次却充满了怜悯。“魏平海,我愿意给你一次忏悔的机会,如果你选择并且面对,那么你将拯救这里245人,你愿意吗?” “我不会忏悔,因为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至于对面的人,比起拯救他们我更愿意看见一场终身难忘的焰火。”魏平海没有丝毫仁慈的冷笑。 景承一拳打在魏平海脸上,他踉踉跄跄倒在地上挣扎好几下才捂着脸站起来,双目溅火怒视景承:“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栋楼!” 景承根本没有理会魏平海,对着视频声音低沉:“怎么忏悔?” “这里的人命加在一起不过是245口水而已,你们身边有直升飞机从油箱中提取245口航空汽油,如果魏平海能把这些航空汽油倒在身上并且点燃,我便会放了这里的人,当然,在火焰熄灭之前魏平海没有死的话,我也会放过他。” 245口航空汽油大约有2千毫升,萧映真给魏平海的忏悔其实很简单,用他一个人的死换取对面245条人命。 魏平海捂着脸嗤之以鼻的冷笑,我和景承都不相信他是懂得什么叫牺牲的人。 “秦文彬,一条人命在你眼中值多少钱?”萧映真在视频中问我,但她并没有等我回答。“我想起来了是无价的,看起来在对生命价值的认识上,你和魏平海有很大的出入,所以你必须和魏平海达成共识,一条人命到底是无价还是廉价?” “你,你想干什么?!”我声音在颤抖。 景承突然笑了,在这种生死与共的紧要关头他居然还能笑出声,笑容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释怀,仿佛所有困扰他的疑惑全都解开,先是看了我一眼,目光移到魏平海的身上。 “凯撒的归凯撒,如今凯撒要收割生命,但这一次是按照生命的轻重来选择,萧映真之前说过,她没有资格评判和剥夺生命,因为这一次将由你来决定生存和死亡,你就是凯撒为魏平海准备的行刑人……” 第三十九章 最后的行刑者 魏平海应该听不明白景承所说的话,但我却瞬间明白萧映真之前一直在强调资格的含义,身体不由自主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她是凯撒的门徒,亦如凯撒一样在处决目标之前,会先给被惩处的对象一次忏悔的机会。 而这一次就是要让魏平海以自焚的方式换取对面245条人命,但是生命的廉价早就在魏平海心中根深蒂固,在他的世界观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则,他根本不会为别人去牺牲自我。 这恰恰就是萧映真提前向我和景承透露魏平海是下一个目标的真正原因,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近魏平海,但我和景承为了阻止她处决魏平海一定会不惜一切靠近他。 我甚至还幼稚的奢望过,只要寸步不离守在魏平海身边不但可以救他,而且还有机会抓到凯撒的门徒,但事实上这一次我又输了,依旧是输在对方比我看的更远。 我以为这一次终于掌握了主动,但却没想到等待我的会是早已安排好的结局,我低头再一次看了看时间,还剩下最后的三分钟,生命对我来说是无价的,我要拯救对面大楼245条人命,就意味着魏平海必须要死。 魏平海应该是从我和景承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什,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我走不出这栋大楼,或许你说的没有错,不过今晚……”景承翘起嘴角上面挂着无力的笑意。“走不出这栋大楼的恐怕还有你。” “你们想干什么?”魏平海大吃一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都被对面的那个女人算计了,我们原本是希望救你的,但处决你的人根本不是她。”景承漫不经心回答。“而是我们!” “你,你们要杀我?!”魏平海向后退了一步,慌乱的四处张望,但很快眼神中就透出恐慌,他的安保人员已经被安排撤离,在大楼的顶层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会靠近这里。 我对着景承摇头,声音颤抖说:“我们没权去决定生命的死活,谁都没有这样的权力,不管他曾经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也该让他接受法律公平的审判,如果我们杀了他和对面的变态还有什么区别!” “你说过生命是无价的,魏平海的命无价,但我身后245条人命就更无价,即便按照魏平海的价值观,一条命等同于一口水,我身后有245口水,这就是生命的轻重,你难道打算为了一条人命而放弃245条?”手机中传来萧映真的声音。 我呆滞的愣在原地,这本来应该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救恶贯满盈的魏平海,如果让我选,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魏平海,但选择的代价却是摧毁一条生命。 我看向景承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可这一次他用很平静的目光和我对视,那一刻我更加惶恐因为他的沉默代表着妥协。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景承声音异常平静。 “我再给你一点提示,你选择救魏平海就意味着你将亲眼目睹245条人命被火海吞噬,他们痛不欲生的哀嚎和在烈焰中绝望的挣扎都会深深印刻在你脑海中,成为你永远挥之不去的愧疚,同时……”萧映真的声音明显占据了上风,她很镇定自信的继续说下去,同时因为魏平海的存在,他所操控的非法钻石交易会继续持续,每天都会有更多无辜者因为他而死亡。 反之,如果我选择了对面大楼245条人命,他们因为经历过这次事件,会更加珍惜生命并且心怀感激的活下去。 “你既然认为生命是无价的,那么放弃魏平海你将拯救无数的生命,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萧映真已经把遥控器拿在手里,手依旧拨动着火机明灭的火光如同被唤醒的恶灵。 我终于无可奈何缓缓看向魏平海,他应该觉察到我眼神的变化,身体继续向后退逃,直到靠在升降台护栏上退无可退。 “你,你不想干什么?!” “我没权去决定你的生死,可对面还有那么多人命,你只剩下两年的时间,而且一生都充满了罪恶和肮脏,为什么不用你最后的时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就当是你对自己一生的忏悔。”我舔舐一下嘴角对魏平海说。 “不,不,我不能死,我还要活下去。”魏平海终于变成懦夫,亦如萧映真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懦夫在未死之前,已身历多次死亡的恐怖了。 他开始畏惧死亡,胆怯的对着我和景承摇头:“不是两年,我会一直活下去,不要听她的,我有钱,超过你们的想象,只要我能活下去,你们要多少我都给。”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生命是无价的,你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生命。”我失望的对他摇头。 “我呢?我也是活生生一条命。”魏平海拍着自己胸脯惊慌失措。“凭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救其他人。” “很可惜,你之前已经回答过一条命的价值,在你眼中一条命等同于一口水,那么在一口水和无价的生命之间,我相信任何人都会选择后者。”景承的回答很冷漠。 视频中传来萧映真欢愉的笑声,从一开始她就算计好魏平海,事到如今的一切都是魏平海咎由自取的结果,我突然感觉对面那个女人好可怕,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即便很随意的一句问话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我还是把目光投向景承透着近乎于乞求的无助,每一次困境他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我希望这一次他也能力挽狂澜,可两两相望中我看见的只有他理性的平静。 “你真打算帮对面那个变态?!”我冲着景承咆哮怒吼。 景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手机又响起萧映真冰冷的声音:“看起来你和魏平海之间无法对生命的轻重达成共识……” 萧映真说完手指按在了遥控器上,,我从电子屏画面中看见被锁在大厅中绝望而惊恐的人群,还在为脱困尝试最后的努力,婚礼现场如今只需要丁点火星对面将会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等一下,我……”我声音颤抖的对着视频问。“我该怎么做?” “第九表公法的第十七条!”萧映真脱口而出。 我很快想起萧映真是继承凯撒的杀人方式,以古罗马的十二表法来处决死亡名单上的人。 第九表公法的第十七条的内容是,因私欲发动战乱并侵占财物杀人者处死。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今晚的处决必须由秦文彬亲手执行。”萧映真短暂的沉默。“你还剩下三分钟……” 魏平海畏惧的惶恐和我的不知所措,让我和他同时呆立在原地,景承转身快步走到直升飞机前,从储物箱中找到备用的两盒航空汽油,回到我身边时,我看着他放在地上的汽油手不停颤抖。 “我,我做不到。”我对景承摇头。 他一把拧住我衣领,重重一巴掌拍在我脸上:“镇定点,现在我没时间纠正你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你现在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今晚你无论如何都有人因你而死,唯一不同的结果是死一个人还是死245个人!” “杀了魏平海我们就输了!”我对景承怒斥奋力将他推开。“你是疯子我不是,草菅人命的事我不想也不会做。” 我话音刚落突然升降台四周的探照灯被打开,平时是用于装点大楼,刹那间顶层被照的灯火通明,我听见从大楼下传来的惊呼声,我们的目光都转向大楼下面,这才发现对面大楼外墙巨大电子屏上如今正在播放的画面中竟然是我们。 画面里有冷静的景承和方寸大乱的我以及面如死灰的魏平海,之前聚集观看婚礼直播的行人,纷纷在下面交头接耳的观望,想必这也是萧映真提前就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在电子屏上接通了大楼顶层的监控摄像头,如今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 景承偏头看着电子屏声音低沉:“在十二表法中魏平海的罪行必须要示众,萧映真要让所有围观的人目睹他被处决的过程,同时……” 景承有些说不下去,但我内心无比寒冷的惨笑:“同时也要让所有人看见行凶者是谁,在今晚我将从被陷害的通缉犯变成真正的凶手。” “两分钟!”萧映真的淡笑映衬出我的失败,她在手机中用胜利者的姿态倒计时。 景承一把松开我,他冲到魏平海的面前根本不由魏平海的哀求和无力的挣扎,在电子屏的画面中他如同嗜血的野兽,拖拉着赖在地上的魏平海走到升降台边,下面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求,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都给你。”魏平海继续苦苦哀求。 “你自己曾经说过,你在安哥拉用牺牲一部分人而拯救了所有幸存者,记得当时我回答过你,理论上你说的没错,而如今我正在验证你的观点,杀掉你一个人去救对面245个人。”景承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令人胆寒的怪物。 “50秒!”那声音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哀嚎。 “这场游戏没有输赢只有生死,如果你不杀掉魏平海,你的余生将被对面245条人命的消亡纠缠和折磨,你最终会选择屈服和逃避,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彻底的输了,你即便还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景承声音镇定平静,电子屏的画面中是魏平海惊恐万分的惨叫。 “38秒!” “你可以一直这样站着,等到时间终结的那刻,无能为力的目睹被火海吞噬的245条人命,然后你会在自责和怯弱中在黑楼完结余生。”景承把汽油桶和火机交到我手中。“你也能选择抓到对面那些躲藏在阴暗中的怪物,但你必须比它们更坚强更冷血,你的柔弱和无能就是凯撒最希望看见的结果,你真愿意输给一个已经快要被处死的变态?!” “26秒” 我的手渐渐不再抖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尚存的怜悯也正在消亡,或许是景承的话真的触动了我,从地上拿起了航空汽油桶,走到升降台边俯视着还在挣扎的魏平海,从这个角度我如同在审视他的罪恶,他的哀求落在我眼里最终变成了忏悔。 抬头时看见电子屏中的自己,目光不再彷徨和闪烁,看上去我更像被扭曲的怪物,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景承一直说过的那句话。 想要追捕怪物,首先得把自己变成怪物…… 我问过景承他是怎么做到的,景承不愿意回答我,现在我能体会到原来这个过程竟然是如此的残忍和痛苦。 “20秒。”萧映真声音充满了期待 “凯撒说这个游戏叫救赎,我救赎了别人却让自己沉沦于黑暗,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赢了。”我拧开了汽油桶看向景承淡淡说。 “不,凯撒并没有改变你什么,光明中也蕴藏着罪恶,黑暗里也有正义,堕入黑暗并不代表沉沦。”景承很诚恳的和我对视。 我转头再看你一眼屏幕中的自己,抬起的手将满满一桶航空汽油倒在魏平海的身上,下面的人群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远处的街道是疾驰而来的警车,而身后关闭的大门被重重的撞击,相信苏锦和其他警员已经透过窗户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浑身被汽油淋透的魏平海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动作越来越吃力,他恐惧到甚至已经忘记乞求我放过他,或许现在他才会真正体会到生命真正的价值。 我点燃了打火机,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整个人生像是被重新定义。 “秦文彬,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罪恶吗?”萧映真停止了倒数,声音充满了欢愉。“你一直标榜捍卫所谓的正义和秩序,在你眼中我是恶贯满盈的变态代表着混沌和黑暗,你不是认为生命是无价的吗,那如今你擅自决定魏平海的生命岂不是和我一样。” “我是为了救人,而你本质就是根深蒂固的黑暗,你毫无人性和良知,我又怎么会和你一样。”我大声呵斥。 “你不认为自己杀人的理由很荒谬吗,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人性的黑暗,不过今晚我能向你证明你一直坚持守护的正义和秩序都是错的。”萧映真停顿了片刻后声音变得阴沉。“魏平海,你希望自己被烧死吗?” “不,我不,我不想死。”魏平海彻底的屈服在萧映真的声音中。 “那我给你一个生还的机会,在你旁边的护栏下面有一个遥控器,是几天前我用无人机放在那里的,现在你拿出来。” 魏平海惊慌失措在旁边摸索等他手抬起时,我和景承大吃一惊,看见他真找到遥控器。 “这个遥控器的作用和我手中的一样,只要你按下按钮就会触发对面婚礼大厅中的点火装置,我把决定你生死的权力交给你自己,你想要活下去就烧死对面245个人。”萧映真胸有成竹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心理暗示。“不过你最好抓紧最后的机会,我相信你身边的人并不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和景承看着魏平海手中的遥控器目瞪口呆愣住,他原本绝望的瞳孔中瞬间闪烁出邪恶的光芒。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我惊恐万分冲着视频中的萧映真咆哮。 “今晚游戏的规则并没有改变,游戏的主题依旧是生命的轻重,但我想向你证明人性的黑暗,既然是游戏当然要公平,你能决定魏平海和对面245条人命的生死,你现在需要做出同样的选择,到底是杀掉魏平海还是看着我杀掉对面的人,当然如今这个游戏难度加大了,魏平海同样也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所以在最后的时间里,你们都必须做出自己的抉择。” 魏平海紧紧握着的遥控器犹如他的救命稻草,他的手毫不迟疑按向按钮,他的生存法则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上,哪怕丁点希望他也不会放弃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魏平海!”景承大惊失色向前一步。“你出现在死亡名单上注定必死无疑,你被选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把自己的贪欲建立在众人生命之上,凯撒希望看见你的忏悔是牺牲,绝对不会让你继续用众人的命交换你的生死,至少今晚不会!你即便杀掉对面的人,凯撒也不会让你活下的!” “10秒!”视频中已经听不到萧映真变态的浅笑,她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仿佛在召唤地底的恶灵。 “我不认识什么凯撒,不过现在想杀我的是你们,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幸运,只不过我能一次又一次抓住机会。” “你按下按钮就意味着杀掉245条人命,看着他们葬身火海你就能活的心安理得?!”我手气愤的抽搐。 “6秒!” “你不同样也想烧死我,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你就能用拯救了其他人的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魏平海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汽油。“我的命不允许别人来决定!” 4。 3。 2。 …… 萧映真的声音透着兴奋,她好像对死亡有狂热的崇拜,在时间终结的最后一秒,魏平海毫不迟疑打算按下遥控器,就在刹那我把手中打火机丢了出去。 火光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晕,我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生命在我心中是无价的,但此刻魏平海已经失去活着的权力,他玷污了生命的神圣,比起道德和良知我更愿意看见他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魏平海应该一直都在提防着我,所以在打火机扔过去的那刻他居然躲开,打火机还没落地的时候他按下了遥控器。 轰! 对面大楼并没有出现火海,反而是遥控器忽然迸溅出火星,瞬间魏平海被腾起的烈焰吞噬,夜空中充斥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聚集的人群心惊胆战注视着巨大的显示屏上魏平海惨不忍睹的挣扎。 魏平海偏偏倒倒冲向天台边缘,估计是无法承受被灼烧的痛苦从大楼上跳了下去, 我一脸茫然张着嘴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反应不过来。 “秦文彬,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人性本恶了吗,魏平海临到最后一刻所想的依旧是自己,他不过是所有人的缩影,这就是你试图去捍卫和守护的一切,你不认为自己很可笑吗?” 萧映真还在拨弄着手里的火机,迸溅的火光终于没有再明亮,她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缓慢的往后退,直至和黑暗融汇在一起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通话视频也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被烧焦的味道,对面显示屏的画面被定格在我和景承的身上,突然画面消失,血红的大字出现在画面中,相信那些字也把恐惧印刻在每一个围观人的心里。 我来,我见,我征服! 第四十章 罪恶起源 对面大楼婚礼大厅的门被赶到的消防人员打开,看着里面惊慌失措冲出来的幸存者我在心里从松一口气,整栋大楼下面被密集警察包围的水泄不通,刺耳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 “凯撒留给魏平海的根本不是机会,凯撒是想在你面前证明人性的黑暗,这就是凯撒处决魏平海的办法,根本不用萧映真动手,他的贪婪最终会要了自己的命。”景承深吸一口气。 “魏平海总算说对了一件事,今晚我怕是走不出这栋大楼了,没有人知道杀魏平海的是他自己,楼下所有目击者都看见我扔出了打火机,我现在已经是杀人凶手了。”我心情很平复对景承说。“等警察冲上来,所有的事都算到我头上,记住!你也是被我从精神病院挟持的。” “你这是打算交代后事吗?”景承比我还平静。 “你是唯一能阻止凯撒门徒的人。”我望着对面显示屏上那几个血红色大字。“萧映真已经失控她甚至比凯撒更疯狂,如果不及时抓到她,相信这些血字会伴随着更多尸体出现。” “凯撒选择你绝对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替罪羔羊那么简单,这个游戏并没有结束,还有……”景承深吸一口气淡笑。“我从来不会丢下自己的同类。”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很多时候往往出卖自己的就是朋友,但你见过动物出卖自己的同类吗?怪物和怪物之间是没有友情的,但是却有共同的目标。”景承的笑依旧充满了自负。“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我愕然不已和景承对视。“我们出路如今已被警方控制,能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跳下去,你怎么带我离开?” “天无绝人之路,除了跳下去指不定还能飞下去呢。” 景承的目光看向我身后,转头才发现停在升降台上的直升飞机,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又被重新点燃,刚冲到直升飞机顶层的大门就被撞开,我看见苏锦持枪冲了过来。 “站住!”苏锦的枪口正瞄准着我。 我停在原地和她相望,距离她只有不到三十米,苏锦双手持枪神情严厉,她瞟见还在被大火焚烧的魏平海尸体,目光中更多是震惊和不解。 景承躲在直升机后用同样错愕的眼神注视我,在苏锦瞄准我之前,我明明是有机会躲避的,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停在原地,如今我完全暴露在她的射击范围之内。 “秦文彬,你已经被包围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苏锦的声音并不连贯,但我听的出话语中透着气愤。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居然在试图给她解释。 “你脑子进水了吗?”景承从直升机后探出半边头查看苏锦位置,冲着我开口大骂。“你今晚之前还是嫌疑犯,可现在你已经是凶手,下面那么多人看见你杀魏平海,你认为她会听你的解释吗?”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等我抓到真正的凶手一定会回去自首。”我并没有理会景承表情认真对苏锦说。 “有什么事等你归案之后再说,如果你现在试图逃跑,我有权开枪!”苏锦义正言辞警告。 我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回答:“你开枪是你的职责我能理解,但我有自己的使命。” 我距离景承还有五步的距离,我很明白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苏锦会在第一时间因为拒捕而选择射杀,但我还是向直升机跑去。 呯! 刚迈出第一步,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我听见什么重重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看见是正捂着胳臂倒在血泊中的保罗,旁边是一把M4A1卡宾枪,他作为魏平海的安保顾问应该是发现雇主被杀后还尽忠职守打算射杀我,他刚好在我身后露台的狙击位上,如果不是苏锦及时发现并开枪阻止,我和景承现在怕是已经当场毙命。 就在苏锦开枪的瞬间,一直在留意她举动的景承立刻拿起之前剩下的航空汽油桶,用力向苏锦扔过去,苏锦本能的闪避让她无法再瞄准,我快步冲到直升机后面,景承把我推上飞机随手从我身上拿出手枪,接连开了好几枪击中汽油桶,随着猛烈的爆炸声漫天火海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力把苏锦掀翻在游泳池里。 景承动作麻利启动直升机,我透过机窗看见陆陆续续冲上来的军警,快速旋转的旋翼产生猛烈的大风吹拂熊熊大火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冲上来的军警无法强行逼近,眼睁睁看着景承驾驶的直升机缓缓起飞,我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游泳池,看见苏锦被警员拉上来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其他军警全都举起了枪都在等她下达射击的命令。 隔着火墙我和她对视,三十米的距离以军警目前配备的火力能把这架直升机瞬间打成筛子,可最终苏锦缓缓放下了枪,并且示意其他军警终止射击。 直升机飞离了大楼我透过机窗回头去看,苏锦站在大楼的边缘眺望着直升机的方向,我已经看不清她的样子和表情,她的身影在我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最终消失在夜幕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沉重和无助。 估计警方根本没有预计到我和景承会乘坐直升机逃脱的突发情况,而且又是在夜晚我们很容易就逃离了包围圈。 机舱里我和景承都一言不发,气氛压抑低沉,前方一片漆黑我分不清是迷失了方向还是迷失了自己。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开直升机。”我试图打破沉默。 “我在书里看过如何驾驶,也不是很难。”景承把手机递给我,然后很老土比划出V字手型。“给我拍一张。” 他笑的样子很傻,半个小时之前我和他刚刚烧死一个人,他居然还能无动于衷拍照,我把手机扔还给他,景承瞪了我一眼无可奈何自己拿起手机自拍:“靠近点,你倒是稍微笑一下啊,指不定这就是你的遗照了,来,和我一起说茄子。” “你能不能正经点,你难道和鱼一样只有七秒的记忆?”我没有心情像他那样学会遗忘,忽然想到什么。“遗照?!书里看过?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驾驶飞机?” “我不会啊,不过在书里看到过原理很简单。”景承把身体往我这边靠,搔首弄姿按下拍摄键,然后看看照片似乎很满意。“就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我知道怎么让这玩意飞起来但不是太会降落,所以降落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颠簸。” 六千米高度听到景承略带歉意的回答,我下意识抓紧旁边的扶手,好像自从和他认识以后,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超乎我承受范围之内。 “把手机给我用用。”渐渐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用担心,在这个高度有任何闪失都不可能生还,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像景承那样泰然处之,只是心里还有些事想要说。 景承把手机递给我,迟疑了很久还是没有勇气拨号,景承忽然笑了,从我手里把手机又拿了回去然后意味深长说:“等你想好了再打吧。” “我想好什么?” “谁知道呢。”景承笑的有些扑朔迷离,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这个怪物总是能轻而易举看见别人隐藏的秘密,我生怕被他发现。 景承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后放在旁边,很快话筒中我听见陆雨晴焦虑而担心的声音:“你在什么地方?” “六千米的高空。”景承不以为然回答。 “我刚看了新闻……”陆雨晴说到一半就沉默。“你没事吧?” “你更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我们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景承淡淡一笑。 “我不想知道。”陆雨晴的声音透着哀伤。“我不愿意有一天送到我面前尸检的那个人是你。” “不关他的事。”我知道陆雨晴对景承的执念,也知道让一个在意自己的人失望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们被真凶陷害,如果不那样做的话,真凶会烧死245个人,在死一个和死245个之间我选择了前者,但魏平海其实是被他自己烧死的只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 “临走时你答应过我,别让他变成怪物,结果……”陆雨晴声音透着无奈和消沉。“结果你自己最终也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怪物。” 我并没有因为陆雨晴这句话而被触动,但忽然却对景承有了更多的认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亦如一直游走在黑暗和光明之间的他,除了他的同类根本无法理解他所承受的煎熬。 我们三人在手机两边同时选择了沉默,景承脸上也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笑容,默默注视着漆黑的前方:“帮我做一件事。” “好。”陆雨晴明明黯然神伤,但却并没有问是什么事,好像只要是他开口,她甚至都不会问对错去帮他。 “死者叫魏平海,之前我们查到他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晚期,你很快会接手这个案件的尸检,我要魏平海详细的尸检报告,以及帮我调查魏平海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还能继续活下去。”景承声音沉稳。“越快越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揭开死亡名单的关键。” “我已经接到赶往C市的通知,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陆雨晴回答干练利索,迟疑了片刻忧心忡忡问。“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我打算去找罪恶的起源,那里应该才是死亡名单开始的地方。”景承的回答很隐晦,倒不是他想对陆雨晴刻意隐瞒,我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陆雨晴知道的越少对于景承来说越安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拖累她,景承嘴角又挂出神经质的微笑,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苦笑一声:“不过现在我最想做的……是怎么活着回到地面上去。” 第四十一章 被剥开的洋葱 C市距离首都仅有两百公里,根据飞机导航显示我们降落的地点就在首都郊外,相信用不了多久直升机就会被追查到,至于景承是如何降落飞机我不愿意再去回想,那或许是我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没有之一。 我们快步离开降落地点很幸运招到一辆出租车。 “今天几号?”上车后景承问司机。 “7号。” “几月?”景承追问一句。 司机有些愕然从后视镜中看我们,很快笑了起来,一开口地道的京腔:“您这日子过得舒坦,昨晚没少喝吧,今儿几月几号都不记得。” 司机指了指计价器上的时间,8月7号。 “刚好。”景承嘴里轻声嘀咕一句。 “好什么?”我问。 “您二位这是准备去哪儿?”司机插话进来。 “香山公园。”景承回答。 我本来打算问去香山公园干什么,记得在直升机上景承很隐晦告诉过陆雨晴他要去找罪恶的起源,也就是死亡名单开始的地方,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和香山公园有什么关系。 景承身子瘫软在座椅上脱下衣服遮挡在脸上熟睡,他每次都是这样神神秘秘,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猜不到他的打算,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也懒得问他。 出租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达香山公园的东宫门,景承让我去买点吃的和水,然后带着我进入香山公园一路向西来到翠微亭。 坐在亭中景承一言不发兴致勃勃欣赏四周风景。 “我嘴贱,还是想问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我终究没忍住。 “此亭始建于清代,因此地处于古树绿荫和沟壑山岩之间,故有翠微之称,此处可览四时之胜,特别以……” “不是说我们已经是同类了吗,能不能说点同类之间的语言。”我打断景承知道他又要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同类之间的交流首先必须要坦诚。”景承拧开一瓶水浅笑。 “我在你面前还不够坦诚?”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苏锦为什么没有射杀你?” “啊……” 景承喝了一口水目不转睛看我:“昨晚在楼顶时,苏锦距离从背后偷袭我们的保罗大约有一百米,而当时大楼射灯全开苏锦是逆光瞄准,悬挂在大楼边缘的信号旗底边和旗杆成六十度夹角,因此可以推算出当时为4级风级。”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拿起一瓶水问。 “可苏锦却能在逆光,并且处于每小时21公里风速干扰情况下,在一百米远的距离一枪命中保罗,而且还精准到选择射击他持枪的手。”景承翘起腿漫不经心反问我。“你认为这说明什么?” “她是警界精英,格斗射击当然会很精通,能百步穿杨也不足为奇。”我很随意回答。 景承点点头,停顿了片刻后意味深长告诉我,当时我距离苏锦不到三十米,而我站立的位置刚好遮挡住会干扰苏锦视线的探照灯,他计算过,苏锦击中我下肢的几率为65%,击中我上肢的几率为77%,击中头部的几率54%。 但击中我胸口的几率高达96%! “她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射击你胸口,并且只有4%的可能会失手,但一个能百步穿杨的警界新星相信不会让这种可能出现。”景承偏头淡淡一笑。“理论上你是没有机会逃脱的,当时我评估过所有的可能,在我的计算中只要你迈出第一步,结果一定是胸口中枪倒地,即便不是当场毙命也应该重伤,但很奇怪我居然也有算错的时候。” “她是警察不是杀手,她接受的训练是确保抓获犯罪嫌疑人,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开枪,所以她先选择击伤保罗,所以我才有机会避开。” “以苏锦的反应她在击中保罗之后,你并没有躲到安全区域,你仍在她的射击范围之内,她完全有机会在你逃脱之前开枪的,可她却并没有。” “你不是把汽油桶扔出去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你这样的解释也合情合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见到持枪冲上来的苏锦时,竟然会停在原地呢?”景承没有再深究,换了一个话题继续问。 “本能的反应啊。”我漫不经心回答。 “你看,你不是希望我用同类的语言和你交谈,可你一直言辞闪烁避重就轻,你这样我们很难成为同舟共济的同类啊。”景承笑嘻嘻注视着我。 “你是疯子不代表每一个人都能和你一样,我是正常人,而且当时魏平海在我面前被烧死,我内心肯定是惶恐不安的,然后看见警察持枪对着我,正常人的反应就应该是我这样,我不是超人或者钢铁侠挡不了子弹,你见过正常人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还能很平静的吗?” “正常人的反应的确应该和你一样,但是为什么……”景承追根究底笑着问。“为什么你当时和苏锦对视的时候,你的眼神中并没有正常人的惊恐和慌乱,有的却是委屈和羞惭呢?” “我被人陷害从嫌疑犯变成真正的凶手,难道我还不能委屈了?” “那为什么苏锦的目光中并不是对凶犯的严厉和冷静,我在她眼中看见了本该出现在你眼神中的惊恐和慌乱,对了,还有,还有很深的失落。” 我手莫名一紧瓶中的水被我挤压出来,顺着我的手滴落在地上,手足无措笨拙的去擦拭,声音也变得没多少底气:“我,我怎么知道。” “我就是随便和你探讨一下,你怎么这么紧张。”景承心满意足从我脸上把目光收了回去,喝了一口水后波澜不惊问:“你说为什么最后苏锦没有下令包围的军警开枪呢?” “当时你已经启动直升机,如果开枪的话会导致飞机失控,而大楼下面聚集了很多围观人群,她是担心坠机会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能镇定些。 “那你说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苏锦认识你。”景承脱口而出。 我喝下一大口水但我并不渴,只是没想好该说什么:“废话,警局谁不认识她。” “你别避重就轻啊,我是说苏锦认识你,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总是喜欢窥探别人的心理,我怎么感觉苏锦对你的认识不仅仅只是同事那么简单,因为我最后在她眼中竟然看见了伤心。” 我手指抖动一下,感觉自己犹如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身体每一寸地方都在被灼伤,直至心支离破碎的散开。 “别把你那套揣摩别人想法的本事用在我身上。”突然感觉我才是那颗洋葱,如今正在被景承一层层剥开。 “你在飞机上犹豫不决最终没有打出去的那个电话,应该也是打给苏锦的吧,你想向她解释可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景承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都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是不是感觉很可笑,你为这个人报考警校,并且为了她穿上警察制服,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想好好保护她,但到最后你一直想要去守护的人,却成为抓捕你的人……” 阳光的炙烤让我莫名的烦躁和痛苦,把手中整整一瓶水倒在头上,景承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或许这就是他最大的乐趣,把他感兴趣的人秘密暴露的一览无余,他很擅长同时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我最后的秘密。”我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 “同类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景承笑的很得意,他在等待我补充完他还不知道的事,用他的话说这叫推心置腹。 是的,苏锦就是我一直想要去保护的那个女生,这个念头从我上高中认识她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或许是年少的幼稚,我总以为自己只要能穿上那套制服就能成为她的守护天使。 我把之前所有的理想和目标全都置之脑后,一门心思为了报考警校做准备,但命运却给我开了一个不大的玩笑,苏锦也和我一样幼稚,她以为我喜欢当警察,对于她来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结果在高考的志愿书上她填写了和我一样的学校。 我和苏锦最终一同考入了警校,事实上我挺满意这样的结果,甚至还勾画过和她的未来,但我自始至终都忘记了做一件事。 我没有告诉过苏锦,我很喜欢她。 我知道她一直在等我说出这句话,哪怕仅仅是一个暗示或者眼神也好,但我始终选择了沉默,我认为只有等到我最优秀的那一天,我才能向她证明可以给她幸福和依靠。 因此在警校我努力让自己成为最顶尖的学警,打算在毕业那天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世事难料毕业前我接到通知,被安排到报警中心当值班警员,而苏锦却被调入刑事侦查局,我以为我和苏锦是两条可以相交的线,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等待交汇的那一天。 但事实上,我却和苏锦渐行渐远,她在刑事调查局很快便崭露头角,并且成功破获多起大案,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警界炙手可热的新星,而我呢,日复一日在报警中心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日子。 我感觉距离幻想中优秀的自己越来越远,苏锦经常来找我,但我总是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推脱,加之苏锦接手的重案越来越多,她来找我的时间也渐渐变少。 “为什么要这么做?”景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 “这就如同两个人登山,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在一起,但渐渐其中一人登到很高的地方,那么这个时候,高处的人会面临两种选择,继续往上攀登直至登顶,或者留下来等后面的人,但这样的话会在等待中耗尽体力,我更愿意看见苏锦登上顶峰,所以我在她打算耗尽体力等我之前先选择了放弃。” “又是一个愚者。”景承往我身边挪了挪,摇头苦笑一声说。“你知道我擅长心理分析,哪怕是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我都能推测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知道在苏锦的心中是怎么看你吗?” “怎么看的?” “她恨你。”景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苏锦恨你把她一个人丢下,我能看见她的伤心和孤独,那种哀伤是任何人都无法抚平,她一直在等待着那个可以守护她的人,你背弃了誓言但她却一直在坚守。” “苏锦她,她还在等我?”我突然振作了不少。 “她的确在等你对她做出承诺,不过……”景承似笑非笑,说出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我的希望。“你在众目睽睽下当了杀人犯,在你没有抓到那些怪物之前,你是不能站到她面前的,哈哈哈。” 第四十二章 铤而走险 景承喜欢把自己的乐趣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确切点说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看着我黯然失色的失落他笑的没心没肺。 一对中年夫妇兴致勃勃欣赏着香山风景向我们这边慢慢走来,景承才有些收敛,这对夫妇看上去感情应该很好,都到了这岁数还能牵手游玩,女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牵着她的中年男人却无时无刻不呵护迁就着她。 “你不是也在警校学过心理侧写,你看这对夫妇是做什么的?”景承用手拐了拐一脸坏笑问。 “都这把年纪了还牵着手,我看这女人长得也不是很漂亮,那男的还无微不至要么是刚刚二婚要么就是傍了富婆。”我根本静不下心,瞟了一眼这对夫妇后心不在焉回答,不过那个中年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总感觉样子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没看见人家手里戴着一样的婚戒。”景承在旁边提醒。 “戴婚戒又怎么,二婚和傍富婆也能戴一样的婚戒啊。” 这时中年男人接到一个电话,女人脸上露出无奈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男人很歉意的赔不是,好像很在乎女人的感受,女人笑着点点头他才走到不远处接电话。 我心里寻思这男人活的也够窝囊的,接个电话都要先请示,而且还跑那么远接,多半是心里有鬼偏头对景承说:“指不定是小三打来的。” 景承强忍着没笑出声,我看见那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看了看后四处张望,最后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和开心,她的目光移动我和景承坐着的翠微亭,走过来后拿着单反相机很客气问:“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拍一张照。” 我还没开口景承就爽快答应,女人站立的地方好像是精心挑选过,一直在反复比对手中的照片,我突然反应过来,她一定是想在曾经拍照的地方再拍一张。 景承倒是很投入从不同的角度给女人拍了好几张,就在这时接完电话的中年男人回来,女人连忙招呼他过去:“你快点啊,我刚好找到人帮我们拍合照。” 中年人言听计从走过去,没见过这岁数还这么听女人话的男人,他站到女人身边,女人如同少女般偎依在他胸前,中年人也很自然的抱住她肩膀,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 “靠近点。”景承放下挡住脸的相机,帮他们调整位置,准备拍摄的时候他又把脸移了出来,对着中年男人说。“你要笑的开心些。” “你不开心吗?”女人的声音竟然有些埋怨的撒娇。 “当然开心。”中年人笑着回答。 “对了,这样就好多了。”景承一边点头一边按下快门。 景承把手机递还给女人时,她对景承道谢,中年男人指着远处的杏树对女人说:“今年杏树开的好,虽是移植却有明代杏花之景,你去那边多拍几张。” “你不陪我吗?”女人好像时时刻刻都不愿意和他分开。 “烟瘾犯了,你又闻不惯烟味,我抽支烟就过去找你。”中年人一脸歉意拿出烟盒眼神中透着小孩般的期盼。 “少抽点烟,多大岁数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身体。”女人虽然在埋怨但还是答应。 中年男人和景承一起回到翠微亭,景承继续喝水,而男人点燃一支烟后凝视着亭外,手指毫无节律敲击在亭栏上,他虽然表情沉稳但不难看出他并不平静。 我们和中年男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坐在,总感觉气氛变的很奇怪,有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空气都停滞流动。 “一年365天,我有364天在工作,唯独每年今天就是下刀子也会抽出时间陪我妻子来这里拍照,这是我们年轻时候的约定,也是因为我工作原因没有尽到丈夫责任的亏欠和弥补。”中年人突然看着亭外说话,分不清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说给我们听。 不过从他言语中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在妻子面前如此的迁就,他应该是一个好男人,但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我茫然看向景承,他无动于衷的喝水根本不感兴趣。 “昨天一早我就在想,今年的结婚周年我该怎么让她开心,但她一直都很理解我,只希望我能陪她一整天,所以我请假推掉所有的工作。”男人又抽了一口烟,缭绕的烟雾让他显得更加深沉。“结果呢,结果昨天晚上8点我就接到电话,一直今天早上12点才能抽空出来,我到现在还没想好,过一会要怎么给我妻子解释,两个小时后我就必须回去工作。” “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忙?就没有假期吗?”我好奇问。 “是啊,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这么忙,连陪陪妻子和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中年男人转头看了看我和景承,一边弹着烟灰一边反问。“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很好奇中年男人的工作,忍不住点头。 “就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太多,我他妈要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对付你们,两个小时后我就的抛下妻子,带着对她的愧疚回去布置如何抓到你们!”中年人突然火冒三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儒雅,他话一出口他又努力控制自己情绪,看看手表的时间目光移到景承身上:“五分钟,你最好像是珍惜生命最后五分钟一样珍惜这个时间,因为我他妈还要从留给我妻子的两个小时里分五分钟出来给你,给我一个不现在下令抓你的理由。” “凯撒在被抓获后和外界一直有联系并且培养出门徒,这些门徒继承了凯撒的衣钵,而且凯撒在被关押期间制定了一份死亡名单,如今他的门徒正在根据名单上的人实施杀戮。”景承面不改色回答。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很显然景承来香山公园就是为等这个中年男人,景承知道他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陪妻子拍照,但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男人竟然在负责抓捕我们,案件明明是由苏锦全权负责,那这个男人在这一系列案件中又是什么身份? 但看着中年人愤怒的样子我不敢去招惹他。 “凯撒有没有门徒我不知道,但我办公桌上正放着厚厚的卷宗,其中就有你,秦文彬!”中年人坚毅而严厉的目光看向我。“证据确凿证明你谋杀叶文德夫妇以及和萧映真合谋杀害庄怡秋以及叶良月。” 中年人又看向景承义愤填膺说:“还有你,昨晚在C市众目睽睽之下和秦文彬一起烧死魏平海,对了,我都给忘了,你教唆疯狗向你提供魏平海的资料,疯狗一辈子赤胆忠心保一平安,结果呢,为了你他竟然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挟持警察,他,他真变成一条疯狗了,他一辈子的英明全他妈毁在你手上。”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事情你比想象的要复杂,甚至超过了七年前的凯撒,我和秦文彬都是被算计陷害的。” “秦文彬杀人后畏罪潜逃铁证如山,你给我说是被陷害?上千个目击证人目睹你和秦文彬烧死魏平海,这也是陷害?”中年人死死盯着景承。“我从警四十余年,你教教我如果这都算是陷害,那什么才是证据确凿?” “凯撒虽然将要被正法,但是他的思想并没有被摧毁,凯撒根本不畏惧死亡,他要做的就是把邪恶的黑暗法则传承下去,而且他已经做到了,如果不及时阻止,七年前发生过的事很快就会再次上演。” “从七年前开始,你知道我动用了多少警力才把凯撒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吗?为此多少人付出艰辛和心血,结果呢?你仅仅只用了一晚的时间,就让我用了七年来掩饰的那七个字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这会引起恐慌,而这种恐慌是会如同瘟疫蔓延的,一旦大面积扩散稍有不慎会引发动荡,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什么责任。”景承不卑不亢和中年人对视。 “你!”中年人怒不可歇,指着景承正打算说什么。 我突然发现就在中年人抬手的瞬间,距离翠微亭不远处突然有精干魁梧的人从四面出现,他们不约而同把手摸向腰后,我心里暗暗一惊这是拿枪的动作,这个中年人身边竟然跟有警卫。 “不对劲。”我从身上掏出枪下意识坐到中年人旁边。“放老实点,你敢乱动我就开枪。” “你,你还敢在我面前持枪?”中年人和景承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向我,景承有些尴尬,而中年人是震惊但却没有惧怕,指着景承有些语无伦次。“今儿我算是开眼了,这就是你说的被陷害?!” “把枪收起来。”景承挠头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很快又镇定下来对中年人说。“我来见你就不怕被你抓,但是你得想清楚,七年前一个凯撒就杀了那么多人,我不知道死亡名单上到底有多少个目标,但我很清楚凯撒的门徒刚尝到血腥,他们不会就此收手,相信出现在你办公桌上的卷宗会越来越多,怎么抓人你比我懂,但怎么抓变态的怪物我远比你要擅长。” 中年人怒目圆瞪举起的手迟迟没有放下,出现在四周的警卫也没有动都在等他的指令。 “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废话?” “凯撒在被关押在城北监狱后,亲手书写过所有的案发经过,专案组把这些手稿当成凯撒的口供收录在C档案中,我怀疑死亡名单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制定的,凯撒的手稿中一定藏有疯狗没发现的秘密。”景承从容不迫直视中年人回答。“你是公安部副部长,七年前凯撒的案件是由你负责,C档案被列为机密尘封后,你是唯一能重开这份档案的人,我要看C档案!” 我顿时目瞪口呆看着中年人,难怪我之前就看他眼熟,只是怎么也没往那方面想,他是公安部副部长赫楚雄,我看着还握在手中的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算算我如今的罪名从最开始的行凶潜逃、袭警、破坏案发现场到杀人,然后是现在公认持枪对公安部副部长图谋不轨,这些罪名随便一条也够我下半辈子不见天日了。 赫楚雄和景承久久对视,突然他妻子在杏树那边招呼赫楚雄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的手对着妻子摇了摇:“我马上过来。” 赫楚雄手一放下四周的警卫立刻退离,他神情凝重掐灭烟头,也没有在理会我和景承,像是根本不认识我们走出了翠微亭。 我在赫楚雄之前坐过的地方看见一把钥匙:“他,他钥匙掉了。” 景承喝了一口水淡淡一笑:“是啊,他钥匙不小心掉了,刚好又被你捡到,直升机在首都附近降落,警方一定推测我们进入首都,势必会严阵以待高度布控,并且严密搜查所有酒店和旅馆以及任何我们能藏身的地方。” 我突然恍然大悟,再看向赫楚雄时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文儒雅,搀扶着妻子倍加呵护的陪她游玩,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看看手中的钥匙,还有什么地方比公安部副部长的家最安全的地方呢。 第四十三章 第七封信 景承带我去东四环用钥匙打开间房门,告之这是赫楚雄名下的一套房产,七年前他曾来过这里,坐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面各个频道的新闻都在播放C市发生的命案,正如同赫楚雄所担心的那样,凶案产生的恐怖气氛像瘟疫般蔓延。 “七年前你是怎么参与凯撒案件的?”这是我一直想要问景承的问题。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搪塞我,把关于对凯撒长达七年的追捕娓娓道来,凯撒第一次行凶并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被归结于普通凶杀案,但随着凶案的增多,警方从这些案件中发现了规律,凶手会不定时行凶,但日期都是15号,并且在死者身上留下拉丁文的罪名烙印以及在凶案现场留下那句凯撒的名言。 “为什么是行凶的时间是15号?”我问。 “因为凯撒就是在3月15号在元老院被刺杀,凶手选择这一天行凶,目的就是为了宣告凯撒的重生和降临。”景承回答。 “后来呢?” “凶手把杀人当成乐趣同时也是游戏,既然是游戏最大的乐趣首先得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只有跟这样的对手博弈并且赢取游戏才会让他得到满足,显然警方无法做到这一点。”景承心无旁骛对我说。“所以在凯撒第五次行凶后,在凶案现场他留下一封信。” “什么信?”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凯撒案件的详细情况。 “信上是一串毫无规律的英文字母,并且在落款处粘贴了一张司芬克斯的图案。”景承回答。 “人面狮身像?!”我眉头一皱。“凯撒留下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景承不慌不忙告诉我,司芬克斯最初源于古埃及神话,法老哈夫拉按司芬克斯的形象建造了一座石像,后世称为狮身人面像。 传说中的司芬克斯宛如巨大的雄狮,拥有锐利的毒爪,背上的黑翼可以遮蔽苍空,但它的头部却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头上戴有皇冠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关于司芬克斯的描述都是一个邪恶之物。 但同时司芬克斯除了代表神的惩罚之外,也象征著智慧和知识。 司芬克斯会用各种深奥的谜题去问路人,如果答对将会得到智慧的奖励,但若是回答错误便招致死亡的惩罚。 “凯撒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为他的杀人赋予了游戏的乐趣,他留下的字母就是谜题,警方绞尽脑汁也无法破译字母的秘密,因此向法学院的犯罪心理系求助。” “七年前……”我推算时间立刻反应过来。“当时你还在学校,你破译了凯撒留下的谜题。” “不。”景承摇摇头说。“第一次出现的谜题其实并不难,凶手只不过用了最简单的加密方式。” 景承很认真向我解释,恺撒是率先使用加密函的古代将领之一,因此这种加密方法被称为恺撒密码。 其原理很简单,通过把字母移动一定的位数来实现加密和解密,明文中的所有字母都在字母表上向后,或者向前按照一个固定数目进行偏移后被替换成密文,位数就是凯撒密码加密和解密的密钥。 “第一封信中出现了下一次目标的姓名和地址,作为奖励凯撒在那个月的15号没有杀人。”景承声音缓慢而平静。“不过解开这道谜题的当时一共有十三个人,其中便有我。” 我饶有兴致的听景承说下去,凯撒似乎从其中找到了乐趣的所在,很快又一封信邮寄到警局,同样是不规则的字母以及司芬克斯图案,但是凯撒增加了杀人游戏的难度。 新出现的谜题极其复杂,其中隐藏着凯撒下一个目标的信息,直到最后只有七个人破解了谜题,凯撒对这样的游戏方式乐此不疲,警方完全依靠这种方式来阻止凯撒杀人,当第五封信出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破译了其中的秘密。 “就是你。”我看向景承。 他缓缓点头但脸色却更加阴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没有参与过这场罪恶的游戏,可惜我太自负以至于我把解开那些谜题当成对凯撒的嘲讽,但我却没有明白凯撒这个游戏真正的含义。” “还有其他的含义?” “凯撒单独给我寄来第六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名字。” “他直接告诉了你下一个目标的名字?” “不是,这个名字叫布鲁图。” “布鲁图?”我皱眉大为不解。“这个人是谁?” “布鲁图是古罗马元老院议员,也是凯撒最欣赏和最器重的人。” “他为什么要在给你的信中留下这个名字?” “既然是一场博弈,那么只会有两个参与者,凯撒在挑选有资格参与博弈的对手,凯撒大帝一生唯一的失败就是输在布鲁图手上,凯撒是暗示我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景承声音黯然回答。“但只要这个对手被确定,他会用各种方式去赢得游戏最终的胜利。” “布鲁图策划并且实施暗杀凯撒,在凶手心中你既是对手同样也是仇敌……”我重重叹息一声我知道景承自负,可他却因为自负把自己牵扯进杀戮之中。“凯撒既然有谜题隐藏目标的信息,破解谜题不应该是破译工作,为什么警方的破译人员无法破解呢?” “凯撒的谜题除了最开始几封是用寻常的加密方式外,后面出现的谜题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要破解谜题首先得知道秘钥,这就涉及到犯罪心理学,必须对凶手进行正确而全面的心理分析和行为逻辑推断,这不是一般破译人员可以完成的,这是一场高智商的较量。” “以你的智商完全可以破解这些谜题,为什么后来还是发生了那么多凶案?”我不解问。 “能不能破解谜题和我愿不愿破解是两回事,我最开始对这个凶手并不感兴趣,你知道我学心理学并非是为了惩凶缉恶,我只会去专注我在意的事,我向警方表示不愿意再参与,并且希望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可你是唯一能破译凯撒密信的人,如果你不协助警方就会有无辜的人被凯撒处决啊。” “事实上并没有,在我拒绝警方后凯撒突然消失了,而且密信也没有再出现,后来我仔细研究过C档案,发现在凯撒所有的行凶中只出现了这一段空白期他居然没有行凶犯案,这和他的心理特质极其不相符,所以我一直在推测凯撒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对于凯撒来说极其的重要。” “凯撒消失了多久?”我问。 “六个月。”景承起身站到窗边凝视外面,声音异常低沉。“六个月后凯撒第七封信出现,也是最后一封,但和以往不同之前他会给警方充裕的时间,那一次信出现的时间却是14号。” “凯撒行凶会选择在15号,就是说他加大了谜题难度,必须在一天的时间内破译谜题。” “我记得那月的14号刚好是周末,我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封信的内容,比起和一个变态杀人狂较量,当时我还有更重要也更有意义的事要做。” “周末!”我猛然想起来每周末愚者会去未央湖等他,那是景承最期待的事,他绝对不会因为变态杀人狂打扰和愚者的那份宁静。“你 没有看信中的内容自然无法破译谜题,结果发生了什么?”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我太专注听景承讲述凯撒的始末,都没有留意到赫楚雄是什么时候进来,想必他已经听了有一段时间,穿上警服的赫楚雄显得威严正气,但却没有了早上对我们的暴躁,表情中多了几分惋惜和同情。 他取下警帽放在茶几摸出一支烟慢慢点燃,看了一眼窗边的景承叹息一声说:“15号警方发现凶案现场,死者……死者是景煜风和赵香兰,根据案发现场物证警方证实死者是被连环杀人狂凯撒所杀。” “景煜……”我顿时一阵猛然转头看向景承,嘴角蠕动了半天。“死,死者就是你父母!” 景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站到窗边,因为在那里我无法看见他此刻的表情,正如景承所说,凯撒所做的一切是想得到敬畏和崇拜,可他在景承身上却得到无视,博弈的对手也是敌人,凯撒用死亡的痛苦来惩罚景承的傲慢和自负。 相信也是这个原因,促使景承不顾一切开始了长达七年对凯撒的追捕,我目光移到旁边默不作声抽烟的赫楚雄身上,这或许也是身为公安部副部长的他,为什么要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景承的原因。 景承是凯撒承认的对手,也是唯一可以和凯撒针锋相对一决高下的人,同时景承带着仇恨追捕凯撒,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景承都不会向凯撒妥协和屈服。 第四十四章 黑暗教科书 应该是考虑到景承的感受,后面的事由赫楚雄告诉我,警方意识到出现了一个极其危险而且棘手的变态杀人狂,完全超出他们的刑侦能力,而景承成为警方终结凯撒的唯一希望。 景承答应追捕凯撒,但提出的条件是警方无权决定的,最后只能上报公安部,也是在这间房里赫楚雄第一次见到景承。 “他向我提出了三个条件,只有在我答应的情况下他才愿意协助警方。”赫楚雄说。 我又一次感到好奇。“什么条件?” “第一个所有凯撒行凶的案件,当地警方不能参与和接手,并且媒体不得报道,同时各级公安部门不得擅自并案侦查。”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问。 “凯撒想要得到的就是敬畏和膜拜,如果让公众知道凯撒的存在,那就形同于满足他的欲望,要知道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这只会让他杀更多的人,控制凯撒的影响力会抑制他的贪婪,同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激怒凯撒,只有在凯撒失控的时候他才会不经意间露出破绽。”景承从窗户边走回来说。 “第二个是成立专案组,组员由他亲自挑选,在侦办凯撒案件时,专案组拥有公安部授予的特殊权力,各级公安部门必须无条件服从和协助。” 这个要求我能理解,凯撒不同于普通罪犯,追捕凯撒注定会是漫长的持久战,这需要投入大量的警力和时间:“第三个要求是什么?” 赫楚雄看了景承一眼后沉默,很显然最后一个条件是极其秘密的,或许只有景承和赫楚雄知道,但从赫楚雄的反应我猜到他应该和景承达成了某种不能公开的共识。 “C档案呢?”景承把这个话题岔开。 赫楚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首页上红色的绝密二字异常醒目,景承撕开上面的封条开始翻找,我第一次接触到C档案,如果不是遇到景承,像这种一级绝密的档案恐怕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到。 档案中归纳了从凯撒第一次行凶开始的所有案件卷宗,我在其中看见了之前景承提及的司芬克斯七封信件,当我翻到一页时,卷宗里出现了景煜风和赵香兰的名字,还有案发现场的照片,死者浑身焦黑被捆绑在柱子上完全分辨不出容貌。 我生怕景承看见会触景生情快速的翻过去,景承还在档案中找寻他要的东西声音很平静说。“无法面对就无法直视,纠结在过去只会永远停在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注定无法改变,你何必担心我无法自拔。” 景承似乎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他远比我想象中淡定,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毕竟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父母被害,这种自责和懊悔很难让人可以轻而易举放下。 所有的案件资料都按照时间排列,我忽然发现两个被单独密封的文件袋,封口处也盖有绝密二字的红色印章,和C档案不同的是,封口处我还看见赫楚雄的私人印章。 心里暗暗好奇既然文件袋出现在C档案中,说明也应该和凯撒的案件有关,可这两个单独密封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东西似乎更重要,除了赫楚雄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开启,我正打算撕开文件袋时,景承的手按了过来:“里面的东西你不需要看。” 我没问为什么,只是发现赫楚雄明显在回避这两份文件袋,虽然我松开了手可目光还是落在上面,心里暗想景承可以让我看他父母的案件,为什么不让我看文件袋里的东西,按理说如今他在我面前没有需要隐瞒的事。 就在这时景承终于找到了凯撒被关押在北城监狱时写的手稿,他面无表情一张一张详细阅读上面的内容,我看不出这些手稿有什么异常,和普通罪犯认罪的供词并没什么差别,无非是详细交代案发过程和细节。 我忽然发现景承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才注意到他神情大变,重重一巴掌将手稿拍在茶几上:“疯狗就没长脑子吗?” “怎么了?”我大吃一惊问。 “凯撒表面上是在写口供,但他用了第一人称,口供就变成了传记,而且他在书写中还加入了自己的思想和精神,单独看是一篇篇认罪的证词,可实际上凯撒写了一本自传!”景承气急败坏指着手稿说。“这东西要是落到门徒的手中,那么就是一本完整的罪恶哲学教科书!” “凯撒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指导门徒?”我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和凯撒通信的那个人在一步一步蜕变最后破茧成蝶,这个过程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得到凯撒邪恶的精神灌输,我一直很没想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完成蜕变,很显然此人一定看过这份手稿。” “这不可能啊,疯狗说过凯撒在写这些手稿时,他和齐国栋一直都在旁边,写完后由疯狗直接收录归档,除了疯狗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看过手稿的内容。”我皱眉疑惑不解说。 “这也是我现在没想明白的地方,不过可以肯定凯撒关押在城北监狱期间,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和忽略的细节,而且至今我们都没搞清楚,凯撒到底是如何和外界联系。”景承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举起一张手稿在灯下观望。“还有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我问。 “凯撒的笔迹居然发生了改变。”景承神情凝重回答。 赫楚雄一听在旁边摇头说,根据笔迹心理学分析一个人笔迹的形成往往与其自身经历、生理性格和受教育水平等有关系,一般来说成年人的笔迹是不会改变的。 “理论上的确如此,而且以凯撒的心理他认为自己能主宰一切,因此他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任何习惯,可凯撒被关押后笔迹却有了轻微的改变,说明他在写这些手稿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刻意的改变了笔迹,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景承说 “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手稿是在城北监狱开始写的,说明一切的起源就在城北监狱,那里有我遗漏的重要线索,必须立刻赶回城北监狱。”景承说完就站起身。 “等一下。”赫楚雄抽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你哪儿都不能去,必须留在这里。” “为什么?”景承诧异的看向赫楚雄。 “在来这里之前我刚刚签发并且下达了命令。”赫楚雄面色凝重回答。“你和秦文彬被列为高度危险人员,一旦警方发现你们踪迹若是拒捕,可以在不上报的情况下进行射杀。” “你一边签发对我们的追杀令,一边又把C档案带来给我看,你到底怎么想的?”景承面无惧色淡淡一笑问。 “我被赋予的权力是用来除暴安良打击一切犯罪,从目前的情况和证据显示,你和秦文彬是证据确凿的在逃凶犯,我下达命令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可我的经验告诉我,你不应该是会和凯撒同流合污的人,但我是一个警察,是在证据和事实面前,我的经验什么都算不上。”赫楚雄义正言辞回答。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景承反问。 “你的情况特殊我会向上级反应,暂时留在这个地方至少会安全,像七年前一样,用你的能力和方式协助警方抓获真凶,只有真凶落网才能还你清白。” “我给你纠正一下,七年前我同意追捕凯撒并不是为了协助警方,是我自己要抓到他,有没有你们结果都一样!”景承一脸严肃。 “能一样吗?!”赫楚雄勃然大怒,指着门外大声说。“七年前我调用全部警力协助你,现在呢?你出去试试,如今就算随便一个巡逻的警员都有权击毙你。” “知道七年前如果没有你的介入有什么不同吗?”景承走到赫楚雄面前,他又变成了凶残的怪物。“凯撒一样会被我抓到,不同的是他最后不会在黑楼注射药物没有痛苦的死去,我甚至都不会杀他,我会让他活下去,然后每天用各种不同的方法折磨他,直至有一天他生不如死苦苦哀求我仁慈的结束他生命。” “杀人?你和凯撒有什么区别?”赫楚雄义愤填膺从沙发上站起来,怒视着景承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该存在的,你应该和凯撒一样被关进黑楼,是我把你关到精神病院,怎么?现在你又打算开始向七年前那样用你的方式去抓捕,你到底打算杀多少人……” 赫楚雄这话刚一说出口突然停住,他应该是情绪太激动,没有想到旁边站着的我,他回头看向我时已经晚了,我目瞪口呆看着景承,我一直好奇他到底是如何从天才变成怪物,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院,我在心里推算过无数可能,但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居然杀过人! 而且从赫楚雄的言语中,景承杀的还不止一个! 我回想起那晚在天台,他捆绑魏平海时是那样漠然和从容,我以为是他的冷静和理性的选择,现在想想他或许只不过是在重复一件曾经做过的事而已。 我们现在是同类了…… 这是景承在我烧死魏平海后对我说的话,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七年前是你来找我,我同意协助警方是因为你答应了我最后的条件,凯撒认为我是布鲁图,因为那是唯一打败他的人,所以在凯撒心目中布鲁图才是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是凯撒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景承波澜不惊看着赫楚雄说。“最终杀死凯撒的正是布鲁图!凯撒选择了我,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有,不是你把我关在精神病院,是我想留在那里不被打扰。” 赫楚雄气的发抖,烟烧到手指慌乱的丢掉烟头,义正言辞对景承说:“我留你在这里是为了说服你,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那我只能现在就抓捕你们。” “我来见你就没怕被你抓,凯撒的门徒很乐意看见这样的结果,在计划中我和秦文彬本来就是替罪羔羊,这是凯撒对我的报复。”景承一脸平静回答。 “他是唯一能抓到凯撒门徒的人,没有他还会用更多的凶案发生。”我在旁边很中肯说。 “你们现在是被列为高度危险罪犯,出去就是九死一生,还没等你找到凯撒的门徒恐怕已经被击毙,你难道就不能顾全大局?”赫楚雄面色凝重。 “你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吗?”景承抬手指着我对赫楚雄说。“他是被陷害的,而且明明有办法证明他的清白,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选择了杀人,从而成为被你下令可以射杀的罪犯,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他明白只有这样才能抓到凯撒的门徒,即便赌上自己清白和性命也在所不惜,他不过只是报警中心的值班警员,他这才叫顾全大局,你呢?堂堂公安部副部长,你所谓的顾全大局是什么?” “和警方合作共同缉拿罪犯!”赫楚雄回答。 “那我告诉你结果,和警方合作势必会让凯撒的门徒警觉,相信凯撒告诉过他的门徒,首先要铲除的就是我,一旦发现我没有被警方抓获,那凯撒的门徒势必会销声敛迹潜藏起来,等到那个时候想要再抓他们就难上加难,一个凯撒用了七年时间,你打算用多少年去抓他的门徒?这中间还要死多少人?”景承大声反驳。 “您下达通缉命令是对的,至少凯撒的门徒认为我和景承如今疲于奔命,会肆无忌惮继续行凶,只要凯撒的门徒不收敛我们就有办法抓到他们。”我心平气和对赫楚雄说。 “我现在就从这个门口出去,你是要抓要放随便你。”景承走到门口停在那里,给赫楚雄考虑的时间,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呢?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无力的苦笑走到景承身边:“怪物从来不会丢下同类。” 景承和我对视一笑都回头看向赫楚雄,他缓缓重新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后打开电视,看着里面无聊的广告僵持了很久。 “去T3航站楼,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安检,一定要抓到那些变态的怪物,还有……”赫楚雄没有看我们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声音透着妥协和深深的忧虑。“好好活着……” 第四十五章 不期而遇 走出去那刻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情,直到清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才平静下来,赫楚雄出于民众安全下达的命令无疑是一道合法的追杀令,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和人群,天大地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突然感到穷途末路的凄凉。 打车去了机场,好在有赫楚雄的安排我们顺利通过安检进入航站楼,这可能是他最后能为我们做的事,从某种程度上讲赫楚雄这种行为是违反法纪的,他在协助两个证据确凿的凶犯逃亡,可也说明他对景承的信任超过了赫楚雄一直坚守和捍卫的职责。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纠结了很久。 景承坐着的地方正好是监控盲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我参与专案组抓捕凯撒,但关键的时候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我不受警方的条例和规则限制。” “你首先把自己就凌驾在法律之上,你不想受到法律的约束。”我叹息一声终于明白赫楚雄为什么对第三个要求闭口不谈。 “这是能抓到凯撒最好的方式。”景承很沉稳回答。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会触犯法律,你早想好会杀人。”我压低声音问。“你杀了谁?” 景承选择了沉默。 “你说过我们是同类了,既然是同类为什么还要隐瞒?” “同类之间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景承淡淡一笑把话题岔开。“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去城北监狱重新调查啊。” “你当城北监狱是你家开的,上一次能去是因为齐国栋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呢?我们可是证据确凿的在逃凶犯,去城北监狱送死啊?” “我以为在任何时候你都会出其不意给我惊喜。”我苦笑一声看向景承。“原来你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办法不是没有,必须找一个能带我们进入城北监狱的人,我再三衡量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做到。”景承漫不经心说。 “现在能死心塌地帮你的只有陆雨晴,可她是首席法医和监狱完全不沾边,何况城北监狱是重刑犯监狱,她完成申报手续最少都得好几天,而且我不确定她有能力可以把我们带进去。” “陆雨晴的确没有这个能力,不过还有一个人能做到。”景承笑着意味深长看我一眼。 “还有谁能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这个人应该会帮你。” “谁?” “苏锦。”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景承一本正经和我对视,然后浅染一笑说:“这一次我可帮不上忙,全得靠你的个人魅力。”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是我如今最不想去面对的人,我曾努力想让她看见我的优秀,可最终我只看见她眼中的失望和震惊,但目前还有能力带我们进入城北监狱的也只有苏锦。 广播中传来通知航班登机的消息,景承站起身拍拍我肩膀笑言:“至少她应该不会向你开枪的。” 我茫然的跟在景承后面,还在思索见到苏锦时会发生的一切可能,前面的撞击声打断我的思绪,为了避开监控景承头埋的很低,撞到迎面而来的人,一个穿着简单略微画点淡妆的女生倒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景承去搀扶女生我蹲在地上帮忙收拾,看见旁边登机牌上的名字。 顾宛如。 我把登机牌递给她时无意多看了几眼,挺文静的女孩有点像邻家小妹妹的感觉知书达理听话乖巧,一个劲给我们道歉,等她抬头时候刚好看见景承,那一刻我感觉他们两人像是瞬间石化一般,用同样吃惊的眼神凝望着彼此。 景承的从容淡定仿佛与生俱来,一举一动都有着贵族般的优雅,特别是他的笑对向顾宛如这种年纪的女生有着极大杀伤力,景承总是能游刃有余应对女生,但这一次却是例外,他眼神中除了慌乱之外更多是孤寂的落寞。 这个眼神我见过,第一次见到景承时我和他在逃亡的车上,当听见一生所爱那首歌时,他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他和对面女生的凝望好像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如果不被打扰仿佛能天荒地老。 “景承。”顾宛如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 “宛如。”景承回过神努力在嘴角挤出笑意,好像这个女生具有能让他变的迟钝的魔力。 “好久不见了。” “是的。”景承机械性回答,有一种踌躇不宁的紧张,他的自负、高傲以及轻狂在这个女生面前荡然无存。“上一次见你还是……” “七年前。”顾宛如脱口而出,仿佛对于他们之间的点滴刻骨铭心。“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完全像是被遗忘的人,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一切,景承嘴张合了几次:“我找到一份工作。” “又像上次一样会突然消失的工作?”顾宛如低头黯然笑了笑,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却透着无奈和失落。 景承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他的目光落在顾宛如的中指上,一枚别致戒指在灯光下闪耀细微的光芒。 “我订婚了。”顾宛如应该注意到景承的目光,很艰难的微笑好像是希望在景承面前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幸福。 景承望着订婚戒指入神,那种失落虽然溢于言表但瞬间又被他虚假的笑意掩饰,他迟钝的想要自己看上去自然些:“他一定很幸运。” “我等过你,一直!”顾宛如的手紧紧抓住行李箱拉杆,她的笑意开始透出哀伤。 “我没有让你等。”景承极力在避开股宛如的目光。 “是的,你是没有让我等,你就那样走了,把我丢在了未央湖,甚至连一句解释和理由都没有给我。”顾宛如笑的很凄然。 我顿时恍然大悟,站在我面前的顾宛如就是那个让他对未来有过憧憬和向往的愚者,我一直试图在脑海中勾画出,到底怎样的女生才能让这个天才低下高傲的头,并且一直留驻于心无法释怀,重新看了看顾宛如,她的清纯和矜持否定了我之前所有猜想,原来景承无法自拔的喜欢上如此文静平凡的愚者。 “我一直在探听关于你的消息,甚至我宁愿希望你死掉,这样我会很伤心,可事实上……”顾宛如轻咬着嘴唇努力还能让自己笑的自然。“事实上你只是习惯一个人而已。” 景承无言以对用微笑掩饰自己的情绪,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祝你幸福。” 景承说完和顾宛如擦肩而过,决绝而果断没有丝毫的留恋,我愣在原地感到莫名的惋惜和遗憾,我多希望景承能对顾宛如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安慰也好,看着她柔弱的哀伤我忽然想到苏锦,那个我一直选择逃避的女生。 “景承!”顾宛如忽然转过身。“你不是真心的,不是!你不会祝福我。” 景承转身再次凝望顾宛如,我期盼他能点头承认自己虚伪的大度,可景承依旧默不作声,只有眼神中的伤感和眷恋。 “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勇敢,如果只有一次的话,我希望是现在,冒一次险开口让我等你。”顾宛如的声音近乎于在乞求。 景承舔舐着嘴唇静静看着顾宛如没有声音。 “不要把你那套心理分析用在我身上,我知道你害怕失败,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只要你开口让我等你,我会的!”顾宛如强忍着眼泪无助而哀伤。“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景承变成和顾宛如一样的愚者,因为愚者总是简单和盲目的,顾宛如需要的仅仅是一句承诺,景承是可以给她的,我想看见她脸上绽开的幸福和甜美。 景承抬头很认真和顾宛如对视充满睿智的理性,我厌恶他此刻的目光,他用阴郁和冰冷取代了之前的眷恋,也用沉默回答了顾宛如的哀求。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是吗?”顾宛如咬着嘴唇终究没让眼泪流淌下来,黯然失色转身动作笨拙的拉着行李消失在来往的游客中。 我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我何尝不是像景承一样,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去说他。 景承走到航站楼的窗边静立,一言不发久久看着窗外的停机坪,我站在身旁没有打扰他,旁边的航班信息屏显示顾宛如乘坐的那架飞机已经起飞。 视线中一架飞机快速的滑过跑道,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我看见景承目不转睛注视着那架飞机,溢于言表的哀伤和眷恋写满了他整张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柔弱,嘴角颤抖几下声音很小的说出两个字。 等我! 第四十六章 旧地重游 上飞机后景承就蜷缩在座位上睡觉,其实我知道他根本睡不着,我甚至都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不给顾宛如承诺,景承此刻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 他是布鲁图,凯撒最强劲的对手和敌人,凯撒会用各种方式去摧毁他的意志,景承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都将成为凯撒的目标,他是怕有一天会在凶案现场看见顾宛如,亦如当年他看见自己父母那样。 他把顾宛如从身边推开,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保护她,但代价却是他要承受无尽的哀伤和孤独,我向空姐要来毛毯盖在他身上,或许这样能让他感觉温暖点。 飞机在三个小时后达到,估计应该是警方没想到我和景承还会回来,布置的警力明显减弱了很多,苏锦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查局,还好我知道她住的地方。 打开房门后我和景承准备留在这里等苏锦回来,记忆中苏锦是很爱整洁的人,房间应该收拾的井井有条,可如今落在眼里却是凌乱的混乱,到处都是摆放的各种档案资料和照片甚至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很快我就发现她是在研究和我有关的命案,景承站在卧室中对我招手,走进去才看见整整一堵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笔录以及时间表格,最中间是我和景承的照片。 “她在日以继夜研究凶案线索,希望能早日破案。”我环顾房间苦笑一声。“她最想抓到的人如今就站在她的房间里。” “她最想的并非是破案。”景承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是破案?”我茫然看向景承。“那她废寝忘食研究这些凶案干什么?” “她是在找时间的漏洞。”景承的手指在时间表格上。“你没发现这些时间都和你有关吗,她是试图找到你不在场的时间证据,从而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我一怔仔细去看墙上的时间表格,果然是从7月14号开始我所有的时间痕迹,然后用红线和案发时间一一对比,旁边贴着许多写满字的纸条,都是不同人的证词,这些证词勾画出我从7月14日开始的时间动向。 警方已经认定我是凶手,绝对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警力,只有苏锦一个人在自己调查,如同景承所说苏锦在想办法证明我的清白。 景承停在书桌边,地上全是揉成团被丢弃的废纸,拾起一张打开里面是苏锦的笔迹,里面写满了她的疑问。 秦文彬为什么要带着受害人的手机上班? 秦文彬为什么在接到报警电话后,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通知警方去调查? 秦文彬既然是清白的,为什么要在审讯过程中潜逃? 他去精神病院干什么? 为什么要从精神病院带走景承? …… 全是这样的疑问,被苏锦一遍一遍写下来,书桌上的便签写着我和景承的名字,被不断重复的问号所覆盖,还有很重的来回划线,显然苏锦当时很焦躁不安。 “即便全世界都怀疑你,她是唯一还相信你的人。”景承淡淡一笑说。 我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在地上把废纸拾起来,一张张抚平放好,每一张上面的内容都仔细看一次,能想象苏锦曾经坐在这里为我焦头烂额抓狂的样子。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和景承同时转头望过去,苏锦一脸疲倦心力交瘁的走进来,没有多少精神甚至关门后都没有发现站在房中的我们,站在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无力坐在凳子上,双手捂着脸我听见她轻微的抽泣。 “苏锦……” 我不忍心看见她这个样子,声音颤抖亏欠的喊出她名字。 苏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条,抬头看见我和景承时大吃一惊站起来,本能的反应让她动作迅速掏出枪,和我对视她手抖动一下,枪口慢慢低垂下去:“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我是被诬陷的。”我试图去解释。 “我曾经也是这样想到,而且比任何人都坚定,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我用各种办法想证明你的清白,直到那天我在楼顶看见你……”苏锦咬着嘴唇痛心疾首看着我。“所有人都目睹你杀掉魏平海,你还能说自己是被诬陷的吗?” 我无言以对看着苏锦:“有时候亲眼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去杀人?”苏锦用幽怨的眼神看我。“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不再苦苦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低下头陷入沉默。 “你是承认所有的凶案都是你做的?”苏锦的声音到最后完全没有底气。 “我不奢望你还能相信我,但不管你怎么想,我坚信自己现在还是一名警察,我没有做过违背我责任和使命的事。” “警察不会去杀……” “闭嘴。”景承打断苏锦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犹豫了良久开口把关于凯撒以及C档案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在庄怡秋的家中我就告诉过你真凶的心理画像,萧映真才是真正的凶手,不过她只是执行者,在还有一个观察者以及始终没露面的第三个门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凯撒和所谓的C档案。”苏锦用质疑的眼神注视景承。 “他所说都是真的。”我拿出C档案放在苏锦的面前。 她将信将疑翻看了C档案越是往后看越震惊,她用很长时间才看完所有的记载:“关押在北城监狱的那个人就是凯撒?!” “你知道这件事?”我问。 苏锦好半天才回过神,告诉我们在接手这起案件后,发现我带着景承去过城北监狱,并得知在我们在黑楼见过一名死刑犯,但负责人齐国栋却对此缄口不提。 “后来我还了解到你们去过监狱图书馆,还是在调查那名死刑犯……” “等等,齐国栋不可能向你提供任何关于凯撒的线索,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去过图书馆?”景承打断苏锦很认真问。 “我在刑事调查局负责重大案件侦破,经常会到城北监狱提审罪犯,去的次数多了也认识不少监狱的同事,杜近就是其中之一,那天齐处长对你们前往城北监狱的事各种推脱搪塞,刚好我遇到杜近说你们去过图书馆。” “杜近……”我思索半天终于想起来是负责图书馆的狱警。 苏锦点点头告诉我们,关于我们那天去城北监狱具体的原因他也不清楚,只记得我们一直在询问一名犯人的情况,苏锦很疑惑为什么我和景承会冒着被抓的危险关注一名犯人。 苏锦调查后得知犯人叫姜谨,但奇怪的事城北监狱中竟然没有姜谨的档案,在和杜近的交谈中,苏锦得知我们对姜谨在图书馆看书的事特别感兴趣,因此向杜近要了姜谨的借书清单回来调查。 “我还从杜近那里借了姜谨最后几次借过的书。”苏锦移开被凌乱资料遮挡的书桌,一叠厚厚的书籍摆放在上面,并把借书清单放在我们面前。“我本来试图从中找到姜谨和你们之间的关联,可这些图书中并没有任何发现。” 我伸手打算去拿桌上的图书,被景承一把抓住他正低头看面前的借书清单,表情有些怪异,慢慢放下清单后目光刚好落在便签上,上面是那张苏锦写着我和他名字的便签,因为心烦意乱被她反复涂抹无法看清。 “怎么了?”我意识到景承表情不对劲。 “没什么。”景承松开我的手从便签上撕下被涂抹的纸,看了看心平气和说。“看样子我们不需要去城北监狱。” “为什么?” “我们现在被通缉去城北监狱风险太大,而且你也不希望拖累苏锦,毕竟从法律的角度上讲我们的确是杀了魏平海,苏锦带我们去城北监狱一旦被发现,那她就是知法犯法协助凶犯。”景承说。 “可你说过凯撒在城北监狱隐藏了我们没发现的秘密,那里才是罪恶的起源,如果不去城北监狱找到遗漏的线索,我们根本没办法追查凯撒的门徒。” 景承放下手中的便签纸若有所思说:“凯撒和外界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我们至今没有查到其中的原因,我推测关键就在图书馆,上一次我没有觉察到这一点,杜近既然负责图书馆或许能从他身上了解些情况,刚好苏锦又认识杜近,把他约出来见面总比去城北监狱冒险要好。” 苏锦沉默了良久收起枪点点头:“约在什么地方见面?” “我们是通缉犯当然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我倒是有一个地方挺合适。”景承声音很轻松。 “什么地方?” “时代之星小区B栋703室。” “时代……”苏锦大吃一惊疑惑不解问。“这个地址是第一起凶案发生的地方,为什么要约在那里见面?” “谁会想到我们会去案发现场呢?”景承轻描淡写笑了笑,让我把枪给他,景承检查了一下弹夹后重新上膛放在身上。 “你干嘛要带枪?”我忧心忡忡问。 “杜近见过我们而且现在也知道我们是被通缉的凶犯,别忘了赫楚雄的追杀令已经传达下来,我们身上总得有防身的东西吧,即便不用吓唬吓唬人也是有必要的。”景承漫不经心回答。 第四十七章 隐形的幽灵 苏锦选择了相信我图腾如同陆雨晴相信景承一样,估计她们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支撑她们去相信。 苏锦给杜近打电话,说有些关于案情方面的事想咨询请他来时代之星的案发现场,杜近在电话中爽快的答应。 她带我们去时代之星,临走前景承还带上了她从杜近那里借来的书,重新回到叶文德的家中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的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但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或者说还有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案发现场还没有被解禁,里面依旧保持着我第一次来时的样子,苏锦开始对景承产生了兴趣:“我专门调查过你,被誉为天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但你的档案资料在七年前突然出现空白,这段时间你应该在追查凯撒,可是为什么凯撒被抓获后你会出现在精神病院?” “因为我是一个疯子。”景承又露出神经质的笑容,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让苏锦没有再问下去的理由。 其实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事,上一次景承只是提到他发现了姜谨就是凯撒,但始终没有告诉过我到底是怎么抓到姜谨的,关于这个问题就连赫楚雄都忌讳莫深这中间一定还有他们隐瞒的事,我突然想起C档案中景承不让我看的那两份文件袋,或许那就是秘密的根源,但回来之后在C档案里我再也没看到过那两份文件袋。 敲门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苏锦去开门时我多少有些紧张更多是担心会不会连累到她,杜近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阳光帅气,彬彬有礼和苏锦打招呼进到房间看见我和景承,杜近推了推眼镜一脸震惊。 “我见过你们,上一次是齐处长带你们来的图书馆,后来我看新闻才知道你们居然是在逃凶犯!”杜近异常警觉注视着我们,转身对苏锦说。“苏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起连环凶案很复杂,有一些案情的细节必须你协助。”苏锦安抚他的情绪。 “又是关于姜谨和图书馆的事?”杜近问。 苏锦点点头示意杜近坐下:“你还能重新回忆一下姜谨在图书馆做过的事吗?” 杜近来回看看苏锦和我们,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一边回忆一边他关于姜谨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们。 杜近说完后,苏锦问我们从中可有发现。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杯奶茶。”景承对苏锦一本正经笑着问。 苏锦明显愣住,我对他的反复无常早已见惯不惊,估计是怕苏锦没明白什么意思,景承笑着解释:“你也知道现在我的身份不方便外出,指不定有命下去就没命上来。” 然后看我一眼说:“你不是也想喝奶茶吗?” 和景承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但相互之间却有了默契,他明显是想支开苏锦,我尴尬的点头:“我,我也想喝奶茶。” 苏锦来回看看我和景承,估计心里憋了一口气但终究没发作,转身下楼去买奶茶,等苏锦关门后景承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放在口袋中的枪柄露在外面。 杜近估计没想到景承身上竟然有枪顿时大吃一惊,我连忙在旁边解释:“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 景承开始翻从苏锦家中带来的书,这些书都是凯撒曾经在图书馆借阅过的,每一本随意翻动后就丢弃到一边。 “这些书除了姜谨之外还有谁看过?”景承漫不经心问。 “这就不容易统计了,城北监狱关押的犯人很多,这些书几乎都有被借阅的记录。”杜近一边回答一边应该是出于习惯,把桌上凌乱的书重新整理摆放好。 “问题不应该是出在这些书的内容上。”景承深思熟虑又去翻阅那些书,每一本都反复看几眼然后丢在一边。“如果不是书的内容,那说明姜谨借这些书另有其他原因。” “书除了用来读阅之外还能有什么用途?”杜近再一次把书籍整理放好。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到,因此专注力一直在书的内容上,直到我在苏锦家中发现她摆放在一起的书,突然意识到这些书还有其他的用途。”景承开始有些认真。 “你发现了什么?”我问。 “你负责城北监狱的图书馆,里面的图书是按照什么方式归类?”景承问杜近。 “按照书名第一个字拼音的顺序。”杜近很肯定回答。 “拼音的顺序?!”我灵光一闪有些激动找出凯撒的借书清单,按照他借阅的顺序,把桌上图书重新排列,然后把每本书书名拼音第一个字母抄写下来,得到一串字母组合很快发现竟然是一句英语。 “我能赐予你力量和权力!”景承不假思索翻译出来。 我顿时恍然大悟,凯撒每一次借阅那么多书籍根本不是为了看,而是通过这些书籍在传递消息。 “不是传递消息。”景承摇摇头指着借书清单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姜谨每次借书不多不少刚好是26本吗?” “姜谨每次所借的书刚好涵盖了26个不同的字母,这和英文字母吻合。”杜近很快就反应过来。 我立刻明白其中的奥秘,凯撒是用这些书相互组合产生的单词来传递信息,每次借26本书并非为了传递一条信息,凯撒在图书馆的2个小时内他一直都在和某人实时交流。 “姜谨在图书馆的时候,一直由齐国栋还有疯狗严密的看管,根本没有人可以接触到他,这些用字母组合出来的信息又是传递给谁呢?”我疑惑不解。 “姜谨每一次来都会提前清场,除了负责看管的狱警和齐处长之外,绝对没有其他人在场。”杜近也很确定。 沙沙的写字声吸引了我和杜近的注意,景承似乎并没有听我所说,埋头在便签上随意的涂画,然后才放下笔走到叶文德夫妇被杀的房间,也就是叶良月的卧室。 “姜谨的手稿笔迹有轻微的变化,这对于一个心理异常强大的变态来说是绝对不该出现的,我一直试图去分析他笔迹发生改变的原因,直到我在苏锦的家中看见桌上的便签才明白其中的奥秘。”景承注视着血迹斑斑的卧室声音平静。 我很好奇走过去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景承抬手时我看见他拿在手中的便签,上面还有他刚随意的涂写,他指着便签对我和杜近说:“姜谨的笔迹其实并没有改变,只不过他在写手稿的时候加重了书写的力度,这导致笔迹有细微改变。” “他为什么要加重力度?”杜近问。 “因为姜谨写的手稿在疯狗眼里只不过是认罪的口供,但他是在写能影响并归化门徒的教科书,但姜谨很清楚所写的手稿其他人无法接触到,所以姜谨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景承撕下第一页被他涂写的便签。“他加重了书写力度,手稿的内容会印刻在第二页上面,人总是专注看见的事物,所以在疯狗眼里只能看见手稿却看不见印在第二页的痕迹。” “疯狗虽然收走了手稿,但是内容却还在第二页的纸上!”我顿时明白过来但很快眉头又皱起。“即便疯狗和齐国栋还有其他狱警都没发现这个秘密,可是谁又能帮姜谨把手稿内容传递出去呢?” “图书馆里还有一个疯狗他们看不见的幽灵。”景承自负的翘起嘴角,指着卧室中的案发现场说,之前他已经推算分析出,叶文德夫妇被杀的时候,这间房里一共有两名凶手。 其中一个是行凶者,萧映真。 还有一个是在现场没有留下痕迹的人,景承将此人称之为观察者。 为什么是观察者,因为这个怪物成为凯撒的门徒时间并不长,远没有萧映真那样熟练和习惯,需要在变态的杀戮中彻底的扭曲心理和精神思维,因此在杀叶文德夫妇时,这个怪物是以欣赏的姿态目睹了整个虐杀过程。 这是凯撒为这位门徒精心准备的洗礼仪式,让观察者尽情的享受剥夺生命的欢愉以及暴力血腥的快感,这便是凯撒第一次借阅书籍时,拼凑的那段文字。 我能赐予你力量和权力! 由此可见观察者是凯撒在被关押后在俘获的门徒,因为观察者并没有直接参与对叶文德夫妇的虐杀,所以根据现场遗留的线索无法对其有精准的心理画像,但通过掌握的资料大致能得出。 观察者是男性,有很严重的强迫症,现实生活在性格内向不善于交际,内心空虚对现状极度不满,但性格软弱不会抗争,因此崇尚暴力有轻微幻想症,迫切想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同时能接触到警方,第一时间掌握警方的动向并且了解警方详细的运作流程,这也是为什么凯撒会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的原因,甚至还能把手铐钥匙放在审讯室内,综上所述观察者肯定是一名警员。 “这个我之前也想过,观察者很可能就在我身边。”我点点头说。 “你身边的警员是不可能接触到姜谨的。”景承笑着摇头。 我眉头一皱突然反应过来:“是狱警!是城北监狱的狱警!” “城北监狱的狱警大多甚至都不知道姜谨的存在……” 景承在血迹斑斑的卧室中来回走了几步不慌不忙继续往下说,姜谨每天都会去图书馆两个小时,他是在利用这个时间通过书名的字母和那个神秘的幽灵交流。 既然是交流当然不是姜谨一个人自言自语,他需要得到回应,通过这样的沟通方式,姜谨成功将这个幽灵变成了自己的门徒,从而通过幽灵把书信和手稿的内容传递给指定的人,这就是姜谨和外界联系的办法。 “这样说观察者应该是图书馆的狱警。”我眉头紧锁还是有些疑惑。“可即便姜谨用书名字母传递消息和这个幽灵沟通,但当时有疯狗和齐国栋在场严密监管,狱警是不可能做出回应的啊?” “回应并不需要语言,姜谨能用书名组合传递消息,那么这个幽灵当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和他沟通。”景承笑意斐然对我说。 “这更不可能啊,狱……”我突然整个人愣住,在图书馆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用来全神贯注戒备姜谨,任何人即便在细微的异动都会被觉察,这两年来姜谨一直在和幽灵交流为什么没有被发现呢。 景承说过一句话,每晚都会出现的明月,从来没有隐藏过它的存在,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可谁会去注意头上的明月呢? 要和姜谨保持实时交流,就必须不断组合各种书籍,但这种持续的动作绝对无法逃脱监管的疯狗和齐国栋。 但是谁又会注意一个本来每天就负责图书整理归类的人呢? 这个幽灵一直就在所有人的视线先,但却没有谁留意到! 我震惊的慢慢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客厅中的杜近。 “叶文德夫妇被杀的时候,图书馆的幽灵就躺在这张床上。”景承转身对着客厅露出贪婪的笑容,犹如看见食物的猎食者。“你好,观察者!” 第四十八章 猎食者 杜近用充满茫然的表情和我们对视,还回头看看身后确定房间中没人后,才指着自己异常诧异:“你们怀疑我?” “上一次齐国栋带我们去图书馆时,我始终感觉有什么地方奇怪,但当时没想起来,城北监狱图书馆规模不小,为了便于图书整理和分类正常情况下会按照书籍种类摆放。”景承望着杜近很平静说。“但是你却是按照图书字母顺序排列。” “这个也不足为奇啊,按照字母顺序检索更方便查找。”杜近解释。 景承拿出两张照片竖在杜近面前,分别是疯狗在提审凯撒时拍摄的,这些照片被收录在C档案中,第一张照片中是凯撒在图书馆,从照片拍摄的时期显示是凯撒第一次去图书馆的时候,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见图书是按照种类摆放。 第二张照片里图书馆的图书已经变成按照字母顺序摆放。 “完成图书重新归类是一件很繁琐的工作,对于一个厌倦自己工作的人根本做不到,而且人很难轻易改变熟悉的环境,除非受到外界很强烈的刺激和引导,你并非是改变而是在迎合。”景承淡淡一笑。 我注意到景承手中的照片,第二张照片中图书不但按照字母顺序归类,而且在书架正面出现醒目的字母,姜谨在图书馆的时候,通过不断组合书籍顺序拼凑出单词来传递信息,而杜近只需要在标有不同字母的书架下移动,便可和姜谨完成沟通。 但整个过程疯狗和齐国栋还有负责看守的狱警完全觉察不到,一个原本就是负责图书馆的人,穿梭在书架中整理图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都是你们武断的推测,谁规定我不能改动图书馆的分类检索方式?”杜近据理力争。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改变检索方式的事吗?”我勃然大怒盯着杜近。“你被洗脑之后和姜谨狼狈为奸,为他传递消息出去,他被秘密收押在城北监狱就是为了防止他和外界有联系,姜谨去图书馆没多久便收到神秘来信,他和门徒取的联系后就从国外召回萧映真,并且开始谋划死亡名单,还有我!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观察我一举一动的吧。” “凡是都要讲证据,这些都是你们不切实际的猜想,有什么证据能支撑你们的假设吗?”杜近皱眉义正言辞问。 “没有。”景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顿时哑口无言,杜近和姜谨是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完成沟通,理论上永远也无法证明杜近和姜谨之间有关联。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景承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笑脸,忽然一本正经问杜近。 “是苏队约我来这里了解情况。”杜近对答如流,来回打量我和景承反问。“苏队负责抓捕你们,为什么她会把你们带到这里?” “苏锦打电话给他时,我担心苏锦说错话,所以特意教了苏锦怎么说。”景承看向我笑着问。“你记不记得我教苏锦怎么说的。” 我回想一下点点头:“你让苏锦告诉杜近,有些关于凶案的事需要了解,请他来时代小区的案发现场。” 景承把手中的照片收好目光又落在杜近身上,重复之前那句话:“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杜近似乎不明白景承问这个的用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锦让你来时代之星案发现场。”我突然明白景承的用意,从一开始他就给杜近设下了陷阱。“可是苏锦在电话中并没有告诉你时代之星案发现场的具体地址,因为警方从来不会透露案件细节,包括新闻媒体在报道时也不知道,做为狱警的你是不可能知道时代之星案发现场具体的位置,可是你却准确无误出现在这里,说明你曾经来过这里!” “你现在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怎么会来过凶案现场呢?”景承笑着问。 “……”杜近不再辩驳,双手交叉在桌上低头不语,过了良久他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笨拙。“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景承还是回到的很干脆。“因为你心里清楚,这个房间中绝对找不到能证明你曾经出现过的证据,所以你才会有恃无恐,但是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杜近声音开始变的低沉。 “警察才需要证据,可偏偏我并不是警察。”景承脸上的笑意在慢慢收敛。 房间中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杜近缓缓取下眼镜,等他抬头时如同换了一个人,目光阴冷狡诈不断抽搐的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得意,整张脸扭曲如同深渊中丑陋的怪兽。 “凯撒让我遇到你时千万不能多说一句,我已经尽量在回避和控制没想到还是在你面前露出破绽,凯撒让我一定要加倍提防你,在他心目中你远不我们要优秀太多。”杜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手扶在旁边座椅上。“不过现在看起来凯撒好像高估了你。” 看着露出真正面目的杜近我突然大吃一惊,景承把外套脱在椅子上,我们如今站在卧室里,可外套中还放着一把上膛的枪现在正拿在杜近的手中。 “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涉案,除了对秦文彬情有独钟的苏锦之外,也没有谁会相信两个变态杀人狂说的话,而且我也不打算让你们再开口。”杜近举着枪表情阴沉的向我们走来。“公安部下达了命令,秦文彬和景承是高度危险罪犯,在任何情况下军警一旦发现踪迹,被授权可以不上报当场射杀。” “你是打算杀人灭口?”景承面无惧色问。 “我受苏队邀约前往时代之星案发现场协助提供线索,期间和在逃凶犯秦文彬、景承不期而遇,凶犯持枪预谋不轨,在争斗中我夺枪并且当机立断击毙凶犯。”杜近笑的极其阴冷。“你们会变成两具尸体,而我会成为英雄。” “苏锦怎么办?你一直在暗中观察秦文彬,应该清楚苏锦和他之间的关系,你认为苏锦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秦文彬呢?”景承一本正经对杜近说。“所以你必须在苏锦回来之前开枪杀了我们,这样就能推说你是临危不惧惩恶扬善。” “你!”我大吃一惊看着景承。 “还有一点你没考虑全面,就算你在苏锦之前把我们灭口,可是苏锦带我们来这里说明她已经选择相信我们,你就这样贸然杀了我们,你猜苏锦会不会怀疑你?要知道苏锦可是一条很敏锐的毒蛇,万一被她盯上你早晚也会露出破绽。”景承从容不迫来回走了几步。“你想要做到天衣无缝就必须多做一件事。” “什么事?”估计杜近都好奇景承要说什么。 “有句话叫死无对证,如果这间房里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么你说什么别人都会相信,你受苏锦邀约前来时代广场案发现场协助破案,其间秦文彬和景承为报复苏锦跟踪自此试图杀人泄愤,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在搏斗中苏锦不幸被凶手枪杀,而你临危不惧拼死反抗最终力挽狂澜将凶徒击毙。”景承看着杜近一本正经说。 我目瞪口呆望向景承,知道他是疯子但没想到他居然疯到这种程度,如果杜近按照景承所说的去做,不但我们会当场毙命而且苏锦也会被杜近所杀。 杜近应该都没有料到景承会说这样的话,先是一愣很快笑的更得意,枪口已经对准了景承。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苏锦出现在门口,她买的奶茶掉落在地,一脸震惊快速举枪对着杜近,声音惊诧不已。“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小心杜近,他就是凯撒的门徒!”我抢先说出来,即便死在这里也不能让杜近逍遥法外。 “苏队,他们是在逃凶犯,被我发现后意图逃跑被我夺枪阻拦。”杜近表情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憨直,他的目光落在景承身上大喊一声。“别动!” 我这才注意到景承的手放在衣服中,像是打算拿出什么东西,这个举动在杜近眼中肯定被视为危险。 “你还是没学会,你让我们说的越多你越洗脱不了嫌疑。”景承根本没有理会杜近,手缓缓往外移动。 杜近神情立刻警觉不安,眉头一皱露出凶相,对准景承就扣动扳机,我心里一惊脑子里一片空白冲到景承前面。 呯! 枪声回荡在房间里,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可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睁开眼睛才看见杜近的手在抖动,不断蠕动的嘴角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缓缓低下头白衬衣上透出一抹血红,犹如一朵绽开的花快速向四周扩散。 杜近吃力的转过身去,我看见苏锦从容冷静举枪对准杜近,他的后背赫然一处枪伤不断向外流淌鲜血,苏锦这一枪并没有击中杜近的要害,只是试图阻止杜近对我们开枪。 “杀了她!”景承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充满了很强的暗示和邪恶。“这是你唯一不被发现的机会,只要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死了你就安全了!” 我和苏锦顿时震惊无比看向景承,他的语调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具有强大的精神力极其容易感染和引导心智,受伤的杜近明显被他的话蛊惑,孤注一掷向苏锦吃力的举起枪。 “杜近!放下枪!”苏锦开始有些慌乱。 杜近并没有听从,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苏锦出于本能连开两枪击中他胸口,杜近偏偏倒倒向后退踉跄的倒在卧室床上,景承用高傲的笑容注视着他,缓缓蹲到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的杜近身边。 景承的手从衣服中拿出来,那是一个轻轻抓紧的拳头在杜近面前慢慢展开,手心中赫然是一把子弹,看着痛苦万分的杜近,景承用更加冰冷的笑容嘲讽他。“凯撒忘了告诉你,猎食者永远比猎物要聪明!” 杜近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他指间涌出,他吃力的喘息用尽最后的气力露出诡异的冷笑:“荣耀和辉煌总是建立在废墟之上!” 景承笑出声透着轻蔑的鄙视和不屑:“凯撒说这句话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你呢?一个即将死去的怪物,荣耀和辉煌从来就不属于你。” 杜近愤恨的注视景承,用沾满他鲜血的手颤抖着伸向景承,目光中透着不甘和暴戾,景承纹丝不动盯着他如同猎食者在享受猎物垂死挣扎的欢愉,杜近的手在离景承脸只剩下一寸距离的地方重重低垂下去,直到断气那刻他还睁大眼睛,涣散的瞳孔预示着这条罪恶的生命消亡。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灼烫在杜近的尸体上,我有些震惊的看向景承,记起他曾经对我说过,他最擅长的就是游走在黑暗之中,去追捕那些潜藏的各种怪物,让它们暴露在光明之下无所遁形,让它们万劫不复,直至被光明灼烧的灰飞烟灭…… 第四十九章 罪恶的轮回 陆雨晴曾经叮嘱过我千万不要让景承变成怪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意识到当初我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天才,他拥有无以伦比的智商和思维,总是观人入微可以轻而易举看穿你内心深处,有些时候他会展示出优雅迷人的一面。 但一旦景承的黑暗面被唤醒,他比任何怪物都要凶残暴戾和冷酷,他把极度的优雅和极度的暴力融汇一身,我对他的过去愈发的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单纯的天才变成嗜血的猎食者。 唯一可以肯定除了他父母惨死的原因之外,一定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这让我想起从C档案中消失的那两份密封文件袋。 “一切都是你计算好的。”我看着杜近已经开始冰冷的尸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苏锦的家中,我看见她书桌上涂写的便签,她因为太想帮你洗脱罪名以至于抓狂,用力在便签上乱写导致笔迹印刻在下一页,那个时候我就解开了凯撒传递手稿的秘密,直到我看见苏锦摆放在桌上的书,她说是向杜近借阅的时所有的谜团也随之迎刃而解。”景承很平静回答。 “你在我家中已经证实杜近就是凯撒的门徒,为什么不告诉我?”苏锦大口喘气问。 “因为没有证据,可偏偏警方做什么都需要证据,我能猜到杜近是凯撒门徒和警方能不能证明是两回事,我如果说出来你们绝对无法定他的罪,即便他承认一切,因为他并没有参与虐杀,他有很多种借口和理由为自己辩解,杜近最后得到的惩罚不过是被关押监狱。”景承甚至都不愿意再多看杜近一眼,走到门口捡起刚才苏锦掉落的奶茶。“监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对于向凯撒臣服的怪物我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惩处。” “所以你找我要枪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好一切,你故意把放有枪的外套留在杜近触手可及的地方,你用心理暗示和精神引导教唆杜近动了杀机。”我看向景承声音有些无力。 “只要我在场是不会让杜近有机可乘,所以你故意让我去买奶茶,你甚至分秒不差计算好我回来的时间,你借我的手击毙杜近。”苏锦义愤填膺怒视景承。 “杜近在这里目睹叶文德夫妇被虐杀的全过程,他的罪恶必须在这里得到惩罚这是对死者的交代,他不是曾经很惬意的躺在床上享受剥夺生命的欢愉,他以为这就是力量和权力。”景承喝了一口奶茶声音缓慢。“我只不过用同样的方式让他再经历一次,唯一不同的是,我相信现在他对死亡有了根深的体会。” 我喉结蠕动一下,或许在苏锦看来景承不过是借刀杀人处决了杜近,但只有我清楚景承的可怕之处,从他得知观察者就是杜近以后,他就谋划好所有一切,不管分毫不差的时间还是最后杜近被杀的过程,都在景承的掌握之中,他甚至让杜近最后死在他曾经行凶的床上。 这是一个罪恶的轮回,景承用这样的方式在暗示他会把所有和凯撒相关的怪物都扼杀在最开始出现的地方,这就意味着杜近所有的想法和心理完全被景承牢牢掌控,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一直游走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在光明中他能成为强大的守护者,但如果他堕入黑暗,他将成为超越凯撒的怪物。 很庆幸他选择站在凯撒的对立面,否则有这样的对手将会是一种绝望。 我知道苏锦的道德价值观是无法接受景承的思维,我安慰苏锦几句后走到景承身边:“即便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处决杜近,可他是观察者,为什么不先从他身上调查出其他门徒的下落?” “我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能引导杜近失去理智,凯撒关押在城北监狱两年,每天有2个小时和杜近交流,凯撒之所以选择杜近是一眼就看出他内心的邪恶和对现状的不满,以凯撒强大的精神影响力完全能对杜近彻底的洗脑,他已经是一个怪物。”景承把另一杯奶茶递给我。“一旦成为变态的怪物,邪恶便会根深蒂固,怪物是不会出卖同类的,所以惩罚怪物最好的方式就是毁灭!” “你把杜近是处决了,可是我们之前的推测根本没有证据支持,开枪的是苏锦你让她怎么办?她怎么交代和解释开枪射杀一名狱警?”我心急如焚问。 “我不需要证据不代表就真的没有证据。”景承喝着奶茶漫不经心回答。 “有证据?”我一愣。 “以我对他的心理画像和分析,他一定会从这里带走一样东西证明自己的强大。”景承对苏锦淡淡一笑说。“带人搜查杜近的家,一定会发现他从叶文德家中带走的东西,只要能证明杜近来过这里,那么他就难脱干系。” 苏锦将信将疑,我对她点点头示意可以相信景承说的话,苏锦担心枪声很快会引来警察,让我们先去她家等消息。 回去的路上景承给陆雨晴打了电话,还在询问上次关于魏平海尸检结果的事,电话中陆雨晴告之晚上会出报告,景承把见面的地方告之了陆雨晴。 回到苏锦的家中我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景承凑了过来笑嘻嘻说:“有话就说,憋了一路你难不难受?” “下一次你有什么安排和计划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我把头偏到另一边表示不满。 “我要是早说了,你又怎么会让苏锦以身犯险,再说了你有什么事全写在脸上,杜近再傻也能看出其中的端倪。”景承不以为然回答。 “所以你就利用我和苏锦。”我沉着脸问。 “这怎么算是利用,这叫配合。”景承耸耸肩一本正经回答。“猎食者在追杀猎物的时候,会有一只专门负责驱赶,另一只负责发起攻击,你看我们现在配合的多好。” “是这样的吗?”我白了景承一眼。“至少负责驱赶的提前会知道谁是猎物,而不是傻不拉几站在枪口前。” “说了半天你是怪我这件事啊,就是要你在杜近面前表现出紧张和震惊,这样才会让他肆无忌惮开枪。”景承搂住我肩膀问。“为什么要帮我挡子弹?” “我是一个警察!” “警察会帮任何人挡子弹吗?”景承笑的意味深长。“什么时候我在你心里变的这么重要了,居然让你可以用命来保护我。” “你太看得起自己,我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你是唯一能抓到凯撒门徒的人,如果你死了那我这一辈子都得背负凶手两字逃亡,只要你还活着就能还我清白。” “你是想在苏锦面前证明自己清白吧。”景承一语中的淡淡一笑问。“凯撒门徒的事被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你还真是健忘,凯撒门徒即便全被抓获,但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魏平海的人,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要么继续亡命天涯要么后半生就得在牢里渡过。”我苦笑一声回答。“你呢?” 景承捋了捋长发沉默了片刻:“我想去天空之境看看。” “和愚者?” 景承抿着嘴默默叹息一声透着无奈的遗憾,第一次看见他没有把握和迷茫的表情,看得出他还没有从七年前的阴影走彻底走出来,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去保护顾宛如,即便她如何哀求也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一句承诺。 我和景承在凌乱的房间中陷入沉默,只要凯撒的余孽没有被清除干净,我和他都会一直停留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天黑的时候苏锦回来脸上带着兴奋和欣喜,一进门就告诉我们,调查中证实杜近性格内向孤僻,和监狱同事很少有交集和往来,杜近在郊区有一间平房,搜查后有了重大的发现,平房的下面是地窖杜近将其改造成房间,全用隔音材料和吸音棉加固。 在房间中贴有城北监狱领导的照片,每一张都被杜近用刀划的面目全非,发现多只被殴打致死并且割去生(和谐)殖(和谐)器的狗,这符合景承对杜近的心理画像,他一直对现实极度不满内心暴戾残忍。 地下房间中专门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我的照片以及各种资料,时间最早能追溯到两年前,从查获的资料上看杜近对我的生活习惯已经工作归类还有人际关系掌握的一清二楚。 “而且还在房间中发现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件是陶瓷人偶,我比对过叶文德夫妇凶案现场照片,在他们卧室中刚好有一套陶瓷人偶,杜近拿走了其中一个,另一件是手机链在上面提取到庄怡秋指纹,这两样东西足以证明杜近去过两起凶案的案发现场,并带走属于死者的物品当战利品收藏。”苏锦激动不已说。 “除了这些还要其他发现吗?”景承神情严峻。 “在房间中除了提取到杜近指纹外,还提取到萧映真的指纹,但是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个暂时没被证实身份的指纹,鉴证科正在核对指纹信息。”苏锦回答。 第五十章 刀斧手 根据苏锦的描述,杜近秘密修建的地下室更像是牢房,在里面发现有各种变态的刑具以及被关押过人的痕迹,推测杜近和萧映真在地下室里折磨和摧残过某人。 “还在房间中搜出一些信件和手稿,经过鉴定上面的笔迹属于杜近。”苏锦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我们看她在现场拍摄的照片。 我和景承很快就辨认出,这些信件和手稿正是凯撒在图书馆所写,这也证实了景承的推测,杜近就是通过临摹凯撒留下的笔迹来帮其传递消息。 “在他家里可有搜查到关于萧映真的线索?”我问。 “暂时没有,不过我已经下令封锁杜近已死的消息,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两起命案杜近都有参与,说明萧映真要再次行凶的话一定要得到杜近的协助,因此我派人包围了杜近住所严密监视,一旦萧映真出现就能被抓获。”苏锦回答。 景承的注意力还在苏锦手机的照片上,放大一张照片仔细看了半天:“十二表法?” “杜近在整个房间中用血写满了古罗马的十二表法,经过鉴定血液属于动物,推测杜近丧心病狂杀掉狗后用血在墙上书写,可见此人极其残暴。”苏锦点点头说。 “十二表法是刑法的早期雏形用于处决违反的罪犯,可以看着一部死刑法律,杜近的心智被凯撒扭曲后开始崇尚死亡但他却选用了动物的血液,这反映出杜近怯弱的心理,他还不具备杀人的勇气和胆量,但有急于想展现自己的力量,这是一种内心软弱胆怯的表现,这也是为什么他成为观察者的原因。”景承摇摇头否定。 “就是说真正的主导者其实是萧映真,她亲手对死亡名单上的人处决,而让杜近在一旁欣赏,用最直接的方式唤醒杜近的暴戾和杀戮。”我说。 “对了。”苏锦滑动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其中一张后指着墙上一个图案问。“这个图案是在地窖墙上发现的,图案像一把斧头,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权力!”景承看了一眼后脱口而出。 “斧头代表权力?”我和苏锦异口同声问。 景承点点头告诉我们,斧头的图案在古罗马其实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在拉丁文中斧头被称为ligare,意指被束缚的权力,后来演变成一种官职便是古罗马著名的执法吏,也被称之为刀斧手。 “就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苏锦问。 “有本质的区别,刽子手作为行刑人是一种职业,但其意是贬义,而刀斧手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崇高的官职,是作为握有统治大权长官的护卫。”景承摇摇头继续解释。“凯撒是执政官,因此他身边有十二位刀斧手。” “杜近已经臣服于凯撒,因此想要成为凯撒的刀斧手。”我恍然大悟。 “成为和想要成为是两件事情,真正的刀斧手会配带斧头,象征着被赋予的公权力,除了保护凯撒之外,刀斧手必须根据命令处决违反法律的人,因此刀斧手具有极大的权力和崇高地位,这也是杜近迫切想要得到的认可。”景承声音平静对我们说。“但是要成为刀斧手,首先得为主人处决一个人!” “杜近只是观察者,他虽然参与了凶案但并没有杀人,所以他还没有成为刀斧手,这就是凯撒许诺他的权力和力量。”我说。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交谈,苏锦顿时紧张起来,毕竟她的屋里还坐着两个被通缉的人。 “谁?”苏锦声音有些不安,示意我和景承先躲到卧室。 门外没有回答的声音,我们在卧室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苏队?!” “陆检?!” 知道是陆雨晴我才松了一口气,从屋里走出来时看见苏锦一脸的震惊,陆雨晴表情也惊诧不已,估计两人都没搞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和我们在一起。 直到陆雨晴看见走出来的景承,所有的不安和慌乱顿时荡然无存,直直走过去一把抱住景承,剩下我和苏锦很尴尬看着他们两人。 “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嘛。”景承手悬在半空中,好像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就这样举着。 “你,你们认识?”苏锦关上门还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我摇摇头试图去解释:“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我觉得陆雨晴和景承挺相配的,可惜景承心里一直都有顾宛如,不过我能感觉到景承对陆雨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在里面,如果说他推开顾宛如是为了保护她,那么景承在陆雨晴面前,就像是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相处的模式。 “七年前我开始追查凯撒,我需要一名法医负责对受害人尸检,我最终选择了她,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并没有告诉她凯撒的存在,她一直以为接手的是普通凶案,我们在一起合作了五年。”景承的手最终还是落在陆雨晴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笑着对我们解释。“然后,然后就这么认识了。” 他总是避重就轻,只说了他和陆雨晴认识的经过,却可以忽略掉最重要的环节,专案组人员由景承亲自挑选,为什么唯独在选择陆雨晴时隐瞒了凯撒,因为从他看见陆雨晴第一眼开始就想保护她。 这恐怕也是让景承都感到迷惑的原因,为什么想要去保护陆雨晴,在他和陆雨晴认识的五年时间中又发生了什么,可以让陆雨晴不问任何缘由义无反顾去信任和帮他,景承在我们面前选择逃避他和陆雨晴的关系,可在我看来他真正在逃避的是他自己。 “魏平海尸检结果出来了吗?”景承声音柔和问。 陆雨晴从他胸口直起身,背着我们抹着眼泪她是发自肺腑担心景承的安危,即便在我和苏锦面前也情难自控,很快陆雨晴又恢复了镇定,把尸检报告交到景承手中。 “魏平海肾功能慢性衰竭,情况及其严重达到尿毒症阶段,双肾萎缩明显,按照病情发展趋势他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有没有可以治疗的办法?我是说能让魏平海继续活下去的办法?”景承一边翻看报告一边问。 “魏平海采用的是透析治疗,只能暂时延缓病情恶化,但透析是不可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陆雨晴摇摇头回答。“他想要活下去除非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追问。 “肾移植。”陆雨晴沉稳回答。 “魏平海最后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而且临死前反复说过他要活下,从他的反应来看并非是一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人,难道他已经准备肾移植?”我说。 陆雨晴看着我们认真说,肾移植虽然是治疗肾衰竭晚期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是由于移植肾供体和肾移植受体间存在着抗原的差别,是肾移植后排斥反应发生的基础。 排斥反应的发生直接影响着移植肾的存活,因此肾移植前必须进行多种配型,得到合适的肾源几率很小。 “我特意调查过魏平海的治疗进度,根据他的私人医生反应,魏平海的确准备在近期做肾移植手术,并且安排在他的医院进行,但是关于肾的来源却没有人知道。”陆雨晴说。 “杀人放火金腰带,向魏平海这样恶贯满盈的人居然还有办法活下去,老天还真是没长眼让他得到能匹配的肾源,如同他继续活着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无辜的人。”我冷冷一笑忽然很庆幸自己终结了他罪恶一生。 “魏平海要做肾移植手术……”旁边的苏锦忽然表情诧异,快步走到房间里,在一大堆凌乱的资料中翻找,很快拿起两份文件。“叶文德和庄怡秋在被害之前也做过器官移植的配对检查,三个被害人都会接手器官移植手术!” “这是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我和景承也发现过这个问题,凯撒的死亡名单上目标都是命不久矣的人。”我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之前的推测有出入。“这些人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为什么要专门挑选会接受器官移植的人行凶呢?”陆雨晴表情疑惑。 “叶文德有严重冠状动脉疾病需要心脏移植,庄怡秋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需要肺移植,而魏平海是肾衰竭晚期要接受肾移植……”景承放下手中尸检报告在房间一边念叨一边走动。“这些人都得到匹配适合的器官,凯撒的门徒杀这些人真正的原因是阻止他们获得器官移植!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呢?” “来源!”我眼睛一亮猛然抬头说。“我们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死者的身上,如果去逆向思维凯撒的门徒关注的并非是这些人,而是器官的来源!” 陆雨晴摇摇头很肯定对我们说,正规途径的器官移植必须通过分配系统,整个过程由计算机根据匹配程度以及病情轻重自动分配,从根本上排除了人为干预,简单点说,捐献的移植器官来源都是随机的,不可能被擅自操纵。 “心、肺、肾,三个不同的器官对应三个死者。”景承慢慢停下脚步看向苏锦。“器官捐赠的流程和来源都是透明的,立刻调查三个死者移植所需器官的来源!” 苏锦连忙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她焦急在房间中走动等待着对方答复,很快那边传来声音,苏锦脸上渐渐露出惊诧,她捂着话筒告诉我们:“叶文德、庄怡秋以及魏平海的移植器官均来自同一个人,叫……” “姜谨!”景承抢先说出口。 苏锦很诧异对我们点头,我和景承对视一眼终于触及到死亡名单的核心,姜谨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被注视药物处决但药物并不会影响和损坏器官,他被解剖后器官会被移植给需要的人。 姜谨是不会允许那些充满罪恶的人获得他神圣的身体,从国外召回门徒萧映真后,因为她是医生当然有途经得知器官的分配,而这些等待移植他器官的人便成为死亡名单上的目标。 从时间上算姜谨会在这今天被执行死刑,他的器官必须保证鲜活才能移植,姜谨宁可毁掉自己器官也不愿意被玷污。 “姜谨的器官一共被分配给四个人。”苏锦拿着电话对我们说。 “通知警方离开找到最后这个人。”景承欣喜若狂大声对苏锦说。 “这个人就是死亡名单最后的一块拼图!”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拼图 最后的拼图叫韩松患有晚期肝硬化,他和之前三名死者一样都被分配到姜谨的器官,苏锦根据韩松地址通知警方立刻前去保护,杜近死后萧映真势必不惜一切要阻止器官移植,这很可能是抓获萧映真最好的机会。 苏锦焦急在房间中走动等待营救韩松的消息,景承平静的站在窗边好像在等待黎明的曙光,我心里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如同恶梦一般不堪回首,如同堕入无尽的混沌深渊之中,我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摆脱和离开。 感激的看了一眼景承背影,是他把我带离了黑暗和罪恶,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苏锦的手机响起,所有人全都看向她,她快速拿起手机听了片刻后,脸上的焦急变成惊讶。 “什么?!”苏锦对着手机表情很吃惊。“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我问。 苏锦愣了一下,捂着手机话筒对我们说:“在杜近房间中提取的另一个人身份已经被确认,是叶良月。” 想到那个我没及时拯救的女生心里莫名的懊悔。“当时杜近和萧映真把挟持的叶良月带到地窖中关押。” “鉴定结果能确定吗?”苏锦声音依旧带着震惊的疑惑,点点头挂断电话后对我们说。“在杜近房间中提取到叶良月两种截然不同的指纹,其中一种时间超过十五天,而另一种通过指纹汗液检测,证实是两天之内留下的!” “什么?!”我和陆雨晴大吃一惊。“可,可叶良月已,已经证实在庄怡秋家中就被杀害了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见到过叶良月的尸体了吗?”站在窗边的景承走了回来。 “可是在庄怡秋家中发现了叶良月的指纹,还有她被捆绑的痕迹,以及浴缸中的鲜血也和她的血型吻合。”陆雨晴说。 “庄怡秋家中发现她的指纹只能证明她在那里出现过,被捆绑不代表就是被杀,还有浴缸中的血也不能说明什么,和叶良月血型相同的人太多。”景承坐到沙发上很镇定回答。 “那为什么萧映真要骗我们?”我更加茫然。 “不是骗我们,是骗你!”景承淡淡一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杜近的地窖墙上有斧头的图案,我之前说过这个图案代表权力,是杜近迫切想要得到的认可,杜近希望成为凯撒的刀斧手,和萧映真一样有资格为凯撒执法。” “这和叶良月有什么关联?”苏锦心急如焚问。 景承慢慢给我们解释,杜近要成为刀斧手就必须为开始处决一个人,但杜近虽然崇尚暴力和死亡但内心却极其怯弱和胆小,以至于他只能通过虐杀动物来满足自己,用这种畸形的方式妄图获取力量。 但他终究必须完成一次剥夺生命的过程,这就是为什么会劫持叶良月的原因,叶良月就是凯撒为他准备的献祭品,他必须亲手处决叶良月,可杜近一直没有做好准备因此把叶良月关押在地窖中。 但这个游戏是从我身上开始的,凯撒以让我拯救叶良月为开端,从而牵扯出景承,整个游戏的过程必须让我知道凯撒的强大和无所不能,因此在限定的时间之内,必须让我相信叶良月被杀死。 而所有人在见到浴缸中和叶良月血型一致的鲜血,以及庄怡秋房间中的指纹后,都会先入为主相信叶良月已死。 凯撒也是用这样的结果试图让我消沉和妥协,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更改结果,亦如萧映真提前告之下一个目标是魏平海,可限定的时间内我也只能帮其完成杀戮。 “叶良月也是凯撒棋盘中的一枚棋子,她的作用虽然不是用来攻城略地,但是凯撒用她摧毁了你的信心和意志,凯撒的目的是让你崩溃和妥协,事实上他做到了,曾经的你绝对不会烧死魏海平,但当时因为你意识到不管你怎么选择你都无法更改结果。”景承对我说。 “叶良月既然还活着,这是好消息至少我还有机会救她。”我深吸一口气说。 “想救叶良月就得争分夺秒,我估计她时间不多了。”景承面色低沉。 “为什么?”陆雨晴问。 “叶良月是凯撒为杜近准备的,他必须在死亡名单上所有人被处决之前完成献祭,如今这份名单上只剩下韩松,不管杜近有没有死叶良月都会在韩松之后被杀掉。”景承回答。 苏锦的手机响起,她快速拿起电话听完后神情黯然:“韩松在两天前从医院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叶良月最后的指纹也是两天前留下,说明萧映真已经抓到韩松,她很快就会处决这两个人。”陆雨晴焦头烂额看看景承。“当务之急必须立刻找出萧映真的下落。” “萧映真既然是根据凯撒制定的死亡名单行凶,想必处决方式和地点也是凯撒提前就安排好的,唯一知道内情的杜近已死,茫茫人海要在短时间找出萧映真犹如海底捞针。”我重重叹口气忧心忡忡说。 “你们预计不要太乐观,估计还不是短时间的问题。”景承靠在沙发上说。 “你什么意思?”我问。 “今天多少号?” “8月14日。”苏锦回答。 “14……”我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凯撒行凶都是在15号,叶文德夫妇被杀是7月15号,而韩松是死亡名单上最后一个人,他将会在明天被处决。” “现在是下午5点,最坏的结果萧映真会在明天凌晨处决韩松,你们还有7个小时的时间。”景承表情很平静。 “那怎么办?”我开始着急,如果现在还有谁能有办法阻止萧映真,除了景承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杜近太迫切想要得到所谓的权力和力量,而最后一次处决他原本是要参与的,并且亲手杀掉叶良月来完成他的献祭,因此根据杜近的心理,他一定会在房间中留下关于处决韩松的线索。”景承对苏锦沉稳说。“你得去杜近的住处安排警力重新搜查。” 苏锦点点头急匆匆转身离开房间,陆雨晴焦急万分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还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你帮忙。”景承一脸认真,把关于凯撒以及C档案的事详细告之陆雨晴。“杜近既然成为凯撒门徒,在古罗马凯撒的近卫都会被赋予特殊的纹身就在右手臂上,凯撒的符号就是金鹰,你帮忙在杜近尸体上检查下看看可有这个纹身。” “杜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看他身上有没有纹身?”我疑惑不解问。 “凯撒还有第三个门徒,如果确定纹身的话就容易辨识和查找。”景承不慌不忙解释。 陆雨晴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多问,立刻赶回处理景承的吩咐,房间中又只剩下我和景承,他的样子有些闲散从身上拿出手枪,把早已取出的子弹重新一颗一颗装上。 “还有七个小时,为什么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着急?”我看了他半天有些诧异的问。 “我需要着急吗?”景承抬头笑着反问。 “你是猎食者,不可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反应如此平淡。”我眉头一皱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你是故意支走苏锦和陆雨晴,你……你难道已经知道萧映真的下落?!” 景承把最后一颗子弹按入弹夹,动手娴熟的上膛后把手枪递给我:“疲于奔命的永远只有猎物,猎食者要做的就是等待,看准时机出其不意发起致命一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枪心里没底。 景承起身走到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他凝望窗外良久:“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的语气居然是像在和我商量,我看向窗外的蒙蒙细雨:“去哪儿?” “随便你。” “随便我?”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想走走。”景承笑的很轻松,应该猜出我心思。 赫楚雄下达了可以射杀我们的命令,他居然还敢抛头露面,我本想劝阻,可本能的反应是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至少我不相信还有七小时就会发生命案他还会有心思去散步。 “如果你请我喝一杯奶茶的话。”景承倚靠在窗边对我淡笑。“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讲故事?!”我愈发感觉他不太对劲。“什么故事?” 景承想了想脸上又露出神经质的微笑:“一个关于毁灭和辉煌的故事。” 第五十二章 毁灭与辉煌 仲夏的夜雨下的干净利落,如同在洗涤这座城市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我和景承撑着伞漫无目的在街头游走,这样的天气让我担心变的多余,被灯光点缀的夜晚并没有让我紧张不安的警察巡逻。 说好是随便走走,渐渐发现我的思维一直在被景承不断的心理暗示,路上他总是漫不经心讲着关于他上大学时候的事,向我描述他就读的那所以欧洲建筑风格著称的校园,以及学校的林荫小店中物美价廉的奶茶。 明明是我决定去什么地方,但最终我却鬼使神差和景承停在未央湖边,我很无力看了他一眼有一种被算计的无奈。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我去旁边饮品店买了两杯奶茶,回去的时候看见景承打着伞一言不发望着未央湖,这里曾经铭刻着他和愚者最美好的回忆,我把奶茶递给他时以为景承会为我继续讲述他和愚者之间的故事,可我却始终没在他脸上发现那种眷恋和哀伤。 “古罗马建筑继承古希腊建筑成就,在建筑形制技术和艺术方面广泛创新,其风格在三世纪极盛一时,达到西方古代建筑的高峰。”景承抬手指着未央湖对面的建筑饶有兴致。“古罗马建筑的类型很多,诸如万神庙、维纳斯和罗马庙,还有众所周知的剧院和斗兽场,这些建筑风格影响至今。” 我顺着景承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灯火勾画的欧式建筑群在夜雨中美轮美奂,给人一种空间的错觉,特别是作为这所法学院地标耸立的欧式大钟楼,仿佛让人置身于异国的风情中。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建筑?”我多少有些失望,以为会从他口中听到关于愚者和他之间的点滴。 “这里的建筑秉承了罗马建筑风格,特别是在夜晚会让你有一种梦回罗马的感觉。”景承意犹未尽说。 “这就是你要给我讲的故事?”我感觉有些无聊。 “你知道罗马城是怎么建成的吗?”景承喝了一口奶茶问。 “我只知道书里说,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 “是一场浩劫。”景承淡淡一笑望着对面建筑回答。 “浩劫?”我眉头一皱。 景承停顿了片刻真的给我讲述故事,虽然和我期盼的故事截然不同,但很快就吸引了我的兴趣,景承讲述了发生在罗马城的浩劫,一场可怕而且具有毁灭之力的大火从罗马大竞技场开始蔓延,由于风势猛烈,火便迅速蔓延吞噬了整个竞技场。 在竞技场附近没有什么障碍物能够阻止火势的蔓延,大火窜上了那两座小山,接着就在罗马城里横行肆虐了,大火挫败了一切企图阻挡扑灭它的行动,这座古老的城市街道弯曲、狭窄,房屋的排列也很不规则,这更助长了火势的发展。 在极度恐惧中尖声叫喊的女人,无人救援的老人和孩子,只顾自己逃命的人们,无私帮助别人的人,以及流氓和酒鬼几乎所有人都在加剧突如其来的混乱。 人们只要抬起头,就会看见火焰正在他们左右狂舞,或者正紧跟在他们身后,甚至那些最偏僻的地区也卷入了大火之中。 大火足足持续了六天,几乎已经将罗马城变成了废墟,当时罗马城的十四个区中有三个被完全烧毁,七个部分区域受到影响仅有四个区未受波及,大火造成了数千人死亡约二十万人无家可归。 “后来呢?”我惊诧的看向景承。 “当时的罗马皇帝是尼禄,他赶回罗马城,火势根本不可能控制了,同时也包围了尼禄的宫殿,为了解救那些四处奔命的市民,他还是下令打开了玛尔斯广场以及阿格丽帕的政府建筑物,甚至还打开了他自己的那些花园。”景承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如数家珍向我讲述。“尼禄设立了许多紧急救助站向受伤或饥饿的公众提供治疗与食物,并组织和安排有系统的救火,这才把浩劫和混乱逐渐控制下来。” “尼禄?”我仔细回想,忽然记起曾经在姜谨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这场大火差一点就毁灭罗马城,但是重建就在大火熄灭的第三天,面对残垣断壁的废墟,众志成城的罗马人在尼禄的带领下吸取了火灾的教训,并且重新规格和修建城邦,很快一座崭新而宏伟的新城拔地而起,比之前更为壮观辉煌。”景承始终用很平静的语调向我讲述。 “这就是你要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关于毁灭和辉煌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这里。”景承摇摇头浅笑。“你知道是谁放的火吗?” “放火?!”我大吃一惊。“烧毁罗马城的大火是有人纵火造成的?” 景承慢慢点头。 “是谁纵火的火?”我好奇问。 “大火焚城时纵火者望着火光冲天的景致取乐,并且登上塔楼眺望陷入火海中的罗马城,在大火肆虐的恐怖惨况以及交织的哀嚎中,纵火者兴致勃勃弹奏起七弦琴,大声的吟咏着特洛伊城毁灭的诗篇。”景承的思绪亦如回到那场冲天大火之中,神情极其专注。“谁也不曾想到,纵火毁灭罗马城的居然会是皇帝尼禄。” “尼禄?”我震惊不已,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他为什么要烧毁自己的城邦?” “因为罗马城太老旧和简陋,尼禄想要一座崭新的城池,比起繁琐的拆迁重建远不如一场大火毁灭的更加彻底。”景承淡淡一笑回答。“尼禄终于心想事成他可以建造属于自己的城市,他下令新城不准采用容易着火的砖木结构,而是改用沿大理石和砖头的混合结构,街道被拓宽,建筑物之间的缝隙也被加大,至此以后罗马城再也没有发生这么严重的火灾了。” “古往今来都一样,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感慨一句。 “世人只看到罗马城的辉煌,但却忘记了那场大火。”景承会心一笑偏头看我,意味深长说了一句。“荣耀和辉煌总是建立在废墟之上。” 我一怔他最后这句话我感觉很耳熟:“杜近在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 “苏锦带回来的照片中,这句话也被杜近写在墙上。”景承和我对视。 我这才意识到景承给我讲述这个故事还有其他深意:“杜近因为炫耀和期待他第一次行凶,一定会留下线索,莫非就和这句话有关?” “我上大学的时候,未央湖对面是一排很陈旧的教学楼,后来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火灾将这片教学区付之一炬,一名教授提出在废墟上修建具有法学院特色的罗马建筑群教学区,这才有了如今我们看见的一切。”景承喝了一口奶茶,在嘴边咬住吸管声音渐渐阴沉。“火灾发生的时间我记得是8月15号。” 我表情惊诧望向未央湖对面的罗马风格建筑群,8月15号对于我和景承来说并不是平常的日子,这是凯撒行凶的时间,我在脑海里搜索c档案中的记录,直到我回想起在卷宗里出现的这个时间! “8月14号是周末,你当时和顾宛如应该就是坐在这里,你收到了姜谨的第七封信,但是你选择了无视,结果……”我声音有些颤抖不愿意再说下去。 “结果警方在15号发现我父母被烧焦的尸体,我破译了第七封信的密码。”景承声音愈发冰冷,目不转睛看着对面。“上面有两句话,其中一句是毁灭成就辉煌……” 我默默埋下头在心里叹息一声,想起c档案的卷宗里记载了8月15号的凶案,景承的父母就是在未央湖对面的教学楼中被烧死处决,姜谨留给景承的密信中那句话。 毁灭成就辉煌。 其实是一语双关,姜谨自诩是凯撒,而尼禄同样也是凯撒的继承者,姜谨效仿尼禄用同样的方式毁灭了简陋的建筑,并且在残垣断壁的废墟上修建出属于自己的城市。 亦如尼禄在塔楼中看着火海兴致勃勃的吟唱,他在庆祝和迎接属于他的辉煌,而姜谨点燃的大火不但毁灭了陈旧的教学区,同时也毁灭了景承的牵绊,他用毁灭景承父母的方式,来迫使景承成为他的辉煌。 我想去安慰景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卷宗里记载大火是15号凌晨开始焚烧,而那时景承和顾宛如就坐在这里,他一定目睹了这场大火的始末,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同时也目睹了父母的惨死。 “你带我来这里还有其他原因!”我很快清醒过来。 “叶文德是在7月15号被杀,这是死亡名单的起点,姜谨无法容忍充满罪恶的人拥有他的器官,因此死亡名单上最后一个目标一定会在8月15号被处决,姜谨之所以挑选15号行凶,因为凯撒就是在这一天被刺杀,在姜谨心里15号代表着重生和轮回。”景承极其沉寂回答。 我顿时恍然大悟明白景承带我来这里的原因:“死亡名单上最后一个被处决的韩松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亦如尼禄纵火焚烧掉罗马城,预示着辉煌和荣耀将伴随毁灭重生,8月15日在同一个时间,姜谨会在同一个地方处决韩松!” 景承默不作声的点头表情在渐渐冰冷,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支开苏锦和陆雨晴的原因,雨夜的校园路灯开始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景承,他一言不发举着黑色的雨伞,阴沉的神情如同被唤醒的凶兽。 我低头看时间还剩下半小时就到凌晨,我连忙拨通苏锦的手机通知她立刻赶过来,奇怪的是景承并没有阻止我。 “这片罗马建筑的教学区范围如此之大,只剩下半小时根本来不及找到萧映真。”手机里传来苏锦心急如焚询问的声音,可我并不知道行凶的确切地点我拿着手机问景承。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苏锦听见,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后,举伞缓缓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背影仿佛优雅的死神。 “其实凯撒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答案,他为你准备的这个游戏叫时间的救赎,一直以来凯撒都用不同的方式让你争分夺秒去救人,时间便成了这个游戏的主题,而在古罗马时间被赋予特别的符号。”景承背对着我回答。 “什么符号?”我焦急问。 “现在几点?”景承答非所问。 “11点2……”我心不在焉抬手回答,忽然声音硬生生停滞,目光落在手表上的刻度,时针正指着Ⅺ,在罗马数字中Ⅺ代表11,我这才反应过来。“罗马数字就是赋予时间的符号!” 景承在黑暗中眺望着远方,低沉的钟声从未央湖对面传来久久回荡在校园的上空,我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灯光勾画出法学院地标建筑钟楼的轮廓,上面醒目的圆盘时钟四周铭刻着罗马数字的刻度…… “在钟楼!”我回过神焦急万分拿着手机对苏锦说。“萧映真处决韩松的地方在法学院的钟楼!” 第五十三章 命运的齿轮 已经来不及等到苏锦带人赶到,这恐怕也是景承给我讲那个故事的原因,他把时间计算的恰到好处,因此并不介意我通知苏锦。 “不打算和我一起吗?”停在未央湖边的景承回头问我。 我依旧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起杜近的死生怕景承会再用他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向钟楼走去。 夜色中被灯光点缀高大雄伟的钟楼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景承亦如未央湖的湖水波澜不惊,在路上他甚至还有心情向我介绍钟楼,这是罗马建筑群里唯一一座哥特式建筑,在法学院任何一处地方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这座高大的钟楼。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顶层四面直径六米的钟,每隔一小时报时一次,站在钟楼能俯视整座法学院。 景承应该算不上是合格的向导,至少他的讲解并没有提起我的兴趣,走上钟楼发现通往顶层的铁门已经被打开,踩踏在铁台阶上很容易发出声响,但景承并没有刻意减轻自己的脚步,在空荡荡的钟楼顶层,我们的脚步声大乱了巨大齿轮转动的节律,传递回荡到钟楼最高处。 我下意识把手放进衣服中握住枪,但景承却不以为然走在前面,走上最后一层,用于维修大钟的铁桥悬空在众多相互咬合的齿轮中间,我看见站在铁桥对面的萧映真。 她的后面就是巨大的时钟,指针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我又看见她那扭曲邪恶的微笑偏偏会出现在一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狰狞。 萧映真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刃把一根绳索切割的只剩一丝相连,只要她稍微用力绳索便会被割断,对于我和景承的出现她多少还是有些慌乱。 即便是我也能看出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慌张不安的情绪,想起上一次她逼迫我烧死魏平海我顿时勃然大怒,刚掏出枪打算将她抓获却被景承一把拉住手。 景承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萧映真的身上,他看着悬空的铁桥下方,一个虚弱无力的人被捆绑着,从他嘴里不断滴落出鲜血,我这时才留意到铁桥中间赫然有一截被割断的人舌。 萧映真控制着这人的生死,只要她切断绳索那人便会从钟楼顶层掉落下去。 忽然一阵窸窣声从阴暗的角落传来,月光穿过乌云从巨大的玻窗中投射进来,在萧映真的旁边一个女生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我一眼就认出是叶良月,她神智有些呆滞麻木显然是受到长时间的折磨摧残意志已经完全崩溃,她的双手被紧紧捆绑脖子上套着绞索,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水。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萧映真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他就是死亡名单上最后的目标吧。”景承这一次居然没有露出那种令我都惧怕的笑容,依旧很平静问。“叶文德夫妇罪名是伪证,庄怡秋的罪名是同性恋,魏平海的罪名是贪婪,我想知道韩松的罪名是什么?” “韩松是在职官员,任职期间权力私相授,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萧映真脱口而出。 “又是一个罪有应得的人。”景承居然笑了没有丝毫同情之意。“按照十二表法的规定,他应该会被你处于绞刑,你是打算在凌晨动手吗?” “你来这里不是打算救他?”萧映真很诧异。 “救一个贪赃枉法的人?”景承笑着摇头声音很轻松。“我来这里还有其他事要做至于韩松你随意,我和凯撒之间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 “什么相同?”萧映真问。 “我也不允许有人会获得他的器官。”景承笑意斐然回答。“我认为他就该被彻底的毁灭,最好是挫骨扬灰丁点都不剩。” “你是害怕凯撒的肉体和精神传承下去。”萧映真冷笑。 “害怕?”景承笑的更欢愉好半天才忍住。“关于害怕这件事我们最后再说,还是先说说你吧。” “你想说什么?”萧映真问。 “凯撒认为死亡只是惩罚的方式,他真正需要的是忏悔的满足感,在他制定死亡名单的时候,一定告之过你在处决前应该给他们一次忏悔的机会,作为凯撒的门徒你们好像忽略了这一点。”景承指了指被吊着的韩松。“在凯撒的安排中给韩松的忏悔是什么?” “他利用权力不劳而获,凯撒留给他的忏悔是,既然他的双手习惯了索取,那么只要他能把双手如同向别人索取钱财那样,伸入转动的齿轮之中,他若是最终承受住肢体被碾压粉碎的痛苦,便可以放过他。” “为什么不试一试?”景承看着萧映真一本正经问。 “你干什么?!”我大吃一惊,拉住景承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是来救人的,你打算教唆萧映真杀人?” “你认为她还需要我教唆吗?”景承苦笑一声反问。 “我认为死亡才是最彻底的忏悔。”萧映真一边说一边把叶良月拉到身边,叶良月浑身恐惧的发抖,我甚至能听见她牙齿磕碰的声音,她的双脚悬在铁桥的边缘,只要萧映真稍微用力她就会掉落下去。 萧映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钟,距离凌晨还有十分钟,她犹豫了一下手术刀用力切割下去,韩松吃力的抬头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她,用尽最后的气力挣扎,可被割去舌头他无法发出声音。 韩松的恐惧让萧映真异常满足,阴暗中她如同觊觎生命的恶灵,韩松挣扎的越厉害,捆绑他的绳子在刀刃下摩擦的也越快。 咔! 最后一丝相连的绳索终于被割断,韩松嘴里发出一声模糊刺耳的惨叫声,整个人猛然掉落下去落在转动的齿轮中,巨大的机械力瞬间把他卷入其中,我甚至都没听见他发出的哀嚎,惊恐万分眼睁睁看着韩松被齿轮碾压成肉泥,只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响起,每一声都让人毛骨悚然。 血肉之躯无法阻挡齿轮的转动,萧映真得偿所愿完成了对死亡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处决,叶良月撕心裂肺的惨叫才让我回过神,她的视线刚好看见沾满血肉的齿轮,随着转动齿轮渐渐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她崩溃的捂住双眼,一声声嚎叫回荡在钟楼之中,我愤恨的举起枪虽然手抖的厉害,萧映真却已经躲在叶良月的身后。 只有景承是平静的,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韩松血肉模糊的尸骸,自始至终目不转睛注视着萧映真。 “你不认为自己很可悲吗?”景承看着萧映真浅笑。 “你什么意思?”萧映真躲在瑟瑟发抖的叶良月身后,声音有些慌乱。 “时间对于凯撒有特殊的意义,在计划中韩松必须要在15号凌晨被处决,你不但没有遵守凯撒的要求,而且还违背了他的教义,你根本没有继承凯撒的思想和变态的精神,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不算是他合格的门徒,甚至你都不该算是凯撒的门徒。” “我处决的是罪人,至于我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萧映真理直气壮。 “凯撒需要的是传承,让人对他敬畏和膜拜,而你的行为和拙劣的杀人狂没什么区别,你这样的做法在凯撒心中只会让他蒙羞,你在玷污凯撒一直引以为豪的黑暗哲学。”景承摸了摸下巴来回走几步,重新望向萧映真。“最后处决韩松的地方也是凯撒提前就安排好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告诉过你和杜近选择这里的原因。” “荣耀和辉煌总是建立在废墟之上。”萧映真声音冰冷回答。 我眉头一皱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凯撒同样具有心理分析和行为评估的能力,他知道杜近会把这句话留下,很明显这句话并非是告诉杜近和萧映真……而是告诉你!” “这就是杜近和萧映真可悲的地方,凯撒知道我能猜出这句话的含义,同时他也心知肚明萧映真不会尊崇他的教义。”景承看向萧映真露出嘲讽的笑容。“在凯撒心目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你们是他的门徒,你和杜近不过是棋子,为他完成死亡名单的棋子,可悲的是,这份死亡名单上并非只有四个人!” “还有其他人?!”萧映真很吃惊问。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凯撒从一开始陷害的是我,但我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让我去精神病院带走你……我,我现在明白了!” 我本来对准萧映真的枪口转向景承,用无奈和纠结的目光注视着他,景承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对我浅然一笑。 “我是警察!我必须履行自己的使命和职责,不管是谁都必须得到法律的审判。”我带着歉意尽量让自己有勇气和景承对视。“在苏锦来之前,我不会允许你做任何事!” 景承耸耸肩淡淡一笑主动向后退了几步,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向我妥协,突如其来的变故反而让萧映真疑惑不解。 “死亡名单上还有谁?”她声音没多少底气。 我转头瞟了她一眼,萧映真落在我眼里的确很可悲,如果真要去区分怪物的等级,那么凯撒和景承绝对属于顶级的猎食者,景承和凯撒能推测出彼此的心理和行为,整件事从凯撒被抓后开始策划,凯撒选择杜近是因为他能帮其传递消息。 从国外召回萧映真因为她可以利用职务之便调查器官匹配受体,同时萧映真也是一名合格的处刑者,她能为凯撒负责处决死亡名单上的目标。 但是! 但是杜近和萧映真都有太明显的性格缺陷,杜近的软弱和胆怯,萧映真对死亡的贪婪和自以为是,这都导致他们并不是凯撒心目中可以传承的门徒。 “要知道凯撒的变态在于他完全是根据自己的法则来决定目标,违反他的法则被视为不可饶恕罪行。”我舔舐嘴唇停顿片刻后对萧映真说。“而你和杜近都触犯了凯撒的法则,在凯撒的死亡名单上还有杜近和你的名字。” “不,不可能!”萧映真狞笑但笑声轻微的颤抖。 “在你眼里,我是可以任意你摆布的棋子,你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殊不知很可悲的是,你同样也是凯撒棋局中的棋子,这盘棋局从我去精神病院带出他那天开始,自始至终和凯撒博弈都是他。”我目光转向景承重重叹了一口气。 景承很优雅的对我笑,完全看不出猎食者的残暴和戾气,凯撒让我去精神病院带出景承,事实上我唤醒并释放了最危险致命的怪物,因为凯撒知道但凡和他有丁点关系的余孽,景承势必会赶尽杀绝,这一次不管景承愿不愿意,他都将成为凯撒真正的处刑者。 所以凯撒会在最后留下那句话。 荣耀和辉煌总是建立在废墟之上! 这并不是留给杜近和萧映真鼓励的赞许,而是他们被处决的罪名,凯撒在同样的时间用同样的方式,把景承带回同一个地点,时间的齿轮又让景承站到了七年前命运的十字路口,但这一次凯撒提前为景承做出了选择,荣耀和辉煌一直都是留给景承的,而杜近和萧映真就是景承需要摧毁的废墟。 扳机的冰冷让我手指有些生硬,不曾想到我居然会持枪对准面前这个从未抛下我的同类,我用近乎于乞求的声音说:“景承,我答应过陆雨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变成怪物。” 第五十四章 死神的时间 景承的笑容在渐渐收敛,直至最后目光变的深邃,他看向我手中的枪忽然不退反进,身体就抵在枪口上:“你会向我开枪吗?” 我避开景承的视线手抖的厉害。 我不是怕他只是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他却能轻而易举看穿我,我根本做不到向他开枪,甚至用枪口对准他都让自己有一种很深的亏欠感。 没有景承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或许早已死在逃亡的路上,他的手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按在枪身上,我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放任自流,景承几乎都没用力就从我手中把枪拿了过去。 我唯一还能做到就是挡在他身前:“我阻止不了你,可我还是警察,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兑现使命。” 我站立的位置刚好在景承和萧映真之间,我试图用身体去阻止杀戮,景承的目光穿过我看向后面,他应该是在直视萧映真,只是目光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钟楼下面传来密集的警笛声,应该是苏锦带人赶到,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期盼她能快一点上来,我明显觉察到景承在蜕变,就在这阴暗的钟楼中他正在露出冷酷的狰狞。 “景承!”我慌乱的抓住他持枪的手,却想不到劝阻的话语,我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说服一个看见食物的猎食者。“凯撒环环相扣计算好每一步,他的计划最后就是要你当他的刀斧手处决杜近和萧映真,你如果杀掉她那么凯撒就赢了,你难道要输给一个已经死掉的变态狂?” “你不敢杀我的。”萧映真阴冷的笑声传来,她应该也是听见钟楼下此起彼伏的警笛声,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比起警察来说她显然更忌惮景承。“你要杀我势必先要杀掉叶良月,你可以不为自己想但你总得为秦文彬考虑,叶良月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人。” “我不在乎什么清白,但我不想看见你为她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我生怕萧映真的话刺激到景承。“她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萧映真的下场会和凯撒一样被送进黑楼,我答应你,我一定陪着你目睹她罪恶的生命在刑台上终结。” “我不会和凯撒一样,早在慕尼黑我就被确诊为偏执性精神分裂,我差一点就被医学院拒之门外,不过我杀掉了为我诊断的医生,即便我被警方抓到,最终也会因为我的精神病而无法定罪,我的结局不是黑楼,而是在精神病院。”萧映真笑声透着得意。“我会在那里享受着阳光和清闲,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人专门照顾我,或许有一天我会从里面不小心逃出去……” “你他妈杀了这么多人,以为一句精神病就能敷衍?”我勃然大怒。 “她说的是真的,在法律上她的行为是不受裁决的,只不过……”景承望向萧映真很平静说。“你一直按照十二表法杀人,既然你尊崇的是古罗马的法律,很遗憾在十二表法里没有区分是不是精神病。” 萧映真的笑声瞬间硬生生停止,她又缩到瑟瑟发抖的叶良月身后,显然她仍然很畏惧景承,急促的脚步声踩踏铁板的声音距离顶层越来越近,苏锦带着警察终于冲了上来,看见挟持叶良月的萧映真立刻掏出枪。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景承手中的枪上,或许是想起杜近的死,苏锦应该猜到景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是萧映真,只要他放下枪我愿意自首。” 所有警察的注意力全都看向景承,我对他点头示意景承千万不要冲动,赫楚雄已经下达可以射杀的命令,只要他稍有异动这里任何一名警察都能开枪击毙他。 “她的确会投降,不过在投降之前萧映真一定会先杀掉叶良月。”景承在我耳边低语。“叶良月是唯一能证明你清白的人,同时也是能证明萧映真行凶的人,叶良月只要活着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我一愣也意识到问题的复杂,萧映真想好用精神分裂症为自己辩解,但她残杀叶文德夫妇以及庄怡秋还有韩松的过程叶良月都曾亲眼目睹,而且在叶良月被挟持这一个月时间内,相信萧映真一定对其百般折磨和摧残,叶良月是整个凶案最有利的人证,她的证词很有可能推翻萧映真精神分裂症的说辞。 我忽然感觉景承的手正在缓慢的往上抬,顿时大吃一惊,一直全神贯注戒备的警察立刻把枪口对准景承,我试图去按住他的手,发现景承动作极其坚定有力,如今我挡在他身前,萧映真的面前还有叶良月,不管景承打算做什么他都不可能处决萧映真,我唯一能确定,他的枪还没举起来就会被众多警察视为危险当场射杀。 “妈的!” 我低骂一声站到前面,用身体挡住景承的后背,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脑子里只想着景承那句话。 怪物从来不会丢下同类。 是的,我和他已经是同类了! “文彬,你干什么?!”苏锦神情慌张枪口低垂下去,并且示意周边警察没她命令不允许开枪。 “你不是坚信自己还是警察吗?为什么要纵容我,你这样做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景承充满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警察是除暴安良的,不是看着凶手逍遥法外。”我慢慢高举双手,向包围我们的警察表示没有危险,同时身体覆盖景承整个后背,想起疯狗,那个可以为了景承挟持自己儿子和警察对持的疯子,忽然明白他说的使命,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信任。“做你该做的事。” 哐当! 从铁桥上传来的声音让我大吃一惊,回头看发现景承竟然扔掉了枪,他手里举着弹夹声音阴沉冰冷对萧映真说。 “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那我也陪你玩一个,游戏的名字叫死神的时间,我会退出弹夹中的子弹,在最后一颗子弹被退出前,如果你能放掉叶良月并且确保她安然无恙,我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叮! 景承并没有说出后果,第一颗子弹已经被他从弹夹中推出,掉落在铁桥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警察都不知所措茫然看向苏锦,在等她发出命令,可即便景承扔掉枪,但萧映真还用手术刀抵在叶良月脖子上,我没料到景承会这样做,他的神情沉静而冷漠,包括他的声音同样低缓。 “死神用黑色披风包裹着的骸骨,露出冷酷的微笑,挥舞着锋利雪亮的长柄镰刀。” 他在讲述关于死神的故事,在这幽暗的钟楼中,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格外阴森。 叮! 第二颗子弹掉落在铁桥上,撞击的声音如同是他故事的伴奏。 “死神骑着马很缓慢的移动着,手中举着黑色玫瑰旗帜。” 这个故事我曾听景承说过,死神的骸骨象征着最后的破坏,意示着要毁灭一切生命力与创造力,镰刀代表着时间的流逝,旗上神秘的玫瑰预示着生命。 叮! 第三颗子弹被推出弹夹,景承依旧用平缓的语调继续讲述。 “死神首先遇到的是国王,他选择了抗拒试图用自己孱弱的权力去对抗。” 叮! 第四颗子弹撞击在铁桥上,死寂般的钟楼里只有景承的声音在回荡,我发现似乎所有人都听的有些入神,对面猥琐狼狈躲在叶良月身后的萧映真并没有放下手术刀的意图。 “死神又遇到教皇,他双手合十选择崇敬,希望死神能看见他的虔诚和膜拜。” 随着第五颗子弹的掉落,撞击声消失后我发现钟楼里安静的令人窒息,好像所有人都被景承这个故事所吸引,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多吸引人的故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包括苏锦,每一个人都好像变成石化的雕像一般。 “死神遇到了少女,她选择逃避把自己潜藏在阴暗中,试图能和死神擦肩而过。” 景承从弹夹推出第六颗子弹,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面无表情注视着萧映真,像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我目光落在弹夹上,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萧映真依旧没有动作,钟楼的玻璃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闪电划破了夜空刚好照亮她露在外面的侧脸,稍纵即逝的电光中,我看见她眼神有些迷离和混沌,但极力的在抗拒和逃避,亦如景承故事中那个试图躲避死神的少女。 “死神最后遇到了孩子,只有小孩完全天真无邪的坦然与死神对视。” 叮! 最后一颗子弹掉落出来,清脆的撞击声仿佛为景承的故事画上句号。 诡异的是就在最后一颗子弹撞击铁桥发出声音的瞬间,萧映真竟然缓缓从叶良月脖子上放下了手术刀,并且从她身后慢慢走出来,又一道闪电在窗外明灭,我终于看清了她完全呆滞和茫然的神情。 苏锦和其他警察这才回过神,纷纷把对准景承的枪口瞄准萧映真,苏锦大声喊话示意萧映真丢掉手中手术刀,但萧映真一动不动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回想起景承最开始制定的游戏规则,萧映真必须在最后一颗子弹被推出之前放掉叶良月,显然她并没有完成这个游戏,从认识景承以后我对游戏有了全新的认识。 怪物之间的游戏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死神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亦如时间总是不断的消逝,时间才是真正的死神,你的罪恶需要接受时间的审判,去直面时间吧,你会得到公正的裁决。” 景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充满了冰冷的高傲如同在宣读对萧映真的判决,但我始终不懂时间如何去审判萧映真的罪恶,就在我迟疑的时候,萧映真麻木的转过身走向巨大的钟,她从里面拉开了窗户没有丝毫迟疑的把头伸到窗外。 电闪短暂的光亮中,我看见她的迟钝和茫然,仿佛一个认罪的犯人正在等待最终的裁决。 咔嚓,咔嚓,咔嚓…… 我听见巨大的钟时针缓慢移动的声音,距离凌晨的钟声敲响还剩下一分钟,我顿时瞠目结舌和所有人一样震惊的发现,萧映真的头正放在时针指向十二点刻度的夹角。 死神的时间! 这就是景承没有对萧映真说完的游戏惩罚,我也终于明白接受时间裁决的含义,时间和死神一样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厚重的时针如同死神的镰刀割向萧映真的脖子。 苏锦回过神不顾一切向窗边冲去,她打算把萧映真拉回来,可是就在她快触摸到萧映真衣角时,早已精神崩溃神情恍惚的叶良月脚缓缓向前移,她本来就是悬空站在转动的齿轮上方,只要掉落下去瞬间会被绞成肉泥。 苏锦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千钧一发之际她放弃了萧映真,敏捷的冲到叶良月身旁把她拉了回来。 当! 震耳欲聋的钟声就在那一刻敲响,在凌晨临来的那刻,亦如景承所说,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时针轻而易举割断萧映真的头,她抽搐的身体还在挣扎扭动,失去头的颈部向外喷涌着鲜血肆意的到处飞溅,诡异恐怖的画面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只有被苏锦紧紧抱住的叶良月发出崩溃恐惧的尖叫,闪电再一次划破夜空,溅洒在玻璃上的鲜血被映透在钟楼的墙上,我回头看见景承面无表情冷酷的站在铁桥上,他的身影被闪电拉长透射在血红色的墙面上异常的震撼。 时针的阴影刚好映射在景承身影的手中,我仿佛看见拿着长柄镰刀的死神…… 第五十五章 地狱双子 景承慢慢举起双手像是在示意死亡名单的终结,回过神来的警察给我和景承戴上手铐,苏锦还抱着怀里瑟瑟发抖惶恐无助的叶良月,她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景承。 “你这是在践踏法律!”苏锦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断首的萧映真义正言辞说。 “苏队,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这儿少说都有十来个警察,每一个都能做我的证人,我可什么都没做,估计是萧映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自信了断。”景承又恢复了平时的优雅。 “你……”苏锦无言以对,重重叹口气估计即便知道萧映真的死和景承有关,但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景承做过什么。 “苏队,现在怎么办?”一名警员向苏锦请示。 “先把景承和秦文彬带回去,等案件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再说。”苏锦揉着额头无可奈何回答。 被带回警局之后景承很配合讲述案件的始末,除了c档案和陆雨晴之外景承把该说的全都说了,但是由于萧映真的死很多事无法得到证实,因此只有等到叶良月精神状态恢复之后才能核对。 我和景承被收押在警局的拘留室,应该是见我一直默不作声,景承坐到我身边用胳臂拐了拐我:“说点什么啊,不知道还要关多久,你这样会很无聊的。” “真想听?”我白了景承一眼。 “你还真有话想说。”景承浅笑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洗耳恭听。” “你先支走苏锦和陆雨晴,然后带我去法学院给我讲毁灭和荣耀的故事,其实你是在拖延时间,你知道我最后会猜到最后处决地点在钟楼,也猜到我为了阻止你一定会通知苏锦,所以你算好了所有的时间。”我抱着双膝淡淡说。 “我怎么听你语气像是在埋怨我啊。”景承挠挠头苦笑。 “当你从苏锦拍摄的照片中发现杜近留在墙上的字时,你已经明白杜近和萧映真是凯撒故意留给你的猎物,你教唆杜近孤注一掷结果被苏锦击毙,你用自己方式来处决凯撒的余孽,注定你不会放过萧映真,但是你不会因为她而弄脏自己的手,而且你还需要证人证明自己清白,所以苏锦和其他警察在恰如其分的时间出现,刚好也在你的计划之中。”我没有理会景承继续说。“你要的就是让这些人无奈的证明萧映真的死和你无关,现在你如愿以偿了,萧映真被认定是畏罪自杀。” “你不会相信萧映真会自杀的。”景承双手枕头嘴角又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所以你欠我一个解释。”我看向景承一本正经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让时针切断自己的头?” “你认为我是那种会掩饰自己行为的人?”景承反问。 “你当然不是,所以我更奇怪,一个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人,为什么处决萧映真后伪装成她自杀呢?” “我没有伪装,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她不是很喜欢玩游戏,我只不过陪她玩游戏而已,可结果是她输了,当然会接受惩罚。”景承不以为然回答。 “死神的时间?”我想起那个游戏的名字,但是还不明白其中的玄机。“萧映真死前突然神智变的很呆滞和麻木,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在古希腊神话中,死神塔纳托斯又被称为双子神,因为死神还有一个孪生哥哥,事实上他这位哥哥有着无以伦比的神力,但因为他并不像自己弟弟那样令世人畏惧,因此这位孪生哥哥并不引人注意。”景承摊摊手向我讲述。 “死神还有孪生哥哥?”我眉头一皱,尽量去跟上景承的思维,我对神学涉猎很少有些好奇问。“死神掌握着凡人的生死,那他哥哥又是干什么的?” “死神的哥哥叫修普诺斯,他总是试图去模仿自己弟弟,但他却没有死神收割生命的能力,只能让人陷入沉睡。” “沉睡?” “希腊神话中的双子神,塔纳托斯掌管生死,而修普诺斯掌管着凡人和神的睡眠,因此他被称为睡眠之神,古希腊人认为睡眠就是短暂的死亡。”景承点点头说。 “原来是这样……”我一愣发现不知不觉又被景承引开了话题。“我是问你怎么让萧映真断首的,不是问你双子神。” “修普诺斯在英文中是hypnos。”景承笑着我和对视不慌不忙说下去。“传说中他的宫殿是在黑海北岸一个阳光永远不会到达的阴暗山洞,在山洞底部,流淌着遗忘之河的一段支流,其宫殿的门前种植了大量的罂粟及具有催眠作用的植物,英语中的催眠一词便是源于修普诺斯。” “催眠!”我顿时恍然大悟。“你对萧映真实施了催眠!” 我回想起在钟楼发生的一切,景承当着所有人说出游戏名字,死神的时间,其他他也是说出自己会用什么方式处决萧映真,她讲会在沉睡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当时的萧映真因为忌惮畏惧景承,早已如同惊弓之鸟,所以景承才会给她讲述关于死神的故事,他通过强大的心理暗示向萧映真灌输恐惧和死亡,这会让萧映真意志力彻底的崩塌。 然后景承从弹夹里推出子弹,每一颗撞击铁桥的声音让她逐渐进入了被催眠的状态,景承其实给过萧映真机会,但我相信景承并不认为萧映真会妥协,因此当景承讲出那个故事的时候已经注定她在劫难逃。 我和景承收押在拘留室,苏锦每天都会来看我,并告之死亡名单凶案的后续进展,叶良月因为遭受一个月的折磨精神和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多细节要等她情况好转之后才能核实。 景承对于这些消息似乎并不感兴趣,直到半个月后苏锦带着陆雨晴来到拘留室,景承立刻来了精神。 “我本来早就想来因为案件影响很大,没有许可是不允许接触你们,好在苏队帮忙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来。”陆雨晴抱歉的解释。 “杜近和萧映真尸检结果可出来了?”景承一脸认真单刀直入问。 陆雨晴点点头回答:“按照你的要求我特意检查过杜近和萧映真的手臂,的确发现了金鹰的图案,但不是纹身而是烙印。” “那么我的推测就是对的。”景承自言自语。 “金鹰烙印可以把杜近和萧映真联系起来,也能证明这两人就是凯撒的门徒。”苏锦说。 “刚好相反。”景承摇摇头深吸一口说。“这个图案的出现说明杜近和萧映真根本不是门徒。” “在凯撒的计划中这两人都是他的棋子,而且还是最后要舍弃的棋子,他们的名字早就在死亡名单上,换句话说在凯撒心中,杜近和萧映真根本没有资格成为门徒。”我解释给苏锦和陆雨晴听。 “这和烙印有什么关系?”陆雨晴追问。 景承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身体上出现图案一直被视为罪恶的象征,在古罗马认为纹身破坏了原有的自然之躯是下贱的表现,因此极其厌恶纹身,作为处罚会给奴隶和罪犯烙印上图案。 “杜近和萧映真一直认为这个烙印代表了权力和力量,殊不知他们早就沦为凯撒的奴隶,门徒是传承凯撒邪恶思想和精神的载体,凯撒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羞辱继承者。”景承忧心忡忡说。 我揉了揉额头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天来,景承并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根本没有找到凯撒真正的门徒。” “可以肯定和凯撒通信的人并不是萧映真,而且凯撒的手稿内容是他专门为这个神秘人写的,我们和凯撒的游戏并没有结束,这盘对弈的棋局中我们甚至都没有看见凯撒一直试图保护的国王。”景承点点头回答。 “那,那现在怎么办?”苏锦应该意识到事态严重。 “我要见叶良月,她被杜近和萧映真挟持了一个月,这两个人是唯一知道门徒真实身份的,他们早就做好处决叶良月的打算因此并不会在她面前有顾忌,在他们的谈吐说或多或少会提及关于门徒的事。”景承一本正经对苏锦说。“只要叶良月还能记得,我就能分析出门徒的心理画像。” “见叶良月?现在恐怕不行。”苏锦很为难的摇头。 “为什么不能见?”我问。 “叶良月的情况我知道,她遭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和肉体摧残,她身体状况是我负责检查的,全身上下发现多处被殴打的淤痕,有明显被虐打的痕迹,最主要是精神上她受到的刺激太大,现在畏惧和人交流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会让她恐慌失控,尤为害怕一切红色的东西,而且……”陆雨晴叹口气神情有些低落。 “还有其他的?”景承问。 “我检查叶良月身体健康情况时发现她怀孕了。” “怀孕?!”我大吃一惊。 “根据检测的结果她受孕时间在一个月之前,应该被挟持期间被杜近性侵过,考虑到她目前的精神状况,我暂时还没有告诉她,但以叶良月如今的情况,的确不太适合和她交流,特别是提及关于杜近和萧映真的事,我担心会让她精神彻底崩溃。”陆雨晴回答。 “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和叶良月交谈?”景承面色凝重问。 “根据她目前的状况,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正常。”陆雨晴说。 “三个月?!”景承情绪有些失控,心烦意乱冲着陆雨晴大声说。“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个门徒从被唤醒到完美蜕变只用了两年时间,并且策划了天衣无缝的死亡名单凶案,作为门徒来说这个人青出于蓝如果不能及时铲除此人,一旦门徒重新潜藏等到下一次出现就会是第二个重生的凯撒!”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叶良月的身体情况真的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陆雨晴的声音近乎于恳求。 “叶良月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乎!我要的是凯撒的门徒!”景承变的抓狂和扭曲,他的优雅和从容瞬间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你他妈属狗的,逮谁咬谁。” 我一把将景承推开,拦在陆雨晴面前冲着他大骂。“她为了你命都可以搭上你到底还有没有丁点良心,她也是为了你好,叶良月要是真崩溃了你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我先回去敦促对叶良月的治疗。”陆雨晴默默起身,话语中没有丁点埋怨和委屈,离开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景承一眼。“你别着急,我尽力想办法稳定叶良月的精神状况。” “你说句话啊。”我瞪着景承,希望他能安抚陆雨晴一句。 “说什么?我和你们又不一样,我没有怜悯、同情和道德,我不过是冷血的疯子,我和你们有什么好说的?”景承冲着拘留室里的我们咆哮。“我用了七年时间,放弃了所有一切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才抓到凯撒,现在外面出现一个青出于蓝的门徒,很快便会继承他的罪恶还有名字,用不了多久凯撒就能死灰复燃,你们居然还在悲天悯人考虑叶良月的身体状况。” “你知道叶良月如果精神崩溃意味着什么吗?”苏锦应该看不下去,站起身理直气壮说。“她是唯一能证明你们清白的人,现在你们仍然是嫌犯是不可能见到她的,我必须向上级请示。” 我生怕苏锦的话激怒景承,他最厌恶的就是这些所谓的规章制度,我让苏锦陪着陆雨晴先离开。 第五十六章 戴罪立功 在拘留室足足一个月,这段时间里苏锦还是一如既往每天都来,告之案件的后续进展,但是陆雨晴没有再来过。 一天晚上拘留室外面传来脚步声,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我和景承转头竟然看见开门的是疯狗。 “您,您怎么来了?”我大吃一惊。 直到赫楚雄慢慢站到疯狗身边,景承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反应很平淡:“我猜你也该这个时候出现了。” 赫楚雄穿的是便装一直站在拘留室门口,我探出头发现负责看守的警员已经被调走,疯狗一瘸一拐端来椅子放在门口,动作吃力的站上去,从包里拿出一把电工钳剪断墙上的监控线路。 他们两人不像是探监更像是劫狱,很难想象做这些事的居然会是一位在职公安部副部长和退休公安厅长,等疯狗处理妥当后赫楚雄才走进拘留室。 景承抱膝坐在水泥墩上,有一种见惯不惊的从容淡淡一笑说:“看守警员都调走了监控线路也剪断,看样子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全都是见不得光的。” “能他妈见光我就该穿制服来。”赫楚雄性格暴躁,一上来就把景承给怼回去。“我一辈子严于律己遵纪守法,结果一生清誉全毁在你们手里,疯狗,你退休之前主管政法的,他不是想见光吗,你给他说说见光会怎么样。” 疯狗有军人的素养,即便如今迟暮但在赫楚雄面前依旧把腰用力挺直:“根据刑法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持枪袭警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抢劫罪与妨害公务罪数罪并罚。” “谁让你说自己的。”赫楚雄摸出打火机瞪了疯狗一眼,指着景承奚落。“说给他们听听。” “刑法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疯狗对答如流。 “连你都给我装傻充愣?”赫楚雄冲着疯狗勃然大怒。“你管政法那么多年刑法都牢记于心,你明明清楚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他们是故意杀人,目击证人少说也有上千!” “当时情况特殊,不能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疯狗不卑不亢回答。 “特殊?有多特殊?你让他们去给法官说去,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们特殊?再说了,即便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就能凌驾法律之上私自处决杀人?”赫楚雄义正言辞回答。 “当时情况危急,萧映真挟持245条人命让我烧死魏平海,我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但结果会出现245具烧焦的尸体,如果当时换成是您会怎么处理?”我问。 赫楚雄点燃了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瞟了一眼关闭的监控摄像头:“我会先剪断监控线路……” 我一愣没想到这样的回答会出自于赫楚雄之口,在他和疯狗面前我显得太过稚嫩。 “你日理万机大老远跑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普法啊?”景承打断赫楚雄不以为然说。“能见光的都是台面上的事,反正我也上不了台面,你就说点见不得光的。” “我现在做的事还能见光吗,我用保外就医把疯狗捞出来就已经违反法纪。”赫楚雄深吸一口烟来回打量我和景承。“省厅已经把死亡名单凶案上报,虽然杜近和萧映真都已经被正法!” 赫楚雄说到正法两字时加重了声音,还特意看了景承一眼,他告之我们在上报的资料中,案件负责人苏锦特别提到还有第三名凶犯目前销声敛迹下落不明,而整起案件均由此人策划属于主犯。 警方对此人没掌握任何线索,考虑到案件的严重性,赫楚雄已向上级机关汇报请示,暂时不对我们提起刑事诉讼,协助警方侦破死亡名单凶案真凶。 “搞了半天是想法外开恩啊。”景承淡淡一笑。 “法不容情!”赫楚雄正义凛然大声说。“你们犯的事等案件结束以后自然会接受公正的裁决,但在此之前你们属于戴罪立功,可以根据你们的表现在日后的量刑中酌情减免。” “我从来不和人做交易。”景承把头偏到一边。 “你当我是来和你商量的?”赫楚雄夹着烟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精力才给你们争取到这次机会,你不做交易?法律从来不和任何人做交易!就你们做的事我少算点,至少也得关上几十年,说吧,想去什么地方服刑,我这点权力还有,全国各处的监狱随便你挑,给你们安排一个双人间怎么样?” “赫部长也不容易,他一直想方设法在保你,既然死亡名单是凯撒的延续相信你比谁都更想抓到真凶。”疯狗对景承苦口婆心说。“如果你不答应按照法律规定来办,在魏平海的案件上你和秦文彬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可魏平海的死不能算到我们头上啊。”我感觉有些委屈。 “都直播了,现场那么多人看见你们两个烧死魏平海,这事不算你们头上,难道还算到我头上?法律就是用来约束行为准则的,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就必须违法必究。”赫楚雄沉重脸说。 我感觉这事怎么绕到最后成了我和景承的错,我明明是为了救人结果到头还得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赫楚雄说看表现酌情减免刑期,我在拘留室呆了快两个月都已经要疯了,这要真被关进监狱服刑的话,我岂不比窦娥还冤。 我走到景承身边,捂着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他们真有办法抓门徒也不会跑到这里来,估计还是得指望你才成,什么酌情减免不靠谱,嘴皮上下一张给咱减个半年十个月的,到时候都不知道找谁哭去,电视里不是经常演什么特赦令嘛,你得坐地起价啊,先要一张特赦令再说。” 景承看我一眼被我的话逗笑了,对赫楚雄说:“他说让你给弄一张特赦令。” “想上天不?我给你弄窜天猴去?”赫楚雄夹着烟瞪我,吐了一口烟雾加重声音。“我们国家有特赦令吗?还蹬鼻子上脸跟我讨价还价,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根据协助警方抓获真凶期间的表现酌情减免,知道什么叫减免吗?” 赫楚雄气不打一处来,说到减免的时候在免字上他的声音很重,我这才反应过来,按照法律规定故意杀人是刑事罪,即便戴罪立功顶多也是减少刑期,但赫楚雄一直强调的是减免,关键就在这个免字上。 所以他才没穿制服来,而且调走看守警员和剪断监控线路,在这间拘留室里的谈话内容是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不过景承应该早就听出赫楚雄的弦外之音,把头埋在双膝上说:“我有一个条件。” “没得商量,你还当是七年前啊,你现在是戴罪立功轮不到你将条件。”赫楚雄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说到条件是我给你提,上级对此专门做过批示,在你们协助警方侦破案件的过程中,你们的行为必须全程接受警方监管,如果有任何违反法纪的行为立刻终止,交由警方收押。” “我即便答应你确定会放心?” “怎么着,你还当我拿你真没办法?”赫楚雄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疯狗。“疯狗纪律性和原则性最强,我把他捞出来就是为了监管你,知道你无法无天惯了,你就可劲折腾就算是翻天我都不怕,我把账算到疯狗头上,他这把岁数你看着办。” “你答应了?”景承笑着问疯狗。 “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被送进监狱服刑吧。”疯狗神情沉稳忠厚。 “我再次提醒你们一次,这次协助警方侦破案件,你和秦文彬只是顾问身份,你们的任何行为和警方没有关系。”赫楚雄看看我们,目光最后落在景承身上,加重声音强调。“你们没有执法权,任何不正当行为都会被视为犯罪,我不希望下一次是在监狱见到你们!” 我感觉赫楚雄的话对景承应该没有任何效力,景承本来就是孤傲厌恶权势,他追踪凯撒的门徒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原因,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和道德法律冲突,这一点我能从他如今脸上的笑容看的很透彻。 不过赫楚雄应该也很了解景承,把疯狗牵扯进来的确会在最大程度上约束景承的行为,景承慢慢抬起头把长发捋顺后神情专注说。 “我要见叶良月!” 第五十七章 浪漫邂逅 我和景承被释放后离开拘留室,暂时住在我的家里,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房间里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我拿起扫帚打算收拾房间, 景承心不在焉躺在床上,我也没指望他能帮忙,疯狗吃力的弯腰帮忙,我连忙劝阻让他好好休息。 景承从床上神经病一般弹起来:“我出去走走。” 这是他第一次破天荒没拖着我一起,我连忙对疯狗说:“您陪着他,别让他胡作非为。” 疯狗点头连忙跟着景承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中看着满屋的凌乱突然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想去找苏锦可她被随同赫楚雄回京汇报死亡名单凶案情况,而叶良月还在省立医院接受治疗,见面的时间安排在了三天之后。 我也懒得再收拾突然想到一个人,我去了检察院在办公室看见正在看资料的陆雨晴,对于我的出现她多少有些吃惊,目光看向我身后似乎在期盼那人的身影出现,很快又被失落的黯然替代。 “你怎么来了?”陆雨晴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靠在我旁边的桌沿,或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我好像也成为她的朋友。“话说你们本事也太大了吧,我收到消息省厅接到通知暂时不对你们提起诉讼。” “没那么夸张,因为死亡名单凶案还没结束,警方需要我们协助调查,等事情完结了根据表现听候发落,谁知道是发配边疆还是秋后问斩。”我从陆雨晴手中接过水杯苦笑一声。 “他,他没和你一起?”陆雨晴努力让自己这句话问的自然些。 “他有点事要处理,特意叮嘱我来找你,上次在拘留室他说自己没控制住情绪,希望你不要介意让我给你道个歉。” “他让你来给我道歉?”陆雨晴笑了,转身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看来你并不擅长说谎。” 我的确不习惯说谎,但是想起那天景承对陆雨晴的暴躁和失控,我总感觉他对面前这个女人有太多的亏欠。 “你也知道他关注案件本身超过对身边的人,他太过投入想要缉拿真凶,所以有时候难免情绪会失控。”我表情诚恳说。 “我没有怪过他。”陆雨晴坐回到对面,点燃烟后淡淡一笑。“从我认识他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已经对任何人关闭了心扉,最开始我只是好奇但渐渐我发现他像是毒药,认识他时间越长我中毒越深……” “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奇问,其实来这里我就是想从陆雨晴身上多些对景承的了解。 烟雾在陆雨晴的指尖缭绕,微微翘起的嘴角像绽开的花,好像只要提到景承她会莫名的开心,陆雨晴缓缓向我讲述,她和景承的故事是从七年前开始的当时她刚毕业成为法医,本来她的生命轨迹和这个男人是不应该有交集的。 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听见停尸间有异响,密闭的停尸间里只有死人,对于一名法医来说除了对死者的尊重外不该有畏惧,但抛开法医这个职业,她终究只是涉世不深的女生,她怯生生打开停尸间的门,在解剖台上摆放着两具白天送来等待明天由主任法医负责尸检的尸体。 声响就是从其中一具尸体袋中传来,刚巧那晚停尸间的灯坏了,要命的是她还不小心关上了停尸间的门,因为线路问题电子锁的门无法打开,她瑟瑟发抖恐慌望着诡异蠕动的停尸袋,那一刻她的认知和信念瞬间被颠覆,第一次让她联想到恐怖阴森的鬼怪。 停尸袋从解剖台直挺挺坐起来,一只手从滑开的拉链中伸出来,停尸间的灯开始不断明灭,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长发男人从里面穿了出来,她惊恐万分退缩到墙角,在她的描述中那晚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背景。 一种比较科幻,停尸间突如其来发生的事让她想起终结者,那个突然从停尸袋中出现的男人,在闪烁的灯光下如同穿越时空的终结者。 但当那个男人听见陆雨晴撞倒工具台的声响,对着她躲藏的方向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忽然愣在,她仿佛从那个男人眼里看见了璀璨的星辰明亮而闪烁,就是这双眼睛让她不再害怕,解剖台上的男人犹如来到人间的死神,只是陆雨晴没有想到原来死神的微笑是那样优雅迷人。 我不由自主浅笑,景承总是出其不意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忘我的疯狂,陆雨晴说到这里也笑了,回忆中透着一丝少女的甜蜜。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被他的眼睛和微笑所迷惑,虽然很害怕但是忍不住一直看着他,好像他随时会消失一样,我居然认为很浪漫,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和迷人的死神邂逅。”陆雨晴笑的有些入神,指尖是长长燃尽的烟灰。 “是啊,好像很少有女人能抵挡那个疯子的微笑。”我无奈的苦笑。 “他坐在解剖台上赤裸着上身问我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样子像是审视凡人的神,我怯生生回答他,在人间的时间分阴历和阳历,他想知道哪一个。” 我噗嗤一口笑出声,捂住嘴才没让水喷出来:“他怎么回答的?” “他问我是不是有病。”陆雨晴也跟着开心的笑出声。 她弹掉烟灰后继续给我讲述和死神邂逅的故事,他从解剖台上赤身裸体下来,用尸袋如同浴巾缠绕在腰间,然后在陆雨晴茫然惊诧的注视下修好了电路,她很惊讶原来死神还会修理电器。 停尸间恢复光明的那刻,死神告诉她自己叫景承,因为死者被谋杀后,凶手在死者旁边平躺了很长时间,景承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来感受凶手的心理,所以把自己装在尸袋和死者一同送到这里。 陆雨晴的害怕在景承的解释中渐渐平复,景承得知她是法医后,让她立刻对死者进行尸检,可当时陆雨晴只是一名见习法医并没有尸检的权力,但景承从地上拾起手术刀放在她手中,她第一次触碰到他身体,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像是心弦被这个男人拨动。 他的话语和他的笑容一样仿佛具有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陆雨晴居然鬼使神差第一次单独进行了尸检,景承从尸检结果中及时找到有用的线索。 第二天当停尸间的门被打开,瞠目结舌发现了里面的景承和陆雨晴还有已经被解剖的尸体,正打算报警时来了几个穿便衣的人,出示证件后把景承带走,陆雨晴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中。 临走时他还拿走了陆雨晴的头绳,很快她清醒过来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对于自己做的事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被死神蛊惑,但结果显而易见她将会受到严厉的处分甚至是开除公职。 但奇怪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都没有人来询问她事情的经过,随着尸体被送走后她甚至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一个月后景承再一次出现,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穿着衣服。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一具尸体,景承像是和她很熟络,直接要求陆雨晴单独负责尸检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参与,他会关上停尸间的门和烟雾报警器,点燃一支烟默默注视陆雨晴的尸检。 听到这里我目光落到陆雨晴指尖的香烟上,或许这就是她吸烟的原因,她在极力的想要靠近那个谜一般的男人,不惜去尝试他的习惯和行为。 “是的。”陆雨晴应该是留意到我的目光,微微一笑点头。“每个月他都会准时来,真的像是死神因为只要他出现就一定会带来一具让我解剖的尸体,有时候尸检结束的早他会陪我聊天,但对案件缄口不提,感觉他是一个很独孤的人,不会轻易向人敞开心扉,他和我聊天或许是找不到人倾诉,但大多时候他都很疲惫,会靠在我肩头熟睡或者枕在我腿上,我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偶尔我会听到他的呓语,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烟草的味道,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后来呢?”我听的有些入神。 “就这样我每个月见他一次,渐渐彼此之间很熟悉,可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我并不介意,我学会了像他那样抽烟,在他没来的日子里从烟草味道中回忆他的点滴,期盼着下一个月的重逢,直到两年前他如同第一次神秘而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那样,没有告别的消失了……” 陆雨晴说的太投入,仿佛沉醉在他和景承的回忆中,直到烟烧到手才回过神,她掐灭烟头神情中透着落寞的开心:“谢谢你。” “谢谢我?”我端着水杯有些茫然。“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死神带回人间,我终于又能见到他。”陆雨晴自嘲的笑了笑。 第五十八章 恶魔契约 回到家里看见疯狗一言不发在沙发上抽烟,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瞧见景承的踪影。 “他……”问到一半我就明白过来,是疯狗跟丢了景承,看见疯狗表情凝重焦灼,我放下手中的资料宽慰他。“您别担心,他或许是在拘留室被关的太久,想一个人静静。” “最好是这样,上一次他也是一个人出去,结果……”疯狗欲言又止深吸一口烟。 陆雨晴和景承认识了七年,可她对景承的了解并不多,但疯狗和景承共事一同抓捕过凯撒,他显然知道很多关于景承的过去,我坐到他身边问:“我看过c档案,其中有两份文件上面有赫部长的印章和封条,似乎文件袋里的东西比c档案还要机密,您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疯狗缓缓把身体靠在了沙发上,沉默了很久说出五个字:“恶魔的契约。” “恶魔的契约?”我满脸疑惑目不转睛看着疯狗。“到底是什么意思?” 疯狗又吸了一口烟,在吞吐的烟雾中他的思绪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回到专案组时浑身湿透,而且神情很呆滞和颓然,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始终一言不发,我原本以为是他压力太大就没想打扰,谁知道他在那晚深夜从鉴证科偷走了血液样本。” “是不是您被袭击那次从现场提取到的血液样本?”景承给我讲述过是如何发现姜谨就是凯撒的过程,但至于怎么抓到凯撒他却只字未提。 疯狗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那份血液样本是唯一能证实凯撒身份的关键证据,他偷走之后没有任何交代就消失了。” “他为什么要偷走血液样本?” “后来专案组才知道,他带着血液样本去了检察院。” “陆雨晴!” “对,他去见陆雨晴,一直以来凯撒的案件都是由陆雨晴负责尸检,他让陆雨晴化验了一把手术刀上的血迹,并且和血液样本比对dna,等结果出来之后,他给陆雨晴留了我的电话,并让她一定要在48小时后打给我,连同号码一起给陆雨晴的还有一个地址。” “为什么他要陆雨晴两天之后才通知您?” 疯狗深吸一口烟,在烟雾中他皱起的眉头让脸上皱纹更加深刻:“时间无法抚平他的伤口,唯有复仇才能做到……” “他要向凯撒复仇!”我顿时反应过来。 “专案组追捕了凯撒七年,但真正掌握的有效证据几乎为零,我被袭击时刺伤那人的血液样本,仅仅只能证明我被袭击的事实,即便核对出这个人的身份,从警方的角度是无法证明这个人就是凯撒。”疯狗叹息一声后陷入短暂的沉默。“不过,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从来不相信证据。” 我亲眼见识过景承是如何吞噬和毁灭怪物,一旦被他确定成为猎物就注定在劫难逃:“可为什么最后姜谨被警方抓获呢?”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他,当知道烧死自己父母的人是谁,一定也会和他一样不顾一切的复仇,但他或许是因为和怪物接触的时间太长,不知不觉中他自己也变成了怪物……”疯狗舔舐干燥的嘴唇声音愈发低沉。 “他,他做了什么?”我开始有些担心和惧怕。 “陆雨晴从他表情中觉察到不对劲,提前打了电话给我,留给我的地址是姜谨的家,当我带着专案组赶到时,姜谨的住处火光冲天,我们从里面救出狂笑不止的姜谨,他承认了自己就是凯撒,和姜谨一同被救出的还有他,他一次又一次试图冲过阻拦的警员杀掉姜谨,最后是陆雨晴紧紧抱住他最终才让他平息,但从那以后他不再说话,像是自我封闭决绝和任何人沟通。” “姜谨烧死了他父母,所以他打算用同样的方式向姜谨复仇,如果不是陆雨晴的话,姜谨恐怕早就被烧成焦灰。”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雨晴会如此紧张景承,原来她目睹过景承狂暴的一面。 疯狗没有回答后眼神有些不安的闪烁,拼命吸着烟像是在回避什么。 “还有其他事?”我追问。 “在抓获姜谨后,警方扑灭了大火打算从姜谨家中找寻证据,在废墟里如愿以偿找到姜谨行凶的工具以及日记,上面清楚的记载了每起凶案的始末,但是在搜查中还找到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疯狗停顿了很久,好像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很难去回答,闭眼重重叹口气:“在卧室里发现三具烧焦的尸体,经过鉴定证实分别是姜谨的妻子和儿女。” 我目瞪口呆愣在沙发上,我终于知道文件袋中装的是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包括景承在内所有人都对里面的东西忌讳莫深。 我曾经问过景承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变成怪物,他从来没有回答过我,应该就是那晚,就连疯狗也相信景承为了复仇,不惜用最邪恶残忍的方式去惩罚姜谨,他要让姜谨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所以疯狗才会告诉我,文件袋里装着恶魔的契约。 景承没向黑暗屈服而是让自己彻底的沦为黑暗,他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把自己变成了以怪物为食物的猎食者,作为契约的代价,他向黑暗献祭了姜谨的一家三口。 “景承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会用自己方式处决变态的怪物,但这种方式他绝对不会用在无辜的人身上。”我摇头异常坚定说。 “我们也不相信他会这样做,可姜谨和盘托出所有的事,但唯独对他家人的死只字不提,而他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自闭,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和姜谨知道。” 疯狗面色沉重继续说下去,姜谨一家三口的死亡真相成为谜案,给凯撒凶案的侦破画上不圆满的句号,当时几乎所有的声音都一致认为是姜谨见东窗事发后畏罪自杀,从而引发大火间接害死了他一家人。 “您相信吗?”我忽然反问疯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介于他去找姜谨之前故意隐瞒了案情,可以推测他去见姜谨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他如果用姜谨家人来惩罚自己的仇人也在情理之中,真相只有他和姜谨知道,随着姜谨被正法,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他才能回答。” “那后来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疯狗抽完最后一口烟,目光带着遗憾和惋惜告诉我,当时景承拒绝和任何人沟通,出现自闭的情况,赫楚雄审时度势将这件案子列为机密存封,就是我后来在c档案中看见的文件袋。 考虑到景承的情况已经不能在参与专案组工作,但毕竟他有涉案嫌疑,赫楚雄将其送到精神病院,其实也是一种保护景承的方式,甚至对专案组都没有透露他在什么地方。 疯狗和他共事五年算是忘年交,疯狗说景承让他想起曾经的战友,任何时候你可以放心的把自己后背交给他,疯狗送他上的车,最后一眼对视,景承对他眨动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一个人一个世界,独自的闪烁…… “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再见……”疯狗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那一刻我感觉失去了他,以为有生之年将不会再见到他。” “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想我。” 景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和疯狗连忙回头看见他正依在门框上,和疯狗聊的太投入景承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我正想问他去什么地方了,看见他手中提着满满一口袋菜。 “我去菜市场了,拘留室的饭菜真是吃够了,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看出我的心思,还没等我开口已经回答。“疯狗,给他说说我厨艺你可是尝过的。” 疯狗没有接话,应该是看见景承回来表情这才彻底放松。 我去厨房帮忙,一直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正在洗菜的景承看都没看我:“你是想问我真相吧。” “没有啊,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言不由衷摇头。 “人总是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景承漫不经心说。 我停下手里的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看着景承很认真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范海辛。”景承笑着回答。 “范海辛?”我一愣皱着眉头说。“小说里那个吸血鬼猎人?” “范海辛是吸血鬼猎人,以捕杀吸血鬼为使命,他和恶魔签订了契约,从而得到恶魔的力量,他用这种力量追杀各种吸血鬼怪物,但范海辛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他因为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所以即便一生都在服务于光明,死后却不能进入天堂。” 景承没有看我专心致志洗菜,带着戏虐的不羁。 “是不是很可悲的结果”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我此刻很矛盾,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但又害怕从他口中说出的真相。 “你该不会认为我有追杀吸血鬼的本事吧?”景承无奈的苦笑。 “我认真的,同类之间不该有秘密。”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诚恳。“但不管怎么样,我坚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从来都不认为你会成为真正的怪物。” “我的世界里没有童话,并不是所有故事结局都是美好的。”景承玩世不恭的笑意有些收敛,忽然也停止了动作抬头看向窗外,等他转头和我对视时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露出灿烂而干净的微笑。“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真相。” 第五十九章 循循善诱 第三天我们去省立医院,苏锦和陆雨晴早早等在病房外,这期间因为考虑叶良月的重要性警方对她实施24小时保护,在进去之前陆雨晴似乎还是很担心。 “叶良月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之前受到刺激和摧残太大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能不能等她病情彻底稳定后再交流?” 还没等景承开口,我生怕他情绪又失控完全不顾及旁人感受,抢先对陆雨晴说:“你放心,我在旁边看着他不会出乱子的,如果叶良月病情出现反复,我会及时终止交谈的。” “叶良月如今对陌生人很抗拒进去的人不能太多,否则会让她感觉不安和紧张。”苏锦提醒。 “你们两个进去吧,我留在外面。”疯狗应该也是担心景承提出单独和叶良月见面。“病房里装有监控,我和苏队和陆检在外面能听到交谈的结果。” “这是耳麦。”陆雨晴递给我和景承通信设备。“如果我发现叶良月精神状态紊乱,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终止交谈。” 我和景承点点头戴上耳麦后走进病房,惨白的房间中头发低垂的叶良月蜷缩在床上,看见我们进去苍白的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下意识蜷起双腿把头埋在里面瑟瑟发抖,这是强烈排斥的表现,很显然她还没有从被挟持的阴影中走出来。 “先舒缓病人情绪,让她降低防备和紧张。”耳麦中传来陆雨晴的声音。“如果病人一直处于焦躁状态,她是不能正常交流的。” 我拖来椅子坐到病床边,脸上尽量保持柔和的微笑,即便是声音也刻意控制的很轻柔:“你不用怕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会伤害你,有一些问题想通过你了解。” 叶良月避开我的目光把头偏到另一侧,身体抖动的愈发厉害,低垂的长发挡住她脸颊,我已经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里是医院,外面有警察专门负责保护你安全,等你病情好转以后就可以出院。”我努力去安抚她情绪可收效甚微,叶良月非但不肯和我说话就连眼神交流也不愿意。 尝试了很久我无奈的看向景承,从进来他一直倚在墙边默不作声注视着叶良月,他是最迫切想要见叶良月的人,可现在似乎并没有和她交谈的意思。 我试图先得到她的信任,又坐到床另一边:“你应该知道我的,至少你听过我的声音。”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叶良月,她怯生生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很快又惊恐的闪开,我认为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端。 “我接到过你的报警电话。”我和煦的微笑尽量让自己具有亲和力。“这里是110报警指挥中心……”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觉叶良月一怔,我曾经和她有过短暂的交流,事实上算不上是交流,在报警电话中我听见了她的哭泣,我在电话里例行询问过,叶良月显然是听出了我的声音,人越是在绝望无助的情况下对警察有一种莫名的依赖和信任,在得知我身份后她的颤抖没之前那么强烈。 “很好就是这样,病人对你在减轻抵触和抗拒。”耳麦里陆雨晴的声音也轻松了许多。 “叶良月在被解救后一直不和人交流,她今天的反应出乎意料,想必因为你是她被劫持前最后接触的人,在她心里你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既然开始接受你一定要巩固和加强她对你的信任。”苏锦沉稳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我得到她们的鼓励顿时有了信心,可发现景承还是面无表情依在墙边,仿佛对却得的进展无动于衷。 “当时接到报警电话的就是我,很遗憾我没能及时救你,但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如今看见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叶良月缓缓抬头开始和我有了眼神的交流,但目光还是透着惶恐的不安,蜷缩的双膝还在轻微抖动,我缓缓伸出手放在她不断搓揉的手背上,感觉她惊慌失措抽搐一下后渐渐平复下来。 “我现在有些问题想要问你。”我声音轻柔仿佛是在和朋友叙旧。“你愿意和我谈谈吗?” 叶良月紧张的注视我片刻,不停的舔舐嘴唇明显很紧张,我起身倒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叶良月并没有伸手接,不过能感觉她对我的戒备已经减到最低。 “文彬,告诉叶良月你为她带了一件礼物。”耳麦中传来陆雨晴的声音。 我一愣,临来时根本不清楚叶良月精神状态如此之差,难怪陆雨晴一直劝阻我们和她见面的时间,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从她嘴里问出有价值的线索,压根没想过其他的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叶良月对外界事物的反应很微弱,但目光中还是透出一丝并不强烈的好奇,她依旧拒绝交谈,但眼神分明是在等待我告诉她是什么礼物。 陆雨晴在耳麦中叫我出去,离开病房后看见陆雨晴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把一条憨态可掬的小狗递给我,我立刻明白她是试图用动物打开叶良月的心扉。 小狗后腿髌骨残疾不能活动自如的跑跳,但性格很温顺一双眼睛仿佛具有灵气,当我把小狗放到叶良月面前时,她瞬间露出惊喜和开心。 “点点。”她温柔的抚摸着小狗,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 “这条小狗是我和陆检从叶良月的动物收容所借来的,我询问过工作人员,在叶良月被挟持之前她一直在护理这条小狗。”苏锦通过耳麦告诉我们。“她的情绪和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突然提及凶案会让她再次遭受刺激,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试图把话题转移到小狗的身上,只要叶良月愿意开口谈就是好的开端。” 果然还是女生想到周全,自从小狗出现叶良月显然放松了许多,没再表现出害怕和不安,身体也不再惊恐的颤抖。 “它叫点点?”我轻声问。 叶良月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她终于愿意和我建立沟通的关系,我连忙趁热打铁:“给我说说点点吧,它的腿怎么了?” “它是被主人遗弃的后腿有严重的创伤,送到收容所的时候它后腿肌肉萎缩,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叶良月抚摸着点点,声音和表情都透着善良和怜悯。 看着单纯而富有爱心的叶良月,我心里多少有些惋惜,为什么这么好的女孩要遭受如此大的痛苦,很难想象被挟持的一个月她到底经受过什么样不堪回首的痛苦。 “文彬别停下来,这是让她精神恢复正常最好的机会。”苏锦在耳麦里说。 “我能摸摸它吗?”我试图用共同的话题突破叶良月的心结。 她点头把小狗温柔的递到我手边,小狗似乎对陌生环境有些害怕,和叶良月一样表现出惴惴不安,我淡淡一笑说:“它好像很怕我?” “狗对人有很强的依赖,一旦被遗弃后会产生自卑的情绪,点点现在好多了,刚送来的时候见到人就发抖,听到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会小便失禁。”叶良月一边轻轻摸小狗的头一边解释。 “为什么它在你旁边就会好很多?” “因为它喜欢我啊。”叶良月轻轻笑了一下,虽然很短暂但显然她心情在渐渐开朗。“点点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后来它就一直寸步不离跟着我,好像生怕我会丢掉它,点点这个名字也是我起的,长时间流浪让它瘦骨嶙峋只有丁点大。” “这下家伙还认人啊。”房间里的气氛慢慢变的轻松,但很奇怪景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依旧靠在墙边默不作声注视着我和叶良月的交流。 “狗其实很聪明的,谁对它好心里都清楚,而且一旦和人建立的关系并确定是它主人,一辈子都会把主人视为自己的全部。” “点点这么依赖你还等着你照顾它呢,所以你一定要加油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我笑着鼓励她。 叶良月抿着点点头,眼神恢复了些信心:“狗狗很简单的,对人没有任何要求,只要陪在它身边就好。” “听你这么说,我也想养一条狗。”我见叶良月说的话越来越多,试图开始转移话题。“但是没有经验,不如你教教我吧。”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你只要真心实意对它好就行了,狗狗能感受得到,最重要你不要把它认为是条狗,要把它当成伴侣性动物。”叶良月明显来了兴趣小声对我说。“从最基础的开始,你首先要和狗狗介绍自己,虽然它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但要让它感受到你需要它。” “文彬就聊这个话题,可以帮助你和叶良月建立信任。”陆雨晴在耳麦中说。 “你好点点,很高兴认识你。”我抚摸着小狗的头声音轻柔。“我们相互认识一下吧,我叫秦文彬。” 我话刚一出口,原本豁然开朗放松的叶良月瞬间愣住,猛然抬头看向我,我清楚的听见她牙齿磕碰的声音,惊恐和畏惧写满了她的脸,双手紧紧装着床单整个人如同看见恶灵般注视着我。 …… 第六十章 堕入黑暗 我顿时慌了手脚之前还聊的好好的,她都已经在慢慢敞开心扉和我沟通,我实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叶良月突然情绪失控,我刚想要伸手去安慰她,叶良月瑟瑟发抖抱着小狗把头埋下,刺耳的尖叫撞击在我耳膜上,她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抗拒而是对我的害怕。 我连忙把手缩回来生怕过度刺激到叶良月,转头惊诧茫然的看向景承:“你倒是做点什么啊,哪怕说句话也好。” 景承无动于衷靠在墙边,好像根本不愿意插手,我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些,试图去让叶良月平复下来,可我距离她越近她就越抓狂,挥动的手打翻了水杯。 “在时代之星的凶案现场,你的名字和警员编号用她父母的鲜血写在墙上,叶良月亲眼目睹过整个过程,你的名字对于她来说就是噩梦。”苏锦在耳麦中心急如焚提醒。 我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我说出自己名字时她反应如此之大,我竟然忽略了这个细节,在心里暗暗懊悔之前所有的努力彻底付诸东流。 “叶良月情绪失控会加剧她病情反复,立刻停止和她的交流,在叶良月眼中你会让她想起凶案的一起,马上从病房出来。”陆雨晴焦急万分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在和叶良月沟通交流,我也担心继续留在这里会刺激到她本来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连忙起身打算离开病房。 咔! 景承已经站在了门口并且从里面反锁了病房门,把椅子拖到门口抵住门把手,他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你,你干什么?” “站到一边别说话。”景承一边脱外套一边声音冰冷回答。“守在门口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房间里还回荡着叶良月刺耳的尖叫,可景承根本不在乎,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病房陷入了黑暗,当灯被打开的那刻,我熟悉但又最不想看见的景承站到了叶良月面前。 他又变成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怪物,在他眼里看不见仁慈、同情和丝毫的怜悯,他坐到床边一把抓住叶良月的双手,声音如同地狱恶魔的低吼:“看着我!” 叶良月完全被景承的样子吓到,尖叫声刹那间戛然而止,她如同被献祭的祭品绝望的看着面前的景承,目光中透着畏惧。 门外传来重重的撞击声,一个警员试图撞开病房的大门,耳麦中响起苏锦惊愕不已的声音:“文彬!阻止他!” “你这样会把叶良月彻底逼崩溃的,她已经被折磨了一个月,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陆雨晴是在对景承说,话语中充满了无助的乞求。 “做事要讲方法,你不能再行差踏错,叶良月是这件案子的关键,她如果有什么事所有线索都断了。”疯狗抢过对讲机从耳麦中传来他焦灼的声音。 “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把门打开。”苏锦不断的催促我。 我呆立在原地,来回看看面无表情的景承和门外大惊失色的苏锦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景……” “闭嘴!”他冰冷的声音打断我。“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你的方式根本从她口中问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她根本不愿意面对曾经发生的事,仅仅是听见你名字都表现出狂躁,既然你做不到,那就按照我的方式来!” 耳边一直是不同人的催促和劝阻,我从来没有认同过景承的方式,但也从来没有去质疑过他,不过这一次看着充满畏惧和呆滞的叶良月,我终究是于心不忍,我向门口迈出一步就听见景承低沉的声音。 “你只要打开门,我们就再没机会接触到叶良月,她一旦选择自闭出于自我保护,会选择性遗忘痛苦的记忆,她是找到凯撒门徒的关键,你开门不是在救她而是在救凯撒的门徒!” 景承的话如同魔咒我硬生生停在原地,他让我再一次在道德和结果之间做出抉择,一边是叶良月的安危一边是凯撒门徒的线索,如果是之前的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可现在我竟然在犹豫,哪怕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权衡也让我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变成和景承一样的人。 我走到病房的门口,看着外面心急如焚的苏锦和陆雨晴还有疯狗,他们都把阻止景承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特别是苏锦,她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我,即便证据确凿证明我就是凶手,她也仍然坚持相信我的清白,我一直在努力就是希望她看见最优秀的我,我不愿意从她眼中看见失望。 “你最好是对的!”这句话我是说给景承听的,在苏锦他们震惊的注视中,我把椅子重新固定在门把手上,我避开苏锦的目光,不愿意去面对她的不解和错愕,摘下耳麦扔在地上不敢再听见她的声音。 “看着我!”景承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对叶良月重复着之前的话,仿佛他早就猜到我最后的选择。“我不管你曾经遭遇过什么,我只要你一五一十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保证,你会让你再经历一次煎熬,足以让你忘掉过去一个月你所有的回忆,因为比起之前你承受的痛苦,我的名字将会成为你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显然景承的方式远比我有用,叶良月即便情绪再不稳定,但她对景承的畏惧完全取代了不安和惊恐,她犹如向恶魔屈服的凡人,在颤抖中不住的点头。 “告诉我7月15日,也就是你父母被杀当晚在你家发生的一切。”景承完全不顾及叶良月感受单刀直入问。 叶良月牙齿不断的磕碰,显然虽然她畏惧景承,但毕竟是要去面对她最不愿意回忆的惨况,嘴唇不断的蠕动就是没说出话,门外撞击声越来越密集。 景承根本没给她留犹豫的时间,从旁边地上拾起破碎的水杯玻璃,当着叶良月的面毫不犹豫割伤自己手腕。 鲜血顿时喷涌出来,顺着景承手臂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如同墨汁一般快速的扩散像一朵朵触目惊心绽开的花,叶良月对鲜血很敏感和脆弱,看见景承血流如注的手腕她捂着头不敢去看,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我被景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他割伤了自己的腕动脉如果不及时救治他都会有生命危险,我正想过去替他包扎,就听见景承对叶良月阴冷的声音响起:“抬头看着我!你不敢直面死亡,那么你将承受死亡!回答我,那晚你都看见了什么!” “甜,很淡的甜味,我闻到一些奇怪的气味但有些刺鼻,想要睁眼时,有人用帕子捂住我的嘴……” 我停住了脚步,景承的方法终于见效了,叶良月开始回忆那晚事。 “然后呢?”景承根本不管从伤口涌出的鲜血继续追问。 叶良月在畏惧和恐慌中说出她看见的一切,她陷入了很深的沉睡,直到在异动中缓缓醒来,她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带着诡异的笑容注视着她,那个男人用手滑过她的脸颊,她惊恐万分想要呼救可全身不能动弹,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我连忙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举着杜近的照片问她,叶良月点头证明那晚坐在她床边的就是杜近,她说杜近像变态一样抚摸她的身体,亦如在抚摸一件祭品。 她极力想要摆脱试图呼喊房间中的父母,但用尽全力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反而杜近对她的挣扎显得很满足,没过多久叶良月听见有敲门的声音,杜近从房间中离开后她听见有人进来和换鞋的声音。 她卧室的房门开着刚好可以看见客厅,她看见一个女人和杜近一起进来,当我拿出萧映真照片给她看时,叶良月证实当晚进来的就是萧映真。 萧映真进入房间后有条不紊戴上手套,在酒柜短暂的停留后,开了一瓶红酒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品饮,如同她回到自己家一般,萧映真还和躺在床上的叶良月对视,同样带着诡异的微笑。 而杜近却在一边用一张一张透明胶带往房间里粘贴,听到这里我已经能猜到,杜近是在房间留下我的指纹,叶良月继续往下说,萧映真还挑选了一盘cd播放,在音乐声中她看见萧映真把自己脱的一丝不挂,并且把衣服叠好整齐摆放后走进了浴室。 叶良月睡在床上的角度无法看清浴室的情况,直到她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才意识到这个女人竟然在她家中洗澡,裹着浴巾出来的萧映真去了厨房,叶良月再次看见她时,萧映真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刺身刀。 叶良月说到这里情绪开始波动,又如同之前那样抗拒的向避开景承的眼神,很明显她不愿意再回想下去,景承猛然用力握紧她双手,导致手腕上的伤口撕裂开,鲜血再次如同泉涌,他的脸色也随之愈发苍白:“说下去!” 叶良月又被鲜血所刺激,她对景承的畏惧完全超过了她的逃避,门外传来的撞击声一直没有停止过,我听见枪上膛的声音,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苏锦掏出了枪,她是打算直接击毁门锁。 我瞟了一眼景承手腕上的伤口以及被浸染成血红色的床单,默默走到门口直接用背抵住门把手的位置,我不愿意去看苏锦的目光或者说不敢去看,她若是开枪击毁门锁势必会伤到我,可我并不是因为相信苏锦一定不会对我开枪。 我只不过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和恶魔签订契约的并非只有景承! 向黑暗中的噩梦获取追捕怪物的力量势必会付出代价,亦如此刻用流淌着鲜血用生命兑现契约的景承…… 第六十一章 影子 叶良月对凶案当晚的经过回忆和景承的推测如出一辙,凶案结束后她被带上车,好几次有路人经过我想呼救,可是根本说不出话而且身体没有丝毫气力,最终被关到郊外一个房子的地窖。 叶良月完全是在景承的逼迫中去回想噩梦般的经历,我抵抗在门口感觉身体一下一下被撞击,耳边能听到苏锦她们心急如焚的声音,我选择了无视更用力抵住门,比起病房外其他人的焦急我更担心景承的身体,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伤口中流淌的鲜血一直没有停滞。 叶良月用颤抖的声音告诉我们,她被杜近用铁链锁在地窖中,杜近每晚都会来,让叶良月更加惊恐的是杜近竟然穿着警察的制服,在地窖中还有很多和她一样被关起来的狗,杜近总是用各种办法虐待和殴打并且肢解这些狗,变态的逼着叶良月目睹整个过程。 听到这里我心里义愤填膺,景承分析过杜近的心理,他外表阳光斯文可内心却极其阴暗,但性格又怯弱胆小,他希望自己能如同凯撒那样得到别人的畏惧,因此迫不及待希望拥有凯撒的力量和权力。 他用虐待动物的方式向叶良月展示自己的强大,这本身就是心理扭曲的表现,在叶良月的讲述中能看到杜近变态心理的蜕变,渐渐他已经不满足对动物施暴,他把自己的罪恶宣泄在叶良月的身上,把她打的遍体鳞伤直到精疲力竭才会收手。 我于心不忍实在不愿意听下去,很难想象叶良月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创伤,好几次我试图劝景承就此作罢,但他对叶良月的逼迫并没有丝毫减轻,他的行为和杜近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杜近还要邪恶。 “他们为什么要带你去临川省?”景承声音短促。 “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将我捆绑在床头,我看见床上有一个赤身裸体被捆绑四肢的女人,当时她还是活着的,后来他们给那个女人戴上面具并且装在一个铁笼里,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是被他们放在箱子中运中,杜近拖着我手在房间里按。” “在那个房间中你可有看见他。”景承松开一只手指向我问叶良月。 “没有。”叶良月回答。 景承偏头和我对视声音有些虚弱的无力,目光也透过病房门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苏锦他们:“叶良月已经证明你的清白了。” 我一怔才明白过来,景承是担心叶良月创伤后遗症选择性遗忘掉凶案经过,这样一来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我将无法洗脱嫌疑,景承争分夺秒逼迫叶良月都是为了我,他甚至不惜用生命来交换她的证词,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我现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景承说话都有些吃力,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被杀的现场除了杜近和萧映真之外,你有没有看见第三个人?” “不,不知道。”叶良月身体抖动的厉害,她的精神状况极其不稳定,能看出来她快到崩溃的临界点。 “看着我!”景承一把抓住叶良月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从手腕滴落的鲜血全流淌到叶良月脸颊上。“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叶良月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擦拭干净脸上的血,她犹如又看见了恶魔极力的想要摆脱,可所有的挣扎反抗在景承面前都是徒劳。 “回答我到底还有没有第三个人!”景承按住叶良月的手加重声音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见过杜近和萧映真。”叶良月牙齿磕碰的声音更大充满畏惧的回答。 听到这里我大失所望,找到凯撒真正门徒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叶良月的身上,如果她都无法提供线索的话,我们很难找到这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神秘怪物。 “你说自己只见过杜近和萧映真,为什么言语并不肯定,既然没有第三个人,你又为什么说不知道?”景承眉头微微一皱问。 “那晚他们出现在我家中的时候,我的确只看见了杜近和萧映真,不过……”叶良月的回答似乎并不太确定。“不过我好像还看见了一个影子。” 我一脸愕然望向叶良月。“什么影子?” 叶良月努力去回想怯生生告诉我们,她听见敲门声后杜近去开门,她只看见萧映真走进来,后面发生的事她之前已经说过,但当时她极度恐惧和害怕,很多事情到现在她自己也不敢肯定,她躺在床上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客厅,在萧映真进入房间后,叶良月依稀记得从入门的走廊处有一道影子延伸到客厅。 可走廊上除了鞋柜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平时也没有影子出现,所以叶良月猜错跟随萧映真进来的还有其他东西。 “我好像记得那道影子移动过,看轮廓像是人的上半身,我想当时站在走廊处的应该是一个人,不过直到我被他们带走前,那个影子始终都在走廊的位置并没有第三个人出现过,所以我不确定到底是我眼花还是真有人一直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叶良月说。 景承连忙松开叶良月的手,从带来的资料中翻找到叶文德夫妇凶案的现场照片,让叶良月指出她看见影子的地方,照片中全是触目惊心的场景,也是叶良月最不愿和不敢去面对的事,被景承呈现在她眼前时,变成压垮叶良月最后一根稻草,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疯狂的抓扯自己头发。 砰! 近在咫尺的枪声伴随着病房外乱成一团的惊呼传来,我偏头看见距离我身体不到三寸处的弹孔,回头发现苏锦正双手持枪,子弹穿过病房门大钟了窗台上的花瓶,这应该是她最后的警告。 以我对苏锦的了解,她下一枪绝对不会再有偏差,我曾经和她一样充满了道德和正义感,一个月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病房中的事发生,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认同景承的行为,在我心中他只会是一个丧心病狂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但有时候道德反而会成为一种枷锁,只会让叶良月暂时的平复,所以苏锦抓不到怪物,因为她还不明白追捕怪物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把自己变成怪物。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的行为和杜近还有什么区别。”苏锦的枪口移向门把手的位置,也是我胸口的位置,她依旧试图说服我。“别忘了你自己是警察!” “就因为我知道自己还是警察,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凶犯逍遥法外。”我声音更加坚定。 “让开!你知道我会开枪的。”苏锦应该意识到无法劝阻我,她的目光中夹杂着失望和慌乱。 “对不起。”我和苏锦对视声音充满了歉意的亏欠,看了流血不止的景承一眼后对苏锦说。“这房间里不打算要命的并非我一个。” 苏锦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向后退一步持枪的手稳稳抬起,我依旧纹丝不动站在门后注视着她,即便她开枪我也不会埋怨丝毫,看着她就如同看着曾经的自己,一个月前如果站在外面的人是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我们都在捍卫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啊!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旁边的疯狗突然擒拿住苏锦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夺过她手中的枪,疯狗用后背挡在病房大门前枪口对准苏锦,四周的警察大惊失色纷纷拔枪,一时间外面剑拔弩张。 我看不见疯狗的表情,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低沉而坚毅的声音传来。 “告诉他,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方式,但这一次不同,叶良月是无辜的,我的良心只能承受五分钟,他想做什么就抓紧时间,五分钟后我不会再帮他!” 第六十二章 门徒的名字 景承的注意力全在叶良月身上,不过我相信他已经听到疯狗的话,他更用力拽住叶良月的头发,愈发的暴躁和疯狂。 “没有人会救你,不要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地狱,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最后五分钟我会让你重回地狱!”景承的声音亦如他整个人一般冰冷,把照片再一次递到叶良月面前。“给我指出来,你看见的那个影子在什么地方?” 叶良月应该是屈服于景承的暴戾,或许在她此刻的心中,叶良月宁可再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窖也不愿意再见到眼前这个恶魔,她终于抬起颤抖的手指在照片上。 景承看了一眼后立刻指着照片中的位置给我看,案发现场的一切我至今记忆犹新,叶良月所指的地方正好在房间入口和客厅之间,那里有大约两米长的过道,如果叶良月没看错的话,萧映真和杜近在行凶的时候,在过道中应该还站着一个人。 这无疑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所有的凶案都是由这个神秘的门徒在策划并操控。 “你有没有看见这个人的样子?”有疯狗帮我挡在门外我终于可以抽身,快步走到病床边问。 “没有。”叶良月惶恐的摇头,在我和景承之间她选择了埋头,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我听过那人说话的声音。” “你听过那人说话!”景承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说了什么?” “在我被他们挟持到地窖后,那人也有来过,不过和上次一样只站在地窖的台阶上,我只看见一道影子延伸下来,杜近对那人似乎很畏惧,不过萧映真却透露出不满和藐视,他们在地窖中发生过争执,那人应该是在指责萧映真没有明白忏悔的重要性。” “忏悔!”我和景承对视一眼,凯撒变态心理的核心就是忏悔,看见被处决的人忏悔远比死亡更让他满足,很显然萧映真和杜近完全没有明白这一点,他们单纯的把杀戮当成乐趣,这也是凯撒认为他们违背自己思想的最主要原因。“由此可见这个人应该就是凯撒真正的门徒。” “你说你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这个人是男是女?”景承问。 “是一个女人。”叶良月肯定回答。 “女人?”我若有所思继续问。“你听这个女人的声音年纪大约多少岁?” “应该不大。”叶良月声音颤抖。 “这个女人后来还有出现过吗?”景承问。 叶良月怯生生点点头,根据她的回忆最后一次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是在庄怡秋的家里,当时她被捆绑在卧室中,又听见萧映真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争执,那一次争执相当激烈,她在卧室听见萧映真近乎于抓狂的嘶喊,仿佛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和怒火,但整个过程都没有听见杜近的声音。 “后来我听见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争执就是在那个时候终止,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到那女人的声音。” 我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样的东西破碎?” “不,不知道,很清脆像,像是陶瓷碎裂的声音。”叶良月抓扯着自己头发声泪俱下回答。 “陶瓷……”景承忽然抬头对我说。“浴缸!是浴缸!在庄怡秋家中浴缸有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破碎的,叶良月听见的碎裂声应该是来自于浴缸。” “然后……然后我好像听见萧映真喊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叶良月断断续续说。 “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和景承异口同声问。“叫什么?” “记,记不得了。”叶良月浑身抖的像筛子,头拼命的摇晃回答。 “你再好好想想,这个女人是杀害你父母的真凶,你如果能想起她的名字警方就能缩小范围。”我心急如焚追问。 “……”叶良月紧紧咬着嘴唇,看样子她的思绪已经很凌乱,她吃力的回想最终失控的大声喊叫。“我真记不起来了。” “你必须记起来!”景承猛然站起身,用力抓住叶良月双肩,可他身体却偏偏倒倒,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的如同白纸,没有丝毫的血色,我想要去搀扶他可景承硬撑着大声问。“看着我,看着我!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告诉我那个女人的名字?” 叶良月的精神已经很难在集中,涣散的眼神让她看上去呆滞而麻木,她对景承的畏惧已经被恐惧渐渐蚕食的所剩无几,除了机械性的摇头之外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下意识瞟向病房外正好和疯狗对视,他的眼神明显是在质疑我们的行为,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分钟,那是留给我们最后的时间,我深吸一口气,从景承手中把叶良月抓过去,脱下衣服将她紧紧捆绑在病床上。 “现在你不是在病房,你还是在那间屋里,没有人会来救你,除非你回想起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一边捆绑一边大声对叶良月说。 叶良月拼命的挣扎,景承用最后的气力过来帮忙,我们两人合力将她捆绑紧,景承冲着叶良月吼叫:“外面是那个女人和萧映,你就在卧室里听她们争执,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什么?” 叶良月眼神空洞的看着景承,仿佛她的灵魂都被景承夺去,嘴角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叫什么!”景承再拾起一块碎玻璃,毫不犹豫割伤另一只手的手腕,鲜血喷溅在叶良月的脸上,我在旁边都看的触目惊心,再这样下去我担心景承恐怕有危险。 “季……” 叶良月应该是被景承的疯狂震撼到,终于说出一个字。 “季什么?”景承声音越发虚弱。 砰! 病房的门被撞开,警员从外面冲进来把我和景承从叶良月身边拉开,疯狗低垂着手中的枪站在门口,就连他也对我和景承表现出愤恨。 “疯狗,你愣着干什么?”景承不顾一切冲着他大喊。“她已经说出第一个字,让她说完那个女人的名字,这是找到凯撒门徒最后的机会!” “够了!”疯狗重重叹口气,把枪递还给苏锦后看着景承说。“她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又遭受一个月的折磨和摧残,她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你还要让她再去面对这些痛苦。” “你他妈傻了吧,抓不到凯撒的门徒还会有更多人遭受她的经历。”景承一愣勃然大怒冲着疯狗大骂。“你是不是嫌c档案还不够厚,还是嫌死的人不够多?”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疯狗避开景承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就是见过太多的死人,所以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叶良月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为了抓一个变态你真打算要逼疯她吗?” “叶良月!回答我,那个女人叫什么?”景承估计知道疯狗不会再帮他,近乎于疯狂的向叶良月咆哮。 苏锦冲到病床边把叶良月松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义愤填膺瞪着景承:“你够了!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你口口声声想要抓到变态的疯子,可你的行为和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又有什么区别,你只是协助警方侦破凶案的顾问,我有权终止你再参与这个案件,从现在开始你不可能在接触她。” 我被两个警员拖到墙角,正试图向苏锦解释事情的严重性,还没等开口就被她打断。 “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吗?”苏锦用失望陌生的目光注视我。“他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还是自始至终我都看错了你,什么时候你变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曾经奋不顾身保护弱小的秦文彬去哪儿了?” 我应该感到羞惭和懊悔才对,因为我丧失了自己曾经坚持的道德底线和原则,同时也违背了当一名警察的初衷,或者我应该和苏锦他们一样对景承口诛笔伐,但比起所谓的人性和良心,我更愿意去理解景承,他才是真正在捍卫正义和光明,不惜先让自己堕入黑暗,他的付出和牺牲却在这些人眼中变成不可理喻的异类。 “以前的秦文彬……”我挣扎几下最终无力的放弃,重重叹口气对苏锦说。“在我烧死魏平海的那刻,你认识的秦文彬已经死了!我和他一样都是你们眼中的怪物,但只有怪物才能抓到怪物,你以为是在救叶良月,你真正在救的其实是凯撒的门徒。” 苏锦一怔吃惊的和我对视,我猜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心里最熟悉的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陆雨晴走到景承身边,用纱布帮他包扎好伤口,但始终没有去看景承一眼,而且什么话也没有说。 “雨晴,他们不明白你应该懂的,以叶良月现在的精神状态,如果不让她把那个女人的名字说出来,她会因为之前精神受创而选择性失忆,她会把那段记忆封闭起来,时间越长她回想起来的几率越小。”景承在乞求陆雨晴,在我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求人。“帮帮我,从叶良月口中问出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已经快要记起来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啪! 陆雨晴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景承的脸上,她什么都没有说,带着痛心疾首的失望和哀伤转身走了出去,那是曾经会赌上前途和生命去帮他的人,如今也因为无法认可和接受他的行为而选择了离开。 景承头偏向一边,那一巴掌应该打的很重,我才此刻景承的心比脸要疼,他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犹如被全世界遗弃一般,淡淡浅笑透着颓然的落寞。 我想自己应该能体会他此刻的哀伤和无助,他没有被穷凶极恶的怪物打败,却被自己信任的朋友所唾弃,苏锦搀扶着叶良月从病床上下来,看着她视若无睹的擦肩而过我同样也很心疼,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拼劲所有了气力挣脱开控制我的警员,冲到叶良月身旁将她抵在墙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胸膛感觉到冰冷,苏锦的枪口就抵在上面,我毫不犹豫抓住苏锦的手,把枪口提到自己脑门,根本没去看她也不在乎死活,冲着叶良月大声问。 “那个女人叫什么?” 回过神来的警员试图把我拉开,我死死抓住叶良月的胳臂摇晃,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她惊慌失色的尖叫,但最终我还是被警员按倒在地。 “叶良月,想想你父母是怎么死的,想想你自己是被怎么折磨的,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保证还你一个公道!”我努力在地上抬头对她喊叫。 “把他们两人收押拘留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他们。”苏锦的枪慢慢放下,她的声音彻底的充满失望。 “季……季……” 我和景承被押送到门口时,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叶良月断断续续说话。 “季什么?”景承报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叶良月嘴唇不断的蠕动,双手用力拉扯自己的头发,忽然颤抖的身体停止下来,她涣散混沌的眼睛在那一刻短暂的清晰。 “季文君。” 第六十三章 命在旦夕 在叶良月说出名字的那刻,混乱的病房顷刻间沉寂下来,我突然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扑通! 声音是从我身旁传来,景承应该一直凭借意志力坚持到现在,听到叶良月终于说出女人的名字后虚弱倒在地上,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他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 苏锦让医生马上抢救景承,考虑到叶良月的精神状况苏锦安排了转院,并且留下警员负责看守我和景承,要求警员在景承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后第一时间收押拘留室。 景承被送进抢救室后,我和疯狗神色凝重站在外面焦急等待,在我想象中景承只是失血过多,幸好在医院只要及时救治并无大碍。 但景承在抢救室的时间超出我预料,陆陆续续进出的医务人员越来越多,一名医生急匆匆走出来把一管血样交给护士,让立刻化验血型。 “医生,他伤势很严重?”疯狗拦在抢救室门口问。 “病人失血过多,导致机体缺氧血压下降,并且脑供血不足出现昏厥,如果不及时输血有生命危险。”医生表情严峻回答。 我和疯狗对视一眼,他扶着墙缓缓坐到长椅上,神情透着焦虑的哀伤,我感觉疯狗对景承有一种很特殊的情况,在他心目中景承就如同他的孩子,此刻写在疯狗脸上的是无助的害怕。 “您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我坐到疯狗身边安慰他,事实上我并没有太多底气。 “我就不该多耽误那五分钟,我宁可让他责怪我,比起他安然无恙我根本不在乎抓不抓得到凶手。”疯狗颤巍巍摸出烟放在嘴角。 “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路过的护士停在我们面前。 疯狗都没抬头去看她,点燃烟后埋头深吸一口,沧桑的脸上刻着迟暮和懊悔。 “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点公德心?”小护士义正言辞。 疯狗抬头和小护士对视,他浑浊的眼神已经不再犀利,但依旧透着令人莫敢仰视的威严,他应该是太担心景承的伤势,但我更担心他情绪失控发疯的样子,在疯狗发作之前我手按在他肩膀上:“她也是工作,您不要和小姑娘计较。” 刚说完就看见陆雨晴惊慌失色赶过来,她离开时带着对景承的失望,但现在我只看见她的不安和紧张,她出示证件后劝走了护士,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口还亮着的红灯:“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他的,为什么他割伤手腕时你不阻止他?”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问自己,算是一种自责,但在所有的反省中唯独没有后悔:“因为那是唯一让叶良月开口的办法,即便当时景承不在,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在你们心里除了抓到真凶,难道就没有其他重要的事吗?”陆雨晴愤愤不平问。 “有,当然有过,不过在七年前凯撒夺走了他所有珍惜和在乎的人和事,从那时开始他就和恶魔签订了契约,追捕潜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就成了他唯一的使命和生存的意义。”我重重叹息一声目光坚毅的看向陆雨晴。“我答应过你不让他变成怪物,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因为他本来就是怪物。” “当怪物很值得炫耀吗?”陆雨晴心里应该全是景承的安危,她在我和疯狗面前有些失态。“你们和那些心理变态的凶手还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有人愿意当这样的怪物吗?”疯狗望着陆雨晴指向抢救室声音很平静说。“他用生命在对抗黑暗,在质疑和唾弃中捍卫正义,是的,他是怪物,但他也是英雄,他只不过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光明。” 陆雨晴一怔本来张开的嘴慢慢闭合,她应该是认同疯狗所说的话,其实她和我们一样,根本不在乎景承到底是怪物还是英雄,她要的只是景承的安然无恙。 之前去化验血型的护士神情焦急万分跑过回来,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看了一眼护士递过去的化验单后顿时神情大变。 “医院血库血量储备不足。”护士表情凝重。 “立即联系血站,病人急性大量失血必须马上输新鲜全血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取下口罩对护士交代。 “我是o型血。”我捞起衣袖对医生说。“输我的,只要能救他多少都可以。” “你的血型无法对他输血。”医生摇头。 “你都没化验怎么知道我不能,再说我是万能输血者为什么不能给他输血?”我顿时急了。 “病人是rh阴性血,是一种很特殊的血型,除非是同类血型否则无法输血。”旁边的护士给我解释。“最关键是病人属于急性大量失血,因此必须用刚采集的新鲜全血。” 陆雨晴忽然脱掉外套:“输我的,我是rh阴性血。” 我们惊喜的看向陆雨晴,因为时间紧迫医生让护士直接带陆雨晴去化验,没过多久准备好输血的陆雨晴被推进抢救室,我们和疯狗在外面心急如焚一直等到傍晚,才看见景承和陆雨晴被推了出来。 医生告诉我们景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还陷入昏迷必须留院观察治疗,我和疯狗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陆雨晴时她面色苍白走出抢救室,很虚弱坐在长椅上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我让她先去病房休息,但她不放心景承执意要等他苏醒。 整整过去三天,景承的生理指标虽然都恢复正常,但始终处于昏迷状态,这期间陆雨晴寸步不离守在景承床边,我和疯狗劝了她好多次去休息,她都摇头拒绝,她看着病床上的景承声音充满了信心。 “我想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我。” 我能看出她对景承的情感,或许已经不是仅仅喜欢那么简单,这个女人无可救药的爱上他,我猜她应该已经做好爱上一个疯子的准备,所以在我眼中她像扑火的飞蛾,爱的义无反顾。 “我是你会离他远一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惹出什么事。”疯狗出去买烟,我给陆雨晴倒了一杯水笑着说。 她也笑了,没有想要掩饰的羞涩,望着昏迷中的景承落落大方回答:“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我认识他七年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每个月16号他会准时出现在我面前,伴随他一同出现的总是一具或者几具尸体,他身上仿佛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我到现在依旧相信他是死神,只不过没想到死神会这么迷人。” 我摇头苦笑,我看见的陆雨晴完全不像是处变不惊的首席法医,她如今只不过是一个怀春的少女,而且还是叛道离经爱上死神的少女。 “我认识他才一个月,都已经快被他逼疯,说真的他有时候挺让人绝望和厌恶,你为逝者说出最后的证词,你代表着光明的正义,为什么会爱上死神?” “我也想知道答案,一直以来我都试图说服自己,他不应该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可是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好像自己的灵魂被他俘获,我开始期盼下一次和他的见面,每一次尸检对于我来说更像是和他的约会,渐渐这种期盼和等待成为我的习惯,我喜欢他的优雅和不羁同时也喜欢他的阴郁和神经质,总之他的一个动作或者眼神都能让我刻骨铭心,到最后我想要抗拒和排斥他时才发现,他早已成为我生活的全部。”陆雨晴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跟着她一起笑。 “不需要我说,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陆雨晴的笑容有些黯淡,但表情却很自然。“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我想起了顾宛如,那个被景承推开的愚者,是的,在景承心里始终都被愚者所占据,他用另一种方式去守护着顾宛如,但结果是他放逐了自己,我偏头看了看景承突然替他莫名的伤感,本来想要安慰陆雨晴,可忽然意识到,即便没有顾宛如的存在,景承同样也会推开陆雨晴。 “如果你坚信自己爱上死神,那么就得面对死神接受你的方式,他可以选择用死亡带走你,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或者他选择远离你,你的安平和无恙就是他回应你的方式。”我抿嘴神情落寞对陆雨晴说。“我猜你爱上的死神选择了后者。” 陆雨晴很吃惊看着我,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景承时脸上露出无怨无悔的笑意:“不重要了,只要我还能看见他已经足够了。” 陆雨晴此刻在我眼中变成了另一个愚者,但她和顾宛如不一样,她甚至都没有憧憬过未来,她的爱太过执着和深沉,我猜景承应该能体会到,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去面对。 亦如景承说过他的故事并不是童话,不是所有结局都是美好的,当折翼的天使爱上死神,我分不清结局是唯美还是凄凉。 疯狗一瘸一拐拿着烟疲惫不堪走进来,看了我一眼说。 “有人在天台等你。” 第六十四章 守护天使 我看看时间已经是快到清晨,很诧异谁会突然在天台等我,上到天台后看见熟悉的背影站在护栏边远眺,夜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有一种凌乱的美。 因为景承昏迷,我都忘记三天前她用枪口抵在我胸膛,如今站到苏锦旁边感觉莫名的尬尴。 “景承他情况怎么样?”苏锦眺望远方声音平静。 “暂时脱离危险,但还是处于昏迷状态。”我回答。 “叶良月在病房中的口述认定有效,关于叶文德夫妇以及庄怡秋凶案你的嫌疑已被洗清。” “哦。” “魏平海的案件还在取证,我已经派人向案发时对面大楼举行婚礼的人取证,证实婚礼现场的消防喷头里被人动了手脚,触发后喷洒的是汽油,结合当时的情况我重新写了报告,能否定你和景承是故意杀人。” “哦。” “警方已经根据叶良月提供的线索全面排查季文君,但筛选的线索太过模糊,因此需要很长的时间,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哦。” 苏锦转头用幽怨的眼神注视我,仿佛我在她眼里变的陌生:“我们之间现在的交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你难道多一个字也不想和我说?” “你,你要我说什么?”我和苏锦对视很茫然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我无话可说的?”苏锦明显很伤心,抿着嘴唇再看不到她的坚强。“警校毕业以后还是你遇到景承以后?” 我突然无言以对,我的沉默反而让苏锦更加不能接受,我很害怕看见她伤心,这是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的原因,我希望看见她最优秀的我,但感觉我这一次好像让她失望。 “那个为了保护我可以挺身而出,为了我放弃理想去报考警校,看着我。”苏锦声音愈发悲伤。“告诉我,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秦文彬。” “是的,我还是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至少对你我从来都不曾改变。”我终于鼓起勇气,这些话埋藏在心里太久。“但是……” “但是你已经放弃了自己曾经坚持的原则和底线,你和景承一样,你们的方式凌驾在道德之上。”苏锦打断我的话。 “叶文德夫妇和庄怡秋的凶案,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我是凶手,为什么你坚持我是清白的?”我反问。 “因为我相信你,我认识的秦文彬不可能做那样的事。”苏锦不假思索回答。“所以即便全世界都认为你是凶手,我也坚信你是清白的。” “你出于对我的信任可以否定铁证如山的证据,那么你扪心自问,如果涉案的不是我呢?如果是另一个人,你还会这样坚持吗?” “……”苏锦一时语塞。 “这就是景承和你不一样的地方,他要的是真相,这其中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所以他能抽丝剥茧找到真正的凶手,我很庆幸能遇到景承,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现在还在亡命天涯,但你只看见了结果,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放弃了什么。”我语重心长对苏锦说。“你的原则和底线拯救不了我,也惩罚不了逍遥法外的真凶,因为你不能把自己变成怪物。” “所以你和景承一样,也把自己变成怪物?”苏锦吃惊看向我。 “没有谁愿意变成怪物,比起成为景承那样的人,我更愿意像以前那样守护着你,但是如果我成为目标被陷害,那么很快我为之在乎和珍惜的人也会面临危险,我想要保护你就必须让自己变的强大。”我深吸一口气对苏锦说。“为了你,我不在乎自己成为怪物。” 苏锦再一次一怔:“你,你这么做是为了我?” 我把关于景承父母以及顾宛如的事全都告诉了苏锦,然后点点头回答:“我不想像景承那样失去自己在乎的人,凯撒选择我势必对我了如指掌,这其中应该也包括你,我不想也不敢重蹈覆辙,所以我必须抓到凯撒的门徒,这是我保护你的方式,即便成为怪物也在所不惜。” 苏锦眨动眼睛,我看见了她的感动和纯真,她迟疑了良久目光有些闪烁:“你是打算像景承推开顾宛如那样推开我?这就是你所谓保护我的方式?” 我默不作声站在原地,她让我想起了机场离别时的顾宛如,其实她们都一样,一直以来在等待的只是一个承诺,景承选择了决绝的沉默,他用回绝的方式放逐了自己同时也放走了顾宛如。 我知道那是很艰难的抉择,景承能做到是因为他经历过失去,所以倍加珍惜自己在乎的一切,他甚至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陆雨晴,或许他在黑暗中停留的时间太长,已经忘记光明的存在。 苏锦应该是害怕我这样的沉默,她眼神中的期待让我看见希望,一抹拂晓的晨光撕开天际的黑暗,晨曦照射到我身上的那刻,我静静的望着苏锦迷人的面容,希望时间永久的停留在这一刻。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注视苏锦,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以至于她长长的眼睫毛伴着我呼吸轻柔的摆动,脸上荡漾着羞涩的矜持,双唇微张在阳光下像樱花一样鲜艳。 我一时竟然看的入迷,火热的吻带着倔强和霸道迅速占领了她惹人的双唇,苏锦没料到突如其来的吻,身体颤了一下惊慌失措的睁大眼睛,我能感觉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但并没有太多的反抗,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短暂的惊慌慢慢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双唇在零距离中纠缠着,努力的融化在一起,这一瞬间万物都像停止了运行,我和她如同雕像般凝固在天台的晨曦中。 直到我慢慢从她唇边离开,苏锦才羞涩的睁开眼睛,她的呼吸有一种窒息后的急促,我们两人默默的相互凝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过了良久我对苏锦认真说。 “我相信。”苏锦把头埋在我怀中。 “听说有一个地方叫天空之境,在那里天地一线宛若天堂,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我抱她入怀憧憬着未来。 苏锦在我怀中点头,仿佛时间又回到从前,那时的我们没有现在这么多羁绊,彼此单纯的喜欢着对方认为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或许我应该感谢景承,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他教会了我太多事,虽然我不知不觉变成他的同类,我选择了和他一起堕入黑暗,和曾经向往的光明渐行渐远,但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更加珍惜拥有的一切。 苏锦要赶回警局继续核查季文君,临走时她对我说:“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你不能再隐瞒我。” 我点点头算是对她的承诺。 苏锦离开后我返回病房,终于在她面前袒露心扉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但看见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景承,心情瞬间又沉重起来。 疯狗独自站在窗边抽烟,这几天他抽的很厉害几乎是一支接一支,似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缓解他的忧虑和不安,我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腰弓的像煮熟的虾。 我想去劝阻他但终究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顺便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透射进来刚好照射到病床上。 我回头看见一夜不眠的陆雨晴伸手去遮挡刺眼的阳光,她苍白的脸显得格外憔悴,或许是担心阳光会让昏迷的景承不适应,她无微不至用枕头挡在床边。 “去休息一会吧,这里交给我。”我坐到她对面劝说。 陆雨晴默不作声摇摇头,她应该还是在坚持,希望景承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她,她伸手轻轻拨开景承低垂在额间的长发,脸颊微微有些红肿,那是被她打过的痕迹,此刻落在陆雨晴眼中分明是一种懊悔的心痛。 她的手轻柔的触碰在景承脸颊上抚摸,我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始终紧紧咬住嘴唇没发出哭泣的声音,我猜她是怕惊扰到景承。 忽然景承的手指抽搐一下,那动作虽然很微弱短暂,但我和陆雨晴都看的真切,猛然抬头看向景承,可他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睡在那里。 “景承,景承,你醒醒。”陆雨晴抹去泪水不知所措喊着他名字。 疯狗闻声也连忙走到床边,心急如焚摇晃景承的手:“都躺了三天也歇息够了,别吓我赶紧醒过来。” 我一直握着他的手,明显感觉景承有了反应,我正打算去叫医生,终于再一次听见景承的声音:“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雨晴喜极而泣,捂着嘴没让自己哭出来,声音透着放松的欣喜:“在人间时间分阴历和阳历,你想知道哪一个?” 景承听见这句话时,闭着眼睛笑了,优雅迷人的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亦如死神的微笑,这是他和陆雨晴邂逅时说的第一句话,他一直都还记得。 他缓缓睁开眼睛,明亮而清澈的瞳孔是那样深邃。 他睁开眼睛的那刻我想起陆雨晴的描述,我仿佛看见了璀璨的星辰。 他注视着我和疯狗像是在感激,目光最后落在陆雨晴的身上,景承吃力抬起手温柔的抹去她眼泪,不羁的笑容挂在嘴角:“下次能不能不打脸。” 景承又恢复了不正常的神经质,这反而让我和疯狗长松一口气,在我们眼里这样的他才是正常的,至少他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疯子。 “你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是rh阴性血,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陆检的话,你差一点就死在这里。”我白了景承一眼抱怨。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景承虚弱的苦笑,很吃惊看向陆雨晴。“你给我献血了?” “你现在身上可留着小陆的血,这可是救命之恩你得好好报答人家。”疯狗笑着点头。 “rh阴性血是罕见的血型,拥有这种血型的人不足总人口的1,而且我是急性失血必须要输新鲜全血才有用,我遇到一个刚巧rh阴性血的几率微乎其微,没想到最后救我居然是你。”景承对陆雨晴充满了亏欠。“谢谢。”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你七年前认识我也许就是上天安排我现在来救你,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守护天使。”陆雨晴笑着回答。 “苏锦呢?”景承偏头吃力的问我。 “她来过了,根据叶良月提供的线索,她正在排查符合条件的季文君,不过筛选条件太模糊因此需要很长时间,一有结果她会立刻通知我们。” “让苏锦不用再核查了。”景承摇摇头。 “不查了?”陆雨晴大吃一惊。“你为了从叶良月口中问出这个名字,差点把自己命都搭上,为什么突然不查了?” “我知道季文君是谁。”景承慢慢从病床上支撑起身体。 第六十五章 永恒之躯 我连忙给苏锦打电话通知她赶到医院,景承对疯狗耳语几句像是在交代什么,疯狗点点头一瘸一拐离开,我追问景承为什么他会认识季文君,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因为我很奇怪景承现在的反应,当猎物出现的时候他会显露出贪婪的杀戮,可这一次他却出奇的平静,景承轻描淡写回答我,等人到奇以后再说,免得苏锦又要数落我们随心所欲目无法纪。 景承想要喝奶茶,陆雨晴立刻出去帮他卖,等她也离开后景承吃力的从床上起来,我顿时反应过来他是想支开身边所有人。 “你该不是打算自己去找季文君吧。”我试探着问。 “凯撒的这个游戏从你开始,最后也应该由你来画上句号。”景承向我招手示意把衣服递给他,表情透着淡淡的遗憾。“但是这个结局我并不是太满意。” “什么结局?”我一脸茫然问。 “有时候很多事总是出乎意料,人算不如天算即便是凯撒也有疏忽遗漏的地方。”景承意味深长回答。 我听不懂他晦涩的话语,犹豫了良久支支吾吾说:“我答应了苏锦,不管发生什么事不会在隐瞒她,所以……” “答应苏锦?”景承嘴角露出戏虐的浅笑。“我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就和苏锦勾搭上了?” “什么叫勾搭,我只是把自己对她真实感觉说出来而已。”我白了他一眼回答。 “瞧着你春风得意的样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景承淡淡一笑。 “差不多吧。”我有些得意,很快一本正经对他说。“所以这一次不管你发现什么,我都必须要告诉她。” “门口还站在两个警察,我现在身体状况你认为我还能冲的出去?”景承穿好衣服虚弱的坐下。 “对了,我有事得好好问问你。” “什么事?” “等这件事结束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景承很直白回答。 “那你真应该好好想想了,你身上如今流着陆雨晴的血,你心里呢有住着顾宛如,现在你身边出现两个愚者,你总得给她们一个交代吧。”我坐到景承身边说。“凯撒已经被正法,他的门徒相信很快也会落网,你追逐了七年终于尘埃落定,你是时候该考虑以后的事了。” “是啊,都七年了……”景承感慨一声抿着嘴说。“我好像都习惯了这种永无休止的追逐,突然结束还真有些不习惯。” “顾宛如和陆雨晴之间你得选一个啊,早点说出来别耽误了人家。” “选?这怎么选?”景承居然一头雾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茫然的样子。“你教教我该怎么选?” “我怎么教你,这可是你自己的事……”我挠挠头愁眉不展。“还别说,我要是你也不好选,一边是等了你七年的顾宛如,一边是陪了你七年的陆雨晴,选谁都好像亏欠了另一个人。” “选什么?”苏锦急匆匆推门进来。 “没什么,我带你去找季文君。”景承搪塞过去吃力的站起身。 “你知道季文君在什么地方?!”苏锦和我吃惊的异口同声问。 “应该知道吧。”景承耸耸肩表情很无奈。 “等我安排警力。”苏锦拿出手机说。 “不用了,我们三人就足够了。”景承摇摇手阻止。 走出医院后我们上了苏锦的车,我还是有些担心:“你不打算告诉疯狗和陆雨晴吗?” 景承摇摇头回答,疯狗和陆雨晴都还有其他事要做。 “那你总得先告诉我去什么地方吧?”苏锦问。 景承一言不发开着车,我对苏锦摇摇头,他不想回答的事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一路上景承都在沉默,这样的气氛让苏锦很紧张,她应该是在担心景承遇到季文君后会失控。 “文彬把你的事给我说过了,我能理解你对凯撒以及他门徒的仇恨,但是我必须捍卫法律的尊严,所以有我在绝对不会允许你乱来。” “这一次就按照你的方式来。”景承透过后视镜看了苏锦一眼。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完全不像我认识的景承,我们都亲眼目睹过他面对杜近和萧映真时的暴戾和疯狂,但这一次截然不同,我更多从景承脸上看见无奈的失落。 我心里很清楚,他想要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何况我和苏锦加在一起智商也没他高,他破天荒让我通知苏锦始终让我感觉惴惴不安。 车开了十多个小时,苏锦靠在我身上睡着,等景承把车停下来的时候,透过车窗我发现眼前的地方很眼熟。 “庄怡秋的家?”苏锦走下车声音惊诧。 我这才回想起来,叶良月的回忆中季文君也在这里出现过,因为是凶案现场还没有解封,苏锦出示证件后带着我们进入别墅。 景承对直走进了浴室,他目光注视着已经清理干净的浴缸,蹲下身用手触摸浴缸外的裂缝,然后去房间翻找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尊铜制雕像,猛然用力砸在浴缸上,我和苏锦看见被击中的地方出现类似的裂缝。 “凶器。”景承把雕像递给苏锦。 “凶器?”苏锦大吃一惊,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凶器?” “上一次来这里时我推断过案发经过,但因为注意力始终在庄怡秋身上,因此忽略了很多不寻常的细节,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因此但凡是预谋性凶案都会留下破绽,但往往是突发性凶案,因为事出突然所以不容易推断。”景承指着浴缸不慌不忙说。“比如上一次这个装满鲜血的浴缸。” “警方一直在调查,但至今还没有关于浴缸血迹的发现!”苏锦神情凝重。 景承的手机响起,他打开免提后听见陆雨晴的声音。 “你让大叔送来的血液样本我已经化验过,证实和庄怡秋家中浴缸里的血液dna吻合,浴缸中是一个正常人所有的血量,可以肯定血液样本的主体已经死亡。” “我知道了。”景承很平静说。 “看在你身上如今流着我的血,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陆雨晴在手机里的声音很是不满。 景承歉意的笑了笑回答:“你化验的血液样本属于季文君。” 啊! 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震惊的愣住,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会有季文君的血液样本?” “对啊,你为什么会认识季文君?”苏锦追问。 “因为她是我大学同学。” 景承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们,在考入法学院后每一名学生都会建立指纹和dna档案库,所以他才会让疯狗去法学院取季文君的血液样本,季文君是他的同班同学,在景承的影响中季文君极其内向,近乎于孤僻但成绩却异常优秀,当时还是教授的姜谨对季文君颇为赏识,算是他的得意门生。 毕业以后季文君在姜谨推荐下留校当了他的助教,季文君在姜谨身边时间最长,受其影响恐怕也是最深,季文君对姜谨也是极度的崇拜,言行举止甚至刻意在模仿姜谨,如果姜谨要选择一位继承他精神和思想的门徒,那么自律、严谨和彻底对其臣服的季文君将会是不二人选。 当然,在姜谨心目中真正的继承者应该是景承,季文君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姜谨一直都没有同化季文君的原因,从姜谨留下的书信以及手稿就不难看出,他归化并且灌输自己思维给季文君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季文君成为姜谨的门徒后,开始为其策划和实施死亡名单凶案,季文君不负众望甚至青出于蓝,姜谨为了保护她专门召回萧映真协助死亡名单的实施,他应该很清楚萧映真和杜近根本无法领悟他的法则,在他眼中这两人和其他被处决的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死亡名单被制定的那刻起,杜近和萧映真最终也会被季文君处决,可是姜谨机关算尽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萧映真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她的情感和行为会受幻觉和妄想支配,表现多疑多惧,她杀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理需求,根本不是臣服于姜谨,因此在季文君的眼里,萧映真的行为和思想违背了姜谨的法则,这也是为什么叶良月会听到她们两人多次争执的原因。 姜谨也明白萧映真行为不受控制,所以需要季文君的引导和管制,但他显然高估了季文君,她并没有具备向姜谨那样强大的精神统治力,季文君对萧映真的控制反而加剧了萧映真妄想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季文君出现敌视和反叛,她认为季文君最终会伤害到自己,对于一个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人来说,杜绝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铲除! “萧映真杀了季文君!”我猛然明白过来。 “是不是很可笑的结果。”景承无奈的苦笑,像是自己的猎物被人捷足先登。“叶良月回忆她最后一次听到季文君的声音就是在这里,所以我断定季文君就是在这里被萧映真杀掉的。” “叶良月说她听见一声像是陶瓷破裂的声音后,季文君和萧映真之间的争执就结束了。”苏锦目光落在手中的雕像上,恍然大悟说。“萧映真就是用这件凶手击杀了季文君!” 景承点点头说,萧映真当时是冲动杀人,所以事出突然她会随手拿起任何可以攻击季文君的东西,而在房间中最适合萧映真的便是这尊雕像,在击倒季文君后将其拖到浴室中,出于泄愤反复击打季文君的时候不小心砸裂了浴缸。 “既然季文君是在这里被杀死,那么她的尸体呢?”苏锦问。 “你应该问为什么季文君的鲜血会出现在浴缸中。”景承意味深长笑了笑。 “出于泄愤?”苏锦不太确定回答。 “萧映真虽然有精神分裂症但她并不笨,杀季文君是突发性的,所以她必须要掩饰好现场。”我冥思苦想后说。“因此叶良月必须要死,因为没有人知道季文君的存在,所有人都会认为死的是叶良月,因此萧映真在浴缸中留下季文君的血,巧合的是这两人血型竟然相同,这促使警方先入为主认为受害者正是叶良月。” “那,那季文君的尸体呢?”苏锦点点头喃喃自语。 “关于浴缸中的血,你只说对了一半。”景承捋顺长发浅笑。 “还有什么是我没说对的?”我好奇问。 “萧映真应该早就知道季文君和叶良月血型相同,她要误导警方相信死的是叶良月,根本不需要在浴缸留下那么多血。” “难道萧映真这样做还有其他原因?” “萧映真首先在浴缸中放热水,然后把季文君放入浴缸里,我推测她应该割断了季文君的手腕,热水能加速血液流动并且防止伤口凝固,她这样做除了让警方误以为死者是叶良月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清空季文君身上所有的血液。”景承不慌不忙回答。 “萧映真为什么要这么做?”苏锦一脸疑惑问。 “萧映真在处决完庄怡秋后,就要实施对魏平海的计划,他们不可能带着季文君的尸体离开,一个没有血液的尸体处理起来就容易的多。”景承声音平缓对我们说。 “你,你是说季文君的尸体一直都在庄怡秋的家中?!”苏锦大吃一惊。 “理论上萧映真的确该这样处理,但是按照推断季文君死亡时间超过半个月,她的尸体早该腐烂才对,这里是凶案现场,每一处地方警方都会严密搜查,不可能发现不了啊?”我皱着眉头说。 景承没有回答而是走向别墅的地下室,他打开灯后注视着摆放在墙角栩栩如生的众多蜡像,在灯光中那些睁着眼睛和我们对视的蜡像莫名的阴森诡异,庄怡秋是模型师,她在业界出类拔萃就是因为她制作的蜡像太过神形兼备仿佛和真人无异。 “在麦田里最难找到的就是你想要的那颗麦子。”景承慢慢走到蜡像前逐一认真查看,最终停在一个蜡像的前面。“你们知道如何完成一件蜡像吗?” 我和苏锦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不知道。”苏锦茫然的摇头。 “制作蜡像是很有意思的过程,这种工艺历史相当悠久,早在古巴比伦时期就已经出现蜡像制作技术,不过在当时蜡像是用于安放在坟墓中,象征着生命的永恒。” 景承看着面前蜡像面无表情说,制作蜡像的工艺很复杂,有先用胶泥创作出精细的雕像,再翻成石膏凹模,然后,把配好的蜡灌入凹槽翻压出型,再加工修饰,装上假眼头发眉须还要着以肤色。 但这还不是最后一道工序,完美的蜡像要在面部涂上油彩,令其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色彩层次和真人的质感。 “可是即便是向庄怡秋这样的顶级模型师也不可能做出完全逼真的蜡像,因为蜡像是没有生命的,她顶多只能做到栩栩如生,但萧映真却完成了一件庄怡秋永远无法企及的完美杰作……” 景承说完拿起旁边的雕刻刀,轻轻凿开面前蜡像的脸颊,一大块蜡片掉落在地上,在灯光中我和苏锦毛骨悚然的怔在原地,蜡像残缺的地方露出血肉模糊的脸。 第六十六章 愚者的世界 警方从蜡像中分离出一具尸体,经过鉴证核对证实死者正是季文君,死亡时间也和景承推测的吻合,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景承会表现出无奈的失望,季文君的死完全在凯撒的意料之外,同样也让景承都没有想到,他如同做好所有准备打算发起致命一击的猎杀者,可当他出击的时候却发现猎物早已腐烂。 不过在我看来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至少死亡名单凶案终于可以结束,剩下的事就是等待关于我们烧死魏平海这件事的判决结果。 日子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苏锦因为要处理这系列案件的资料和报告,我已经快大半月没加到她了,景承每天都呆坐在家里无所事事,让我想起第一次在精神病院见到他时的样子,对于突然失去目标的景承来说活着也是一种煎熬吧。 疯狗功成身退要回去了,我和景承一起去送他,开车之前疯狗探出头:“不会再见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景承双手插在衣服中没多少精神。 “那就好。”疯狗目光中充满了担忧。“都七年了,你也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别再沾指这些污七糟八的事,在黑暗里停留的时间长了,会让你渐渐忘掉光明。” “一晃都七年了,突然发现追捕怪物成了一种习惯,突然停下来感觉好茫然。”景承感慨万千。 “你不是警察,这也不是你的义务和责任,你还有很多其他事可以做,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替你感到骄傲和自豪。”疯狗语重心长像是远行前对自己孩子谆谆教诲。“希望我能在电视或者报纸上看见你的照片和名字,当然,千万别再是通缉令。” 景承咧嘴笑起来,冲着疯狗点点头。 疯狗目光移到我身上:“你是一个称职合格的好警察,和你共事是我的荣幸,但是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您放心,我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我笑着对疯狗说。“只要我还当一天警察就会像前辈您那样,去捍卫使命和职责。” 我们目送着车消失在视线中,疯狗走了景承显得更加落寞,我们一言不发走在街上,我瞟了他好久没忍住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泰山。” “泰山?”景承偏头一脸愕然。“什么意思?” “泰山父母死在森林里,他被猩猩收养长大,慢慢成为森林的王者,后来被带回文明世界后,泰山发现自己和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很难融入到正常人的世界中。” “你是说我像猩猩?”景承笑的很慵懒。 “不是,我是说最后的结局。” “最后泰山怎么了?”景承问。 “泰山认识了一个叫珍妮的女生,两人相爱成为恋人,在珍妮的帮助下泰山终于变成了正常人,从此他和珍妮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景承捂住头表情有些痛苦,一脸无奈的苦笑:“是不是在你的心中,所有故事的结局必须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疯狗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只是结束了一段生活而已,你并没有失去目标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摊摊手一本正经对他说。“谈一场恋爱,找一个人陪你一同去想去的地方,比如普罗旺斯或者萤火虫之洞,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天空之境。” “一起?”景承一愣停下脚步。“你陪我去?” “我和苏锦说好了,等到事情结束我也想去天空之境看看。”我白了景承一样回答。“那不是你一直很向往的地方,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前提是你首先得找一个愿意陪你的人。” “啊……”景承捂着头略带无聊的闭上眼睛。“我认为还是回精神病院好点,和你们这些愚者在一起我早晚会被污染的。” “当愚者有什么不好,你曾经不是很向往愚者的世界,你不可否认你和顾宛如在一起的回忆是美好的,你有很多选择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去面对而已。”我理直气壮说。 “我有什么选择?”景承一本正经反问。 “顾宛如一直在等你,只要你给她一句承诺,我相信她会陪你天荒地老,在机场时你决绝把她从身边推开,我能理解你是为了保护她,可是现在所有事都结束,你不用再担心她的安危,既然你心里一直都有她为什么不能去面对?”我很认真对景承说。“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会打扰到顾宛如现在的生活,你身边还有一个陆雨晴,她知道你的过去同时也能接受你一切,而且还能为你付出所有包括生命,不管你选择谁,你都应该早点作出决定否则你会同时伤害两个女生。” “是的。”景承诚恳的点点头。 “这么说你也认同我说的话?”我欣喜问。 “不是,我是说你不应该当警察,你没当作家实在是可惜了。” “你……” “你别考虑我以后会怎么样,说说你自己吧。”景承打断我的话笑着问。“将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不像你早就规划过未来。” 我对以后充满了期待和憧憬,但唯独遗憾的是我应该不可能再当警察了,因为魏平海的案件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从法律层面上讲我属于违反法纪,不过当初选择当警察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苏锦,现在看起来已经没这个必要,至于当作家倒是有考虑过但终究感觉我性格似乎不太适合。 “我打算开一个私家侦探社,要不咱们一起吧相信就没有我们完不成的委托。”我笑着问景承。 “私家侦探社?”景承的笑意明显带着不屑的嘲讽。“你打算接什么委托,是跟踪抓拍出轨照片呢还是搜集婚外恋证据?或者寻找失踪猫狗之类的?” “你这人能不能阳光点,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穷凶极恶的变态怪物,不需要你再去追捕和猎杀,在绝大多数时间中生活就是很平淡的,疯狗也说过你不是警察,抓捕这些怪物不是你的义务和职责,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尝试过点正常人的生活。” 景承桀骜不驯和我对视,他居然没有和我争辩,舔舐了一下嘴唇:“愚者世界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要不你教教我。” “我刚才说的就是啊。” “别太笼统说点实际的吧,比如我现在就能做的,让我体会一下你这样的愚者是如何消磨时间。”景承一本正经问我。 看他如此认真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教他什么,忽然闻到扑面而来的花香,转头看见街口的花店,映入眼帘是姹紫嫣红芬芳的鲜花。 “比如你可以买一束花。”我笑着说。 “送给谁?”景承反应有些迟钝。 “这里距离陆雨晴上班的地方不远,她好歹救过你的命,不指望你以身相许,你总得买束花表示感谢吧,在愚者的世界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景承迟疑了半天点点头居然认可了我说的话,走进花店挑选了一束花,我很满意景承的配合,相信陆雨晴看见景承送的花一定会很开心。 “你不认为这样做有意义?”走进陆雨晴工作的大楼,景承一边按电梯一边若有所思问。 “很多事不是通过有没有意义来判定该不该做,你眼中的愚者世界并非所有事都是有逻辑的,礼尚往来和人情世故是所有愚者必须学会……”我刚说到一半电梯门打开,我看见站在电梯里的人时顿时愣住。 就连景承也有些不知所措,算起来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叶良月,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她,我们迟疑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进电梯。 叶良月显然对我们有太深的抗拒和害怕,特别是当她看见景承时脸上又露出惊恐的畏惧,她整个人缩到电梯的角落头埋的很低。 回想起几个月前我和景承逼迫她回忆痛苦经历的一幕,心里难免有些懊悔,叶良月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状态也明显好了很多,她双手在身前不安的搓揉,我目光落在她怀孕的小腹上多少有些吃惊。 叶良月和我们去的是同一楼层,密闭的空间气氛格外压抑,我想着应该说些什么,看着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她又怕加剧她的恐慌,我想当初我和景承应该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即便过了这么久她依旧没有从中走出来。 电梯门打开后她还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我实在于心不忍带着愧疚的声音说:“你不用再害怕了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杀害你父母的主谋已经被找到,全都因为你提供的线索,相信你父母知道你为他们找到真凶,在天之灵也能就此安息。” 叶良月并没有任何反应,我又听见她牙齿磕碰的声音,显然在她心里发生在病房中的事已经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而噩梦的根源如今就站在我身边。 景承默不作声注视着叶良月,确切的说是注视着她隆起的小腹,我猜想他应该不会有丝毫的歉意,因为他认为抓到真凶远比顾忌叶良月的感受要重要太多。 看着叶良月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知道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她甚至都不敢看我们更不敢从电梯中走出来,直到电梯门缓缓闭合我声音低沉发自肺腑:“对不起。” 景承还僵直的站在原地,在他脸上看不到羞惭和懊悔,他的反社会人格让他有时候如同冷酷麻木的野兽,他不会去在乎别人的感受和情绪,更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丝毫质疑,他根深蒂固认为自己所做一切都是正确的。 “你在想什么?”我心情沉重问。 “没什么。”景承言不由衷回答,走了几步后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看电梯。“她好像很害怕?” “废话,在病房你差一点就把她活活给逼疯,谁遭遇到她经历的一切都会害怕。”我白了景承一眼。 第六十七章 梦魇之源 敲开陆雨晴办公室门时看见她的惊喜,当然这种开心更多是源于站在我身后的景承,她用拙劣的矜持试图掩饰自己,明明很期盼景承的到来却要装成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了?”她慌乱的掐灭指尖烟头。 “不欢迎?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我故作镇定问。 “没有。”陆雨晴连忙摇头仿佛生怕我们离开,看了看景承语气有些埋怨。“以我对他的了解除非有很重要的事,否则他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的。” “他还真是有事想来见你。”我坐到椅子上笑着说。 “难不成你又带来了死亡的消息?” 陆雨晴给我们倒了两杯水,注视景承问。“尸体呢?一具还是多具?” 我猜景承把鲜花送到陆雨晴面前时,应该是挺温馨浪漫的场面,至少我能看见景承的拘谨和陆雨晴欣喜的羞涩,所以对此我极其期盼,我用眼神催促景承把花拿出来,却发现他表情凝重思绪完全没在这间房里,那束鲜花被他放在陆雨晴视线看不见的桌下。 “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了叶良月,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景承抬头问。 “叶良月是来找我的,死亡名单凶案结束后,她应该领取父母的遗体需要我签字确定。”陆雨晴习以为常回答。 “她,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提到叶良月我又产生了负罪感。 “挺好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精神状态方面也稳定正常,当然毕竟经历过太多的痛苦,加之……”陆雨晴停顿了一下,我猜想她是想说加之叶良月在病房被我和景承逼迫的事。“总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健全。” “哦,这样就好。”景承心不在焉点头,似乎他对叶良月是否健康并不在意,他只会关心自己在乎的事。“我看见她好像怀孕了?” 陆雨晴重重叹了口气,面色也随之黯然下去,身体慢慢靠在椅子上说:“叶良月被挟持的时候,精神和肉体都受到严重摧残,我负责检查过叶良月的身体而且她本人也证实,杜近对她进行过过多次性侵。” “她,她怀的是杜近的孩子?!”我大吃一惊,支支吾吾半天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为,为什么她要留着凶犯的孩子?”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和她谈过,在我看来叶良月留着这个孩子并不合适,可叶良月性格单纯善良,父母被杀害后她失去精神寄托和依靠,她认为孩子是无辜的没人有权力去决定一条生命的生死,所以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我估计是和她儿时的经历有关吧。”陆雨晴说。 “儿时的经历?”景承好奇问。“叶良月有过什么经历?” “她是被遗弃的孤儿后来被叶文德夫妇收养,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她不愿意遗弃肚中的孩子。” “叶文德夫妇不是她亲身父母!”我多少有些吃惊。 “叶文德和宋岚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所以在叶良月三岁的时候收养了她,叶文德夫妇虽然风评和口碑都不好,但听苏队说,根据叶良月的口述,叶文德夫妇对她一直无微不至视如己出。”陆雨晴说到这里很诧异看看我和景承。“你们不知道这些吗?” 我和景承茫然的对视一眼,陆雨晴苦笑一声说:“你又怎么会关心这些,在你眼里谁是真凶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叶良月这样做虽然我们没有资格议论,但是我担心以后这个孩子生出来,她会不会看见这个孩子而想起曾经痛苦的经历,她的决定似乎有些太过草率。”我说。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到,关于这个孩子的问题我找她谈过,在体检她身体时,叶良月通过b超看见肚中的孩子露出了笑容,那是她被解救后第一次表现出发自肺腑的开心,她的母性完全让其淡忘了痛苦。” “记得上次在病房她看见残疾的小狗时也表现出放松和爱意,或许这就是叶良月的性格,孱弱的生命会激发她的保护欲。”我也遗憾的叹息一声。“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要遭遇如此痛苦的经历。” “你见到叶良月时没有说什么?”陆雨晴看向景承问。“哪怕一句虚假的问候或者道歉什么的?对哦,我怎么又忘了,你根本就不懂怎么和人正常的相处。” 景承没有辩驳自从看见叶良月之后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刚巧我手机响起,是苏锦打来的告诉我她手里的事情基本处理完了,得知我们在陆雨晴这里便约我们去她家聚一聚。 “苏队想见到是你,我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啊。”陆雨晴笑着说。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啊。”我摇头苦笑指着景承说。“现在他变成迷失的羔羊,我走哪儿都得带上他,刚好大家一起聚聚也热闹。” “那也得有人愿意才行。”陆雨晴分明是想去,应该是景承还坐在椅子上发呆。 “你忘了自己来干嘛的吗?”我在桌下提了他一脚。 景承这才回过神,很少看见他如此混沌的样子,等思绪平复下来才拿起花送到陆雨晴面前:“送给你的,认识你七年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声谢谢,希望你能喜欢。” 我果然看见陆雨晴的惊喜和激动,但这种开心仅仅持续了瞬间就荡然无存,她注视着景承送到面前的鲜花,愣了片刻后有些慌张。 “香水百合的花话是淡泊的永恒和负担不起的爱,你送这花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陆雨晴抿嘴慌乱注视景承问。“你是打算远行所以用这束花向我告别?” “告别?!”我大吃一惊也看向景承。“你,你要走?” 景承用很奇怪的目光来回打量我和陆雨晴,最后落在手中鲜花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放在耳边像是在聆听:“是我感知出了问题,还是你们两个出现幻听?这花对你们说过什么吗?” “你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你选这束花送我一定有含义。”陆雨晴声音肯定。 “这束花真正的名字是卡萨布兰卡,属杂交品种茎直立不分枝,草绿色单叶,花着生于茎杆顶端,呈总状花序,簇生或单生,花冠较大花筒较长,呈漏斗形喇叭状……”景承指着手中鲜花一本正经说。“至于你说的花语,我还没感性到会去考虑一朵花代表什么含义,如果你非要我回答送这束花的意义,其实很简单,我身上的钱只够买这束花。” “你,你真不知道香水百合的花语?”陆雨晴声音缓和了许多。 “我只是感觉这束花挺适合你的,没有奢华的颜色,只有典雅的芳华没朵花瓣开放的亦如你一样的率性而直接,当然……”景承双手重新把花送到陆雨晴面前。“也和你一样漂亮。” 陆雨晴一怔应该是没想到景承会表达的如此直接,接过花有些不知所措,还要努力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不过下次给其他女生送花的时候,最好搞清楚每朵花的花语。” “真羡慕你们居然有时间浪费在研究花语上,所有的愚者都是感性的活着,牵强附会把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赋予给其他事物。”景承浅浅一笑带着不羁的嘲讽,偏头看我一眼。“你真希望我也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我们更容易满足和开心啊,看起来你今天应该是没事,不如我教你每朵花的花语吧。”陆雨晴饶有兴致说。 “好啊。”景承居然破天荒答应了。 忽然发现我成了这里多余的那个人,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想把时间留给他们,我让他们下班后直接去苏锦的家,我先去警局接苏锦,陆雨晴居然连挽留的意思也没有,我在心里苦笑有一种被人过河拆桥的感觉。 从办公楼出来我又看见叶良月,她站在一辆灵车旁边,眼神空洞的目睹两具棺椁被送上灵车,我本想过去和她说点什么,至少让她明白我真诚的歉意,可担心我的出现会又一次刺激到她,叶良月在电梯中惊恐惧怕的样子让我记忆犹新。 我注意到她的手始终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很轻柔的抚摸,她的嘴唇在缓缓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我距离她太远听不清楚,可叶良月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忽然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肚中的孩子说话。 我有些敬佩叶良月的坚强,相信任何人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害,自己又怀上凶手的孩子早已经崩溃才对,她经历的痛苦我根本无法去体会,但最终她的善良和博大的爱化解了怨念,这或许也是让她如此坚强的原因。 叶文德夫妇的遗体装上灵车后,叶良月在上车时看见了我,她站在远处和我相望,我本想避开她的视线不希望她再受到惊吓,可叶良月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微微向我点头声音很细微。 “谢谢。” 我一怔她居然在向我表示感谢,很快反应过来当初我说过,只要她说出那个名字,我一定还她父母一个公道,想必当着叶文德夫妇的遗体,叶良月是在替父母转达谢意。 她诚恳的声音让我更加愧疚,我打算向她说点什么时,叶良月已经乘坐灵车离开,我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灵车,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相信我不会再出现叶良月的生活中,她所有痛苦的过往就此终结。 转身走了几步后我停下来,重新望向灵车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为什么电梯中的叶良月和刚才的她,对于我的出现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电梯中她是那样惧怕和不安,为什么刚才的叶良月又能泰然处之和我道谢? 她好像很害怕…… 我想起景承在电梯闭合后说的话,当时我还责怪他不近人情,认为叶良月表现出来的害怕再正常不过,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景承当时会那样疑惑不解。 叶良月表现出来的畏惧和惊恐,全然都是因为景承的出现,我猜想在叶良月心中,景承就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之源,但当天在病房中逼迫她的并非只有景承一人。 这就是让景承感觉奇怪的地方,他在电梯里时就发现,叶良月自始至终恐惧的只有他一人,而刚才叶良月和我短暂的交流以及她平静的情绪无疑也证明,她对我完全没有丝毫的害怕。 第六十八章 抽丝剥茧 我去警局接苏锦下班, 回到苏锦家没多久景承和陆雨晴也到来,我看见景承手里还拎着菜,他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去厨房穿好围腰还让陆雨晴帮他把头发扎起来。 “今天我下厨给大家做几道拿手菜,全当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理解和支持……”景承像是忘了词抬手指着我说。“大家不包括你,进来帮忙。” “你脑子没毛病吧?”我走进厨房上下打量景承。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你教我买花送陆雨晴,然后陆雨晴又教我在苏锦面前表达歉意和感谢,你不认为这样的行为很愚蠢吗,而且我实在记不住她教我的那些说辞。”景承一边洗菜一边抱怨。 “大多数情况下正常的生活就是这样,既然改变不了环境,不如尝试改变一下自己。”我看着景承抓狂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看见苏锦和陆雨晴还在外面沙发上聊天,压低声音对景承说。“给你说点有意思的事。” “又打算教我什么?”景承甚至都不愿意看我,声音透着鄙视。 “今天出来的时候我又看见叶良月了。”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景承。“我也好很好奇,叶良月的畏惧全然是因为你一个人,她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 景承听到这里停止了洗菜,又露出疑惑的神情,忽然打算对着外面说:“苏锦,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忘记问了。” “什么事?”苏锦的声音传来。 景承一边洗菜一边漫不经心问:“在庄怡秋家中采集到叶良月的指纹,可当时并不知道指纹属于叶良月,你们是通过什么办法核实出身份的?” “当时首先是和指纹库核对,但指纹库中只有犯罪分子的指纹,所以第一次核对并没有证实指纹的所属者,因此我要求扩大核对范围,在警方登记的非犯罪分子指纹中核对,结果在一起失踪案的记录中找到了相同指纹,从而证实指纹属于叶良月。”苏锦干净利落回答。 “失踪案?”我大感意外靠在厨房门口问。“叶良月还是失踪过?” “那应该算是一起误会吧。” 苏锦对我摇头解释,叶良月大二暑假的时候从家中失踪,叶文德夫妇在第一时间报警,因为出于对自己职业的担心,叶文德夫妇认为有人报复所以绑架了叶良月,要求警方全力介入找寻,因此警方采集到叶良月的指纹。 但事实上叶良月只是和同学去山里游玩,结果迷路被困在大山中,加上叶良月小腿骨折不能行走,庆幸的是她被山里农户发现并且及时救治,所以一直没能和家里联系,后来叶良月平安回家后,这起案件被划分到失踪案归档。 “原来是这样。”景承若有所思点点头。 苏锦抬头看向我:“对了,说到叶良月我还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相信你们永远都猜不到。” “什么事?”我好奇问。 苏锦拿出一份档案,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她用手捂住照片的一半,指着照片上一个人问:“你看看这是谁?” 我和景承围上去,照片上是一些七八岁孩子的合影,苏锦的手指着其中一个很拘谨腼腆的男孩,我仔细看了半天感觉很眼熟,特别是男孩的唯唯诺诺的眼神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杜,杜近?!”景承眉头一皱。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来,照片中的男孩和杜近的面容以及神态如出一辙,男孩在照片中显得稚嫩怯弱,和旁边兴高采烈的小孩格格不入。 “为什么会有杜近小时候的照片?”我大为疑惑问。 苏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松开遮挡照片的手,指着照片前排左边的一个小女孩问:“你们再看看这是谁?” “叶良月!”我和景承一眼就认出来,倒不是照片中的小女孩有多像叶良月,而是在时代之星的案发现场,我们都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这么说叶良月是认识杜近的!”景承很快抓住重点。“可在病房的时候我给她看过杜近的照片,从她的反应看似乎不像是早就认识杜近。” “这张照片是我在叶良月相册中找到的。” 苏锦不慌不忙告诉我们,叶良月和杜近是同一所孤儿院里的孤儿,当她知道这件事后也很震惊,因此她专门去孤儿院调查过,按照收养条例,所有被收养的孤儿会在每年聚会一次,而这张照片是杜近最后一次参加的聚会,从那以后杜近就再没出现过。 景承连忙追问为什么,苏锦坐回到沙发说告之,事实上叶良月和杜近之间是没有交集的,因为在叶良月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杜近已经被人收养,叶良月和杜近每年只有在聚会时才会见面。 “我问过叶良月,她只记得照片中的小孩但却不认识长大以后的杜近,我猜想杜近恐怕都不知道,他试图去处决的对象会是儿时的玩伴,在深入调查中我发现一些关于杜近的资料。”苏锦重重叹口气说。“杜近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他的养父母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以说他们才是杜近杀人的元凶。” 景承从我手中把照片拿过去,全神贯注看了良久,回到水池一边洗菜一边说:“照片中年幼的杜近双目斜视,说明其性格软弱而且极其缺乏自信,他双手握拳处于防备状态,可见他没有安全感同时反应他随时都处于不安的状态,头发过长是疏于被照顾的体现,七八岁的男孩手里还抱着毛绒玩具,说明他没有精神寄托和依靠,不相信身边任何人。” 景承说到这里停下来,把洗好的菜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说。 “在幼年时期表现出这样的行为,说明心理受到严重的创伤,杜近小时候很有可能遭受过性侵。” 我大感震惊重新看了看照片中的杜近,等我抬头看向外面苏锦时,她正在点头,显然她调查的结果和景承单凭一张照片分析推断出来的完全吻合。 苏锦说搜查杜近地窖时发现了他藏匿的日记,和日记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只兔子的毛绒玩具,显然杜近对这两样东西特别看重,苏锦一边说一边那出现场照片。 在照片中日记和毛绒兔子被精心包裹放在箱子最下面,我特别好奇那只兔子所以多看了几眼,苏锦说是很普通的玩具,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什么,想必这只兔子对杜近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真正让苏锦在意的事日记,杜近在里面详细记载了他童年遭遇的一切,他长时间被养父性侵,而养母把他当成宣泄的工具稍有不顺心便肆意殴打。 “可以说杜近的养父母在他整个童年中对其造成生理和心理双重伤害,他在日记中表现出对养父母的极大仇视,他开始对动物施虐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可见他心理在童年就受到了扭曲。”苏锦不慌不忙对我们说。“日记最后一篇是杜近24岁那年写的,在日记中他画了一幅画,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一只戴在皇冠的红色兔子在枯萎的荒草旁埋葬一对男女,而日记的日期刚好是他养父母被杀的当天。” “杜近养父母死了?”陆雨晴显然还不清楚这些情况。“这么说起来杜近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杜近不可能是凶手。”景承洗菜的样子像居家男人,斩钉切铁对着厨房外面说。 “你为什么肯定杜近不是凶手?”苏锦充满好奇的声音传来。 景承洗完菜后专心致志淘米做饭,声音极其肯定对我们说,按照苏锦对最后一篇日记的描述,一望无垠的沙漠说明人迹罕至,一般人会认为空旷无人的地方最容易隐藏罪恶,但从心理层面分析,空旷的地点折射出杜近的害怕和不自信,他不敢去抗争所以只有在没人的地方发泄。 而埋葬尸体是潜意识忏悔的表现,但杜近不可能对他养父母产生出愧疚,以他当时的心理状态,他更愿意看见自己养父母暴尸荒野,他会用一切手段去向养父母宣泄自己的仇恨。 “埋葬尸体可以反映杜近的恐慌,说明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试图掩饰养父母的死亡,荒草代表着凌乱和没有秩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景承按下电饭煲的按钮,从刀具盒中抽出菜刀。“杜近的父母是被分尸的。” 我看见做在沙发上的苏锦在苦笑,当着陆雨晴和我的面做出鼓掌的动作,或许是怕景承听到会更不可一世。 “我翻查过杜近养父母的凶案,案发时杜近正在城北监狱值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他的确不可能是凶手,案发现场发现大量血迹,鉴定报告显示凶手对杜近养父母分尸,但最后留在现场的只有两个头,直到现在这起凶案都没有破获,至于尸体的其他部分去了什么地方也成为谜。”苏锦忽然饶有兴致大声问。“景承,你这么聪明,那我向你请教一件事,在杜近地窖中还发现他收集的女性人物图片,杜近用刀划烂这些图片的脸,这代表什么意思?” “这是源于他对养母的仇视,容貌代表女人的一切,杜近试图想要去征服女人,在他畸形的心理中强(和谐)奸成为征服的手段,是他展示自己力量的方式,从侧面也反应出杜近敏感软弱迫切想要得到认可的心理特质,但他划破所有图片上女人的脸,这预示着摧毁和放弃,是一种无能的体现,说明杜近无法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景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大声问厨房外的陆雨晴。“你负责过杜近的尸检,他的下体是不是有问题?”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尸检过程中我发现杜近生(和谐)殖(和谐)器有外伤痕迹,从伤痕愈合情况看应该是很小时候留下,创伤部位很重要,会引起外周神经损伤从而导致勃(和谐)起功能障碍。”陆雨晴在外面肯定回答。 “等会,如果杜近有勃(和谐)起功能障碍,那么他又是如何性侵叶良月呢?”我眉头一皱来回看看其他人问。 景承一边刀法娴熟的切菜一边回答我,杜近心理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怯弱和胆小,他只敢通过虐待动物来满足自己,甚至用划破图片的方式展现他的力量,这就不难看出,叶良月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施虐对象,所以他一定会对叶良月无所不用其极。 杜近不能在叶良月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能,所以他会千方百计去性侵叶良月。 “哎,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居然会被自己儿时玩伴挟持折磨,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杀,到最后还怀孕……”我叹息一声有些说不下去。 “你们有完没完啊,这起案件好不容易才结束,我终于可以放松休息一下,叫你们过来就是想轻松的聚聚怎么又聊到案子上,拜托各位今天能不能不提和案件有关的事。”苏锦一边抱怨一边催促景承快点做饭。 陆雨晴脱掉外套来厨房帮忙,真没看出来景承做菜居然有模有样,抛开沉重的话题,房间里气氛顿时温馨了许多。 我把厨房留给了景承和陆雨晴到客厅去陪苏锦,看着她偎依在我旁边忽然心里感慨万千,如果不是因为死亡名单凶案,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向她表面心迹,虽然心惊胆战逃亡那么久,但我却一定也不后悔,到最后我不到和苏锦终于走到一起,还认识了陆雨晴这样的朋友,当然还有那个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我的同类…… “景承,我想起一件事。”苏锦从我身旁直起身体,一边在包里翻找一边大声说。“今天我在警局接到一个电话是找你的。” “找我的?”厨房中景承的声音明显很吃惊。 “应该是你朋友吧,提到你时话语感觉很熟悉。”苏锦说。 “朋友?”我笑出声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的人际关系中应该没有朋友这种关系吧。” “怎么会打到警局找我?”景承的声音似乎也不太相信。 “说是在电视新闻上看见关于你的事,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因为案件是由我负责所以电话就转接到我那里,我没有透露关于你的事,不过听的出那人声音好像很焦急好像很担心你安危。” “还有人会担心我安危,这倒是有意思了。”厨房中景承切菜的声音很连贯,显然他没对这事有过多反应。“有没有说为什么找我?” “我帮你问了可对方没有明说,只留了一个手机号码让我转交给你,说想见你一面。” “我忙不过来,帮我打一下看看是谁。”景承漫不经心说。 “我给你找找,因为当时快下班我就把手机号码记在一份档案上。”苏锦一边在包里的档案中翻找一边随意的说。“哦,对了,我记起来,打电话的人说她叫顾宛如。” 啊! 陆雨晴的惊呼从厨房传来,景承连贯不断的切菜声也随之戛然而止,我大吃一惊愣在沙发上不由自主望向厨房的方向。 “顾宛如是谁?”苏锦好奇问。 顾宛如这个名字对于我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却是景承内心最深的羁绊,我还没有回答就看见陆雨晴惊慌失措从厨房跑出来,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向苏锦问医药箱放在什么地方。 景承的慢慢从厨房走出来,他低垂的手不断滴落鲜血,我能猜到是他听见顾宛如名字那刻自己切伤了手。 “她,她还说什么了吗?”景承表现出紧张,和我印象中从容不迫的他判若两人。 “没有了。”苏锦一怔,估计是没想到仅仅一个名字会让景承反应如此之大,连忙在包里翻找顾宛如留下的手机号码。 陆雨晴从医药箱中拿出纱布和胶带,动作娴熟轻柔的替景承包扎好伤口,整个过程景承的目光都望着苏锦,紧张焦急的神情中透着期待和激动,我刚好能看见陆雨晴眼中的落寞,她好几次抬头偷瞟景承,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陆雨晴的存在。 “今晚我还有点事,就不留在这里吃饭了。”陆雨晴礼貌的告辞。 苏锦应该还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个名字会瞬间让原本开心轻松的聚会变的如此沉重,她试图去挽留陆雨晴可她执意要先离开,我追出去送陆雨晴,在电梯口我看见她点燃了香烟。 她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能掩饰陆雨晴的失落:“是她吧,让景承一直留驻于心的那个人?” 我站在她身后用沉默回答,陆雨晴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看上去很苦涩无奈,我目送她消失在电梯里,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现在站在这里应该是景承才对。 回到房间我对景承多少有些埋怨,虽然我能明白顾宛的出现让他乱了方寸,当至少他应该给陆雨晴一个交代。 苏锦终于找到抄写手机号码的档案,递给景承后站到我身边,低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选择谁我无权干涉,但你能不能稍微顾及别人的感受。”我低沉着脸对景承说。“陆雨晴救你命没指望过要你报答,但她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最起码应该向她说清楚,至少你们还能做朋友,而不是……” “闭嘴!”景承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 他的自负和孤僻又写在脸上,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档案,渐渐我发现一串号码不足以让景承看这么长时间,而且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号码上而是专注档案的内容。 景承一边沉思一边走到阳台,眺望着夜幕笼罩的城市,最后把那份档案折叠后放进衣服中,回头看我一眼声音平静:“我想出去走走。” 第六十九章 最后一个问题 我不放心景承执意要跟去,苏锦估计也很担心所以也没有多问什么,走到楼下我发现景承偷偷拿了苏锦的车钥匙,我一直偷偷注视他的神情在车上试探着问。 “你打算去哪儿?” “你认为我会去哪儿?”景承笑着反问,自从死亡名单凶案结束以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自负的微笑。 “你不像是去见顾宛如,而且和她见面你也不会带上我的。” “你不是希望我像正常人一样,我正在往这方面努力。”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追问。 景承一边开车一边浅笑:“我打算去纠正自己的错误。” “什么错误?”我一愣越发感到茫然,事实上我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你,你会犯错?” “什么时候我在你心中变成圣人了?”景承笑着轻描淡写回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当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比如?” “比如我不该在机场对顾宛如太过决绝,或许我应该给她一个承诺,还有陆雨晴,我相信到现在你还在心里指责我,为什么不向她说清楚。”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我的确希望景承能正常一点,但他说出这些话反而让我心里更没底。“你,你真是这样想的?” “怎么?不相信?”景承翘起嘴角和我对视。“所以我打算向你证明一下,我除了勇于承认错误之外还能及时纠正错误。” “你怎么证明?” 我刚问出口景承已经把车停下,走下车才发现景承竟然带我来了叶良月的动物收容所,听陆雨晴说过叶良月从时代之星搬出去,我猜她是怕触景生情所以住到她开的收容所。 开门的是叶良月,当她再次看见我和景承时,恐慌和惧怕瞬间写满她整张脸,诺大的收入所里因为陌生人的出现,里面的狗发出躁狂的吠声,叶良月毕竟是女生,应该是一个人住的原因想必多少都会有些害怕,所以她手中正牵着一条短毛凶猛的大型犬,嘴里发出持续的低吼,对我和景承表现出很强的敌意。 叶良月紧紧拽着狗链身体却躲在那条狗的后面,仿佛她把安全全都寄托在狗的身上,叶良月对景承尤为的畏惧,我真担心她因为害怕会松掉狗链,看得出这条狗受过专业训练攻击性很强。 “我们就是来看看你没有其他意思,你不用这么害怕。”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景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能尽量让叶良月平复。 “安静。”叶良月迟疑了片刻埋着头不敢和我们对视,极其小声命令身旁的狗。 可她的指令显然没多少作用,狗表现出不安和极强的攻击欲望,它一直冲着景承狂吠,好像景承的出现不但让叶良月不安,就连这条狗都对他充满敌意。 景承慢慢弯腰和狗直视,他仿佛对刺激和危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向往,非但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向狗缓缓伸出手,他的举动应该被那条狗视为攻击,咆哮的愈发厉害而且一次次试图扑向景承,眼看叶良月都快拉扯不住。 “你疯了招惹一条狗,这要是挣脱指不定会咬死你。”我把景承往后拉。 “这是奴阿犬,久负盛名的古老品种,胆大凶猛警觉性高而且异常聪明,攻击力超强一旦咬住猎物就不会松口,纯种的奴阿犬非常难求。”景承对面前的狗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我感觉他好像在说自己,他抬头看向叶良月。“知道为什么它不听从你吗?” 叶良月瑟瑟发抖头埋的更低,她完全没有想让景承进去的意思,把抵御景承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狗的身上,我猜虽然她试图让狗安静,但她更愿意松开狗链。 “它平时很听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叶良月怯生生回答。 “狗在感知能力很敏锐,总是能比人提前觉察到潜在的危险,特别是晚上当陌生人出现的时候,更会让其狂躁不安,不过奴阿犬拥有极高的服从性,一只奴阿犬从小就会受到严格的训练,它们对指令绝对的服从。”景承的手继续伸向狗,镇定自若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纯种的奴阿犬是用荷兰语训练。” rustig! 景承嘴里说出单词的瞬间,狂躁不安的狗竟然神奇的停止吼叫,而他的手刚好抚摸在狗的头上,之前还对他充满敌意凶猛异常的狗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在景承面前表现出温顺的服从。 我多少还是被震惊到,接触景承这么久我发现他身上的确有一种魔力能轻而易举让身旁的人臣服,但我没想到他拥有的魔力居然对凶猛的狗也一样有用。 他松开狗链不请自来走进收容所,他的举动无疑让叶良月更加害怕,看着在景承面前彻底驯服的狗,她仿佛溺水的人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承关上收容所的门,双手插在衣服里漫不经心在收容所逛了一圈,最后停在瑟瑟发抖的叶良月面前。 “对不起。” 我一愣吃惊的看向景承,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对叶良月说出这三个字,就连叶良月都震惊无比,突然想起景承说过要纠正错误,原来他是来向叶良月道歉,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而且景承说的极其诚恳,我在等着他再说点什么,可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外再没有下文,给我感觉他的道歉很不完整像是只说了一半。 不过能让他心甘情愿道歉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至少说明我说的话对景承还是有效果的。 “时间也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过去的事都忘掉吧,开始你自己新的生活。”我轻声对叶良月说。 她惶恐的点点头,我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景承都会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景承的道歉并不能减轻她的惧怕,所以让景承远离叶良月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我拉着景承一边告辞一边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时景承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对叶良月说:“在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答应你,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看见我。” “什么事?”叶良月声音细若蚊吟。 我也很好奇景承想问叶良月什么,他缓缓走到叶良月面前,从身上拿出几张折叠好的纸,展开后我认出是苏锦记下顾宛如手机号码的档案。 我看了看内容发现是一份失踪调查档案,而失踪人姓名栏填写的名字正好就是叶良月,我记起苏锦说过叶良月曾经失踪过一次,但不明白景承为什么会对这份档案如此感兴趣。 “档案中记录你和同学去山里游玩结果迷路,并且不小心摔断了腿,幸好被山里农户发现救了你。”景承一边看档案一边说。 叶良月默不作声点头。 “叶文德最初是担心你被绑架所以报警,从而警方才会录取你的指纹存档,按理说你既然不是被绑架为什么这份卷宗没有被销档,而是保留到现在呢?”景承抬头看向叶良月。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很诧异问。 “你要是不打算回答我的话,我会每天都来,相信你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吧。”景承虽然面带笑容,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逼迫叶良月。 “爸妈担心我安危,为了以防万一在警局留档。”叶良月小声回答。 “既然你都平平安安回来,而且并非是被绑架只是你自己走失受伤,是什么原因让叶文德如此紧张呢?”景承继续追问。 我眉头一皱也被景承的疑问引起了兴趣,接过他手中档案看了看,发现档案中除了叶良月的口述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口述记录。 “因为我在山里受伤时摔到了头,并且一直高烧昏迷,等我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过的事。”叶良月搓揉双手低头回答。“我是有一天突然醒来身旁一个人也没有,就顺着路往外走,后来遇到一辆过路的车,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地,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爸妈也陪在我身边。” “档案中有医院的记录,最初发现叶良月时她昏厥在医院门口,并且通知了警方,在核对身份后确定了叶良月身份。”我看着档案喃喃自语。“这么说起来是发现你的司机担心惹事上身,所以把你丢在了医院门口。”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实在记不起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叶良月点点头。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我好奇看向景承。 “就是说从你失踪到最后找到你,这中间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包括你在内。”景承声音平静问。 叶良月身体僵直的点头。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突然纠结她是否记得有什么必要,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已经逼过她一次去回想不愿意面对的经历,难道你还打算再逼她一次?”我没好气对景承说。 “我就随便问问而已,她实在记不起也没关系,而且她说的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昏迷期间遗忘发生的事也不是没有。”景承摊摊手,在叶良月面前竖起一根指头。“刚才我说过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我就马上离开并且保证不会再让你见到我。” “你还想问什么?”我担心叶良月再次被他刺激到。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景承目光落在叶良月身上,心平气和笑着问。“你说受伤后昏迷导致失去记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和谁一起去山里游玩的?” “档案里不是有记载嘛,她是和同学一同进山的。”我帮叶良月回答。 “这就是我要问你的问题。”景承笑容渐渐在收敛,目光也随之变的犀利。“告诉我,和你一同出去游玩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叶良月头埋的太低,我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她的恐慌,在一旁轻声说:“你就告诉她吧,以后就不需要再见到这个人了。” 这原本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以为叶良月会回答,可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让我猜猜,是不是连这个同学的名字如今你也记不起来了,在档案中也没有出现你提及同学的名字,可见当时你应该就是这样回答的。”景承俯视着面前的叶良月,声音透着自信的高傲。 叶良月的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她的惊恐和害怕正在逐渐加剧,但我始终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不应该啊,你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你并没有受伤,不可能记不起同学的名字?”我眉头一皱诧异注视叶良月。 “你用失忆解释了当时发生的所有事,但在我看来会不会有另一个可能。”景承慢慢弯下腰,他的视线刚好能看见叶良月低埋的脸,声音锐利如刀。“为什么你记不得同学的名字,因为她和所有关于你失踪的事全都是不存在的,你一直都在说谎!” 第七十章 戴皇冠的红色兔子 叶良月的反应和沉默似乎印证了景承的推测,我渐渐开始意识景承来这里恐怕并不是为了道歉,但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如今在意叶良月的过去。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你要说谎呢?”景承围着瑟瑟发抖的叶良月走了一圈。“为什么要去编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呢?” “我没有编造和说谎。”叶良月环抱双肩,典型的畏惧和防备行为,她在景承面前始终都感到惶恐。“我只是无法记起当时发生的事。” “是的,我猜你可能受到太大的刺激,所以情绪和精神都不是太稳定,除了容易遗忘记忆外就连听觉也很紊乱吧。”景承停在叶良月的身后。 “听觉?我越来越听不懂景承在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的事已经过去所以你不用再害怕,至少现在没有人会伤害你。”景承的手轻轻拍在叶良月的肩头,声音停顿一下声音平缓。“关于一些细节我还需要你帮忙回想,这不是请求!如果你无法回答的话,你在病房中遭遇的一切会在这里重新再来一次,但遗憾的是现在也没有人能帮你。” “死亡名单凶案已经完结了,你还想干什么?”叶良月恐慌的样子让我于心不忍,上前一步挡在她和景承中间。“她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就不能放过她?” “你听到萧映真和季文君之间发生争执,她们争执的内容是什么?”景承没有理会我继续问。 “我当时很害怕,而且她们每次争执都有意在回避我,所以我听的并不清楚,不过大概好像是她们在相互用言语指责和攻击对方。”叶良月应该是想尽早摆脱景承,所以努力在回想。 “一般言语的指责和攻击都会随着争执的激化很快分出主动和被动方,你听见的争执中到底谁在攻击谁?”景承问。 “萧映真的声音比季文君要大,情绪也更激动,我,我感觉她好像对季文君很抵触,但每次争执都以萧映真妥协告终。” “在你听到的争执中,是季文君在攻击萧映真?”景承加重语气确认。 “是的。”叶良月点头回答。 “事实也应该是这样,萧映真有精神分裂症,和季文君在一起的时候处处受制于她,久而久之她把季文君妄想成敌人,最终杀掉了她。”我在旁边对景承说。 景承走到叶良月的面前,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良久:“你再好好想想,你听到的争执过程中,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没有,我根本没听到她们争吵的内容。”叶良月回答。 景承沉默了片刻来回走动,忽然转头对叶良月说:“季文君是我同学,她性格孤僻内向,从不和身边的人接触交流,给人感觉她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且对周围的人带有很强的敌意和戒备心,除了学业以外她几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她的性格和心理有明显的缺陷,加之崇拜姜谨并且长时间的接触,让其耳闻目染很容易受到姜谨的心理以及精神暗示,这也刚好说明姜谨为什么要选择季文君当门徒的原因。”我说。 “决定输赢就是比对手能多向前看几步。”景承和我对视,表情沉稳继续说。“是的,季文君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当她出现在我视线中那刻,我几乎瞬间就能肯定她是凯撒的门徒。” “那你还纠结什么?” “问题是,我能想到的事凯撒同样也能想到,他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如此容易被我发现的门徒呢?”景承的目光移到叶良月身上,话锋一转问她。“你知道季文君为什么不和身边的人接触吗?” 叶良月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景承从身上拿出一份档案递给我,看了一眼是季文君考入法学院后入学前心理评估资料,我不懂景承让我看这个的用意,仔细看了半天后忽然眉头一皱。 “季文君她,她有严重口吃?!” 景承点点头视线还是专注在叶良月身上,不慌不忙说下去,口吃是一种言语障碍,在评估报告中提及季文君对特定情景会产生恐惧焦虑,特别是在与人交谈的时候,紧张会导致言语失控。 这就是季文君性格孤僻不愿意和人接触的原因,她有很强的自卑感,因此只专注学业想借此来得到旁人的认可。 “季文君患有言语障碍……那,那她如何和萧映真争辩呢?”我猛然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叶良月的回想中,季文君在每次争执中都占据主导位置,但这明显和她的行为特征不符。 “所以我才认为你可能出现了幻听。”景承对着叶良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或者说……关于你听到的争执根本就不存在,你又一次编造了一个故事。” “她听到争执中提及季文君的名字,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排除和萧映真争执的并非是季文君。”我深思熟虑说,然后看了叶良月一眼不解的问景承。“你为什么会质疑她在说谎呢?” “我很擅长甄别谎言,所以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景承视线依旧专注在叶良月脸上,最后抬头看向我。“她没有说谎。” “她既然没有说谎,季文君不可能和萧映真发生争执,那么她听见的那个声音又是谁?”我眉头一皱。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关于死亡名单凶案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所以我必须要纠正。”景承面无表情回答,从身上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叶良月面前。“认识照片上的人吗?” 叶良月始终不敢抬头,景承一动不动举着照片,他并不怕会再次刺激到叶良月,反而极有耐心等待她的回应,过了很久叶良月颤巍巍抬起头瞟了一眼照片后又迅速避开景承的注视。 “认识。” “照片上的人是谁?”景承漫不经心问。 “杜近。”叶良月提到这个名字声音充满了惧怕。 “你怎么认识他的?”景承继续问下去。 “我父母被杀的当晚他也在场,后来被他一直关在地窖折磨我。” “这么说,在此之前你并不认识杜近?” “不认识。”叶良月摇摇头,好像想起了什么。“后来听苏警官说过,他和我曾经都在同一所孤儿院。” 景承点点头又从身上拿出另一张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是苏锦让我们看的那张孤儿院小孩的合照。 “杜近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的最后一篇日记是一副画,在荒芜的沙漠中,一只戴着皇冠的红色兔子在枯萎的荒草旁掩埋一对男女的尸体,而在日记的当天杜近的养父母被分尸。” 景承指着照片中的杜近问叶良月。“你知道杜近的最后一篇日记是什么意思吗?” 叶良月惶恐畏惧的摇头。 景承神情平静不紧不慢对叶良月说,荒草代表着混沌和凌乱这预示杜近知道养父母被分尸,但证据显示杜近不可能是杀养父母的凶杀,掩埋尸体反映了杜近的害怕和慌乱,这符合他怯弱胆小的性格特征,但潜意识中也折射出他的自责,这说明他知道是谁杀了自己养父母,但杜近并没有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所以他试图在心理上掩饰养父母的死亡。 “那么是谁杀了杜近的养父母呢?”景承来回走了几步喃喃自语。“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杜近已经留在了日记中。” “杜近在日记里写出了真凶是谁?”我大吃一惊对景承说。“可苏锦说过那副画是杜近最后的日记,如果杜近有留下凶手是谁,苏锦不可能不知道啊?” “杜近只不过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写出了真凶是谁,而且就在最后一幅画中。”景承很肯定回答。 我仔细回想苏锦向我们描述的那副画,还是一头雾水:“真凶是谁?” “那只戴着皇冠的红色兔子。” “兔子?!”我眉头皱的更紧。 景承举着照片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在心理学上兔子代表着顺着和安全,比起养父母来说,这只兔子是杜近期盼出现的寄托和依靠,而在最后的日记画中,埋葬养父母尸体的就是这只兔子,可见在杜近心中,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由这只兔子帮他完成。 画面里兔子是红色,这种颜色有很强的心理色彩,红色和尸体在一起代表着鲜血和死亡,这也是杜近内心的一种折射,他把自己的强大依附在这只兔子的身上,期盼自己能向兔子那样果敢坚定。 而苏锦说过,兔子的眼睛是一对黑色的纽扣,黑色象征着混沌和无畏,而纽扣本身就是封闭的意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可见这是一只没有畏惧同时情感压抑的兔子,这和杜近的心理极其相似,因此杜近对这只兔子极为的信任和依赖。 “这么说杜近幻想出一只可以保护他的兔子?”我大感震惊问。 “幻想的兔子能帮他杀掉养父母吗?”景承反问笑的很阴郁。 “这,这只兔子真实存在?!”我更加吃惊。 “兔子戴着皇冠,而皇冠代表着权力和力量,这是杜近一直迫切想拥有的,他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强大,这并不是他的幻想,在杜近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能引导并且保护他的人存在。”景承点点头声音很平静。“在心理学上兔子是女性的特有的符号,所以这只兔子是一个女人!” “萧映真?”我话一出口很快就摇头否定。“从时间上推算,杜近养父母被杀的时候,他根本还不认识萧映真。” “兔子的形象不过是杜近根据这个女人性格特质拼凑出来的图案,在杜近的心中这个女人让他感觉到安全和信任,而且拥有他期盼的强大,但为什么会是一只兔子呢?因为在杜近的记忆中,兔子是这个女人象征和符号。”景承流露出自负的微笑。“巧合的是,我居然也看见过这只兔子。” “你看见过?”我舔舐嘴唇愣了一下。“你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景承没有回答,而是在我面前慢慢移动手指,我目光追随着他所指的地方,在那张孤儿院小孩的合照中,我看见站在前排最左边的女孩。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漂亮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成熟和镇定,照片中所有小孩都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除了杜近和她,在小女孩的脸上我只看见漠然和平淡。 我的目光往下移,在那个小女孩的手中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很可爱的兔子,最特别的地方是兔子的眼睛,是一对漆黑的纽扣…… 我一怔嘴张合了好几下,目光从照片中移开落到叶良月的身上,照片中的小女孩正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叶良月,我忽然想起,苏锦说过在搜查杜近地窖时,和日记一起发现的还有一个毛绒兔子玩具,我看过现场的照片,正是叶良月拿在手中的这只兔子。 “你,你一直都认识杜近!”我震惊的望着叶良月,感觉整件事突然变的诡异。 “杜近的父母被分尸,除了头颅被找到之外,身体其余部分至今下落不明,想要不留痕迹处理两具尸体几乎是没有这个可能,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遗漏和破绽,何况分尸的还是一个女人,想要做到天衣无缝毁尸灭迹就更难。”景承的目光终于从叶良月身上移开,他站在原来环视一圈收容所,淡淡一笑意味深长说。“不过某些特殊的地方,却会成为最理想也是最完美毁尸灭迹的地方,而且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诺大的动物收容所中,因为我和景承的出现让所有动物紧张不安,狂躁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我不由自主蠕动喉结,放眼望去这里少说也有上百条狗,而且不用担心它们的叫声会影响到别人,因为收容所在人迹罕至的郊外,嘈杂的叫声只会回荡在收容所中。 如果要分尸杀人的话,这里显然是绝佳的地方,我目光落在每个狗笼前面的狗盆上,里面被舔舐的干干净净,我猜永远也不会有人会去想这些狗盆中曾经装过什么样的食物呢…… 第七十一章 死亡幽灵 我和景承的目光都聚焦在叶良月的身上,虽然景承没有明说,可我很清楚他是在暗示什么,但看着面前柔弱无助的叶良月,我实在很难去说服自己相信和接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毛绒兔子是妈妈送我的,这常见的礼物并不代表只有我一个人有,而且在此之前我根本不认识杜近。”叶良月终于抬起头,她应该也明白对于这种质疑自己必须做出解释。 景承目不转睛和叶良月对视,然后看向我很自然的笑:“她说的是真的。” 景承能从一个人的言行以及细微的表情变化去判断所说话的真假,听到他肯定叶良月没有说谎,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意识到问题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到这里来?”我问。 “萧映真是典型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以她的精神状况很难完成滴水不漏的连环杀人案,所以萧映真身边一直有一个在引导并且控制她的人存在。” “这一点我们已经证实是季文君……”我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意识到整件事有不对劲的地方,季文君在庄怡秋家中已经被萧映真杀掉并且做出蜡像,可是当时死亡名单凶案并没有结束。 在所有被杀的人中处决魏平海的难度最大,不但要确保在时限之内魏平海必须被处决,而且还要我和景承在众目睽睽下成为替罪羔羊,如此精密周全的计划绝非萧映真能策划执行。 “季文君既然已经死了,那后面又是谁在操纵萧映真呢?”我眉头紧锁问。 “季文君死的太合适,就亦如她该在那个时候死去,以至于我感觉像是一种精心的安排,如果季文君的死也是凯撒计划的一部分呢?”景承停下脚步看向我。 “季文君的死让这起案件完结……”我细细回味景承的话,惊愕不已说。“难道你是想说,季文君只是掩饰真相的其中一个环节!” “季文君从各方面都是门徒合适的人选,但凯撒是骄傲的,他的继承人同样也该如此,凯撒绝对不会允许继承人有自卑的心理缺陷。”景承指着叶良月心平气和对我说。“她在房间中看见了人影,如果这个人影并非是季文君的话,那么说明我们根本没有找到凯撒真正的门徒,整件连环凶案中一直有一个神秘的幽灵。” “季文君的死就是为了掩饰这个幽灵的存在!”我恍然大悟。 “今晚来这里,我就是为了帮你找出杀你父母以及制造连环凶案的真凶。”景承转头对叶良月说。“如果推翻季文君就是凯撒的门徒,那么我之前的分析推测中有两个重要的错误。” “错误?什么地方错了?”我急切追问。 “我们去过时代之星的案发现场,在那里你帮我完成了所有线索拼图,但唯独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想通。”景承摸了摸下巴继续说。“为什么萧映真在行凶前要洗澡?” “你不是对萧映真做过心理画像,她有洁癖所以洗澡很正常。” “你不认为在行凶前洗澡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吗?”景承笑着摇头说。“洗澡的过程会不小心遗留头发或皮屑,警方在勘查现场的时候势必会对浴室进行证物提取,这无疑会暴露萧映真的身份。” “对啊,她虽然有精神分裂但智商并不低,而且之前单独行凶多次,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我眉头一皱疑惑不解说。“可是苏锦的案件档案中并没有关于浴室的任何发现。”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萧映真明明在浴室洗澡,可居然没有留下丝毫证据,从理论上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除非……” “除非萧映真根本没有洗澡!”我抢在景承前面说了出来,但依旧很疑惑。“可是在凶案现场,浴室中明明有人洗过澡,既然不是萧映真那又会是谁?” “幽灵。”景承摊摊手浅笑。“任何在浴室洗澡都会留下线索,既然警方没有发现,说明洗澡的只会是一个幽灵。”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常点。”我心烦意乱,偏头看向叶良月。“在你的回忆中,不是看到萧映真去浴室了吗?” “我听见了浴室有淋浴的声音,而且看见她赤身裸体出来,我可以确定她的确洗过澡。”叶良月点点头怯生生回答。 我发现只要叶良月说话的时候,景承就会专心致志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他目光在叶良月审视了良久,面带微笑对我说:“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她说谎我一定能看出来。” “等会,我感觉好乱,既然肯定洗澡的就是萧映真,为什么你的言语明显是在质疑这个结果呢?”我问。 “不用着急,我不是说过我的分析推测中有错误,今晚就是为了纠正这些错误,现在我告诉你第一个错误,不过犯错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景承漫不经心回答。 “第一个错误是什么?” “客厅餐桌上的酒杯。” “酒杯?” “谁当时在那里喝了红酒?”景承反问我。 “萧映真。” “不!”景承摇摇头,抬手指向我说。“当时喝酒的人是你!” “我?!”我大吃一惊。 “别忘了,在现场留下的所有证据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你成为凶手,所以警方赶到现场时会推断出凶手喝过红酒,而这个凶手正是你。”景承神情沉静和我对视。“整间房里到处都是你的指纹,可为什么餐桌的酒杯上却没有你的指纹?” “对啊,这说不通啊,酒杯如此明显的证物上却没有留下我指纹,叶良月说过布置指纹的是杜近,这说明他忽略了最重要的环节。” “这就是第一处错误,但错的并非只是我一个人,有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无形中暴露了这个幽灵,而我错在当时居然没有想到。” “暴露了幽灵?”我大吃一惊。 “凯撒知道我会抽丝剥茧试图找出破绽,所以每一处指纹的布置都是他精心安排好的,杜近只是按照凯撒的指示留下指纹,他不可能也不敢有差池所以犯错的并非是杜近,酒杯上没有留下指纹原因很简单,在凯撒的计划中并没有酒杯的出现,真正犯错的是喝酒的那个幽灵。” “喝酒的不是萧映真吗?”我越听越迷糊。 景承笑了笑岔开这个话题,走回到叶良月的身边,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叶良月的颈部,触碰的瞬间叶良月浑身恐惧的抖动一下,但似乎在景承面前不敢反抗任凭他摆布。 景承将我的手刚好按在她颈部的动脉上,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叶良月血管的跳动,景承示意我手不要松开。 “我记得你说过,你一直在床上无法动弹,所以眼睁睁看着你父母被萧映真虐杀,而且杜近还穿着雨衣躺在你旁边,这么说的话,直到第二天你被他们挟持走,整个过程你并没有离开过那张床?”景承目不转睛注视叶良月,声音很平静问。 叶良月迟疑了半天才惧怕的点点头:“是的,我感觉浑身无力,除了呼吸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景承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笑着对我说:“当一个人说谎时,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因为担心谎言被揭穿而导致心跳加快,促使血液加快流速。”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景承让我按在叶良月脖子上是为了检测她血管跳动的快慢,但很显然叶良月除了害怕之外,血管的跳动很匀速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没有说谎。”我肯定说。 “是的,不管是从表情还是眼神以及情绪甚至肢体动作都显示她说的是真的。”景承心满意足点点头。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一头雾水问。 “我打算告诉你第二个错误,和之前一样错的并非只有我一人。”景承表情很轻松对我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发现杜近躺在床上的?” “他是观察者并没有参与处决,你是通过遗留在床上的血迹分布推断出来,因为杜近当时穿着雨衣,所以叶文德夫妇喷溅的鲜血会顺着雨衣向四周流淌,以至于最后在床垫上出现一个很明显的人形轮廓。”我不假思索回答。 “杜近在用感受生命被剥夺以及鲜血流逝的方式洗涤他的软弱,他当时应该很享受被鲜血喷溅的过程,人在疯狂的时候总是会忘乎所以,以至于他都没有想到会在床垫下留下人形轮廓的印记,他的这个错误并没有被当时其他人所觉察,但这个错误同样也是致命的破绽。”景承舔舐一下嘴唇稍作停顿问我。“你好好想想,在那张床上少了什么?” “床上少……”我刚皱起眉头,但瞬间嘴张大表情吃惊的愣住。“床上不该只有杜近一个人的轮廓!” “对!你当时也应该在那张床上,你不是说过杜近就躺在你身边,可为什么最后在床垫上只会留下杜近一个人的轮廓?”景承目光慢慢移到叶良月的身上,他脸上的笑容在渐渐收敛,声音也随之变的低沉。“我很好奇你父母被杀的时候,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景承忽略了现场两处并不起眼的线索,但实际上却是重要的破绽,而且正如同景承所言,犯错的并非他一个人,留下这些线索的人才真正犯了致命的错误。 我手不由自主抖动一下,缓缓从叶良月脖子上移开,抹了一把因为震惊还张着的嘴,我想我应该明白景承要纠正的错误是什么。 我捂着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回想起在苏锦那里看见的现场勘查报告,餐桌上的酒杯并没有提及到我的指纹,遗留在上面的只有叶文德夫妇以及叶良月的指纹。 而在浴室发现的所有证物经过dna化验核对,证实遗留的皮屑和头发同样也只属于叶文德夫妇和叶良月,因此这些环境证物作为无效线索被放弃,在被害人家中找到属于被害人一家的指纹和dna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却没有人逆向思维,如果喝酒和洗澡的不是别人,就是其中一名家人呢? 这就是景承犯的错,他同样也没有这样去想过,毕竟谁也不会疯狂到有这样不切实际的猜想,但事实却远比想象中还要邪恶和诡异,叶文德夫妇被杀,唯一活着的只有叶良月。 鉴定科分析过红酒成分挥发的时间,以及浴室水渍干涸的时间,从而准确的推断出,喝红酒以及洗澡的事都是在案发时间发生的,但在那个时间内,叶文德夫妇是不可能做这些事,唯一的可能同样只有叶良月。 喝酒是在凯撒计划外发生的事,所以导致杜近没有在酒杯上留下指纹,在景承第一次对凶手做出心理画像时就分析过,凶手对叶文德一家极其的了解,甚至知道红酒摆放的位置以及cd盒中音乐的分类,甚至还能在没有任何打斗的情况下控制叶文德夫妇,这一切都能表面凶手中有一人是叶文德夫妇认识的,而且关系异常亲密,以至于能轻松自如出入他们的家,如同幽灵一般明明存在却不被发现。 真正的幽灵就是站在你面前也不会被看见,亦如如今就站在我面前的叶良月,她当时也在凶案现场,可永远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她就是那个幽灵。 “我来告诉你案发当晚的真正的过程,你首先在家用乙醚控制你父母,然后等着萧映真和杜近的到来,在等待的过程中你喝了一杯红酒,但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错误,因为你是惯性思考,在自己家中喝酒你并不担心会留下指纹,亦如你去洗澡一样,所有的事都是潜移默化的,但你却忽略了这个现场是用来陷害秦文彬的。”景承看着叶良月声音冰冷。 “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虽然是被他们收养,但他们对我视如己出无微不至,我怎么会杀我父母。”叶良月抬头和景承对视,慌张的摇头极力否认,她一直很惧怕景承可现在完全是出于气愤和他对质。 “我之前对凶手进行过心理画像,凶手的年纪在24-26岁之间,身高160到165,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有充裕的经济支配能力,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为人善良富有同情心,性格活泼开朗,是众人羡慕称赞的对象,从事和医学有关的工作,并且在工作的领域出类拔萃。”景承目光没有丝毫闪烁,自嘲的苦笑一声。“这是我唯一一次分析错凶手的心理,因为我把你和萧映真误以为是一个人,所以心理画像中兼具了你们两人的心理特征,这也是为什么死亡名单凶案结束之后我始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原因,因为所有出现的凶手都不符合心理画像的条件。”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到凶手,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杀我自己的父母?”叶良月有些抓狂的大声质问。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父母,当他们被割断脖子的那刻,你根本没有在床上,我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景承目不转睛注视着叶良月。“你用他们的血在墙上留下了那些血字,我一直都在找寻房间中藏匿的幽灵,直到今晚我才想通所有的事,你就是我一直看不见的幽灵!” “你够了!”叶良月突然失控的喊叫,双手捂住头声泪俱下斥责景承。“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在医院你逼我去回想不愿意面对的过去,现在又信口开河说我杀了自己父母,我遭受的一切难道在你眼里还不够,你到底想我怎么样,你和杀我父母的人有什么区别,你比他们还要残忍。” 叶良月的嘶喊声回荡在收容所,她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好像所有对景承的隐忍在那一刻全都宣泄出来。 景承一言不发望着叶良月,忽然问我:“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景承的推断是完全成立的,但是这一切仅仅是推断,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而如今看着悲愤不已的叶良月,我又突然很矛盾,毕竟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父母。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景承目不转睛看着叶良月,重新再问我一次。 “我,我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我的想象,我茫然的摇头,再一次瞟了叶良月一眼,如果景承是对的那么面前这个女人细思极恐,我还记得在电话中听见过她的哭声,是那样的绝望和惊恐。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完全是另外一个场景,她或许是端着红酒杯,拨通了报警电话,一边悲伤欲绝的哭泣一边心满意足品饮着红酒,而她父母的尸体就坐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她当时的表情,或许是在笑吧,带着嘲弄和轻蔑引诱我走进精心布置好的圈套。 但是我还是不敢去相信,毕竟这完全没有任何依据,甚至我连动机都找不到,如同叶良月质问景承的那样,我实在想不出叶良月杀自己父母的原因。 “你在犹豫,说明你至少已经开始怀疑她了。”景承嘴角又露出了我看不懂的微笑,他抬头望向我声音很平静。“可能你都不相信,她并非是为了掩饰心虚而爆发,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发自肺腑,她说的都是真的。” …… 第七十二章 首席门徒 景承现在最大的乐趣好像变成去甄别叶良月所说话的真伪,但每一次结果都让我越来越混乱,他的言语明明确认叶良月参与了凶案,可景承却同时又肯定叶良月的辩驳并非虚假。 “你不是要理由吗,我能给你一个。”景承又一次拿出叶良月的失踪档案。“现在我们要回答之前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关于你失踪的原因。” “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我是真不记得,而且我失踪与否和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诬陷我有什么关系?”叶良月再不向之前那样唯唯诺诺,她彻底的爆发情绪极其激动。 “失踪档案上显示,叶文德向警方报案你失踪的时间是七年前的3月15日,而你回到家的时间是5月15日,这中间你不多不少刚好失踪了两个月,用你的话说你失去了这两个月所有的记忆。”景承并没有被叶良月情绪波动而影响。“但巧合的是,你失去记忆的这两个月时间对于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什么意思?”我越听越迷糊。 景承把失踪档案递给我:“她失踪的时间你不觉得眼熟吗?” 我眉头一皱接过档案重新仔细看了半天,还是无法领悟景承的想法:“眼熟?我为什么要眼熟?” “你在另一份档案中应该看见过这个日期。”景承不慌不忙回答。 “另一份……”我目光落在叶良月失踪和回来的日期上,巧合的是这两个日期都是15号,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日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但15号对于景承以及我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含义。“c档案!” “在c档案的记载中凯撒第五次行凶后,在凶案现场留下了一封落款为司芬克斯的密信,他把自己的处决法则演变成和警方的游戏,但是第六封信后凯撒却突然消失了,足足有六个月没有行凶犯案,而凯撒消失的时间……” “3月15号!”我顿时大吃一惊张开嘴,我曾经仔细看过c档案中所有的记录,对于凯撒消失的日期记得特别清楚,而且景承一直都在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凯撒停止杀戮,他认为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凯撒而言极其的重要。 “你七年前应该被凯撒处决才对,我或许会看见你的尸体,甚至我还能猜到凯撒会在你尸体上留下什么罪名。”景承声音异常肯定。 “你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失踪,而是被凯撒抓获!”我震惊的看向景承,毕竟现在除了时间吻合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能证明叶良月和凯撒之间有关联。“她,她当时才20岁,凯撒为什么会把她当成目标?” 景承又把孤儿院小孩的合影递到我面前,他指着照片中的叶良月说,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脸上却看不见童真和无邪,更多的却是迟钝和漠然,很多人会误以为是叶良月早熟和沉稳,但实际上这是极端消极的情绪。 在叶良月的表情中充斥着悲观和情感低落,在她身上找不到愉快感和希望,她说表现出来的异常平静其实是一种绝望的心理。 “随着年龄的变化这种情绪会越来越严重,她会感到度日如年同时产生生不如死的无望感,最后演变成抑郁症。”景承回头看着叶良月很镇静说。“你迫切的想要结束自己生命,对于你这种不珍惜生命的行为在凯撒眼里是不可饶恕的,所以本应该留在你尸体上的罪名便是,厌世!” “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自以为是揣测别人的想法,你有什么资格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中伤诋毁我?”叶良月据理力争。 “凯撒希望从他处决的罪人那里得到忏悔,但你展现给凯撒的却是对生命的厌恶以及对死亡的向往,你迫切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你并不在乎是自己或者其他人下手,你的出现无疑引起了凯撒的兴趣,所以凯撒给了你一次忏悔的机会,对于所有人来说这种忏悔都太容易,唯独对于你却异常困难。” “凯撒给了她什么忏悔的机会?”我好奇问。 “活下去,心甘情愿的活下去。”景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以凯撒的精神统治力他足以改变叶良月的认知和思维,我想凯撒在她面前表现出了温柔、仁慈和怜悯,这一切都是叶良月不曾体会到的。” “叶文德夫妇收养她之后,对其无微不至宠爱有加,按道理说叶良月不应该有厌世轻生的想法啊?”我疑惑不解说。 “因为叶文德夫妇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叶良月需要的是认同和归宿感,她需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但叶文德夫妇给她的只有关爱,向她这样情绪冷漠消极的心理根本体会不到爱,而凯撒却投其所好,他给了叶良月活下去的目标。” 景承说到这里面无表情笑了笑,看了我一眼说:“你可能都不相信,叶文德夫妇养育她十多年却抵不过她和凯撒相处的两个月,在这两个月时间内,她对凯撒产生了依赖和信任最后变成一种虔诚的崇拜,直至她把自己生命权交给了凯撒。” “斯德哥尔摩精神症候群!”我大吃一惊看向叶良月,她居然对心理极度变态的凯撒产生了人质情结。 “所以她才会用失忆解释消失的两个月,她心甘情愿的在保护凯撒,从那个时候起她已经被凯撒所驯服。”景承点点头声音低沉。“叶良月的虔诚、崇拜、无畏和坚定这些特质对于凯撒来说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我慢慢张开嘴声音颤抖。“凯撒在叶良月身上看到了门徒的特质!” “你不觉得可笑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就算我真是被绑架,我凭什么要去保护一个想杀我的罪犯?”叶良月愤愤不平反问。 “因为凯撒给了你活下去的目标。”景承声音冰冷回答。“比起关爱和照顾,这才是你一直想要得到的。” “凯撒给了她什么目标?”我问。 “六个月后我收到凯撒第七封信,我后来破译了密信的内容,上面除了有我父母名字以及处决地点外,最后还有两句话,其中一句我之前告诉过你,毁灭成就辉煌,而另一个是一句格言,生命是珍贵之物,死是最大的罪恶。”景承说到这里声音顿时黯然下去。“我一直以为凯撒是用这句话来嘲讽我,因为我没有及时破译密信导致我父母的死,我因为没有珍惜生命而付出了代价,凯撒把罪恶归结于我的身上,但现在我才明白,凯撒留下这句话其实是一语双关。” “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轻生厌世的叶良月听的。”我喃喃自语。 “凯撒在引导叶良月获取生命的意义,只不过他把这种意义赋予了黑暗色彩,他用死亡来教会叶良月畏惧死亡,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叶良月已经坚定不移继承了凯撒罪恶的思想和精神。”景承注视叶良月睿智的目光变的尖锐凌厉。“我父母被谋杀的时候,你也在场!你参与了对我父母的处决,那是你第一次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奉行凯撒的法则处决所谓的罪恶剥夺他人的生命,便是凯撒给你生命赋予的目标!” “你就是一个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良月怒不可歇,和景承对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烁和慌乱。 景承的反应很平静,根本没有理会叶良月的质疑继续说下去,在他的分析中,凯撒为了保护作为继承人的叶良月,在后面的凶案中并没有让其参与,但可以肯定这期间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凯撒循序渐进向叶良月灌输黑暗哲学和他的邪恶精神。 在凯撒被抓获之后,叶良月追查到凯撒被关押在城北监狱,她需要和凯撒取得联系,所以她发现了和自己在同一所孤儿院的杜近,和凯撒接触的这些年里叶良月早已今非昔比,她轻而易举发现了杜近的软弱和无能。 这些心理缺陷成为叶良月的突破口,她帮杜近杀掉了养父母,从而向杜近展示了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力量,也使之沦为她忠实的奴隶。 通过杜近,叶良月和凯撒重新建立的联系,凯撒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城北监狱,所以他决定激活这个潜心栽培的门徒,而死亡名单和策划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但事情巧合的是,名单上居然有叶良月的养父母,所以凯撒写给叶良月的最后一封信中,提到了万神之主的宙斯,在信中他阐述了宙斯的强大和无所不能,其实凯撒是在心理暗示叶良月,宙斯是通过杀掉自己父亲从而成为主神。 在这些信件以及手稿的作用下,叶良月终于破茧成蝶,成为延续凯撒罪恶的首席门徒。 “出去!从我这里出去!”叶良月指着大门义正言辞。“我不想听你在我这里胡说八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 “我不认为这件事警方能处理好。”景承阴冷的注视着她。 “我不怕你。”叶良月面无惧色回答。 “是啊,你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我。”景承淡淡一笑,目光依旧冰冷寒凉。“那我就给你说一件能让你害怕的事……” 第七十三章 暗黑裁决 景承缓缓伸出手抚摸在叶良月隆起的肚子上,他的举动让我大吃一惊,叶良月脸上的平静也瞬间消失,重重打开景承的手,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怀孕的肚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叶良月表现出母性的天性。 说实话到现在我并不是全然相信景承,因为不管是叶良月的表情还是行为都显得很自然,更让我感觉一切都是景承的臆想,毕竟景承说的所有话完全是建立在他的推断分析上,找不到丝毫证据来证明。 “你说自己被囚禁的一个月时间内遭遇到杜近和萧映真的折磨和摧残,可我并不这样认为,你身上的伤就是你清白和无辜最好的掩饰,就如同我无法证明自己对你的推测一样,你同样也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在地窖中到底发生过什么。”景承双手缓缓放到衣兜里。“但有一件事我感觉很奇怪。” “还有什么事?”我问。 “杜近在地窖中珍藏了日记和毛绒兔子玩具,在杜近的心目中你如同他的主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威严,所以杜近是不可能折磨你,而且以杜近的心理特质他也不敢挑衅比他强大的人,所以他整个童年一直都在忍受被养父性(和谐)侵,即便成人之后也不敢反抗。” “你是说,她,她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这并不是重点,身体上的伤是可以愈合的,但心理上的创伤却很难纠正,杜近的怯弱让他只能通过虐杀动物来发泄,我看过案件报告,在地窖中发现的所有动物生(和谐)殖器都被割去,这是杜近心理扭曲的一种折射。” “杜近在童年遭受过性(和谐)侵导致心理失常,所以他才会……”我看了叶良月一眼有些于心不忍,压低声音说。“才会在性(和谐)侵她,并且导致叶良月怀孕。” “割去动物生(和谐)殖器反应出杜近对性的厌恶和憎恨,性只会让回想起他痛苦的经历,所以杜近极力的排斥性,还有一个原因,陆雨晴不是说过杜近的下体遭受过严重创伤,导致外周神经损伤从而导致勃(和谐)起功能障碍。”景承摇摇头心平气和回答。“这也是杜近割去动物生(和谐)殖器的原因,完全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杜近才会表现出变态的性(和谐)行为,这有什么让你奇怪的?” “杜近非但厌恶和排斥性,而且自己根本无法完成正常的性(和谐)行为。”景承又向叶良月走了一步,目光依旧落在她怀孕的肚子上。“你就不好奇,自卑无能并且丧失性(和谐)功能的杜近是怎么让叶良月怀孕的吗?” “你,你想说什么?”我有些跟不上景承的思维。 “到现在你该不会还认为,杜近会去性(和谐)侵他心目中的主人吧?”景承轻描淡写反问。 “不,不是杜近?!”我更加震惊张开嘴,回头看了一眼叶良月。“那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杜近死了,作为受害人的叶良月只会得到所有人的同情,为了怕触及到她痛苦的回忆,每一个人都会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这也是叶良月想要的结果。”景承又向叶良月逼近一步。“毕竟谁会去怀疑受害人说的话呢。” 叶良月双手护着隆起的肚子向后退,她脸上泛起惊恐和害怕:“你,你想干什么?” “死亡名单上目标被杀的原因是什么?”景承问我。 “被杀的人都会得到凯撒的器官。”我回答。 “凯撒不会允许他的器官被肮脏的罪人得到,这无疑能看出凯撒对自己身体的看重和在意。” 景承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叶良月继续说,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凯撒时,他曾经很自信说出一长串名字。 屋大维、尼禄、盖尤斯、克劳狄亚斯、多米提安…… 这些人都是罗马帝国的皇帝,但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后缀名,凯撒。 他是在暗示,凯撒虽然遇刺身亡,但他的统治却并没有中断,后代继承了他的帝国,并且一代一代延续传承下去。 “按照你的推断,凯撒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继承者。”我下意识看了叶良月一眼。 “不,你理解错了,门徒和继承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凯撒的门徒就是刀斧手,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凯撒,而继承者才是真正能得到他名字的那个人。” “难道还有一个继承者?!”我舔舐嘴唇吃惊看向景承。“如果叶良月是门徒,那么谁又是继承者呢?” “你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凯撒千方百计要保护他的门徒。” 景承并没有直接回答我,又向叶良月面前走了一步,她不停往后退,带着恐慌的害怕退到收容所后门口,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只手慌乱的开门,像是想要逃离景承的逼迫。 景承目光如刀盯着叶良月声音冰冷说,这场生死游戏中,处决那些会得到凯撒器官的人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并非最重要的环节,凯撒召回萧映真的真正目的是让她成为替身,她的存在可以掩护门徒的身份。 因为凯撒知道景承会从案发现场对凶手进行心理画像,他这样做是在误导景承,事实上凯撒的确成功了,萧映真注定要被处决,但她作为门徒的替罪羊未免太过简单,凯撒认为这难以让景承轻易相信和接受。 所以凯撒又为门徒准备了第二个替身,季文君。 这两个替身足以混淆视听让景承忽略真正的门徒,而且凯撒差一点又成功了,景承说如果不是他无意中看见叶良月的失踪档案,恐怕他永远也无法触及到真相,他和所有人一样先入为主把叶良月首先定义在受害人的位置,这让她轻而易举避开了景承的视线。 所以景承才会重新去审视这起凶案,到底是什么原因要让凯撒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门徒,在这盘他和凯撒博弈的棋局中,所有人都是可以放弃的棋子,景承认为凯撒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神秘的国王。 “但是我错了!”景承距离叶良月近在咫尺。“我承认凯撒这一次比我看的还要远,这盘棋局从一开始我就猜错了棋子的身份,凯撒要保护的根本不是国王。” “不是国王?如果国王被铲除的话,那凯撒岂不是就输掉了这盘棋?”我大为不解问。 “你认为谁是这盘棋中的国王?”景承意味深长问。 “当然是凯撒的门徒。” “不,国王其实就是凯撒,他被关进城北监狱的那刻起,凯撒已经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他就如同棋局中的国王注定难逃一劫,所以就连凯撒也把自己变成了替身,去保护棋局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他要保护的是哪颗棋子?”我问。 “queen!”景承脱口而出。 “皇后?!”我大吃一惊。 “我们一直认为铲除凯撒便可以赢得胜利,但自始至终凯撒必死无疑,他知道自己早已输掉了这盘棋,所以他用自己来吸引我的注意,从而让我忽略掉他隐藏的皇后。” “皇后就是凯撒的门徒啊,这和继承者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很疑惑。 “皇后可以蕴育国王的继承者!”景承声音缓慢低沉。 …… 我猛然一怔,整个人如同雕像愣在原地,慢慢偏头视线落在叶良月怀孕的肚子上,突然明白景承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死亡名单上那些人被处决的原因,凯撒不允许别人得到他的器官,因为在凯撒心目中这是一种传承的方式,他认为这些肮脏的罪人玷污了自己的身体。 凯撒为门徒留下的最后一件任务就是传承,但这一次不是他的思想和精神,而是他生命另一种方式的延续,这也是凯撒不惜一切保护门徒的原因,凯撒把自己的精(和谐)子交给杜近,然后让萧映真给叶良月受孕。 “对不起。”景承态度诚恳对叶良月说,他来这里见到叶良月第一句话也是说的这三个字,但我此刻绝对不相信他会向叶良月道歉,景承的停顿让气氛窒息般的压抑,他望向叶良月时嘴角露出了贪婪和狰狞的笑意。“差一点就没找到你。” “不要过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求求你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叶良月捂住肚子声音近乎于哀求,到现在我都还是不相信她就是凯撒的门徒,她完全没有我想象中一个变态杀人狂的任何特质。 “你能不能客观点,所有的事都是你主观推测,目前需要的是证据,我看还是先通知苏锦吧,让警方接手重新调查。”我拉住景承的手说。 “杀掉自己养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欢愉还是兴奋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感觉,看着他们在你面前被虐杀,你有没有一丁点的懊悔呢?毕竟是养育你二十几年的人,我猜想你应该没有吧。”我无法阻止向前迈步的景承,他的步伐和动作都异常坚定。“是不是认为自己成为了无所不能的主宰,亦如宙斯杀掉自己父亲一样获得了力量?”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走,离开这里!”叶良月拼命摇头又表现出对景承的畏惧和害怕。 “选择堕入黑暗真的让你重新找到生命的真谛?”景承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声音越来越低沉。“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升华,能凌驾于生命之上?不,你什么都不是,你和凯撒一样永远都是阴暗中最丑陋、最肮脏的怪物。” 景承越说语速越快,话语越愈发尖锐恶毒,但他脸上始终泛起令我不安的微笑,我很清楚这样的笑意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把叶良月逼到门上,她一直试图去打开那扇门,不停的拉动发出的声响犹如是被敲响的丧钟。 我的手不由自主开始用力,我生怕景承从我手中挣脱,但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此刻在景承的眼中只有叶良月,他的声音在不断加重,像是对叶良月审判。 “你所臣服和膜拜的那个人不过是患有严重精神病的变态,当然,他不会告诉你的,你崇拜了一个卑劣低贱的怪物,为什么呢?你以为是他改变了你吗?不是,他只不过唤醒了你内心深处的真实,因为你和他一样没有人性、道德和廉耻,所以我一点都不吃惊你会杀掉自己养父母,在我眼里你和他一样都是没有灵魂的怪物。 你就应该被人唾弃和藐视,因为你根本不配活着这个世界上,想要结束自己生命是你最后仅存的良知,你以为自己得到了他赋予的荣耀和权力,其实你什么也没得到,你的名字和身体都会如同他一样被在六尺地底腐烂,直至被所有人遗忘。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捂住肚子,你不认为自己这个行为很可笑吗,你有什么资格去保护生命,不对,你以为自己在蕴育生命吗?不是的,你肚子里不过是另一个怪物,他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延续自己的名字,他罪恶的基因和带着人格缺陷的基因只会让你蕴育出另一个丑陋的怪物。 我猜想你已经憧憬过将来吧,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教这个怪物呢,用他的手稿还是你亲身经历的罪恶?你是不是迫切的想要看见这个怪物的诞生,亦如是他的重生一般。 是不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在怪物诞生的那刻你把凯撒的名字赋予它,你终于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是不是很骄傲和自傲,多么完美的一家,如此的丑恶污秽……” “闭嘴!”叶良月突然打断景承,旁边的我一惊,这并不是之前她哀弱的乞求,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声音中透着漠然的冷酷和暴戾。 叶良月慢慢抬起头,她脸上的恐慌以及惧怕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阴沉和邪恶,亦如从地狱深处被唤醒的恶灵。 我吃惊的看着叶良月,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一时间我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她突然变化这么大。 景承脸上却露出欢愉的表情,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上下打量面前的叶良月双手缓缓摊开。 “看!多么完美的怪物,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之前,我告诉你她说的都是实话了吗,因为她是典型的二元人格,具有完美的双面性,而且正反两面都是极端,她是整个罪恶深渊中最会隐藏的怪物,没有之一!” 我顿时恍然大悟,景承之前说那些话原来一直是在刺激叶良月,迫使她露出真正的面容。 “她才是完美游走在光明和黑暗中的怪物,在光明中她拥有着令所有人羡艳的人格特质,善良、乐观、阳光和勤奋,所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所说全是诡辩的谎言,可一旦陷入黑暗,她就会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残忍、冷酷麻木和杀戮。”景承如果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目光中充满了贪婪的兴奋。“这是我迄今为止,见到过最邪恶低贱同时也是最完美的怪物。” “你,你打算干什么?”我对叶良月到底有多完美并不感兴趣,只是看着景承此刻的神态,被猎食者称赞不已的猎物似乎并非什么好事,我开始担心这个完美怪物的结局。 “您好皇后,我为您带来了黑暗王国的审判书,判决结果是……”景承显然对现在的叶良月很满意,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放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后优雅向她微微弯腰。“有罪!” 第七十四章 二元人格 我呆滞的站在景承和叶良月之间,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我想象,就在前一刻我甚至还相信叶良月的清白和无辜,但万万没想到站在我面前楚楚可怜的她竟然就是死亡名单凶案的罪魁祸首。 “知道人在烈火中被焚烧时候的惨叫声是什么样的吗?”叶良月的声音好低沉,仿佛是恶灵的诅咒。“最开始是尖锐短促,然后哀嚎声变的连贯,最后汇聚在一起持续不断,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如同音乐一般起伏,每一次变化都像是新的乐章,那是我听到最美的声音,是的,你父母就给我演奏过这样的音乐。” 景承展开的手缓缓开始下垂,他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在凝固。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父母身上的汽油是我淋上去的,最后也是我亲手点燃了他们。”叶良月的笑很得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沉默的人变成了景承,他双手最终低垂在身体两旁,面无表情注视着叶良月,但我却感觉到他手臂上血管的涌动。 “你够了!”我大声呵斥叶良月,并非是出于对她的厌恶和憎恨,很显然她还不明白,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对了,他们一直都在乞求我,向卑微的狗在我面前期盼得到我的怜悯,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可笑。”叶良月的身体慢慢挺直,但手始终都保护在肚子上。 我怕的不是叶良月,在这个房间里最暴戾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我亲眼见识过当那头黑暗世界中最残酷的怪物被唤醒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伸手试图把叶良月推开,但手却被景承一把抓住。 “继续。”他表现的很平静,我甚至在他脸上看不见丝毫的情绪。“还有什么一起说出来。” “凯撒一直叮嘱我小心你,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你发现,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全都告诉你。” 叶良月直言不讳继续说下去,死亡名单策划的最初她就挑选了我,因为我和苏锦的关系,即便我被指认为凶手,苏锦也不会相信势必会追查下去,只要挑选我还有另一个原因,凯撒告诉过她,我就是景承的另一面,是没有变成怪物之前的景承,所以当我出现在景承面前时,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景承都会选择帮我。 而景承存在的原因就是找出那些被当成替身的棋子,并且借用警方的手一个个除掉,这样不但会让警方相信案件已经终结,而且也不会再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 但景承也有推测错的地方,杀叶文德夫妇的并非是萧映真,而是叶良月!包括后面所有的凶案都是她亲手策划并且实施。 “叶文德和宋岚作伪证,庄怡秋是同性恋,魏平海的贪婪以及韩松的贪赃枉法,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在替天行道而已。”叶良月很得意的侃侃而谈。 我突然想起韩松,在我和景承赶到钟楼时他的舌头被割断,当时并没有留意到这处细节,甚至后面包括景承都没有思索韩松为什么会被割舌,现在我才明白萧映真并不知道我和景承会出现,当发现我们赶到钟楼时,当时和萧映真在一起的还有叶良月,韩松知道她们是一起的,萧映真害怕韩松暴露叶良月所以才会割去他舌头,并且迫不及待处决他。 可萧映真却不明白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韩松必须要死但她同样也不会例外,钟楼就是叶良月为她准备的刑场。 “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那么你呢?”景承依旧很平静,缓缓向叶良月走近一步。“你不是凯撒最虔诚的门徒,你一直奉行他的黑暗法则,你的行为不是也触发了他的教条,这么说你也该受到惩处?” “我?”叶良月冷冷一笑。“我不过是一个受害者,在任何人眼里最可怜最值得同情的人,我父母别杀害,自己有被囚禁受尽凌辱,我为什么要受到惩罚?” “难怪你有恃无恐会说出所有事,因为你心里很清楚所有的事都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是真凶。”景承再往前走一步。 叶良月终于打开了身后的门,她向后退并且手按到墙上一处按钮。 “110报警指挥中心。”墙上安装了报警设备,里面很快传来值班警员的声音。 “我,我在良月动物收容所,有,有两,有两个人闯进来,我不知道他,他们要干什么,我好害怕,他,他们叫景承和秦文彬。”叶良月的声音是那样无助和绝望,但我永远也忘不了她说这些话时脸上阴森的笑容,当初我接到的那个报警电话,相信她也是用同样的表情。 “警察很快就会赶到,人总是习惯同情弱智,我猜没有人会相信你对我提出的指控。”叶良月松开手声音瞬间又恢复了冰冷。 是的,我相信景承所说,她的确是最善于伪装的怪物。 我刚想说什么忽然手机响起,是苏锦打来的电话,我接起电话就听见苏锦焦急万分的声音。 “文彬,你是不是和景承在一……” “苏锦,你先听我说,叶良月才是真凶,她才是凯撒的门徒,死亡名单凶案全都是她策划实施。”我打断苏锦心急如焚说。 “什么?!”能听出苏锦的震惊,短暂的停顿后。“怎,怎么可能,叶,叶文德夫妇是她父母啊?”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你马上通知警方赶到叶良月的动物收容所。” “你在叶良月的动物收容所?”苏锦显得更加震惊,声音也变的有些紧张。“景承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是的。” “文彬,我刚才发现配枪不见了,我怀疑是景承拿走,如果他知道叶良月就是凯撒的门徒……” 我一怔,根本没有听完苏锦后面的话,猛然转头看向身后,收容所里只剩下我一人,我冲到后门看见景承把叶良月逼到外面,我想把门推开发现已经被反锁。 “景承,你听我说,叶良月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她所有的罪行都会得到公正的审判,她不可能逍遥法外,把她交给警方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将她绳之以法。”我用力拍着门大声说。 “你,你想干什么?”叶良月应该是被景承的举动震惊到,我猜在她的心中只担心能不能逃过法律的惩处,并不认为景承会对她做什么。“警察马上就会到,如果你敢伤害我那么你也逃脱不了。” “景承!”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击铁门,叶良月最错的就是不该直面景承承认一切,她还不知道自己释放出来的是什么。“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但是你要做的事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冷静点等苏锦来了再说,你他妈能不能把门打开。” “我不喜欢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更愿意看见你变成怪物的模样。”景承的声音远比她还要冰冷。 “你,你没有证据,警方也不可能有,而且也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叶良月紧张不安说。 “我不是警察,我从来都不需要证据。”景承的手慢慢从衣服中拿出来,手里正握着苏锦的枪。 “景承,你好好听完说。”我努力克制自己情绪,希望不要再刺激到他。“叶良月即便有罪但也必须得到警方证实,在没有证据之前所有人会相信她是清白无辜的,如果你处决了她你形同谋杀,你非但无法证明她所有的罪行,自己也会因为杀人被抓捕,你真打算为了一个变态的怪物把自己后半生断送在监狱吗?” 第七十五章 被遗弃的同类 景承在沉默至少他手中的枪还没有抬起,我估计他也在犹豫。 “而且她还怀孕,即便她怀的是凯撒的孩子,这个孩子将来会怎么样我不想知道,但现在从道德伦理上讲孩子始终是无辜的,你杀掉一个孕妇,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你都将会被判处死刑。”我近乎于在哀求他。“你比我聪明,你应该能权衡轻重,叶良月即便恶贯满盈你也不能杀她,你说过我们是同类,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犯……” “关于泰山你说的是错的。”景承忽然打断我的话。 “什么?”我一愣。 “你不是说我像泰山,森林的王者最后在恋人珍妮的帮助下终于变成了正常人,从此他和珍妮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景承的声音很平缓,但他始终没有转身看我。“原著我有看过,在原著里结局并非你说的那样,泰山最后回到了森林,那才是他最熟悉和习惯的地方……” 我心开始往下沉,我明白景承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个结局的原因,当一个人长时间凝视深渊,最后深渊也会回望你,他在黑暗中追捕怪物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已经习惯了黑暗,他是和恶魔签订过契约的人,或许注定他永远无法离开混沌的深渊。 我还试图去阻止他,但景承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叶良月的身上。 “这个游戏是你制定的,显然你对这种游戏驾轻就熟而且乐此不疲,但凯撒应该没有告诉你,这个游戏唯一的规则。”景承声音太过低沉,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被我找到你就意味着你已经输掉了这场游戏,很遗憾怪物之间的游戏没有输赢,只有生死!” “你他妈开枪就输了!”我用拳头重重砸门。“凯撒计算好所有的结果,叶良月如果没有被你发现,那么她将成为真正的门徒,可即便被你找到,凯撒知道你一定会不计后果铲除叶良月,但问题是在所有人眼中叶良月是无辜的受害人,你枪杀孕妇的结果只有一个,你将和凯撒一样被正法,你他妈怎么还不明白,这局棋自始至终你都不可能赢!” 景承手中的枪缓缓抬起就抵在叶良月的头上:“我能猜到她以后会怎么去引导和灌输生下来的孩子,她蕴育的根本不是生命而是罪恶,相信用不了多久凯撒就能在这个孩子身上重生。” “孩子是无辜的,你没有资格和权力去评判这个孩子的生命和未来,你有无数理由处决叶良月,但你不能把自己的主观猜测强加到未出生的孩子身上。”我的拳头在铁门上砸出血,但声音并没有丝毫减弱。“凯撒最希望成为他门徒的是你,如果你今晚你开枪,你将沦为和他一样的怪物。” 景承迟迟没有声音,只是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在抖动,他的视线落在叶良月肚子上,目光充满了迟疑和犹豫,我知道景承从来没在乎过所谓的道德和责任,对于处决叶良月的后果他压根都没想过,让他犹豫不决的是叶良月肚子的孩子。 他是黑暗罪恶中最凶残的怪物,但他始终都保留着光明和希望,他明明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置身事外除掉叶良月,可他偏偏选择了用枪,可见他是有多迫切想要结束对面这个女人罪恶的一生。 “你会生下这个孩子,但你们永远没有见面的那一天。”景承慢慢在松开扳机上的手指。“你的余生将会在孤独和唾弃中渡过,没有价值也没有成就,你只能永远躲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中直至腐烂消亡,活着对于你将是最大的惩罚。” 叶良月的神情瞬间从之前的害怕变成惶恐,景承放弃了杀她的想法,但我却忽然明白过来,凯撒让叶良月怀上的孩子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但如今景承却剥夺了她的希望和目标。 叶良月本来就厌世轻生,她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承载她希望的孩子,我猜在叶良月心目中她蕴育的其实就是凯撒,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将重新变成之前那个浑浑噩噩厌恶自己生命的叶良月。 叶良月神情呆滞混沌的愣在原地,我猜她想到了所有的结果,唯独没想到景承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她,这远比景承开枪射杀她还要痛苦残忍。 “不,不,你,你不能带,带走这个孩子……”叶良月手足无措紧紧保护着肚子。 “这个孩子会被人收养,在一个健康幸福的家庭中长大会得到呵护和关爱,我不确定这个孩子将来会怎么样,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孩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谁。”我冷笑着注视叶良月。 “不!”叶良月抓狂的摇头,歇斯底里冲着我们咆哮。“你们不能这样做。”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声音是从叶良月身上传来,她惊恐未定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后整个人刹那镇定下来,这个反应让景承和我都大感意外,她接通电话后放在耳边,我们听不见话筒里的声音,没有什么比叶良月肚中的孩子更让她在意的事,可她偏偏会在这个时候接电话,可见打电话的人甚至比这个孩子更重要。 更让我和景承诧异的是,叶良月的情绪竟然在平复,不再有害怕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祥和。 通话的时间很短,但却让叶良月心如止水般从容,她目光毫不闪烁的和景承对视,她的镇定反而让景承不知所措,叶良月放下通话结束的手机,同时也放下了保护在肚子上的手,我仿佛从她眼神中看见了某种奇怪的希望和憧憬,她展现在我和景承面前的不再是不安的迷茫。 叶良月丢掉手机景承下意识望过去,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叶良月突然上去,伸手按住景承放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 呯! 枪声响起的那刻,叶良月身体随之重重倒在地上,眉心的弹孔仿佛一点朱砂般艳丽,我噤若寒蝉愣在铁门外,景承张大嘴神情充满了疑惑的震惊。 叶良月居然在我们面前自杀了! 而且还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甚至前一刻她还在极力和我们抗争,但后一秒她却选择了死亡,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叶良月现在的心理。 景承的手和他嘴角一起在抖动,他的目光很快又看向地上的手机,叶良月选择自杀的原因很显然和最后那个电话有关,景承拾起手机开门出来,在我面前回拨了最后一个来电,可拨通的电话并没有人接。 我颓然的靠在墙上有一种无助的瘫软,瞟了一眼血泊中的叶良月,房间中还回荡着手机拨号的声音,直到最后戛然而止结束房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景承靠着墙慢慢坐下脸上却没有释然的轻松,他依旧张着嘴来回看看自己手中的枪和地上叶良月的尸体,整个人犹如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猎物。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身上摸索居然掏出一盒烟,点燃叼着嘴角深吸一口,烟雾里他是那样焦虑和落寞。 “怎,怎么会这样?”我声音颤抖。 死亡名单凶案终于真正的完结,但我却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感觉自己的思绪完全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景承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地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并且按下免提无力的放在身体一侧。 “喂,你是?”手机中传来顾宛如的声音。 “……”景承沉默了片刻,像是还没做好准备,他舔舐蠕动几下的嘴角。“是我。” “你在什么地方,我想见你一面。”顾宛如的声音很激动。 “我也想见你。”景承的话语中透着羁绊。 “景承,我试图去忘了你,说服自己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可我做不到,那天在机场重遇你之后,我能看出你也没有忘掉过去,我不在乎等你,也不要你的承诺。”顾宛如情深意切说。“但你给我一次希望哪怕就一次,三天以后是我的婚礼,我曾经以为这是我想要的,但我发现始终放不下你,我会在未央湖等你,如果你能来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 “宛如……”景承深吸一口气声音很低落。“我想你说的对,我或许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祝你幸福。” 景承挂断了电话,他甚至都没有留给顾宛如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手机很快又响起但景承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走!”我一把从地上拖起景承。“去找顾宛如,能走多远走多远这里交给我,等了那么多年你不能再辜负她。” “你打算干什么?留下来替我定罪?”景承抬头看我一眼。“而我从此变成逃犯,你认为我现在的身份去见顾宛如合适吗?让她跟着我一起亡命天涯?” “叶良月已经报警,等警方赶到时看见她的尸体,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自杀!”我心急如焚紧张的舔舐嘴唇,我试图去抢景承的枪,本能的反应是想抹去上面的指纹。“你留在这里唯一的后果就是成为当场抓获的凶杀,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推断和分析,在所有人眼中你枪杀了一名孕妇,我不想最后一次见你是在黑楼!” “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呢?”景承声音很平淡。“如果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那么我说什么都是有利的。” “你,你什么意思?”我大吃一惊。 “今晚你不该跟我来这里……” 景承的手缓缓抬起枪口正对准我胸膛,我愕然震惊的注视着他,外面传来警笛的声音还有嘈杂急促的脚步声。 “有时候怪物也会丢下同类,这是最后保护自己的办法。”景承目不转睛和我对视。“秦文彬,我丢弃你了!” 我不敢相信景承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没等我开口他已经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冲击力贯穿我身体,在猛烈的剧痛中我身体重重倒在地上,眼前一黑仿佛坠入深渊之中再没有了知觉。 …… 第七十六章 风雨同舟 我在混沌中挣扎试图摆脱无尽的黑暗,仿佛有声音传来渐渐我听见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感觉在黑暗的边际隐约出现一抹光亮,我努力向光亮的方向冲过去。 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一片冰凉的冷汗,我大口的喘息仿佛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感觉异常刺眼,我伸手去遮挡时候看见身边的苏锦,一个穿制服的人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你终于醒了。”苏锦憔悴的脸上露出笑意。 我反应还是有些迟钝,自己如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叶良月的收容所,景承突然向我开枪…… “景承!景承呢?”我拉住苏锦的手急切问,因为太过用力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见左肩被纱布包扎。 “你冷静点,你中的是贯穿性枪伤,庆幸的是子弹并没有伤及内脏和肋骨,如果再向下偏差几分就是你的心脏。”苏锦拍拍我手轻声说。“警方赶到收容所的时候,看见叶良月被枪杀而你也中枪倒地昏迷不醒,景承拿着枪站在里面也没有反抗,但景承被抓获之后直到现在都没说过话,不过经过现场勘查证实是他枪杀叶良月和袭击你,文彬,当晚在收容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良月是伪装,她不是叶良月,她是皇后……”我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毕竟事情本来就极其复杂,我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叶良月才是死亡名单凶案的始作俑者,她在七年前就认识凯撒,并且从凯撒的目标变成门徒,她还亲自参与了对景承父母的谋杀,所有的涉案者都是凯撒用来保护叶良月的替身,包括凯撒在内,因为凯撒让叶良月怀了自己的孩子,他打算用这样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罪恶。” “叶,叶良月是凯撒的门徒?!”苏锦惊愕的表情和我得知真相时如出一辙。“证,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 “没有证据!”我摇摇头肯定回答。“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这也是凯撒保护叶良月的办法,在任何一处凶案现场都无法找到可以指证叶良月的证据,但这的确是事实。” “你是警察!”苏锦神情严峻说。“事实需要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这些应该都是景承的推测吧,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射杀了叶良月?” “不止叶良月,她还怀有身孕,这是一起一尸两命的凶案!”站在窗户旁边的人声音沉重。 “这位是公安厅康余年厅长,收容所叶良月的凶案现在由康厅长负责。”苏锦给我介绍。 “秦文彬,你必须认识到这起凶案的严重性,而且性质极其恶劣,我们在手枪上提取到景承的指纹,根据苏警官的证词证明景承擅自偷盗了她的配枪,虽然景承冥顽不灵到现在还负隅顽抗不肯交代罪行,但从现场掌握的线索显示,他是在近距离情况下射杀叶良月以及击中你。”康余年转过身走到床边,面色严肃老成对我说。 “康厅长,不是这样的,景承没有射杀叶良月,她是自己抢枪自杀的……” “秦文彬,我要再次提醒你,注意你的用词和立场,还有你现在的身份。”康余年义正言辞打断我的话。“叶良月父母被凶徒残杀,她自己又被挟持囚禁,并且遭受一个多月的凌辱折磨,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证一个受害者,往轻了说你是恶意诽谤诋毁,上纲上线的话你就是有意包庇行凶者,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怀疑,你是否也参与了这起凶案。” “叶良月是二元人格,你们看见的只是她的伪装!”我据理力争。“景承的确想过要要开枪,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但叶良月接到一个电话后突然自杀。” “证据呢?”康余年沉声问。“你空口无凭就打算让我相信叶良月是自杀?即便自杀总得有理由,你能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吗?” “我是警察,我知道如何维护法纪,我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同时更不会冤枉诬陷清白的人”我理直气壮说。 “你不是警察!”康余年义正言辞。“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涉案嫌疑人,即便你是警察,叶良月有没有罪也该法律来判决,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景承擅自开枪射杀孕妇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我顿时哑口无言,苏锦又拍了拍我手:“文彬,康厅长是来了解情况,希望你能积极的配合,目前暂时不要考虑叶良月的事,先把收容所发生的事详细说一下。” “秦文彬,虽然你已经被证实在死亡名单凶案中是被栽赃嫁祸,但是魏平海的死和你有直接的关系,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我们接到上级领导的指示,考虑到在侦破凶案的过程中你的特殊性,所以在判决之前会酌情衡量,介于你之前的表现和行为,我们暂时把魏平海的死定性为你过失杀人,但是叶良月被杀的这件事上,如果你摆不正自己立场,那么我们将会重新考虑对你的裁决。”康余年说。 “我需要怎么摆正自己立场?” “在叶良月凶案现场,嫌犯景承至今负隅顽抗不肯交代,而你是唯一目击者,只要你说出当晚真实的案发经过,我们会将你列为证人,并不会影响之前对你的判决。”康余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并且把一支笔递到我手边。“这份文件是证实你和此案无关,只要你在上面签字愿意成为证人,警方就能对景承提起诉讼,你这是戴罪立功的表现。” “如果不签会怎么样?” “秦文彬,没有你的证词我们一样可以对景承定罪,现场发现的线索足以将其绳之以法。”康余年声音缓和了些语重心长说。“我是在给你一次机会,同样也是你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放弃了,那么警方将以合谋行凶对你和景承一起提起诉讼,到那个时候叶良月和魏平海的凶案将会并案判处,你当过警察应该很清楚结果是什么。” “你是打算让我指控景承。” “不!是让你指控丧尽天良谋杀孕妇的凶杀,而且还是一个差一点就企图杀你灭口的凶徒!”康余年神情严肃说。 我目光又落在左肩的枪伤,当时我和景承近在咫尺,他开枪不可能有偏差,而且子弹是穿透我身体的,说明他在开枪之前就计算好射击的部位。 我认识景承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却从来没有质疑过他,即便那晚他用枪口对准我时也是一样,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开枪呢? 我想起景承最后对我说的话。 有时候怪物也会丢下同类,这是最后保护自己的办法…… 当时我并不明白景承这句话的含义,因为我不相信他会丢弃我,可现在突然想通了,他在开枪前对我说。 秦文彬,我丢弃你了! 其实不是他丢弃我,而是景承让我丢弃他,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他是在等我指控他,因为景承很清楚没有人会相信我们说的真相,叶良月的死会让我们成为百口莫辩的凶手,而且丁点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和证据都没有。 在这起所有人认定的凶案中,必须有凶手被绳之以法。 景承不想牵连到我,所以暗示我在合适的时候把他丢弃,这是保护我自己最好的办法,因此他才会向我开枪,他用这样的方式亦如推开顾宛如那样推开我。 我慢慢从康余年手中接过笔,一言不发看着面前的指控文件,忽然转头看向苏锦。 “我没有证据,丁点都没有,但我想问你一句话。”我表情坚定不移。“你相不相信我?” 苏锦毫不迟疑的点头。 “叶良月是真凶而且她是自杀的,景承没有开枪,我只想问你。”我声音平缓镇定对苏锦说。“你认为我应该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吗?” 相信在任何时候苏锦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可她这一次选择了沉默,那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即便她再不认同景承的行为,但潜意识里她是相信我和景承的。 “我相信你的决定。”苏锦对我微信异常的坚定。 “苏警官!”康余年声音严厉。“作为在职警员,我希望你注意自己言行!” “康厅长,作为一名警员,我会履行职责和捍卫使命,我有理由怀疑发生在收容所的凶案另有其他原因,当务之急应该是调查案件真相,而不是草率指控嫌疑人。”苏锦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就单凭两个涉案嫌疑人的言词?”康余年勃然大怒。 “证据!你他妈除了会要证据还会什么?”我怒不可歇撑起身体,因为太过用力导致伤口撕裂,鲜血浸透纱布染红了一大片。“就是因为所谓的证据,我不明不白成为通缉犯,要不是景承拨乱反正我恐怕早就死在逃亡路上,现在你又他妈要证据,我告诉你躺在收容所的只不过是一只肮脏丑陋邪恶的怪物,她双手沾满血腥穷凶极恶在你眼里却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你他妈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我当着康余年的面举起能让我独善其身的文件,毫不犹豫撕成两半。 “秦文彬!”康余年怒目圆瞪,指着我气的半天说出不出话,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会放弃他提供的机会,但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厅长,或许是我已经表明的态度,他反而不再纠结向病房外点头。 很快几名警员推门进来,其中一名警察拿出文件对我宣读。 犯罪嫌疑人秦文彬,涉嫌和景承预谋杀死魏平海以及叶良月,对其实施逮捕…… 警察宣读的内容我根本没听进去,甚至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很歉意的看向苏锦。 “对不起,我,我恐怕不能陪你去天空之境了。” “我等你。”苏锦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依旧充满信任的对我微信。“你放心,我会重新开始调查叶良月,我一定会找出她的犯罪证据证明你和景承的清白。” “苏警官,考虑到你和嫌疑人之间的关系,你将不允许再接触此案,否则将会被视为违纪行为。”康余年声音严峻。 “康厅长,我当警察以来一直恪尽职守维护法纪,但如果连真凶都无法绳之以法,那当警察还有什么意义。”苏锦从身上拿出警官证,没有丝毫留恋的放在康余年面前。 “苏锦,你,你不要冲动。”我大吃一惊。 “苏警官,我是一个很固执保守的人,从警三十多年从来没行差踏错,我只奉行法律和证据,所以我所做一切从来都问心无愧,你是我见到最有前途的警员,希望你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考虑好后果。”康余年语重心长说。 “谢谢康厅长的赏识,不过可能要让康厅长失望,我当警察的初衷是因为他。”苏锦笑着看我一眼义无反顾说。“既然他都不是警察了,这个证件对我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苏锦……”我感动的说不出话。 康余年失望的叹息一声慢慢拿起面前警官证,他应该很遗憾失去苏锦这样好的警察,我猜他应该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一名警界的精英放弃前途信任一名嫌犯,亦如我放弃可以撇清和景承关系的机会,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选择去包庇一名杀人凶手。 第七十七章 再见,二哈! 苏锦被警员带离了病房,我也被戴上了手铐沦为嫌犯收押,在医院治疗了两个月后我被押送到看守所等候判决,这期间我再没有见到过苏锦,相信她已经没有资格和权力再来看我。 每天在巴掌大的看守所里无所事事,会经常躺在床上望着铁窗,不知道景承现在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念那个向我开枪的疯子。 一个月后,看守的警员打开了监室门,被我戴上手铐后让我出去,我以为是去受审但出去才发现是晚上,这个时间相信没有开庭的法院吧,我被押送到看守所门口,警员向一个穿便装的人移交。 我被带上一辆车,车门打开的那刻我吃惊的愣住,车里居然坐着苏锦和陆雨晴,她们也用吃惊的表情注视着我。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上车后我诧异问。 “我也很奇怪,本来在接受停职审查突然被带出来,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陆雨晴疑惑不解。 我眉头一皱吃惊问。“你,你怎么会被停职审查?” “还不是因为景承,警方在调查中发现陆检协助景承的证据,要求陆检指控景承,结果和你一样她也把文件给撕了。”苏锦在旁边苦笑。“景承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药啊?” “首席检察官、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再加上我这个最没用的值班警员,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一个疯子给坑了。”我无力跟着苦笑,但依旧没有丝毫后悔。 “这段时候我一直在调查叶良月,她怀的孩子果真不是杜近的,但是姜谨已经被火化无法匹配他的dna,这是证明叶良月和姜谨有联系最直接的证据,可惜我调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进展。”苏锦叹息一声说。 “叶良月最后接的那通电话呢?”我连忙追问。 “我调查过,手机号码是一次性的,而且这个号码只打过一个电话,就是叶良月最后接的那个,因此暂时无法确定打电话人的身份。”苏锦摇头回答。 “死亡名单已经完结,凯撒和他的门徒都前后死掉,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能力,一个电话就能让叶良月心甘情愿自杀呢?”陆雨晴说。 “你们别担心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和线索。”苏锦声音坚定。 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负责交接的那个人示意我们下去,走下车发现竟然在机场,一架飞机停在我们不远的地方,我看见还有一辆车也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们三人全都惊愕的愣在原地,我看见面无表情穿着便装的赫楚雄,从他身后走下来的人对着我们露出熟悉的微笑。 那人的笑仿佛具有魔力,很容易让人被感染,以至于我们不约而同也跟着笑起来,距离我上次见到景承已经过去了64天。 赫楚雄看了一眼我们身旁站在的人,全都跟着他退到一边,景承走到我们面前,如同故友重逢般望着我们。 他忽然伸手抱住苏锦,这个举动让我们全都大吃一惊,苏锦瞪大眼睛僵硬在景承怀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或者说甚至还有点讨厌我,因为我从你身边抢走了你最爱的男人。”景承轻轻拍了拍苏锦的后背,带着戏虐的口吻说。“我现在把他还给你,不过你可以把他看好了。” 苏锦没忍住笑起来:“是啊,我没见过他对那个女生这样上心过,我还暗暗妒忌过你,我宁愿他有一天告诉我喜欢上其他女生,也总比被一个男人打败要好。” “对不起。”景承松开苏锦表情很诚恳。“这句话我一直该对你说的。” “因为你差一点抢走了他?”苏锦笑着问。 “朋友之间的道歉,我听说你辞职了而且一直在追查叶良月,我知道你是想证明我是对的,谢谢你的信任。” “朋友?”苏锦吃惊看着景承又笑了起来。“文彬说过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很荣幸能成为疯子的朋友。” 在景承的思维中,他区分人只有两种方式,天才和愚者。 他向来是瞧不起愚者的,因此他总是用一种高高在上自负的目光去审视身边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高傲孤僻的原因,我猜想在景承的字典中朋友被赋予了极其特殊的含义,是一种稀有珍贵的物种,他只会把这两个字送给他最信任的人。 至少我没有得到这样的殊荣,想不到成为景承朋友的居然是苏锦。 景承走到陆雨晴面前,抿着嘴唇目光透着懊悔的亏欠:“值得吗?” “首席法医?” “当初我选你负责尸检就是因为第一眼看见你时,你给我感觉傻的可爱,没想到你是真的傻,你即便指控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会介意的,认识你七年一直都是你为我在付出,为什么不让我偿还一次。” “是因为那起连环凶案的缘故我才会在众多法医中脱颖而出,我成为首席法医也是因为你,比起尸检我更愿意等着你的出现,既然以后看不到你,当不当法医还重要吗?”陆雨晴回答的无怨无悔。 “你还是傻的可爱,知道吗,每次我睡在你身边的时候都感觉好踏实。”景承伸手温柔的拨弄陆雨晴在夜风中飘舞的长发,“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不是不想回应你只是我不敢,我怕我在乎的人会再一次从我身边消失,我已经承受过一次所以没有勇气再面对。” 陆雨晴捂住嘴双眼泛起泪花,她默默守在景承身边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景承的回应。 景承带着遗憾和惋惜抚摸她的脸:“对不起,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了等待。”陆雨晴的脸在景承手中摩挲。 景承的目光终于望向我,苏锦拉着陆雨晴走到一旁,她们是打算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我和景承。 我居然看见了他的拘谨和羞涩,他仿佛还没有做好和我重逢的准备,我们两人一言不发的对视,彼此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自然些。 “我,我不知道对你说什么。”景承笑着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我抽笑一声尴尬的挠挠头。“我以为见到你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 景承看见我双手戴着的手铐:“你是我见过最笨的怪物。” “怪物是不会丢弃同伴的。”我笑着回答。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再开一枪,至少比起让你恨我,我更愿意看见你重新成为一个正常的愚者。”景承歉意的浅笑。 “你就是一个疯子。”我白了他一眼苦笑,看了一眼景承身后的飞机。“他们打算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 “不知道,赫楚雄找专家评估过我的精神状况,考虑到我的智商他们担心我去任何一个监狱都会引发骚乱,所以他打算把我送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景承无所谓的淡淡一笑。 “还能见面吗?”我不舍的问。 “希望能吧,不过你还想和我见面吗?”景承的笑依旧让人很讨厌,但我却突然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谁知道我还会做出什么事,到时候怕是又要牵连你。” “反正我也习惯了,至少比起之前那些平淡无味的日子,我挺怀念和你一起逃亡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景承突然一本正经。 “什么事?”我有些紧张。 “二哈。” “……”我眉头一皱。“什么?” “我在专案组的名字。”景承笑了。 “二哈?!”我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这算什么名字?这名字有什么意义吗?你别说是随便取的,你这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性,不可能随随便便取一个名字,何况还是追捕凯撒的专案组。” “没那么复杂。”景承抿着嘴浅笑,笑容是由衷的开心,好像想起什么令他想起什么难忘的往事。“说真的,如果你恨一个人的话就送一条哈士奇给他。” “哈士奇?”我这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看着景承。“你说的是一条狗?” 景承笑着点头。 “你,你给自己取了一条狗的名字?”我没忍住笑出声,难怪景承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 “我和顾宛如在一起的时候,她挺喜欢狗所以我们养了一只哈士奇,渐渐我意识到自己遇到有生以来最大的挑战,对于我来说难度甚至超过去证明量子力学难题……” 景承浅浅一笑向我讲述,自从哈士奇被带回家以后,他试图用各种方式教会它去厕所大小便,但是他却无法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回家都会看见一片狼藉,它像是有用不完的气力,不放过任何能撕咬的东西,而且表现出对卫生纸狂热的迷恋,小到拖鞋大到沙发和床,甚至还咬烂过一台液晶电视。 最让景承无语的是,它总是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他和顾宛如,像是在展示它的杰作,望着它身后凌乱不堪的家,景承好几次差点被硬生生逼成内伤,可看到它那双充满灵性憨态可掬的眼睛时景承只能仰天长叹。 景承试图和它沟通,只不过景承每说一句,它都会喋喋不休像狼嚎一般回应。 景承说到这里我们不约而同都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无邪的孩童,充满了童真和单纯,忽然希望这样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他脸上,比起那个高傲蔑视每个阴暗角落中罪恶的暗黑王子,还有充满贪婪冷酷无情的猎食者,以及手持镰刀收割怪物生命的死神,我更愿意他成为一条开心的二哈。 ……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响起,我知道那是离别的序曲,景承在这个时候向我伸出了手:“其实我更想抱你的,但感觉我们应该像男人一样道别。” “再见,二哈。”我握着他的手,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离别的愁绪。“我期待和你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不会是在黑楼。” “再见,死神。”景承这一次没有笑,表情透着不舍的眷恋。“我一直行走在黑暗中,但你的出现让我看见那抹光亮,谢谢,我最愚笨的同类。” 我们目送着景承走上飞机没有再回头,我猜想他和我们一样,都无法承受离别的悲伤。 “二哈!”在消失在飞机门口的那刻我叫住了他。“不管你去什么地方,记住,你虽然行走在黑暗之中,但你并不是一个人……” 幼童般天真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在景承脸上绽放。 飞机在轰鸣声中腾空而起,我们目送着飞机远去的方向,一言不发久久的凝望,直至闪烁的红色机尾灯消失在夜幕之中。 和我们同样凝望远方的还有赫楚雄,他一身正气面色严峻,但我却从他目光中看见了惋惜和不舍,最后那声长长的叹息显得尤为无力。 他默默埋下头一言不发走回车里,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沉默了良久语气消沉:“忘掉今晚发生的事,就当你从来也没认识过他……” “他是英雄!”我不卑不亢望着赫楚雄。“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维护正义守护光明,他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对,他的确是英雄,不过不是我们需要的英雄,也不是民众希望看见的英雄,知道英雄该是怎么样的吗?”赫楚雄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后声音沉重。“英雄应该是充满正义,有着高尚的人格和勇敢无畏的精神,英雄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民众敬仰的掌声和鲜花。” “有这样的英雄吗?”我带着不屑的嘲讽。 “有!英雄不是一种行为,是一种信仰,让民众知道光明和正义永存的信仰,这是对抗罪恶和黑暗最强大的武器,这也是我为之奋斗和付出一生的追求。”赫楚雄慢慢抬头和我对视。“你现在就是这样的英雄。” “……”我大吃一惊。 “你以为他对你开枪只是想让你全身而退?”赫楚雄目光落在我肩膀包扎的伤口上。“死亡名单凶案虽然结束,但产生的恐慌和影响已经扩散蔓延,民众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看见希望,一个强大果敢无畏的英雄守护光明对抗黑暗,这才是他向你开枪真正的目的。” “他,他做了什么?”我震惊无比问。 “他烧死魏平海并且枪杀孕妇叶良月。”赫楚雄脱口而出。 “这不是真相!” “我知道,可民众需要的是英雄不是真相。”赫楚雄又吸了一口烟声音镇定。“公布的真相将会是,警员秦文彬虽被凶徒诬陷,但临危不惧英勇坚定和犯罪分子抗争,最终亲手抓获凶手景承。” “你这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他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勃然大怒。 “他是范海辛。”赫楚雄表情很平静。“他告诉我,你说他像范海辛,所以他选择了和范海辛一样的结局,他虽然服务于光明,却永远只能堕入暗无天日的黑暗,你是他在光明中的另一个自己,这也是景承选择你的原因,你和他都在守护正义只不过用不同的方式,别辜负了他对你开的这一枪,他放弃自己创造了一个英雄,这是需要你用一生要去守护的信仰。” 我愣在原地感觉无法宣泄的悲伤溢于言表,我万万没想到景承向我开枪竟然还有这么深的含义,我无力的叹息一声:“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 “个人情感上我也期待和他重逢的那一天,但理智告诉我最好永远都不会和他再见,我把他送到该去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会蛰伏在黑暗最深处,一旦他再次被唤醒就意味着……”赫楚雄转头看向视线无法穿透的夜幕,深吸一口烟声音凝重。“意味着我们无法抵御的黑暗降临。” 第七十八章 暗夜将至 英雄是什么? 很早以前我对英雄的定义很宏大,英雄应该是无私忘我不辞艰险,为人民的利益英勇奋斗令人敬佩的人。 但事实上对于英雄的定义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抽象,英雄就是被公安部授予的二级英模奖章和证书,以及被追捧的掌声和鲜花,也是我警服上一级警司的警衔。 在很多场先进事迹报告巡讲会上,我向各个公安系统同事一次又一次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是如何被诬陷成为凶手,又是如何沉着冷静抽丝剥茧并且坚定不移和凶手斗争,最后又是如何正义凛然惩恶除奸。 当然这个故事里没有景承,是的,我始终认为我是在讲述故事,而且还是另一个人的故事,只不过故事中的英雄却沦为了被绳之以法的凶犯。 就这样在聚光灯和媒体的渲染报道下,我成为官方和民众心目中认可的英雄,我的名字前面如今居然出现了修饰词。 罪犯克星秦文彬! 和我有一样经历的还有苏锦和陆雨晴,她们因为参与侦破凶案有功被复职,而我也终于被调离110报警指挥中心,和苏锦一同调入公安厅刑事侦查局。 我带着英雄的光环成为众人眼中尊敬的那个人,和苏锦还有同事一起破获了很多重大刑事案件,渐渐我在警界开始崭露头角,如同苏锦那样被誉为另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这一切并没有让我获得丝毫的成就感,繁忙而艰巨的工作让我开始怀念在报警中心的日子,其实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怀念过去。 距离和景承分开已经758天,我很想他。 特别是在变季的阴雨天,当肩膀隐隐作痛的时候这种想念愈发深刻,我猜他应该能看见我的,毕竟我出现在媒体上的时间很多,每一次破获大案我都会被推到聚光灯前接受赞许和掌声。 我变成了他想看见的那个英雄,他把自己变成受人唾弃的怪物换来的信仰牢固的坚不可摧,这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信念,时刻警惕着任何一处阴暗角落中潜藏的罪恶。 “他应该很高兴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赫部长说的对英雄其实是一种信仰,谁成为英雄并不重要,只要这种信仰能一直存在那么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陆雨晴把案件的验尸报告交给我。 我看见放在她办公桌旁的香水百合,每一次来这里都盛开着花朵,这或许是她思念那个人的方式,不知道是默契还是有意的回避,这两年来我们相互之间再没有提过他的名字:“我们今天开始休年假,刑侦队的事暂时交由其他同事负责,今天过来除了拿报告顺便告诉你一声。” “年假?”陆雨晴点燃一支烟笑着打量我和苏锦。“该不会是提前渡蜜月吧。” “你想哪儿去了,这两年一直忙于各种案件都没休息过,最近局里没有新案所以打算出去走走,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苏锦笑着说。 “去哪儿?”陆雨晴问。 “我答应带她去天空之境……”话出口突然很后悔,仿佛任何事都和那个人或多或少有关联,我们极力的想要避开可总是不经意触碰。 “我手上事情挺多估计去不了,你们玩开心点记得给我带礼物。”陆雨晴笑的有些伤感,弹着烟灰岔开了话题。 刚好这时苏锦的手机响起,她还在抱怨明明说好休假这段时间关机,心无旁骛休息一段时间,可等她接通电话后表情很快凝重起来。 “怎么了?”陆雨晴问。 “技术科的同事告诉我,两年前叶良月凶案中那个电话号码刚才通过g定位了手机的位置。” 我和陆雨晴顿时大吃一惊,这两年来我一直试图用各种办法不遗余力追查这个神秘的号码,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叶良月为什么在接到那个电话后会突然自杀,她的死迫使我和景承成为无话洗脱嫌疑的凶犯,如果不是景承选择了承担一切,如今的我应该还在监狱。 我不是英雄,只不过民众需要一个英雄。 而真正的英雄就因为那个神秘的电话,放逐到被人遗忘的深渊中。 可奇怪的是这个电话自从给叶良月打过之后就离奇的消失,以现在的刑侦技术即便是关机也能追踪到手机芯片,但技术科始终无法确定手机的位置,沉寂了两年之后这个神秘的手机突然再次出现,我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让苏锦立刻通知刑侦队的同事锁定手机的位置,陆雨晴知道事关重大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去,根据技术科那边提供的定位坐标我们找到郊外一座废弃的仓库。 警员包围仓库后,我们和其他同事走了进去,空旷的仓库里布满了灰尘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里面一片漆黑电灯开关也失灵,我留下警员抓紧时间修理,打开手电继续向前搜索。 定位设备显示侦测到的手机就在我们附近,手电光难以让我们对仓库的全貌一目了然,苏锦拿出手机拨打那个电话。 忧郁的音乐铃声从仓库的深处传来,我和其他警员立刻拔出枪全神贯注慢慢靠近,渐渐发现越是往里走越干净,这里似乎被人打扫过而且清理的相当一尘不染相当干净。 苏锦拉了拉我衣角,她一脸惊愕望向我身后,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所有的手电光全都聚焦在仓库最里面的墙上,光亮中我看见一个阴森可怖的图案。 用极其简单的黑色线条勾画出一只诡异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传来手机的铃声,那仿佛是一只充满魔性的眼睛如同在审视着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 苏锦挂断了电话,我的视线从墙上的眼睛图案慢慢往下移,在图案的正下方是凹凸起伏的东西,被黑色的布遮掩着,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走到黑布的前面,我正打算伸手去拉动,骤然在手电光中发现黑布被细线牵引仿佛是某种机关,而细线的另一头刚好连接在墙上的手机。 一个警员小心翼翼爬到墙上取手机,我刚要提醒可话还未出口,警员已经把手机拿到手中,在他拉拽的瞬间黑布飘落下来,同时四面的灯光也突然明亮,从不同的方向聚焦在被黑布遮掩的东西上。 我们面前瞬间被照射的如同白昼,当黑布落下的刹那,所有人全都噤若寒蝉怔住,即便是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陆雨晴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叫。 灯光中我看见一个奇异狰狞的凶物,拥有雄狮般的身躯以及锐利的毒爪,背上一对展开的黑翼,而最诡异的是,这东西却长着人的脸,而且还是一张极其漂亮女人的脸。 我向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怪物,忽然手指不经意抖动一下。 司芬克斯! 埃及神话中最具智慧的邪恶怪物! 很多人将其称之为狮身人面像,但估计没有谁见过用活人做成的司芬克斯。 我暂时不清楚到底用几具尸体才能完成面前这个雕塑。 是的,我认为是雕塑。 即便是用尸体做成但却看不出丝毫拙劣粗糙的地方,每一处细节似乎都经过精雕细琢,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件大师级别的艺术品。 整个活人肢体拼凑而成的司芬克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在灯光中我凝视上面的人头,有一种随时可能会睁开眼睛的感觉。 “秦队,在旁边发现一封信。”警员走到我身边用镊子取出信纸,上面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 “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立刻让技术科会同相关专家进行破译。”苏锦静气凝神冷静下达命令。 “不用了,这不是技术科和专家能破译的。”我摇摇头取出手机给信纸上的内容拍照,转身很歉意对苏锦说。“对不起,暂时恐怕不能去天空之境了。” “我明白,这是恶性杀人案件必须尽快侦破。”苏锦点点头。 “你不明白……”我深吸了一口气,司芬克斯图案上一次在凶案中出现要追溯到七年前,如今这个图案和神秘手机一同出现,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案。 苏锦和陆雨晴面面相觑,她们根本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走到仓库外面,落日的余辉正在快速的消退,阴暗的色调开始吞噬一切,我移动脚步尽量让最后的阳光照射到我全身。 我把之前拍摄的照片发给赫楚雄,连同一起发送的还有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 暗夜将至! 第一章 诸神的黄昏 “文彬,文彬!”苏锦在刻意加重声量。 我从游离的思绪中回过神,从警方介入案件到现在已经是半个月,我始终无法把注意力专注到案件上,比起凶案的侦破我更关心赫楚雄的回复,近乎于强迫症般时不时查看手机信息。 在案情分析会议上我为此走神,连忙收起手机抱歉的对同事点点头:“对不起,刚才说到什么地方了?” “今天接到省厅下达限期破案的指示并且要求务必控制凶案的影响,因此就连媒体也不允许对案件进行报道。”苏锦简明扼要回答。 “鉴证科那边可有什么发现?”我问 。 “鉴证科没能在现场提取到任何指纹和凶手遗留的线索。”鉴证科科长孟沉摇头。“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省厅委派了一位心理侧写专家参与这次凶案侦破,希望通过对凶手心理画像来缩小侦查范围。” “心理侧写专家?”我抬头看见孟沉给我介绍坐在他旁边的萧鹏涛,因为他职业的原因我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说说你对案件的看法。” “我根据凶案现场环境已经初步对凶手进行心理分析,在各位面前的案件报告中都有摘要。”萧鹏涛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说。 首先是凶案现场,凶手选择在郊外的废弃仓库,而且凶手行凶手段极其残忍但过程精细,并非是短时间能完成,说明凶手逗留在仓库的时间很长,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对现场环境极其了解。 然后是凶案现场出现的眼睛画像推断是全知之眼,也被称为上帝之眼是无所不能的象征,代表了权力和阴谋,可见凶手极其猖狂但心理素质极好,留下眼睛画像是向警方挑衅。 最后是凶手行凶的手段,将受害人肢解后重新缝合这表明凶手有很极强的毁灭欲望。 萧鹏涛说完显然对自己的分析很有信心,我目光从手里的摘要移到萧鹏涛身上:“那么凶手的年龄是?” “大约在20-40岁之间。”萧鹏涛对答如流。 “性别呢?”苏锦问。 “这个很难评估,因为我无法判断到底是合谋犯案还是单独行凶,但考虑到凶手能肢解受害者,我猜凶手里可能是男性。”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命关天?”我放下手中摘要声音严峻。“大约?你猜?可能?让你来这里是为警方精准勾画出凶手轮廓,而不是说一大堆毫无作用笼统的分析,你说了大半天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你!”萧鹏涛一脸愕然,估计从事学术研究的人多少都会持才傲物,被我当着这么多人数落肯定不服气。“荒唐,我是以专业眼光和学科知识为基础得出的分析结果,请你尊重我的专业知识!” “这里在座每一名警员都能得出和你一样的分析结果,是不是说他们脱下警服就能和你一样成为所谓的专家?”我面色凝重并没有顾及萧鹏涛感受的打算。“现在是缉凶破案,请你尊重我们的工作!” “若不是省厅领导让我协助你们我才不愿意来,跟你们说专业的心理侧写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萧鹏涛气的手发抖。“我是搞心理研究的,没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而且严重缺乏现场环境证据的情况下对凶手进行完整的心理画像分析,我是普普通通的学者不是神。” “是啊,我要的根本就不是你……”我长叹一口气,起身示意让苏锦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我指着上面那只诡异的眼睛看向萧鹏涛。“全知之眼?” 萧鹏涛有学者的固执,抽扶眼镜后肯定点头。 “凶手把受害者最后缝合成什么?”我手指往下移继续问。 “司芬克斯。” 我忍不住略带嘲讽的笑出声,或许近墨者黑的缘故,我虽然和那名疯子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潜移默化中我俨然受到他很深的荼毒,我不再向从前那样谦逊,似乎为了破案我可以在所不惜,甚至不知不觉中变的刻薄和不近人情。 “你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我没等萧鹏涛反驳加重语气。“司芬克斯是埃及神话中的怪物,全知之眼是基督宗教标志,这两样东西根本就不搭调,你看见眼睛画像就牵强附会自以为是妄下定论。” 萧鹏涛固执己见反问:“那你认为眼睛画像代表什么?” “看清楚!”我用手指在屏幕的眼睛上。“这是左眼,你所谓的全知之眼是右眼,你错的也太离谱了,这眼睛是荷鲁斯之眼,在埃及神话中具有神圣含义,象征是辨别善恶美丑的能力,凶手根本没有向警方挑衅的意思,凶手真正的意图是希望警方参与和介入,但仅仅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这起凶案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凶手的动机。” 萧鹏涛哑口无言愣在座位上,脸色时红时白很是尴尬,我摇摇头透着不加掩饰的失望,手指向门口:“请你尊重一下我们的时间。” 萧鹏涛忿忿不平离开会议室时遇到陆雨晴,看见她我心情总算是好了些,目前案件陷入困局希望都寄托在她的尸检报告上。 “尸检可有什么发现?”我连忙问。 “暂时能确定的是,遇害死者一共有三名,一名男性和两名女性,死者被肢解后重新缝合在一起,死者面部被损毁,其中一名女性死者双眼被挖去。”陆雨晴坐下后把尸检报告递给我。“但在尸检过程中我却在死者眼眶里发现了凶手留下的填充物。” “留下了什么?”苏锦追问。 陆雨晴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灯光下里面装着的东西闪耀着光芒,我辨认了很久不敢确定望向陆雨晴:“这是什么?” “金币。”陆雨晴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我咨询过专业人士,这枚国外的金币历史相当久远,但币面图案模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的年代。” “杀人之后在死者眼睛里放这东西有什么含义?”我目光注视塑料袋中的金币喃喃自语。 “凶手似乎在向我们传递某种信息,这些信息的碎片就隐藏在凶案现场,我们能收集这些碎片却无法找到正确拼凑在一起的办法,从凶手行凶手法看,这一次我们遇到的又是一个怪物……”陆雨晴停顿了片刻,后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我和苏锦不约而同看向陆雨晴,相信我们彼此都能懂。 最擅长追捕怪物的那个人并没在这里。 “对了,在案发现场我还留意到一件事。”苏锦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乐。“这是在现场找到那部手机的铃声,你们不认为铃声很奇怪吗。” “铃声好像是歌剧?!”我反复聆听了良久有些诧异问。 “我查证过的确是歌剧,是莱茵的黄金第四幕中的片段,当这段歌剧响起时正是诸神跨过彩虹桥进入瓦哈拉。”苏锦点点头。 “莱茵的黄金!”陆雨晴大吃一惊。 我对歌剧一窍不通看陆雨晴的反应就猜到事情不简单:“有什么问题。” “你得抓紧时间找到凶手,否则用不了多久还有更多的人遇害。”陆雨晴面容焦灼。 “为什么?”我一怔。 陆雨晴简明扼要对我们说,莱茵的黄金是讲述一个被诅咒的故事,在莱茵河底的岩石上镶嵌着一块具有魔力的金子,谁能拿到用它做成指环,便得到无以伦比的权力,凡人贪图神的黄金并且盗取最终打造了指环,可惜神最后还是夺取了指环,凡人心有不甘用凄厉的声音诅咒所有得到指环的人和神。 “瓦哈拉是诸神所居住的宫殿,当这段歌剧响起时,诸神因为夺取了指环而胜利的通过彩虹天梯返回宫殿,但是……” “诸神得到了指环也因此受到了诅咒!”苏锦恍然大悟。 “对!歌剧的最后一幕便是诸神的黄昏,预示着所有得到指环的众神都会相继陨落。”陆雨晴点点头。 我心里暗暗一惊目光重新落到塑料袋中那枚金币上:“这或许就是凶手留下这枚金币的原因,难道杀戮和黄金有关?” “陆检说的有道理,如果这就是凶手想要暗示的作案动机,那么仓库中的杀戮仅仅只是开始,死亡会如同诸神的黄昏一样接踵而至。” “看来这枚金币就是凶案的关键。”我把塑料袋交给孟沉。“给你三天时间必须确认金币的来历和……” 砰! 一名警员急匆匆推门进来,表情紧张而兴奋以至于都忘了敲门,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秦队,在现场发现的那封信有进展了。” “有进展?”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会议室里所有同事顿时来了精神,可我却有些不敢相信,一直感觉留在信纸上的那些不规则数字不应该会如此轻易别破解。 “凶手在信纸上留下24个没有规律的数字,其中最后7位数字1025330首先被破译,1025所指是10月25日,330代表时间是指凌晨3点30分的意思。”警员言辞确凿。 “剩下的17个数字又代表了什么?”苏锦问。 “技术科会同相关专业人士进行分析,最开始以为这些数字是某种密码但始终没有突破,因此负责破译的小组换了一个思路,或许这些数字并非是密码,如果最后7位代表时间,在理论上和时间依存的便是空间,那么剩下的数字很有可能代表的就是空间,所以技术科对11192030521683543这17位数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突破。” “怎么处理?”孟沉声音急切。 警员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111920305, 21683543 我嘴随之慢慢张开恍然大悟:“是坐标!” “有没有核查坐标所指的确切位置?”苏锦站起身激动不已。 “坐标是位于内海的一处海域。”警员点头回答。 “海域?”我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这些线索是凶手故意留给警方的,可为什么是在海域呢?我突然抬头对警员说。“昨天刚好是2月12号,不管凶手想干什么在坐标所指的位置一定会有不寻常事发生,立刻联系当地警方请求协助调查。” “两小时之前我已经通知当地警方,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警员精明干练说。 警员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进来的警员面色更加激动,喘息了半天才说出话:“报告,海城市派出海警对坐标区域进行搜索,发现两艘停泊的渔船,并且在其中一艘上发现凶案。” 听完会议室顿时陷入死寂般的安静,我重重长叹一声,或许是经历过两年前那件事让我无比的厌恶心理变态怪物的游戏,这两年我将很多罪犯绳之以法很庆幸再没遇到过怪物。 不过看来我最不想面对的凶案还是找上了我:“苏锦,向省厅汇报要求并案侦破,并且要求海警负责保护现场。” 第二章 冰与火之歌 我留下孟沉着手调查金币的来历以及死者身份,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赶往海城市。 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我们乘坐海警船到达坐标位置,站到船头看见浓密的雾气笼罩着起伏的海域,即便是探照灯也难以穿透,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夹杂着海水腥咸的味道,轰鸣的马达声也难以驱使诡异的气氛。 渐渐前方的雾气中出现光亮,负责和我们对接的当地警方告之已经进入坐标海域,依稀有探照灯从弥漫的雾气中穿透过来,那是负责封锁现场的海警船,我听见嘈杂的声音像是船上的人在交流着什么,船头上的海警全都露出惊诧不已的表面注视着前方。 随着船渐渐靠近眼前的雾气被海风吹散,在船舷上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目瞪口呆望向之前光亮的方向,距离我们不远的海面燃烧着熊熊大火,一艘渔船停泊在火海的中央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探照灯的照射下一个手持船桨的人一动不动矗立于船上。 船身四周不断有白色的雾气向四周蔓延,越是靠近越能感到真正透心刺骨的无比冰冷,在漆黑的深夜之中那宛如一艘被冰与火笼罩的幽灵船。 “海警船最先到达这里时火势更大,经过初步勘察海面有大量人为排放的可燃液体,而如今看见的白雾是被释放的干冰。”说话的是负责和我们对接的梁定国,他是海城市刑警队队长。“我们接到上级指示,全力协助秦队破案并且按照要求封锁现场,这里地理位置特殊所以我没有派人登船。” “这次肯定要麻烦梁队了。”我被塑造成英雄在公安系统也算是人尽皆知,加之和梁定国有数面之缘交情不浅。 “秦队客气,能有机会和你合作太荣幸,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梁队,船上的那个站着的人……”苏锦表情诧异问。 “是死者。” “啊,死者?!” “为了保护现场警方没有靠近,我们用热能感应仪探测过,没有发现正常人的基本热能法医判断死亡时间至少超过12小时。”梁定国回答。 “死者的身份有确定吗?”我问。 “没有,不过警方通过船的编号进行了初步调查,证实这艘船隶属于海城市宏帆渔业公司,这家公司主要从事海运贸易,船只在昨晚被盗,要驾驶这样的船行驶到此需要一定的专业操作能力,因此警方根据这条线索正在全力排查。” 听完我眉头紧锁,两起凶案现场相隔一千多公里,侦破工作一点进展都没有,甚至到现在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有确定,我让梁定国通知海警船扑灭火势,登上船后发现船体上摆满了干冰,挥发的白雾向四周海域蔓延。 走到船头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死者的造型极其诡异阴森,始终保持着站立撑船的姿势,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衫应该是死后被凶手换上的,等我们走到死者正面时我竟然被吓到,那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脸,我只看见血肉模糊的窟窿,随着白雾的渐渐散去,我目光落在甲板上,在灯光的照射下赫然发现一只用鲜血描绘的荷鲁斯之眼。 而死者所站立的位置刚好在这只眼睛的正中,和那只眼睛对视有一种莫名的阴森和诡异。 梁定国让警员对凶案现场进行勘察和取样,陆雨晴要求亲自对死者进行尸检,我们回到公安局等待结果。 “死者身份无法确定,凶手动机又不明,很少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苏锦走到我身边声音有些担心。“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自从仓库凶案出现后,我就感觉你情绪波动很大,你再把自己绷得太紧我真担心你扛不住。”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向外凝望:“我们擅长的是抓人,但这次的对手却是怪物,正常的思维和逻辑对于怪物来说统统没用,在我们看来这是人命关天的凶案,可在怪物眼里这不过是游戏,说真的我很害怕这样的游戏。” “文彬,其实我并不愿意你参与这起凶案的调查。”苏锦犹豫了半天。 “为什么?”我回头看向她,忽然明白了她言外之意,无奈的苦笑一声。“你担心我会向两年前那样?” 苏锦默不作声心有余悸点头。 我记得那人说过,追捕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怪物,而我不但领悟同时也验证了这句话,我明白苏锦在担心什么,她怕我作为怪物的本能被唤醒。 我走到她身边搂住她肩膀声音缓和了很多:“你同样和我经历过两年前发生的事,怪物的游戏没有输赢只有生死,亦如凶手留在信中邪恶的司芬克斯,无法解答它的谜题就意味着死亡,我们破解了凶手留下的数字可是却错过了时间,怪物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阻止和摧毁它们是我们的使命和责任。” “看来你这个英雄没白当,事迹报告巡讲上说多了居然在我面前都开始打官腔。”苏锦抿嘴无可奈何浅笑。“到现在我还是很庆幸景承是男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哭笑不得。 “他为了成就你可以放逐自己,你是他在光明中的另一个自己,为此他不惜堕入暗无天日的黑暗,而如今你同样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去面对你内心深处最排斥和惧怕的东西。”苏锦直言不讳笑着对我说。“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们彼此建立如此深的情义,而且他甚至到最后都没承认你是他朋友。” “因为我是他的同类。”我露出淡淡伤感的笑意把苏锦搂的更紧。“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只不过用他的方式在守护正义,两年前出现的那个神秘电话是证明他清白的关键,他曾经为我洗脱冤屈,我现在只不过是在为他做同样的事。” “我懂。”苏锦把头埋在我肩头。“我没有想过劝阻你,他值得你为之付出的一切。” 等到天亮才看见陆雨晴回来,和她一起的是梁定国,取下口罩我看见她满脸的疲惫,但并没有打算休息的意思,我心里明白她何尝不也和我一样,为了那个人她同样会在所不惜。 “尸检过程中有了新的发现,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陆雨晴坐下后点燃一支烟,这个嗜好似乎变成她的一种习惯,但我们都清楚吸引她的并非是烟草的味道。“死者四肢的伤口是死后造成的,致命伤是头部的贯穿伤,尸检时我在死者后脑发现火药残留以及皮肤灼伤。” “贯穿伤……”我眉头皱起不假思索说。“难怪死者脸部面目全非,凶手是用枪抵住死者后脑开枪射杀,所以才会造成后脑皮肤灼伤,这是处决的心理行为,看来凶手并非是随机杀人,凶手和死者之间是有关联的。” “凶手从后脑开枪会导致死者面部严重受损,而且死者在被杀后凶手为其换了衣服,这样就更难证查证死者来历,由此可见凶手在刻意隐瞒死者的身份。”苏锦冷静说。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凌晨3点到4点,但四肢的创伤却是在4个小时后留下。”陆雨晴说。 “凶手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才处理尸体呢?”我大为不解自言自语。 “根据警方勘查结果,船头甲板被证实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梁定国也愁眉不展。“如果按照陆检的分析,凶手在杀人后居然等了4个小时才重新挪动尸体,从理论上讲这和一般凶犯的犯罪心理特征不吻合啊。” “梁队说的有道理,正常情况下凶犯行凶后会急切的想要逃离现场,而且案发地点极其特殊,在内海海域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脱,凶手在现场逗留那么长时间难道就不怕被发现?”苏锦蹙眉沉思。 “我特意调查过凶案海域附近的航道,从海城市通往各处的海运贸易船只都不会经过案发海域,加之又并非是捕渔区所以一般很少有船只会在这个海域出现。”梁定国拿出海图对我们说。“可见凶手对航道情况很了解,所选择的行凶海域能确保全身而退,我疑惑的是到底什么原因让凶手在船上逗留那么久。” “近距离射杀是处决行为,凶手既然得逞却不离开难道比起杀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眉头皱的更紧。 “凶手在等时间。”缭绕的烟雾中陆雨晴声音淡定。 “等时间?为什么要等时间?”苏锦问。 “人死后一般大约经过1-3小时肌肉轻度收缩,关节不能曲屈开始出现尸僵,随着时间推移尸僵遍及全身。”陆雨晴深吸一口烟回答。“凶手在等尸僵的出现。” “死者最后的姿势!”我顿时恍然大悟猛然抬起头,我一直很奇怪死者被杀后为什么还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凶手等到死者全身尸僵出现后,开始重新挪动尸体最终摆放成我们看见的样子,可见对凶手来说,完成这个举动的意义远比杀掉受害人更重要。” 第三章 认尸 会议桌上是案发现场拍摄的照片,我挑选出其中一张从侧面拍摄死者站姿的照片,这个角度对尸体摆放姿态能一览无余,但我们始终不能理解撑船的动作到底对凶手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尸检过程中我发现两处和仓库无名女尸凶案一样的地方。”陆雨晴指间优雅夹着香烟,推到我们面前的塑料袋中装着一枚金币,上面的图案依旧模糊不清。“在死者手中找到的,和女尸眼里的一模一样。” “孟沉那边还没有关于金币的消息,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凶手用莱茵的黄金歌剧暗示诅咒,会不会是说但凡和这些金币有关的人都是凶手的目标。”苏锦声音沉稳。 “无名女尸凶案中金币出现在死者眼睛里,而船上凶案金币却出现在死者手中,如果金币是凶手杀人动机,那么这些金币应该对凶手极其重要才对,以至于凶手可以为之杀人,既然如此从心理层面上讲凶手不应该遗留下金币。”我揉了揉额头深思熟虑说。 “这说明金币对于凶手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留在案发现场更像是一种象征。”梁定国若有所思说。 “除了金币之外,死者背部有大面积皮肤被剥去,这和仓库无名女尸凶案一致,剥皮部分形状不规则,但在两处凶案现场都没有发现死者的皮肤,我推测凶手在行凶后有意在收集死者的皮肤。”陆雨晴简明扼要回答。 “凶手的心理行为是在处决被害人,收集死者皮肤可看作虐杀后带走战利品,但在其他个案中鲜有收集受害人皮肤的,而且还是大面积的剥皮。”苏锦沉着冷静说。“因为皮肤没有特指性,并不能代表死者的身份,由此可见凶手或许并非是为了收集战利品,这些皮肤应该有其他用途。” “凶手的心理特征很模糊,到现在甚至连性别都无法确定,这对侦破工作造成极大的困难。”梁定国重重叹口气搓揉疲倦的脸颊。“单纯依靠地毯式排查效果并不明显,目前当务之急需要犯罪心理学专家对凶手进行心理侧写定位。” “专家……”我深吸一口气苦笑。“都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指望他们的心理侧写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破案。” “省厅指示控制案件的影响力,不希望公众过多知晓案情的具体情况,严禁媒体擅自报道,我能理解上级这样考虑的原因,但死者特征不能公开这也为查证死者身份带来极大困难。”苏锦忧心忡忡说。 “尸检过程中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陆雨晴一边弹着烟灰一边说。“我在提取死者dna的时候意外发现,船上三具尸体的x染色体基因座完全相同,从遗传关系鉴定,可以确定发现的三名受害者具有亲缘关系,并且来自于同一父系。” “三名受害者是亲兄妹?!”我大吃一惊。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的讨论,进来的警员神情严峻:“梁队,有人来局里辨认1025凶案受害人。” “搞什么?”梁定国勃然大怒。“谁向媒体公布了死者资料?” “没有公布。” “没公布怎么会有人来认领尸体。”梁定国一怔解开领口纽扣大声问。“案发到现在才两天时间,消息既然封锁没有泄露除了警方还有谁知道1025凶案?” “梁队别急,案子本来就棘手,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来认领尸体,想必事出有因。”我拍拍梁定国肩膀示意他平静,转身问门口警员。“来认领尸体的人叫什么?” “葛宏帆。” “葛宏帆……”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说什么?葛宏帆来认领尸体?”梁定国嘴张的很大。 “梁队,你认识这个人?”苏锦问。 “认识,海城市赫赫有名的人物,1025凶案现场发现的那艘船就隶属于他的宏帆海贸公司。”梁定国点点头。 我顿然想起来,难怪这个人的名字如此耳熟,梁定国告诉我们葛宏帆最早就是从事海运贸易,慢慢规模越做越大,到现在海城市一半的海运船只都是属于他的。 凶案发生在葛宏帆的船上,如今他又不请自来认领尸体,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我们预计,我提议还是先见见葛宏帆,至少也能从他身上了解一些关于凶案船只的事。 葛宏帆年纪大约快六十,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给人感觉慈眉善目老练沉稳,但进到会议室葛宏帆神情惶恐不安,还没等我们开口,他双手颤抖不已说:“老大脖子后面有块胎记,二妹初中时左腿骨折过,小妹患过皮癣肩膀上有明显的癣疤……” 葛宏帆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嘴角不停的蠕动目不转睛注视着我们,眼睛里流露出乞求。 陆雨晴就是这个时候站起来,我回头看了她一眼顿时心里暗暗一惊,她一言不发矗立在原地舔舐嘴唇,这个表情已经让我明白一切。 “暂,暂时还不能确认,我,我希望能匹配你的dna后……”陆雨晴的声音很低沉,我甚至能听出她的婉转。 葛宏帆听到这里身子一软,幸好被身旁的警员搀扶住,他应该能从陆雨晴的言语中听出轻重,但终究是不敢也不愿相信:“我自己的娃不需要什么dna,麻烦各位同志带我见见他……见见尸体。” 陆雨晴望向我在征求意见,原则上葛宏帆是不被允许目睹死者尸体的,当警察这么久早已对生离死别见惯不惊,在我眼里如今躺在停尸房的不过是三具受害人尸体,但对于葛宏帆来说那却是血浓于水的亲骨肉。 抛开其他我如今看见的不过是白发送黑发悲愤欲绝的老人,我深吸一口气默默点头,陆雨晴带领葛宏帆去了停尸间,我留着外面并没有进去,直到凄惨的哀嚎从里面传来彻底证实死者身份,我能体会葛宏帆此刻的心情,那是难以用言语去描述的痛苦悲伤,他每一声哀嚎都让我心纠起,如同是对凶手的控诉但却是那样的无力,想到如今还逍遥法外猖獗的凶手我面色愈发阴沉。 葛宏帆是被抬出来的,他这个年纪已经无法承认如此巨大的打击,看着警员把葛宏帆送往医院,我和苏锦还有梁定国全都心情沉重呆立在原地。 “我认为没有做nda匹配的必要了,死者身份如今可以被证实。”陆雨晴从停尸间走出来,声音同样低沉。 “葛宏帆富甲一方,如今他子女全被杀害,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财物方面的原因?”苏锦说。 “看得出葛宏帆很在乎子女,凶手如果是为了钱没必要杀人,而且凶手的心理行为是在处决受害人,说明凶手和受害人之间是有关联的。”我摇摇头说。 “葛宏帆的确是有钱,但绝非是为富不仁那种,我是海城市本地人所以对葛宏帆还算了解,他算的上是一个好人,葛宏帆赚的钱一大半都捐出了做了慈善,而且为人仗义忠厚,但凡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对其都倍加推崇。”梁定国声音沉重回头向停尸房瞟了一眼。“好人没好报啊,怎么让他摊上这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梁定国说:“梁队,既然案件如今有了进展,咱们就兵分两路,麻烦你和其他同事调查死者背景,我们留在这里等到葛宏帆情况稳定后从他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梁定国点点头雷厉风行转身离开,陆雨晴拿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这是从男死者胃里找到的,发现的时候包裹在塑料袋中,推测是凶手逼迫男死者吞咽下去,在信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 我连忙接过信和在仓库凶案现场发现的一样,从信封中取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很简短的话。 看看我的功绩,连神都会为之折服。 信纸的右下角依旧是邪恶的司芬克斯图案。 “第一封信凶手留下了数字引导我们找到这里,看来凶手并没有停止的意思,第二封信中有凶手留给我们的线索,必须要尽快破译出来,否则还有更多的命案会发生。”苏锦面色凝重。 “凶手留下的这句话更像是在炫耀,如此丧心病狂的人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陆雨晴义愤填膺说。 “凶手把自己和神相提并论,可见凶手的狂妄自大,这绝对不是炫耀,因为凶手让我们参与只是为了见证过程,两起凶案现场都出现荷鲁斯之眼,这只眼睛也被称为天空之眼,寓意神圣的鹰头神能在天空鸟瞰一切,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看见的呢……”我来回走了几步喃喃自语。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陆雨晴一直在尽力回避那个人,从身上拿出烟盒时神情有些凝固。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他太过擅长追捕怪物因为他总是能驾轻就熟把自己变成怪物,可这偏偏却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的事。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我鼓起勇气走进停尸间。 苏锦和陆雨晴诧异望着我,她们的目光里除了担心更多的也是害怕,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轻松:“凶手在处决受害人后逗留了4个小时,可见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其稳定,我打算设身处地从凶手的角度尝试了解凶手的心理状况。” 第四章 灭门 我在停尸间躺了整整一晚,就睡在冰冷的三具尸体旁边,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个举动极其的荒谬甚至有些诡异,但我以凶手的视角重新去审视身旁的尸体,渐渐我能体会到凶手的冷漠和残酷。 一个可以在尸体旁边等待4小时,仅仅是为了等到尸体僵硬,凶手的耐心和心理扭曲程度超乎想象,如果杀人只是过程那么最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死者姿势才是凶手想要的结果。 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处决杀人,更像是某种仪式,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我的思绪反而变的清晰,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仪式和船有关。 长时间躺在解剖台上后背僵硬疼痛,我尝试换一个姿势偏头时候刚好看见男死者的脸,事实上那已经不能算是脸,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对穿到后脑的窟窿中,我心里莫名一紧多少还是有些惧怕。 我把视线从男尸上移开,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然从解剖台走下来,重新查看另外两具尸体后神情大变。 连忙打开停尸间的门,外面是早已等着我的苏锦和陆雨晴,旁边站着的梁定国看见我表现有些吃惊,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我身后。 “秦,秦队,你,你昨晚一直在里面?”他似乎对我的行为很错愕,相信在他的办案经历中我这样的举动属于无法理解的。 “凶手射杀被害人之后还特意为其换上衣服,之前我们推测凶手这个举动是为了掩饰死者身份,包括凶手从后脑开枪导致死者面容毁坏其目的是一样的。”我来不及向梁定国解释,声音急切说。“可是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陆雨晴问。 “凶手在第一封信中留下线索引我们找到第二起凶案现场,说明凶手并没有掩饰自己行为的举动。”我快速回答。 “凶手希望我们参与整个行凶过程,可凶手却在有意掩饰死者身份,这和凶手的心理特征不吻合。”苏锦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说明我们之前的推测有偏差,凶手损毁被害人的脸以及换衣服的举动并非是为了掩饰死者身份,而是还有其他原因。” “仔细想想的确蹊跷,凶手在葛宏帆的船上行凶,而被害人又是葛宏帆的子女,他早晚都会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凶手何必要多此一举掩饰死者身份呢?”梁定国也疑惑不解。 “这就是关键,凶手知道死者的身份早晚都会被确定,凶手根本没想过掩饰,而是在拖延我们确定死者身份的时间。”我点点头说。 “凶手已经完成了行凶,为什么还要拖延时间?”梁定国依旧迷惑。 “不知道,不过这起凶案应该还没有完全结束,凶手还有其他事要做,在完成之前不能让我们确定死者身份。”我心烦意乱在长廊来回走了几步,停在梁定国面前。“死者背景资料可查到?” 梁定国沉稳点点头拿出几份档案交到我们手中告之。 男受害者名叫葛安平,35岁,职业外语教师,两位两名女死者是其亲妹妹,葛安秋,30岁,职业平面设计师,葛安春,28岁,职业出版社编辑。 “兄妹三人都没有居住在海城市,而且背景清白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调查过程中了解到他们与周围同事关系良好,甚至都没有发生过口角争执。”梁定国说。 “从档案资料上看兄妹三人都是普通人,到底什么原因会让他们被凶手选中呢?”苏锦一边看着档案一边自言自语。 “教师、设计师、编辑……”我在嘴里重复死者的职业,愁眉不展说。“凶手显然不是为了钱财,既然死者是被处决的方式杀害,那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仇杀,但兄妹三人不可能和人结仇,凶手杀他们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个你们忽略的问题。”陆雨晴在旁边说。“既然兄妹三人并没有居住在海城市,为什么会突然全都回来呢?” 我想到葛宏帆,目前就解答这些问题的人只有他,梁定国告诉我们,在调查死者背景的时候他同时也对葛宏帆进行了调查,葛宏帆中年丧妻后并没有再娶,葛家三兄妹都是他一手带大,因此对子女感情很深,同时三兄妹对葛宏帆也是极其孝顺,在旁人看来这是令人羡慕的一家。 “去医院见葛宏帆。”我声音坚定。 “现在?”苏锦面露难色。“他昨天才得知子女被杀的事实,以他的年纪承受如此大的打击我担心他身体……” “凶手在利用死者拖延时间,说明凶手还有其他没完成的事,现在葛宏帆是凶案最关键的突破口,等待的时间越长留给凶手的机会就越多。”我打断苏锦。 “他都六十多岁了。”陆雨晴在旁边也不赞同。“一夜之间从儿女承欢膝下变成孤苦伶仃,是不是应该给他一点平复的时间。” “秦队,我也认为……” “干什么?”我面色一沉瞪着他们。“凶手还逍遥法外,你们还有闲工夫考虑别人的感受?多愁善感别当警察,你们的怜悯既没用也廉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是在帮凶手。” 梁定国有些惊讶,我猜他应该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熟悉的我是在聚光灯下拥有崇高人格的英雄,看见他如今的样子让我想起两年前的自己,相信苏锦和陆雨晴应该对此不会意外,她们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她们是善良和充满人性的,可在残酷的事实面前这些优点反而成为制约她们的缺点,两年前那个人已经用事实纠正过她们的错误,所以等我说出这些话时她们选择了妥协。 在医院见到葛宏帆,病床上的他如同行将朽木的病人,双眼没有丝毫光泽和生气,才一天时间他整个人苍老的令人心酸,呆滞的目光仿佛充满了混沌仿佛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 “葛先生,虽然现在找你了解情况并不合适,但为了尽快抓到凶手,希望你能和警方配合。”我拖了一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开门见山直接问。“警方并没有公布1025凶案的细节,为什么你会到警局认领尸体?” 葛宏帆默不作声如同没有灵魂的躯体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我的问话没有引起他丝毫反应。 “凶手目前在逃,而且警方可以肯定凶手还会继续犯案,如果不尽早将凶手缉拿归案,还有更多无辜的人遭遇和你一样的不幸。”我没有时间去安慰他,即便心里也于心不忍但还是单刀直入说。“人死不能复生,你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现在你唯一还能为死者做的就是协助警方尽快破案,凶手伏法才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葛宏帆手指轻微抽搐一下,应该是我的话触动了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发出悲愤欲绝的声音。 “7号是我生日,三个孩子特意回来陪我过寿,9号他们各自回家,这三个孩子都挺懂事都会到家后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可当晚我却一个电话也没接到,我以为他们回家太累忘了可第二天打电话发现他们手机全都关机,我以为他们工作忙就没放心上,但是直到11号他们的手机一直都关机,我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劲,12号我听说海域发生了凶案,涉案的船也是我的而且船上有三名死者,我当时就慌了神所以才跑到警局核对,没想到……” 葛宏帆说到这里老泪纵横,我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从葛宏帆的讲述可见三名受害者在9号当晚就被凶手挟持。 “你过寿的时候和他们交谈中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或者说他们有没有提到身边发生过什么可能危及安全的事?”我继续往下追问。 “他们妈死的早,三个孩子是我一手带大,我靠一条船起家摸爬滚打几十年家境还算殷实,没指望孩子能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老大教书育人受人尊重,老二喜欢搞设计,老三性子静喜欢看书最后当了编辑,我都依着他们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三个孩子性子都忠厚本分根本不可能和人结怨。”葛宏帆摸了一把脸上眼泪声音哽咽说。“一家人团聚他们三兄妹都说着各自工作上的事,我就带着孙子孙女乐呵,好好的一家怎么……” “等等,你刚才说孙子孙女?”我正打算给葛宏帆递纸巾,突然一怔打断了他的话。“回来的不止他们三兄妹?” “他们都带着各自一大家回来……”葛宏帆说到一半也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透着惶恐的乞求。“警察同志,我孙子孙女可有下落?” 我心里咯噔一下甚至都来不及回答葛宏帆,站起身就往病房外面走,等到梁定国跟出来连忙问:“你调查死者身份背景,三个死者的配偶和孩子可有消息?” 梁定国摇摇头:“11号之后就再没人见过死者和各自的家庭成员。” “凶手利用死者的身份拖延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苏锦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为了争取时间处决三名死者的其他家庭成员!”陆雨晴大惊失色。 “有,有多少?”我声音颤抖问梁定国。 “葛安平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葛安秋的丈夫和一个儿子,葛安春才结婚不久小孩刚一岁,加上她丈夫一共……一共还有七人下落不明。”梁定国声音越说越小。 “凶手打算灭门!”苏锦心急如焚。 “可凶手明明有机会和能力在船上一次性处决所有人,为什么还要拖延时间,意义何在呢?”陆雨晴冷静说。 “凶手在凶案现场留下有司芬克斯图案的信,这是凶手留给我们的线索和谜题,答对谜题可以救人如果答错……”我停住脚步惊愕抬起头。“凶手并没有拖延时间,而是把时间留给了我们,如果无法破解凶手留下的谜题,那么剩下的七个人都会被处决。” “第一封信的数字已经被破译,可其中并没有提到剩下七个人的下落。”苏锦抿着嘴烦躁不安。 “第一封信中的数字我们虽然破译,可却错过了时间,所以葛安平三兄妹被处死,剩下七人的生死隐藏在第二封信中。”我懊悔不已到现在才明白凶手的企图。 “第二封信里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根本不明白凶手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陆雨晴声音急切。 我揉着额头在医院长廊上来回走动,嘴里一直反复不停念叨那句话。 看看我的功绩,连神都会为之折服。 我越是努力去思索反而越无法集中精神,我从来都厌恶把生命当筹码的游戏,可凶手却显然乐此不疲,如今七条人命的生死就隐藏在这句话中,时间每过一秒他们生还的可能就愈发微弱。 突然一个警员急匆匆跑过来,因为太着急险些撞到了医院护士,踉踉跄跄跑到我们身边。 “对宏帆海运公司调查中有了新的发现,在9号有人通过网络预订了宏帆海运公司的一艘船,并且全款支付了运费,要求把指定货物先搬运上船,这艘编号为宏738的船就是发现凶案的船,已经查明运送的货物为大量干冰和汽油。” “凶手是预谋行凶,每一步都提前安排好。”梁定国点点头一脸严谨问。“还有什么发现?” “宏738被证实在12号被盗,但海警沿海监控雷达显示,在12号除了宏738驶入凶案海域之外,还有另一艘船在该海域出现过,我们调阅了所有航运公司船只出入登记,发现的确有一艘船在12号凌晨7点前往过凶案地点,并且在早上10点返回。” “等会,凶手和被害人乘坐宏738达到凶案海域,凶手在行凶后为了等尸僵出现在船上逗留4个小时,但是一切都完成后宏738号一直停留在海上,那么凶手又是如何离开的呢?”苏锦眉头一皱问。 “另一艘船是去接凶手返回的!”我眼睛一亮连忙转身问警员。“既然有出入登记,凌晨7点离开码头的船登记人叫什么名字?” 警员和我对视表情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倒是说话啊。”我加重声音问。 “另一艘船是被警方征用的,有警员出示警官证要求征用船只协助破案,因为事关重大船只管理员还特地向警方核实,在确定警员身份后提供了船。” “我们自己的人?!”梁定国大吃一惊,半天没回过神。“这,这不可能啊,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接到秦队你们那边的协查通报呢。” “既然是警方征用,也应该登记姓名和警员编号,征用船的人叫什么?”我也感觉太离奇。 “警,警员编,编号是……”警员支支吾吾。 “立正!”我看警员犹豫不决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有点当警察的样子,还有七条人命生死未卜,你有什么不好说的。” “报告。”警员挺胸收腹大声回答。“登记的警员编号是504857,警员姓名秦文彬!” …… 我顿时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一次轮到我支支吾吾,苏锦和陆雨晴还有梁定国也同样吃惊的看向我。 征用船只的时间我正在局里主持案情分析会议,有人借用我的身份瞒天过海,好半天我才平静下来,不管这个人是谁很显然知道我会来而且对我很了解。 这艘船极有可能从凶案现场带走了凶手,如果推测成立那么凶手就是有备而来。 “报告,这本警官证在案发后在本市一家酒店再次出现,并且在酒店订了一间房间。”警员说。 “有没有退房?”我顿时来了精神。 “没有,就在我来之前才刚好酒店确定,持有这本警官证的人刚续了一天房费。” 虽然我感觉整件事似乎太不符合逻辑,但事态紧急全然顾不了太多。 “梁队,麻烦你带人立刻包围酒店,不管这个人是谁一定和凶手有关,这是那七条人命生死安危的关键。” 第五章 冥河船夫 海城大酒店因为地理位置刚好沿海,是当地规格最高的豪华酒店,当然消费同样也高的吓人,我们赶到酒店时梁定国已经完成警力部署,从前台了解到嫌疑人是12号中午入住的,持警官证登记但却声称没现金支付房费。 “那嫌疑人是怎么入住的?”我问。 “他给了我们这个。”前台服务员把一样东西递到我们面前,赫然是两枚金币,和凶案现场出现的一模一样。“我们找人鉴定过证实的确是黄金,请示领导后按照市价兑换相应金额抵扣房费。” 我看着手中金币一脸茫然,从没遇到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凶手,要么凶手愚蠢的可笑,要么这就是一个陷阱我更趋向于后者。 “梁队,事情好像不对劲,通知你手下的同事不要强攻。”说完后我转身问服务员。“拿金币来入住的人有几个?” “客人只有一位,登记入住时客人要求必须要临海的套房,因此被安排到1603号,入住之后就再没离开每天的餐饮都是让服务员送进去。” “送餐进去……”我低头细想片刻沉稳对其他人说。“我换上酒店衣服给1603客房送餐,门开了之后梁队带人进去抓人。” 部署妥当后警员陆续进入各自指定位置,餐车里是嫌疑人预订的午餐,白切鸡、脆皮烧鹅、上汤焗龙虾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盅老火靓汤,我在心里暗骂这王八蛋胃口还真好,为了侦破凶案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看着餐车里的佳肴竟然不由自主咽口水。 我把手枪放在餐车下还是很疑惑,嫌疑人的举动和行为简直让我难以理解,从电梯走出来时就隐约听见歌剧的声音传来,很快我就听出那是莱茵的黄金第四幕片段,和仓库凶案发现的手机铃声一样,顿时我的心提了起来。 苏锦和梁定国分别带领两队警员包抄到位,我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很平静正常,生怕会让房间中的嫌疑人觉察出破绽,但当我停在1603客房门口时才意识到我把事情想的太复杂。 客房的门是虚掩的,歌剧的声音就是从房间里面传来,我站在门口说是来送餐的,可好半天没听见房间中有回应,我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床铺很凌乱散落着随意丢弃的衣裤,房间对面是宽敞的阳台透过毫无遮挡的落地玻璃刚好能看见海港出入的船只。 我这才明白嫌疑人为什么要特意要求临海的房间,从这里能观察到警方的一举一动,往套房里走我听见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这时苏锦和梁定国已经带着警员悄无声息进来,我抬手示意分散包围并且从餐车上取出枪慢慢靠近浴室。 蒸腾的水雾模糊了浴室玻璃,我依稀能看见里面人的轮廓,挥舞的手伴随高亢歌剧的节奏起伏,我缓缓伸向浴室拉手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 当我猛然拉开浴室玻璃门,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男子的后背陶醉在歌剧中,甚至都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我。 “警察,举高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我大喊一声。 那人手定格在半空中,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惊吓的举动,听见我的声音外面的苏锦和梁定国带人冲了进来。 “转过身,慢一点!”我严阵以待说。 那人并没有表现出反抗很配合的缓缓转过身,就站在淋浴下水从他一丝不挂的身体上留下。 啊…… 当我看见那人脸时发出惊呼,身旁的苏锦顿时转过身,那人居然在笑而且透着高傲的嘲讽。 “这身衣服挺适合你的。”他注视着我嘴角轻微上翘。“比你穿警服好看多了。” “老实点,穿好衣服慢慢走出来。”梁定国大声呵斥。 “我到底该举着手不动还是该穿着衣服?”那人笑着问。 “怎么会是你?!”我木讷的愣在原地,枪低垂下去依旧没回过神。 我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去幻像和他重逢时的场景,有开心、兴奋和伤感但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场面。 景承站在淋浴下依旧在他脸上看不见丝毫羞耻感,他把湿漉漉的长发捋到脑后,他的样子还定格在我两年前的记忆中,一如既往的放不羁轻狂,那双明亮的眼睛让我仿佛又看见了星辰,嘴角挂着神经质的微笑。 我收起枪把浴巾砸到他身上,他破灭了我期待重逢的美好,转身告诉梁定国把警员撤出去。 “撤?可,可他是犯罪嫌疑人啊?”梁定国大吃一惊。 “他只是一个疯子,不过你该庆幸他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回到套房的客厅无奈回答。 景承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时间仿佛瞬间回到两年前,我和苏锦还沉浸在恍惚之中,但他似乎很平静就如同根本没有离开过,甚至都没有丝毫生分的感觉和自然的抱住苏锦:“你好像长胖了。” 苏锦苦笑一声,她和我一样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丁点办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锦问出声后又笑了,我猜她应该是感到自己这个问题很幼稚,如果连普通警员都能解开的谜题在景承面前根本就不算问题。 我一直在等赫楚雄的回复,看样子他犹豫再三还是把景承带了回来,景承案发现场留在酒店其实是在等我们的出现,想到这里我目光落在餐车上的菜肴,这个疯子甚至把吃的都提前为我们准备好。 陆雨晴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当她看见景承时充满惊喜的愣在门口,景承带着微笑和她对视,一切都是那样自然和平静,走到陆雨晴面前动作娴熟的取下她头绳动作依旧暧昧轻柔。 “我很想你。”景承抚摸着她的脸声音很温柔。 陆雨晴或许是太思念他眼泪夺眶而出,景承抹去她脸颊的泪水紧紧把陆雨晴搂入怀中。 “他,他是谁?”梁定国一脸茫然小声问我。 “他是英雄。”我苦笑一声回答。 梁定国显然对我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我猜在他心目中英雄的形象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会像一个神经质的疯子而且没有丁点道德底线。 “他擅自拿走凶案现场的物证金币消费,还冒充警察身份招摇撞骗,有,有这样的英雄?”梁定国一身正气,对景承充满了质疑和反感。 “比起这些他还做过更离谱的事,比如……”苏锦在旁边淡淡一笑习以为常回答。“比如对他开枪。” “啊!”梁定国目瞪口呆。 “他不会成为你喜欢的人,但他却是你现在需要的人。”我也跟着浅笑。 景承和陆雨晴走回到客厅,他坐在我旁边张开双手一本正经说:“她们都抱过了,你不打算也抱抱我?” “凶手打算灭门,但故意留下七条人命和我们玩游戏。”我打开景承的手白了他一眼。“你去过案发现场有什么发现?” “第二封信是不是在死者的身体里?”景承还是抱住了我,有一种久违的开心,但我经历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这样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 “在死者葛安平的胃里找到一封密封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陆雨晴看看头回答。“看看我的功绩吧,连神都会为之折服。” “目前还不知晓这句话的含义,不过我们推测凶手把剩下七个人的生死就隐藏在这句话中。”苏锦说。 活生生的神态刻上没生命的石头, 比雕刻者妙手匠心的临摹更长寿。 石腿的基座上凿刻有这样的字迹: 我是万王之王。 看看我的功绩吧,连神都会为之折服。 …… 景承不假思索念出几句话,看着我们说:“这是雪莱著名的诗篇。” “凶手留下一句诗有什么含义?”陆雨晴问。 “这首诗歌是描写奥斯曼狄斯的,诗的内容并不重要,凶手想告诉你们的是这首诗所描述的地方。”景承神情平静。 “奥斯曼狄斯是埃及法老王,这和凶案有什么关联?”苏锦疑惑不解问。 “他建造了人面狮身像。”景承脱口而出。 “司芬克斯!”我大吃一惊,但仍然不明白凶手留下这句话的目的。 景承让陆雨晴把尸检报告给他看,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凶案现场拍摄的照片上,那艘仿佛在冰与火中游荡的幽灵船让人感觉格外阴森。 我留意到景承愈发阴郁的表情,我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神情,因为这预示着连他都无法掌控的死亡。 “古希腊的女神金币,正面是雅典娜女神,背面是手持花环的胜利女神,存世极其稀少每一枚都价值连城。”景承放下档案拿起一枚凶案现场找到的金币说出来历。 “关于金币我们掌握了一些情况,在仓库凶案发现的手机铃声是莱茵的黄金第四幕歌剧片段,我们推测凶手是用歌剧在暗示诅咒,因此这些黄金应该和凶手杀人动机有关。”我对景承说。 “在莱茵的黄金中,被诅咒的是所有占有过指环的人和神,但指环并没有被诅咒,这就预示着金币的出现还有另外的含义。”景承摇摇头心平气和说。 “什么含义?”梁定国终于有机会说上话,但听的出他对景承并不在意,话语中更多是不屑。 “贿赂。”景承轻描淡写回答。“这些金币是用来贿赂的。” “贿赂谁?”苏锦很是好奇。 “神。” …… “到底什么意思?”我心急如焚问。 “奥斯曼狄斯为了万古流芳在他的陵墓旁修建了人面狮身像,陵墓代表着死亡。”景承把那张凶案现场拍摄到的船照片摆放在我们面前,手指停在保持撑船姿势的死者身上。“在古希腊神话中,人死之后会前往冥界,而冥界的入口便是冥河,通过冥河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亡灵船夫摆渡的冥河之船。” “冥界摆渡者卡伦!”苏锦恍然大悟。 “对,凶手把葛安平塑造成冥界摆渡者的样子,并且在每一个死者身上都放一枚金币,这是一种丧葬传统,金币是用来贿赂冥界船夫的,也能被理解为渡过冥河的费用,但正常情况下放在死者身上的应该是两枚金币,一枚作为通往冥界的费用,另一枚是返回的费用,寓意死者能离开地狱重生。”景承一脸沉稳对我们说。“可凶手只放了一枚,凶手的用意很明显,把被害人送入地狱永远不要再回来。”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杀人就杀人搞这么多花样干嘛,还冥界船夫呢,我感觉你就是在信口开河。”梁定国瞟了景承一眼不耐烦说。 “好,我告诉你有用的。”景承并不计较梁定国的态度,抬头和他对视声音低沉。“冥河是地狱的起点,凶手把死者塑造成冥界船夫的样子预示地狱之门的开启,相信用不了多久凶手还会把更多的受害人送入地狱。” …… 第六章 不良人 梁定国多少还是被景承的气势所震惊,我们面面相觑对视按照景承的推断杀戮很快就会再次出现,我想到那七个生死不明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凶手下一批送入地狱的人。 “我去过案发现场但没找到凶手留下的信,担心会破坏现场环境所以留在这里等你们,既然凶手留下的谜题是暗示死亡,我想回到凶案发生的那艘船上。”景承站起身说。 我们前往码头登上宏738号船,甲板上是残留的血迹和死者被发现位置勾画的轮廓,景承默不作声在船上扫视良久,目光最后定格在船头用鲜血描绘的荷鲁斯之眼上。 “天空之眼象征鹰头神能看见世间一切,凶手留下这个图案想让我们看见什么呢?”我站在景承身边说。 景承把我拉到眼睛的正中,也就是死者葛安平被发现的位置,他二话没说平躺到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中,刚好是船头所画眼睛的地方。 “你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这只眼睛,但凶手把荷鲁斯之眼画在甲板上,目的是让你这个角度去看。”景承躺在地上对我说。 我低头刚好和景承对视,顿时反应过来:“凶手让我们看死者葛安平?!” “你再好好想想,看见的是葛安平吗?”景承面无表情看着我。 “是冥界船夫!”苏锦反应过来说。“凶手是用鲜血绘画的荷鲁斯之眼,说明在画的时候葛安平已经被杀,而凶手将其塑造成撑船的姿态,可见从荷鲁斯之眼的角度看见的其实是凶手设想的冥界船夫。” 我骤然明白过来,拿出凶案现场拍摄的照片,按照葛安平死后的姿势站立,发现死者的头是低垂的,但双眼的视线刚好和甲板上荷鲁斯之眼对视。 “看看我的功绩,连神都会为之折服……”我眉头微微一皱急切说。“冥界船夫属于冥界的神,凶手留下的话中折服的神指的应该就是冥界船夫,凶手试图让神看见他的功绩,到底是什么功绩呢?或者说凶手希望神看见什么?” 景承一怔,偏头看向身下的甲板,手缓慢触摸布满血迹的船身,神情渐渐露出惊骇,手指不由自主抽搐。 “葛安平死后的姿势是低头撑船,他的视线看的并不是荷鲁斯之眼,而是这只眼睛下面的船舱!”陆雨晴声音激动不已。 船头甲板下面是用来存放货物的船舱,我第一个反应是凶手把那七个人关押在船舱里,等梁定国派警员检查后却发现船舱里什么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是信口开河,还什么冥界船夫,你真当警察是白痴,七个大活人被藏在船舱里早就被发现了。”梁定国在旁边奚落景承。 “你说的对。”景承竟然没有反驳,他好像早就猜到船舱里不会有发现,声音异常的低沉表情黯然。 我太了解他深知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景承脸上意味着什么:“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你好像忘了我曾经告诉过你,追捕怪物首先就得把自己变成怪物。”景承低头看看双手在甲板上沾染的血迹,声音透着无力的惋惜。“正常人眼里看见的这只是一艘发生过凶案的船,那么在怪物眼里看见的又是什么?” “冥河之船。”我回答。 “在希腊神话中冥河之船只有亡灵才能乘坐,冥界船夫卡伦如果发现活人偷偷潜上船会无情的驱赶,所以警方发现这艘船时上面只有三名死者。”景承蹲在船舷边一边洗手一边说。 “胡说八道,鉴定科在船上提取到一些完整的指纹,并且证实这些指纹遗留的时间不超过48小时,通过比对证明指纹和死者家属吻合。”梁定国加重声音反驳。“由此可见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死者家属也在船上。” 景承没有理会梁定国站起身甩手上的水:“是啊,死者的家属当时的确就在这艘船上……” 我听到这里心咯噔一下,不由自主蠕动喉结,重新站到死者葛安平的位置,俯视画在甲板上的荷鲁斯之眼,心底一股寒凉向全身蔓延。 “凶手处决三名死者后,把这艘船塑造成冥界之船,从那一刻开始预示地狱之门开启,只有死人能登上这艘船而活着的人将会被驱赶下去……” “葛安平低头看的并不是甲板上的荷鲁斯之眼!”苏锦捂住嘴声音有些颤抖。“是船的下面!” “船舱下搜查过什么都没有啊。”梁定国应该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如此在意景承说的话。 “船的下面是海……”陆雨晴低声说。 “梁队,立刻请求海警船前往凶案海域,坐标位置111920305, 21683543,派出潜水员搜救打捞。”我声音很无力,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难怪我会在景承脸上看见阴郁的表情。 梁定国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嘴慢慢长大震惊无比看着我,很快回过神连忙联系海警并且亲自带领警员赶往凶案海域。 我们回到局里等待进一步的消息,虽然真正破解了凶手留下的谜题,但大家心情却异常沉重,我猜每个人心里都很明白这一次我们拯救不了任何人,等待梁定国的只会是七具冰冷的尸体。 “不要去纠结已经无法改变结果的事,何况你们已经尽力了不用太过自责。”景承坐下来漫不经心说。 “七条人命。”我瞪了他一眼,看来他并没有改变依旧冷漠。“如果我们能及时破解凶手的谜题,或许还有机会拯救他们。” “你的对手和两年前一样不是普通的凶犯,而是心理扭曲的怪物,你经历和怪物的游戏,你难道还认为这些丑陋邪恶的怪物会留给你拯救猎物的机会?”景承的声音带着嘲讽。 “你是说凶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放过他们?”陆雨晴大吃一惊。 “你们能破解谜题找到坐标位置的凶案现场,可是真正的谜题却在葛安平的胃里,等到你完成尸检最少也要10个小时。”景承耸耸肩轻描淡写说。 “没有你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知晓凶手真正的意图,即便知道也于事无补,10个小时的时间受害者根本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我听懂景承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有些疑惑。“既然凶手早就做好灭门的打算,为什么不一次性完成处决呢?” “希望,是凶手故意留下一个渺茫的希望,但因为这个希望关系生死会被无限放大,犹如溺水的人看见稻草也会死死抓牢,凶手要做的就是最后摧毁这个希望。”景承双手撑着头靠在椅子上样子有些慵懒。“死亡似乎满足不了凶手,从心理行为分析凶手在追求精神层面的自我满足,凶手希望得到的是痛苦和绝望。” “你说,你说这起凶案会不会和……” “不会。”景承斩钉切铁否定。 “可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了信,和七年前凯撒留下的信一样,都出现了司芬克斯图案和谜题,关于凯撒的案情细节都封存在c档案中,不可能有人接触,而且叶良月自杀前接到的那个电话竟然出现在仓库凶案中。”我神情严峻对景承说。“种种迹象都表面这两起凶案或多或少都和凯撒有关。” “七年前凯撒留下的谜题蕴涵着凯撒超乎常人的智商,而这一次凶手留在信中的提示就显得平常简单,凶手和凯撒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而且凯撒的谜题虽然是把生命当成筹码,但凯撒会履行自己承诺,可这两次凶案中凶手留下线索的原因仅仅是向让你们参与和见证杀戮过程,如果非要将两者比较,凯撒更像是绅士,而这次的凶手却犹如恶劣的野蛮人。”景承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很中肯评价。 “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会不会凶手也是凯撒的门徒?”苏锦说。 “凯撒对传承尤为看重,这两起凶案中凶手展现出极大的杀戮欲,灭门是典型的复仇心理,凶手在索取同等价值的心理慰藉,凶手杀戮的动机不符合凯撒的精神准则。”景承摇摇头很肯定回答。 “可让叶良月自杀的神秘电话却出现在凶案现场。”我眉头紧锁说。“这两年我一直在追查这个电话的主人和下落,可没有任何收获,每一次这个电话响起死亡就如影随形,你就不好奇电话那边到底是谁?” “这就是赫楚雄为什么让我参与这起凶案的原因,两年前凯撒门徒一案虽然结案,但赫楚雄认为还不能盖棺定论,最后打给叶良月的电话似乎预示还有我没有觉察到的事,赫楚雄希望我借这次凶案继续追查下去。”景承伸了一个懒腰不以为然说。“不过这期间警方不会承认我的存在。” “那你以什么身份参与案件侦破?”陆雨晴好奇问。 “不良人。”景承淡淡一笑回答。 “不良人?”我有些诧异。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在逃杀人凶犯,警方当然不会承认他的存在,唐代官府征用有恶迹者充任侦缉逮捕的小吏,称为不良人。”苏锦笑了笑忍不住挤兑景承。“不良人挺适合你的,反正你也不习惯受约束,说真的赫部长对你真没得说,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不知道被正法多少次了。” 景承似笑非笑瞟向苏锦和陆雨晴,脸上露出很尴尬的浅笑:“赫楚雄让我告诉你们,疯狗年纪大了经不起我折腾,在这起案件结束前由你们负责监管我,这期间如果我有任何行差踏错他就拿你们开刀。” “我们?!”苏锦和陆雨晴一脸吃惊,目瞪口呆愣了半天。“为什么会是我们?” “这条老狐狸把账算的门清,老狐狸知道我厌恶权势和约束,规章制度对我没有任何约束,但他很肯定我不会连累朋友。”景承表情很无奈。 天才总是俯视愚者,所以天才很难和愚者做朋友,景承就是这样的天才,他的孤傲注定他很难结交到朋友,可一旦被他认定成为朋友,他会倍加珍惜和在乎。 “苏锦,你怎么听着这不是什么好事啊。”陆雨晴笑的很开心。 “不对啊,赫部长干嘛要选我和雨晴呢?”苏锦无可奈何笑了笑指着我问。“为什么不选文彬负责监管你呢?” 景承笑而不语显然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见坐在旁边的景承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仿佛过往的一切就发生在昨天,我一直期待和他重逢的那一天,原本以为会有很多话对他说,可现在却发现他好像从未远离过一般,只是可惜他以后不能再用景承这个名字。 我向他伸出手。“你好,二哈。” 景承握住我的手相视一笑:“你好,死神。” …… 第七章 但丁神曲 梁定国在凶案海域经过打捞找到三口木箱,里面分别装着葛安平兄妹各自的家人,我们在检查木箱时发现布满了指甲的抓痕,那或许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尸体,大人和小孩的脸淤青发紫,喉咙和面部全是触目惊心的抓伤,死者的五指全都弯曲僵硬如同鹰爪。 陆雨晴对尸体进行尸检后告之,尸体身上紫绀明显,外伤均为死者生前自己造成,死因是缺氧导致的窒息,每个死者后背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但可以肯定是生前就被割去。 “我从警十多年还没遇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畜生。”梁定国心烦意乱摸出烟义愤填膺说。“七条人命就这样活活闷死在海底。” “是八条……”陆雨晴双手放在白大褂里低垂着头。“尸检过程中我发现葛安平的妻子怀有身孕。”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这没有理性禽兽不如的疯子要让我抓到,我他妈非剥了这畜生的皮。”梁定国取下警帽重重摔在桌上。 “纠正一下。”景承一脸平静坐在椅子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凶手的确是变态的疯子,但疯子并非是失去理性的怪物,而是指失去了除理性之外所有一切的怪物。” 梁定国对景承不再向之前那样排斥,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这个男人神经质的外表下还有他无法企及的东西。 “尸检还有什么发现吗?”我冷静问。 “第三封信。”陆雨晴把信摆放到会议桌上。“和第二封信一样,凶手强迫葛安秋的丈夫吞进胃里。” “凶手这个行为是不是有什么映射?”梁定国平复心情问。 “让葛安平吞下信是为了拖延时间,而让葛安秋丈夫吞下信是为了确保信不会被损毁。”苏锦深思熟虑说。“这并非是凶手某种暗示。” 我赞同苏锦的分析,小心翼翼打开信里面是三行字句。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有意思。”我刚念完信上的字句,景承手指敲击在桌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淡笑。“这是但丁《神曲》第一卷地狱篇第三章节选的诗句,这个怪物是根据神曲在杀人。” “但丁的神曲?”梁定国有些迟疑。 “从仓库凶案开始到1025凶案,分别出现了司芬克斯和卡伦,这两者都是在但丁神曲描绘的地狱中出现过,司芬克斯代表着死亡的开端,而卡伦是冥界船夫象征地狱入口,凶手用带有明显宗教色彩的方式杀人,可动机又是什么呢?”我眉头紧皱说。 “但丁的神曲分为地狱、炼狱和天堂三部分,凶手严格按照神曲对地狱的描写杀人,如果1025凶案是地狱篇的开端那么凶手将会把更多受害人带进地狱。”苏锦忧心忡忡说。 “这起凶案和你们之前接触的有什么不同?”景承漫不经心问。 “我们破获过很多凶案,虽然凶手出于不同的目的和动机杀人,但表现出来的特征大致相同,残忍、冲动和暴戾,但这起凶案却截然不同,凶手除了这些特质之外似乎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在里面。”我愁眉不展回答。 “抛开凶案本身,单独去看凶案现场的尸体。”景承声音平缓镇定。“你们看见了什么?” “司芬克斯和冥界船夫卡伦?”陆雨晴不太确定的回答。 “是作品,相当杰出的作品。”景承嘴角慢慢上翘,眼神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用人的肢体拼凑出栩栩如生的司芬克斯,用尸体塑造出神曲里冥界船夫卡伦的造型,这些作品直观生动而且震撼,堪称大师的杰作。” “你还是不是人?”梁定国勃然大怒,我猜他的价值观是绝对无法认可景承的冷漠。“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我尊重死者能让他们复活吗?”景承不为所动轻描淡写说。“你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法改变结果的事上,还不如静下心用欣赏的眼光去体会凶手,你越是了解凶手越是有机会破案,我认为比起在乎死人的感受,将凶手缉拿归案才是最好的尊重。” 梁定国哑口无言想不出反驳的话语,这不能怪他毕竟和刻薄冷漠的景承相处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正因为景承不受世俗纷扰所以他才会比任何人看的透彻。 “你是说……”我受到景承的启发。“凶手从事的职业有可能和艺术相关?” “任何一个行凶的怪物都是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家,而警察就是批评家,学会如何去批评凶手的杰作中的瑕疵就能发现怪物的破绽。”景承转头望向陆雨晴。“凶案尸体都是由你负责尸检,从你的专业角度看,你认为凶手都具有那些特征?” 陆雨晴坐到景承对面把三起凶案的验尸报告摆放在桌上对我们说,首先是最开始的仓库凶案,死者身份至今没有被证实,致命原因是割断颈部动脉放血,凶手先割断死者头部然后对其进行肢解。 肢体创口切面平整但并不光滑,并非是采用医用工具而是双面锯和砍刀,凶手像锯木头一般锯开死者的躯体。 “人体的构造很奇妙同时也很牢固,特别是躯体结合部位,要精准的肢解一具尸体并非容易的事,但我尸检时发现尸体被肢解的部位全是关节结合处。”陆雨晴巨细无遗说。“因此我推测凶手应该是男性,因为肢解尸体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而且凶手掌握医学解剖知识。” “就是说凶手有可能是男性医务人员。”梁定国情绪渐渐平静。 我们不约而同看向景承,等待他对凶手精准的侧写来完成对凶手轮廓的勾画。 “仓库凶案和1025凶案之间相隔不到一个月,在连环变态杀人案中这样的情况很罕见,闪电式作案反应出凶手严重缺乏社交技能。”景承站起身一边在会议室走到一边说。 “凶案间隔时间短和凶手社交有什么关联?”陆雨晴好奇问。 “因为缺乏社交技能导致凶手没有固定的交际圈,凶手不会受到人际关系的影响,所以凶手能连贯不受干扰的在短时间作案。”苏锦给陆雨晴解释。 “雨晴分析大致是正确的,凶手是男性这一点从1025凶案的细节也能发现,凶手等死者出现尸僵后才塑造造型,尸僵的躯体极其僵硬需要很大气力才能改变,女性是很难完成这个行为的。”景承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关键是凶手行凶的手法很奇特。” “你之前不是说凶手是根据但丁神曲的描述杀人吗?”梁定国认真问。 “那是凶手杀人的方式。”景承摇摇头走到陆雨晴身后,捂住她嘴手指从颈部划过。“这才是凶手的手法。”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锦问。 “这是狩猎的方式,也是最原始的杀戮方式,凶手如同猎人而且为了尸僵等待12小时,凶手还是极有耐心的猎人,他狩猎的猎物就是人命,说明凶手有典型的临床性精神病。” “凶手既然患有精神疾病,那么他怎么能成为医生呢?”我眉头一皱大为不解,当我看见景承面无表情的沉默时反应过来。“难道,难道凶手并非是医生?!” “从我的专业角度去分析,我坚持凶手是医务人员的推断。”陆雨晴指着仓库凶案死者的照片很肯定说。“凶手肢解尸体手法娴熟精细,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 “了解人体结构并不代表凶手就是医务工作,要知道用医用设备更容易肢解尸体,但凶手选择的却是双面锯和砍刀,这源于凶手的职业习惯。”景承慢慢停住脚步抬头扫视一圈,声音异常坚定说。 “凶手为男性,年龄23-30岁之间,患有精神病,病史诱因是儿时脑部创伤,导致发育迟缓智商低下相貌丑陋因此无正常社交,长期被周围的人排斥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有严重的交际障碍因此很容易被忽略,最重要一点,凶手从事屠宰类职业。” “凶手是屠夫?!”我大吃一惊,景承的凶手心理画像与陆雨晴分析的截然不同。 “工具!作案工具!”苏锦若有所思点头。“凶手所用的双面锯和砍刀正是屠宰工具,这也从侧面暴露了凶手的职业,长期进行屠宰操作自然熟知动物身体结构,以此类推凶手肢解死者时运用了自己工作经验。” 梁定国很吃惊看着景承,愣了好久才说出话:“凶手是屠夫虽然有待商榷,但还能解释的过去,但是年龄呢?你凭什么推断凶手的年龄?” “目前发现的凶案中,死者的面容都被严重损毁,这是典型的妒忌心理,折射出凶手面容异于常人,这也是他长期被排挤的原因,从这一点反向分析,唐氏综合征会造成患者智能落后和特殊面容以及多发畸形,但是唐氏综合征属于染色体病变是先天造成的,患者不具备攻击性和认知性。”景承不慌不忙回答。“由此可见凶手是后天病变造成面容畸形,不排除是人为伤害,但随着年龄增长凶手大脑受损会愈加严重,智力也会大幅退化,不可能娴熟完成复杂的肢解过程。” 第八章 秩序的领主 梁定国的表情从质疑慢慢变成信服,他拿起桌上警帽说马上公布凶犯心理侧写,缩小侦缉范围尽快确认并抓获凶手。 “从仓库凶案到1025凶案中间间隔时间短,说明凶手缺乏冷静周期,心理侧写的目的是为了锁定凶手特征预防凶案发生,但这一次我们阻止不了凶手,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凶手再次犯案,虽然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一次想要抓到凶手靠的不是刑侦手段和缜密的心理分析。”景承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梁定国。 “那,那靠什么?”梁定国心急如焚问。 “我不知道你运气好不好,不过这一次你最好祈求自己运气好点,因为能不能抓到凶手全靠运气。”景承摊着手淡淡一笑。 “运气?”梁定国对景承的态度似乎刚缓和,但瞬间又火冒三丈。“我是警察,靠的是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仓库凶案和1025凶案相隔上千公里,凶手是流窜作案,按照我现在给出的凶手心理侧写对侦破案件没有丝毫帮助,凶手没有社交能力和社交圈,身边的人根本不会留意他。”景承不以为然和梁定国对视。“你要找一个不存在的凶手,相信你不会有任何收获,所以你需要的是运气,凶手犯案越多遗留的破绽也越多,你才有机会抓到他。” 梁定国无话可说愣在门口,苏锦劝慰他先不要着急,转身问景承:“凶手因为没有社交圈所以才能闪电式杀人,可为什么是现在呢,诱因又是什么?” “自我时间限定。”景承不假思索回答。“凶手给自己限定了一个时间,这说明凶手行凶日期对其有特殊的意义,对于凶手来说,杀人更像是在完成一件迫在眉睫的使命。” “文彬,你怎么一直不说话?”陆雨晴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认为你对凶手的心理侧写有严重的偏差和错误。”我抬头看向景承冷静说。 “是吗?”景承笑的很轻松。 “首先是凶手的职业,我认为凶手不可能是屠夫。” “为什么?”苏锦追问。 “凶案出现后我反复研究过所有相关资料,特别是雨晴的尸检报告,你好像忽略了第一个受害者很重要的一处损伤。” “我忽略了什么?”景承笑着问。 “第一个受害者除了被肢解外还被凶手挖去了双眼。” “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翻找出尸检照片放在众人面前,指着上面认真说,我核对过关于眼睛的相关资料,眼球位于眼窝中,连接着六种不同的肌肉和脂肪组织还有视觉神经,眼睛是人体最脆弱的器官稍有不慎便能损伤。 可是从尸检报告结果看,受害人眼窝里面伤口平滑,没有压痕和外伤,视觉神经收缩进肌肉里,伤口边缘清晰干净,说明眼睛是被锋利的工具切割,没有伤害到眼窝和眼睑。 “这是精细的操作,只有具备专业知识的人才能做到,抛开死者被肢解,她在死后接受了一次完整的眼科手术。”我一口气说出来。“我不认为屠夫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且选用作案工具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混淆视听掩饰自己真正的身份。” “文彬说的有道理啊。”苏锦也疑惑起来,低头抿嘴细想片刻。“如果按照文彬的思路,足以推翻景承的侧写,凶手如果患有精神疾病的话,会出现思想散漫和行动迟缓的特点,绝对无法完成如此精细的操作。” “从心理层面上分析,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突发性袭击受害者,过程往往是疯狂而草率的,但从现场环境以及行凶过程看,凶手有很明确的目的性和逻辑性,这不是有精神病史的人能具备的特点。”我点点头冷静说。 景承反应很平静:“还有什么?” 他笑的很优雅像是在赞许和认同,但我太了解景承,他不是会犯这样明显错的人,我能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想到,可为什么我和他对凶手的心理分析偏差这么大呢?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景承的能力,但我很坚信自己的推断,如果我和景承都没有错的话,为什么同一个凶手却有截然不同两种心理行为呢? “秦队,凶手如今还逍遥法外事态紧急我必须尽早发布凶手心理侧写,可现在分歧也太大了,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符合凶手心理特征的?”梁定国表情严峻问。 我突然一怔:“如果我和景承各自的心理侧写并没有出现分歧呢?” “什,什么意思?”梁定国一脸疑惑。 苏锦猛的一下站起身,震惊无比说:“难道……难道涉案凶犯是两个人!” 我回头望向景承,看见他挂在嘴角的自负的淡笑,顿时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凶犯有两人。” “正常人行凶结果比过程重要,因此普通凶案中死亡就是终结,但心理变态的怪物却刚好相反,他们追求的是行凶过程,因此这两起凶案中都有明显的心理扭曲特征,所以凶手一定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景承从容不迫对我们说。“至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出现的自控,并非是他自己的控制,而是被身边另一个凶手在监管。” “可从现场环境以及发现的证据线索很难确定第二个凶手的存在。”梁定国说。 景承神情沉稳脱口而出,第二个凶手年龄在23-32岁之间,身高164米,受过良好的艺术熏陶,而且具有极高艺术造诣,特别是在雕塑方法,接受过某种医疗或外科培训,但还不足以能以此谋生。 凶手有精神病史同时极有耐心,心理异常扭曲对死亡习以为常,这一点应该和凶手家庭有关,凶手从小目睹过多次杀戮,这些经历让其对杀人表现的游刃有余。 因为不畏惧死亡所以凶手性格冷漠偏执残忍,凶手的职业有机会接触神学但了解并不是透彻,其职业特点单一缺乏社会生存技能导致凶手生活窘迫贫穷。 “你是怎么得出另一个凶手的心理画像的?”梁定国大吃一惊问。 景承停在桌边指头在凶案照片上敲击几下胸有成竹说,葛安平三兄妹都是被凶手从后脑近距离枪杀,从灼烧的伤口角度能推测出凶手的身高。 用肢解尸体拼接而成的司芬克斯和用死者僵硬身体塑造的冥界船夫,在普通人看来仅仅是凶手心理扭曲的折射,但如果仔细留意就会发现,司芬克斯和冥界船夫的塑造比例符合黄金分割点,这是艺术美学的极致,凶手用尸体呈现的作品堪称大师级的杰作。 这样的造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见凶手从小就受到艺术方面的熏陶,一个顶级的雕塑家为了完善自己作品会不遗余力研究人体解剖学和构造,只有娴熟的掌握人体肌肉、组织和神经分布才能塑造出无可挑剔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凶手能熟练挖去死者眼睛的原因。 凶手对死亡艺术展现出的从容源于自身的经历,推测凶手的成长环境本身就极其扭曲,耳闻目染中让凶手对死亡艺术尤为向往和痴迷。 凶手是按照但丁神曲的描述杀人,但这神学方面凶手显然没有向对艺术那样专注,其中凶手在死者身上放金币,是寓意把死者送入地狱永世沉沦,但凶手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古希腊的丧葬传统中放在死者眼睛上的钱并不是金币而是银币,因为古希腊神话中冥河是银灰色的,和银币的颜色一致。 但在影视作品中,放在死者双眼上的是金币,这是一种错误的曲解,金币只能放在被誉为英雄和半神的伟人眼睛上,金币的金黄色代表了荣耀和辉煌,这是对死者的崇敬和缅怀。 由此可见凶手虽然借用但丁神曲,但对神学一知半解,凶手了解到的神学知识更多是源于职业上的接触,但极其片面和欠缺。 “为什么凶手生活会穷困窘迫呢,要知道凶手放在死者身上的金币可价值不菲啊。”苏锦追问。 “凶手展现出极高的艺术造诣,只有在贫穷和孤独寂寥中才会潜心追求难以比拟的艺术成就,金钱和财富只会消磨人的意识和时间,所以能成为大师的艺术家往往一生都穷困潦倒,凶手把金币放在死者身上,不是凶手富有阔绰而是凶手对金钱的漠视,这说明金币对于凶手来说仅仅是杀戮的道具,但至于为什么凶手会有这些金币暂时我也不清楚,金币的来历应该和凶案有密切的关联。” “这么说起来,凶案中出现的两个凶手是主从关系,第二个凶手在操控职业为屠夫的凶手。”我恍然大悟说。 “不!”景承果断的摇头否定。“屠夫一直被人排挤欺凌,他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除非这个人是真正爱护和关心他,把他当成自己亲人呵护,两个凶手之间不存在利用和主从关系,他们是兄妹!” “兄妹?!”陆雨晴赫然一愣。“另,另一个凶手是,是女的?!” “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带有谜题的信,从上面节选的诗歌不难看出凶手有很好的文学修养,但凶手节选的片段中出现大量修饰性的词,男性对于杀戮往往表现的很直接,只有女性会流露出感性的色彩。”景承说完又慵懒坐到椅子上,我在他嘴角看出贪婪的浅笑。“有意思,我还没有遇到过兄妹一同犯案的怪物……” 我和梁定国出去向警员通报凶犯心理侧写特征,在走廊上梁定国拉住我,透过窗户看了会议室里面的景承一眼。 “秦队,这人你是从哪儿找来的,我今天算是服气了,从警十几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厉害的角色。” 我没有梁定国脸上的惊喜,反而多了一份沉重,下意识望向景承的背影喃喃自语说。 “他不是我找来的,有人把故意用凶案把他引出来,我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图,但希望引诱他的那个人做好了准备,也希望那个人清楚自己释放的到底是什么。” “他,他到底是谁啊?”梁定国应该不明白我晦涩的回答,不免多看了景承一眼。 会议室里景承在和苏锦还有陆雨晴谈笑风生,落在我眼里他依旧不羁张狂和自负,但我很明白真正的他是什么样,我低声回答梁定国。 “他是掌管罪恶王国秩序的领主,追捕潜藏在阴暗中的怪物是他唯一的使命,但凡有怪物进入他的视线,便会褪去自己的伪装,他的眼里不再有怜悯和仁慈,只有死亡才能填满他的贪婪……” 第九章 莲蓉月饼 梁定国第二天带来新的消息,技术科在对装有死者尸体的木箱进行检查时,在其中一个木箱边缘发现一行13位数字。 “和仓库凶案的手法一样,凶手留下的数字里隐藏了信息。”苏锦说。 “可第一起凶案中凶手把数字谜题是留在信中,为什么这一次要留在木箱上?”陆雨晴疑惑不解说。“凶手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凶手在拖延时间。”我从梁定国手中接过从木箱上抄录的数字。“或者说凶手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凶手有充足的时间逃跑,何必多此一举。”梁定国问。 “凶手有意让警方介入说明根本就不在乎被抓,凶手争取时间不是为了逃脱追捕。”我看了看又是排列毫无规律的数字低声回答。 “那凶手争取时间有什么用?” “为下一次行凶做准备,凶手要确保警方破解谜题之前完成杀戮。”苏锦深吸一口气。 景承安静的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注意力全在桌上那只漫无目爬动的蚂蚁身上,很无聊的用指头挡住蚂蚁的去路,似乎对我们的交谈没有丝毫兴趣。 我把抄录的数字谜题递到他面前,景承甚至都没有看一眼。 “已经死了十四个人。”我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他。 “蚂蚁是很奇特的动物,它们找寻食物的时候只会前后左右搜索,绝对不会向上或向下看,因为在蚂蚁的认知中,只能感应到前后和左右。”景承饶有兴致说。 “蚂蚁的生命形式让其只能适应二维空间,所以蚂蚁无法感应上下……”梁定国说到一半停住。“我们现在讨论人命关天的事,这和蚂蚁有关系吗?” “这对怪物兄妹行凶后有意让警方介入,目的是为了让你们参与他们的行凶过程,等你们到达凶案现场看见的只会是冰冷的尸体,然后破解谜题再赶往下一个凶案现场,等待你们的依旧是尸体。”景承终于放过了那只蚂蚁意味深长说。“你们能知晓的只能是已经发生凶案的前后,你们唯一能做到不过就是帮凶手收尸。” “你的意思是先要搞清楚凶手突然作案的动机和原因。”我说。 “你们一直只关注了凶案的前后,要尝试往下看,试图去追根溯源找到凶案的起源。”景承点点头回答。 “那我们该怎么做?”梁定国问。 “分头行事,你留在海城市继续排查案发期间出现过和凶手心理侧写符合的人。”景承把一份档案放到梁定国面前,指着档案中的金币照片。“调查重点放在金币上,古埃及的女神金币弥足珍贵在国内极其罕见,海城市是重要的海运贸易港口,这些金币应该是通过海运流入国内,调查这些金币的来历和去向。” 梁定国对景承已经不再抗拒和排斥,听完立刻转身离去。 “我们也要暂时分开了。”景承对苏锦和陆雨晴说。 “我们该做什么?”她们问。 “这对怪物兄妹借用但丁神曲的描述杀人,我不认为这是她们原创的,这起凶案更像是模仿,我推测凶犯曾经目睹过同样的行凶手法,这也是她们心理扭曲的重要因素。”景承对陆雨晴说。“你回去后在尸检档案库核对所有被猎奇方式杀死的死者,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为什么你认为凶手的杀人方式是在模仿?”我问。 “凶案中的两个凶手,屠夫因为后天创伤导致智力退化,他不具备创造性,他是被动的执行者,只能听从另一个凶手的指令完成简单的任务,比如机械性肢解死者,他的行为没有思想性完全是出于对另一个凶手的依赖和信任,因此杀人的方式灵感不是来源于屠夫。”景承心思缜密说。 “按照你对另一个凶手的心理分析,她拥有与生俱来的艺术艺术天赋,连你都认为她用尸体拼凑的作品堪称大师杰作,那么这个女人完全有独立创作的能力和灵感啊。”陆雨晴大为不解问。 “女凶犯的心理特征是独立、隐忍、冷漠和骄傲,而她说呈现出来的凶案现场却透露出另外一种气质,是对黑暗的崇敬和痴迷,作品的主题充斥着毁灭和死亡,同时带有鲜明的张扬和自负,这和女凶犯的心理完全截然不同。”景承摇头平静回答。“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模仿别人。” “她完全有独立创作属于自己作品的能力,为什么要模仿呢?”苏锦很好奇。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缅怀的方式,这些作品曾经在她面前出现过而且刻骨铭心,她重新展示出来是对过去的怀念,或者说是对真正创造这些作品某人的怀念。” “等会!”我心里暗暗一惊。“如果杀人是为了艺术创作,那么说明在这起凶案之前就有类似的案件发生过。” “所以我才让雨晴核对尸检数据库,要找到凶手首先就得找到凶案动机的起源。”景承点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苏锦问。 “你和雨晴一起回去,你调阅十五到二十年前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凶案,案发时间是9月28号,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为什么要调阅十五到二十年前的旧案?”苏锦一脸茫然。 “从凶手心理行为分析,行凶的诱因应该源于小时候某次经历,凶手闪电式作案这是典型的自我时间限定,仓库凶案是第一起凶案,发生的时间就是9月28号,可见这个时间对于凶手有很特殊的意义,凶手是在重复自己曾经经历的事。” 时间紧迫苏锦和陆雨晴立刻赶回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景承。 “很庆幸我不是你朋友。”我从窗户看着苏锦她们开车远去,转头抽笑一声对景承说。“你不认为自己这样做很不厚道,她们可是把你真的当朋友。” “你知道我很散漫的,身边留着两个监管我的人始终很不自在。”景承笑意斐然回答。“她们两个都是喜欢上纲上线的人,何况现在还拿着赫楚雄的尚方宝剑,看着她们在身边我头疼。” “你不会无缘无故支开她们。”我苦笑一声问。“除非你有了下一步计划,而且这个计划还不能让她们参与,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景承笑而不语,把之前梁定国送来的纸推到我面前,上面抄录着从木箱上发现的数字:“我很期待和这对怪物兄妹的约会。” “你破译了这份数字谜题?”我大吃一惊,仔细回想似乎景承都没有认真看过一眼。 景承忽然笑了,笑容扑朔迷离透着狡黠的自负:“与其说是谜题,我更认为凶手留下的是一道难题。” “什么意思?”我茫然问。 “我想吃莲蓉月饼。” …… 我愣了半天,完全跟不上景承跳跃式的思维,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凶案和莲蓉月饼之间的关联。 “我就是简单的想吃莲蓉月饼而已。”景承轻描淡写解释。 “我们好像在谈论的是凶案。”我努力让自己不受他的影响,指着面前抄录在纸上的数字。“这里面隐藏着凶手下一次行凶的线索,我不想和你讨论道德观和价值观,但至少人命总比莲蓉月饼重要。” “这两年我过的很苦……”景承表情很认真。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拥有诸多难以理解的个性特点,但其中绝对没有认真,可他这句话却轻而易举触动了我,对于景承我有很深的亏欠感,他为了我选择放逐自己,如今只是向我要一个莲蓉月饼而已,我没有任何可以拒绝他的理由。 “我去给你买,不过吃完你得告诉我这些数字谜题的含义。” “等等。”景承起身叫住我,脸上的认真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是我习以为常的浅笑。“我要吃杏花楼的。” “杏花楼?!”我一怔发现他并没有和我开玩笑。“你知道杏花楼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久负盛名的百年老店,杏花楼最有名的就是月饼。”景承点点头。 “这里距离杏花楼做飞机都得两个小时,我上哪儿去给你弄杏花楼的月饼?” “所以你现在就得订机票。” “你……”我捂着额头说不出话。“你该不会是打算为了吃杏花楼的月饼专门飞到s城吧?” “你也说人命关天,我什么时候吃到月饼什么时候就告诉你数字谜题的答案。”景承一本正经点头。 我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决定的事我是不可能改变,我知道景承行事乖张,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还不至于没有底线,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为了一口莲蓉月饼竟然不顾人命死活。 “不对,你不会无缘无故去s城,除非那里有你要的东西或者……”我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景承。“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比起月饼相信怪物对你更有吸引力,你去s城说明凶手也在那边!” 第十章 群魔乱舞 s城自开埠以来,因为独有的地理位置和历史使其成为远东最大的都会城市,而最著名的步行街便是这座城市繁华的缩影。 我和景承到s城刚好是万圣节,步行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从我们身边走过的不是僵尸就是鬼怪或者女巫,我还看见科学怪人和吸血鬼,这条步行街上全是游荡的怪物可谓群魔乱舞。 景承似乎心情很好,还特意在街边卖奇装异服的摊位上买了两件衣服,他把自己打扮成哥特风格的石像鬼,还不忘花钱让人在脸上画彩绘,我感觉他这身打扮挺符合他疯癫的特质。 当然他没有放过我,他让我穿上了破破烂烂的黑袍戴上骷髅面具,当他把塑料镰刀放在我手中时,我俨然成了大白天在步行街晃荡的死神,只是在别人的眼里开心替代了畏惧。 我就是顶着这身死神的装扮去的杏花楼,里面的服务生已经见怪不怪,毕竟餐厅里还坐着无头骑士、蜥蜴人和吸血鬼等一大群鬼怪,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拎着一盒月饼出来时看见坐在街边长椅上的景承正被几个漂亮的女生拉着合影。 “我尽力了,今天真没有莲蓉月饼,杏花楼与时俱进推出巫师月饼。”我没忍住笑出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奇形怪状毛虫形状的月饼。“不过是莲蓉馅的。” 景承也不介意兴致勃勃咬了一口,场面有些莫名的搞笑,一个死神和一个石像鬼坐在热闹非凡的步行街吃月饼,很遗憾苏锦和陆雨晴没有看见这一幕。 看见景承大口大口吃着月饼,忽然想起他说过这两年他过的苦,心里莫名的酸楚,又递了一个月饼到他面前:“赫部长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很孤独的地方,看日出和日落是我最大的消遣。”景承嘴里塞的慢慢的。 “对不起。”我声音黯然。 “干嘛要对不起?”景承偏头瞟我一眼。 “临别前我告诉你,虽然你行走在黑暗中但并不是一个人,可这两年却人你独自承受……”我有些说不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吃两年的苦。” “是挺苦的,而且那地方很潮湿阳光也大,你看我都被晒黑了。”景承耸耸肩抱怨。 “赫部长到底把你送到什么地方?”我替景承不平,明明他才是拨乱反正的英雄,不该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我没想到赫楚雄居然会把我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景承慢慢咀嚼嘴里的月饼叹息一声,仿佛对过去两年的过往不堪回首。“你有没有听说过帕劳。” “帕劳?”我先是有些茫然,很快吃惊的瞪住景承。“帕劳!你是说太平洋上的那个海岛?” “对,就是那地方。”景承点点头。 我知道帕劳是因为苏锦,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发生的凶案,相信我和她应该已经在帕劳了,休年假的行程安排中帕劳是苏锦特意挑选的地方之一。 在苏锦的描述中,帕劳是人生必去的50个地方之一,以它独特的气质,美丽的风景被誉为上帝的水族箱,她说那里的海水有七种颜色,拥有世界上最美的日落和海滩,因为与世隔绝还保持着最原始的海岛风情。 “等会,你这两年是在帕劳渡过的?!”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很不喜欢那个地方。”景承很平静回答。 我看着身旁大口吃月饼的景承,突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逼着我装模作样给人做巡讲报告,这两年我累死累活就是不想让自己消停,每一次静下心我就会想起你,我感觉亏欠你太多,敢情,敢情你度了两年假还是海岛游。”我气不打一处从一把夺过景承手里的月饼。“你也太自私了吧,早知道这结果当初我对你开一枪,我还能轻轻松松享受两年海滩阳光。” “话不能这样说,我承认,第一眼帕劳的确让我惊艳到了,开始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以为捡到便宜了,可你也不想想,赫楚雄能让我安逸?”景承白了我一眼重新夺过月饼。“巴掌大的海岛一眼就能看完,可我一看就是两年啊,出门就是海推开窗户还是海,睡觉听见的也是海,想走还走不了四面全是海与世隔绝我差点就抑郁了,而且那边的东西真心太难吃了。” 景承把手里月饼渣都吃下去,估计见我一脸气愤很委屈说:“我说真的,要不你试试就知道。” 看着景承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哭笑不得:“赫部长为什么要把你送到帕劳?” “他把我送到帕劳原住民的岛上,岛民之间所用是很原始的帕劳语,加之帕劳与世隔绝他不用担心我影响岛上的原住民。”景承摊摊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我噗嗤一口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这两年都是怎么过的?” “我很无聊所以就学会了帕劳语,然后给岛上的原住民讲故事,我有一群很忠实的听众。” “你都讲什么?”我哈哈大笑。 “吸血鬼日记。”景承也跟着笑起来,但很快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在长椅上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他想到了顾宛如,他原本是有机会和顾宛如在一起的,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电话让叶良月离奇自杀,他为了我选择了承担一切,留给顾宛如只有违心的祝福。 “有没有想过去找她,至少你还能解释。”我轻声问。 “她说过宁愿我死这样她就安心了,有些事错过了是无法弥补的,或许我和她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景承的声音有些落寞。“我只希望她能永远的幸福,至于是不是我给的并不重要。”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感觉都显得很苍白,我把手放到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在我眼里他是一位充满悲情色彩的英雄,亦如他此刻石像鬼的装扮,在人们眼里石像鬼狰狞可怖,殊不知它却默默守护着神圣的教堂对抗黑暗的入侵。 就这样忧郁的死神搂着落寞的石像鬼坐在步行街长椅上沉默,路过的情侣和结伴而行的女生纷纷过来与我们合影,消沉的气氛在景承神经质的微笑中驱散,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或许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会笑的石像鬼。 “口好渴,找地方喝水去。”等合照的人离开后,景承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 我去买水被他拦住,说要带我去喝不要钱的,我和他从步行街晃荡到外滩,死神和石像鬼在大白天招摇过市引来不少路人停步注视,彩绘下的我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自己真实的面容,有一种莫名的虚弱和膨胀,好像只要和景承在一起总是能做一些刺激而且叛道离经的事。 外滩最多的便是银行,景承走进路边一家富丽堂皇的银行,我抬头看见门牌上写着瑞士信贷银行,因为万圣节的缘故银行里竟然也布置了南瓜灯,所以当我和景承走进去时竟然都没有人在意。 瑞士银行不愧是顶尖的国际知名银行,在休息区为等待办理业务的客人准备了各种饮料、茶水和咖啡,还有制作精美的点心,这就是景承所谓不花钱的地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悠闲自得坐到椅子上,我看看时间突然有些焦急:“说好的,吃完月饼告诉我凶手留下的数字谜题含义。” “那不是谜题,确切的说是难题。”景承之前也说过相同的话。 “那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急切的追问。“凶手既然缺乏冷静期相信很快会再次犯案,已经十四条人命了你难道还想看见更多的人被谋杀?” “凶手在艺术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可惜在谜题设计上却让我很失望,完全没有灵性和创造性。”景承端起咖啡杯语气很自负。“就连白痴也能破译的谜题,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我无言以对白了他一眼。 “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景承淡淡一笑轻松自如说。“凶手根本没有留下什么不规则排列的数字谜题,只不过把数字的顺序颠倒了而已,你反过来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连忙从身上拿出抄录数字的纸,按照景承的提示看了半天依旧不懂有什么含义,抬头发现景承嘴角嘲讽的微笑:“好吧,我承认我是白痴。” 景承有时候犹如孩子,对这样的恶作剧乐此不疲:“把手机给我。” 我递给他后,景承拨出了一个号码,并且按下免提,很快我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女生清脆婉转的声音。 您好,欢迎致电瑞士信贷银行…… 我一怔刚想问景承为什么要拨打这个电话,忽然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顿时反应过来,凶手留下的数字反过来正好就是这家银行的客户电话,凶手留下的线索竟然和这家银行有关! 第十一章 一丘之貉 我立刻警觉起来,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这个银行的职员,我打算出示证件向银行负责人了解情况,却被景承拉回到椅子上。 “凶手在谜题设计上缺乏创造性,所以留下的谜题具有很明显的特指性,你该学会用发散式思维去看待谜题。”景承举止优雅喝着咖啡漫不经心说。 “你意思是说,凶手引我们来这家银行目的并非是职员?”我坐下来细想片刻还是不明白。 “银行里有什么?”景承笑问。 “钱。”我很直观回答。 “你别这么世俗,钱不过是流通的商品,有钱的地方未必只有银行。”景承用勺子搅拌咖啡意味深长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把钱放在银行呢?” “废话,当然是因为安全……”我突然明白景承的暗示。“凶手留下谜题的用意是希望警方介入,凶手试图让警方知道些什么,银行里除了有钱以外还保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保险箱!”景承笑着点头。“凶手引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保险箱中的秘密。” “我马上向省厅汇报,要求当地警方协助调查银行保险箱。” 景承无动于衷的苦笑,指了指旁边银行特有的钥匙标志:“你当这是国内银行,公检法可以随时调查核对银行账目不配合就是犯法,你要知道这把钥匙标志历史悠久,代表着信任、安全及慎重,你有什么理由调查?” “凶手留下的数字谜题就是这家银行的电话号码啊。” “瑞士是永久中立国,瑞士银行以严格为客户保密著称,只接受国际法庭的协查,其他国家司法机关都无权查瑞士银行的客户资料。”景承扫视大厅中等待办理业务的人。“你也不想想,当年纳粹存的黄金到现在人家都还保管着,你凭什么调查人家?” “我们有证据啊。” “什么证据?就凭一个电话号码?你动动脑子想想,且不说银行配不配合,你们警察最看重的就是证据,你如今手里只有一个子虚乌有的电话号码,你就打算考这个调阅银行客户资料?人家上百年的信誉就是靠独特的保密制度建立起来,会为了你毁掉银行基石?” “那,那怎么办?” “我早就告诉过你,凶手留下的是难题而不是谜题。” “不管难题还是谜题,凶手指引我们到这里一定和下次凶案有关,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瑞士银行最有名的就是私人财务服务,这里有最健全的安保措施和最牢固的金库,里面存放着很多人不能见光的秘密。” 景承放下手中咖啡杯指着银行柜台旁边厚厚的铁门说,银行金库就在这栋建筑的下面,每一个过道和入口都设有红外线电子检测系统,任何异样动静和异物都无法逃脱其监控。 每进一道门都得由分别掌管三把不同锁匙的三个人同时将锁匙伸进锁槽,并经过对持锁匙人身份证、指纹、眼球的红外扫描检测合格后,再输入由数字和字母混合组成的一连串密码。 只有上述程序正确无误,厚重的金库大门才能开启。 “金库里有超过五千个保险箱,需要客户和银行保管的钥匙才能打开,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出去可能比进来更难。” 我重重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说:“就是说,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擅自进入存放私人保险箱的金库。” “你进去了也于事无补,凶手只透露了银行但并没有提示保险箱的编号,你要在五千个保险箱中找到凶手留下的线索几率为零,凶手试图用这样的方法为自己争取时间。”景承一脸平静回答。“所以说凶手给我们留下了一道很麻烦的难题。” “银行不会配合,警方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也不会支持调查,靠我们两个人怎么才能继续追查下去?”我心烦意乱问。 “你知道为什么赫楚雄选择让苏锦和陆雨晴负责监管我,却没有选择你吗?”景承忽然笑着问。 我已经习惯了他跳跃式思维,他总是没头没脑说出很多和当前不相关的事,这个问题上一次苏锦问过可景承没有回答,我承认我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为什么?” “老狐狸说你是很优秀的警察。” “赫,赫部长真是这样说的?” “老狐狸固执单板,他喜欢的是向疯狗那样恪尽职守忠于使命的警察,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在你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在规划你的前途,按照你现在的发展轨迹相信你的警衔上会出现更多的花。”景承拿起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好像生怕弄花了脸色的彩绘。“但是……” “还有但是?”我原本听着心里挺乐呵。“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但前提是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景承笑意斐然。 “为什么?” “因为在老狐狸眼里我属于异类,我厌恶权势不服从约束,而且还能潜移默化影响身边的人,比如疯狗上次持枪袭警,所以老狐狸认为比起警衔和前途你更在乎我,用他的话说我们是一丘之貉。”景承耸耸肩不羁的微笑。“他不相信你会监管我,他已经把你看成我的同类,他认为你会和我一起做出超出他想象的事。” “赫部长还真看得起我。”我无奈苦笑一声。 “很遗憾他说对了。”景承意味深长说。 “什,什么意思?”我很害怕他这样的笑容,因为每次他疯狂前都会笑的这样肆无忌惮。 景承没有回答我,一位穿银行工作制服的女人从铁门出来,很谨慎的锁好铁门后才转身离开,景承对女人招手吸引了她注意。 “先生您好,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女人走过来并没有因为我和景承奇装异服打扮流露出不适。 景承上下打量面前女人,同样彬彬有礼回答。 按照银行作息安排你中午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但你却选择做了头发,你走路时下脚很轻说明后脚跟被磨破为了减轻疼痛有意控制步伐,而且你身体下意识前倾,可见你今天上班穿的是平常很少选用的高跟鞋。 以你身形和制服大小我推断你胸围应该是32b,但你制服胸部明显鼓胀说明你今天戴了胸垫。 “您,您是谁?”女人显然是被景承所说的话吓到,下意识双手环抱在胸前。 景承的目光就落在女人的胸上,身体向前靠深呼吸一口继续往下说。 你身上的香水味很特别属于浓香型,香气浑厚浓郁带有辛辣的木香和持久的动物香,透着东方女性特有的神秘风情,这款香水应该是圣罗兰最负盛名的鸦片,定位为诱惑和禁忌,适合25-30岁成熟妖媚的女性,可问题是这款香水并不适合上班时候用。 景承对面前女人的戏虐没有丝毫轻浮,我对此并不吃惊,当他试图去了解一个人时,他会把对方剥离的一丝不挂。 “您,您到底是谁?”女人吃惊中带着慌乱。 “看你胸牌上的职务是风险评估会计,按照瑞士银行招聘要求这个职务需要持有a会计资格认证,以你的年纪能通过这项考核实属不易,可见你平时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提升自己,在巨大的工作压力面前你很少有交际的时间,今天并非周末你却刻意打扮自己,高跟鞋、新发型还有充满情欲的香水,这些都不是你平常习惯的生活方式说明你在刻意改变自己。” 景承一口气说完刚好也吃完了手里的点心,他完全不顾面前女人张大嘴吃惊的反应。 “今晚你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而且还是和异性,你手中没有戴婚戒的痕迹,而且你表现出来的心理行为既紧张又兴奋,说明你要见的是一位你很欣赏和喜欢的男士,你甚至都做好和他进一步发展的准备。” “您,您怎么知道的?”女人已经震惊瞪大眼睛。 “你帮我一个忙,我保证这位幸运的男士今晚能见到最漂亮的你。”景承笑的很优雅。 “帮忙?帮什么忙?” “相信在你入职那天,银行的人力资源部就告诉过你,如果在银行遭遇未知危险因素,首先确保自己和客户人身安全,不要试图贸然做出激化危险的行为举动。” “你,你想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忙打开银行的铁门。”景承露出轻柔的微笑,在任何时候他的笑容都极易感染别人,或许他忘了自己脸上画着石像鬼的彩绘,以至于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狰狞可怕。 我在旁边原本很好奇景承为什么突然和女人交谈这些,当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时,感觉头像被人敲了一棒。 我摸到后腰发现只剩下枪套,手枪如今被景承拿在手中掩藏在石像鬼的衣服向,露出的枪口正对准面前的女人,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文雅。 “我们打算抢劫银行金库。” …… 第十二章 银行劫案 当枪口抵在女人腰间时她花容失色吓的发抖,我猜她一定会铭记这个万圣节,她遭遇拿着枪的石像鬼挟持意图抢劫银行,而身边还站在一个死神。 事实上我脑子在瞬间完全一片空白,我是多么怀念两年前和景承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充满了惊喜刺激和生死最后也凝聚了我们彼此之间的情义。 但我终究是忘了和他在一起的疯狂,我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事,他支开苏锦和陆雨晴,提出要吃杏花楼月饼以及兴高采烈换上万圣节服装和脸上的彩绘。 这些看似完全不相关的事其实早就在他的计划中,一切都是从他看见凶手留下的数字谜题开始的,或许是我太想念他的原因,差点让我忘了他的可怕,最重要他还是一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在干什么?抢银行是重罪最高可以判死刑,你现在身上还背着杀人在逃凶犯的通缉令,你要是被抓住赫部长都保不了你。”我压低声音在景承耳边说。 “你有其他办法进入银行吗?”景承一本正经反问,好像抢银行对于他来说如同逛菜市场。“何况你要缉拿凶犯就必须知道凶手在银行保险箱留下的线索,凶手在拖延时间,你耽误的越久死的人越多。” 作为警察我应该义无反顾阻止他疯狂的行为,可惜赫楚雄说的没错,在没有景承的情况下我会是一位出色的优秀警员,但他的出现会颠覆一切,如今的场面仿佛又回到两年前,我承认比起墨守成规的生活,我更愿意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难题。 这或许也是赫楚雄没有选择我监管景承的原因,我猜在他心里我其实和景承是一样的人。 是的,我和景承本来就是同类。 我想景承已经验证了赫楚雄的担心和顾虑,只是恐怕他万万没想到,我和景承重复后第一件做的事居然是抢劫银行。 “最近的警局距离这里车程需要十分钟,今天是万圣节步行街有变装游行活动路上的行人会延缓警车五到八分钟,我们进入金库后最晚会在十五分钟被发现,加在进去和出来的时间,如果能控制在二十八分钟之内。”我冲开抓住景承胳臂的手,声音透着无奈的妥协。“”我们或许不会被抓到。” 景承似乎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我起身挡在女人的面前,试图不让大厅的客户和安保发现异常:“你有两个选择,你可以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今晚渡过一次难忘的约会,当然前提是你打开那扇铁门并且带我们进入金库,否则……”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凶神恶煞的悍匪,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忘了自己如今是拿着镰刀的死神,这身装备让我在女人面前有足够的威慑力。 景承伸手从女人身上摸出手机,他竟然拨通了媒体的电话,而且直言不讳告诉媒体抢劫银行的事,好像唯恐天下不乱气定神闲对我说:“你预计的时间得减少五分钟,我们必须在二十三分钟之内离开。” 我不知道景承为什么要通知媒体,但我清楚如果不能全身而退的后果,明天我和景承会出现在各个报纸新闻的头版头条。 就连标题我的都想好,标兵警察和在逃凶犯合谋抢劫银行,只是我猜不到等苏锦和陆雨晴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更猜不到赫楚雄将会是怎样的表情。 女人的胸牌上有她的名字,李静曼。 她战战兢兢很配合的打开门,我和景承在她的带领下到达金库,连同被挟持的还有门口负责安保人员以及掌管金库钥匙的主管,进入金库后我顿时愣住,诺大的房间里整齐摆放着一排排金属柜,如同景承所说这里的保险箱少说也有几千个。 我低头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我低声在景承耳边说:“凶手没有留下提示,根本不知道凶手所指的保险箱是哪个。” “所以得找出来。”景承很平静。 “我们不可能在短短十分钟内打开所有的保险箱。”我环顾一周意识到事态严重。 景承没理会我,而是走到李静曼面前,让她把手机拿出来拍摄视频,李静曼神情惶恐害怕举着手机手抖的厉害。 景承随意挑选一个保险箱对着锁就是一枪,拉出里面装着的东西随意丢弃在地上,金库极其隔音枪声不会被外面听见,我茫然注视景承的举动,他接连打开好几个保险箱但却不看里面装着什么,在李静曼的拍摄下全都扔在地上。 片刻时间金库里一片狼藉,景承踩踏着地上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走到李静曼面前,让她把拍摄的视频传给各个主流媒体。 等到传输完成后景承如释重负,笑了笑说:“一般人遇到危险会选择站立在有依靠的地方,就如同他们一样。” 景承指的是全都一脸死灰缩在墙边的安保人员和金库主管,李静曼一听身体抖的更厉害,像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 “你做了什么?”看她表情我就猜到不对劲。 “金库里有应急报警装置,为了确保客户和职员人生安全,报警装置设计的很隐蔽,方便在不被劫匪发现的情况下报警。”景承冲着李静曼淡淡一笑。 “她报警了?!”我大吃一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金库下面有重力感应报警设备,踩踏上去就会触发和警局连接的警报。”景承目光落在李静曼站立的地方。“你就不怕触怒我?” “怕。”李静曼低头不敢和景承对视。 “怕你还敢报警?”景承居然笑了。 “我必须确保客人存放在银行物品的安全,这是每一个银行职员最基本的操守。” “很遗憾我要在警察来之前离开,希望下次有机会见面。”景承似乎对她报警并不意外。 拉着我就往外走,在门口景承突然停住,回头对李静曼说。 “喂,新发型挺适合你的,给你点建议换一种香水,用托斯卡纳阳光吧,里面糅合了摩洛哥雪松与白色鸢尾根的香味很符合你的特质,还有,记得展现你的知性美,那是经过时间历练后的美丽与智慧,远比外表和容貌更让男人弥久不忘。” 我和景承离开银行时刚好只用了二十分钟,我猜这次银行结案会被警方归纳为最愚笨和失败的劫案,我们汇入人群把万圣节服装换下后找到水池洗干净脸上彩绘。 景承带着我回到银行在坐在对面继续吃月饼,刺耳的警笛呼啸而至,警车把银行出口包围的滴水不漏,透过围观的人群我看见惊慌失措从里面被输送出来的客户正在被警方一一排查。 之前被我们劫持的李静曼和其他安保人员还有金库主管正在协助警方辨认,很快无孔不入的媒体大军也赶到,在警方设立的警戒线外开始新闻直播,场面好不热闹如同盛大的节日一般。 街旁橱窗里的电视中正播放着景承洗劫保险箱的视频,我如同在看电影,他在视频中把一个邪恶乖戾同时没有道德底线略带神经质的劫匪演绎的淋漓尽致,特别是他手舞足蹈向保险箱开枪的动作,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优雅和自大。 “你有没有想过当演员。”我靠在长椅上问。 “我可以吗?”景承咬了一口月饼抬头看我。 “我相信你当演员不至于像当劫匪这样失败。”我奚落一句无力的长出一口气。“这下好了,银行和警方都会加强监管,我们再没有机会追查出凶手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你说……”景承翘起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说保险箱中一般都放着什么?” “还能有什么,要么是值钱的东西,要么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总之都是这些银行客户的秘密。” “要是你的保险箱也在这家银行,你会怎么做?” “既然是秘密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银行核对东西有没有丢失……”我说到这里身子慢慢撑了起来,嘴角也随之缓缓上翘。“所有在银行办理保险箱业务的人和我的想法都会一样,因此银行被抢劫的事传出去后,这些人会不约而同前往银行核查。” “不是所有。”景承慵懒的笑了笑。 “对,所有的保险箱中只有一个不会有人来核对,便是凶手留下线索的保险箱。”到现在我才完全明白景承的计划,似乎没有能阻止我身旁这个疯子找到答案的事存在。“所以你才会通知媒体,你想要这次银行劫案公之于众,迫使银行为了挽回声誉和客人核对保险箱。” “银行被抢劫可不是小事,你现在不需要证据也能正大光明介入对银行的调查了。” 景承吃完最后一口月饼心满意足靠在长椅上,落日的余辉从高楼的缝隙间照射下来,如同光晕般勾画出他的轮廓,我们面前是正在进行新闻报道的女主播,字正腔圆对着摄像机报道。 瑞士信贷银行在今天下午遭遇不明身份劫匪抢劫,我台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一段视频,经证实为银行劫匪要求被挟持职员拍摄,在视频中其中一名劫匪极其猖狂肆无忌惮洗劫保险箱,我台连线犯罪心理学专家就劫匪行为进行分析,专家认为劫匪分工明确手法娴熟,应该是团伙协同作案的惯犯…… “我真的能当演员吗?”景承忽然偏头问我。 我没忍住笑出声,我已经很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自从他离开的那刻起我感觉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现在终于明白我失去的其实并非是他,而是我自己。 他总是做着我想却不敢做的事,不受约束和管制叛道离经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正义和光明,虽然过程总是那样惊险刺激和令人抓狂,但那才是真正的我,在景承的身上我看见了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我也翘起腿手自然的搭在他肩上,嘈杂喧嚣的街道中我们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和悠闲,偏头时刚好和他对视,我会心一笑带着默契和轻松。 “欢迎回来,二哈。” 第十三章 无限可能 我低估了媒体的想象力,在信息化日趋成熟和高效的今天,一个好的标题往往能决定收视的高低。 报纸的头条上写着,死神和石像鬼光顾瑞士银行。 说实话我多少有些失落,毕竟生平第一次抢劫银行,我以为会在媒体的渲染下留下浓笔重墨的篇章,可新闻里用讥讽和调侃以及嘲弄的字句把我和景承刻画成愚笨可笑的劫匪。 更多的笔墨用在对银行安保和声誉的质疑上,这一点倒是到达景承预期的效果,事情的发展也极其顺利,在省厅的协调下我参与了对银行劫案的调查。 两天后在银行金库我们又见到李静曼,新闻中对她大加赞许被塑造成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的巾帼英雄,作为和劫匪有过直接接触和交流的她被警方视为关键人证,警员详细向李静曼询问案发经过,可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我,我感觉他们好像不是为了抢劫银行。”李静曼抿嘴回答。 “那你认为劫匪挟持你到金库是为什么?”景承就站在她身旁问。 “如果单纯为了抢劫,打开的保险箱中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可整个抢劫过程中,两名劫匪根本没有看过一眼。”李静曼仔细回想表现很疑惑。“我感觉他们好像有有其他目的。” 李静曼很聪明漂亮,我忽然明白景承为什么对她感兴趣,她身上隐约有顾宛如的气质,我站在她身边有一种近乎于小孩恶作剧式的得意。 “你和劫匪有过接触,你认为两名劫匪是什么样的人?”我加入了景承的游戏,闻到她身上另一种香水的味道,她竟然真的听从了景承的建议。 “我不太确定,至少和你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能不能描述一下。”景承笑着问。 “睿智、从容和沉着而且,而且很温柔,当时他们脸上画着彩绘,样子很狰狞,但,但当那人注视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李静曼说到这里抬头和我们对视,看见景承的时候忽然愣住。“没看见过那样纯粹明亮的眼睛,仿佛如同星辰一般璀璨,就,就好像你的眼睛一样。” “我可以理解你是在赞美劫匪吗?”景承一本正经问。 “不,不是。”李静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立场有问题。“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的确就是这样,他好像具有魔力能轻而易举支配你的意识,并且能看透一切,那人很可怕但,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令人着迷。” “我认为你的描述很客观,对我们尽快找到劫匪很有帮助。”景承显然很满意李静曼对他的印象,嘴角是略微自负的浅笑。“那另一个劫匪是什么样的?” “另一个人是死神的打扮,整个抢劫过程中他显得很被动和仓促,表现出紧张和不安,给我感觉他,他反应有些迟钝和愚笨。” “你确定?”我眉头一皱。 李静曼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揉了揉额头有一种被低估后的挫败感:“你这样的描述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会导致警方对劫匪定位模糊,你只需要回答事情的经过,不需要加修饰词去刻画你对劫匪的感觉,否则警方会认为你出现人质情结,这对你个人会造成严重影响的。” 我居然在为自己是不是合格的劫匪和李静曼针锋相对,她显然是被我吓到默不作声点头,景承在旁边忍住没笑。 “劫匪打开这么多保险箱可又没有拿走东西,银行方面是怎么处理的?”景承把话题引到主题上。 “银行一直立足于向客户提供最安全和保密的保险箱业务,为此银行已经联系所有保险箱客户进行核对,到目前为止没有客户反应存放物品丢失。” “所有客户吗?”我问。 “除了一位客户没有联系上。” 我和景承对视,凶手的踪影终于浮出水面:“是什么情况?” “客户预留的联系方式关机,不过相信客户应该会主动和银行取得联系?”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问。 “根据银行业务受理系统显示,这位客户在两个星期前才到银行办理过业务,并且修改了保险箱密码。” “两个星期前……”景承眉头微微一皱对我说。“时间是10月27号,凶手在完成1025凶案后根本没有停歇,在我们找到凶案现场时,凶手已经在预谋下一次的行凶。” “警方有理由怀疑该名客户和另一起凶案有关,希望银行能配合警方工作。”我连忙对李静曼说。 “凶案?”李静曼大吃一惊。“你,你们不是来调查抢劫案的吗?” “事关凶案细节不便向你透露,保险箱金库布置有全方位监控,我们想看看10月27日该客户出现在金库的监控视频。”景承一本正经搪塞过去。 李静曼点头带我们前往监控室,在监控视频中我们看见10月27日下午3点,一名女性走进金库停在一处保险箱前,景承让工作人员暂停,画面中显示保险箱的编号是2021。 “目测监控中出现的女人身高在164,故意躲避监控难不成她就是我们要找到其中一个凶手!” 继续播放的监控中,女人将一把钥匙插入保险箱,一位穿银行制服的人也插入钥匙,保险箱开启后银行职员离开,李静曼在旁边告诉我们,为了保证客户隐私金库中专门有单独没有安装监控的房间,方便客户存取保险箱中的物品,但奇怪的是视频中的女性客户并没有去房间,而是直接打开了保险箱。 “停!”景承让工作人员反复回放保险箱被开启女人的举动,忽然示意暂定播放,视频中可以清楚看见被打开的保险箱,女人将一个装有东西的信封放入保险箱中然后离开了银行。 “我们需要开启2021保险箱。”我对李静曼说。 “银行绝对不会泄露客户资料和委托寄存在银行的物品。”李静曼摇头态度坚决。 “警方有理由相信2021保险箱的主人遭遇人身安全,这关系到人命的生死。”我加重语气。 李静曼没有辩解而是带我们回到金库,停在2021保险箱面前理直气壮说。 “首先除非是客户本人或者客户委托人才有资格开启保险箱,银行几百年的口碑和声誉绝对不会因为警方的推测被破坏,即便你们能提供确凿的证据结果也一样。” “你刚才在监控中看见的那个女人是杀人凶犯,就因为你们所谓的规矩就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杀?”我大声呵斥。 “请你冷静,我当然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但是银行无权打开客户的保险箱,同时也没有这个能力,保险箱必须要客户和银行的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开启。”李静曼向我耐心解释。“而且根据银行业务系统显示,2021保险箱客户在一个星期前,就是你们看见的监控画面当天,客户更改了保险箱设置设定为密码开启,除了客户本人谁都无法打开保险箱。” 我手摸向腰后的枪套,我的使命和职责是确保无辜者的人身安全,比起一条人命银行的制度和规定什么都算不上。 景承按在我手上,背开李静曼在我耳边小声说:“你现在开枪击毁保险箱,警方很快就会通过枪的膛线发现你就是抢劫银行的人。” “人命关天。”我面色凝重。 “你是警察,你抢劫银行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们是来抓怪物,不是来送命的。”景承一脸严肃对我摇头,转身问李静曼。“你刚才说客户把保险箱开启的方式更改为密码,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是谁更改的?” 毕竟事关生死,李静曼也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核查,片刻后回来告诉我们,从监控视频中显示更改密码的是画面中出现的女人,她重新输入并且确定了密码。 “钥匙和密码有什么不同?”景承问。 “一般情况下我们推荐客户采用钥匙,因为必须客户本人到银行办理相关手续后才能开启保险箱,更改成密码需要和银行签订一份免责声明,更改之后银行不在为保险箱中的物品安全负责。” “为什么?” “因为只要输入密码正确,是不是客户本人都可以开启保险箱,但同时也增强了保险箱的安全性,只有一次密码输入的机会,一旦密码错误保险箱将会被自动进入地底金库,这种情况只有客户本人才能申请开启,换句话说如同客户发生意外同时没有向银行提供第二授权人,那么这个保险箱将会被永久封存。” 景承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目光落在保险箱上:“凶手引我们来这里,她没有机会把钥匙留给我们,所以才会更改成密码的形式,她有意让我们打开保险箱,这说明她设置的密码我们应该知晓。” “凶手在1025凶案中并没有留下和密码有关的线索啊。”我忧心忡忡说。 “理论上除非知道密码否则是不可能打开的,因为密码一共有八位数,由数字和字母组成并且区分大小写,八位数的密码组合可以包含无限可能,在只有一次机会的情况下正确输入的可能性为零。”李静曼说。 “无限可能……”景承低头沉思片刻抬头说。“凶手留下的数字谜题中,除了有银行电话号码外还有另外一句话,正是无限可能,这句话会不会就是密码的提示。” “从逻辑上说不通啊,凶手的本意是想让我们找到线索,她在更改密码时应该知道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次正确输入机会,可凶手留下无限可能的提示,就意味着密码并不简单,谁能猜到她设置的密码是什么?” 景承沉默不语来回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保险箱面前,嘴里重复念叨无限可能四字,渐渐嘴角缓缓上翘,他抬手在触屏键盘上按下第一个数字。 3。 “你没有权力随便输入其他客户的保险箱密码!”李静曼大吃一惊试图阻止。 “你刚才不是说过,不需要客户本人只要输入的密码正确就行。”景承并没有停止的意思,手指坚定的按下第二位密码。 。 “你知道密码是多少?”我好奇问。 景承没有回答,嘴角挂着自负的微笑按下第三位数。 1。 只有一次机会才能得知凶手留下的线索,我担心景承有差池:“凶手留下的密码有特指性,理论上0到9就能组合成无限可能,但问题保险箱的秘密只有八位,不管怎么输入都无法全部涵盖所有的数字,也不可能符合无限可能的要求。” “数字是很神奇的东西,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和可能。” 景承浅笑一边继续输入一边对我说,数字可以成为一切,比如你的身份证号码、银行卡或者你的生日,如果把数字转换成字母,就能得到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一切都包含在一组神奇的数字中。 “什么数字?”李静曼充满好奇。 我看向密码输入屏,景承按下了最后一位数字。 2。 八位数的密码呈现在我们眼前。 3141592。 “圆周率?!”我吃惊的张开嘴。 “圆周长与其直径之比,这是开始,后面会无穷无尽的延伸而且永不重复 ,所有的无限可能都在这串数字当中。” 在景承的微笑中保险箱的锁扣弹开,李静曼久久注视着景承,目光中带着疑惑和崇敬:“我,我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景承有些入神并没有理会她,开启的保险箱中放着一封信,但景承似乎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我拿到信后发现他依旧注视着触摸屏上留下的圆周率密码。 “怎么了?” “女凶手拥有极高的艺术天分和造诣,这源于她对艺术的专注和痴迷,正因为如此她在其他方面就显得平庸,她留下的数字谜题简单而拙劣,她不属于高智商凶犯的范畴,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在凶案现场留下破绽。”景承深思熟虑说。 “从目前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是有计划预谋行凶,或许她反复推演过行凶手法和过程,我相信她既然在某一方面出类拔萃,那么在其他方面也不会太差。” “行为和逻辑可以更改和弥补,但眼界与思维却是根深蒂固的,凶手眼里只有死亡,她如同井底之蛙能看见的只有她想去完成的杀戮。”景承慢慢摇摇头声音低沉。“但她这一次居然留下了圆周率的密码,这绝对不是她的眼界能想到的。” “你意思是说,留下这个密码的并非是凶手?”我有些迷糊。 “有人在凶手身边指引她完成凶杀,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凶案现场始终发现不了破绽的原因,圆周率的密码是这个人故意留下,这串永不重复的数字拥有无限可能,这个人试图在向我们暗示什么,可我居然想不到……” 景承脸上泛起一筹莫展的凝重,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眼中的茫然,作为天才他习惯了无所不知,但这一次他却无法看到迷雾中的真相。 第十四章 受益人 我想到了遗留在仓库中的手机,两年前神秘电话匪夷所思的改变事态结果,至今我每每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总感觉两年前的那起凶案我和景承并没有真正揭开真相。 “在帕劳时我有太多的时间,我思索过门徒凶案的始末,叶良月的自杀显然不在凯撒的预计当中,这说明除了凯撒之外还有另一个我们没触及到的人。”从银行出来景承表情怪异,我看见他嘴角神经质的浅笑。 时隔两年后的重复他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我明显感觉到对于这起凶案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似乎是缺乏挑战的缘故景承的注意力没有完全放在案件上。 但现在他仿佛觉察到食物的狩猎者,表情中充满了期待和难以抑制的兴奋,在仓库发现手机的那刻起,我心里清楚有人故意想把景承引出来,很遗憾,这个人做到了。 “这个人到底在现在的凶案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喃喃自语。 “这对怪物兄妹杀人的方式很特别,或许是吸引到这个人的注意,借助凶手引我们参与其中,作为交换这个人弥补凶手的不足,帮其掩饰和消除一切可能会留下的破绽,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结成同盟的怪物。”景承把长发捋顺到脑后轻描淡写回答。“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 “什么关键?” “这两年我最开始一直在思索叶良月为什么要自杀,我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和原因,渐渐我意识到我关注的焦点或许有偏差,所以后来我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我也有想过,从叶良月当时的心理状态来说,她完全没有自杀的可能,换句话说她的死本身就存在太多疑点和不合理性。” “其实没那么复杂,叶良月本来就有厌世情节,要让她自杀根本不是难事,只需要摧毁她的意志和重新引导她对生命的厌恶,让她自杀就变的轻而易举,说实话当时我本来就是打算用这个办法处决她。”景承偏头看着我直言不讳。“我没想到你会影响到我,我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我找到另一种方式去惩罚她,她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蕴育着凯撒重生的希望,我只要剥夺她的希望叶良月便会生不如死。” “我相信以你的精神统治力完全能让叶良月自杀,但你有没有想过,叶良月从严重的轻生厌世到最后成为凯撒门徒,她经历过凯撒的引导和灌输,她能成为凯撒唯一的门徒说明叶良月继承了凯撒的一切,你能重新摧毁她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做到。” “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景承平静的点头。“而且比你预计的恐怕还要复杂,从电话打来到叶良月自杀,时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扪心自问即便是我有能力摧毁她的意志,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无法做到。” “可见打电话的神秘人对叶良月很了解。” “不,你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重点。”景承停下脚步和我对视。“在精神统治和控制方面,不存在侥幸和偶然,控制方和被控制方之间存在本质的精神能力,也就是说打电话的人拥有绝对强大的精神统治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叶良月自杀,我追捕凯撒七年,他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包括我也不行!” 我惊愕瞪大眼睛,景承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可怕,我一直很庆幸他是我朋友而不是敌人,如果真如同景承所说,我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无法打败的敌人。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毕竟仅仅只是一个电话。”我侥幸问。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可你随便捉弄蚂蚁它都不会反抗,因为在蚂蚁的意识中,对手强大到它甚至都不敢去挑衅,叶良月在我们面前表现出强烈的抵制和反抗,但在那个电话面前却瞬间臣服妥协,这就是区别,如果说叶良月在我面前是兔子,那么我们在那个人面前就如同蚂蚁。”景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不管是精神控制力还是心理行为暗示,这个人远比我要强大太多。” “你刚才说你在思索另一个问题,是什么?”我问。 “如果说叶良月自杀是被操控,那么她的死仅仅是过程,那么结果和目的又是什么?” “当时只有我和你在现场,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叶良月是凯撒门徒的情况下,她的死只会让我们百口莫辩,很显然是为了栽赃嫁祸。” “嫁祸谁?”景承一本正经反问。 “叶良月参与过对你父母的谋杀,以你当时的状态会不惜一切毁灭她,如果一切都是提前预谋好的,打电话的人很显然是为了嫁祸你。” “如果这是目的,那么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景承继续反问。 “在所有人眼里你会成为枪杀孕妇的凶徒,你会被判处死刑。”说到这里我慢慢张开嘴。“那个,那个人想借此除掉你!” 景承淡淡一笑对我摇头:“当时在现场是我们两个人,打电话的又怎么确定我不会让你顶罪呢,事实上当时你已经打算让我潜逃而自己承担后果。” 我眉头紧皱,两年前那件事后就和景承分开,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和他交流当时发生的一切:“是啊,那个人有能力让叶良月自杀,但并没有和我们接触,也就是说这个人无法控制叶良月死后的事。” “在看见叶良月的失踪档案时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原本是打算独自解决剩下的事,可你执意要跟来,从我拿到苏锦手枪的那刻起,即便没有后面突然出现的电话,我都会向你开枪,这是唯一能让你置身事外的办法。” “可最后你放弃了杀叶良月的打算啊。” “或许你都不相信,和你在一起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居然受到你的影响,最后关头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放弃了杀叶良月的打算。”景承稍微停顿片刻意味深长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没有那个电话出现会是什么结果。” “你不会放过叶良月,她会一直胆战心惊的活着直到孩子出世,我相信你说的那些话并非是恐吓,你一定会从叶良月身边带走孩子,这无疑是对她最致命的打击,她会失去凯撒为其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仰和支柱,她最终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我大吃一惊看向景承。“她,她最终早晚都会因为厌世而选择自杀!” “显然这个结果并不是那个人愿意看到的。” “当时在现场除了我们和叶良月之外还有那个人!”我面色大变说。“你放弃处决叶良月的打算,所以那个人才会打电话蛊惑叶良月在你面前自杀,可,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的目的显而易见都是为了让你背负杀人的罪名。” “我处决叶良月有太多的办法,亦如我让萧映真自己选择是自首还是接受时间的审判,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除掉我那个人用不着多此一举,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个人的精神控制力是我无法企及的,我能想到的同样也会被这个人想到,让叶良月自杀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按照原来设定好的计划进行。” “设定好的计划?” “我会承担一切让你置身事外,这才是那个人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 “我用了两年时间才想明白整件事,你才是门徒凶案的关键。” 我一脸茫然停下脚步半天没回过神:“我,我为什么是关键?” “凯撒用你把我引出来,因为我是他最想同化的人,在凯撒心目中我是无法替代的,但我之前始终没有想明白,你的出现是为什么?” “我不过是凯撒布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凯撒不会无缘无故挑选棋子,你能完成的事很多人都可以做到,我始终都认为你缺少的是唯一性,但后来我才渐渐意识到,并不是你缺少或许是我根本没有发现,门徒凶案中表明上看是我和凯撒之间的博弈,但实际上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我算什么主角,我之前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值班警员。” “那你有没有想过,门徒凶案后谁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受益人?”我越听越迷糊。“凶案还会有受益人?” “当然有,你自己刚才不是说过,你以前只是默默无闻的值班警员,可门徒凶案之后你却成为代表正义的英雄,你成了最大的受益人。” “谁想当英雄了,要不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我宁愿回去当我的值班警员。” “这个结果并非是我主导的,我承认的确是为了保全你,但自从那个电话出现后我才意识到,有人在幕后主导这一切,并且希望看见你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目,目的呢,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景承慢慢摇头,举在我面前的手中拿着从银行保险箱找到的信。 “我也很想知道目的,但你必须做好准备,如果我和你都成为那个人的目标,那么这些线索并非带你接近真相,而是一步步将我们引进深渊!” 第十五章 审判殿堂 我们打开沉甸甸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根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羽毛,我和景承多少都有些诧异,羽毛是用金币镶嵌而成并且经过艺术的加工,而且制作的极其精致甚至能看到每一处细微的纹理。 景承推测制造这样一根羽毛至少需要500克黄金,折算成金币大约要60枚金币,古希腊女神金币存世稀少价值不菲,用60枚金币打造一根羽毛虽然同样是黄金但其价值却大打折扣,这也印证了景承的分析,凶手对财富没有丝毫的贪欲。 袋子中除了黄金羽毛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徐成区大兴宝路99号,宋连桥。 “凶手从1025凶案开始就用各种办法拖延时间,折腾了这么久就为了让我们找到这两样东西?”我疑惑不解说。 “这是死亡通知书,凶手用争取来的时间完成行凶。”景承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和人名淡淡说。 我连忙打电话通知警局派出警力,催促景承抓紧时间赶过去。 “急什么,反正都是去收尸,早晚都没关系。”景承表情平淡。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景承,并不是信任而是出于他的能力,我相信他所有的判断和分析,慢慢形成一种惯性思维,景承是不会出错的。 但这一次景承却错了。 我们赶到徐成区大兴宝路99号时发现是美术学院的地址,我们见到了宋连桥,在他的工作间里,而且还是活着的宋连桥。 当我向他出示证件时,宋连桥和我们一样茫然吃惊。 其实在见到宋连桥之前,我也相信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安然无恙而且意气风发,我打量宋连桥半天,他有艺术家特有的气质,黑框眼镜映衬出他的聪慧,简洁富有个性办公室陈设显示出他的敏感。 随意扎起的长发和衣服上沾染的颜料说明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除此之外宋连桥表现出来更多的是忙碌,他对于我和景承的到来吃惊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注意力又回到他面前的石膏作品上。 “我下午还有一个全校的颁奖典礼,你们有什么事抓紧时间说。”宋连桥头也没抬。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来这里之前我只做好了收尸的准备,并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能和他交谈。 “你,你怎么还活着?!”景承眉头微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连桥推扶眼镜一脸惊诧。 “宋老师,警方目前在追查一起案件,掌握的线索和你有关,希望你能配合警方调查。”我为了缓解宋连桥情绪尽量表现出平静。 “我是美院的老师,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间创作,什么案件能和我扯上关系?”宋连桥注意力又回到作品上,拿着刻刀专心致志雕琢。 我试图和宋连桥交谈,但他却表现出极其不耐烦,仿佛我和景承的出现影响了他的创作。 “你有没有见过这东西?”景承把金币放在他眼前。 宋连桥看了一眼摇头,我望向景承时他对我点头,这说明宋连桥并没有说谎,他给我的感觉似乎完全和凶案没有丁点联系,这让我大为疑惑,凶手千方百计引我们来这里到底为什么。 宋连桥碍于我警察的身份很简短的介绍自己:“我只不过是美院副教授,平时主要负责带研究生和作品创作,我和外界接触很少除了作品外我对其他事没兴趣,如果没其他事希望不要再打扰我。” “你最擅长的是雕塑?”景承环顾工作间若有所思问。 “素描、造型雕塑我都擅长。”宋连桥心不在焉回答。 “雕塑……”我抬起头看向景承。“凶手也擅长雕塑。” “凶手?”宋连桥有些吃惊,来回打量我和景承。“你们到底来调查什么?” “看来你很擅长康丁斯基流派的雕塑风格。”景承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一张他从宋连桥工作台上拿的折页。 “你也懂抽象雕塑?”宋连桥有些意外。 “不是太懂,你既然是副教授我倒是有一个雕塑方面的问题想请教。”景承表现出很谦逊的态度,但我明显看出他的不屑。 “你想问什么?” “你刚才说下午你要出现学校的颁奖典礼,刚巧我看见折页上有你获奖的宣传。”景承把折页放到宋连桥面前,指着上面的一件雕塑作品笑问。“就是这件作品让你获奖的吧。” 景承不会突然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我看向折页中景承指的图案,那是一件白色的石膏抽象雕塑作品,我看不懂作品到底有什么好能获奖,只是直观的感觉雕塑像是一个站立的精灵,有着竖起的耳朵脸部向前凸起但却没有五官,头顶戴着荆棘般的花环,右手握着一根刻有精美纹饰的权杖,左手前伸提着一个能活动的天平,雕像的脚下踩踏着骷髅,整件雕塑呈流线形体线条美观流畅很有意境。 “永恒的正义。”宋连桥提到这件作品显出自傲。 “让我猜猜,你这件作品的灵感应该来源于正义女神吧。”景承浅笑问。 宋连桥多看了景承几眼,或许是没想到警察也会对熟悉雕塑作品:“你对雕塑也有了解?” “一知半解而已。”景承自嘲的笑了笑。“能不能说一下你这件作品的主题?” “白色象征道德无瑕和刚正不阿,所以我选用石膏作为雕塑的材质,没有刻画五官是因为在律法面前,不要受到外界和感官印象的干扰,荆棘花环凸显正义的尊贵和荣耀, 权杖代表力量和制裁,决不姑息妥协,而天平比喻裁决的公正,骷髅暗示生命的脆弱,和正义刚好相反。”宋连桥放下手中雕刻刀流露出骄傲。“这件作品的主题就是永恒的正义。” “你是警察应该知道正义女神。”景承转头问我。 “正义女神也被称为司法女神,法律的单词就是从她的名字演变而来。”我点点头在法学课上听老师讲述过。 “你知不知道正义女神的来历?”景承好像都遗忘了宋连桥,饶有兴致和我交谈。 “我只知道她代表正义和公平。”在景承面前我永远都显得很无知。“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正义女神的吧。” “你呢?你知道吗?”景承转身问宋连桥。 “我只关注作品的本身,至于其他的我没时间更没兴趣去知道。”宋连桥言语中有艺术家的固执和傲气。 “在古罗马帝国时代,创造出不少神灵,其中就有司法女神,这位女神的造型混合了希腊诸多女神的形象,流传后世被公认为公平和正义的象征。” 景承不以为然低头看着宋连桥作品图案问。“既然你的创造灵感来源于司法女神,那能不能请教一下,你作品中右手握着的权杖上面纹饰代表什么意思?” “作为装饰的纹路,突出作品的厚重和庄严。”宋连桥迟疑了一下,虽然回答了景承,但我发现他明显在回避和景承视线的接触。 “是吗?”景承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可为什么我感觉这些纹饰并非是用来装饰。” “我对自己的作品有权解释,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有不同的观点很正常。” “那你不妨听听我的看法。”景承拿起折页重新看了片刻。“不管是见仁还是见智,我都认为权杖上雕刻的并非是纹饰。” “你认为是什么?”宋连桥显得有些敏感。 “这是古埃及早期的文字,权杖上的文字翻译出来大意是,穿过黑夜背后那扇紧闭的门,翻开那本书……”景承视线落在宋连桥的身上,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认识和了解古埃及文字的人很少,没想到宋老师除了在艺术方面卓越非凡外,对古文字也有很深的见底啊。” 宋连桥表情极为不自然:“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自己作品上刻的是什么?”我很快明白景承话语中的深意。 “我说过权杖上面是装饰的纹饰,根本不是什么文字。”宋连桥勃然大怒但眼神却不坚定,指向大门说。“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出去,我倒是很想出去。”景承脸上讥讽的笑容渐渐凝固,目光尖锐直视宋连桥。“知道我们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还没等宋连桥回答,景承抓起折页递到他眼前,声音低沉说:“你当然不会认识古埃及文字,你更不会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权杖上的话出自于亡灵书,书中的内容都是铭刻和书写在坟墓之中,代表着死亡和毁灭。” 宋连桥大吃一惊,束手无策愣在原地。 “你这件作品我认为应该改一个名字,叫审判的殿堂更合适,因为权杖上的话就节选于亡灵书中的审判殿堂诗篇。”景承低沉着脸抬手环指工作间冷冷说。“你的每一件作品都毫无灵气,充斥着固步自封的平庸和拙劣,你也就只能在这里欺世盗名误人子弟,你所谓获奖的作品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剽窃了别人的作品!”我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不是的,我没有……” “你有没有剽窃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时间更没兴趣知道。”景承用宋连桥之前傲慢的话回应,但远比他更要尖锐刻薄。“你只需要知道作品真正的主人已经杀了十四个人,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你收尸的,你如果想继续沽名钓誉活下去,那么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第十六章 死亡素描 宋连桥面色苍白来回注视我和景承,他脸上再没之前的骄傲和自负,取而代之是惶恐的不安害怕,他对景承近乎于臣服的点头,完全屈服于他的气势之下。 “看来宋老师和我们终于达成共识。”景承居然笑了,依旧带着不屑的鄙视,他的喜怒无常让宋连桥更加拘谨。“宋老师,我们就先从这件作品的创作灵感开始谈吧。” 宋连桥短暂的迟疑但很快就和盘托出,他把头埋在两手之间,声音焦虑无力:“我已经很久没有创作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你的作品就没有令人满意的。”景承把他的尖酸刻薄展现的淋漓尽致。“说重点。” “两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一张素描的草图,当我看见这张素描后很是震惊。”宋连桥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素描,上面画的正是他获奖作品的雏形。“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富有想象和张力的素描,把司法女神完全用另一种方式展现出来,不管是轮廓还是线条以及布局,无不透着神秘庄重和威严,仿佛给传统的司法女神富有了新的生命和意义。” “两个月前?”我接过宋连桥手中的信,目光落在邮戳上,时间显示邮寄时间是8月14号。“凶手早在两个月前就在开始布置行凶计划。” “素描的构图符合黄金比例,这和之前的司芬克斯以及冥界船夫造型手法吻合,很明显素描出自于那个有着极高艺术造诣的女人。”景承舔舐嘴唇表现有些疑惑。“可为什么她之前是用尸体塑造雕像,而这一次却寄一张素描呢?” “她完全有充裕的时间行凶,却留下线索引我们找到她下一个目标,这从逻辑上说不通啊。”我也眉头紧皱,看向宋连桥继续问“然后呢,然后你都做过什么?” “我被这张素描吸引和折服,我想联系给我邮寄素描的人,希望和这个人交流找到提升自己的办法,可我却发现除了素描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停揣摩素描,我承认那的确是我无法达到的高度。”宋连桥身心疲惫叹息。“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国内美术作品大赛的邀请,鬼使神差我就根据素描创造了石膏雕像,果不其然作品大受好评我也因为这件作品一鸣惊人。” “你好歹也是美院副教授,靠剽窃别人作品获奖难道你就感到羞耻?”我义正言辞问。 “最开始我也怕,怕被人发现,但时间久了之后我就侥幸认为不会有人知道,而且寄素描给我的人也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只要我不承认谁也不能证实。”宋连桥懊悔不已回答。 “所以你不惜欺世盗名。”我冷笑一声。 “在我眼里艺术就是我的生命,那素描仿佛具有魔力让我得到重生,这种感觉你们是无法理解的,当我看见那幅素描就感觉身体在燃烧,没有一刻是宁静过,我终于能体会到大师为什么会为一件作品而疯狂,亦如梵高割下自己耳朵。” “你不是疯狂,你是贪婪,你都不配提艺术两个字,事实上你连素描代表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景承鄙夷的冷笑,但很快陷入沉思喃喃自语说。“她不会无缘无故寄一张素描,把亡灵书的节选铭刻在权杖上到底是什么意思,素描应该还有其他的含义。” “到底什么是亡灵书?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书。”我问。 “亡灵书其实是一部古老的诗歌总集,是对赞美和崇尚死亡的书,因为都铭刻或者书写在坟墓,因此被称为亡灵书。”景承不慌不忙对我解释,抬头看向宋连桥。“亡灵书是庇佑死者的,换句话说只有死人才能拥有亡灵书,从你得到素描那天起,在她眼里你俨然已经是一个死人。” “为,为什么?”宋连桥大惊失色。“我只是一个教美术的老师,为什么有人要杀我?” “你怕什么,你不是说艺术就是你的生命吗,既然你占有了这幅素描,那么放弃你的生命很公平啊。”我实在瞧不起眼前这个虚伪的男人。“想活命就得配合我们,好好想想从你收到素描到现在,有没有发生不寻常的事?” 宋连桥额头渗出冷汗低头想了半天:“没,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从得到素描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工作间创造,或许是心虚的原因我害怕和人接触。”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宋连桥,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进来:“宋教授,校长让我通知您颁奖典礼在一个小时后举行,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我,我不去。” “啊!”老师大吃一惊。“您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专门来给您颁奖的啊,而且除了全校学生老师之外还特意邀请了很多嘉宾,媒体也会进行现场报道。” “出去,让我静静。”宋连桥心烦意乱赶走老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铭刻在权杖上的文字节选于亡灵书的哪一章?”宋连桥问。 “审判殿堂。”景承回答。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宋连桥努力回想,转身在旁边的工作台上翻找,当他拿到一件快递时整个人怔住,快递的寄件人栏上写着的正是审判殿堂。 “快递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我追问。 “今天上午门卫送来的,我并没有在意就随便放在一边。” 景承连忙拆开快递,里面装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和一部手机以及三个便携式无线通话耳麦,最后从快递里拿出来的赫然是一只齐腕砍断的人手,创面平滑整齐和仓库凶案干净利落的肢解手法一样。 我面色大变,旁边的宋连桥看见断手顿时面如死灰,景承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很冷静检查手机发现里面有一段拍摄的视频。 视频应该是在一处昏暗的房间拍摄,随着画面的转动一个坐在房间阴暗角落中的女人出现在我们视线中,角落的阴影刚好遮挡了她的面容,微弱的灯光中只能看见她正拿着素描扳像是在画着什么。 我一眼就认出视频中的女人和我们在银行监控中看见的是同一个人,她就是我们要追捕的怪物,视频里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动作却表现出异常的沉稳和平静,她不时抬头看向视频没有拍摄到的地方,然后有低头继续持笔描绘。 视频出奇的安静,只隐约能听见笔尖在纸张上涂画的声音。 房间里的气氛显得阴森可怖,那个女人始终在角落专心致志绘画,直到她慢慢放下笔取下素描纸,画面在向前推移定格在素描上,仅仅是片刻的时间,那个女人竟然用寥寥数笔在纸上勾画出两个传神的人物画像。 绘画在素描上的是一个女人,年纪大约三十岁,面容憔悴神情惊恐,凌乱低垂的长发遮挡了她的视线,目光中透着无助的绝望,而另一个是十来岁的女孩,稚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不安的张望,紧紧咬住嘴唇仿佛生怕发出声音。 这张素描把人物惧怕和惶恐的表情近乎于真实的跃然于纸上,在昏暗的视频画面中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怎,怎么是她们?!”宋连桥声音颤抖。 “你认识画中的人?”我问。 还没等宋连桥回答,视频中那个一直潜藏在阴暗中的女人伸出一只手,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雕刻刀,正是装在快递中的那把,她动作缓慢用雕刻刀在素描纸上切割。 斜斜的一刀从画纸上女人的身体划过,女人被分隔成两半,她继续挥舞雕刻刀直至素描被割的四分五裂,画面中的人支离破碎飘落。 我和景承突然震惊的发现,透过破碎的素描纸看见对面被捆绑在灯下的两个人,她们和画中的人一模一样,阴暗中的女人画的就是她们。 “她们是谁?”我心急如焚问。 “我妻,妻子和女儿。”宋连桥惊慌失色回答。 视频在这对母女无声的哭泣中戛然而止,宋连桥慌乱的拿出手机拨通他妻子的电话,可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们是什么时候?”景承问。 “三,三天前。”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和你妻女有三天没有联系了?” “因为筹办颁奖我一直留在学校,我太痴迷创作……” “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为了剽窃来的荣誉连自己妻女都不管不问。”我怒不可歇大声呵斥。 景承甚至都不愿多看宋连桥一眼,很冷静检查手机,在通讯录中发现存储着一个手机号码,景承拨打过去后很快电话接通。 免提中我听见很平静的呼吸声,景承把手机放到宋连桥面前示意他说话。 “喂,你,你是谁,你想要,要什么我都给你,不,不要伤害我,我家人。”宋连桥结结巴巴说。 手机那边是短暂的沉默,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传来时,那诡异冰冷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想救你的家人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戴上通话耳麦和雕刻刀去参加你的颁奖典礼,你把我的作品命名为永恒的正义,那么在今天你就必须向我证明正义到底是不是永恒的。 如果你选择了逃避或者欺瞒,那么你将会陆续收到更多的快递,我会把你妻女还给你,不过需要你把她们重新拼凑起来。 …… 第十七章 正义裁决 我带着侥幸通知警方前往宋连桥的家,但警员报告并没有发现宋连桥的妻女,房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房间中也没发现打斗争执的迹象,警员调阅了小区的监控,发现宋连桥妻女是两天前跟随一个女人离开,从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从监控视频看她们并非是被要挟,脸上有开心的笑容像是去赴约,很明显她们是被诱骗后被挟持。 宋连桥听到这些消息如同噩耗一般整个人六神无主颤抖,扑通一声跪在我和景承面前,声音近乎于哀求:“求求你们,救救我妻子和女儿。” “这就是你贪婪的代价,为了满足你卑劣渺小的虚荣心居然敢占有恶魔的作品,你害了自己不说还连累无辜的家人,没人能救得了她们。”景承抓起旁边折叠整齐的礼服扔在宋连桥面前。“只有靠你自己。” “我,我要怎么做?” “换好衣服准点出席你的颁奖典礼,千万不要擅作主张,我有必要提醒你,挟持你妻女的人已经杀了十四个人,你如果违背了她的要求……”我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相信宋连桥已经明白事态的严重。 在宋连桥换衣服的时候,我联系警方追查定位手机号码,很快得到回复但结果让我和景承大为震惊,追踪显示手机号码信号就在美术学院,分布在学校里的警力凭借定位在一处垃圾桶中找到了手机,而位置刚好在宋连桥工作间的楼下,我站到窗边望过去就在十分钟之前,凶手就坐在大楼对面的长椅上。 “难怪她会快递无线电通话耳麦。”景承目光落在工作台的耳麦上。“她很谨慎知道手机会被追逐,可无线电耳麦却不能,但是这种耳麦接收是有距离限制的,所以她必须在学校范围之内。” 省厅已经和s城警方通报了凶案经过协调由我暂时负责接管指挥权,我当机立断召集警队负责人碰头。 “凶手最希望看见的就是混乱,这样她才有机可乘,参加颁奖典礼的人数众多为避免引起学生的惊慌,所有部署在学校中的警力必须穿便装。”我深思熟虑对到场的警员部署。“凶手很有可能混迹在学生之中,所以要严密观察任何具有可疑行为的女生。” “怎么判断行为属于可疑?”有警员问。 “你们要找的女人身高164,年纪在23-32岁之间,长发用于遮挡耳朵里的通讯耳塞,虽然潜藏在人群之中但和身边的人没有交流,神情冷漠专注会出现自言自语的情况,从之前凶案对凶手的心理侧写表面,凶手具有高度的攻击性而且持有枪械,一旦锁定目标务必当机立断抓获。”我表情严峻冷静说。“同时加强对学校外围封锁的警力,从颁奖典礼开始任何人不得离开学校,所有人都必须核实身份。” “让技术人员破译无线电耳麦频率,我要知道凶手和宋连桥的通话内容。”景承依靠在墙边心思缜密说。 部署完毕之后警员分头行动,我安排了一名警员装扮成嘉宾留守在宋连桥身边,我和景承走出大楼时广场下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今天的颁奖典礼筹办的相当隆重和盛大,连同典礼一起举行的还有美院的艺术作品展,在诺大的学校中摆放着学生创作的作品,我们走到广场中环视四周人头攒动的人群,要在五千多人里面甄别出凶手无疑如同大海捞针。 便衣警员送来两个耳麦,经过破译找到快递给宋连桥耳麦相同的频率,这个耳麦能听到挟持者和宋连桥之间的通话同时也能和宋连桥勾搭。 颁奖典礼按时开始,嘉宾和学校领导致辞后请上宋连桥,远远看见站在前台的他早已失去了意气风发的风采,取而代之是六神无主的慌乱,按照颁奖典礼流程他会为自己获奖的作品发表感言。 宋连桥身后的红毯在掌声中被拉下,正义的裁决展现在所有人眼前,我不懂艺术所以无法理解周围人群异口同声的赞许,只不过如今摆放在宋连桥身边的雕塑在我眼里异常狰狞。 “有请宋教授。”主持人甜美婉转的声音让广场安静下来。 宋连桥手足无措战战兢兢走到演讲台,我猜他应该为今天的发言准备了很长时间,或者说他很享受和满足被人敬仰的感觉,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已经沉默了很久。 “看得出比起演讲宋教授很擅长创造惊世骇俗的作品,我们大家再次给宋教授送上掌声。”主持人试图用她临场控制缓解长时间沉默的尬尴。 掌声后宋连桥不安的蠕动喉结,好半天才从嘴里说出话:“很,很高兴今,今天能站在这,这里……” 他断断续续挤出本该早已倒背如流的获奖感言,耳麦中突然传来电流的干扰,那个经过处理的女声在耳麦中响起。 “是不是觉得谎言很难让你启齿,但人往往喜欢听到的却都是谎言,因为谎言是美好的,你喜欢通过谎言满足自己的虚荣,而台下的人喜欢沉浸在谎言讲述的故事里,那么今天你必须褪去自己的虚伪。” 景承从长椅上站起身,敏锐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逐一审视。 “我,我要做什么?”宋连桥问,他忘记自己站在麦克风前,在场所有人全都茫然注视着他。 “只要你坦然接受自己的罪恶,穿过那黑色的深渊,等待你的将是永恒的神奇和荣耀。”耳麦中女人的回答很隐晦。 “这是但丁神曲中炼狱部分节选,只有坦然自己罪恶的人才能得到赦免。”景承按住耳麦提醒宋连桥。“你必须把自己埋藏在心底的所有过错全都说出来,千万不要有任何侥幸,这是救你妻女唯一的办法。” 宋连桥能听到景承的话,演讲台上的他又陷入踌躇不宁的沉默,他应该是在犹豫,毕竟很少有人会拥有直面自己谎言的勇气。 “连桥!爸……”耳麦中传来母女惊慌失措的声音。 台上的宋连桥如同被雷击一般,整个人身体抽搐一下,这是那个女人的警告,相信下一次传来应该就是被肢解的惨叫。 宋连桥拉开领带,在身上摸索半天颤抖的手点燃一支烟,当着台下几千人深吸一口,他怪异的举动引起台下人交头接耳轻声议论。 “我,我不该得这个奖。”宋连桥一边擦拭额头汗水一边说。 “宋教授的谦逊和他的作品一样应该得到我们的尊敬。”女主持竭尽全力在缓和气氛。 宋连桥大口大口吸烟,重重把半支烟头扔在地上,声音也随之变大。 “那不是我的作品,我剽窃了别人的作品,我根本不配站在这里,事实上我连副教授这个职称都是靠关系才获得的,我早就失去创作的灵感,我,我什么都不是……” 扩音器中宋连桥的话响彻整个校园,顿时台下一片哗然,就连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也束手无策愣住,台上的嘉宾还有学校领导全都目瞪口呆。 宋连桥说出这些后明显如释重负,再也没有之前的顾虑和犹豫,把剽窃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搞艺术的最不耻莫过于剽窃,这或许就是那个女人为宋连桥准备的惩罚。 她用一张素描让宋连桥万众瞩目一鸣惊人,她知道宋连桥无法抵御虚荣和贪婪的诱惑,就在他享受这一切时,她再把他从荣耀的神坛上拉下来。 “还,还有,我嫉妒和排挤那些有天赋的学生,我接受不了他们的成就,每当我看见他们创作的作品时,我总是想方设法去打击和毁灭,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卑劣埋没了多少将来会成为艺术家的学生。” 台下的小声议论顿时演变成义愤填膺的声讨。 主持人试图把宋连桥拉开,但他抓紧演讲台推开女主持人,声音更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剽窃,每当我看见学生杰出的创造,我就会绝无仅有,占用他们的灵感有时候甚至直接盗用他们的作品,我就是靠这样的方式成为你们眼中的副教授。” 景承慢慢从耳边放下手:“宋连桥死了……” 我明白景承为什么会这样说,在宋连桥的心中艺术就是他的生命,如今他在台上坦诚的一切无疑让他从受人尊敬的教授变成千夫所指的败类。 这远比在宋连桥身上插一刀更让他痛苦和绝望,我开始相信景承的话,这绝对不是那个女人能布置和操控的结果,那个神秘的人仅仅用一张素描就杀死了宋连桥,现在站在台上的不过是没有灵魂的躯体而已。 “可以了吗?”宋连桥大口喘息问。 “直面自己罪恶的过程是痛苦,但你以后不用再活在谎言之中,我很满意你的坦诚。”耳麦中又传来女人的声音,即便经过处理我依然能听出她的欢愉。“既然你如此在乎自己的妻女,不妨你对她们也说点什么吧。”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沉迷靠剽窃作品换来权势为我带来的虚荣,我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对父亲的需求,一次又一次向她承诺但每一次都食言。”宋连桥闭眼重重叹口气,他如今不像是被胁迫认罪更像是发自肺腑的忏悔。“我更不是合格的丈夫,我留在工作室和酒局上的时间远比陪我妻子要多,我从来没有帮她分担过……” “不,我想你又忘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女人在耳麦中打断了宋连桥。 我和景承对视一眼,她提到了游戏,这个女人从最开始的行凶进化成享受杀戮的过程。 “不要试图去掩饰,她要你坦诚所有的过错。”景承连忙在耳麦中提醒宋连桥。“这不是你能理解的游戏,相信我,如果你违背了她的意愿,你的妻女真的会被她用快递还给你!” 宋连桥双手捂住脸情绪近乎崩溃,他又开始犹豫和纠结,我很好奇他能承认自己剽窃,为什么在对妻女坦诚过错时却如此不安。 啊…… 惨叫声从耳麦传来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是刀砍在案板的声音,我能辨认出那是宋连桥妻子的哀嚎,我心里顿时一紧,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在警告宋连桥,我和景承都知道这声惨叫意味着什么,只是不清楚他妻子被锋利的屠宰刀砍下的是身体哪一个部位。 “我,我出轨,和,和我的学生……”宋连桥猛然抬起头,他拼命抓扯自己头发如同发疯一般。“而且不止一个,我用评分换取她们的身体,就在我的工作间,这就是我很少回家的原因。” 台下的几千学生在短暂的安静后,之前惊诧的交谈变成如今愤怒的谴责,整个广场全是此起彼伏的声讨。 “没有意义啊。”景承显然不会关心这些事,表情疑惑自言自语。 “什么没有意义?”我问。 “这个女人让宋连桥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是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意味着宋连桥难逃一死,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事,宋连桥如今成为众矢之的表面上看是羞辱了他,但他既然成为了焦点,那么凶手向他下手的机会就更小了。”景承取下耳麦对我说。“我一直没想明白,凶手不断加大难度,可她最后用什么方式杀掉宋连桥呢?” “够了吗?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吗?”宋连桥已经抓狂,拿着面前话题大声咆哮。“你要的我都做到了,求求你放了我家人。” 过了片刻耳麦中声音才响起:“你把我的作品命名为正义的裁决,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正义是公平的吗?” “引导性提问,不要回……”景承重新戴上耳麦后,听到这句话面色大变。 “是的,我相信正义是公平的。”但宋连桥已经回答出来。 “凶手用选择的方式提问,这是在引导宋连桥进入意识误区,他的思维会被控制按照凶手的设定方向发展。”景承神情凝重对我说。 “我很满意你刚才坦诚自己的罪恶,这是很好的开始,亦如你所说,你相信正义的公平,那么你的罪恶就应该受到公平的审判,这也契合你对作品的命名,正义的裁决。”女人在耳麦中的声音诡异阴沉。“如果你愿意接受裁决,那么我会把你的妻女还给你。” 宋连桥如今在所有人眼里像是失控的疯子在台上自言自语:“愿意,我愿意。” “我相信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自己的罪恶,既然你坚信正义的裁决是公平的,那么我就把裁决的机会交给你自己。”女人冰冷的笑声如同地狱怨灵的哀嚎。“你准备好为什么自己的罪恶定罪了吗……” 第十八章 真理之羽 如果说让宋连桥当着几千人坦诚自己过错是前奏的话,随着女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我知道怪物的游戏正式拉开帷幕,为了确保宋连桥安危我连忙下达命令,让前台周围的警员全力戒备宋连桥的周围,确保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 “没用的,她不会傻到自投罗网。”景承叫我跟他一起到前台。 站在台上扫视下面的人群已经没有之前的秩序,各自交头接耳义愤填膺声讨宋连桥,景承站到最前面一言不发环视,他是希望能从人群中发现异样。 “我有罪,我罪大恶极,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求求你放过我家人。”宋连桥握着麦克风苦苦哀求。 “如果法律是公平的那么就不会出现冤假错案,我不认为法律能定你的罪,你必须自己审判你所犯下的罪恶。”耳麦中的声音很平静。 “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宋连桥当众说出的那些话已经足以让他失去一切,如今对他来说唯一还剩下的只有妻女。 “不是我要你做什么,而是你该做什么。”那声音充满了冷酷的自信。“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公平,看看你的四周你会发现公平其实很简单。” 宋连桥慌乱的四处张望,我和景承也望过去,四周除了对宋连桥鄙夷的人群之外并没异常,扫视中我目光落在摆放在宋连桥身后的那件获奖雕塑上。 “天平!”我眉头微微一皱,看到雕塑左手提着的天平。“法律是人制定的,但人有情感所以终究会影响法律,最简单的公平就是天平,即便再轻微的重量也能促使天平的倾斜。” “看来已经有人帮你找到答案。” 我大吃一惊,我说的话那个女人竟然能听见:“嫌疑人掌握了警方通讯频道,立刻更改……” “不需要。”景承摇头打断了我的话。“我知道为什么我们能见到活着的宋连桥了。” “为什么?” “她让宋连桥活着是一种力量的展示,她在向我们表现自己的强大。”景承对我说完后回头再次望向台下,他在搜索那个女人的踪迹,而他的声音远比女人还要阴沉。“你说法律从来都不是公平的,这句话我很认同,所以在游戏开始之前,我需要向你说明,我不是遵守法律准则的人,因此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否则你将得到我最公平的裁决。” “如果真有这一天的话我很期待,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和你的朋友见证我的制定的公平。”女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显然并不畏惧景承。 “你已经杀了十四个人,到底打算干什么?”我愤怒质问。 “我要等价的公平。” “你所谓的公平就是杀人?”我冷笑。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杀人,这也是我让你们参与进来的原因。”女人短暂的停顿,她似乎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宋连桥,我给你的素描在你眼里只是满足你虚荣的作品,可你从来都没有认真了解过这件作品真正的含义,你想救回自己的妻女那么首先你必须重新理解这件作品。” “我,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这是用抽象手法表现出来的司法女神。”宋连桥不停舔舐嘴唇回答。 “很遗憾你回答错误。”女人在耳麦中的笑声很轻松,但很快又一声凄惨的喊叫传来。“我第一件作品的名字就叫司芬克斯,你身旁的人会告诉你这件作品的含义。” “神经病,你有本事冲我……” “闭嘴!”景承一把捂住宋连桥的嘴。“司芬克斯用谜题蛊惑人,答错问题会被它杀掉,你再乱说话我不知道她下一次从你妻子身上砍下的是什么。” 宋连桥一脸死灰浑身瑟瑟发抖,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可能再思考任何问题,我走到雕塑前仔细看了片刻:“她好像在暗示雕塑和天平有关。” “拿着天平的雕塑最著名的就是司法女神,而且我雕塑是我按照素描原封不动创作出来,不管是整体造型还是局部细节,很明显就是司法女神。”宋连桥心烦意乱说。 景承沉默良久慢慢摇头对我说,司法女神最开始出现是在文艺复兴时代,传统的女神雕塑沿用了古罗马造型,而且在雕塑的背面还有古罗马文的谚语。 为实现正义,哪怕天崩地裂。 “可这件雕塑上并没有这句谚语,只有铭刻在权杖上的古希腊文。”我说。 “司法女神是古罗马创造的神,而真正的起源来自于古希腊神话中的传说,主持正义和秩序的女神是忒弥斯,她的名字原意为大地,引申出来的含义便是创造、稳定和坚定,从而和法律发生了联系。”景承来回走动喃喃自语。“在古希腊的雕塑中,她的造型是一位表情严肃的妇女,手持的正是一架天平。” “这么说这件雕塑应该是忒弥斯。” 宋连桥听到这里连忙试图通过耳麦回答:“我知道了,雕塑是忒……” 景承大吃一惊来不及阻止上前就是一拳将宋连桥重重打倒在地,台下围观的学生发出惊呼,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到底是想救你妻女还是打算害死她们?”景承表情阴沉怒不可歇。“你的答案关系到她们的生死。” “你也不敢肯定?”我心急如焚问。 “司芬克斯虽然邪恶但却充满智慧,她对神学完全一知半解,所以这个谜题不是她设计的。”景承深吸一口气点头,在暗示和我们交手的应该是那个神秘的人。“司芬克斯的谜题不应该这么简单。” 现场围观的学生议论声越来越大,我担心再这样发展下去会引起难以控制的混乱,同时为了好让景承能安静的思考,我连忙通知在场所有便衣警员立刻有秩序将学生疏散到礼堂外面,并且逐一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 等到清场后礼堂里只剩下台上的我和景承还有六神无主的宋连桥,我在出入口布置警力戒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礼堂。 景承围着雕塑慢慢走动,耳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没传来,她似乎并不打算催促,这无疑也说明她的自信和耐心。 “我还是认为关键在天平上,而且她一直在宋连桥面前强调正义,那么同时满足天平和正义的雕塑都有什么?”我站到景承身边说。 “只要忒弥斯,这是唯一的答案。”宋连桥从地上站起来,捂住脸颊说。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多一眼也不想看到你。”景承瞪着宋连桥极其刻薄羞辱。“这件作品的右手握着权杖,但在忒弥斯的造型中她手里只拿着天平。” “那为什么后世的司法女神雕塑中手里还拿着宝剑?”我问。 “那是另一位女神,她掌管白昼和黑夜大门的钥匙,监视人间的生活,在灵魂循环时主持正义,她手持利剑追逐罪犯,刺杀亵渎神灵者。”景承不假思索回答。“后来古罗马将这两者糅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司法女神,但问题是为什么拿着的是权杖而不是宝剑。” “除了宝剑变成权杖以外,原本应该出现在雕塑背面的谚语也被更换成亡灵书。”我忧心忡忡揉了揉额头对景承说。“我对神学一窍不通,但至少我知道正义女神是古希腊的神,而亡灵书是古埃及庇佑死者的宗教经文,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神话体系,为什么会都出现在这件雕塑作品上?” “亡灵书!亡灵……”景承突然停住雕像边。“不对,亡灵书是庇佑死者的经文,不应该出现在正义女神的雕塑上。” 景承瞬间瞪大眼睛露出惊愕的表情,慢慢向后退站到远处重新认真凝视雕塑,他的表情越来越震惊嘴也随之慢慢张开。 但这种吃惊很快就凝固在他脸上,他黯然的神情犹如阴霾,他就这样呆立了很久才慢慢按住耳麦,声音虽然坚定但却无力:“阿努比斯。” 景承说出了答案,宋连桥一脸惊恐等待着耳麦中的回复,诺大的礼堂一片死寂,直到女人的欢笑响起:“你的答案是正确的。” 宋连桥长松一口气迫不及待说:“既然答案是正确的,现在能不能放了我家人?” “他能不能救回家人,相信你现在能帮我回答他了。”女人的声音很轻松,似乎她早就知道景承会找到答案。 我很好奇景承提到的阿努比斯是什么,景承有些倦怠的把低垂在额间长发捋到脑后,声音低沉告诉我:“雕像竖起的耳朵和向前凸起的脸部一度让你认为像精灵的造型,其实不是什么精灵而是狼。” 我一愣走到景承的旁边,从他站立的角度看隐约还真像是一头抽象的狼:“为,为什么是狼?” “亡灵书是庇佑死者的经文,但这些经文不是用来超度死者,而是颂扬亡灵守护神,也就是古埃及神话中的冥界之王阿努比斯,人们向他祷告,祈求保护亡者,因为他长着一颗胡狼头,所以也被称之为胡狼神。” “听你这么说还真有点像,可,可是天平呢,阿努比斯和天平有什么关系?”我疑惑不解问。 “阿努比斯掌管这审判之秤,在冥界他负责审判所有亡灵生前的罪恶,在亡灵的审判中,阿努比斯专注地察看天平的刻度指针,永远不会包庇和徇私,所以阿努比斯才是最公正的裁决者。” “天平有两端,阿努比斯用什么东西去衡量称重呢?”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景承慢慢走到雕塑前,从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沉稳的放在雕塑天平的一端,天平随之立刻倾斜下去,等景承让开身子我才看见,他放在天平上的竟然是我们在银行保险箱中找到的那根黄金羽毛。 “真理之羽!”景承表情很平静回答。“古埃及神话中,真理之羽代表了正义、公平和秩序,阿努比斯就是用真理之羽来称重亡灵生前的罪恶。” “不要再说了。”宋连桥打断景承心急如焚问。“她说你能告诉我怎么救回我家人,我到底该怎么做?” 景承对宋连桥的不屑和鄙视变成现在脸上无助的惋惜,他嘴张合了好几次都没说出来。 “你倒是说话啊。”宋连桥情绪失控冲着景承大喊。 “你必须接受阿努比斯的审判,如果你的罪恶比真理之羽重,那么作为惩罚她将杀掉你妻女,反之她会放过她们。”景承低声说。 “一个雕像怎么审判我?”宋连桥满脸疑惑。 “阿努比斯要拷问你的良心。” “好,我接受审判,我是没有良心,我猪狗不如,我对不起家人也对……” “不,这不是比喻。”景承摇头打断在阿努比斯雕像前语无伦次忏悔的宋连桥。“她快递给你的物品中,还有一把雕塑刀,良心指的是你的心脏,她最开始就说过把裁决的机会交给你自己,所以你要救回家人就必须用雕刻刀挖出自己的心脏放到审判之秤上接受裁决。” …… 第十九章 地狱之门 宋连桥目瞪口呆愣在原地,或许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件雕塑真正的含义,我目光落在天平那根黄金羽毛上,突然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案,从宋连桥收到那张素描开始,那个人就已经布置好一切,我和景承一直在推测凶手打算用什么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宋连桥,但万万没想到答案原来这么简单。 用自己的心脏去称重真理之羽。 而在古埃及的神话中,真理之羽是一根很轻的羽毛,用来衡量亡灵生前的罪恶轻重,但如今天平上的羽毛却足足有500克,据说成年人的心脏重量大致也就这么重,宋连桥或许有机会救回他的家人,但他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就是凶手杀掉宋连桥的办法,而且还是当着我和景承的面,作为警察我应该保护每一条生命,但此刻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劝阻宋连桥放弃就意味着他妻女必死无疑,但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杀掉自己。 当然景承不会有这么多顾虑和纠结,比起被凶手挟持的无辜母女,相信他并不介意宋连桥去称重一下他的罪恶。 宋连桥颤抖着从衣服里拿出那把雕刻刀,礼堂的灯光照射在锋利的刀刃上折射出夺人心魄的寒光,他抬头望向我和景承,目光中充满了无助的哀求,仿佛在等待我们去解救他。 耳麦中再没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并不介意等待,我猜对于她来说今天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人死在她手上,是那对母女还是宋连桥并不重要,她已经向我和景承证明自己无所不能的力量。 我和景承都选择了沉默落在宋连桥眼里变成绝望,他的身体抖动的像筛子,在死亡面前人总是胆怯的,何况还要亲手挖出自己的心脏。 “你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你会在别人的鄙视和指责中度过余生,与其这样苟活你还不如救回你的家人,至少你会活在她们的心中,你会得到她们的尊重和感觉。”景承声音冷漠。 “你……”我大吃一惊看向景承,我知道他不会怜悯和同情宋连桥,但没想到他竟然心理暗示引导他的思维。 “我们之间不用再讨论伦理和道德高度,他自己都说过,艺术就是他的生命,他今天已经当着几千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苟且偷生真不如换回两条人命。”景承面无表情打断我。 “闭嘴,你没有资格评判别人的生死,你这样的言行是教唆杀……” “他,他说的对。”宋连桥目光呆滞低垂着双手,很显然他受到了景承的蛊惑,等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神变的空洞麻木,转头看向我们。“请转告我的家人,我对不起她们,希望她们能原谅我。” 宋连桥的手抬起拉开衬衣裸露出胸口,他大口喘气像是在给自己勇气,锋利的刀刃悬停在胸膛已经很久,他手抖的厉害刀刃瞬间割出一道血痕,伴随着宋连桥痛彻心扉的喊叫声回荡在空旷的礼堂。 我实在看不下去,宋连桥不是勇敢的人,他即便打定主意想为自己家人牺牲,但他明显没有足够的勇气,我打算上前去制止他。 当! 雕刻刀已经从宋连桥手中掉落在地上,他表现出软弱和畏惧声泪俱下瘫软在地上,双手捂住头发疯般嘶喊:“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那我帮你。”景承的声音很平静。 我惊骇的看向他,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如果说耳麦另一边是丧心病狂的疯子,那么我身旁的景象恐怕比她还要疯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景承已经大步走过去异常决绝从地上拾起雕刻刀,按住地上的宋连桥毫不犹豫手起刀落重重一刀刺下。 啊! 宋连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撞击着我耳麦,在门外负责警戒的警员听到后纷纷冲进来,全都不知所措目瞪口呆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流淌的鲜血在宋连桥身下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泊,我冲到景承面前时才发现,他那一刀是刺在宋连桥的大腿上,大半的刀柄全都没入他身体中。 我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景承抬头把指头放在嘴间示意我不要出声,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宋连桥的惨叫一直在持续越来越微弱,直到景承用力捂住他的嘴。 景承用手指了指耳麦,我顿时明白这是为了让对方听见,景承让我取下耳麦在我耳边小声说:“礼堂出入口全都封锁,她不可能留在礼堂里,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让警方立刻联系医院,要一具准备捐献给医学院的遗体并且取出心脏送到这里。” 我长松一口气连忙点头,转身对台下的警员按照景承要求下达命令,等警员离开后景承取下宋连桥耳麦:“死人是不会有声音的,想救你家人从先开始你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宋连桥应该知道轻重,即便剧痛难忍也拼命咬着嘴唇点头。 这时一名警员从外面急匆匆跑进,也示意我不要戴耳麦,他小声向我汇报:“秦队,技术科同事经过电讯侦测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在学校的位置,是否实施抓捕?” 我默默长叹一声,转身对景承竖起大拇指,他心领神会放下宋连桥和我出去,离开时为了以防万一他让留守的警员放下礼堂前台的帷幕遮挡台上的宋连桥。 走出礼堂后警员递给我们耳麦告之,所有警员已经更换了通讯频道,嫌疑人无法听到警方的通讯内容,戴上耳麦后我部署警力包围目标区域,根据侦测仪器显示嫌疑人的位置在学校广场东南角。 等我们赶到时发现那里聚集了很多学生在欣赏评论参展的艺术作品,侦测仪器的信号不断加强可以肯定我们要找到的人就在这群学生之中。 “侦测仪器只能锁定这个范围,这里这么多人万一打草惊蛇她势必不会束手就擒,万一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且她手中还持有枪械。”我低声问身旁的景承。 “你枪法怎么样?” “啊?”景承答非所问我没回过神。“在警校射击苏锦是第二名,想知道谁是第一吗?” “谁还站着就向谁开枪。”景承声音短促还没等我回复,他动作麻利从旁边警员腰上摸出枪,抬手朝天连开三枪。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那些学生惊慌失措,就连负责包抄准备实施抓捕的警员也大吃一惊,第一枪响起的时候还只是惊吓,当发现是枪声后学生全都惊恐万分抱头蹲在地上。 我是在第二声枪响的时候掏出枪,我突然明白景承的意图,那个女人并不知道我们发现她的位置,她的注意力还在等待宋连桥那边的最后结果,她眼里只有杀戮所以对死亡和危险习以为常,但正常人在遭遇突发危险时会本能的蹲下,所以还站在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景承用最直接的方式甄别混迹在学生中的凶杀,他的理论是正确的,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景承竟然也有犯错的时候,包围圈里并没有站立的人。 好在这一次调派来的警员全都经验丰富,立刻控制住局面并且逐一核查,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女生,在她包里知道无线电通讯耳麦。 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女生大惊失色被警员反扣双手疼的大哭,落在我眼里只是可笑的表演,回头发现景承注意力根本没在这个女生的身上,而是一言不发望着之前学生围观的地方。 “人抓到了,你不打算问问她?”我收起枪走过去。 “放了她。” “什么?” “她穿着高跟鞋还烫染了头发,你如果仔细留意会发现她还做过指甲,她背的包是普拉达限量款,一个过度追求外表和沉迷物质的女人能犯最大的罪就是从男人那里骗钱,她是不敢杀人的,而且她身高大约172完全不符合凶手的侧写,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景承头也不回说。 我还没开口一名警员过来汇报:“秦队,核实过她的身份是在校学生,她说无线电通讯耳麦不是她的,据她说之前有女警检查过她的包。” “女警?”我眉头一皱示意警员放开女生。“你怎么知道检查你包的是女警?” 女生战战兢兢哭的梨花带雨:“她,她穿着警服当然是女警。” “穿着制服?!”我捂住头扬天长叹一声,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我特意命令所有警员便装,真正的警员是不可能穿制服的,很显然女生是在检查包时被放入了无线电通讯设备。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警员带女生回警局详细核对,但我知道她只不过是被栽赃嫁祸的人而已,重新走到景承身边:“她早就知道我们在侦测定位她的位置,可她明明能随便丢弃设备,为什么要放在刚才那个女生的包里呢?” “她想引我们来这里。”景承一直注视着前方。 “这里有什么?”我大为疑惑四处查看,除了摆放的参展艺术作品外别无他物。 “还记得从海底打捞起尸体后发现的第三封信吗?” 我回想一下点点头,那封信是在葛安秋丈夫的胃里被发现,凶手在信上留下了但丁《神曲》第一卷地狱篇第三章节选的诗句。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不解问。 “诗句中的通过我,这个我并不是指但丁,而是指的是一扇门。”景承声音低缓。 “门?什么门?”我大为不解顺着景承的目光望过去,他一直在注视的是树荫下的一件两米多高的石膏雕塑,上面布满了各自狰狞的鬼怪和痛苦的人群,在树荫的阴暗中这件雕塑显得格外让人不舒服,但仔细看雕塑竟然像一扇门。 “罗丹呕心沥血耗费了37年创作出规模浩繁的群雕门饰,这件旷世杰作把痛苦和绝望展现的淋漓尽致,而罗丹的灵感就是来源于但丁的神曲,而这件艺术品便是地狱之门。” “凶手在1025凶案中,被死者塑造成冥界船夫就是暗示地狱之门开启,她故意引我们来这里难道还有其他目的?”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在第三封信中留下但丁神曲地狱篇的诗句,而地狱篇的主题就是……”景承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走到地狱之门前一边用力砸一边缓慢对我说。“从我这里走进苦恼之城,从我这里走进罪恶之渊,你们走进来的,把一切的希望抛在后面。” 景承的吟诵低沉而阴郁,随着石膏雕塑的地狱之门被砸毁,残垣断壁中一只没有手掌的断手无力的垂落出来,透过破碎的石膏孔我清楚的看见两具面容血肉模糊完全辨别不出五官的尸体被封闭在雕塑中。 尸体的穿着和之前视频中看见的一样,我认出这是宋连桥的妻女,她们早就被杀死,凶手引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她们的尸体。 “你们代表了法律,亦如我之前说过,法律受到人为情感的影响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所以我才会让宋连桥接受阿努比斯的审判,这是对他最终的裁决。”耳麦中响起那个女人欢愉的声音。 “你他妈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她们母女。”我对着耳麦咆哮。 “不,我坚信这场审判是公正的。”女人不为所动声音高亢。 “公正吗?如果公正的话宋连桥已……”我说到一半突然愣住,我如今戴着的耳麦是更换过频道的,凶手是不可能和我通话,我顿时脸色大变取下耳麦重重砸在地上。“糟了,她引我们来这里,礼堂里就只剩下一名警员保护宋连桥!” 景承也反应过来连忙带着警员跑回礼堂,深红色的帷幕依旧遮挡住前台,等我掀开帷幕的时候看见倒地昏迷满脸是血的警员,而宋连桥还是躺在血泊之中,我没有再听见他因为伤口疼痛的呻吟声,就如同景承警告他的那样,死人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他的胸口被雕塑刀划开拳头大的裂口,鲜血正从里面不断的涌出,血迹从他身体向前滴落,我慢慢抬起头看见那座宋连桥原本以为会为他带来荣耀和虚荣的雕像。 阿努比斯提着的审判之秤上,右边放着真理之羽,而左边放着宋连桥的心脏,向左倾斜的天平预示着宋连桥没有通过阿努比斯的审判。 宋连桥输了这场游戏,而我和景承败给了那个操控这一切的神秘人…… 第二十章 怪物的毒药 看着地上宋连桥的尸体以及天平上的心脏,这已不仅仅是挫败感的问题,比起失败最可怕的是失去希望,这一次和凶手的正面交锋我和景承输的一败涂地。 回报的警员告之在我们赶到礼堂之前,一名穿制服的女警已经从学校西门离开,我部署的抓捕行动在她面前漏洞百出,如今放在审判之秤上的心脏或许就是对我最好的嘲讽。 “很奇怪凶手这一次没有留下信。”景承检查现场后声音疑惑。 “宋连桥一家会不会是凶手最后一个目标,如果她现在销声敛迹的话,我们将很难再抓到她。”我心有不甘说。 “不像是凶手要收手,她按照但丁神曲在杀人,既然地狱之门已经开启,那么就意味着将会有更多的杀戮。”景承摇头冷静回答。“从仓库凶案开始引出1025灭门案,再到现在的宋连桥一家被杀,凶手每一次行凶的间隔时间很短,我之前认为凶手缺乏冷静期,但从今天的行凶过程看,凶手显然对每次杀人都做过充分的精心准备,在现场留下信是她展示力量的方式,这种行为模式是不会更改的,除非凶手对下一次行凶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这一次需要一定时间的缓冲期。” 这时负责清理宋连桥妻女尸体的警员送来在石膏雕塑中发现的一台dv摄像机,凶手竟然拍摄了杀死那对母女的整个过程。 视频的画面依旧是那间昏暗的房间,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视频中的除了惊恐万分的母女外还有另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深深的帽檐遮挡了他的脸,视频中有刺耳的摩擦声,随着镜头往下移动那个男人正在磨着一把锋利的刀。 “看见他磨刀的动作了吗?”景承指着dv中的画面对我说。 “缓慢有力而且动作娴熟,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侧写中的屠夫。” “他动作娴熟是因为长期重复这个动作,但你仔细留意就会发现,他每一次磨刀一定会把刀摩擦到磨刀石的边缘,而且每来回磨五次就会加水。” “强迫症心理。”我说。 “强迫症属于心理范畴的疾病归结于精神障碍,但患者有独立的思维,可这个人动作迟钝反应呆滞,说明他大脑神经受过某种伤害,因此只能机械性从事固有的行为。” “你是说他智商有问题?” “他的智商低于平均值。”景承目不转睛注视视频,突然伸手按下暂停,他指着画面中出现在男人肩膀上的手,然后反复重播这段,我发现那只手拍在男人肩膀上的时候,男人立刻停止了磨刀的动作。 “这是服从性人格,他对身后的人言听计从,他所有的行为模式和思维都和身后的人同步,这就如同一条流浪的狗。” “狗?”我眉头一皱。 “狗在被遗弃后会很沮丧,长时间的流浪会让狗产生自卑胆小,但如果有人给流浪的狗食物,那么狗会把这个人视为主人,会寸步不离跟在这个主人的身边,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忠诚,因为它怕自己再一次被丢弃。”景承点点头回答。 “这个男人被凶手收养并且培养成帮凶,所以他才会对凶手驯服,加之他有精神障碍便于控制,可见他是凶手精心挑选的。”我面色低沉注视视频疑问。“可终究是杀人,难道他就没有丝毫的害怕?” “他本来就有精神障碍,加之职业是屠夫因此对死亡习以为常,毕竟他每天重复完成的工作就是杀戮,对于他来说屠宰动物和杀人没有本质的区别。”景承转头一本正经对我说。“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凶手挑选了他。” “那是什么?” “他有心理障碍不会轻易向人敞开心扉,对陌生人有很深的戒备和敌意,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就必须真心实意去对待他,对于他来说最缺乏的就是关爱。”景承指着视频上定格的画面说。“你看她的手是放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没有命令和要求的成分,而是在鼓励和赞许,她们是相互依赖和信任。” “这两个怪物居然建立的感情?”我大吃一惊。 “是亲情,相互依存的亲情。”景承肯定的点头。“对于都有心理障碍的两个怪物来说,这是一种异常坚固牢不可摧的情感,他会义无反顾为她做任何事。” “你笑什么?”我发现景承笑的古怪。 “知道变态杀人狂为什么难抓吗?” “你说过怪物比正常人专注而且没有逻辑。” “最重要一点怪物没有情感,它们是冷漠残酷的个体,因此对任何事都无所顾忌,情感是正常人不可或缺的东西,但对于怪物来说情感就如同毒药。” “毒药?” “有了情感它们就会产生羁绊,它们向往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方式,但它们去忘记自己是只能躲在阴暗中的怪物,暴露在光明之中便会灰飞烟灭,情感如同慢性毒药会让它们渐渐露出破绽,比如……”景承嘴角慢慢上翘如同嗅到猎物的捕食者。“比如这段不该出现在凶案现场的视频。” “你是说这段dv中的视频不是凶手刻意留给警方的?” “之前两处凶案现场警方可有发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东西?”景承反问。 我细细回想发现真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就因为凶手留下的线索太少,才让侦破工作毫无进展。” “我不认为这两个怪物能筹划出如此缜密的行凶过程,在幕后一定是那个人在帮她们布置和安排,亦如我之前说过,他们不过是那人手中的提线傀儡,那么作为傀儡是不该有自己的思想,这段视频显然不在那个人的计划之中,是他们自己擅作主张留下。”景承的笑意透着狩猎者的冷酷。“做多就错多,这两个怪物还没意识到这段视频暴露了太多的东西。” “暴露了什么?”我看着dv上的画面一脸茫然。 景承笑而不语按下播放键,画面中当女人的手放到那个男人肩膀上,他立刻停止了手中磨刀的动作,转过头时他暴露在灯光下,我能清楚的看见他戴着头套的脸,虽然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很容易就能看出那是一双呆滞没有灵气的眼睛,从头套嘴部位置的褶皱我敢肯定那个男人在笑。 “知道他在对谁笑吗?”景承问。 “那dv的女人。”我回答。 “他的目光看的地方是dv的镜头,这款dv有前置电子屏,拍摄的过程中他能看见镜头中的自己。”景承很平静说。“他是在对自己笑。”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大为不解。 “自恋,典型的自恋型创伤障碍,他在欣赏自己,这样的怪物自尊心极易受到伤害,他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赞美,但从来没有人给予过他,直到这个为他拍摄的女人出现,她是发自肺腑的欣赏并且认同他。”景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而且他希望更多的人认同自己,所以才会把dv留在凶案现场。” “变态!”我义愤填膺。 “是病态,如同疯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疯子,病态的人也不会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后果,它们只不过是怪物生物链中低级的物种,这样的错误足以要了它们的命。”景承似乎很满意这两个怪物的表演。 播放的视频画面中,男人站起身向对面母女走去,他手中的屠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寒光,画面里的妻子早已被砍断的手掌被简单的包扎,渗透的鲜血染红了纱布,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面容苍白的如同白纸,头虚弱搭在肩上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她嘴里传来。 男人手中的屠刀重重劈砍在女人的脸上,刀提起再落下,他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直到女人的脸血肉模糊裂口的伤口中能看见头骨,鲜血四处飞溅即便隔着屏幕我仿佛也能闻到充斥在房间中的血腥。 随着男人吃力把卡在头骨上的刀拔出,几滴鲜血溅落到摄像头上,画面瞬间变成一片血红,我不由自主蠕动喉结好几次向偏过头去,实在不愿意再去看视频中惨不忍睹的画面。 旁边的女孩惊慌失色尖叫,但因为嘴被胶布封住只能听见她含糊不清微弱的声音,男人在杀掉妻子后缓慢走到女孩面前,仿佛在他面前的不过是流水线上等待宰割的动物,我完全看不到他的怜悯和犹豫,在女孩发出惨叫时我终于背过头去,只听见视频中一声声剁砍的声音。 我攥紧拳头很难想象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怪物,等我再看向视频时,画面中只剩下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男人把母女的尸体从椅子上松开,抱到旁边桌上撕下她们衣服剥去后背的皮肤。 我突然重新播放了这一段,反复看了好久诧异说:“他能如此野蛮残忍的杀害两名无辜女人,为什么对尸体却表现出温柔和认真?” “他一直接触到的都是死亡和尸体,因此尸体会让他有安全感,他知道如何和尸体相处却无法融入正常人当中,所以他对尸体比对活人要好。”景承在旁边解释。 “你看看这里。”我让景承留意视频结束前的一处细节,男人在剥去尸体皮肤时,动作很轻柔的抚摸女孩血肉模糊的脸,我放大视频画面仔细看才发现,他是在擦拭女孩眼角的眼泪。“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难道是对自己的行为懊悔?” “他是极度自恋的怪物,自恋心理是不会表现出同情和怜悯,他是在欣赏她们尸体的容貌。” “他不但杀害她们而且还毁容,他为什么要欣赏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发生的三起凶案都有一个共同点,死者的脸都被毁容,这事妒忌的心理行为,他因为极度自恋所以不想看见比自己美丽的面容。”景承说。 “可是被害的母女从相貌看很平凡。” “那是因为他自己的脸很丑陋,所以在他眼中只要是正常的面容都会令他嫉妒并且想要毁灭。”景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这段视频能对这个男人的侧写进一步完善,他曾经是一个长相极其俊美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问。 “古希腊神话中拿斯索斯爱上河水中自己的倒影而无法自拔,这种病态的自恋也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他曾经拥有完美的长相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损毁,所以才会让其对拥有完整五官的人产生强烈的毁灭欲……” 景承说的一半突然停止,我看见他挂在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猛然抬起头对我说。 “通知在学校负责搜查的所有警员,马上封锁学校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允许出去!” 第二十一章 5% 我看景承反应如此之大就猜到事关重大,立刻下达严密封锁学校的命令,并且要求调派武警部队支援。 “凶手早在我们来礼堂之前就逃出了学校,现在封锁是什么意思?”我问。 景承蹲到宋连桥尸体旁边看了良久:“他的心脏是被挖出来的。” “这个我知道啊。”我回头看了一眼审判之秤上血淋淋的心脏。 “心脏外面是肋骨,要完整的取出心脏就必须隔断肋骨。”景承指了指还插在宋连桥尸体上的雕刻刀。“这个过程不是一把雕刻刀能完成的。” 我低头仔细查看宋连桥胸膛的伤口,发现断裂的肋骨两边并不平整和仓库发现被肢解的尸体创口一样:“肋骨是被双面锯锯开的。”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是怎么杀掉宋连桥?”景承一本正经问。 “参与这次抓捕行动是申城刑警队,同时向各个派出所抽调尽警员协助,她穿上制服伪装成警察,凶手出现在礼堂时留守的警员惯性思维以为是自己同事,所以不会觉察有异,凶手靠近警员后发动袭击……”我感觉自己的解释很不合理。“说不通啊,凶手或许有机会袭击警员,但凶手毕竟是一个女人,她不可能轻而易举制服宋连桥。” “杀掉宋连桥只是过程,凶手要的是将宋连桥的心脏放到审判之秤上,要知道心脏是人体中很脆弱的器官,稍有不慎就会损坏。” “凶手不具备解剖的能力,而且她也不熟悉人体结构……”我顿时恍然大悟重新看向地上宋连桥尸体。“当时出现在这里的还有屠夫,他跟随穿制服的凶手来礼堂,会很容易靠近留守警员,袭击警员后再杀掉宋连桥。” “从刚才我们看到的视频,屠夫并不是弱智只是智商低于正常人,他如同被遗弃的狗再次被人收养,他害怕又一次被抛弃所以会寸步不离跟在这个主人的身边。”景承慢慢站起身边想边说。“但是他的反应和行为都很迟钝,他会很容易被警员甄别出来。” “所以他不可能从严密封锁的学校出口离开!”我兴奋不已终于抓到凶手的破绽,这也是景承让封锁学校的原因。“那个女人已经离开学校,这么说她丢下了屠夫。” “背叛源于利益和贪婪以及自私,这是人性的弱点,但怪物是没有人性的,所以怪物从来不会抛弃同类。”景承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视频中这两个怪物表现出相互依存的情感,他们都是彼此的精神依靠,所以凶手绝对不会丢下他。” “她还会回来?!”我有些不敢相信。 “她既然提前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但这应该也是计划中早已安排好的步骤,凶手有办法让他从学校离开。”景承围绕宋连桥的尸体走了一圈。“找到这个办法就能抓到屠夫。” “学校按照警方的要求,所有学生返回教室由警方逐一核查,他不可能混迹在学生之中,学校其他地方也被地毯式搜查过,可到现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旁边警员说。 “一个智商低于正常人的屠夫会躲到什么地方去呢?”我绞尽脑汁思索低头自言自语。“密室杀人,只不过这个密室有点大,整个美术学院成了凶手布置的密室,如今凶手却凭空消失。” “所谓的密室杀人只不过是障眼法,凶手不会消失而是变成别人视线中看不见的隐形人,凶手在利用我们的视觉盲区,越是平常熟悉的事越是容易被忽略,这个学校中到底有什么是我看不见的?”景承抿着嘴沉思。 “秦队,警局和医院要求调派的尸体和心脏已经送到,在学校的后门停靠,是否让救护车进来?”耳麦中传来警员的报告。 “不需要了。”我叹息一声,忽然想到被袭击的警员,好在只是昏迷没有性命危险。“让救护车先别走,送我们同事去医院治疗。” 因为我低估了事态的发展直接导致三条人命被杀,自己同事昏迷不醒,对此我难辞其咎,我蹲到受伤警员旁边,见他满脸是血估计伤的应该不轻,如果他再有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进来,出于愧疚我从地上抱起警员,当我触碰到他时突然发现,他身体很僵硬,整个人像是紧绷的箭弦,一个昏迷的人身体肌肉会松弛,他仿佛在时刻戒备着什么,这绝对不是昏迷该表现出来的状态。 我心里猛然一惊,景承一直试图找到我们眼皮下的隐形人,所有警力都在搜索穷凶极恶的屠夫,谁会留意就在身边受伤的同事呢。 其实就在刚才我已经找到从严密封锁的学校出去的方法,就是被我们送出去,想到这里我手顺势伸向腰后,与此同时我听见身后景承的喊叫。 “离开他!你面前的不是警察!” 景承也想到了,可惜终究是晚了一些,我的手悬停在枪套上,地上昏迷的警员睁开了眼睛,空洞而迟钝的目光和视频中带着头套的男人一模一样,被鲜血模糊的脸让他看起来犹如来自地狱。 我这才仔细看见他的脸,右边脸颊的皮肤全都干涸粘连在一起,因为皮肤的收缩导致五官全都变形扭曲,这是明显深度烧伤愈合后的伤口,极度的丑陋和可怖,只不过之前被鲜血掩饰没有人注意。 我慢慢从站起身,冰冷的枪口就抵在我胸口,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在手中的枪,这应该就是杀害葛家三兄妹的凶器。 周围的警员立刻掏出枪包围他,屠夫一把将我拖到身前,用手紧紧箍住我脖子,枪口移到我太阳穴上,我的身体刚好遮挡住四周警员的射击角度,看来景承侧写的一点也没错,他虽然智商低于正常人水平但并不笨。 “放下枪,你逃不掉了。”我义正言辞说,但他太有力应该和长期屠宰动物有关,箍住我脖子的手如同铁钳,好几次我试图反抗都无济于事。 从他被识破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听见他说过一句话,想起景承的分析,他属于服从性人格,在计划中相信凶手告诉过他,躺在这里伪装成受伤的警员,在被送出学校之前不能发出声音,他坚定不移在执行凶手的吩咐。 “他放下枪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景承站在对面,他的视线注视着我身后,他似乎对我身后的屠夫很感兴趣,以至于我看见他缓缓翘起的嘴角。 “他开枪的几率是多少?”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脑部创伤导致他神经受损,以他神经元传导信息的处理时间以及内嗅皮层发送一个抑制信号到海马体……” “数字。” “95” “那你,你还笑,笑的出来。”我说话已经开始吃力。 景承摇晃着手中的dv,犹如饥饿的猎食者看见自投罗网的猎物。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失败的感觉,这一次我原本已经做好接受失败的打算,没想到这两个怪物居然会留下这部dv,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因为它们的多此一举功亏一篑,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你刚才抓到了其中一名凶手。” “你认为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能高兴的起来?”我希望景承能正常起来,我只有5的几率活下去,如果这里还有谁能救我,那也只有可能是他。 景承把dv放到一边,看他样子好像根本没有救我的意思,他的目光停留在宋连桥的尸体上,半蹲在地上发出惊叹的声音:“多么精准的锯断,不偏不倚刚好在心脏外层的肋骨中间,心脏的切割如此完美,每一条血管都完整的从心脏分离,而且没有丝毫伤及心脏的完整,这到底是谁的杰作?” “我,我的,是我做的。”身后屠夫急不可耐的说,他挥舞着手中的枪试图让景承去看他。 我突然反应过来,屠夫有自恋型创伤障碍,任何对他的诋毁和挑衅都会刺激到他脆弱的自尊心,从而招致他的攻击,景承是在故意认同和赞许他的行为,从而满足他病态的自恋。 他显然落入了景承的圈套,迫不及待承认自己,但他的枪虽然离开我太阳穴,可我无法摆脱他的控制,而且我挡在他身前其他警员根本不敢开枪。 “我好想认识这位技术如此精湛的大师。”景承没有抬头,对着宋连桥尸体自言自语。 “我说了是我做的。”屠夫加重声音,他害怕被忽视远比瞄准他的枪要多。“你看看我,看看我。” “这位解剖大师叫什么名字呢,我真想见他一面。” “你听不到我说话吗,是我做的,我叫陈贤。”他在我身后大声的咆哮情绪完全失控,挥舞着枪一次次指向自己的头。 景承转过身看向我,但他目光依旧没有注释陈贤,摊摊手对我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这,这就完了?”我努力掰住陈贤孔武有力的手臂才能吃力的说话,我原以为以景承的能力对付一个智商不高的凶徒绰绰有余,至少能让他放下手中的枪。 “为什么不看我?你要见的人就是我!”陈贤在我身后喊叫,他显然是被景承的举动激怒,枪口虽然没有再抵在我太阳穴,却移动我肩膀上,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景承的身上。 “他只是智力低于常人而已,但并不是傻子,我刚才就告诉过你,他放下枪的几率为零,你别把我当成神。”景承应该是猜到我在想什么苦笑一声说。 “你,你不是会催眠吗?”我大口喘息说。 “上次我对萧映真催眠是因为她怕我,所以她全力以赴防备我一举一动,但他不行,他极度自恋,在他眼里能看见的只有他自己。”景承摇头表情很轻松。 “看我,看我!为什么不看我?”这如同景承所说,陈贤的眼中只有他自己,我和景承之间的对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越是激动枪口越是用力抵在我身体上,他的手因为气愤抖动厉害,我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扣动扳机。 “肩膀还疼吗?”景承淡淡一笑问。 我低头才发现陈贤的枪口就抵在我之前的枪伤位置,不明白景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阴天会疼的厉……” 我一怔目瞪口呆看向景承,他无法控制一个有自恋创伤障碍的疯子,但他却可以影响陈贤的动作,陈贤为了让景承看他放下挡在脸上的枪习惯性抵住我肩膀,而这个位置就是上一次景承向我开枪的地方。 每当阴天的时候伤口就会隐隐作痛,这种疼痛让我能想起他,我很怀念和景承在一起的时间,充满了刺激、反叛和冒险,我总是被这些东西吸引以至于我忘了,他同样也是一名不计后果的疯子,所以他留给我的回忆总是伴随着疼痛。 可惜…… 可惜我骨子里有着和他一样的特质,这或许也是我能成为他同伴的原因。 景承在告诉我概率只有5但唯一生还的机会,而且只有疯子才能把握住的机会。 我放下掰住陈贤胳臂的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没等陈贤反应过来我扣动了扳机。 …… 第二十二章 操之过急 肩膀剧烈的疼痛将我从昏迷中唤醒,下意识捂着胳臂睁开眼时发现躺在病房中,两边床头摆满了花篮,景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但丁的神曲,见我苏醒过来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反应,分明是在强忍不让自己笑出来。 “谁送的?”我吃力支撑起身体靠在床上。 “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英雄,在这里躺了三天前来瞻仰遗容的人可是络绎不绝,好像不带个花篮或者水果什么的都不好意思进来。”景承放下书浅笑。 我白了他一眼,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陈贤呢?” “他就没你幸运了,子弹穿透你身体后射中他血管,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子弹留在他体内,刚刚完成手术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我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包扎的伤口,我居然在同一地方被枪射伤两次而且全和景承有关,感觉这只手快要报废:“你为什么肯定陈贤不可能放下枪?” “他是服从性人格属于跟随者,他不具备创造性思维但却能坚定不移完成简单的指令,他最后接到的指令是等待被送出学校,在这期间他处于防备状态,陈贤挟持你会负隅顽抗到底,因为在他的思维中根本就没有缴械投降这个概念。”景承点头回答。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怕是不能活着离开,你引导陈贤移动枪口的位置,那是你唯一有把握救我的办法。”我是想感激他的,但发现他居然避开我的目光。“你,你是有把握的,对吗?” “理论上,从当时枪口的角度,子弹在射入你身体后会从第三肋……” “数字。” “36”景承揉了揉额头苦笑。 “只有36的概率让我生还,你居然就敢让我开枪射自己?!”我目瞪口呆看着他。 “你不这样做生还的可能只有5。”景承摊开手一本正经回答。“36和5之间我选择前者并没有什么错啊。” “你说的轻巧,当时被陈贤用枪抵在胸口的又不是你。”我把手边枕头砸向他心有余悸问。“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死在礼堂你会不会感到内疚啊?” “你知道我从来不假设已经发生过的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活着嘛。”景承淡淡一笑把枕头靠在身后。“如果当时是我……或者结果就不是现在这样。” “你会怎么做?”我气不打一处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听听好消息。” “你现在是英雄加硬汉,因为你英勇无畏的英雄气概,和狡猾残酷的罪犯斗智斗勇,最终将凶手绳之以法谱写人民警察捍卫使命的新篇……” “说人话。”我瞪了景承一眼。 “从这里出去你的警衔上最少都得加一条杠,你可是赫楚雄一手打造的英雄模范,你这次可没给他丢脸,我估摸着你这前途不可限量啊。”景承给我递来一杯水。 “谁稀罕,我宁愿回去当值班警员。”我没好气回答。“坏消息是什么?” “你错过了抓到凶手的机会。”景承耸耸肩回答。 “陈贤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我眉头一皱诧异问。 “他并非主犯,抓到一个从犯有什么用。”景承慵懒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说。“如果当时在礼堂你不冲动就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贤的出现是我们抓到凶手最好的机会,当时如果你没有揭穿他的话……”景承欲言又止。 我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闭眼长叹一声,在礼堂我发现陈贤假受伤警员,要是稍微冷静一些就不该反应那么大,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故作不知送陈贤出去,然后再暗中跟踪找到他和凶手汇合的地方从而一网打尽。 “你能发现陈贤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么短的时间不可能面面俱到考虑周全。”景承居然在安慰我。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懊悔不已。 “抓到陈贤也并非全然是坏事,凶手要完成行凶必须有陈贤的协助,她失去帮手暂时不能继续杀人,刚好我们也能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梳理整个案件的脉络。” “你可有什么发现?” “我让苏锦和陆雨晴调查的事都没有结果,苏锦翻查了所有十五到二十年前的案件,在相同的时间并没有凶案发生,而且陆雨晴在尸检档案库中也没有发现类似的死者。”景承喝了一口水冷静说。 “那么你之前的推断难不成有错?” “不是有错,这只说明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凶案但并没有被发现。”景承面色凝重回答。“陆雨晴告诉我,第一起凶案中的三名受害人到现在身份也没有确定,这一点很不寻常。” “在连环凶案中,凶手的行为模式以及作案手法都是固定的,这如同凶手的标签很容易辨认,葛家三兄妹以及宋连桥全家都是被灭门,凶手完全没有掩饰死者身份的打算,为什么唯独第一起凶案死者身份无法确定?”我大为疑惑。 “凶手故意在隐瞒死者身份,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从礼堂发生的一处细节我可以肯定,凶手在选择行凶目标时并非是随机性的。”景承对我说。 “你是怎么确定的?” “凶手伪装成警员进入礼堂,当时现场还有一名负责宋连桥安全的留守警员,凶手和陈贤行凶手段极其残忍并且没有任何怜悯,比起宋连桥来说,留守的警员显然对凶手的危险更大,但凶手却只是袭击打晕了警员。”景承和我对视深思熟虑说。“凶手可以用残忍的方式杀掉葛家三兄妹和宋连桥全家,为什么会放过警员呢?” “凶手有是目的性行凶,这说明葛家三兄妹和宋连桥以及第一起凶案中的死者之间是有关联的。”我若有所思点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让苏锦对比核查过凶案被害人之间的关联试图找到他们的共同点,但所有的受害人并没有任何交集,甚至都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景承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三起凶案到现在居然没有关联,这让我实在想不通凶手选择目标的依据是什么。” “并不是没有关联,至少在每一处凶案现场都有出现古希腊金币。” “说到金币苏锦倒是反馈回来一条线索,她派人调查过金币的来历,从一名收藏家那里得知这种金币最早出现是在二十年前,而且出现的地方竟然是海城市。”景承摊开手,掌心中放着一枚凶案现场发现的金币。“据收藏家回忆这种金币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他也不知道来历,只记得他是从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手中收购,而且伤疤男是按照黄金重量卖给他的。” “海城市的海运很发达,而且又是重要的海上贸易集散地,历来走私都屡禁不止,你说这些金币会不会是偷运进来的?”我说。 “这不是关键,收藏家说卖给他金币的伤疤男人,是按照黄金重量出售的金币,古希腊女神金币存世很少,每一枚都价值不菲,可见收藏家提到的这个伤疤男人并不清楚手中金币的价值。” “说明伤疤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我突然明白过来,因为太激动牵扯到伤口痛的呲牙咧嘴,我捂着胳臂继续说。“金币也不是属于伤疤男人的,在第一起凶案现场出现的手机铃声是莱茵的黄金选段,歌剧的主题就是被诅咒的黄金指环,看来凶案的根源的确和古希腊女神金币有关。” “很可惜收藏家无法回想起卖给他金币人的样貌,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这条线索几本没什么用。”景承叹息一声说。 “那么陈贤呢?从他身上可调查到什么线索?” “你昏迷这段时间,警方通过陈贤的名字和特征以及我的侧写,找到了陈贤的住址,通过调查得知他是孤儿,一直在一家私人屠宰场谋生,十五岁时遭遇车祸导致脑部受创并且毁容,虽然捡回一条命但面目全非,因此受到周围人的排斥和欺凌,但车祸之前陈贤的长相的确很不错,可能是前后差异导致他心理扭曲,在两年前他突然离开屠宰场,调查显示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没有发现他和谁过多接触。” “他心理扭曲加之自卑,又被身边的人排挤欺辱,他很难交到朋友所以心理愈发变态,那么凶手又是如何接近他呢?” “要让陈贤成为跟随者,这不是几句话和假装关心认同就能做到的,凶手和陈贤之间认识的时间不会短,他们的关系需要长时间才能建立起相互依赖的情感。”景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敏锐。“凶手一直都在陈贤身边,但警方排查了所有和陈贤有关的人,都不符合凶手的特征,我也很好奇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和陈贤接触并且沟通。” “陈贤既然被抓获,他或许能成为凶案的突破口,现在应该立刻突审陈贤。”我说。 景承明显心不在焉看着病房中的挂钟,欲言又止了半天对我说:“你得先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苏锦和陆雨晴得知你受伤,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你,你肩膀上的枪伤……”景承挠挠额头支支吾吾。 “我自己开的枪和你无关。”我苦笑一声,他居然在担心不好向苏锦和陆雨晴交代。“你什么时候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我不在乎啊,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苏锦要知道我让你开枪,她非得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不停,你知道我这人喜欢安静,还有……”景承在犹豫到底说不说。 “还有什么?” “陈贤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他还没脱离危险所以不允许警方突审,你知道我又不是警察也没有身份,我根本接近不了陈贤,要是他死在病床上案件唯一的突破口就没了。” “你不用拐弯抹角说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让我带你去见陈贤。”我就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准没好事。“陈贤死在病床上那是他咎由自取,我带你去突审他,陈贤要是有三长两短他的死可就要算到我头上。” “我估计陈贤挺不过今晚,所以得抓紧时间。”景承淡淡一下,把两件医生穿的白大褂放在病床上,他早就做好打算压根就没想过和我商量。 景承从来不会安装常理出牌,他的叛道离经就差没写在脸上,永远不要用道德准则去衡量他,毕竟在景承看来这些是束缚他思维的枷锁,作为警察而且还是一名被标榜的英雄警察,我应该和景承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才对。 所以我很矛盾和纠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强忍着伤痛从床上下来,为什么没有犹豫的穿上景承准备好的白大褂,好像一切都潜移默化,我分不清到底是他同化了自己还是我本身就是和他一样的人。 病房外面的长廊上是焦急等待的媒体记者,毕竟为了抓到凶犯能向自己开枪的英雄并不多,相信报纸和新闻的头条应该都是我的名字,赫楚雄一定很满意这样的报道,他需要一个可以站在公众面前的光明骑士,我似乎很符合他的要求。 只不过这个英雄有太多瑕疵,几天前我才因为抢劫银行上过头版新闻,不知道赫楚雄知道这些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和景承戴上口罩,推着一个刚做完阑尾炎切除手术的病人从水泄不通的记者中穿过,进入电梯时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请,请问我,我的手术成功了吗?” 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病人从麻醉中苏醒露出紧张不安的表情,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死活。 不知道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因为和景承在一起不由自主让我表现出和他一样的神经质。 “没有成功。”我一本正经摇头,指着景承对病人说。“你已经死了,我和他是牛头马面,现在来带你走的。” 病人一怔瞪大眼睛嘴角蠕动几下晕厥过去。 景承笑了,好久没看见他笑的如此高兴,他向我伸出手。 “欢迎回来,死神。” 第二十三章 牧羊人 我把电梯里的病人移交给六楼的护士,陈贤的病房在走廊最里面,由警员24小时严密看守,我脱掉白大褂走过去,门口的警员认出了我。 “秦队,您怎么来了?” “陈贤情况怎么样?”我问。 “子弹残片割破了心脏动脉,因为弹头靠近心脏手术风险极大,医生会诊后决定等到陈贤并且稳定后再手术,但他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随时都有心脏衰竭猝死的可能性。” “我想见见陈贤。” “秦队,医生说他目前的状况不适合审问。”警员摇头说。 “你是警察不是医生,你的职责是除凶惩恶不是救死扶伤。”我捂着肩膀加重声音。“医生有没有告诉你,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我,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这起凶案是由我负责,我就是你的上级,你打算向谁请示?” “我……” “不要说了执行命令,有什么问题我负责。”警员的样子让我想起两年前的自己,循规蹈矩绝不行差踏错,他是一名好警察,可惜不是能抓到凶手的警察。 警员犹豫了半天还是让我和景承进去,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我看见警员快速离开,他应该是去汇报情况,我随手反锁了病房的门。 陈贤带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景承翻阅他的病历,因为弹头留在陈贤体内,他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导致大出血,医生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向他注射一定剂量的吗啡。 景承减少吗啡的剂量,很快陈贤在痛苦的呻吟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我和景承,涣散的目光顷刻间充满了敌视和愤怒,他试图挣扎起来反抗,可双手都被手铐铐在病床上。 “你最好保持安静,留在你身体中的弹头距离心脏很近,随时会危急你生命。”我冷冷说。 可陈贤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双目溅火死死瞪着我和景承。 “你这是对牛弹琴,他的恐惧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死亡二字。”景承靠在墙上漫不经心说。 “陈贤,不管你做过什么但我们清楚你是受人教唆摆布,并非是你自己的意愿,如今你被警方抓获是不可能逃脱的,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陈贤忽然停止了反抗,闭上眼睛不再看我和景承,没有吗啡无法抑制他的疼痛,但陈贤紧紧咬着牙摩擦的声音犹如他此刻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这是干嘛?”我回头问景承。 “怪物不丢弃同类。”景承显然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同样也不会出卖同类,你要是打算让他坦白从宽的话就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我慢慢直起身注视病床上强忍疼痛也不吱声的陈贤,我见过太多负隅顽抗的凶犯,但只要在证据面前终究都会妥协认罪,但我从来没见过像陈贤这样的凶犯,我相信景承说的是对的,我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个字。 我退到一边让出了陈贤身前的位置,相信在这个房间中比起我还有更时候站到那里的人,只是我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景承走了过去,拖了一把椅子坐到陈贤的旁边,抬手彻底关掉他的吗啡,加剧的疼痛让陈贤很快额头就渗出了冷汗。 “这栋医院大楼外面部署了大批军警,每一层楼的出入口都由荷枪实弹的警员把守,任何没有得到允许擅自靠近你病房的人都被视为潜在危险,警员有权在警告无效后开枪射杀。”景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陈贤聊天。“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她的下落,我也没有打算问你,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了她被留在学校导致被我们发现抓获,你猜她会不会来救你呢?” 景承的话明显触动了陈贤,他攥紧的拳头突然停止抖动,失去吗啡的缓解疼痛让他思维变的清晰,他睁开眼睛无比坚定和景承对视:“会,会来救我。” “不,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景承的声音异常冰冷,从身上拿出一份报纸递到陈贤面前:“对不起,你的智商这么低估计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我给你读吧。” 景承在刻意羞辱和刺激陈贤,他的自卑导致自尊心极易受到伤害。 “根据警方提供的信息,11月13日警方成功在美术学院识破伪装成警员的凶犯陈贤,在抓捕行动中凶犯被当场击毙……”景承并没理会陈贤的反应,把报纸随意的放到他身上。“警方向媒体透露的信息是你已经被击毙,没有人知道你被关押在这里,所以我才会肯定她不会来救你。” 陈贤顿时流露出惊恐和慌乱,比起死亡他更害怕被遗弃,景承在一点一点撕裂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你在等她来救你,相信那是她给你的承诺,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留在学校的是你?”景承的声音很平淡。“要知道你离开学校的机会并不大,为什么不是她留下而让你先离开呢?” 陈贤避开景承的视线,这个动作明显说明他思维出现矛盾和分歧。 “看我找到了什么?”景承没有给陈贤喘息的机会,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里面的男孩有着英俊的面容,笑容阳光灿烂,我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发现照片中男孩的眉目间隐约和陈贤相似,顿时明白过来照片中的男孩正是毁容前的陈贤,景承举着照片放到他眼前。“你原本应该有正常人的生活,你会受到朋友的喜爱,你也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他们会欣赏你的容貌给予毫不吝啬的赞许。” 陈贤偏头看了照片一眼,仅仅是一眼他原本充满愤怒的目光瞬间变的明亮,嘴角有难以抑制的微笑,景承说过陈贤有严重自恋性创伤,他看照片的样子犹如爱上自己倒影的拿斯索斯。 但这种让陈贤无法自拔的迷恋并没能持续太久,景承用打火机点燃了照片,火焰快速的吞噬中照片里的男孩相貌不断的扭曲变化,伴随着陈贤抓狂的喊叫。 “知道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吗?”景承继续刺激着陈贤,一面手镜放在陈贤的面前,他丑陋狰狞的脸倒影在里面。“看看里面这个怪物,这才是真正的你,你的样子让人厌恶憎恨,每一个人都想远离你,包括那个把你留在学校的人,她和其他人一样嫌弃和讨厌你,她不过是需要你帮她杀人而已。” “不,不!不是这样!”陈贤无法接受镜中的自己,更不能承受景承对他言语的刺激。“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会丢下我!” “我不相信,其实你也不相信,不过你可以向我证明。”景承在挑拨陈贤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很显然这样的方法已经动摇了陈贤的防线。“证明我是错的,证明你没有被抛弃,否则我会预料到你的结局。” “什么结局?”陈贤的声音没多少底气。 “你或许会离开这里,但等待你的将会是监狱,在那里你会结交到很多朋友,不过这些朋友对你并不会友善,他们会对你拳脚相加会肆无忌惮讥笑你丑陋的容貌,你从他们的眼里永远也看不见认同和赞许,你会在冷漠的鄙视和欺辱中渡过你剩下的日子。”景承的声音越来越紧迫,他已经凑到陈贤的耳边。“相信我,那里对于你来说就是地狱。” “我不怕地狱,我没有罪恶,我做的一切都是神的指引。”陈贤崩溃了,他脆弱的自尊心在景承的刺激中四分五裂,混沌的思维让他落入景承的陷阱。 景承突然一怔,他目光诧异注视陈贤,仿佛他的反应让景承始料未及,但很快调整情绪继续逼问:“向我证明你是对的,站到那个把你遗弃的人面前,质问她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下,我想你应该很想知道她的回答,但可惜你如今无法离开这里,不如你告诉我到哪儿可以找到她,我可以帮你带回她的回答。” 陈贤有些神志不清,因为太过激动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声音开始很微弱渐渐变大。 我将成为你的羔羊,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我虔诚的接过你手中的权杖,用我灵魂去履行你的旨意…… 在陈贤断断续续的念读中他的情绪竟然慢慢平复,又恢复了之前无法撼动的坚硬,他慢慢偏头看向面前的景承。 “你的谎言欺骗不了我,你永远也不会从我口中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我需要证明的是自己的忠诚。” 陈贤嘴角泛起笑意,牵扯面容扭曲的脸愈发狰狞可怖,但那笑意中分明充斥着胜利,一个智商低于常人的自恋狂竟然打败了景承,我看见景承一脸震惊的凝望陈贤,他仿佛和我一样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景承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拧开吗啡注射开关,可陈贤却用尽气力在病床上挣扎,景承试图按住陈贤的身体但为时已晚,大口大口的鲜血从陈贤嘴里喷涌出来,他太过用力导致留在身体中的弹头伤到心脏引发大出血。 病房中的监护仪器发出示警,陈贤各项生命指标快速的下降,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意暴露凶手,等医务人员赶来时心电仪上只剩下一道没有起伏的直线。 陈贤死在被鲜血染红的病床上,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刻,他依旧瞪大眼睛注视着我们,僵硬的嘴角还保持着诡异的笑意,仿佛在嘲笑和景承的自大和失败。 我目光落在陈贤低垂在病床边的左手上,他将食指与小指伸直,同时用拇指压住弯下的中指和无名指,看上去像一种手势,景承看了一眼后神情异常凝重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病房。 第二十四章 狩猎的季节 我跟随景承去了医院顶层的天台,他默不作声矗立凝望着深夜的黑暗,夜风吹拂起他额前的长发,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被挫败后的疲惫。 在任何时候我都相信景承无所不能的神奇,他总是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和办法解决棘手的难题,但这一次却是意外,他居然败给智商低下的陈贤,按理说以景承的智商和精神统治力完全能碾压陈贤,可万万没想到陈贤竟然完全不被景承的心理暗示和引导所影响。 “是我杀了陈贤。”景承叹口气说。 “他是畏罪自杀,和你没关系。”我站到他旁边。 “陈贤患有严重的自恋型创伤,他的心理行为中没有自杀这个概念。”景承摇摇头目光深邃。 我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景承:“陈贤明显是为了不透露凶手下落从而选择故意引发大出血,为什么你坚持他不是自杀。” “在陈贤的潜意识里他被人设置了催眠节点,一旦他被逼问凶手的下落,这个节点便会被触发,迫使陈贤自己了断来确保凶手的安全,是我太大意没想到这个细节。” “催眠?”我眉头皱的更紧。“之前我被陈贤挟持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他因为自恋型创伤所以的眼里只有自己,因此任何人的言行都无法对其催眠。” “是我太自大,这句话应该纠正一下,并非是任何人而是我无法做到对陈贤催眠。”景承表情惴惴不安。“那个人显然早就未雨绸缪部署好了一切,可见此人对陈贤以及另一个凶手并不放心。” “不管今晚你有没有逼问陈贤,警方早晚都会向他追问凶手下落,陈贤的死是早晚的是你何必自责。”我记忆中的景承从来不会为无法更改结果的事介怀纠结,他如今表现出来的阴郁只能说明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还有什么事让你这样不安?” “你还记得陈贤死前对我们说的那些话吗?” 我点点头:“他好像提到了神,可见他有某种信仰,但我不明白他话语中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将成为你的羔羊,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我虔诚的接过你手中的权杖,用我灵魂去履行你的旨意…… 景承重复着陈贤说过的那句话,目光开始变得睿智。 “羔羊是什么?”我好奇问。 “在圣经中把信徒称之为羊,而耶稣就是牧羊人,耶稣说过,我的羊听我的声音,我也认识他们,他们也跟著我,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景承声音平缓对我说。“陈贤念到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就变的平静,可见他经常听到这些祷告。” “陈贤信教?那么他提到的神难不成指的就是耶稣?”我一头雾水。 “陈贤说过的话中有一句是,我不怕地狱,这说明他知道地狱代表着什么,如果他信教的话,应该清楚地狱是惩处罪恶的地方,并且他坚称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受到神的指引,可基督教是导人向善绝不会让他滥杀无辜。”景承摇摇头在我面前抬起手,他做着和陈贤死前一样的动作。“这个动作被基督教视为邪恶,陈贤有异教情节。” “异教?”我注视景承的手势问。“这个手势到底代表了什么?” “你仔细看看,这个手势像什么?”景承问。 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联想到陈贤提到的羔羊,而景承竖起的两根手指如同羊角:“像羊?” “对,这个手势的确是羊的形象,异教徒用此来代表黑山羊,在西方黑山羊是恶魔的化身,因此这个手势也被称之为恶魔角。”景承突然有些停顿,神情愈发的阴沉。“在西方除了黑山羊之外,还有另一个代表恶魔的化身。” “是什么?” 景承显然在回避这个问题,摇摇头低声说:“希望是我想的太多。” “这么说陈贤是异教徒,他信奉恶魔?!”我大吃一惊。 “恶魔掌管着地狱,所以陈贤才会说他不怕地狱,因为他已经在地狱之中。”景承慢慢点点头,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的黑暗。“陈贤所谓的神不过是被他神话的人而已,这个人完全彻底的统治了陈贤的精神和信仰,并且赋予给了他杀戮的权力,以至于在陈贤心中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并不认为这是罪恶,亦如他在祷告中所说,他只是虔诚的接过那人的权杖,在履行神的旨意。” “陈贤所有的行为一直被人操控。”我恍然大悟。 “话虽如此但谈何容易,陈贤有严重的自恋型创伤,他只会在乎自己加之他的智商低下,他犹如一块顽石,比起正常人来说他极难被控制,可见操控他的人拥有绝对强大的精神统治力。” “动机呢?这个人操控这一切动机是什么?”我也抬头眺望视线难以穿透的漆黑。“正常人行凶总有原因,即便是心理变态的怪物,它们的动机虽然常人无法理解,但终究是有根源,但这一次我完全猜不透这个人到底出于何种原因做这些事。” “陈贤如果把这个人信奉为神,那么他所依赖的人势必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信仰,由此可见凶手也信奉这个人,陈贤认为自己是羔羊,那么他和凶手与这个人之间就应该是主仆关系。”景承冥思苦想说。 “主仆?” “目前发生的三起凶案中有两起是灭门,这是典型的复仇式行凶,带有鲜明的个人情感宣泄意识,说明凶手行凶的目的很明确,凶手杀人手段偏执残忍,行凶的欲望极其强烈,并且依靠陈贤来帮她完成行凶的过程,这对变态的怪物组合显然并不擅长杀人,现场应该留下很多破绽和线索才对,可以说我根本没把它们当对手。”景承抿嘴神情严峻。“但现场干净的让我无从下手,找不到丝毫纰漏,这说明那个人在教它们如何杀人,那个人在帮凶手完成行凶,所以它们才会坚定不移信奉此人为牧羊人。” “凶手出于复仇杀人,她的动机明确,但是这个人协助引导凶手完成杀戮的目的何在?” “两年前打给叶良月的神秘电话到至今都没有解开这个谜,手机出现在第一起凶案现场,势必会牵扯出我和你。” “这个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出来?!” “不,两年前的凯撒门徒一案后,你和我都成为追捕怪物的猎食者,这个人可怕的地方在于,此人不但是怪物而且知道如何创造怪物,与其说此人选择了凶手不如说是这个人塑造了两个怪物,并且把这两个怪物摆放在我们面前。” 我一脸惊诧望向景承。“这个人在向我和你宣战,并且挑起和我们之间的战争。” “那你也太高估我们了。”景承缓缓摇头。 “那,那是什么?” “我们追捕怪物,所以这个人就为我们创造怪物,这并不是宣战至少现在还不是,可能你都不会相信,这个人用创造出来的怪物为我们敲响了钟声。” “钟声?什么钟声?”我越听越迷惑。 “狩猎的钟声,这个人在提醒我们……”景承深吸一口气和我对视。“狩猎的季节开始了。” “你,你是说,这个人引导协助凶手行凶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追捕?!”我一脸错愕震惊。 “博弈最大的乐趣在于旗鼓相当,显然在这个人眼里我们还不具备与其对决的资格,因此便创造怪物让我们追捕从而提升我们的能力,直至达到这个人的要求。” “所以在凶案现场才会完美的滴水不漏,这个人试图,不,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神,不但操控了凶手和陈贤还在操控我们。”我捂着额头在天台来回走动。“如果你推测的没错,就意味着凶案还会发生而且为了让我们达到那个人所谓的标准,凶案会越来越棘手。” “我说过这是那个人精心为我们安排的狩猎季节,但我没说过过程会简单容易。” “疯子!”我神情焦灼异常不安的舔舐嘴角。 “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这个人的确如同无所不能的神一般存在。”景承转头看向我,在他脸上没有沉沦的消极和妥协,我只看见又恢复斗志的不羁。“和神博弈倒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毕竟我还没有抓到过发疯的神。” “你想到办法了?”我熟悉景承笑容中骄傲。 “这个人能统治陈贤的精神但无法控制他的行为,陈贤的自恋型人格会让他表现出幻想行为,他沉湎于一切与之有关的光辉或者理想的幻想之中并且难以自拔,这样的行为会导致他试图去保留这些幻想。”景承胸有成竹点头。 “保留幻想的方式就是记录下来!”我听懂景承的言外之意。“而这些记录中会不经意之间透露凶手和那个人的线索,可是陈贤会把记录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 “自恋型人格最典型的特征是自私,他对于自己的幻想是不会向其他人分享的,所以这些记录包括凶手以及那个人也不知道,陈贤长期受到排斥和欺辱,外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只有当他一个人在家中独处时才会有安全感。” “陈贤那些被他记录下来的幻想在他家里!” 景承嘴角慢慢上翘,他的笑容随着天际的曙光绽放,在黑暗中撕裂开一道光明,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第二十五章 人皮画布 返回警局后我和景承打算立刻前往陈贤的住址,在楼下看见赶来和我们汇合的苏锦和陆雨晴,可她们脸上并没有重逢的开心和对我伤势的在意,拘谨的站在一辆警车前踌躇不宁,苏锦吐着舌头悄悄指了指身后的警车,示意我和景承进去。 拉开车门里面扑面而来是呛人的烟味,弥漫的烟雾中我看见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祸临头。 上车后我和景承一言不发看着窗外,我如坐针毡搓揉着手指等待暴风雨的降临,偷偷瞟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人同样也看着窗外,只是手指没有节律敲击在旁边的车门,那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景承显然比我平静太多,闭上眼若无其事睡在座位上,车停在郊外后司机开门出去,车上只剩下我们三人,长时间的沉默让车里的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赫楚雄拿起干瘪的烟盒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把烟盒捏成一团丢在旁边,从后座上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后视镜中的他显得格外疲惫不堪。 我毕竟喜欢他穿制服,因为那身制服能提醒赫楚雄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行,但这一次他偏偏又穿的便装,记忆里但凡和穿便装的赫楚雄见面准没好事。 “三件事。”赫楚雄的声音沉稳。“近期发生的连环凶案影响恶劣,凶犯手段残忍,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行为极其嚣张,必须尽快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赫部长,我和景承重新梳理分析案情后发现……” “案件是由你负责的,不需要向我汇报过程,我要的是结果。”赫楚雄声音短促打断我的话,目光落在我肩头包扎的伤口上。“我要的是一位能主持正义的英雄,不是一位接受民众瞻仰的烈士,你不拿自己命当回事没人阻止你,但在凶手被抓获之前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我不敢吱声默默点头,赫楚雄偏头看向窗外停顿了片刻:“第二件事是关于申城发生的瑞士银行劫案,警方在调查中发现和宋连桥凶案有关,我已经通知申城警方终止对银行劫案调查,关于劫匪……你和连环凶案并案侦查吧。” “赫部长,这事我必须向您汇……” “凶手在银行保险箱故意留下线索,劫案的确和宋连桥凶案有关,两案是可以并案调查。”我的话又被景承打断,好像在这个车里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第三件事……”赫楚雄面色凝重扫视我和景承。“秦文彬,你先下车,我有些话需要单独和景承谈。” 我多少有些诧异,今天一见到赫楚雄就感觉他的表情很焦灼,仿佛出了什么大事,他要说的第三件事竟然不能让我知晓,我也不能多问点头后下车。 在远处站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景承从车上下来,赫楚雄的车消失在视线中,景承走到我身旁,以他厌恶权势的性格免不了会奚落几句,可这一次他居然很安静,目光眺望赫楚雄离开的方向久久一言不发。 “银行的事我是打算向赫部长坦白的,你干嘛要阻止我,我们自己说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这要是万一被查出来,赫部长知道是我们抢的银行,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公事公办。” “你白痴啊。”景承白了我一眼。 “我是实话实说。” “你以为天底下就你我聪明,其他人都是傻的,银行头天被抢,我们第二天就在银行找到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换句话说,如果银行没被抢的话,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景承挠挠头漫不经心说。“在其他人眼里这或许是巧合,但你认为赫楚雄会相信这是巧合?” “你,你是说赫部长知道抢银行的是我们?”我大吃一惊。 “他让你把银行劫案和连环凶案并案侦查,你是案件负责人,你想怎么调查都由你决定。”景承白了我一眼。“你难道还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 “赫,赫部长是想让我瞒天过海?!”我一怔瞪大眼睛看向景承,我既然是案件负责人,那么我就有能力主导案件调查方向和进展,说直白点,只要银行劫案在我手里可以永远成为悬案。“可,可这是徇私枉法啊,我是警察怎么能知法犯法。” “赫楚雄说的很清楚,他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比起无关痛痒而且没有任何损失的银行劫案,他更想要看见的是凶手早日被缉拿归案,非常时期非常方式,赫楚雄装不知道是给你留了台阶,你这要是当着他面承认自己就是劫匪,你说赫楚雄是抓你呢还是不抓呢?”景承摊着手一脸苦笑。“当然,至于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我就不清楚了,毕竟要杀驴先得卸磨才成。” “赫部长日理万机,大老远跑来见我们就是为了这事?”我若有所思看向景承问。“对了,刚才赫部长给你说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还要单独谈?” “哦,他是在警告我注意自己言行,别做的太过火。”景承轻描淡写回答。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我始终认为和景承一同经历过太多风浪,我和他之间有彼此信任的默契,还有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情义,所以我从来不认为景承会骗我,用他的话说,同类之间是没有谎言的。 但这一次景承在说谎。 他有意对我隐瞒了赫楚雄单独和他谈话的内容,景承其实很擅长说谎,只是在他的潜意识里应该没做好对我说谎的准备和打算,以至于他的回答很不自然。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相信景承,他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追问,他不告诉我一定有他的理由和原因,只是我隐约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赫楚雄专程来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既然避开我单独和景承谈,显然这件事和我有关。 只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到底我的什么事能让赫楚雄和景承如此不安。 回到警局与苏锦和陆雨晴汇合,看见我们回来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苏锦很担心我的伤势:“赫部长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是,来督促案件侦破的,希望我们能加快进展早日破案。”我回答。 “就这事啊,把我和苏锦吓的够呛,按理说赫部长指示工作无可厚非,可干嘛要穿便装还神神秘秘的。”陆雨晴在旁边抱怨。 “你们那边调查有什么发现吗?”我岔开话题。 “我在尸检这起凶案所有死者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陆雨晴点点头拿出一叠照片,全是拍摄的死者后背被凶手剥去皮肤。“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凶手行凶的一种方式,她剥去死者后背皮肤如同给自己的行凶手法贴上了标签。” “还有其他的意思?”我追问。 陆雨晴点点头,拿出很多张不规则的纸摆放在桌上,她告之我们这些纸张的大小以及形状与死者后背剥离皮肤吻合,陆雨晴之前认为凶手剥皮行为仅仅只是一种手段,但她在检查皮肤的轮廓后发现凶手剥去死者皮肤并非是随意的。 纸张上有数字编号,从仓库凶案开始到宋连桥全家被杀,陆雨晴一边说一边将纸张按照顺序摆放,很快我吃惊的发现,这些纸张的边缘竟然能重合。 “凶手在剥皮的时候是经过计算的,大小和形状都有特别的含义。”陆雨晴说。 看着陆雨晴在桌上拼凑的纸张我突然一惊:“拼图!人皮拼图!凶手在用死者的皮肤拼凑一副图案。” “凶手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如果她剥去人皮是为了拼凑图案的话,相信在凶手眼里她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可问题是她到底打算拼凑什么呢?”苏锦眉头紧皱。 “人皮是没有纹路的,凶手只能用其拼凑成一块完整的画布,我猜想凶手是打算在人皮画布上完成一幅画,至于她想要画什么现在不得而知,不过从目前人皮拼凑的轮廓来看,这将会是一副很大的画布。”陆雨晴忧心忡忡说。 “凶手要完成这块画布就意味着她还要杀更多的人。”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在翻查核对旧案的时候也有发现。”苏锦拿出一份档案推到我面前。“景承让我查找十五至二十年前所有和目前凶案类似的案件,但始终没有吻合的,可我却在一起失踪人口案件中有了发现。” 我低头仔细看面前的档案,是一起二十年前的失踪人口记录,夹在档案中的还有一张照片,里面拍摄的是一具面目全非全是肿烂的尸体。 “二十年前海警在内海发现一具漂浮的尸体,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严重腐烂,身上没有任何能确定身份的线索,只知道死者是男性,从尸体腐烂程度推断死亡时间是在发现尸体的一个星期前,但因为缺少线索这起凶案至今没能侦破。”苏锦说。 “凶案?”我一怔抬头看向苏锦。“为什么确定为凶案?” “如果是不慎落水溺亡,死者因为挣扎会将大量水液被吸入肺内,引起缺氧窒息,直接导致死者面色青紫肿胀,眼球结膜充血,口鼻内充满泡沫和泥沙等杂物。”陆雨晴不慌不忙对我说。“我翻看过这起案件的尸检报告,死者肺部没有积水,口鼻干净而且指甲中无异物,说明死者在落水后没有任何挣扎的反应,死者是死后被推入水中。” “这件案子和现在调查的连环凶案有什么关联?”我继续问。 苏锦翻动我面前的档案,在最后一页我看见装在塑料袋中的物证,拿在手里只看了一眼顿时震惊无比。 “这枚金币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经过核对和最近连环凶案现场发现的古希腊女神金币相同。”苏锦指着我手中金币说。“而且尸体发现的地点很特别。” “特别?”我大为疑惑和苏锦对视。“你刚才不是说尸体是在内海海域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锦拿出两份地图,其中一份上标注了无名尸体发现的位置,当她把第二份地图递到我手中时,我反复对比骤然大惊,第二份地图上标注的坐标正好是葛家三兄妹灭门案所发生的地点,竟然和第一份地图上的位置相差不远。 “景承推断的没错,在二十年前相同的海域位置也发生过凶案,只是因为无法确认死者身份一直没有侦破,凶手在同样的位置处决葛家三兄妹全家,说明相隔二十年的两起案件是有关联的。”苏锦点点头说。 “景承,你有什么看法?”我问了半天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景承,景承!”陆雨晴喊了好几声。 “啊。”回警局见到苏锦和陆雨晴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景承的声音,他的思绪似乎很凌乱回过神望着我们。“怎,怎么了?” 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诧异的相互对视,我们谈论案情这么久,景承就坐在旁边居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想起景承和赫楚雄单独交谈之后就表现出心不在焉,他不但有意在隐瞒谈话的内容而且对凶案进展也漠不关心。 他是一个很专注的人,从来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他现在的反应让我愈发好奇他和赫楚雄之间的谈话内容,很显然那是一件甚至比凶案还要严峻棘手的事,以至于能让景承都表现出惴惴不安。 第二十六章 忏魂曲 我并没有再询问景承和赫楚雄交谈的事,他不愿意说一定有他的原因和理由,我重新把苏锦和陆雨晴发现的线索告之了景承,他听完后除了点头并没有发表其他意见。 景承的注意力显然没在这起凶案上,他如今的反应和状态让苏锦和陆雨晴多少感到意外,在去陈贤住处的路上,我把之前发生的宋连桥凶案以及我和景承对案件的分析一五一十告之了她们。 “狩猎的季节?!”陆雨晴大感惊诧。“这么说,我们如今要追捕的凶杀仅仅只是从犯,而真正的主犯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我们甚至不清楚这个人的性别和身份。” “杀这么多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景承有资格成为对手?”苏锦也是一脸错愕。“这个人不但是变态而且还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可问题是,为什么要选择你和景承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知道。”我重重叹口气看见后视镜中景承靠在陆雨晴身上睡着,他如今的状态让我多少有些担心,从来没见过景承这样魂不守舍。 “陈贤智商低于常人,从他那里真能找到凶案的突破口?”陆雨晴声音不太确定。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所有的信心和希望来源于身后那个永不妥协的男人,而如今他似乎褪去了天才的光环,感觉他和赫楚雄单独交谈后,有什么事情如同枷锁禁锢了景承的思维。 好在陈贤的住址距离s城并不远,五个小时的车程后我们达到县城城乡结合部,一下车就闻到腐臭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的夜风中还夹杂着血腥味。 负责和我们对接的是当地派出所警员,他告诉我们这块城区尚未规划开发,因为靠近郊外大批收废品的都把收购站建在这里,放眼望去全是堆积如山分类摆放准备转运处理的废品。 因为租金廉价的原因,很多私人屠宰场也把厂房修建在此,道路两边的沟渠去流淌着发臭的血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奇怪。”终于又听见景承的声音,他站在原地扫视四周。“陈贤心理严重扭曲,自恋型创伤会让其自尊心极其脆弱,稍微的刺激都会让他爆发和急性崩溃,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居然没有被触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陈贤能一直保持克制呢?” 看见景承重新恢复敏锐的目光我在心里长长松口气,他仿佛从困扰自己的枷锁中走了出来。 “你不是说过,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所以在陈贤的内心世界中他是封闭的,当然不会受外界的影响。”陆雨晴说。 “陈贤的自恋型创伤来源于他对自己容貌缺失的落差,他在乎自己的容貌超过一切,但你们看看这里,陈贤每天接触到的都是什么,动物被肢解的尸体以及戴着口罩的屠宰工人,还有就是蓬头垢面清理废品的人。”苏锦深思熟虑说。“陈贤在这里并不会感到不适,终日忙碌在废品中的工人以及恶劣的环境反而让其安心,这恐怕也是让他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 “陈贤的自尊心极其薄弱,能触发他崩溃的诱因并非全然是周围人的排挤和讥讽,环境因素也很重要,在如此恶劣不堪的环境中难免会让其压抑不平,陈贤希望得到旁人的认可和赞许,而他在这里每日接触到的只会加剧他心理扭曲。”我摇摇头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陈贤能长时间留在这里一定有其他原因,而且这个原因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我很好奇到底什么能平复他脆弱的自尊心。”景承目光如炬看看四周说。 我让警员带我们去陈贤的住处,即便在这里陈贤也没有得到平等的待遇,住户不愿意跟一个面貌丑陋呆傻的人为邻,租给陈贤的是楼下不到十平方的地下室,露在外面的半截窗户是房间唯一能看见光线的地方,站在这里感觉更像是牢房。 警员打开房间昏暗的灯,映入眼帘的一切让我们大感意外,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陈贤收拾的简洁有力,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桌椅也擦拭的干干净净,只是如今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月光从狭小的窗户中照射进来,刚好落在桌上的花瓶上,里面是枯萎的枝叶,但奇怪的是插在花瓶中的花都被掐去了花朵。 床上的被褥也叠放整齐,房间中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红色的墙上挂着一把破烂的手风琴。 “这才是陈贤内心真实的写照,他期盼能得到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他的内心厌恶这里所有的一切,所以他把自己的家布置的和外面与众不同。”我站在房间中环视一圈。“到底是什么原因支撑陈贤没有离开这里呢?” “他还专门把墙刷成了红色……”苏锦靠近墙面用手触摸一下忽然声音变的吃惊。“这,这好像不是油漆?” 从墙上脱落的红色沾染在苏锦手指上,我在墙上触摸几下后慢慢放到鼻尖,顿时脸色大变:“是血!陈贤用血涂满了地下室所有的墙面!” 陆雨晴走过来查看片刻肯定说:“动物的血比人血更容易凝结而且有异味,陈贤是用的动物血。” “陈贤的自恋创伤让其有很强的洁癖,他用动物血粉饰墙面与其心理特征不吻合,血墙应该有其他的含义。”景承神情凝重。 我皱眉一边思索一边说,陈贤扭曲的心理会让他表现出幻想行为,并且会把他沉湎的幻想保留下来,外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只有当他一个人在家中独处时才会有安全感。 所以陈贤会把记录下来的幻想藏匿在家中,可眼前这十平方的房间里根本不用搜查,所有的东西全都一目了然,四周墙壁也没有被挖掘的痕迹。 “陈贤会把他记录下来的幻想藏在什么地方呢?”我绞尽脑汁喃喃自语。 “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苏锦站在一面血墙下。 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月光刚好照射在墙上,走近才发现墙上被画满了很多图案,最上面是一只羊头因为血迹干涸变成黑色。 “恶魔角!”我想起陈贤死前还用手指比划出来的手势。 景承站在我旁边慢慢点头,目光顺着恶魔角往下移动,陈贤用歪歪扭扭的笔画绘出房子,我们能清楚的辨认出门和窗户,尖顶的阁楼与寻常的房屋大为不同,给人感觉破败陈旧。 黑色的花朵顺着房屋外的藤蔓在血色的月光下绽放,房屋的旁边是一条蜿蜒流淌的河流,血红的河水让一切看上去充满了诡异的气氛,河边开满血色的花,一个长发女人仿佛在吟唱,她掐断花朵丢弃在一边。 在图画的旁边是一些没有规则的数字,只包含了1到7,不断的重复组合。 “陈贤在墙上画这些是什么意思?”陆雨晴一脸诧异。 “从墙上的画就能看出,陈贤接触凶手的时间很长,他绘画明显是受到凶手的启发,陈贤在模仿凶手画画。”苏锦说。 景承的视线重新扫视阴暗潮湿的房间:“陈贤有洁癖所以把这里收拾的异常整洁,可偏偏在这面墙上涂画,可见他所画的内容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这会不会就是陈贤的幻想?”我问。 “有可能,如果他把自己的幻想涂画在墙上,那么这些图案就应该他期盼的理想世界,要破译陈贤的幻想首先就得搞明白图案的意义。”景承点点头说。 苏锦指着墙上的房屋说:“尖顶建筑只会出现在宫殿和城堡,陈贤画的房屋很大,与他如今住的地下室格格不入,说明他潜意识中期盼拥有奢华的宫殿。” “陈贤活着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他对物质是没有需求的,墙上出现的房屋应该是宫殿,但并非是陈贤期盼拥有的住处。”我摇摇头说。“宫殿在恶魔角的下面,陈贤似乎在预示这是一座恶魔的宫殿。” “景承,你知道什么样的恶魔宫殿会出现藤蔓和黑色的花吗?”陆雨晴转头问。 “如果真是指的恶魔宫殿,那么也应该在地狱,可是地狱中是没有藤蔓的。”景承细细思索后指着画中的河流说。“地狱里的河流是冥河,但从宫殿样式和风格明显属于西方,在西方任何一个神话体系中,冥河都没有红色的。” “至少能肯定,画面中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凶手,如果说陈贤受到凶手启发而绘画,那么他的行为模式明显被凶手引导。”苏锦指着桌上的花瓶说。“你们看,墙上的画里女人掐断了花,而现实中陈贤养的花也只有枝叶没有花朵。” “我不这样认为,我和景承看过陈贤留在凶案现场的dv视频,从拍摄到的画面中不难看出陈贤和凶手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就是说在陈贤心中,他和凶手是平等的依赖,而他画在墙上的这些图案是陈贤内心最渴望的幻想,说明这些是他在现实中无法得到的。”我来回走了几步声音坚毅。“由此可见出现在图案中的女人并非是凶手。” 说完后我下意识看向景承希望得到他的意见,发现景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墙上,而是目不转睛看着床头挂的手风琴。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陈贤从废品中捡回来的,能满足他最基本的生活,可为什么会有手风琴呢?”景承眉头紧凑。 “对陈贤的调查中,他可会拉手风琴?”我问身旁的警员。 “走访询问过周围的住户,的确有人反应陈贤会在晚上拉手风琴,但是并不连贯像在乱弹,为此住户还专门责骂过他但无济于事,每天晚上陈贤都会拉,最开始拉手风琴的时间很短,但渐渐时间越来越长,据说能隐隐约约听到曲调。”警员回答。 “如果说陈贤的行为模式受凶手影响,他模仿凶手画画,那么拉手风琴会不会也是在模仿凶手。”苏锦说。 “陈贤的智商很难让他学到复杂的东西,画画还能耳闻目染,但音乐似乎对于陈贤来说无疑就太困难了,他为什么要坚持拉奏手风琴呢?”陆雨晴大为不解。 “陈贤为什么要拉不重要,关键是他到底拉奏的是什么。”景承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手风琴,抹去上面的灰尘矗立在原地思索,忽然转身问警员。“你刚才说住户反应陈贤最开始拉奏的并不连贯,时间长了之后能听出曲调?” 警员点点头。 “熟能生巧,陈贤一直在坚持拉奏,可问题是以陈贤的智商他不可能记住繁琐复杂的乐谱,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是用什么方式拉奏呢?”景承若有所思说。 “数字!”苏锦兴奋不已的声音传来,她指着墙上那些毫无规律的数字说。“这些数字只有1到7,刚好覆盖音阶中的7个基本音级,这些数字其实就是数字简谱,陈贤每晚就是对照这些数字来拉奏。” 景承顿时眼睛一亮,依照墙上数字拉奏,悠扬的乐声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回响,开始还很缓慢渐渐随着乐章的推进景承的脸色大变,他背过身看向从窗户透射进来的月光,双手娴熟的演奏剩下的篇章,很显然他已经知道陈贤拉奏的是什么曲子。 音乐应该让人欢愉和轻松,可景承拉奏的乐章却让我感到压抑和空洞,仿佛有一种厌世轻生的伤感,看身旁的苏锦和陆雨晴反应也和我如出一辙,就在这时景承拉奏的音乐戛然而止,他猛然转身看向陈贤留在墙上的图案。 “你,你拉奏的是什么?” 景承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听见他的声音,他似乎在吟唱着某处诗篇。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色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前面有一处深渊,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灌溉嗜血的渴望 …… 我们面面相觑,因为景承吟唱的内容竟然和陈贤画在墙上的一模一样。 “忏魂曲!”景承嘴角蠕动出三个字。 “被称为三大禁曲的《忏魂曲》?!”我大吃一惊。 苏锦和陆雨晴一脸茫然,景承点点头解释,这原本是一首悉数平常的宗教赎罪曲,乐曲是凶徒向信奉的神忏悔自己的罪行,但是随着乐曲的传播,信徒从中领悟到死亡不再可怕,它来得越早就意味着解脱得越早,因此信徒们纷纷迫不及待的离开人间地狱、升入理想中的天堂解放自我。 “因为忏悔曲导致自杀者数以千计,所以被改名为《恶魔曲》,它与《黑色星期五》、《第十三双眼睛》被封禁并且称为三大魔曲。”景承放下手风琴神情专注。“正常人会被这首魔曲所影响,但陈贤坚信自己早就在地狱之中,他扭曲的心理和信仰让其把这首曲子当成最动听的安眠曲。” “就是说陈贤曾经长时间听过忏魂曲,可是他在行凶前生活很规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接触到被封禁的魔曲呢?”陆雨晴大为不解。 “陈贤的自恋也让其很难向他人敞开心扉,要得到他的认同需要发自肺腑的关爱和时间,凶手和陈贤认识的时间很长,这从陈贤绘画就能看出,说明凶手一直都在陈贤的身边。”我表情严峻说。 “警方已经得到凶手的心理侧写,并且严密排查过所有和陈贤有接触的人,没有一个符合凶手的心理侧写特征。”警员在旁边认真说。 当! 狭小的窗户外传来低沉的钟声。 低头沉思的景承猛然抬头,侧耳聆听了片刻转身对我们说。 “忏魂曲是信徒向信奉的神忏悔罪恶,陈贤在临死前提到过牧羊人,说明他有自己的信仰,但是他不健全的心智让其混淆了信仰的善恶,这里生活的都是社会最底层,可往往正是这个群体最需要信仰来支撑他们面对生活的艰苦。” “你是说除了陈贤之外,这里大多数人也有宗教信仰?!”苏锦一脸愕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警方排查过所有和陈贤有接触的人,但并没有符合凶手心理侧写的,凶手明明一直都在陈贤身边可警方始终找不到的原因。”景承嘴角缓缓上翘。 “为什么?”陆雨晴问。 “警方忽略了一个地方,在警方的排查范围只锁定了和陈贤直接接触的人,但没有排查过和陈贤有关系的人。”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苏锦有些疑惑。 “你们就没有想过,既然陈贤有信仰而且如此虔诚拉奏忏魂曲,说明他一直都在忏悔自己的行为,那么如果陈贤要忏悔罪过的话,他将会去什么地方又向谁忏悔呢?”景承反问。 “陈贤不被周围的人接受,他一直独来独往……”我刚说到一半,又听见窗外传来的钟声,突然一怔抬头望向照射在血墙上的月光,我在嘴里重复景承之前的吟唱。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灵魂张望,信仰血色的月光 …… “教堂,是教堂!”我恍然大悟。 “对!就是教堂!钟声是提醒信徒祷告,陈贤如果要忏悔的话势必会去教堂,在那里人人都是平等的,同时也不会有人奇怪陈贤出现在那里,每个人都在忏悔自己的罪过,所有的信徒都会接触到同一个人!”景承说完望向窗外,低沉的钟声还在夜空回荡。 “牧羊人是隐喻,在教堂里指的是牧师!”我骤然反应过来转身对警员大声说:“立刻派出警力封锁教堂,凶手就在教堂里!” 第二十七章 末日审判 郊区教堂的琉璃玻璃在警灯的照射下闪耀出五光十色的光芒,高耸的尖塔和拱门以及绘有圣经故事的花窗,让我们不约而同想起陈贤留在血墙上的画。 警员封锁了教堂所有出入口,开门出来是一位戴着小巧眼镜的牧师,他用诧异茫然的目光来回打量我们,很惊讶为什么大批警察会出现在这里。 “认识这个人吗?”我拿出陈贤的照片递到牧师的面前。 牧师接过照片在灯光下辨认,很快点头回答:“可怜的孩子,每一次到这里来他都能找到心灵的慰藉,他是我见过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为什么在调查报告中没有陈贤到过教堂的报告?”我沉身问身边的警员。 “排查范围锁定在陈贤身边接触过的人,没,没想过……” “典型的惯性思维,先入为主认为罪恶就隐藏在陈贤的身边,而教堂是光明的地方,他们没想到也是人之常情。”景承心平气和替警员解释。 牧师招呼我们进教堂,把照片还给我时还很关切陈贤:“他,他怎么了?” 我们相互对视,发现这个问题在牧师面前很难回答,毕竟在牧师心中陈贤是可怜的弱小,苏锦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最近接连发生连环灭门凶案,到现在被杀的人已经十七名,警方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贤参与并且亲手实施了行凶。” “杀,杀人?”牧师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看着我们。“这,这,这不可能啊,他性格虽然孤僻可却是很温顺的孩子,怎,怎么会去杀人?” “这也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和陈贤参与行凶的还有另一名凶犯,警方怀疑这名凶犯和教堂有关。”陆雨晴说。 “这更不可能。”牧师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教堂是导人向善的地方,这里传播的是善与美,绝对不会藏污纳垢。” “教堂里可有弹奏过忏魂曲?”我追问。 “忏魂曲?!”牧师更加震惊,连忙摇头否定。“忏魂曲的本意是让信徒忏悔自己罪过,可是因为有些信徒曲解了忏悔的意义,盲目的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从而轻生结束自己生命,要知道在诫律中自杀和杀人都是极大的罪恶,自杀被视为受到恶魔的蛊惑从而屈服黑暗,教堂又怎么会弹奏恶魔曲。” “忏魂曲表达的是忏悔自己罪过,我们在陈贤住处发现他极其沉迷这首曲子,由此可见他会经常忏悔,我们推测陈贤忏悔的地方就是教堂,他在忏悔的过程中有没有提及杀人的想法和计划?”陆雨晴问。 “牧师和信徒之间有契约,而缔造契约的便是神,不管信徒忏悔的内容是什么,牧师都不能向他人透露,作为神的仆人,我能做到是引导信徒直面自己的罪恶,努力感化这个迷途羔羊,使之悔改愿意自首。”牧师摇头说。 陆雨晴还想追问下去,牧师抬手打断了她:“事实上陈贤从来没有向我忏悔过。” “教堂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牧师吗?”苏锦问。 “这座教堂只有我。”牧师推扶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陈贤和其他信徒并不一样,我曾经和他交谈过很多次,但发现他虽然来到这里,却并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敞开心扉,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听到他说过一句话。” “他没说过话?”我眉头紧皱。 牧师点头指着教堂最后一排椅子告诉我们,陈贤从第一次出现在教堂后就一直坐在那里,而且从那以后风雨无阻每天黄昏都会来,但他和其他信徒截然不同,只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呆坐在那里,牧师试图和他交谈但从没成功过。 在牧师眼中陈贤是迷途的孩子,如同对其他信徒一样牧师传播福音,虽然从未得到过陈贤的回应,但牧师认为陈贤在教堂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陈贤总是黄昏的时候来,说明他从屠宰场下班后就来教堂,那么他每天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苏锦心思缜密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并没有住在教堂。” “很遗憾,陈贤来这里并不是信奉你的神。”好久没听见景承的声音。 “你说什么?”牧师一脸愕然,声音很坚定。“他虽然没有和我交谈,但并不代表他没有信仰,只不过他是用另一种方式感悟主的福音。” “是啊,他的确有信仰。”景承即便在教堂也一如既往的刻薄。“他是来朝圣的,只可惜他所臣服的却是恶魔。” “这里是教堂!”牧师加重声音。 “我尊重你们的信仰和宗教,但不代表我认同你的作为,是实话如果你真虔诚的话,我认为你才是最该向你神忏悔的人。” “除了神,都是罪人!”牧师神情淡定直视景承说。“我是神的仆人,当然也会犯错,而且每天我都会忏悔。” “那么你应该是很不合格的仆人。”景承不羁的淡笑。 我在旁边拉了拉景承衣角,这里毕竟是宗教场所还是应该有些分寸,景承应该是领会到我的提醒,虽说淡淡一笑但语气并没缓和。 “看看教堂四周的画,都取材于圣经故事,相信你应该很熟悉。”景承的手指向头顶,漫不经心问牧师。“请问教堂天顶的画是什么?” “《最后的审判》。”牧师不假思索回答。 “这是大师米开朗基罗受命于罗马教宗为西斯廷天主堂绘制的一幅巨型祭台圣像画,作为神职人员相信你应该很了解这幅画的内容,能不能请你给我们讲解一下?”景承继续问。 牧师仰头看向天顶画仔细的为我们讲解,《最后的审判》大致可分为四个阶层,最上方是正簇拥圣物的无翼天使,画面正中央云端闪电中站着身躯高大神态威严的救世主基督。 下方云端的信徒手中拿着一张殉道时所被割下之人皮,画面下部是善恶两部分人正受到裁决,左侧描绘的人物将升往天国的人群,右侧则将打入地狱的亡魂。 右下角水面的船上向亡魂挥舞船桨的是地狱的引渡人,坐上船的亡魂将渡过冥河打入各层地狱。 “冒昧的问一句你见过这幅画的原画吗?”景承笑着问。 “当然见过。” “在什么地方?” “书里。” “那你有没有发现如今画在你头顶这幅《最后的审判》有什么不妥?”景承意味深长问。 牧师抬头重新凝望了良久,一脸茫然的摇头。 “我有幸见过这幅旷世杰作的原画,但是和现在看见的这幅似乎有很多出入的地方。”景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腿仰望教堂天顶,目光最后落在牧师身上。“我说你不是合格的仆人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如果是你的话,这幅《最后的审判》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牧师大为疑惑。 “《最后的审判》不能算是正统的宗教画,虽然这件作品是西方美术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但就在作品完成之后,教皇就想将其毁掉。” “毁掉?!”牧师更加震惊,重新抬头看看头上画作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毁掉?” “教皇希望创作一幅气势磅礴的圣象画,但最后米开朗基罗去创作了审判和末日题材的画作,他违背了宗教的诉求,在画作中采用裸体的形式来表现末日,在当时的宗教环境下都认为他的这幅《最后的审判》是在渎神。”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这是一种曲解和中伤,说这些话的人根本没有领悟作家的创作意图,他只是用当时看来很大胆的手法展现了教义的公平,人都是赤裸裸来同样也是赤裸裸离开。”牧师反驳。 “你真这样认为?”景承抬头浅笑。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我在旁边好奇问。 “米开朗基罗在创作《最后的审判》时他正经受精神和信仰危机,这幅作品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但丁神曲中的《地狱篇》,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用另外一种手法展现了地狱,知道为什么这幅画作能得以保存吗?因为就连当时的教宗也认为,教廷的裁判权没有延伸到地狱。”景承嘴角露出神经质的微笑。“事实上米开朗基罗是厌恶教皇的,以至于他在创作这幅画时,原画中他把教宗画入下方地狱受蛇怪所撕咬,这本身就是一种渎神的行为。” 我知道景承学富五车,但没想到他对神学也如此精通,牧师听完面色大变,一时间方寸大乱。 “我们是来追查凶手的,干嘛无缘无故提到这幅宗教画?”陆雨晴问。 “知道这幅画真正的含义就能找到凶手。”景承意味深长笑了笑,目光又落到牧师身上。“你一直坚信是神的仆人,在我看来你非但不合格而且同样也亵渎了你信奉的神。”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牧师问。 “你知道画中见的人是谁吗?” “耶稣基督。” “你凭什么知道他是耶稣基督?”景承笑着反问。 “因,因为……”牧师支支吾吾了半天回答不上来。 “因为你对这幅画的认识和了解全是通过书籍,书中说是耶稣基督所以你就认为是。”景承帮牧师回答。 “难道不是?”苏锦应该听出景承的言外之意。 “《最后的审判》原画是一副壁画,而在这处教堂却被安置成天顶画,在教义中十字架是圣物代表了神,但问题是这幅画悬置天顶摆放,十字架便是倒立。”景承手扶着长椅背上笑问牧师。“你应该清楚倒十字架意味着什么吧。” “恶魔的标志!”我抬头看向头顶的画像。 “你认为围绕十字架圣物的是无翼天使,但这些天使守护着的却是倒十字架,天使又怎么会守护恶魔的标志,不过你好好想想,在你的宗教中,不刚好有没有羽翼的天使吗。”景承轻描淡写说。 “堕天使!”牧师额头渗透冷汗。 “由堕落天使守护的倒十字架,你现在应该明白画中间那个是谁了吧。”景承露出意犹未尽的笑容。 牧师的身体抖动一下,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若不是苏锦搀扶住他险些跌倒在地。 “你说的没错,这幅画的确叫最后的审判,但裁决审判的并非是你信奉的神,而是恶魔主宰的末日审判,这幅画代表着毁灭和死亡,你在教堂的天顶之上供奉着黑暗的恶魔,以及由恶魔所统治的地狱,你还认为自己是合格的仆人吗?” “我,我真,真不知道。”牧师六神无主。 “你当然不知道,凶手也猜到你不会发现画中的秘密。”景承看向我们神情突然变得严峻。“画面的下方是地狱,其中便有冥河摆渡人,你们仔细看看船上有几个人?” 我们抬头仔细辨认后苏锦说:“三个。” “那你们再看看船的下面是什么?”景承问。 陆雨晴瞪大眼睛看了良久眉头一皱:“船的下面依稀好像有三个箱子。” “三个箱子?!”我一怔顿时震惊张大嘴。“葛家三兄妹的灭门凶案中,死者被摆放成冥河船夫的造型,在凶案现场的船只上发现三名死者,而其他的家属被装入木箱沉入海底,这,这画中场景和凶案一样!” “画中还有剥皮的内容,你们仔细看船上的人,后背都是没有皮肤的,还有……”苏锦也看出端倪大吃一惊说。 “不用找了,目前发生的三起凶案过程全都巧妙的隐藏在这幅画中,画中还有很多留白的地方,这是一幅没有完成的画作,凶手原本是打算把剩下的行凶过程全都画上去。”景承打断苏锦很肯定说。 “画这幅画的就是凶手!”我恍然大悟,连忙转身问牧师。“这幅画是谁画的?” 牧师显然被我们之间的交谈震惊到,呆滞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杜织云。” 第二十八章 洛丽玛丝玫瑰 天顶画从教堂上被取下,在画作中我们找到之前发生的三起凶案,而且如同景承所说整幅巨画还有很多留白的地方。 景承低头俯视摆放在地上的画:“这是恶魔从地狱苏醒前的序曲,死亡将接踵而至!” 从牧师口中我们得知这幅画的主人叫杜织云,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等同于恶魔,我们第一次知道了凶手的名字。 “杜,杜织云和陈贤是,是杀人凶手?”旁边的牧师依旧不太相信。 “说说这个杜织云。”苏锦问。 牧师用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来,他告诉我们杜织云是孤儿,九岁的时候被送到教会孤儿院收养,杜织云性格安静内心几乎不和人交谈,询问过她的父母以及家庭她都闭口不谈,因此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自我情感封闭,说明她在九岁之前受到过某种精神刺激,导致她潜意识中排斥和不相信任何人,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景承重新坐到长椅上说。 “在教会孤儿院中她是最听话的孩子,但和其他孤儿不同她总是独来独往,因为性格的原因她始终没有被家庭收养,她在教会学校对所有的课程都漠不关心,因此成绩也是最差的一个,我们一度认为她智商是否有问题。”牧师神情凝重也缓缓坐下。“但是除了有一门课程,杜织云却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美术。”我接过话说。 牧师点点头继续说:“杜织云十一岁时在美术绘画课上完成了她第一件作品,当时的美术老师看见后大为震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性格孤僻的孩子竟然有如此高的艺术造诣,而这幅作品后来还获得当年美展最高奖项。” “这幅画在什么地方?”景承问。 “保存在教会学校。” “派人立刻把原画取来。”景承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我点头交代身旁的警员。 “后来呢?”陆雨晴追问。 “杜织云不善交际也不愿意和外人接触,除了绘画和艺术创作之外对其他的事没有丝毫兴趣,她的画作本来足以让其一鸣惊人,可她不愿意将自己的作品公之于众,除了那副获奖作品外,她的每一幅画作在完成后都被她烧毁。”牧师面色沉重对我们娓娓道来。“杜织云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因此一直留在教会靠帮教堂绘圣象画,她只收取少量能满足她必要生活的酬劳只求有栖身之所。” “杜织云一直住在教堂?”苏锦眉头微皱。 “是的,因为她卓越的美术造诣,很多教堂都希望她能绘画圣象,杜织云一直没有固定的住处,每个教堂的画作至少需要两年才能完成,所以她一直都在更换不同的教堂居住。” “看来景承的分析是正确的,杜织云因为在教会孤儿院长大加之每日接触到的是教堂,所以她对神学有一定的了解很认识,但因为她对其并不在意,所以神学方面掌握的并不详尽。”苏锦说。 “她用但丁神曲的描述杀人,想必也是在教堂受到的启发。”陆雨晴点点头。 我看向平铺在地上的天顶巨画:“这幅画作并没有完成,就是说杜织云最后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间教堂?” 牧师点头或许是看见这么多警察如临大敌般在教堂进出,估计是猜到事态严重,连忙带我们去杜织云的住处,井然有序的单间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外没有摆放一件多余的东西。 台灯下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抽屉里放着素描用的纸张,削尖的笔整齐放在旁边,几根头绳放于笔筒之中。 陆雨晴戴上手套,从头绳中取下一根残留的长发:“凶手在作案现场从未留下蛛丝马迹,这根头发能化验出杜织云的dna,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成dna档案库中查明她的身份和来历。” “杜织云在这里居住了多久?”苏锦问。 “三年多,教堂翻新重建的时候她被教会委派到来完成圣像画,她在教会孤儿院长大,所以我一直都认识她,来到这里后她每天除了绘画之外从不和其他信徒接触。”牧师回答。 “杜织云每天是等到信徒离开后才开始绘画吧。”景承若有所思问。 “是的。”牧师点头。 “陈贤每天黄昏来教堂,他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信徒,他刚好遇见画画的杜织云,他们之间的接触应该就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我明白景承所问的含义。 “陈贤需要得到认同和赞许,而这些他从其他人身上是无法得到的,杜织云的心理行为在某些方面与陈贤相似,两人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在长时间接触过程中渐渐建立信任。”苏锦深思熟虑说。“陈贤最开始来教堂应该是真的希望通过信仰得到关爱,但接触到杜织云后,他对信仰的认识明显产生了歪曲。” “你是说杜织云有意误导了陈贤的信仰?”陆雨晴问。 “杜织云没有影响陈贤意识和思维的能力,更别说向陈贤灌输信仰,事实上事情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复杂,陈贤需要的是肯定和赞许,而杜织云毫不保留真心实意给了他最期盼得到的一切,对于陈贤来说,他不能向正常人那样区分对错善恶,在他眼里杜织云就是他的信仰和精神支柱,所以他才会心甘情愿帮其杀人。”我说。 “不,不应该是这样,你们是不是调查错了,我是了解杜织云的,她虽然性格孤僻但内心是善良的,她虽然不是信徒但我能感觉到,她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牧师摇头依旧坚持杜织云无辜。 刚想反驳牧师,进来的警员已经送来从教会孤儿院调取的杜织云资料,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一张照片,里面的女人清秀沉静,眉目之间透着看破世事的漠然,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不到丝毫生气,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照片中的杜织云有着少女特有的矜持和含蓄,很难把她和沾满十七条人命鲜血的凶杀联系在一起。 资料中关于杜织云的记载很少,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翻到一副绘画时景承示意我停下。 “这就是杜织云获奖的那副画。”牧师在旁边说。 画作和照片中的杜织云一样,都有一种让人莫名黯然的悲情色彩,这是一幅彩绘画即便像我们不懂艺术的人都感到啧啧称奇,很难相信如此传神的画作居然出自于十一岁的女孩之手。 画作的背景是一处开满粉红色花朵的沙滩,前面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落日的光辉将整个海面涂染成红色,一个神情落寞无助的老妪坐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她的旁边趴着一条温顺的小狗。 衣衫褴褛的老妪眺望着远方,一位手持木棍身穿斗篷的人张开双臂,红色的海水被一分为二,画作的下面写着两个字。 神迹。 “神迹?”景承转头看向牧师。“这两个字是杜织云写上去的?” “不是,她完成画作后丢弃在垃圾桶,幸好被当值老师发现才得以保存下来,这幅画作原本是没有名字的,教会老师商议后决定给这幅画取名神迹。”牧师回答。 “为什么要叫神迹?”我问。 “在出《出埃及记》中记载先知摩西受神的指引,带领被奴役的希伯来人逃离古埃及,前往一块富饶的迦南,被法老王追击逃到海边而没有了出路,这时神显露了神迹,用一股强风将海水分开,让众人从这条通道逃生。”牧师的声音充满了虔诚。“杜织云用另一种方式再现了这次神迹,画面的构造和布局充满了悲伤的气氛,从而凸显出老妇与狗对神的期盼和向往。” “十一岁……”景承长吸一口气目光变的深邃,看向牧师声音低沉。“你眼中悲天悯人善良的杜织云从来都没有信奉过你的神,这幅画的确是她的某种诉求,但她的需求是你的神无法做到的。” 牧师大吃一惊,对于景承的出言不逊很是不满,但估计之前景承指出天顶画的秘密让牧师隐忍不发,试探着问:“难道这幅画还有其他含义?” “你见过长满鲜花的海滩吗?”景承指着画不紧不慢说。“这是一幅充满隐喻的画,根本不是你所谓的什么神迹,即便有神迹也不是你信奉的神创造的。” “有什么隐喻?”陆雨晴问。 “画中那些摇曳的花朵闪烁着粉色丝绒般的光泽,杜织云所画的是玫瑰,她是在用玫瑰的花语隐喻这幅画的基调和主题。”景承回答。 “玫瑰的花语不是象征爱情吗?”苏锦诧异问。 “玫瑰的花语有很多种,而杜织云画的是洛丽玛丝玫瑰。”景承看向陆雨晴声音平静。“你不是对花语很了解,洛丽玛丝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死之怀念。” “洛丽玛丝玫瑰是献放在墓碑前的花,它有最苍凉的独白。”景承注视画作中的花朵声音低缓。 我所爱的人都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周围充满了我爱的人的鲜血。 我只有这么生活下去了。 一个人在黑暗中。 …… “这是一幅死亡主题的画作,如果非要加上一个名字,我认为叫死亡的祭奠远比神迹更合适。”景承的目光移到牧师身上。 “你,你这是在曲解诋毁,从你进来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渎神。”牧师忍无可忍愤恨无比说。 “我是依据事实实话实说而已,你非要认为我在亵渎你的神我也没办法,你先入为主认为画作是在赞美你信奉的神,在你眼里杜织云有着悲天悯人的善良,即便是一副画,你也能认为画中出现的人物是虔诚的信徒,一切都是你希望看见的,但这并不代表是真实的。”景承轻描淡写对牧师说。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花有隐喻外,画中的人物和狗也有其他的含义?”我听出景承弦外之音。 “狗代表着驯服和温顺,而老妇象征孱弱无力,她们的后面暗示死亡的花朵,温顺和柔弱就是十一岁杜织云自己的真实写照。”景承目光和牧师对视言辞确凿说。“你所谓那个善良的女孩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杜织云亲手扼杀了自己最后的纯真,比起你的神她更信奉死亡。” “一派胡言!”牧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怒斥。“主分开大海是神迹,老妇和狗是迷茫的羔羊,在她们绝望的时候神指引她们方向和希望。” “你的神从出现到现在不过两千多年,早在你神之前已经有人分开过大海,别以为看见海水被分开就自以为是认为是神迹。”景承不怒自威气势完全压制牧师,手指在画作中分开大海的人。“好好看看这个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牧羊杖。”牧师回答。 “睁大你眼睛看清楚,这是牧羊杖吗?看看木棍前端是什么形状?”景承声音低沉。 我们低头仔细辨认,发现木棍前端有分出三道枝叉,我回头看向景承说:“好像是一把木叉。” “三叉戟!希腊十二主神波塞冬的武器。”景承目不转睛注视牧师。“三叉戟具有控制海水的能力,不仅可以掀起滔天巨浪、引起风暴海啸,更可以引发天崩地裂,将万物打得粉碎,分开海水又何足挂齿。” “希腊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陆雨晴大吃一惊,但神情充满疑惑。“杜织云对神学并不熟悉,她为什么要画出波塞冬?” “她画的不是波塞冬,三叉戟代表了无上的力量。”景承重新望向牧师一字一句说。“但在你信奉的宗教中,把所有异教徒的元素集合在一起,三叉戟就是其中之一,你现在应该明白杜织云画的到底是什么了吧。” 牧师眼睛瞬间瞪大,表情震惊无比蠕动嘴角:“恶,恶魔!” “洛丽玛丝玫瑰本就是用来献祭死亡的,杜织云在她十一岁就已经开始信奉恶魔,她期盼恶魔能完成她的夙愿,分开汪洋大海让她得偿所望。”景承声音渐渐平复。 “分开大海到底是什么意思?”苏锦好奇问。 “画面中海水是红色,如果杜织云崇尚死亡那么红色就代表鲜血,她用洛丽玛丝玫瑰暗示所有爱的人都死在自己面前,她因为厌恶死亡最终妥协恶魔。”我说。 第二十九章 虎父无犬子 景承环视房间一圈表情有些疑惑的挠挠头,停在牧师身旁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杜织云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的4月6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两年前的事为什么你记得这么清楚?”苏锦认真问。 “因为那年的4月7日刚好是复活节,原本杜织云会在复活节完成一幅圣像画,可她告之我有事外出了两个月直到4月6日才回来,当天一直在画外面那副天顶画,等我第二天到教堂时天顶画已经完成,但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再没见过她。” “你还记不记得杜织云当时画的是什么?”我问。 “被鲜花簇拥的天使。” “《最后的审判》中根本没有被鲜花簇拥的天使。”景承摇摇头说。“杜织云只不过是以《最后的审判》布局,将她复仇行凶的过程展现出来,在离开的前一天还在完成画作,说明她绘出的图案内容有很重要的含义。” “杜织云是两年前离开的,这和陈贤离开的时间吻合,就是说整个凶案早从两年前就开始策划,可杜织云为什么要画出来呢?”苏锦疑惑不解问。 “审判,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审判她心目中的罪人,并且要让这些人的罪恶公之于众。”景承回答。 “从天顶画构思来看,杜织云是打算把所有的行凶过程全都记录下来,但奇怪的是外面的天顶画并没有完成,可见当时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迫使杜织云终止完成天顶画离开。”我说。 “关于杜织云的资料太有限,一切只能等陆检那边dna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再说。”苏锦把杜织云的资料和照片交给警员。“立刻将嫌疑人照片传发到各级公安部门,请求协查抓捕。” 我们回到警局等待陆雨晴那边的消息,我看着桌上从教堂拍摄回来的照片,用放大镜找到杜织云最后画上去的那处被鲜花簇拥的天使。 “按照杜织云的行为模式,这应该又是一起凶案,如果我们能破译画中图案的含义,或许能阻止凶手甚至还能提前抓到她。” “杜织云行凶需要陈贤的协助,如今陈贤自杀以她一己之力想要杀人不现实,我估计暂时不会有凶案发生。”苏锦说。 我看向景承,发现他一直坐在转椅上心不在焉的转动,好像注意力完全没在杜织云的案件上。 “你在想什么呢?”我知道景承有事瞒着我,但隐约感觉事情让景承很焦虑。 “dna匹配结果至少需要八天,既然暂时没有头绪一切等陆雨晴那边有消息再说。”景承的转椅滑动到我身边。“咱们聊聊家常吧。” “聊家常?!”我和苏锦全都一愣,我已经习惯了景承跳跃式的思维方式,但这一次他跳的实在太远,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凶手如今还逍遥法外,随时都有可能继续行凶,当务之急……” “苏锦都比你看的透彻,失去陈贤这个帮凶杜织云什么都做不了,你坐在这里瞎琢磨也没有,就当放松放松。”景承拨开我面前的照片和资料。 “你,你想聊什么?”我和苏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景承。 “聊家常当然是聊家事,我开个头。”景承犹豫了片刻很平静说。“我爸,我爸是一位出色的商人,为人诚信守诺但并不迂腐,从小对我很开明从不干涉我的任何事。” 我和苏锦再次愣住,景承父母惨死在凯撒之手,那或许是景承最不愿意面对和提及的往事,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轻松的说出来,景承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突然提到自己父母必定有其他原因,可我怎么也猜不到他的用意。 “我妈属于贤妻良母型,一门心思在家相夫教子,一家除我之外都是正常人,他们原本是想让我继承家业的,可惜我对经商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我想如果我从商的话现在应该富可敌国了吧。”景承反应远比我们轻松,他毫无避忌侃侃而谈。 我估计苏锦和我一样,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景承的话,所以我们两人一言不发望着他。 “看着我干嘛啊,天天对着一大堆尸体和凶案现场照片你们就不烦啊,就当换换脑子。”景承来回打量我和苏锦。“别像傻子一样愣着,苏锦,你也说说你家的事啊。” “我,我爸妈都是寻常的工人,他们从小对我管的挺严,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原本他们是想我当医生的,谁知道我报考了警校。”苏锦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房间里的气氛有些缓和。“在他们眼里我像是长不大的孩子,即便现在还隔天差五打电话问这问那。” “这么说起来,你爸妈应该挺恨他啊。”景承指着我笑了笑。 “我爸妈都不认识他。”苏锦脸微微一红。 “话说你们好事也不远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回去见家长啊。”景承饶有兴致问。 “本来是打算度年假的时候带他见见我爸妈,谁知道发生这起连环凶案,只能等到案件了解以后再说。”苏锦抿嘴笑的很甜。“我爸妈本来就反对我当警察,我要是再带回去一个警察,真不知道见面是什么场面。” “你呢?从来没听你提及过家里的事。”景承目光移到我身上。 “他爸,你应该有兴趣。”苏锦抢在我之前笑着说。 “你认识他爸?”景承有些诧异。 “当然认识,话说你应该和文彬的爸能谈到一块去,你们都差不多。” “他,他爸也是疯子?” 苏锦噗嗤一口笑出声:“他爸是警察,犯罪心理学教授,在警校是我们的教官。” “哦。”景承应了一声看向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苏锦也是警校毕业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和她都在警校,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爸是教官。” “这倒挺符合你性格。”景承淡淡一笑问。“说说你爸吧,他是怎么样的人。” “苏锦说的没错,算起来你和我爸还算是同行,不过和你完全不一样,他是一个很自律并且严谨同时内敛的人。”我一边说一边苦笑。“突然发现我爸的优点我一样都没学到。” “你妈呢?” “我妈走的早,听爸说在我七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我声音黯然。 “对不起。”景承歉意的拍拍我肩膀,忽然一怔。“听你爸说?你当时不都七岁了吗,为什么是听你爸说的?”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七岁之前的记忆全都遗忘了。” “就是说七岁之前所有的事你都没印象?” 我点点头。 景承若有所思沉默,我刚想开口问就看见陆雨晴推门进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景承和我们聊家事。”苏锦回答。 “你居然会聊这个话题?”陆雨晴吃惊的笑着,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事了?” “你们不是希望我变成一个正常人吗,我正在按照你们的设想努力。”景承浅笑回答。 “聊到什么地方吗?”陆雨晴坐下来好奇问。 “刚说到文彬的爸。”苏锦回答。 “秦沈峰教授可是公安系统的标兵楷模,我后来才知道秦教授竟然是文彬的爸,真可谓虎父无犬子。”陆雨晴突然转身看着我。“你有多久没见到秦教授了?” “有,有一年了吧,刑侦局的案子太多根本抽不开身。” “那我给你一个父子团圆的机会吧。”陆雨晴意味深长笑着说。 “团圆的机会?”我一脸茫然。 “我进来的时候警员刚好送来一份文件,警校五十周年校庆邀请你和苏锦回校参加,你现在可是英雄。”陆雨晴指了指我肩膀上的绷带。“别人是衣锦还乡,你这是带伤归校多有教育意义。” “要我回去参加校庆?”我从陆雨晴手中接过文件,看后摇摇头拒绝。“杜织云还没有抓获呢,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能擅离职守,而且这里没有外人,你们都清楚我是不是英雄,这种场合我真心不喜欢。” “没人要你喜欢也不是和你商量。”陆雨晴把文件翻到最后,指着落款的签名。“看清楚,这可是赫部长亲自下达的指示,指名道姓要你务必出席。” “赫部长还管我去不去参加校庆了?”我捂着头无言以对。 “赫部长可没有点我的名,案子这边总要有人盯着,我就不去了。”苏锦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后说。“你就回去走走过场,一来服从命令,二来还能看看秦教授,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你这不是临阵脱逃嘛。”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希望苏锦能陪我一起。 “你不是一直都说,同类不会丢弃同类,问题我又不是你的同类。”苏锦坐到陆雨晴身边一个劲笑着摇头。“你放心去吧,案子这边我会帮你盯紧的。” “银行的事你可还欠赫楚雄一个天大人情……”景承在旁边点到即止。 “银行?银行什么事?”苏锦和陆雨晴异口同声问。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想到又要站到讲台上重复所谓的光荣事迹我头都大了。 “我陪你去吧。”景承漫不经心说。 我犹如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兴高采烈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反悔。” 景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我面前的那份文件上,若有所思说。 “我也想见见这位秦沈峰教授。” 第三十章 针锋相对 我离开警校已经八年,但当我再次走在警校的操场中时,曾经的过往点滴犹如就发生在昨天般清晰,我在这里用流淌的汗水挥洒青春,不止一次憧憬我穿着制服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 如今我算是梦想成真,再回首往事才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八年前懵懂的少年,校园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拐的警衔变成现在的一杠三星,经历过这么多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这身制服赋予我的意义和真谛,那是需要我用生命去捍卫的使命。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一名合格优秀的警察,至少在认识景承之后这种想法愈发强烈真实。 即便已经站在警校里,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景承居然会陪我回来,对于毫无意义的形式主义他向来不屑和避而远之,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热衷来警校。 “这里有你的名字和照片。”景承在前面的长廊停下,一脸不羁的浅笑。 这条长廊被誉为英模走廊,两边挂着历届毕业在公安系统有杰出表现的校友,这些前辈的英勇事迹耳熟能详,是每一位学员崇敬佩服并且学习的榜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的名字会出现在这条长廊上。 “要不我和你换换,我去帕劳流放两年,你来当英雄。”我白了景承一眼。 景承笑了晃动手里的课程时间表:“赫楚雄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人,而且我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课程表上秦沈峰的课是上午10点,走快点还能赶上。” “你干嘛对我爸这么有兴趣?”我随口一问。 “我学心理学的,和他算是同行,想见识见识这位秦教授的本事。”景承轻描淡写回答。 “你和他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期望看见的。”我苦笑一声无奈说。 “他期望你变成什么样子?”景承一边走一边好奇问。 “他是很传统的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在他的逻辑中不存在灰色地带,一切必须泾渭分明,他期望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铁面无私惩恶除奸。”我深吸一口气耸耸肩膀。 “你现在可是二级英模,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我猜他更愿意我成为普通的值班警员,至少那时的我符合他的期盼标志。”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期待你们见面时会是什么样。”景承没心没肺笑了笑。 我抹了一把嘴踌躇不前重重叹口气:“应该不会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好,说真的我挺害怕面对他的。” 景承拉着我走进梯形教室,我们坐在最后一排,我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惶恐,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警校是很注重纪律的,但在记忆中只有他的课会如此的沉寂,看着诺大教室里的学弟学妹让我想起自己当学警的时候,每一次上他的课都会感到心力交瘁。 远处传来脚步声,即便已经离开八年我居然还是习惯性的和其他学警埋下头,记得之前上他的课总是战战兢兢期盼千万不要被他盯上,否则剩下的60分钟将会是一种煎熬。 秦沈峰夹着课本不苟言笑走进来,笔挺的制服让他显得格外威严正气,只是他在我眼里明显苍老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鬓的花白有些刺眼,他曾经是我心中的超人,可最终还是败给了时间,突然心里莫名的酸楚。 学员整齐划一的起立,我和景承也跟着站起来,他头也没抬挥手示意都坐下,他向来不喜欢繁文缛节的形式,这一点他倒是和景承很像。 “今天课程讲解青少年犯罪行为……”秦沈峰翻开教案抬头时候应该是看见了我,他的停顿让教室中的学员大感意外,但秦沈峰很快恢复了镇定,把教案重新合上。“收起你们的课本,今天做个案分析。” 秦沈峰说完从包里拿出u盘接入投影仪,里面播放了一段视频,当我和景承看见视频内容时,顿时大吃一惊。 二十分钟的视频最后定格在死神和石像鬼的特写上。 秦沈峰指着投影视频表情严肃说:“一个月前在s城瑞士信贷银行发生劫案,两名劫匪化妆成死神和石像鬼潜入银行成功实施抢劫,并且在警方赶到之前逃脱,我要求你们分组讨论并且对劫匪做出心理侧写,限时三十分钟,无法完成侧写和侧写错误的会扣除学分,开始!” 秦沈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样严厉和苛刻,学员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近乎变态的随机测试,井然有序开始分组讨论,秦沈峰坐在讲台上头也不抬看着教案。 我和景承面面相觑对视,我猜到和他见面不会是父慈子孝的画面,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景承目光落在教室前方的秦沈峰身上,景承一言不发注视一个人时是最可怕的,他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陌生人,他在对秦沈峰进行行为分析和心理侧写。 “时间到,第一组。”秦沈峰抬起头一如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 秦沈峰只给出了三十分钟时间,学员看完视频就需要二十分钟,这就意味着只有十分钟进行分析侧写,即便是再顶尖的心理学专家也不可能做到,当然不包括坐在我身边这个怪物,对于学员来说,秦沈峰的测试是根不无法解答的难题。 “劫匪选择万圣节抢劫银行,说明劫匪充分利用了环境优势,可见劫匪实施的抢劫是有预谋,在银行中两名劫……” “错。”秦沈峰手一挥硬生生打断学员的回答。“第二组。” “劫匪持有枪械,对现场环境熟悉,应该是有前科的惯犯……” “错。”秦沈峰声音严厉瞪了一眼发言的学员。“我是让你对劫匪进行心理侧写,不是让你猜,侧写里不允许出现应该、可能、也许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汇,第三组!” 站起来的女学员战战兢兢一脸慌乱,束手无策支吾了半天:“秦教授,对不起,我,我们没能做,做出侧写。” “你们将来都会是警察,从警察口中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就意味着你们的无能和渎职,一名合格的警察应该是全力以赴主持正义,而不是用这三个字去搪塞推诿。”秦沈峰面无表情扫视教室。“全班所有学员本专业课程重修。” 教室里一片死寂,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突然播放这段视频的原因,秦沈峰似乎忽略了我和景承的存在,再也没有看过我们,他退到讲台的一边重新播放视频,加重声音从容不迫说。 “银行劫案归纳起来有三个特点,第一是团伙协同作案,第二是分工明确,第三是预谋筹划详尽,你们仔细看看视频中两名劫匪在进入银行时手里拿着什么?” “食品袋。”有学员回答。 “是杏花楼的月饼袋!”秦沈峰指着视频声若洪钟。“抢劫犯的心理特征极其不安和紧张,时刻戒备外界的变化和突发状况,你们分析过无数个案,好好想想有没有一边吃东西一边抢劫的劫匪?” 教室里鸦雀无声,我下意识看向景承,他仿佛不以为然饶有兴致专心致志听秦沈峰的分析。 秦沈峰指着视频画面继续说。 这种反常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劫匪进入银行,正常情况下劫匪会首先占据有利地势控制现场人员并且在第一时间封锁出入口,但这两名劫匪却对直走到点心饮料供应区,他们在干什么?在喝水吃点心并且旁若无事交谈。 注意他们站立的位置,刚好在视频监控范围之内,如果劫匪有提前踩点就应该首先避开监控并且尽快破坏监控。 再其次,从步行街的杏花楼到瑞士信贷银行这段路程中,一共有五家银行,其中三家规模较小易于控制,而瑞士信贷银行是规模最大而且安保措施最严密的银行,就在劫匪抢劫的前一天银行内部刚升级了预警系统。 “这根本不是有预谋的劫案,而是突发性的抢劫,两名劫匪只是刚好利用了万圣节彩妆掩饰面容,从而堂而皇之进入银行。”秦沈峰一口气说完。 我开始如坐针毡,下意识埋下头。 秦沈峰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声音愈发严厉继续往下说,注意视频中的石像鬼,该名劫匪一直在留意银行大门,从里面出来好几名银行职员可该名劫匪都没有反应,唯独画面中这名女职员出现时,他才开始行动,这不是一名普通的劫匪,他是在等待机会反复挑选适合的对象。 从他与银行女职员接触到进入金库只用了不到三分钟,这说明该名劫匪具有极强的精神统治力和行为分析能力,他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他需要的挟持对象,你们一定要牢记,比起穷凶极恶崇尚暴力的凶犯,这种拥有高智商的罪犯才是最可怕的,他会揣摩目标的心理和行为,并且在短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警察和罪犯之间是猫鼠的关系,但你们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在追捕的过程中到底谁是猫,谁是老鼠! 接下来是两名劫匪的动机,不要认为抢劫银行就是图财,他们已经顺利进入金库,如果是劫财那么在银行内部柜台中存有大量现金,两名劫匪有充足的时间在警方赶到之间完成抢劫,但是你们留意视频就会发现,劫匪在进入银行内部后直接去了存放保险箱的金库。 那里是银行安保措施最严密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反锁其中作茧自缚,而且保险箱很难强行打开,这显然是很不明智的抢劫计划,我相信作为智慧型罪犯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因此可以肯定劫匪的真正目的是某个保险箱。 但是视频中劫匪明显是随意选择保险箱,这就说明劫匪的目标并不明确,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要找什么,这也是这起劫案最离奇的地方。 这段视频中有一处最为关键的地方,你们留意石像鬼的劫匪,他是用枪胁迫银行女职员打开的门,但你们仔细留意他握枪的姿势,他的拇指始终都按在保险上,整个抢劫过程中手枪的保险都没有被打开。 在进入银行金库后,石像鬼把手枪交换给另一名死神装扮的劫匪,你们再仔细看这名劫匪持枪的动作,他虎口按压住握把,食指放到扳机上方位置,枪口始终朝下压,没有接触过枪械的普通人会习惯把食指放在扳机上,但该名劫匪却有标准的持枪动作,可见他受过长期专业训练。 而劫匪所持枪械为92制式警用手枪,这种枪械管制相当严格,黑市和平民都不可能接触到这种枪械。 综上所述,发生在s城瑞士信贷银行劫案的两名劫匪,石像鬼装扮的罪犯受过高等心理学专业教育,具有极强的心理暗示和行为控制能力,心理素质异常冷静,性格狂妄自大在该起劫案中属于主犯。 另一名死神装扮的劫匪属于现役警员,能随身携带枪支职务不会太低,整个抢劫过程不停看表计算时间,说明熟悉警方出警流程和时间,能精准掌握撤退时机和路线可见在现役岗位也是业务骨干。 两名劫匪都没有伤害被劫持人员的意图和打算,突发性抢劫银行的动机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和参与。 秦沈峰一口气说完后,目不转睛注视视频中定格的死神和石像鬼,慢慢转过身敏锐的目光刚好看见我。 “各位学员,你们身后坐着的就是负责这起银行劫案的秦文彬警司。”秦沈峰和我对视声音很平缓。“秦警司,不知道我对这两名劫匪的心理侧写可否能帮到你侦破此案。” 学员纷纷转头看向我和景承,安静的教室里一片哗然,估计他们都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加之我肩膀上还缠绕着绷带,我在他们眼里看见的是崇拜和敬意,只是此刻我手心渗出的全是冷汗。 我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舔舐着嘴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镇定。 “秦教授的心理侧写很全面,警方会依据这条线索尽快锁定犯罪嫌疑人。” 啪,啪,啪…… 我身旁传来掌声,景承嘴角微微上翘直视着秦沈峰鼓掌,他的掌声带动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在教室响起,我猜不但是送给秦沈峰滴水不漏的心理侧写同时也是送给我。 秦沈峰的目光和景承撞击在一起,两人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闪烁迟疑,我不知道景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鼓掌。 “我想苏锦说的没错,我和他真的差不多。”景承面带微笑一边和秦沈峰对视一边在我耳边小声说。 “你们都是专攻犯罪心理学的,当然差不多。”我心烦意乱回答。 景承嘴角上翘的弧度更大,意味深长回答。 “不,他和我都是疯子……” 第三十一章 喧宾夺主 亦如我之前告诉过景承,秦沈峰是黑白分明的人从来不会容许和接受灰色地带出现,我相信这堂课他突然决定临时调换银行劫案罪犯心理侧写,绝非与我和景承的出现有关。 或许景承说的没错,他也是一名疯子,至少正常人见到久别重逢的孩子应该满心欢喜才对,可我从秦沈峰的目光中更多是看见敏锐的洞察,那眼神我无数次在景承的眼睛中看见,他居然在分析我的心理和行为。 我没料到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我想象,刚一见面我和景承就面临极其严重的指控,但这还不是让我最担心的,我看见景承从后排向讲台走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态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如果说秦沈峰是疯子,但他至少还是铁面无私有自己准则的疯子,可他偏偏招惹了景承,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底线的疯子,我已经领教过景承的疯狂而且不止一次,我快步跟了上去试图去阻止。 景承说过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是另一个疯子,可这一次我不希望看见他们之间的战争。 但我终究是慢了一步,在我赶到景承身边时候看见他嘴角神经质的微笑,那是攻击的信号,面对上百名注视着我们的学员我极力想阻止景承说话:“秦教授对银行劫匪的心理侧写为警方极大缩小了排除范围,警方会依据……” “11月13日下午3点,我与秦文彬警司出现在申城步行街,并且换上万圣节服装和彩绘装扮成死神和石像鬼,期间秦文彬警司去杏花楼购买了月饼,下午4点25分我们实施了对瑞士信贷银行的抢劫。” …… 我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包括秦沈峰都大吃一惊,所有的学员也全都鸦雀无声一脸震惊的注视着景承和我。 我知道景承疯,但没想到他竟然疯的如此彻底,当着所有人直言不讳承认抢劫银行,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景承神情轻松闲庭信步走到投影仪旁,指着定格的画面说。 “视频中的石像鬼就是我,而死神装扮的便是秦文彬警司。” 我埋头抹了一把嘴,景承疯但他并不傻,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坦诚抢劫银行的事,我被邀请会警校参加校庆,如果被证实参与并且实施抢劫银行,我真不知道赫楚雄会不会把他的办公桌拍烂。 显然景承对这些完全没有顾忌,从容不迫重新播放视频,他的话速远比秦沈峰要快,不同的是秦沈峰依据视频进行心理侧写,而景承完全如同在讲我们两人抢劫银行的过程。 “我和秦警司3点出现在步行街,可为什么3点45才实施抢劫?”景承的转头看向教室中茫然的学员,他抬起双手鼓动学员积极思考,完全喧宾夺主俨然是这堂课的主讲。“都动动脑子,你们这节课已经没有学分可以扣了,所以说对说错都没关系,第一组。” “策划抢劫计划?”女学员没多少底气。 “错,你们是聋子还是瞎子,秦教授已经分析出来,我和秦警司是突发性抢劫,既然没有预谋根本就不存在策划。”景承挥手让女学员坐下。“第二组。” “不,不知道。”学员战战兢兢回答。 “你们将来都会成为警察,如今劫匪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无法将我们定罪,秦教授说对不起三个字是渎职,那么不知道三个字就是你们无能,我都为你们感到羞愧。”景承与生俱来有一种天生的统治力,他即便没有加重声音也震撼了全场。“秦教授让你们重修这门专业课是对的,你们根本没有掌握这门学科的精髓,还有谁?还有谁能告诉我劫案时间定在4点25分的原因?动动你们浆糊一样的脑子,向我证明你们还有机会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学员全都哑口无言低头避开景承咄咄逼人的目光。 “沉默?劫匪罪犯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选择沉默?如果有朝一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连环变态杀人狂呢?你们的沉默就意味着更多的死亡……” “s城步行街每日人流量为30万,加之案发当天是万圣节,人流量激增到50万,而每天下午3点开始人流量逐渐出现峰值,劫匪在步行街停留并且去杏花楼买月饼,通过排队时间就能计算出该时段人流均数,为了更加精确这个数字劫匪选择在步行街逗留,下午5点10分在步行街有万圣节变装游行,为了缓解交通压力步行街管委会会提前30分钟各个路口实施交通管制。”秦沈峰站在旁边声音镇定打断景承。“4点25分是抢劫银行最佳的时间,从各处赶往步行街参加游行的车辆会导致交通堵塞,警方即便接到报警出警时间也会被延误,在警方赶到现场之前,劫匪有二十八分钟时间完成抢劫计划,同时劫匪离开银行的时间正好是便装游行开始的时间,劫匪能轻而易举潜藏进人群之中全身而退。” 景承面带微笑缓缓转过身,目光毫不闪烁和秦沈峰对视,对身后的学员大声说。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操守,犯罪心理学就是为了评估罪犯的心理特征,对罪犯进行心理侧写仅仅是其中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通过侧写的内容分析罪犯的行为准则和思维逻辑。” “上面的计划看似简单,但真正要做到并非易事,需要劫匪在极短的时间做出正确的环境风险评估,甚至要精确到分钟,寻常的惯犯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秦沈峰和景承对视声音低缓。“劫匪拥有超过常人的智商,在仓促的时间内决定突袭银行,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实施抢劫可见劫匪具有反社会人格。” 我多少还是被震惊到,回忆起和景承在步行街闲聊,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想吃杏花楼的月饼,听秦沈峰说出真相我才意识到景承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我很庆幸他没有成为我的敌人,他的可怕展现在任何一处举手投足之间,但让我最诧异的是,我对秦沈峰更多的是敬重,但没想到他居然和景承不分伯仲,这么多年我从未真正去认识到他的厉害之处。 “秦教授已经正确分析出我和秦警司选择抢劫时间的原因,我们进入银行后正如同秦教授的侧写,我一直在观察符合我要求的挟持对象,抢劫的目的很明确并非是为了钱财而是金库中的保险箱。”景承暂停住视频,那还是我和他在金库里面的画面,景承这一次直接问秦沈峰。“我为什么要取回击毁保险箱锁孔的弹头?” “劫匪手持92制式警用手枪,如果在现场留下弹头,通过弹道分析和膛线对比能很快确定手枪批号,警用手枪管制相当严格,不同批次的手枪膛线均有不同而且还有编号,警方通过这些线索便能锁定手枪持有者从而抓获劫匪。”秦沈峰脱口而出。 景承点点头浅笑,转身望着鸦雀无声的教室,我猜这些学员虽然惧怕秦沈峰的严厉,但在课堂上很难有机会见到罪犯和心理专家针锋相对斗争,所有人全神贯注看向讲台。 “连这门学科都要重修,我不指望你们能找到指证我和秦警司的证据,我换一个简单点的问题,我和秦文彬警司在完成劫案后退出银行,怎么才能安然无恙而且没有后顾之忧逃脱警方追捕呢?” 或许是景承的刻薄的讥讽激起了学员的斗志,有学员跃跃欲试站起身回答。 “秦教授刚才说过,5点10分在步行街有万圣节变装游行,你和秦警司完成抢劫离开银行后只需要汇入游行队伍,警方是很难找到你们的。” “错。” “警方要完成对步行街布控需要时间,你和秦警司可以从就近出口离开。”另一位学员胸有成竹说。 “错。”景承一脸讥讽的摇头。“按照你们的计划,我和秦警司现在应该在监狱而不是站在这里,你们就不觉得自己可悲吗,当警察不合格就连当劫匪也不够资格。” “汇入变装人群藏匿是最愚笨的方法,因为游行队伍是围绕步行街街区进行,劫匪只能暂时避开警方追捕,逗留的时间越长警方完成布控越完善,一旦警力调派结束只需要地毯式排查便可将劫匪甄别出来。”秦沈峰在景承身后不慌不忙说。“选择第一时间离开也是错误的,因为警方接到报案后,已经确认了劫匪体貌特质,必定会对步行街各个出入口戒严,严密盘查所有符合劫匪特征的可疑人物,贸然离开步行街无疑自投罗网。” “那么秦教授认为,最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什么呢?”景承笑着反问。 “避开警方的排查视线,离开银行后立刻脱掉抢劫时穿戴的服饰并且清理脸部彩绘,最关键是一定要将服饰丢入垃圾桶。” “秦教授,为什么一定要丢入垃圾桶?”有学员发问。 “警方会封锁步行街所有出口,但随着游行的开始步行街人流量会达到峰值,为了确保现场环境干净步行街管委会一定会加派清洁人员,警方的注意力在劫匪的身上,不会留意被清洁员送出去的垃圾,在警方完成布控开始全面搜查前,劫匪穿过的服饰已经被送到不同的垃圾处理站,即便找到服饰也被污染。” “警方不是应该全力追捕劫匪吗?为什么要留意这些服饰?”学员依旧大为疑惑。 我眉头一皱骤然明白过来,吃惊的看向景承。 “服饰上会遗留我们皮屑和毛发,警方一旦找到服饰就能通过dna匹配确定我们的身份,因为在职警员都会留下dna样品,服饰是证明我们身份最直接的证据,遗留在现场无疑是致命的,所以必须要在警方开始搜捕前处理掉。” 景承的笑容很灿烂,即便成为罪犯也充满了自负的骄傲,我没想到他不经意的一个举动竟然包涵了这么多深意。 “那,那后来呢?后来你们又怎么做?”有学员好奇问。 “警方布控的重点是以银行为中心向步行街辐射,警力调派最强的是步行街的各个出入口,而最薄弱就是银行,我们换掉服饰后重新回到银行,只需要等到游行结束,跟随大批离开的人群就能安然无恙出去,那个时候警方严阵以待盘查所有奇装异服的人,正常穿着的人反而不会在意。”我深吸一口气回答。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今天你们每一次回答都是错误的,我真希望听到你们说对一次。”景承抬手提高声音对学员问。“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办法证明我和秦警司在11月13日抢劫了瑞士信贷银行?” 教室中所有学员相互交头接耳,渐渐议论声越来越小,最后教室又变成一片死寂。 “回答我!”景承抬高双手鼓动学员。 终于有一个学员犹豫不决半天站起身低声回答。 “没,没有办法证明。” 景承缓缓放下手,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恭喜你们,这节课上你们终于说对了一次。” 景承在讲台上来回走动,缓缓停下来注视学员,抬手指向视频中定格的石像鬼和死神。 “秦教授对劫匪中的石像鬼有很详尽的心理侧写,首先此人拥有超高的智商,同时具有极高层次的心理学专业素养,具备强大的精神统治力和行为分析以及控制能力,并且此人还是在职的警务人员。”景承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慢慢转身看向秦沈峰。“秦教授,11月13日下午3点至8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你……”秦沈峰应该没想到景承突然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我这才反应过来,景承之前一直都在引导秦沈峰去回答那些问题,秦沈峰不知不觉落入景承的圈套,事实上在众多学员的心目中,秦沈峰的确很符合视频中石像鬼劫匪的心理侧写。 秦沈峰一时间哑口无言,因为连他自己都承认这是一起无法侦破的悬案,那么所有符合这个心理侧写的人都有嫌疑。 景承点到即止并没有穷追猛打,转身对学员露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很感谢秦教授对这起案件独到精准的心理侧写,我和秦警司根据秦教授的分析,为各位学员重组了这起案件的经过,只是很遗憾,劫匪提前规避了所有可能出现破绽的地方,以至于除非这两名劫匪再度犯案,否则警方将不能将其抓获归案。”景承站到秦沈峰旁边浅浅一笑。“秦教授,你认为我说的对吗?” 看见秦沈峰长吸一口气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我一直悬起的心这才放下,景承做这么多并非是为了承认一切,他只不过用自己的方式还击秦沈峰而已。 “来,大家再一次把掌声送给秦教授。” 景承又一次带头鼓掌,教室里压抑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或许是为了这节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个案分析,所有学员纷纷起来鼓掌。 在掌声回荡的教室中,秦沈峰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欣慰,他的神情有一种无奈的不甘,他抬头重新和景承对视,这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场面。 我告诉过景承,秦沈峰是泾渭分明的人,他的世界黑就黑白就是白,从来不允许出现灰色地带,可如今景承摧枯拉朽的摧毁了秦沈峰一直坚守的准则和底线。 两名银行劫匪就站在他面前,可秦沈峰却没有能力指证,而其中一名劫匪还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秦沈峰的一身正气让他率先挑起了对我和景承的战争,只可惜他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输的一败涂地,掌声是献给胜利者的,在这间教室中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的胜者。 第三十二章 猫和老鼠 景承的掌声带着不羁的挑衅,他在鼓掌可我心里清楚掌声是献给他自己的,他总是很轻易就能成为焦点,短短的二十来分钟他俨然已经成为这间教室的主人。 我下意识瞟了一眼手表在心里暗暗期盼这节课快点结束,我是了解秦沈峰的,他和景承既然都是疯子那么他们的字典中都找不到妥协二字。 何况秦沈峰还没有输过,至少没有像今天输的这样惨,更没有输给过如此张狂的罪犯,他会反抗即便是孤注一掷也在所不惜,可秦沈峰不但在丧失他的领地同时也在逐渐失去对臣民的掌控。 景承鼓掌的手抬起,热闹非凡的教室顷刻间安静下来,他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就让这些学员心悦诚服。 “秦教授让你们重修这门学科是对你们的负责,你们自己今天也应该认识到在犯罪心理学上的认知不足,但你们不用气馁,或许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么学科的有趣之处,学习是建立在兴趣的基础上,所以在你们重修这门学科之前,首先要建立对犯罪心理学的兴趣,或者说你们需要一个学习这门学科的理由。”景承一边说一边走下讲台,学员的目光追逐着他的身影,仿佛已经遗忘了秦沈峰的存在。“剩下的十多分钟,我就给大家这个理由。” 景承明面上把秦沈峰抬举的很高,但言语之间把秦沈峰全盘否定。 “谁能告诉我,什么是犯罪心理学?”景承站在阶梯教室的通道上问。 “犯罪心理学是一门介于犯罪科学和心理科学之间的交叉学科,研究影响和支配犯罪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心理……” 轻松的课堂气氛让学员踊跃发言,景承摇摇手打断发言的学员。 “你不觉得累吗?一字一句照本宣科能让你对这门学科有什么兴趣?”景承座靠在课桌边沿说。“我来告诉你们这门学科的神奇之处,我第一次来这里,为了公平期间班长请从全班学员中随意指定一位。” 所有人似乎都很期待景承将会展示出来的神奇,班长挑选了他旁边一位学员,景承走过去单刀直入问:“你银行卡密码是……1、2、3、4、5,是5。” 学员一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景承目不转睛直视着他不断重复从1到9,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548327,下课后记得把密码给改了。”景承胸有成竹笑着。 学员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不由自主的点头,教室顿时一片哗然。 “你们活着一个充满谎言和秘密的世界,你们厌恶谎言但偏偏又本能而娴熟的运用谎言,但你们的心理行为和肢体语言是无法和谎言同步的,不管你们如何掩饰细微的心理波动导致的行为变化都会出卖你们,这就是这门学科的神奇之处,能让你们看到一个没有谎言的真实世界,能让你们提前预判出罪犯动机和企图。” “老师……” 前排一位男学员站起身打断了景承,还没等他开口景承就摇摇手指。 “在你开口前,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现在坐下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景承的目光变得狡黠。 男学员犹豫了片刻神情淡定还是开口:“老师,我很佩服您对犯罪心理学的另一种诠释,既然您刚才说这门学科无所不能,那么你能不能通过我的心理行为变化推断出我到底会不会坐下?” 我在心里暗暗苦笑,这分明是在向景承下战书,不管景承回答什么,主动权都不在他身上,学员可以任意决定自己的行为从而否定景承之前说的话。 我突然有些担心,当然不是为了景承,愚者挑衅天才的结果不言而喻,我只是很好奇景承会用什么方式去回击,但景承已经提前给过他机会,学员自负的放弃就意味着景承对他绝对不会手软。 “首先我给你纠正一下,这门学科的神奇还不足以让我成为神,虽然我有能力左右你的思维和逻辑,但这种结果显然不会让你信服。” 景承慢慢走到男学员的身旁,依靠在他的座位上双手交叉触碰着指尖,短暂的停顿后景承不假思索说。 秦教授严于律己因此对学员要求各位严格,他的课你们都怕行差踏错,所以阶梯教室中前三排入座率不足27%,大家潜意识里想避开秦教授视线最近的距离。 有勇气坐在前三排的学员无非有两种,第一种对自己极其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应对秦教授的严厉,第二种是想给秦教授留下深刻的印象,因为你们将面临毕业考研,这类学员希望能得到秦教授垂青从而成为他的研究生。 你又属于哪一种呢? 你虽然坐在前三排,可你偏偏选择了最靠外的位置,你前排个头比你高刚好阻挡你的视线,前三排有很多空位正常情况下你应该调换才对,由此可见你并没有做好坐在这里的准备,你试图让自己成为边缘人靠前排同学帮你遮挡秦教授的注意。 你心理层面并不愿意坐在前三排,所以你根本不属于我之前说的两种类型,那么是什么原因迫使你坐在这里呢? 我确信你潜意识中是相信我的能力,可你却当着全班学员公然质疑我,这是个人英雄主义和极端精英主义的表现,你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展现自己,但显然你并非是想引起我和秦教授已经同学的注意,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现自己的独特。 从你站起来到现在身体一直保持30度侧立,你的视线能和我对视,为什么身体却不能正立呢,因为在你心中自己的侧面能展现最完美的容貌,你在吸引某人的目光。 男学员一怔,一丝慌乱从眼神中一闪而过,我能捕捉到对于景承自然不在话下,男学员极力调整视线但为时已晚,景承转头看向坐在教室中间的一位女生,并且抬手指向她漫不经心继续说。 “你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在动物界雄性总是不遗余力展现自己的美丽,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和其他雄性决斗,目的就是为了赢得雌性的青睐,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行为和发情的雄性动物无异。”景承淡淡一笑把他的刻薄和尖锐展现的淋漓尽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在秦教授的课上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和这名女同学交配,但我很遗憾的告诉你,她对你没有兴趣,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你还是趁早换一个目标吧。” 秦沈峰脸色铁青,我在旁边埋头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教室里却炸开锅,起哄声和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景承,没有道德、歉让和包容,所以他不会成为赫楚雄喜欢的人,但这并不影响他成为赫楚雄最欣赏的人,如果可以我相信赫楚雄和我一样,宁愿永远都不认识这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男学员一脸羞惭想要坐下,却被景承伸手阻拦。 我给过你坐下的机会但你并没有珍惜,有勇气挑战自己是好事,但之前你必须想好要承受的后果。 你的制服被雨水浸透,从昨晚开始一直下雨,男生宿舍到教室的步行距离不到五分钟,即便在没有打伞的情况下也不会全身湿透,除非你不是从男生宿舍到教室。 你的手一直放在课本上,试图遮挡课本的内容,今天是秦教授的课你面前却是一本犯罪现场勘查的课本,我不认为你会拿错课本,除非你拿着的是昨天最后一节课的课本,说明昨天最后一节课后你就再没回过寝室。 你的制服外套里穿了一件巴塞罗那欧冠冠军限量版球衣,可见你是巴塞罗那铁杆球迷,其实我也是,所以我知道今天凌晨3点25分的国家德比,相信你是不会错过这场足球盛典的,可惜警校属于半军事化管理,除了周末所有学员不允许离开警校。 所以昨天最后一节课后,你偷偷擅自离开警校外出看球,凌晨的球赛巴塞罗那大胜,为了庆祝你喝了酒所以你身上还残留着酒味,宿醉让你没能及时赶回宿舍,加之昨夜下雨你匆忙赶到教室以至于你全身被淋湿而且还拿着昨天的课本。 “擅自离开警校你已经触犯了学校纪律,你不用再坐下了,直接去教务处坦白接受处分吧。”景承淡淡一笑,声音透着毋容置疑的威严。 男学员蠕动喉结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默默收拾座位上的课本没有辩驳一句埋头离开了教室。 下课的铃声响起,所有的学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全都自发起身鼓掌,这一次的掌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我偷偷瞟向秦沈峰,他的表现有些尴尬,我猜他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殊荣,学员竟然会把掌声献给一名打败他的罪犯。 景承的反应很平淡,掌声和鲜花从来都不是他向往的。 “学长,能不能请您给大家讲几句。”有学员大声对我说。 这声学长运比秦警司亲切,我走到讲台前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在不久的将来,你们都会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希望你们能忠于职守、英勇无畏敢于担当,谱写人民警察捍卫使命的新篇章……”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次说出来就如同机械性的重复,我抬头看向教室中的学员,他们让我想起八年前的自己,我曾经是那样不屑这些空洞乏味的教导。 我停止了后面千遍一律的说辞,在讲台上停顿了良久,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 “也是在这所警校,我学到了和你们一样的知识和技能,当然也和你们一样,迫切的想要成为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但我拥有一样你们没有的东西,那就是运气,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英勇和高尚,是因为运气让我认识了一位朋友,但我不认为你们会和我一样有这么幸运。”我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景承相视一笑,声音坚定对学员说。“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厌烦说教,我只有一句忠告,警察和罪犯之间的关系就如同猫和老鼠,想要成为一名优秀合格的猫,首先你们必须先想想如何成为一只老鼠。” 第三十三章 血色照片 下课后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景承以及收拾教案的秦沈峰,我猜到和他见面不会轻松,但没料到会是一场针锋相对的暗战。 “爸。”我试图缓和气氛。 “这里是警校,轮职务你可以叫我秦教授。”秦沈峰头也没抬。 “有一年多没见您,您身体可好?”我走过去帮他收拾。 秦沈峰固执的抢先拿走我面前的书,向我伸出手:“秦警司,欢迎你回警校。” 他和我之间仿佛总有一条无法看见的鸿沟,他虽然向我伸手可如此正式的见面方式却如同把我推到千里之外。 我无奈的握住秦沈峰的手,他甚至都不愿意和我过多的客套,礼节性握手后转身离开,他和景承擦肩而过时停留了一下,上下打量景承欲言又止半天只说出三个字。“好,很好……” 秦沈峰的背影在我视线中显得落寞苍凉,我颓然的坐到教室中仰头无奈的长叹一声,景承坐到我身边:“你们父子关系势同水火啊。” “我好像告诉过你,我最开始的理想是当作家,比起现在的秦文彬警司,他更希望看见我成为秦作家,可惜事与愿违我成为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我把头仰靠在椅子上闭目苦笑。 “他也是警察,为什么不想让你当警察?” “94年睦州碎尸案、97年台城连环杀人案、99年新余大劫案、05年蚌城密室杀人案、09年夜魔屠夫案还有12年……”我抬手指向讲台娓娓道来。“太多了,他经办过的案件档案能堆满讲台,如果他肯留在刑侦一线的话现在估计官职不会低,他从警三十余年从未有罪犯从他手中逃脱,可就在刚才,两名劫匪当着他学生的面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甚至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这事你真不能怪我,你爸一上来就打算大义灭亲,我只不过断了他念想。” “他为了查案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一生都奉献给了那身制服,他真要大义灭亲我一点都不奇怪。” “你不是说没见过你妈吗?”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找我长谈过一次,那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提及我妈。”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缓缓说。“警察是高危职业,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之担心他的安危久病成疾,最后弥留之际他还在外地追捕办案,等到凶犯落网时他接到我妈病故通知,此事是他的心结直到现在都郁结难舒,妈走了以后他申请离开刑侦一线调来警校。” “他不希望看见你以身犯险,就如同曾经你妈担心他那样。”景承若有所思点头。“他是什么时候到警校的?” “我高三的时候。” “你高三……就是十年前。”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好奇,随便问问。” 我和景承在教室聊到很晚,接下来几天因为校庆我的日程被安排的很满,秦沈峰自从调到警校后就搬到学校教职员工宿舍,好几次打算去看看他但因为各种事分不开身。 校庆办的很盛大,但对秦沈峰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他每天还是按照课程安排上课,而景承总是准时出现在他的课堂上,好在两人并没有再发生战争。 在警校的最后一晚我推掉所有安排去了秦沈峰的宿舍,看见我的到来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开门后就独自回到房间坐在桌前翻看影集。 我倒了一杯水送到他面前:“爸,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跟你来的那个人是谁?”秦沈峰头也没抬。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景承,他是没有名字并且不存在的人:“他,他……” “我见过他。”秦沈峰转头目光犀利。“在公安部的A级通缉令中,堂堂二级英模的秦警司竟然和一名在逃通缉犯在一起,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啊。”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应该是怎么样?” “他和你一样坚守正义,只不过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是罪犯!”秦沈峰怒火中烧瞪着我。“而且还是枪杀孕妇的杀人凶手!”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真相,可惜没有人会相信真相。 “猫和老鼠,好,很好,你当着我学生提出的观点很独特。”秦沈峰声音低沉。“秦警司,请问你现在是猫呢还是老鼠呢?” “爸,我是您的儿子。”我埋下头。 “我没有当罪犯的儿子,你身为警察知法犯法公然抢劫银行,你还知不知道法纪,知不知道黑白对错。”秦沈峰越说越激动。“哦,我知道,你们做的天衣无缝足以瞒天过海,所以才敢有恃无恐。” “爸,我在追查一起连环变态杀人案,凶手在银行留下了线索,我那样做是为了救人。” “所以你就可以枉顾法纪?” “人命关天,我不那样做凶手还会杀更多的人,比起抓获凶手阻止更多惨案发生,我不在乎法纪。”我越来越像景承,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变的和他一样。 秦沈峰勃然大怒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冷笑一声有些无奈的重新放下手。 “是啊,他在教室里说的没错,他规避和销毁了所有能指证你们的证据,永远也没人能证明你们就是劫匪,为了查案你把自己变成老鼠,不,是他把你变成了老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只老鼠!” “不,他不是老鼠。”我抬起头看向秦沈峰声音很坚定。 他是怪物,和您曾经亲手抓获的那些怪物一样,他没有道德感和正常人的价值观更没有羞惭感,他是具有反社会人格藐视一切的怪物,总之他就是你最想铲除的那类人。 两年前我被诬陷卷入凶案,您或许会在黑楼看见被执行死刑的我,或者接到我被警方追捕击毙的消息,但我很庆幸,在两年前我遇到了这个怪物,以至于今天我还能站在您面前。 这个怪物给予了我很多东西,他让我从一名逃犯成为了接受掌声和鲜花簇拥的英雄,让我从普通警员成为现在的一级警司,但我从未在意过这些。 比起荣誉我更感激他向我开的枪,爸,他没有把我变成老鼠,我其实一直都是他的同类,他只不过让我知道自己也是怪物! 一只猎食怪物的怪物。 秦沈峰听我说完瞪大眼睛,我仿佛在他眼里变成了陌生人:“你,你明明知道他是怪物,你竟然还在我面前标榜他?” “爸,没有人愿意成为怪物,他曾经和您一样追捕穷凶极恶的凶犯,他也在捍卫正义和光明,只不过他站在黑暗中而已,为此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和荣耀。”这一次我没有避开秦沈峰的视线。“他不是您的敌人更不是罪犯,他的名字叫英雄!” “秦文彬!”秦沈峰一声怒吼,提起水杯重重砸在桌上,四分五裂的玻璃割伤他的手,鲜血顿时流淌出来,他用颤抖的手指着我。“你还当我是你爸,明天就脱下这身制服辞职,过往的事我既往不咎,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只要不再当警察。” “爸,您别激动。”看着秦沈峰血流如注的手我大为心痛。“您也是一名优秀的警察,我希望自己能向您一样惩恶除奸,为什么您一直反对呢?” “这么说你不愿意辞职?” “爸,如果是两年前我一定会听您的话,可这两年我经历了太多事,我知道身上这套制服赋予我的使命和职责,我坚信自己能成为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 “我秦沈峰一生都在追捕凶犯,为了使命我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秦文彬你给我听好,从现在开始我会时时刻刻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如果让我发现你有半点行差踏错,我一定亲手……” “爸!”我突然打断秦沈峰。 秦沈峰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他说什么我并没介意,我从桌上慌乱拿起纸巾想要帮他止血,殷红的血滴落在影集上,一张合影的照片被染成血红色。 照片中是秦沈峰和一个男人并排站在一起,他们笑的很开心,只是鲜血模糊了那个男人的容貌,我用手抹去滴落的鲜血,照片中的男人如同浸泡在鲜血之中,我慢慢低下头凝视忽然手指不由自主抽搐一下。 “爸,您认识姜谨?!” …… 秦沈峰一怔,下意识看向影集动作快速的合上,指向门口沉声说:“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秦沈峰的宿舍,思绪完全混沌凌乱,秦沈峰关门时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影集,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从照片看秦沈峰和姜谨关系非同一般,就是说姜谨很有可能是认识我的,一直以来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两年前会无缘无故卷入被诬陷的凶案,现在终于找到一丝关联。 “你手怎么了?”在楼下遇到景承。 我手里还拿着沾满秦沈峰鲜血的纸巾:“我爸他,他……他不小心划伤了手。” 我突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景承,最终我还是选择了隐瞒,我是不想他重新再听到姜谨的名字。 “我帮你把纸巾扔掉。”景承从我手里接过纸巾。“你爸的伤不严重吧?” 我摇摇头一个人默默向前走,脑子里始终浮现出那张秦沈峰和姜谨的照片。 返回警局的一路上我一直看着车窗外沉默,景承或许是以为我太累也没多问什么,回到警局陆雨晴那边的DNA匹配还要两天时间才有结果,苏锦告之凶案依旧没有进展,我借故疲惫请假休息。 回到家整个脑子完全静不下来,一直纠结秦沈峰为什么会认识姜谨,从他合上影集的举动以及神情,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越是想的多越是心烦意乱,两天后回到警局我看见站在二楼和陆雨晴交谈的景承,他们说了一会后向化验室走去,我趴在方向盘上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之景承。 我换好衣服走进化验室只看见陆雨晴:“景承呢?” “他去会议室了,还有一个小时DNA匹配结果就出来了。”陆雨晴正在专心致志往试管里滴入溶剂,回头看我一眼。“听说你请假了。” “有些累想休息一下。” “你气色好差,要不多休息几天。”陆雨晴关切说。 “没什么影响,案子还没破心里静不下来。”我笑了笑回答,看见陆雨晴一脸认真摇晃手里试管很好奇问。“你是法医,什么时候开始干化验的活了。” “你以为我想啊,景承让我从血渍中提取DNA样品,非要我亲自做。”陆雨晴笑着抱怨。 “陆检,尸检报告出来了吗?”一名警员站在门口问。 “出来了,我去给你拿。”陆雨晴站起身对我说。“你先去会议室,一个小时后我把匹配结果送过去。” 我点点头等陆雨晴离开后也打算出去,无意中瞟了一眼她正在提取的DAN的纸巾,沾满鲜血的纸巾有些眼熟,最近也没有新的证据需要化验,不明白景承为什么如此重视要让陆雨晴亲自提取。 我有些好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纸巾,当我看到纸巾边角的图标时整个人瞬间呆滞,那是警校的校徽,这是秦沈峰割伤手时我为他擦拭的纸巾,当时景承说帮我丢掉,没想到他竟然悄悄带回来,而且还让陆雨晴提取上面的DNA。 景承在调查秦沈峰! 我猛然抬起头震惊的张开嘴,赫楚雄单独和景承交谈之后他的反应就很不正常,之前还突然聊起家常,现在细想他只不过是抛砖引玉想从我口中了解秦沈峰。 他根本不是陪我去警校参加校庆,而是为了接触秦沈峰,这就是景承一直隐瞒着我的事。 很显然赫楚雄和景承交谈的内容一定和秦沈峰有关,包括指名道姓让我出席校庆也是赫楚雄的安排,好让景承有机会看到秦沈峰,可让我想不通的是,景承为什么要隐瞒我。 以我和景承过往的经历,他为了我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一个能托负性命的同类还有什么事不能说,他大可开诚布公直接说出来,我一定会和他一起把事情真相查清楚。 除非…… 我捂着额头在化验室来回走动,除非除了秦沈峰之后还有其他事,赫楚雄不想我知晓我还能理解,但景承都对我隐瞒只说明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到底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呢? 第三十四章 杀人的动力 在会议室我看见景承和苏锦,见到我回来他们两人很高兴,景承无所事事在转椅上冲着我笑。 “就知道你闲不住,今天肯定要回来。” “要是太累多休息几天。”苏锦问。 “脑子里全是关于案子的事,呆在家里也静不下来。”我坐到椅子上发现景承偏头一言不发看着我。“怎么了?” “你可想到什么?”景承一本正经问。 我不擅长说谎,刚巧景承很擅于揭穿谎言,他应该知道我没说实话,但他并没有刨根究底,好几次我想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不是那种心里能隐藏事的人,何况这还关系到秦沈峰,最让我心烦意乱的还是景承,我始终无法相信他会对我隐瞒,在心里我用无数理由来解释,但没有一种能让我信服。 对朋友的猜忌比对朋友的欺瞒更不光彩,虽然景承从未承认我是他的朋友,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两个字可以涵盖,我是他的同类,是他从不会抛弃的同类,这个定义在景承心里远比朋友更加深远,所以我决定等景承自己说出来。 陆雨晴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会议室,她手里拿着化验报告,陆雨晴的神情焦灼凝重。 “从杜织云头发中提取的DNA经过鉴定,杜织云的等位基因均可从二十年前在海城发现的无名男尸基因中找到来源。” “杜织云和无名男尸有血缘关系。”苏锦接过报告兴奋说。 “鉴定结果显示非父排除率为0.999,可以确定杜织云和无名男尸是父女关系。”陆雨晴肯定说。 “时间也吻合,杜织云九岁被教会孤儿院收养,她出现的时间正好是男尸发现没多久之后。”我说。 景承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转动转椅:“就是说,在二十年前还有一桩没有侦破的凶案,而这起凶案就是如今杜织云犯案的动机。” “如果能确定无名男尸的身份,或许就能清楚杜织云行凶的目标。”苏锦放下报告说。 “时间太久了,而且无名男尸发现的时候尸体损毁严重,并且在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景承还在转椅上转圈摇摇头说。 “不管杜织云行凶的动机是什么,总之务必要尽快抓到她,否则时间不多了。”陆雨晴说。 “时间不多了?难不成杜织云又准备开始行凶?”我抬头问。 “化验科在从杜织云头发中提取DNA样品时,检测到头发中含有微量苯丙氨酸氮芥和环磷氮芥残留,两年前的头发中还能检测到化学药剂成分,可见当时杜织云对苯丙氨酸氮芥和环磷氮芥的摄入量很大。” “苯丙氨酸氮芥?”苏锦茫然问。“这是什么?” “苯丙氨酸氮芥和环磷氮芥都是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首选药,两年前杜织云已经是骨髓瘤晚期。”景承停止了转动一脸认真说。“杜织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根据头发中残留化学物剂量推测杜织云的存活期不超过6个月。”陆雨晴点头说。 “她会在最后剩下的半年时间内完成所有凶杀。”苏锦神情凝重说。“化疗会让杜织云身体虚弱,她一个人是无法完成行凶,这也是她选择陈贤当帮凶的原因。” “杜织云原本的计划是完成《最后的审判》画作之后才开始行凶,她应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提前实施的她的杀人计划。”陆雨晴忧心忡忡叹口气。“一个知道命不久矣的人根本不会在乎死亡,就意味着杜织云并不怕被我们抓到,杀人是支撑她活到现在唯一的动力。” 我转头对身旁的苏锦说:“杜织云必须借助药物才能延续生命,当务之急你要马上请各个分局协助,把杜织云的照片发往医院、诊所和药店以及所有能获得药物的渠道,争取能找到杜织云的下落。” “等等!”刚走到门口的苏锦被景承叫住,他若有所思问陆雨晴。“头发中检测到的药物剂量有多少?” “推测杜织云在两年前摄入剂量每天超过14毫克。”陆雨晴回答。 “她的摄入剂量超过药品标准,说明杜织云已经的多发性骨髓瘤已经导致她出现病理性骨折症状,她只能借助加大药物剂量来维持身体正常。”景承微微皱眉停顿思索片刻。“但擅自加大剂量会导致她身体功能受损。” 景承说完忽然在桌上的一大堆资料中翻找,并且大声对我们说:“帮忙找,我要杜织云在教堂住所的照片。” 我们不明白景承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杜织云的房间警方已经仔细勘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与杜织云行踪有关系的线索。 苏锦把一叠照片递到景承的面前:“突然找这个干嘛?” 景承接过照片快速的翻找,不要的随手丢弃在地上,等他动作停止时拿着景承手中的是杜织云书桌的照片。 和杜织云住处一样简单,靠墙的书桌上摆放着台灯和笔筒以及一面镜子,还有那把遗留她头发的梳子,在笔筒的旁边竖立放置着一本书。 景承将桌上资料推到地上,腾出地方将照片放在桌上,他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找寻着什么,最后停在照片里的那本书上,透过放大镜我看见了书名。 《西方神话简史》。 景承让我通知证物科将这本书立刻送来。 “这本书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书里包含了西方神话的行程和演变,其中就有但丁的《神曲》,杜织云杀人行凶很有可能就是参考这本书中的内容。”我好奇问景承。“你为什么突然对这本书感兴趣?” 景承转身随手拿起一本刑法书籍递给苏锦:“翻到第27页。” 苏锦一脸愕然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还是按照景承的话去做:“第四节,危害公共卫生罪?” 景承接过书又递到陆雨晴手中:“翻到第9页。” 陆雨晴更加茫然照做,然后和诧异看着景承:“然后呢?” “这本书上将会留下你和苏锦的指纹。”景承回答。 “废话,翻书当然会留下指纹。”苏锦大为不解。 “杜织云在两年前就开始大剂量摄入抑制病情的药物,既然能从她头发中检测到药物残留,说明药物的毒素势必会在她身体内聚积,而且会严重影响她的身体机能。”景承放下放大镜说。“苯丙氨酸氮芥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骨髓抑制和神经性损伤。” “这和书有什么关系?”我问。 “骨髓抑制会导致机体传感受阻,药物毒素长期在体内会直接造成脑损伤,特别是危害大脑左外侧裂周围皮层功能失调,从而产生视听觉神经受损。”景承回答。 “阅读障碍!”陆雨晴看着手中的书猛然抬头。 敲门进来的警员把书送来,我眼睛一亮反应过来。 “鉴证科的确从《西方神话简史》上提取到杜织云的指纹,可是却并没有在书页中发现任何指纹。” “杜织云根本没有看过这本书?!”苏锦也明白了景承的意思。 “那么我们之间的分析也是错的,杜织云的杀人手法根本不是受到这本书的启发,绝症晚期的杜织云争分夺秒只想着杀人,她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看书。”陆雨晴说。 “杜织云书桌上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每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她既然不能看书,为什么要把这本《西方神话简史》放在书桌上呢?”我疑惑不解说。 景承从我手里把书接过去,按照照片中的位置摆放在会议室的桌上,并且找来台灯和纸笔,最后还让苏锦从包里把镜子给他,他用这些东西还原了杜织云的书桌。 景承默不作声重新坐下来,首先是拉开台灯,然后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涂画,然后抬头看向镜子和书,继续埋头写画,等到一张纸被他画满后,景承再把纸笔放回原处起身离开会议室。 我知道他在将自己代入杜织云,从她的行为去分析心理,不一会景承又开门重新走回来,他的眼里好像已经看不到我们的存在,又坐到桌前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们没有打扰他,在旁边看着景承一次又一次离开再进来,直到景承突然停止了动作,他正抬着头目不转睛注视正对面的书。 “多发性骨髓瘤晚期会引发骨痛以及病理性骨折,这两样病症都会给身体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杜织云坐在书桌前筹谋杀人计划,她必须忍受生不如死的疼痛,所以她需要一样能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动力。”景承的手慢慢伸向书。“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本书,即便再剧烈的疼痛也能因为这本书而缓解。” “你是说这本书是支撑她忍受病痛的动力?”苏锦大为不解。 “她根本没有看过这本书啊。”陆雨晴说。 “她看的根本不是这本书。”景承嘴角在开始上翘,那是他嗅到猎物时的表情。 我注视着景承的手,他的手指正顺着书脊慢慢向下移动。 我骤然瞪大眼睛,一本书不会支撑杜织云,让她坚持下来唯一的动力只有杀人。 随着景承的手指下移,书脊上一行小字出现在我视线中。 译者:柳师培。 这才是杜织云将这本书留在书桌上的真正原因,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个名字,能看见支撑她承受剧痛也要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连忙拿起书递到旁边警员的手里,神情严峻对他说。 “立刻联系这本书的出版社,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翻译作者的简历、联系方式以及住址。” 第三十五章 晨曦之星 柳师培的简历在一个小时后准时送到会议室。 柳师培,男,39岁,毕业于意大利语言文学专业,一直从事西方神学研究和翻译。 从简历上看柳师培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往后翻没看见我想要的东西,转身对警员质问。 “除了他的简历之外我还要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为什么只有简历?” “秦队,这个人没有联系方式。”警员回答。 “他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苏锦好奇问。 “柳师培在两年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失踪了?!”我眉头一皱,快速翻阅简历问。“这上面说柳师培已婚并且育有双胞胎女儿,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和柳师培一同失踪。” “……”我一愣呆立在原地。“全,全家一同失踪!” 景承坐在转椅上仰头闭目叹息:“看来杜织云第一次行凶杀人要追溯到两年前。” 我们全都吃惊看向景承,我突然意识到杜织云放在桌上的书,支撑她强忍病痛的动力就是柳师培,说明杜织云早已把他列为自己的杀戮的目标,而且柳师培失踪的时间正好和杜织云离开教堂的时间吻合。 “杜织云身患重病行动不便,即使有陈贤协助也不能轻易谋杀柳师培一家,行凶的范围应该就在柳师培家的附近,这也方便杜织云处理尸体。”我立刻对身旁警员说。“柳师培既然认定是失踪那么警方一定会介入调查找寻,联系当年负责这起失踪案的警员,让其前往柳师培的住址,我们在那里和他汇合。” 交代完后我们立刻开车前往柳师培所在的城市,第二天黄昏赶到柳师培在郊外环境优美的临湖别墅,物业管理员打开别墅院落的门,或许是因为柳师培一直从事西方神话研究的缘故,因此对西方文化尤为热衷,他的别墅装饰也充满了西式风格。 长时间没人居住让富丽堂皇的别墅看上去荒芜冷清,景承双手插在衣兜里环顾四周,忽然问身边的物业:“这别墅多少钱一平?” “柳先生的这套别墅当时开盘价是5万一平。” “这里至少也有200平,房屋总价就在1000万,再加上装修什么的少说也得1500万。”景承似笑非笑喃喃自语。“一个翻译家能赚这么多钱?” “我出版过法医尸检的书,出版是根据版税来算稿酬的,一般版税在10%乘以书的单价和发行数量就是稿酬,不过柳师培翻译的是西方神学类书籍,这个类型不可能成为畅销书,他翻译一本书扣除税到手最多10万。”陆雨晴说。 “柳师培一年顶多能翻译三本书,不吃不喝到手30万,他就是干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的别墅。”景承抿着嘴有些疑惑。 “柳先生是全款购买的。”物业在旁边说。“这个别墅项目采用了意大利哥特式建筑风格,柳先生很满意和喜欢开盘第一天就来认购,因为是全款支付所以我到现在还记得。” 走进别墅的院落里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西式装饰和雕塑,我转身问物业:“这些是别墅配套装饰?” “不是,业主可以根据自己喜好装点自己别墅区域,柳先生在住进来后陆陆续续请人装饰的。” 据物业说柳师培失踪之后,这套别墅也没有挂牌销售一直委托物业管理,走进别墅里所有的家具全用防尘布遮盖,里面的陈设还保持着柳师培失踪前的模样,物业告之除了两年前警方来调查过之外再没有人进来过。 一辆警车停在外面,一名警员下车后进来和我们一一握手自我介绍他就是两年前负责柳师培失踪案的警察。 “柳师培失踪是谁报的警?”我问。 “他父亲柳开元。” 警员很干练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我们,两年前柳师培向出版社请年假带一家人出国旅游,一个月的假期柳师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同事以为他在国外不方便也就没在意,可假期结束后柳师培一直没有到出版社上班。 因为有稿件需要交稿,出版社才上门询问情况,被物业告之柳师培一直没有回来过,这才找到他父母家竟然发现柳师培也没和父母有过联系,出版社的同事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连忙前往旅行社查证得知柳师培在出发当天根本没有出现,旅行社以为他临时有事取消了行程,因为这种事很常见旅行社也没在意。 柳师培的父亲这才向警方报警,但距离柳师培失踪已经过去45天。 “最后一次见到柳师培是什么时候?”苏锦沉着问。 “两年前的4月3日,柳师培所报旅行团是4月6日出发,在4月3日下午别墅的物业保安还看见过柳师培和装修工人商量雕塑摆放位置。”警员一边拿出失踪案调查档案一边说。 “4月6日柳师培全家没有和旅行团汇合,就是说他是在4月3日下午到4月6日早晨这段时间遇害。”我说。 “遇害?!”旁边的物业和警员全都大吃一惊。 “我们推测柳师培一家应该在两年前就被人谋杀,所以才到这里调查。”我点点头说。 “其实当年我们也有这种猜测,所以对这里进行过勘查,但问题是在别墅中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而且用鲁米诺试剂也没发现被擦拭清洗的血迹。”警员神情认真严肃对我们说。“在柳师培的家中找到几万现金和价值不菲的首饰,房间没有被翻动的迹象,在门口有收拾摆放整齐的旅行箱里还装有一万多美金,所以我们排除了抢劫行凶。” “4月6日?柳师培和旅行团汇合的时间是4月6日?”苏锦打断警员问。 警员点点头。 “两年前的4月7日是复活节,牧师说过杜织云在复活节之前外出了两个月,而牧师最后一次看见杜织云刚巧也是4月6日。”苏锦对我们说。“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很可能就和柳师培的失踪有关。” “别墅区各个大门能随意出入吗?”我连忙问身旁的物业管理员。 “除非是业主,否则外来人员进出需要得到业主许可。” “带东西出去呢?”我追问。 “进出车辆必须登记,大件物品物业会检查并且和业主确定后才能通行,两年前柳先生家在装修院落,进进出出很多工人和建材,但保安都会严加盘查,包括建筑垃圾都要经过检查后才能运走,绝对不允许也没有发生过随随便便能把东西从别墅区带出去。” 得到物业肯定的回答后我声音坚定:“柳师培一家就是在这里被杀,杜织云即便有陈贤帮忙,她们两人也没有能力将尸体运送出去,杜织云一定用其他方法藏尸。” “她不会隐藏尸体的。”景承斩钉切铁摇头。 “为什么?”陆雨晴问。 “杜织云的杀人方式是典型的复仇心理,复仇带有惩罚的性质,她需要别人看见死者以此来宣泄心里的愤恨,就如同之前发生的凶案,她会把尸体明目张胆的呈现在众人眼中。”景承回答。 “如果杜织云没有藏尸,那么警方早就该找到柳师培一家的尸体,为什么已经过去两年还是下落不明?”我眉头一皱说。 “两年前我们也考虑过谋杀的可能,所以包括柳师培的家以及整个别墅区都详细搜查过,并没有任何发现。”警员说。 景承从身上拿出杜织云的照片交给警员:“你好好看看,在柳师培失踪案的调查过程中,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警员反复辨认照片摇摇头交还给景承:“没有。” 一旁站立的物业或许是因为好奇也瞟了一眼照片,忽然一愣指着照片说:“我,我好像见过这个女人。” “你见过!”景承把照片递到他眼前。“你看清楚,好好回想一下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物业埋头冥思苦想了良久抬头回答:“没错,我认得这个女人,两年前柳先生家装修院落时她一直都在,柳先生对她很客气,因为这里的装饰都是她设计的,对了,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看上去有些笨拙。” 我连忙拿出陈贤的照片让物业辨认,物业只看了一眼就点头确认,因为陈贤脸上的伤疤和丑陋的面容让他记忆犹新。 “就是这个男人,几乎没听过他说话,但一直跟在照片中这个女人身旁,搞不清两人的关系。” “他们两人在这里出现了多长时间?”景承问。 “从柳先生开始装修院落他们就出现了。” “这两个人和柳师培接触了两个月,你负责调查柳师培失踪案为什么就没查过他们?”我大声质问身旁的警员,两年前如果他能追查到杜织云和陈贤,很可能他们早就落网也不至于现在杀这么多人。 “不是没查,而是根本查不到。”警员一脸委屈对我说。“我们也了解到柳师培装修的事,所以也调查过这方面,但进进出出柳师培家里的工人太多,而且物业又没实名登记,具体有多少人参与装修我们也不清楚。” 我转身看向院落中各种大小不一的摆设雕塑。 “柳师培热衷西方文化艺术,他的装饰全都充满了西方艺术特色,杜织云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和造诣,她不是柳师培的工人,而是柳师培的装修设计师!这里所有的雕塑都是杜织云设计的。” “杜织云会不会……”陆雨晴面色大惊,看着院落中的雕塑说。“会不会把柳师培一家的尸体就藏匿在这些雕塑当中!” “我说过杜织云的杀人手法和动机决定了她不会藏尸,而且这里的雕塑大小不足以藏匿尸体。”景承目光锐利扫视四周。“柳师培一家就在这里,杜织云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来惩罚他们呢?” 第三十六章 神之右翼 物业管理员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对我们说:“后,后面还有大的……” 我连忙让物业带我们去,别墅分前后两个院,业主可以随便改建,和这里的其他业主不同,柳师培并没把后院修建成私人游泳池或者种满花草。 绕道后院等物业打开灯,我们看见几根三米多高的石柱对称排列,在石柱之间是碎石堆砌的台阶,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清扫,在疯长的荒草遮掩下这里看上去如同废弃的神庙。 拾阶而上在灯光的照射下,两边石柱铭刻着精细匀称的涡卷形装饰纹样,并围有两排叶饰形似盛满花草的花篮显得非常华丽纤巧。 台阶的终点杂草丛生,我拨开茂密的草丛在灯光下一尊白色古典主义风格雕塑出现在我们视线中。 我们不约而同向后退才能看见这尊雕塑的全貌,白炽灯的光线让雕塑显的各位圣洁庄严,柔和的光芒笼罩在雕塑上,栩栩如生展现了一名女性模样的人物,她裸露双臂透过薄衣衫可隐见健美而有力量的身体,衣裙褶纹和饰物造成横竖线条的疏密变化美。 雕塑的右手握着一把令人敬畏的长剑,抬起的左手指向远方,衣衫下双足裸露在鲜花之中,雕塑微微的扬起脸看着天上,光线中女子的面容坚毅不拔透着不屈的威严,精致的五官找不出一丝瑕疵。 而在雕塑的背后向两侧伸展出三对招展的白色羽翼,我这才看明白雕塑技艺完美高超的作品竟然是一尊展翼的天使,精湛卓越的将这位飞升天国的天使瞬间万变动作定格在永恒的瞬间。 这尊堪称大师杰作的天使雕塑让我立刻想到杜织云,只有她的天赋造诣才能创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长期的日晒雨淋让天使雕塑蒙尘,斑驳的脸颊上犹如天使的垂泪,充满了悲情色彩。 “被鲜花簇拥的天使!”苏锦指着雕塑说。“牧师说过杜织云回到教堂后,就在天顶画中描绘了被鲜花簇拥的天使,她画的就是这尊雕塑。” “天顶画里的场景都是杜织云行凶的过程……”陆雨晴望着雕塑面色大变。“雕塑里会不会就是下落不明柳师培全家?” 这种手法杜织云在谋杀宋连桥时也用过,她和陈贤就是把宋连桥的妻女尸体放在地狱之门的雕塑中,想到这里我连忙对身旁警员说:“立刻调派警力封锁这里,并且找到专业施工人员把雕像砸开。” “不需要砸开雕像。”景承声音异常肯定。 “柳师培就是在这里被杀,这尊雕塑是杜织云处理尸体最好的地方。”我说。 “首先,雕塑的大小和造型不足以装下柳师培一家四口,其次和宋连桥妻女不同的是,地狱之门预示地狱开启,杜织云是有意在指引我们找到宋连桥的妻女,但我可以肯定,杜织云绝对不希望看见有人毁掉这尊雕塑,所以柳师培的尸体并没有在雕塑中。”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陆雨晴问。 “你们知道这尊雕塑是什么吗?”景承反问。 “天使啊。”苏锦说。 “天使有很多种,杜织云不会无缘无故在这里留下一尊没有意义的天使雕塑。”景承双手插在衣兜抬头凝视,淡淡一笑说。“看看他的羽翼,这是一尊六翼天使,柳师培一直钻研西方文化艺术,可竟然没有看出这尊天使是谁,他可能永远都没想到,当这尊天使被杜织云完成的那刻起也预示着他离死亡不远了。” “天使还有名字?”我对西方神学涉猎很少。 “不但有名字而且还分等级,拥有六翼的天使属于神圣阶级,也是众多天使中最高的等级,六翼天使只有三位,其中有代表智慧和知识的智天使以及代表爱和生命传承的座天使。”景承走上前伸手触摸雕塑的轮廓。“天使代表圣洁和善良并且保护信徒不被恶魔所侵扰,杜织云早在十一岁的画作里就显露出她对死亡和恶魔的臣服向往,你们认为她会雕塑一尊和她信仰相悖的天使吗?” “可,可从造型看这的的确确就是天使啊。”苏锦说。 “六翼天使一共有三位,你之前只说了两位,还有一位是谁?”陆雨晴好奇问。 我猛然抬头看向面前那尊阴郁威严的雕塑,嘴角蠕动几下:“炽天使!” “路西法!”景承的手触摸到雕塑手中紧握的长剑。“众多天使中地位最崇高的天使,拥有优雅高贵的气质,地位尊到坐于神的右席。被誉为神之右翼,可他宁下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率领天使和地狱恶魔一起发动了反叛,圣经中称之为诸神的黄昏,虽然最后战败成为堕落天使,但神不忍看见自己最杰出的作品蒙尘,所以还保留了他天使光辉的翼形象,所以他就算在地狱也能光耀尊贵,只不过堕落地狱的他从此代表了罪恶、病痛和死亡。” 景承说完从身上又拿出杜织云的照片,放在雕塑脸部旁边的位置,回头看着我们。 “你们没发现,这尊路西法的雕像和照片中的杜织云很相似吗?” “是的,我想起来了。”物业管理员在旁边恍然大悟说。“你们刚才拿出照片时我就隐隐约约感到眼熟,要知道别墅小区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我是不可能记住两年前一个女人的模样,我之所以还能记住她就是因为这尊雕塑,和照片中的女人实在太像了,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 “杜织云按照自己的容貌创造了这尊雕像?”苏锦大吃一惊说。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陆雨晴疑惑不解。 “天使是宗教生物,不管是书籍记载还是影视作品中,路西法都是男性形象,杜织云用自己容貌创造雕像,这表明她是将自己当成了路西法。”景承心平气和回答。 “说的通,从她之前的画作就能看出她崇尚死亡和黑暗,她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变成恶魔,试图能向恶魔一样把死亡带给她杀戮的目标。”我点点头说。 “你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景承浅笑。 “杜织云这样做还有其他含义?”我诧异问。 “谁告诉你路西法就是恶魔?”景承笑着反问。 “很多书籍里都有提到啊,比如《失乐园》中就明确指出路西法堕入地狱后成为了恶魔,事实上一直以来,路西法都是恶魔的代名词。”我一本正经回答。 “《失乐园》是神话史诗,讲述了路西法背叛神以及堕落地狱的起因和过程,作者用文学手法讲述了这个传说中的故事,但事实上,恶魔存在的时候路西法还没有被神创造出来,包括所有的宗教书籍里也没有证明路西法和恶魔是同一个人。”景承说。 “这和杜织云创作这尊雕塑有什么关系?”苏锦问。 “恶魔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诱惑神最杰出的作品堕落,从而把罪恶、死亡和病痛带到人世间,路西法在天国是神的右翼,而在地狱他是恶魔的使者,只不过他太过耀眼,以至于不管是在天国或者地狱,他的光芒都难以掩饰,因此很多人误以为他就是恶魔。”景承凝视雕塑深吸一口气。“你们不认为杜织云的蜕变和路西法很相似吗?” “杜织云被教会孤儿院收留时才九岁,一个孩子即便经受过创伤但也不至于极端到杀人,她在教会中受到的教育是善良、博爱和光明的,可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却画出对死亡向往臣服的画,她……”陆雨晴一脸惊诧对我们说。“她从光明走向了黑暗,和路西法一样选择背叛了光明从而堕入地狱。” 我想起景承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恶魔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诱惑神最杰出的作品堕落…… “杜织云不会无缘无故堕落,她身边有人在引导灌输她罪恶的思想,并且重新赋予了杜织云对错善恶以及坚定了她杀戮的决心。”我神情凝重说。“比起杜织云,潜藏在她身边的这个恶魔才是最可怕的。” “杜织云的杀人方式带着典型的复仇和惩罚性质,她把自己当成路西法,说明在杜织云心目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这尊雕像就是她的化身,因此她绝对不会容许柳师培的尸体玷污自己。”景承点点头平静说。 “柳先生一家安危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和这尊雕塑没关系,因为雕塑完成的时候我还见过柳先生。”物业管理员说。 “不会错的,柳师培一家的尸体就在这里。”景承围绕雕塑走了一圈深呼吸一口气说。“杜织云创作这尊雕塑是暗示她把自己幻想成路西法,她留下雕塑代替自己,留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亲眼目睹和见证她杀戮目标的死亡,杜织云赋予了雕塑很深的含义,我可以肯定和柳师培一家的下落有关。” “既然杜织云创造雕塑的目的是代替自己,她希望看见杀戮的延续,那么雕塑的眼睛也就是杜织云的视线。”我说完看向雕塑却发现路西法的眼睛仰望天际。 “雕塑手中的剑是神赐予路西法的,在天国叫晨曦之星,后来路西法堕入地狱后这把剑被改名为末日审判,这把剑是唯一能伤到神的武器,路西法用这把剑除了弑神之外还能带来死亡和毁灭。”景承站到雕塑前触摸长剑,目光顺着雕塑眼睛的方向望去。“路西法的视线方向预示想要卷土重来攻入天国,但这和柳师培毫无关系啊。” 就在这时万籁俱寂的黑夜边缘泛起的一丝亮光,如同被拉开的帷幕缓缓升起,光明开始驱赶黑暗金色的晨光笼罩在我们身上。 “晨曦……”景承像是想到什么,猛然转身对物业管理员大声说。“关上所有的灯!” 灯光熄灭后景承站到雕塑旁边,目不转睛注视着什么。 “怎么了?”苏锦问。 “路西法在堕入地狱之前,他是光之使者被誉为晨曦之星,称之为黎明之子,所以他拥有三对金色的羽翼,就如同我们现在看见的这样,沐浴在晨曦中的路西法才是他真正的模样。”景承注视着雕像的前方,视线像是在追逐着什么缓缓移动。“晨曦的第一道阳光照射到路西法的时候,就是他实施审判开始,他的手会指向被审判的罪人……” 我们这才意识到景承注视的是雕塑抬起左手在晨曦中影子移动的方向,在第一抹晨曦消失的那刻,手臂的影子指向台阶两边的石柱。 我们快步走过去,古朴厚重石柱是用水泥浇灌而成。 “有点像罗马柱。”陆雨晴指头在石柱上敲击几下。“而且还是实心的。” 我围绕所有的石柱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上面的纹饰,忽然一惊摇头说:“罗马柱是建筑支柱不会单独摆放,在西方文化中只有一种柱子会这样放置。” “什么柱子。”陆雨晴问。 “耻辱柱。”苏锦也反应过来,她和我在学习西方刑法的时候,看过关于这种柱子的记载。“耻辱柱是一种惩罚形式,西方在很早以前就用来惩罚罪人的行刑的工具,把罪人给钉在上面,以示世人。” “雕塑的手指向这些耻辱柱,难不成杜织云是打算把柳师培一家钉在上面?”陆雨晴大吃一惊。 景承从耻辱柱后走了出来,手轻轻拍了拍石柱重重叹息一声。 “杜织云不是把柳师培一家钉在上面,而是把他们用水泥封在了耻辱柱里!” 第三十七章 恶念地狱 X光仪器在四根石柱中都探查到人体尸骨,柳师培一家被水泥浇灌在耻辱柱中,日日夜夜接受着杜织云的审判和惩罚。 剩下的事我交给当地警方,要求尽快清理出柳师培全家的尸体并且送往警局好让陆雨晴尸检。 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暂时留着当地的警局,通过现场环境以及物证我们逐一拼凑出两年前这起凶案的脉络。 热衷于西方文化艺术的柳师培被杜织云的作品设计所吸引,邀请杜织云负责别墅院落装饰的设计,柳师培怎么也没想到,和杜织云一同而来的还有如影随形的死亡。 杜织云在完成路西法雕塑之后,开始搭建耻辱柱主体框架和完成外围纹饰,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在柳师培出国旅游的前两天,将其一家四口分别放置耻辱柱中,施工的工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耻辱柱内部水泥浇筑,因为柳师培出国旅游的缘故,所以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没人意识到这家人的离奇失踪。 这起凶案是杜织云第一次行凶,在沉寂两年之后她开始了丧心病狂的杀戮,加上柳师培一家人死于她手中的已经达到二十一人,但我相信只要没抓到杜织云,这个数字还会不断的增加。 “柳师培凶案是杜织云第一次杀人,为什么她销声敛迹两年之后才重新开始行凶呢?”我手指敲击在桌上喃喃自语。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两年前杜织云已经病入膏肓,按理说她应该争分夺秒完成杀人计划,消失两年之久才重新犯案,会不会和她病情有关?”苏锦端着水杯走过说。“在杀掉柳师培一家后,杜织云的病情恶化,所以她修养了两年等身体好转之后继续实施杀人。” “多发性骨髓瘤晚期会引发病理性骨折和截瘫,她拖延的时间越长身体越虚弱,她加大药物摄取剂量来控制病情,从她邮寄给宋连桥的素描已经两年前教堂天顶画作品看,她的身体并没有受到病情的影响。”景承靠在椅背上深思熟虑说。“消失两年说明比起杀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杜织云去完成。” “一个绝症晚期的心理变态怪物,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只有杀人,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呢?”我愁眉不展说。 “不知道。”景承慢慢摇摇头,拿起柳师培的档案翻看。“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清楚杜织云选择行凶目标的原因,我们一直被动在等待杜织云犯错,可她身边有人在帮其设计毫无破绽的杀人现场,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找不到杜织云的纰漏。” “警方全力调查过柳师培全家的背景,但奇怪的是他与之前几起凶案的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而且所有凶案中的死者背景也没有共同点。”苏锦喝了一口水说。 “杜织云的杀戮是有特指性的,就如同上次在美院,她对危险系数远高于宋连桥的留守警员仅仅是打晕,但却残忍的杀掉宋连桥全家,说明杜织云行凶的目的性很明确,可是这些受害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成为她杀戮目标呢?”景承双手交叉到脑后自言自语。 “我们不妨反着来推想。”我看看苏锦和景承说。“首先从二十年前无名男尸案说起,DNA鉴定报告证明杜织云和无名男尸是父女关系,杜织云第一次出现的地方距离无名男尸被发现的海城市并不远,假设无名男尸被杀的时候杜织云在场,那么她目睹了整个凶案过程,从而导致她心理受到极大的创伤,从而为她以后杀人埋下了罪恶的种子。” “你是说杜织云所杀的这些人很有可能和二十年前无名男尸案有关?”苏锦坐下来摇头否定了我的推测。“可问题是,所有凶案中的死者年纪都与杜织云相仿,按照你的推测她在九岁的时候目睹父亲被杀,可这些死者在二十年前也和杜织云一样只是孩子,你认为一些孩子能谋杀一个成年人?”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我交叉对比过所有死者的档案,除了葛家三兄妹是在海城长大,其他的死者从未到过海城市,不可能和二十年前的无名男尸案有关。”景承也缓缓摇头。 案情分析又陷入僵局,这时陆雨晴拿着尸检报告疲惫不堪走进来,柳师培全家尸体从石柱水泥里清理出来后,她接连两天在解剖室对尸体进行尸检。 陆雨晴把报告分别递给我们,揉了揉肩膀坐下来:“没什么重要的发现。” “死因是什么?”我接过报告问。 “死者四肢痉挛弯曲有明显的捆绑淤伤,说明死者在临死前极力挣扎过,同时尸体嘴上贴有胶带,解剖尸体后发现血液不凝固呈流动状,心肺脏器外膜下有出血小点,典型的缺氧窒息症状,但口鼻内没有发现出血点,排除是被凶手用器物闷死,我推测凶手先捆绑受害人贴胶带让其不能喊叫,然后用塑料袋套头在缺氧的情况下受害人会在一分钟内死亡。”陆雨晴捶打肩膀回答。 “解剖尸体后还能看见脏器出血点?”苏锦忽然很吃惊问。 “我之前也担心尸检难度会很多,但没想到尸体保存完好。”陆雨晴从口袋中拿出烟盒,她或许是真的太疲惫,想要靠香烟来缓解。 “被水泥浇筑在石柱里封存两年,尸体为什么还能保存完好?”苏锦很是诧异。 “四名死者在被放入耻辱柱之前,被凶手用薄膜反复包裹,薄膜阻隔了水泥的腐蚀从而让尸体保存下来。”陆雨晴扭动僵硬的脖子。 景承起身倒了一杯水送到陆雨晴面前,就停在她身后很自然的按摩她双肩:“尸检还有什么发现?” 景承触碰到陆雨晴身体的瞬间,她手一抖水杯里的水差点溅落出来,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估计没想到景承居然会如此温柔到为她按摩,虽然有些羞涩但脸色露出开心的微笑:“和之前发生的凶案一样,四名死者的后背皮肤都被不规则剥去。” “剥皮是杜织云行凶手法中一个很特别的行为,我们之前推测她剥皮是为了拼凑某样东西,这个行为从两年前就开始了,说明剥皮不是杜织云突然产生的想法,这个行为模式贯穿她整个杀人计划。”我说。 “除了剥皮之外还有另一处发现,四名死者的后背都有交织的伤痕,从血液凝固程度分析是死者遇害之后,凶手对其鞭打过。”陆雨晴说。 “鞭尸?”苏锦翻开尸检报告找到死者背部伤痕的照片,每具尸体的背后都密布着横七竖八的长长伤痕。“鞭尸是泄愤报复的心理行为,出于对死者的侮辱,杜织云在两年后的凶案中为什么没有表现出这样的行为?” “鞭尸带有冲动发泄的心理状态,是一种不受思维控制的行为,以宣泄愤怒为主,可四名死者的后背虽然伤痕轻重位置不一,但不多不少都是七条,这明显是刻意留下的伤痕,并非是鞭尸行为。”我把照片摆放在一起认真说。 “多少条?”景承站在陆雨晴身后专心致志为她按摩,随口问了一句。 “七条。” “七条代表恶念地狱,杜织云这样做是在宣判柳师培一家死后将会继续受到诅咒和惩罚。”景承不假思索回答。 “为什么?”陆雨晴转头看向景承问。 “剥皮行为说明杜织云的杀人计划是连贯完整的,她既然是依据但丁《神曲》中对地狱的描述在杀人,那么柳师培一家的凶案也应该在这个范畴之内,神曲里冥界判官会鞭挞亡魂,鞭笞的次数就是亡魂前往地狱接受惩罚的层数,七条鞭痕预示着柳师培一家被判决到第七层的恶念地狱接受炼狱,而掌管恶念地狱的便是路西法。” “难怪杜织云会留下路西法的雕塑,她不但杀了柳师培一家,即便死后也要这家人受尽她的惩罚。”苏锦恍然大悟。 “凶手在对受害人剥皮鞭打之后,还毁掉了他们的脸,这和之后的凶案中其他受害人一样。”陆雨晴继续说。 “杜织云身体虚弱不可能完成行凶,整个过程应该都是陈贤帮其完成。”我说。 “最后在每个死者的右眼窝中找到一枚古希腊女神金币,凶手在行凶的时候很谨慎,先用薄膜铺满房间,在杀掉受害人后将其放到薄膜上,不管是剥皮还是鞭打以及最后的毁容,整个过程鲜血都没有溅落到房间中,等到完成所有步骤再用薄膜包裹尸体,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警方在房间中没有发现血迹的原因。”陆雨晴身体渐渐有些放松,依靠在景承身上说。 “两年前这起凶案和之后的凶案都如出一辙,杜织云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和破绽,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案件。”苏锦忧心忡忡说。 “也不能说完全一样,从我尸检这些凶案遇害人尸体就能看出,柳师培一家被杀的手法明显没有两年后的娴熟老练,说明杜织云通过两年的时间在不断的蜕变,不管是心智还是行为都愈发成熟。”陆雨晴摇摇头认真说。“而且尸检中我还发现一件不寻常的事。” “什么事?”景承问。 “杜织云为什么要毁掉死者的脸?”陆雨晴看着我们问。 “这个行为不属于杜织云,她根本就没有想过掩饰死者的身份,毁掉死者容貌是陈贤出于嫉妒而私自决定的,但杜织云默许了陈贤这个行为,毕竟毁容对整个杀人计划并无影响。”我冷静说。 “可是我在尸检仓库凶案的时候发现,那具用肢体拼凑而成的司芬克斯,死者的脸部并不是用刀砍毁,而是整张脸被割去然后再戴上面具,这和其他凶案中陈贤毁掉死者容貌的手法截然不同。”陆雨晴抿着嘴皱眉说。“而且在尸检过程中我一直没有找到仓库凶案死者的十根手指……哎呀,你,你干嘛这么用力?” 陆雨晴疼痛难忍的叫出声,回头看向身后的景承。 “仓库凶案的死者没有十指?!”景承停止了按摩脸色凝重。 陆雨晴诧异的点点头。 “你为什么没有早说。”景承加重声音质问。 “因为死者是被肢解,身体本来就不齐全所以我没有在意,但我在尸检报告中有注明死者肢体不全。”陆雨晴像犯错的孩子一脸惶恐。 “你没在意?”景承勃然大怒完全没有之前的温柔。“你身为法医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在意,你知不知道你的疏忽会害死人!” 陆雨晴怯生生站起身咬着嘴唇一脸委屈。 “景承,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好好说啊。”苏锦瞪着景承走到陆雨晴身边安慰她。 “你真是属狗的啊,说翻脸就翻脸,她为了尸检在解剖室呆了两天,你看看她都累成什么样。”我都有些看不下去。 “累?累就别做了。”景承完全不顾及陆雨晴感受,指着门外大声指责。“尸检是帮死人说话,你出错只会让那个怪物逍遥法外。” “对不起,是我错了。”陆雨晴双眼晶莹。 “错?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吗?”景承不依不饶。 我上前推了景承一把:“你还有完没完,她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错,至于让你发疯吗,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别忘了你身上流着雨晴的血,如果不是她命都不要去救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大呼小叫?”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事让你无缘无故冲着雨晴发火?”苏锦怒视景承。 “杜织云的行凶模式是固定的,每一起凶案都是经过策划,她没有这个能力完成如此缜密的行凶布局,有人在为她设计每一起凶案。”景承声音低沉。 “这个我们早就分析知道了啊。”苏锦说。 “既然是策划的行凶,想要不留下破绽必须环环相扣按照计划进行,既然杜织云根本没有打算隐瞒死者身份,为什么死者的脸都被毁掉?”景承反问。 “不是杜织云做的,是陈贤……”我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整件事的确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杜织云不可能允许陈贤破坏周密的杀人计划,那么陈贤毁掉死者的容貌也应该是计划中的环节,可她既然没有想过隐瞒死者身份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因为她想掩饰仓库死者的身份!”景承一语中的。“杜织云的杀人计划是连贯性的,早在两年前已经策划好一切,她刻意让陈贤毁掉死者容貌误导我们以为这是所有凶案的共同点,但为什么只有仓库死者的脸会被完整的割去,因为杜织云不希望我们发现死者的模样。” “所以她没有留下仓库死者的十指,因为指纹能让警方确定死者的身份,所有的死者被毁容全是因为掩饰仓库死者的存在。”我眉头紧锁松开推攘景承的手。 景承神情阴郁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声音低沉说。 “仓库死者到现在都没有确定身份,杜织云如此处心积虑隐藏死者的身份说明和整件凶案有极大的关联,她销声敛迹两年,很有可能就和这名死者有关,就是因为你尸检疏忽,导致我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第三十八章 欲盖弥彰 景承是怪物,而且还是离群寡居的怪物,刻薄和神经质以及锋利是他性格的标签,但凡涉及到凶案他从来不会在乎过程,哪怕你做对所有事,可只要错一件也必然会招致责难。 我虽然在极力斥责景承,但突然一想在景承离开的这两年,我何尝不也和他一样。 砰! 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撞开,我们四人望向门口,好几名警员正阻拦着一对夫妇,女的声泪俱下男的表情哀伤情。 “我要见负责人。”老人情绪激动。 “秦队,对不起,我们怎么也拦不住。”旁边的警员歉意向我解释。 “怎么回事?”我问。 “他们是柳师培的父母,得知柳师培一家遇害后想要了解情况。”因为两个老人都上了岁数,警员只能劝阻但显然没什么效果,警员气喘吁吁对我说。“我请他们回去,可他们坚持要见案件负责人,我说你们在开会商谈案情,他们根本不听执意要立刻过来。” “你,你就是负责人?”老人一脸怒气冲过来,指着我鼻子咆哮。“你们身为人民警察人都死了两年,却一直列为失踪人口处理,要是你们稍微有点作为,两年前就应该发现我儿子的遗体,他,他……” 老人说不下去,身体偏偏倒倒向后退,幸好被身后的警员和老伴搀扶住。 “人命关天,一家四口被谋杀了两年,你们当警察的不要说抓凶手,连人都找不到,今天你们必须给一个说法。”老伴边哭边说。 我在柳师培的资料中知道面前这两位老人,男的叫柳开元,女的叫丁玲。 我示意警员都出去这里交给我处理,我请他们两人坐下:“两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对于两年前发生的柳师培全家被杀凶案我们也很震惊和同情,警方不是没有作为,而是凶手太过狡猾导致警方在两年前搜查过程中没有觉察到,但我可以给你们保证,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查直至将凶手缉拿归案,还死者一个公道。” “我不要听你们的空话,都过了两年才找到人,还指望你们能抓到凶手?”丁玲抹了一把眼泪大声说。“我现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我儿子全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姨,您冷静点,人死不能复生您别哭坏了自己身子。”苏锦倒了两杯水送到老人面前。“追缉凶手是警方的事,关于案情细节警方不能随便透露,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工作。” “理解?谁能理解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知道我们有多难受,我不听你们打官腔,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们好糊弄。”柳开元说完拿出相机就对我们拍照。“我要曝光你们,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警察有多无能。” 柳开元是记者,而且还挺有名气,他这样的举动让苏锦和陆雨晴不知所措,我能体谅他们丧子之痛,冷静站到柳开元的镜头前伸手遮挡。 “你这样做只会影响警方办案,如果你真想为柳师培一家讨回公道,请你配合警方。” “办案?办什么案?这两年我们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警局询问我儿子一下下落,可你们一直说在办案,结果呢,我儿子一家死了两年都没有人知道,不把你们曝光让民众得知真相,恐怕我等到死的那一天也不能为我儿子一家讨回公道。”柳开元义愤填膺。 丁玲估计是以为我心虚才遮挡镜头,情绪激动的冲过来推我,她太过用力撞到苏锦身上,她手中端着的水杯碎裂,锋利的玻璃碎片瞬间割伤她的手,血如泉涌滴落一点。 苏锦手上的伤口还不浅,我紧紧按住她的伤口,陆雨晴用了好久才止住血。 我顿时勃然大怒:“因为你们是死者父母所以我尊重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不代表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警局!是你们胡搅蛮缠的地方吗?” “没事,我没事,阿姨也不是故意的。”苏锦抿着嘴说。 应该是看见苏锦伤的不轻,柳开元和丁玲也被吓到情绪有些平复。 “坐下来。”我指着椅子低声说。“惩凶除恶是警察的职责,作为人民警察就是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见光的,更没谁怕你去曝光。” “我们和你们一样,也希望尽快能抓到凶手,可你们这样在警局肆意妄为胡闹,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的更复杂。”陆雨晴义正言辞说。 “你们今天既然来了,我刚好有些关于案情的事想向你们了解。”我从案件档案中拿出柳师培的简历推到他们面前。“柳师培是全款购买的别墅,据我们了解包括装修在内柳师培单在居住上就支出1500万,可以柳师培的收入他是没有能力支付这笔开销的,我想知道这笔钱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别墅是我们买给他的。”坐下来的丁玲情绪平稳了很多。 “你们?”我来回打量对面的丁玲和柳开元。 “我是一名记者还算有点名气,人脉关系都不错,名下有一家报社和摄影杂志,收入还算不错。”柳开元放下手中相机回答。“我们就师培这一个儿子,当然希望他能过的好一点,给他买别墅有什么问题吗?” 我点点头,柳开元的解释合情合理消除了我对柳师培收入的疑惑,我让一旁的陆雨晴帮忙把凶案资料递给我,她因为帮苏锦止血,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估计是担心血迹染到档案上所以用两根指头镊起递过来,谁知一不小心档案中所有的凶案照片全都洒落在桌上。 那些触目惊心血腥残忍的凶案现场照片就散落在柳师培和丁玲的眼前,这些血腥恐怖的照片对于一般人来说无疑是难以直视和承受的,丁玲不由自主大叫一声,显然是被吓到,柳开元也是一脸惊恐捂住丁玲的脸手不停颤抖。 我连忙把照片收起来,他们两人本来年事已高加之刚刚承受丧子之痛,我担心在这些照片的刺激下会彻底击溃对面的老人。 “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我声音缓和一些向他们道歉,并且拿出杜织云的照片问。“麻烦你们二位仔细看看照片上的女人,回想一下有没有印象?” 柳开元和丁点接过照片看了很久都摇头表示没见过,柳开元捂着头脸色苍白,想必是之前那些凶案照片让他不适:“我头有些痛,没什么其他事我想先回去。” “我让警员送你们。”我担心他们身体。 “不用了,我们能自己回去。”柳开元摇摇手吃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等。” 自从柳开元和丁玲冲进会议室以后就再没听过景承的声音,他从来不会纠结无法改变结果的事,所以在景承的冷漠也是他另外一个性格标签,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同情和怜悯。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景承身上,他正目不转睛注视着柳开元夫妇,手指了指椅子声音不容置疑:“坐下。” “我人不太舒服,想……” “我没和你商量。”景承的声音透着冰冷。 柳开元和丁玲惊诧的对视,最终还是屈于景承的气势,不知所措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景承又拿起杜织云的照片竖立在他们面前:“认不认照片上的女人?” “我说过不认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柳开元捂着头样子的确很难受。 我不清楚景承为什么突然留住柳开元夫妇,即便他们之前胡搅蛮缠,可考虑到这把年纪还要承受丧子之痛,看见景承如此咄咄逼人有些于心不忍:“让他们先……” 我刚开口景承就抬手示意我不要出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着柳开元夫妇,过了很久才放下手中杜织云的照片:“他们说的是真话,的确不认识她。” 我和苏锦还有陆雨晴茫然对视,完全不明白景承干嘛要甄别柳开元夫妇,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景承竟然一边整理一边把凶案照片一张一张摆放到柳开元夫妇的面前。 “10月5日仓库凶案、10月25日内海海船凶案、11月18日申城美院凶案。”景承一边说一边摆放照片。 每一张特写照片都让人毛骨悚然,对面的柳开元夫妇看的心惊胆战,两人目光陷落在照片中身体抖动的厉害。 苏锦都有些看不下去,这些照片是正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她正想开口阻止被我拦住,景承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一定有原因和目的。 当所有的血腥的照片摆满桌面,如同用尸骨和鲜血拼凑的地狱,柳开元夫妇的呼吸都变的急促惶恐,而景承依旧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们:“认识照片上的死者吗?” “不,不认识。”柳开元捂着头脸色苍白,目光避开了那些照片,而丁玲早就偏过头去。 景承的指头敲击在桌面沉默了好久,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们说的是真话。” 我越听越迷糊,柳开元夫妇当然不可能认识这些凶案中遇害的死者,不明白景承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可以走了吗?”柳开元面如纸色额头还渗出豆大的汗珠。 景承的身体慢慢往前靠,目光慢慢变得锐利,他正直视着柳开元:“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走。” “什么问题?” “你根本不认识照片中的死者,那么……”景承嘴角的笑意在凝固,他的样子如同被唤醒的恶魔。“你在害怕什么?” …… 第三十九章 杀戮的起源 柳开元一愣,我觉察到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从他眼神一闪而过,但很快镇定下来拍案而起,他情绪的突然波动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心虚。 “我为什么不能害怕,你给我看的这些,这些照片谁看了不害怕。”柳开元指着景承大声说。 景承身体慢慢靠的椅背上,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柳开元:“我能分辨一个人言词的真伪,亦如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可遗憾的是,这一次你在说谎。” “无理取闹。”柳开元避开和景承的视线接触,带着丁玲往外走。 “我说过,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让你走。”景承翘起腿声音在加重。“在你没有说实话之前,你们两个都不能离开这里。” “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你凭什么限制我们人身自由。”柳开元异常气愤冲着会议室外大喊大叫。“来人啊,来人啊,警察擅自扣押人啦。” 闻讯赶来的警员推开会议室,我看见走廊上全是不明真相的警察,柳开元看见人多喊的更大声。 “你不是要王法天理吗,那好,我们就谈这个。”景承抬手指向苏锦对柳开元说。“她身上穿着警察制服,你们两人公然在警局袭击在职警务人员导致其受伤,按照王法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是袭警罪,聚众冲击警局是妨害公务罪,够让你们留下了吗?” “你,你简直信口开河颠倒黑白。”柳开元指着景承破口大骂。 景承都没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我,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让门口的警员把柳开元夫妇暂时扣押,会议室门关上后我还能听见柳开元和丁玲大声的喊叫。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柳开元是知名记者,我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擅自扣押他们是违反的。”我解开衣领的纽扣透口气。 景承泰然处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锦面前指着她手说:“你这血没白流。” “你到底在搞什么?”苏锦心烦意乱问景承。“如果柳开元把被扣押的事曝光,这将会引起很严重的社会影响。” “放心,我保证他不会曝光的。”景承不以为然浅笑看向陆雨晴,莫名其妙伸手掐了掐她脸颊。“你这一次可立大功了,这起凶案一直没有进展就是因为我们始终不能确定杜织云的作案动机,就在刚才你帮我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景承把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演绎的淋漓尽致,事实上他本来就是疯子,之前还对陆雨晴大发雷霆而如今又嬉皮笑脸。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陆雨晴一脸茫然。 “你的不小心让柳开元看见了凶案照片。” 陆雨晴更加茫然:“这,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杜织云的作案动机了?!”苏锦捂着手激动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这些照片。”景承回头看着桌上摆满的凶案照片。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相信你也看出柳开元最后在说谎。” 我点点头但还是很疑惑:“柳开元的反应的确很不寻常啊,他看见这些照片为什么要心虚呢?” “雨晴不小心把照片散落在桌上,我就发现柳开元表情瞬间大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景承指着杜织云的照片。“我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他的回答是真话,柳开元并不认识杜织云。” “杜织云行凶模式有特定的目标,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目标以外的人身上,柳开元不认识杜织云合情合理。”陆雨晴说。 景承没有解释而是指着桌上凶案照片:“我又问他认不认识这些死者,他的回答仍然是真话,他不认识凶案中任何一名死者,但在他看这些照片过程中,我却发现柳开元极不寻常的心理反应。” “没看出柳开元有什么异样啊?”苏锦冥思苦想说。 “我是把凶案照片一张一张摆放在他面前,当柳开元看见某张照片时瞳孔会瞬间收拾,这说明他大脑反应速度急剧增加导致视力在高度集中,并且手臂肌肉紧张这是害怕的表现,可这种反应并不是连贯的,会快速的缓解但又会在瞬间爆发出来。”景承看着桌上的凶案照片说。“渐渐我意识到,这些照片是让柳开元害怕的根源,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照片,只有其中几张会让柳开元有这样的反应。” “这些照片全都在凶案现场拍摄的,每一张都是对死者的特写,说实话没接触过刑侦工作的普通人看见表现出害怕很正常。”苏锦说。 “害怕是很正常,可如果按照景承所言,柳开元只对其中某些照片害怕就事有蹊跷。”我沉稳冷静问。“他对那些照片表现出害怕?” 景承从桌上的凶案照片里挑选,很快分成两类,左边是柳开元看后没反应的,右边是让柳开元害怕的。 我们从两组照片中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不同,飞溅的鲜血和残破的肢体以及诡异的死者身躯,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看见都会不寒而栗。 “你为什么会在意柳开元会不会害怕这个问题?他怎么说也是没有经历和见过这些场面的人,有害怕表现合情合理啊。”我好奇问。 “问题是柳开元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景承一边说一边把一份档案递到我们面前,翻开后才知道是柳开元的简历,他从事摄影记者很长时间,档案中还有柳开元作品收录,他拍摄过多组让其名利双收的摄影作品,甚至还得到过普利策奖提名,而让柳开元被提名的作品叫焚天之怒。 坦克的履带碾压在破裂的道路上,一位母亲抱着婴儿的尸体跪在钢铁洪流前面,眼泪将脸上沾满了鲜血冲洗出两道泪痕,她高举的手握着一把锈钝的刀仰天痛苦嘶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坦克火炮的轰鸣以及坐在上面士兵冷漠的注视,在母亲的身后家园早已是一片火海。 这张震撼人心的黑白照片将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完美的展现出来,不可否认柳开元的确是一位杰出的摄影记者。 “柳开元是战地记者?!”我忽然感觉不对劲,往后翻看他的简历发现柳开元的这些照片拍摄于不同的各国战争。 “一个经历过战争的记者,他见到的死亡恐怕远比这些凶案照片要更多更血腥。”景承淡淡一笑意味深长说。“他亲眼目睹并且见证的毁灭和杀戮早让柳开元对死亡习以为常,所以我才好奇柳开元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放下档案重新把注意力专注到桌上两组照片中:“柳开元害怕的不是这些照片,而是照片中出现的某样东西。” 陆雨晴和苏锦也反应过来,都埋头仔细甄别,景承在旁边提示:“如果你们认真分辨就会发现,右边这组照片中比左边的多了一样东西。” 突然陆雨晴指着两组照片说:“右边的照片都是死者面部特写,而左边全拍摄的是身体,死者的面部被杜织云放有金币。” “让柳开元害怕的是金币?!”苏锦一怔猛然瞪大眼睛。“柳开元认识古希腊女神金币。” “对,这就是他害怕的根源,古希腊女神金币在所有的凶案现场都有出现,这是杜织云行凶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景承笑着点点头说。“在这起连环变态杀人凶案中金币预示着死亡,你们就不奇怪柳开元为什么知道金币的含义吗?” “仓库凶案中杜织云留下《莱茵的黄金》,借用了歌剧内容在暗示金币和被诅咒的黄金一样,占有过金币的人都会死亡,就是说柳开元曾经得到过古希腊女神金币。”我神情严峻说。 “我们一直试图找到死者的共同点,来推测杜织云行凶的规律,离奇的是所有的死者并没有交集,事实上从一开始我们就调查错了方向,连环凶案中的死者其实是有交集的只是我们一直没想到。”景承在会议室边走边说。 “死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陆雨晴问。 “杜织云的杀戮带有明显的复仇心理,所以她才会灭门,她为什么要复仇呢?”景承反问。 “杜织云和二十年前的无名男尸是父女关系,无名男尸属于凶杀,她是在为父亲复仇。”陆雨晴回答。 “无名男尸遇害时杜织云才九岁,她所杀的人当时也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她为什么要杀一群同龄人复仇?” “柳开元见过古希腊女神金币……”我嘴角蠕动几下慢慢张开嘴。“凶案中死者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父母认识杜织云的父亲,杜织云是在向他们的父母复仇!” “杜织云曾经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这也是导致她心理扭曲的重要原因,现在她要把这种痛苦百倍偿还回来,所以她才会灭门杀戮,死亡已经无法满足杜织云的愤恨,她在真正开始杀戮之前,要让亏欠她的人承受无以复加的哀伤。”景承停在窗户边表情凝重。“所以我才会把柳开元留在警局。” “开始真正的杀戮?”苏锦大吃一惊。“她已经杀了二十一个人,难道在杜织云的死亡名单上还有更多的人?” 我揉了揉额头缓缓坐回到椅子上,案情到现在终于开始渐渐明朗,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杜织云之前灭门行凶不过是她惩罚的方式,死者的父母才是她最终复仇的目标,等她完成惩罚后,真正的杀戮将拉开帷幕。” 第四十章 死亡循环 刑侦调查重心转移到遇害者父母身上,他们的档案也陆续调送到局里,葛宏帆和柳开元夫妇我们已经接触过,剩下就是宋连桥的父母,陆雨晴翻阅档案后有些吃惊。 “宋连桥的父亲竟然是宋山月!” “你认识?” “我爸认识。”陆雨晴把宋山月档案摆放在我们面前。“我爸是搞诗歌创作的,宋山月在诗歌界算是很有名的人,他是象征主义流派的代表人物,被誉为国内诗歌圈里的教父。” 档案中有宋山月的照片,温文儒雅颇有风度,我好奇问:“为什么宋山月被称为教父?” “这个人的一生完全是一部励志小说,他早年的诗歌并不出名,微薄的稿酬让他入不敷出穷困潦倒,但一直坚持创作并没有放弃,后来他自费出版了诗集引起轰动,在诗歌界开始崭露头角,他顺势而上成立了出版社,在宋山月的经营下成为国内最权威的诗歌出版社,而且为其带来可观的经济回报,只要从他出版社出版的诗集一定会让作者成名,所以他被称为诗歌界的教父。”陆雨晴对我们说。 宋山月的妻子叫吴思雨,年轻的时候也是诗人,很仰慕宋山月的才华,在宋山月一无所有的时候就跟了他,夫妻两人感情甚好,宋山月出名之后也没忘了糟糠之妻,两人相濡以沫携手白头。 “你们有没有发现葛宏帆和柳开元以及宋山月有一处相似的经历。”苏锦说。 “葛宏帆最早就是从事海运贸易,慢慢规模越做越大,到现在海城市一半的海运船只都是属于他的,柳开元之前是记者,后来成立报社,宋山月刚才雨晴已经介绍过,这三个人都是中年发迹而且全都家境殷实。”我看着档案说。 “而且这三个人发迹的时间都是在二十年前。”苏锦在旁边补充。 “三个不同的人在同一时间段相继发达,从他们各自的档案看,在发达之前还一直默默无闻,发迹的过程如同是一夜之间完成的,这说明他们都获得了一笔数量惊人的资金。”陆雨晴说。 “如果杜织云真正的目标是这三个人,说明他们和二十年前无名男尸凶案有关,这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苏锦说。 对着这些档案我们已经研究了两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我疲惫的揉揉额头:“葛宏帆是搞海运贸易,柳开元是记者而宋山月是诗人,这三个人怎么看也没有共同点,而且交叉核对过他们的档案奇怪的是相互之间并没有交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和无名男尸凶案扯上关系呢?” “二十年前发现无名男尸是什么时间?”景承蜷缩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他躺在上面睁开眼睛。 苏锦翻查资料后回答:“2月14日。” “死亡时间呢?”景承平静问。 “根据当时法医的验尸报告,无名男尸死亡时间是在发现尸体的一个星期前,大约在2月3日到5日左右。” 陆雨晴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什么,在凌乱的档案中翻找,很快拿起一份报告:“柳师培失踪的时间刚好也是2月5日,这也是他一家遇害的时间。”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仓库凶案是杜织云第一次犯案,事实上两年前的柳师培一家灭门凶案才是开始,2月5日对杜织云有特殊的意义。”景承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无名男尸的忌日!”我反应过来。 “她选择在忌日杀掉柳师培全家具有象征意义,她是在宣告复仇的开始,这将会是一个封闭的循环,杜织云对这个时间刻骨铭心,说明……”景承喝了一口水沉稳说。“说明二十年前无名男尸遇害时杜织云也在现场,并且目睹了整个凶案过程,仇恨赋予了这个时间特殊的含义。” “封闭的循环是什么意思?”陆雨晴不解问。 “今天是多少号?”景承端着水杯走过来。 “12月8日。”陆雨晴回答。 苏锦瞬间瞪大眼睛:“杜织云在两年前选择在无名男尸忌日开始杀戮,而这些遇害者并非是她真正的目标,杜织云会在下一个2月5日完成最后的复仇,整个杀人计划如同一个循环,从二十年前开始最终会在相同的时间结束。”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就是说杜织云会很快开始犯案,她会在2月9日之前陆续杀掉她死亡名单上剩下的人。”陆雨晴大吃一惊。 景承晃动着水杯摇头:“不是陆续,既然是循环,那么结束和开始会是相同的,杜织云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杀掉所有人。” “我已经让警员把死者父母全都带到警局,杜织云的杀人计划已经被我们识破,她如果真要一意孤行继续行凶的话反而是件好事,我们就能以逸待劳将其抓获。”苏锦说。 “你以为我们对付的是杜织云?”我和景承对视一眼,他沉默的注视着水杯,相信他心里和我想到一样。“所有的杀人计划都是有人为杜织云布置好的,她和陈贤只不过是提线傀儡而已。” “要知道我们在幕后人眼中甚至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这个人帮助杜织云唯一的原因就是将她和陈贤变成怪物,这个人创造了让我们追捕的猎物从而来检验我们真实的能力,我不认为这个杀人计划会有任何瑕疵。”景承心平气和说。 “你的意思我们发现杜织云行凶真正的目标也是整个杀人计划中早就安排好的?”陆雨晴一脸惊愕。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宋连桥全家灭门凶案中,不一样告诉了我们时间、地点以及目标,甚至还把杀人手法都和盘托出,结果呢?我们并没能及时阻止惨案发生。”我重重叹息一声低沉说。“这一次对方同样先亮出底牌,而且还加大了难度,要在我们严防死守下完成行凶,对于杜织云来说她在复仇,但对于真正的幕后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没有输赢,只有生死。”苏锦和陆雨晴对视,她们都经历过两年前的事,知道怪物游戏的规则。 “要破解这个循环首先就得知道起源,不用交叉核对葛宏帆等人的共同点以及交集,分别调查二十年前2月5号这些人在什么地方。”我声音坚定。 “我还是不相信,你说的这个人即便亮出底牌,在杜织云被抓获前,我会安排警力24小时监管式保护,这个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让杜织云得手。”苏锦一脸正气胸有成竹。 “如果说杜织云的杀人计划是有意让我们发现,那么我们如今知道的其实是对方想让我们知道,到底有没有看见对方的底牌还是未知数。”景承双手捧着水杯目光睿智。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杜织云已经不满足用死亡来复仇,这种方式宣泄不了她内心的仇恨,所以才会先让葛宏帆等人承受她经历过的痛苦,如果说这是杀人计划的第一步,那么杜织云既然已经完成,为什么迟迟还不动手呢?”景承喃喃自语。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一个封闭的循环,她必须等到忌日来完成最后的复仇。”陆雨晴表情有些迷糊。 “杜织云被仇恨扭曲心智,但并不意味着她愚笨,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罪恶深渊中顶级怪物筹划一切,距离忌日只剩下两个月时间,要在同一时间相同的地点杀掉所有人,如果你们是杜织云会怎么做?”景承抬头注视我们问。 “我会现在就开始行动,首先把目标人物控制并且集中起来。”我已经习惯用怪物的思维去分析怪物。 “不错,这是她最应该做的,错过今年的2月5号她必须等到明年,可问题是杜织云病入膏肓,她已经没有时间在等一年,说明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还没完成。”景承又喝了一口水淡淡说。 “还有什么比杜织云完成最后复仇还重要的?”苏锦疑惑不解。 “我说过,死亡已经满足和平复不了她的仇恨,她要让葛宏帆等人在死之前承受无以复加的痛苦。” “可杜织云已经杀了他们的子女并且还是灭门,这已经足够……”我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吃惊的看向景承。“还有另外的人!除了葛宏帆他们还有人与二十年前的无名男尸凶案有关!” “如果葛宏帆等人和二十年前无名男尸凶案有关,那么除了杜织云之外,他们也知道当时还要谁在场,要是能撬开他们的嘴,就能提前阻止杜织云的杀人计划。”苏锦激动不已说。 警员敲门进来报告,葛宏帆和宋山月夫妇已经被带到警局。 “把葛宏帆和宋山月以及柳开元夫妇分开安排在审讯室,不允许任何警员与他们交谈,一日三餐按时送过去。”我深思熟虑后对警员说。“对了,不能让这些人见面,让他们先走审讯室呆上一天,我要为他们准备一场出其不意的二十年重逢相聚。” 第四十一章 鬣狗群 扣押一天后我让人把葛宏帆等人全都安排到一间装有单面可视镜的审讯室,透过镜子我们能看见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出乎意料的是见面出奇的平静,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惊诧和意外,他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视线交流,进入审讯室以后各自和家人坐在一起一言不发。 “他们的反应好像相互并不认识?”陆雨晴有些疑惑。 “不,他们如今的反应刚好证明是认识对方的。”我斩钉切铁说。 “为什么?”陆雨晴是法医对刑侦并不在行。 “你试想一下,突然把你带到警局并且扣押一天,这中间没有任何人与你交谈,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问。 “当然很着急,想尽快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你见过审讯室里的这些人说话吗?”我面色严峻盯着房间中的人说。“他们的反应是不正常的,相互之间在刻意回避接触,这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这些人既然很可能和二十年前无名男尸凶案有关,为什么不立即进行突审,将他们安排在一起有什么作用?”陆雨晴问。 “无名男尸的凶案发生在二十年前,没有足够的证据和线索,我们只是推测这些人和凶案有关,但是却不能证明,同样房间中这些人也深知这一点。”苏锦沉着冷静回答。“相信在这二十年里,他们无数次练习如何应对被警方询问,不管我们怎么审问他们都会对答如流。” “心理素质再好的罪犯在觉察到罪迹败露时都会表现出恐慌和焦虑,但这些反应在这些人身上并没有出现,他们要么真的不知情,要么就是相互之间早已订立了攻守同盟,而且还是互相牵制牢不可破的同盟。”我的目光逐一扫视过房间中每一个人。“我更相信是后者。” “既然他们之间有攻守同盟,为什么不单独分开审问,将这些人安排在一起岂不是更难突破?”陆雨晴说。 “见过鬣狗吗?”一直沉默的景承意味深长问。 “鬣狗?”苏锦和陆雨晴一脸茫然。 “鬣狗是很性情凶猛的动物,而且拥有极大的耐力和忍受力,它们社会性群居并且等级森严,成群猎食体型远大于它们的猎物,因此鬣狗对于群体极其忠诚,这是确保它们能在族群中活下去的最基本条件。”景承抬手指着审讯室中的人说。“我们面前的就是一支鬣狗群。” “将他们单独分开审问,房间中的每一个人就如同一只离群的鬣狗,想要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和族群汇合,它们不相信任何族群以外的动物。”我点点头说。 “鬣狗群也会面临毁灭,但很少是因为它们天敌的攻击造成的,而是内乱引发的族群冲突,和所有土崩瓦解的同盟一样,真正原因并非是外界因素而是内讧,把这些人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它们狗咬狗。” “可他们之间并不交流啊。”陆雨晴说。 “鬣狗群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由一只首领统领整个族群,首领控制着族群所有事物,包括猎物的选择以及狩猎部署和食物分配,下面的鬣狗会忠心不二的服从,如果首领死亡那么族群也会随即分解。”景承慢慢走到镜子前锐利的目光审视房间中每一个人。“它们一直能保持沉默和镇静,说明它们的同盟如今还很牢固。” “这支鬣狗群的首领就在房间中!”苏锦反应过来。 “要突破它们的同盟,首先得先找到这个首领,只要击溃它这个联盟就会不攻自破。”我走到景承身边,视线逐一从房间中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互动一直保持沉默,怎么才能找到首领?”苏锦问。 “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可言语和动作往往是最虚假的,但心理行为导致的肢体变化却无法控制。”景承手轻轻触碰在镜子上,刚好指着葛宏帆。“先从他开始。” 审讯室中的葛宏帆接连不断抽烟,他拿起干瘪的烟盒时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葛宏帆心烦意乱将烟盒丢在地上,侧身翘腿面对审讯室门口的方向移动身体,手指没有节律的敲击自己膝盖。 “你们有没有发现葛宏帆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最远。”苏锦说。 “任何群体的组织结构都是由核心、骨干和一般群众组成,鬣狗群也一样但等级更森严。” 景承指着葛宏帆不慌不忙说,翘腿和侧身则是戒备行为,精神处于高度集中状态,这种戒备随时能转变成攻击态势,说明他心理素质稳定行动坚决。 葛宏帆在进入审讯室以后就坐在门口位置,很多时候会误认为他是想逃离目前的环境,但实际上他的位置是由身份决定的,鬣狗群在休息时为了防止被其他动物袭击,首领会让身体强壮的鬣狗在最外围构架防护屏障,同时首领自己也会身先士卒担任警戒。 “这么说葛宏帆有可能就是首领?”陆雨晴问。 “注意到葛宏帆抽烟吗?抽烟代表着他的不安与焦虑,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紧张,这源于审讯室中其他人对他造成的压力,是一种畏惧的表现。”景承摇摇头肯定说。“作为首领必须有强势的统治力和对族群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一旦表现出软弱就会丧失对族群的控制,所以首领是没有畏惧的,葛宏帆不符合成为首领的特质,他在这个鬣狗群中是最忠诚的骨干。” “我认为柳开元很像是首领。”苏锦说。 “为什么?”景承笑着问。 “按照你对首领的定位,柳开元完全符合这些特质。”苏锦回答。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首先柳开元很强势这一点从他上次冲击警局就能看出来,而且他是战地记者亲眼目睹过战争,死亡和毁灭对于他来说习以为常,相信他的心理素质远远超过审讯室中其他人,死亡是人最大的恐惧根源,从柳开元拍摄的照片不难看出他对死亡见惯不惊,这样一个人的内心无疑是冷漠无情的,当首领再合适不过。”陆雨晴也赞同苏锦的意见。 “那我是不是该认为你也有当首领的潜质。”我看着陆雨晴淡淡一笑。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陆雨晴一脸茫然。 “柳开元虽然经历过战争但我相信他见过的死亡远不及你要多,而且你见到绝对要比他更血腥恐怖,可你的内心为什么不是冷漠无情的呢?”我笑着反问。 “这,这……不一样啊。”陆雨晴解释不清。“我是为死者说出最后的证词,为含冤莫白的无辜讨回公道。” “柳开元何尝不是,他的照片揭露战争可怕的真相,让世人对战争敬而远之从而阻止战争的发生。”我心平气和对陆雨晴说。“人的善恶往往是在一念之间,柳开元冒着生命危险去拍摄战争的罪恶,不可否认这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单靠职业去判定柳开元太过武断。” “咬人的狗不会叫。”景承双手插在衣兜里浅笑。“他冲击警局和在你们面前大喊大叫刚好反应这个人内心的敏感和脆弱,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说明柳开元性格怯弱胆小。” 景承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柳开元的身上,他心绪不宁皱着眉头,身旁的丁玲轻轻拍着他的背,柳开元握着丁玲的手不停变换着坐姿。 “鬣狗群在遭遇危险时,首领必须处变不惊审时度势指挥族群,很显然柳开元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在座位上的姿势在两性关系中是被动方,相反丁玲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就是说在生活上柳开元事事都会听从丁玲的,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又怎么能成为首领。”景承胸有成竹摇头说。“而且在鬣狗群中,只有老弱病残的鬣狗才处于族群的最中间,因为它们需要其他鬣狗的保护,柳开元在这个群体中属于边缘人,也是等级最低的鬣狗,它听从首领的指令并且忠心的服从。” “那么丁玲呢?”苏锦问。 “丁玲在审讯室中一直在来回注视其他人,她试图得到视线和言语的交流,并且迫切的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没明白自己所处的环境同时也不遵守族群的规矩。”景承不假思索回答。 “丁玲不属于这个鬣狗群,她根本不认识审讯室中其他人,丁玲和二十年前的无名男尸凶案没有关联。”我注视着丁玲说。 “如果这些人都不是首领,那么只剩下宋山月他妻子吴思雨,宋山月是诗人,在精神层面有极高的追求,他本身就是想要自己的诗歌去传递思想,说明他有影响别人的能力,同时从审讯室每个人选择座位的方式看,他和葛宏帆都处于外围,这么说他就是首领!”陆雨晴回头看看我们说。 景承终于缓慢的点点头:“鬣狗看见首领会低头表示臣服,绝对不会敢去直视首领,这是一种挑衅行为会招致惩罚和驱逐,而宋山月的位置在审讯室最里面,他的视线能看见房间中所有人,并且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其他人的身体。” “宋山月就是首领!”苏锦兴奋不已。 “不对,宋山月的目光没有威慑力,他虽然在注视其他人,但视线中更多是想要得到其他人的交流,这样的行为和丁玲一样,他只不过是想试图打破沉默通过交谈获取信息。”我眉头微微一皱说。 “可他是唯一符合首领特质的人啊。”陆雨晴说。 “他的确符合成为首领的条件,他追求精神统治有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和执行力,可在这间审讯室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符合这些特点。”景承淡淡一笑。 “吴思雨?!”苏锦大吃一惊。 “吴思雨坐在宋山月的身后,她的位置是审讯室中所有人最远的一个,她是族群最前沿的警戒线,密切监视和威慑着所有人。”景承嘴角缓缓上翘透过镜子死死盯着吴思雨。 “你,你早就知道吴思雨就是首领,所以你才会把审讯室中这些人比喻成鬣狗群。”我突然明白过来震惊看向景承。“心情凶残的野兽群体有很多,但鬣狗群却与众不同最显著的分别就是,鬣狗群的首领不是雄性而是鬣狗女王。” “吴思雨就是鬣狗女王!”陆雨晴恍然大悟。 “不管二十年前这些人到底做过什么,吴思雨就是始作俑者的主谋。” 景承露出自负的微笑,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我们的吴思雨忽然慢慢转过头,她仿佛能看见我们一样,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冷的目光,她完全没有审讯室其他人的焦灼与不安,脸上没有丝毫神情的变化,冷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我立刻安排人对吴思雨进行突审。” “不用。”苏锦刚要转身就被景承叫住。“鬣狗女王只会被打败但绝对不会妥协,何况二十年前发生的事,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撬不开她的嘴。” “那,那怎么办,要阻止杜织云就必须先知道还有谁与二十年前无名男尸凶案有关,否则她很快就会再次行凶,而知道真相的人就只有审讯室里的人。”苏锦心急如焚。 “每个人都有弱点,咱们这位鬣狗女王也不例外。”景承的目光移到吴思雨旁边的宋山月身上。“丁玲和宋山月对无名男尸凶案不知情,把这两人带出来,宋山月就是鬣狗女王的弱点。” 第四十二章 暗战 警员从审讯室带走丁玲和宋山月后,我明显发现剩下的三人表情各异,没有丁玲的陪伴柳开元更加六神无主,葛宏帆也表现出烦躁的焦虑,即便处变不惊的吴思雨脸上也泛起不安的神情。 “他们已经乱了阵脚,不管能不能问出什么,我认为有必要敲山震虎让他们更加恐慌,他们越是心虚防线越容易突破。”苏锦说。 我透过镜子注视着吴思雨,五十多岁的她保养的很好,几乎看不见脸上的皱纹,衣着打扮得体透着精干,头发柔顺不乱指甲圆滑光洁,一看便知吴思雨很注重细节,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即便是坐在审讯室中依旧透着风过无痕的从容,很难让人相信她居然会是鬣狗女王。 “我赞同苏锦的想法,即便撬不开她的嘴,也不能让她有恃无恐,得给一些压力来促使他们之间的同盟松动。”我点点头看向景承。 “不要被这个女人的外表所迷惑,她能在鬣狗群中成为女王说明她是这个群落中最凶残的,苏锦身上没有戾气,不会是她的对手。”景承和我对视上下打量我一翻。“你也不行,你身上这套制服让你有诸多顾忌,而且如果吴思雨心中有鬼,那么这二十年来她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的就是警察,她能筹划一切同样也想好如何应对你们。” “对付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另一只怪物。”我明白景承言外之意。 景承神经质的笑了笑,让我留在审讯室外观察,安排苏锦和陆雨晴立刻提审丁玲和宋山月,务必从这两个人口中得知二十年前的2月5日,柳开元和吴思雨在什么地方。 景承说完从容淡定的走进审讯室,他的出现让吴思雨等人有些意外,估计他们一直都在等待警察的审问,只要这要他们心里才有底,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他们想见的人。 景承拿着杜织云连环杀人案的档案坐到柳开元身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接触另外两人。 “很感谢你的配合,你现在可以先出去了。”景承声音很轻柔对柳开元说。 景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表现的很平静,柳开元先是一怔不知所措愣在座位上,我留意到一直侧身而坐刻意避开和其他人视线交流的葛宏帆很惊诧望向柳开元,吴思雨眼角微微抽搐一下。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出去吧。”景承声音依旧很平缓。 柳开元犹豫片刻还是离开审讯室,剩下的葛宏帆和吴思雨目光不经意触碰在一起,充满了吃惊和质疑,我顿时明白景承的意图,柳开元是他们之中最薄弱的环节,他游离在这个鬣狗群的边缘,景承利用他打破了房间中的默契,如今猜忌和怀疑充斥在族群之中,牢不可破的同盟也因此出现细微的裂痕。 我让警员把柳开元带下去监管,目光重新回到审讯室中,景承仿佛根本没有与葛宏帆和吴思雨交谈的意思,他把一张张凶案现场照片摆放在桌上如同在玩拼图游戏。 他的举动吸引了吴思雨和葛宏帆的注意,随着照片堆满桌面我才看清景承拿出的是葛家三兄妹和宋连桥凶案的照片。 “你的。”景承手敲击在海城市内海凶案照片上,示意葛宏帆过来看,然后又敲击旁边的照片看下吴思雨。“这是你的。” 当这些照片呈现在他们视线中,葛宏帆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颤抖的身体和不断蠕动的嘴角能看出他的痛苦,这些照片警方没有对外公布过,作为受害者家属吴思雨也是第一次看见,抛开其他的事她终究是宋连桥的母亲,看见自己儿子一家惨不忍睹的血腥惨状顿时捂嘴痛哭。 景承展现出来的冷漠和吴思雨他们的悲伤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还是很开心那种,我想景承说的对,我无法做到向他那样不近人情的冷酷。 “葛家三兄妹死的还算轻松,被凶手从后脑近距离开枪射杀,相信他们死的时候没什么痛苦,不过凶手也没打算轻轻松松放过他们,在枪杀他们后折断了尸体四肢,并且塑造成凶手想要的造型。”景承望向老泪纵横的葛宏帆。“你看看,是不是挺有艺术感的。” 葛宏帆瞬间暴怒一把拧住景承衣服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双目溅火仿佛好像打算撕碎他,我暗暗一惊正打算冲进去,看见景承低垂的手轻微摇摆,我明白他是在暗示我不要理会,他好像是有意在激怒葛宏帆。 景承根本不去看葛宏帆,偏头看向吴思雨,依旧带着冷漠的微笑:“宋连桥死的就没那么轻松了,他的妻女是被活生生砍死,而他自己被凶手挖出心脏,我猜他临死前一定很痛苦。” “闭嘴。”吴思雨愤怒大喊。 葛宏帆挥拳就向景承打去,拳头被景承稳稳捏住,他脸上的笑容在凝固,目光锋利的如同一把刀:“知道什么叫报应吗?” 葛宏帆的拳头无法前进分毫,景承稍微用力就把他推开,阴冷的眼神来回看了葛宏帆和吴思雨一眼,手指敲击在照片上。 “这就是你们的报应,我笑的不是这些死人而是你们,丰衣足食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你,你什么意思?”葛宏帆大口喘息问。 “那我提醒你们一下,二十年前警方在海城内海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经过法医鉴定证实为凶杀,巧合的是,二十年后在相同的海域又发生凶案,而被杀的就是你的三个儿女以及他们的家人一共八条人命,紧接着是宋连桥一家三口。”景承从桌上拿起照片,一张张丢到葛宏帆和吴思雨面前。“你们的报应迟到了二十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思雨抹去脸上泪水,很快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放心,我不是警察,你们在二十年前做过什么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们面前的照片,你们也为人父母相信对丧子之痛深有感触,如果你们还有点人性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景承整理好衣衫面无表情注视着两人。“二十年前除了你们和柳开元之外,还有谁在场?”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吴思雨回答的很镇定。 “我儿子和女儿全家的死和二十年前……” 砰! 吴思雨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她没有说话但这个举动足以让乱了方寸的葛宏帆清醒过来,猛然抬头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和二十年前什么凶案有关?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葛宏帆很快改口。 景承偏头死死盯住吴思雨,我在外面都有些吃惊,即便过了二十年,这些人之间的攻守同盟竟然还是如此牢固,吴思雨仅仅一个动作就能让葛宏帆从丧子之痛的悲伤中清醒,他们越是这样谨慎说明当年他们做的事越不可思议。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景承走到吴思雨面前。“看来我需要帮你把整件事捋顺。” 景承一边围绕吴思雨和葛宏帆走动一边冷声说。 “你们二十年前无论做过什么,怪就怪你们没做干净,如今有人回来向你们复仇,杀掉你们子女仅仅是开始,凶手采用的方式是灭门,知道什么叫灭门吗?就是所有与你们有关的直系血亲都得死。” 葛宏帆和吴思雨默不作声,好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哦,我明白了,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只要你们不承认警方是没有证据的,所以你们并不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不过……”景承停在吴思雨面前声音更加冰冷。“不过凶手不是警察,她不需要证据,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复仇,你刚才不是让我闭嘴吗?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照片上的那些人一样,永远的闭嘴。” 吴思雨抬头和景承对视,目光竟然没有半点迟疑和闪烁:“你既然说没有证据那么你所说的更像是一个故事,我对你的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是受害者的父母,希望你能尊重死者,与其有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不如想想如何抓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我在心里对吴思雨重新审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面对自己儿子一家惨死的照片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反观葛宏帆显然已经受到景承的影响,在柳开元离开后他的情绪波动很明显,特别是听到景承说的那些话后,葛宏帆表露出恐慌和害怕。 但是这一切虽然被我们看在眼里,同样也被吴思雨所觉察,所以她对景承的回答其实是一语双关,她在暗示葛宏帆只要不开口谁也拿他们没办法,这番话显然对葛宏帆很有效果,他的情绪很快平复下去。 “我不是来审讯你们,我想和你们做一个交易。”审讯室中的景承并不着急。“凶手肯定不会放过你们,只要你们离开警方的视线我相信下一次见面会是在法医解剖台上,但你们如果告诉我二十年前还有谁和你们在一起,警方就有办法提前抓获凶手,这样一来你们能捡回一条命,你们认为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葛宏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还是最开始门口的位置,吴思雨也坐下表情从容淡定,两人用沉默回绝了他。 景承没有继续交谈,收拾起桌上的照片和档案离开审讯室,出来后走到我身边。 “看样子你说的对,有吴思雨这条鬣狗女王在,他们的攻守同盟不会被攻破,他们深知没有证据警方无能为力,我们撬不开她的嘴。” “我根本没打算从这两个人嘴里问出结果。”景承声音很平静。 “那你干嘛还要和他们交谈?”我诧异问。 “我想证明两件事。”景承不慌不忙回答。“在我向他们提出交易时,葛宏帆和吴思雨的心理行为都表现出短暂的迟疑和犹豫,这足以说明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属于这支鬣狗群。” “为什么你确定还有一个人而不是几个?” “我问吴思雨还有谁参与时,她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用的单数而不是复数,说明只剩下一个我们没找到的人。” 我恍然大悟点头继续问:“你还证明了什么事?” “我向吴思雨和葛宏帆提出交易,他们却选择了放弃,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忌惮凶手,而是不说还能把希望寄托在警方提前抓获凶手上,他们就能逃过一劫,相反若是说出来就会必死无疑。”景承抬头透过镜子盯着审讯室里的两人,稍微停顿片刻看向我。“他们在二十年前犯的是死罪,所以才不敢说出真相,你一定要在杜织云还活着的时候抓到她,因为杜织云既是凶手也是证人,她是唯一能将这几只逍遥法外二十年的鬣狗绳之以法的人。” 第四十三章 厄运金币 我们去和苏锦与陆雨晴汇合,按照景承的要求把丁玲和宋山月安排在同一间审讯室,丁玲的情绪起伏很大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大叫,宋山月也按耐不住气急败坏喊着要找律师。 “是时候了,这两人越是焦躁越容易突破。”景承说完开门进去。 宋山月看见我们首先发难:“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无缘无故把我们抓到这里来也不说明情况,法律是用来保护公民的不是任由你们践踏。” “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我家开元呢?”丁玲指着我们大声说。“你们有本事就一辈子不要让我出去,否则我一定会将你们的暴行公之于众。” “请你们冷静点,把你们留在警局不是非法拘禁而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苏锦心平气和解释。 “安全?”宋山月一怔很快冷静下来。“什么安全?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所有受害者的父母都是凶手的目标。”陆雨晴说。 “我,我们也是凶手的目标?”丁玲大吃一惊不再叫喊。“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案件细节警方不方便透露,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有助于警方早上抓获凶手,希望你们能配合警方工作。”苏锦示意两人先坐下。 “了解什么?”宋山月问。 景承伸出手在两人面前展开,一枚古希腊女神金币出现在他手心:“就先从这个谈起。” 丁玲和宋山月目光落在金币上两人一惊,很显然他们都认识这枚金币,但从两人表情看似乎这枚金币还关系什么秘密,让两人瞬间变的谨慎起来。 “你们可以保持沉默,警方也不会强迫你们留下,想要走现在就可以走。”我拉开审讯室的大门。“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你们安全,但如果你们不配合或者离开警局,那么往后会发生什么事就需要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两位都经历过丧子之痛,相信也希望为自己子女讨回公道,可如果你们不愿意配合警方只会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陆雨晴苦口婆心说。“而且凶手还会继续犯案,你们难道就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如果让凶手完成行凶,你们和帮凶还有什么区别?” “你们即便不为其他人着想总该为自己考虑,凶手最终的目标就是你们,一天不将凶手缉拿归案你们只能终日活在恐惧之中。”苏锦说。 “这,这枚金币和凶手杀人有关?”丁玲犹豫了良久开口试探着问。 “因为这枚金币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二十一人遇害,这个数字还会不会增加,不久之后摆在我面前的凶案死者档案中有没有你们的名字,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我觉察到丁玲的防线已经松动。 “我,我见过这枚金币……” 丁玲深吸一口气终于对我们说出实情,二十年前柳开元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摄影记者,想要在新闻界崭露头角除了敏锐的洞察力去发现隐藏的大新闻外,更主要的是老天眷顾的运气,毕竟大新闻可遇而不可求,但从事记者工作的人实在太多。 丁玲之前是报社编辑,负责审核摄影记者的稿件,渐渐和柳开元认识并且成为夫妻,丁玲告诉柳开元摄影记者必须要抓拍那些稍纵即逝令人震撼的瞬间,但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机会太少。 柳开元受到触动与其天天等着新闻发生还不如深入到新闻第一线,因此柳开元决定当一名战地记者,他的这个决定改变了柳开元的发展轨迹,柳开元的摄影才华在战争中发挥的淋漓尽致,他的摄影作品也让其在新闻界名声大噪。 “开元在工作上无可挑剔,但作为妻子我能感受到自己丈夫对名利有一种狂热的迷恋,有一次他结束战地记者工作从国外返回时,带回两个木箱……”丁玲停顿了一会目光看向桌上的金币,过来很久才说出话。“其中一个木箱中装满了美金,而另一个箱子里堆满了金条,除此之外开元还带回一个布袋,里面有几十枚这样的金币。” “装满箱子的美金和金条?!”我们目瞪口呆。 丁玲点点头神情黯然:“当时我也被吓到,要知道在二十年前,不,即便在现在那也是一笔巨款,我问过他这些东西的来历,他从来没有隐瞒过我任何事,但那一次他让我不要管。” “有,有多少美金?”我惊诧问。 “一共500万。”丁玲对这个数字记忆犹新。 我们再次被震惊到,按照当时的汇率,500万美金折合国内货币相当于4千万,这还不算上装满黄金的木箱。 “那袋金币呢?”景承不为所动问。 “开元把金币全都熔化成金条。”丁玲不再隐瞒把所有事全都和盘托出,从那以后柳开元放弃摄影,用这笔钱创办了自己的报社和杂志社,逐渐规模越做越大让柳开元名利双收,但这件事一直压在丁玲的心里,她总感觉不踏实也因此患上了失眠。“没想到果真是祸事,若是报应我愿意承担,为什么要报应到我儿子一家人的身上。” “柳开元带回这两个箱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景承追问。 “二十年前的2月18日,或许是因为那两个箱子的原因,我把这一天记得特别清楚。” “这笔钱是不是不干净?”一直沉默的宋山月声音低沉。 我们目光转移到他身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干不干净不知道,不过现在因为这些来历不明的钱和黄金以及金币已经死了二十一个人。” 宋山月用双手搓揉脸颊,闭目懊悔的摇头:“都怪我,都怪我……” “你知道什么?”苏锦问。 “我不求名利更没有远大志向,我只想写属于自己的诗歌,对于物质我更在乎精神层面的满足,即便我曾经穷困潦倒一贫如洗也没因此放弃过我的理想,这辈子让我最欣慰的不是什么诗歌教父,也不是被人推崇赞扬的诗集,我很幸运自己能遇到思雨,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她给我的,可我却忘了问她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没有打断宋山月,他有些出神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中,他把过往的是娓娓道来,吴思雨对宋山月情深意重,即便在宋山月一无所有的时候也都没有丝毫埋怨支持和鼓励他为理想创作诗歌,两人感情情比金坚,这让宋山月感觉很对不起吴思雨,他的诗集在当时无人问津,别说照顾吴思雨就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每月开销支出都是靠吴思雨的稿费。 但吴思雨从来没为此有过半句怨言,她欣赏宋山月的才华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思雨当时在诗歌界已经小有名气,有一次她受邀出国交流,回来时她送给我一件礼物。”宋山月指着桌子金币。“就是和这枚一模一样的金币。” “她,她只送了你一枚金币?”陆雨晴大为疑惑。 “思雨说是在国外街边摊位上淘到的,她还有捡漏能捡到金币,看来我们的好运要来了。”宋山月点点头继续说。 让宋山月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思雨的一句玩笑话竟然真的应验,很快有书商找上门愿意出版他的诗集,而且支付宋山月一笔可观的版税。 并且大力的宣传但让宋山月奇怪的是,诗集的定价很低,他不懂出版商的运作方式可知道这样的投入连成本都收不回来,铺天盖地的宣传和低廉的价格让诗集很快便销售一空,不断加印也让宋山月终于成为众人熟知的著名诗人。 好运似乎开始眷顾他,有投资方找到宋山月愿意和他一起创办诗歌刊物,并且邀请他全权负责刊物杂志的一切事物,同时让宋山月占有50%股份,诗歌刊物在宋山月的经营下供不应求成为诗歌界最权威的刊物,没过几年投资方竟然退出,并且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将剩下的股份全转让给宋山月,仿佛所有的一切犹如在做梦一般,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 宋山月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并且成为诗歌集受人尊重敬仰的教父。 “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思雨对我的支持,当然,还有她送我的那枚幸运金币,直到很多年以后,在一次聚会中我又遇到那位出版我第一本诗集的出版社,从他口中才得知,诗集其实是思雨自费帮我出版的。”宋山月说到这里目光中充满了对妻子的爱恋,但很快神情又恢复了懊悔的焦愁。 “自费出版和投资方的资金注入,应该都是由吴思雨操作的。”苏锦说。 “时间也相差不多,我第一本诗集出版的时间也是二十年前。”宋山月伸手触摸到桌上的金币。“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枚幸运金币,难道我的好运到此结束了?” “不。”景承摇摇头不加掩饰回答。“从你得到这枚金币起,就预示着诅咒和死亡如影随形的跟随着你,这是一枚厄运金币。” 宋山月沉默了片刻,吃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扑通一下直挺挺跪在我们面前,他的举动把我们吓了一条。 “我不知道思雨和他们做过什么,可思雨都是为了我,全都是我的错,不管牵扯到多少钱我就是倾家荡产都愿意偿还,求求你们,给思雨一次机会。” 丁玲应该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跟着宋山月也跪在地上:“砸锅卖铁我也帮开元还,只求你们网开一面。” 我们不知所措的对视,面前两个老人根本还不明白这一次钱解决不了问题,再多的钱也买不回一条人命,杜织云要的不是钱而是他们的命。 “你不知道吴思雨和他们做过什么?”景承推开去搀扶宋山月的苏锦,蹲下身直视他问。“他们?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宋山月舔舐嘴唇,犹豫不决半天开口回答。 “我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 我们顿时一惊,景承眉头微微一皱:“这么说你认识刚才在审讯室里的那些人,你根本没有参与过二十年前的事,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思雨送我金币那一次,还带回来一张照片,似乎那张照片对她很重要,一直被她妥善的存放,我在之前的审讯室见到过照片中的人,我如果告诉你们,能不能法外开恩给思雨一次机会?”宋山月哀求。 “警方不会和任何人谈条件,你有义务说出真相,吴思雨和其他人的事有法律去公平定夺,谁都左右不了裁决结果。”苏锦义正言辞说。 “抛开吴思雨做过事的对错,你既然知道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那么你是不是也该为她做一件事,那张照片关系到能否抓到凶手。”景承从容镇静对宋山月说。“他们是警察不会和你谈条件,但我不是,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可以先你保证,不会让凶手再度行凶杀害其他人,包括吴思雨。” 宋山月久久和景承对视,不断的蠕动喉结终于深吸一口气。 “我带你们去拿照片。” 第四十四章 杀人拼图 在宋山月家中一处极其隐蔽的保险柜中我们看见了那张照片,左下角的日期显示是二十年前的2月5号,照片背景是在一艘船上,我们很快就认出葛宏帆、柳开元以及吴思雨,而站在最旁边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 “上次我在调查金币的时候了解到,一名收藏家在海城市从一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手中收购到,想必收藏家见到的就是照片中这个人。”苏锦说。 景承翻转照片发现每一个人背后都写有名字,伤疤男叫严耀初。 “杜织云杀人计划中最后一块拼图。”陆雨晴说。 我连忙让身边的警员拍摄照片。“立刻在户籍档案库中核对此人的信息,务必尽快找到这个人的住址以及子女资料。” 景承重新把照片翻转,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照片前排中间的四个人身上,那是一对夫妇,男的一表人才搂着身旁漂亮的妻子,在女人的怀中是襁褓中的婴儿。 照片背后没有这一家三口的名字,苏锦冷静说:“吴思雨把这张照片锁在保险柜中,可见照片对她极其重要,这或许就是让她成为鬣狗女王的原因。” “你是说吴思雨用这张照片控制其他人?”陆雨晴问。 “不会,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即便让人发现充其量只能证明吴思雨认识其他人而已,这些人相互之间的攻守同盟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制约。”我摇头说完后发现景承目不转睛注视照片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知道杜织云为什么要用灭门的方式行凶了。”景承指了指照片中间的一家三口。“这就是死亡循环的起源。” “他们是……”我大吃一惊。“是杜织云的家人?!” “你们没发现照片中的女人和杜织云长的很像吗。”景承长叹一口气说。“照片拍摄于2月5号,而无名男尸的死亡时间也是2月5号,这是一张最后的全家福,这家人在拍摄完这张照片后就被杀死,但从他们的表情看,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降临。” “吴思雨他们合谋杀了这家人!”苏锦倒吸一口冷气。“这群畜生甚至连婴儿都不放过……婴儿?不对啊,杜织云当时已经九岁,不可能是照片中的婴儿,为什么这张照片里没有她?” “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吴思雨等人如果连婴儿都不放过,他们绝对不会留下杜织云这个活口,唯一的解释就是杜织云当时并没有在这艘船上,因此躲过了一劫。”景承说。 “按照你的想法有些逻辑是紊乱的,首先吴思雨等人选择在海域杀人就是为了掩饰罪行,即便到现在,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只能停留在推测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人实施了谋杀,如果不是杜织云回来复仇,相信这个秘密会被他们带进坟墓永远也不会有人知晓。”我眉头一皱。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杜织云当时并没有在这艘船上,吴思雨等人杀人的秘密没人知晓,那么杜织云又是如何知道的?”苏锦说。 “我在审讯室仔细观察过吴思雨,她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并且处变不惊的女人,我不认为她会在没有把握和疏漏的情况下实施杀人。”我点点头继续说。 “我懂了,吴思雨倘若知晓这家人还有一个女儿的话,断然不敢密谋杀人,对于吴思雨来说这条漏网之鱼无疑是颗定时炸弹,她之所以敢在海域杀人沉尸,就是认定这家人的行踪不会有人过问。”陆雨晴接过话对我们说。 “吴思雨不知道杜织云的存在,但杜织云也不会知晓吴思雨等人杀她全家的事,当时的杜织云还少不更事,她到底是怎么知晓这个秘密?”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前来汇报,通过户籍档案和照片比对找到严耀初的下落。 “他子女地址可有查到?”苏锦声音紧张。 “严耀初有一个女儿叫严可卿,二十七岁,未婚,职业是一名画家,和严耀初住在一起。”警员回答。 我连忙从警员手中接过严耀初的档案,和其他人开车前往机场,并且让警员立刻联系当地警方,派出警力封锁严耀初的家,确保任何人不得靠近。 在飞机上我仔细查看了严耀初的档案,他是国内知名画家,在绘画界有着极高的威望和口碑,出自于严耀初的画作必定是天价,众多书画收藏家趋之若鹜不惜一掷千金求严耀初真迹。 他妻子因病去世多年,两人育有一女严可卿,师承严耀初学画造诣非凡名声在外。 “又是一个名人。”我把档案放下揉了揉额头重重叹口气。“柳开元是得到普利策提名的知名记者,吴思雨是著名诗人,再加上这个被称为绘画界泰斗的严耀初,他们在人前都有着令人羡慕敬仰的光环,可谁能想到这些光环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丧心病狂的罪恶。” “这几个畜生逍遥法外二十年,杀人全家居然还能过的这么好,真是没天理,最可气我们竟然没有办法证明他们有罪。”苏锦愤愤不平说。 “你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吗?”陆雨晴问景承。 他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听到这里笑了笑:“我当然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苏锦焦急问。 “你最好不要听他。”我白了景承一眼,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景承缓缓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回答。“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杜织云报完仇再把她抓起来,不但让吴思雨他们罪有应得还成功将凶手绳之以法,一石二鸟多简单的事。” “我们是警察!”苏锦义正言辞说。 “所以你们只能成为吴思雨的帮凶。”景承浅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能成为她的帮凶?”陆雨晴瞪了景承一眼。 “他说的没错。”我在旁边无力的叹口气。“我们如今在全力缉拿杜织云,倘若她被我们抓获连环变态杀人凶案虽然告破,但吴思雨等人却能高枕无忧继续逍遥法外,无形中我们的确成了她的帮凶。” “我原本以为还能指望杜织云指证吴思雨他们,可如今看来根本不可能,二十年前她并没有在那艘船上,说明她根本没有亲眼目睹这帮人行凶,她的话因此不能成为证词对这些人定罪。”景承重新闭上眼睛。 “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想到这一次凶手明明就站在眼前,我们却无能为力,等到杜织云归案这帮人又可以继续享受杀人带来的名利。”陆雨晴心有不甘。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一切等到杜织云被抓到之后再说,或许吴思雨等人的案件还有转机。”我深思熟虑说。 “有什么转机?”苏锦和陆雨晴异口同声问。 “杜织云既然没有目睹自己全家被杀的经过,那么她又是如何复仇的呢?她既然能得知吴思雨等人的秘密,那么说明二十年前在内海发生的凶案还有其他人知道,我们如果能从杜织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来源,那么就有证据证明吴思雨等人的罪行。”我说。 她们一听喜笑颜开目光中充满了希望,飞机按时抵达后在出口我们见到前来接我们的警员。 “秦队,按照你的要求,警方已经对严耀初家严密布控,并且派警员24小时保护严耀初父女。” “严可卿还活着?”我兴奋不已。 “活着,我们初步了解过情况,据她反应最近并没有异常情况发生。”警员肯定点头。 严可卿没有遇害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听到最好的消息,这就意味着杜织云还没来得及实施最后的杀人计划,我们猜想之所以能抢先一步营救严可卿,最主要原因是杜织云失去了陈贤帮助,单凭她一己之力加之疾病缠身难以完成行凶。 警员开车把我们带到严耀初的家,下车后我们被眼前的房子所震惊到,严耀初诺大的别墅俨然是一座庄园,和吴思雨等人一样,他也拥有令人吃惊的财富。 别墅四周被警方布控,我发现除了警察之外还有一些精明干练的人在别墅四周走动,我停下来质问警员:“这些是什么人?我不是说过除了警方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严耀初父女吗?” “他们是严耀初的私人保镖,负责这里的安保,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警员不慌不忙回答。“说真的,我接到命令负责封锁这里确保严耀初安全时都有些吃惊,说句不该说的,严耀初的私人安保甚至比警方还要严密,别说有人想杀他,就是想见他都不容易。” 拥有严密的安保的并非只有严耀初一人,随着案件的调查深入,我们发现吴思雨等人身边和住宅都配有私人保镖,我推测这源于他们做贼心虚,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罪恶行为败露。 走进别墅就看见从二楼下来的女人,清新脱俗气质非凡戴着一顶贝雷帽,模样不但漂亮而且透着文艺气息。 “这么多警察来我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女人双手插在背带裤中疑惑看着我们。“我想出去也不让,问门口的警察也没有人解释。” “她就是严可卿。”警员给我们解释。 我原本以为她会和其他受害人一样成为被陆雨晴尸检的一具尸体,很庆幸我们还能看见活着的她。 “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你是一名在逃凶犯下一次行凶的目标。”我耐心向她解释。“我们到这里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凶犯?”严可卿大吃一惊指着自己表情错愕。“我是目标?为,为什么啊?” 苏锦拿出杜织云的照片递到严可卿面前:“请你仔细看看,近段时间可有见过照片中这个女人?” “织云?”严可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 我们顿时震惊的愣在原地,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你,你认识她?” “我当然认识她,我们是好朋友。” …… 不光是我和苏锦以及陆雨晴,就连淡定的景承也目瞪口呆:“你们是朋友?!” “对啊。”严可卿很肯定的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们之前说有凶犯想杀我?难道你们所说的凶犯就是织云?” 我们越听越迷糊,默不作声的点头。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织云怎么可能是凶犯,她如果真要杀我的话,你们根本救不了我。”严可卿笑了笑若无其事说。“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为什么杜织云要杀你,我们根本救不了你?”景承问。 “这套别墅除非有我和我爸的允许,外人才能通过安保进来,而织云是唯一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的人,她如果是凶手的话,随时都有机会杀我。”严可卿一本正经回答。 “你最后一次见到杜织云是什么时候?”我很吃惊问。 严可卿不假思索回答:“昨天。” …… ======================== 我因为工作原因时间比较紧,所以很少回复书友留言,这本书暂时不会上架希望小说能让各位书友喜欢,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对于我来说都是支持和鼓励,小说的影视版权已经被海润影视收购,明年各位书友就能看见死神的电视剧,全书一共七卷凯撒的身份会在最后一卷被揭晓,希望我能给大家呈现一部不同的刑侦悬疑小说,感谢一路相随的各位朋友。 第四十五章 引狼入室 案情的发展完全在我们意料之外,严可卿把我们带到会客厅,她让佣人为我们端来茶水,从她的举动和反应完全看不出丝毫惊慌,好像对我们说的话并不在意。 “杜织云昨天才离开,你可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苏锦问。 “她说有些私事要处理,办玩之后就会和我见面。”严可卿回答。 “她有没有说见面的时间?”我追问。 严可卿端起茶杯点点头:“2月5号。” …… 我们再一次怔住,对于严可卿来说那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时间,她甚至都有些期待和杜织云的重逢,看的出两人关系挺好,但她怎么也不会知道,2月5号对于她来说就是生命的尽头。 “你认识杜织云多久了?”陆雨晴问。 “有三年了。” 我们面面相觑对视,怎么也没想到杜织云竟然会潜伏在严可卿身边这么长时间,她开始接触严可卿的时候还没有开始实施杀人计划。 “你和杜织云是如何认识的?”我认真问。 “你们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严可卿来回打量我们。 “根据警方掌握的情况,我们有理由相信杜织云涉嫌连环变态杀人凶案,并且她亲自实施的行凶,到目前为止受害人已经达到二十一名。”苏锦望向严可卿沉稳说。“按照她的杀人计划,你应该是第二十二名遇害者。” “连环变态杀人?织,织云会杀人?”严可卿目瞪口呆,她还在摇头似乎不太相信我们说的话,或许是发现我们脸上的严峻,脸上才泛起惊恐,放下茶杯紧张的搓揉双手,好久才镇定下来缓缓对我们说。“织云是三年前我爸带回来的。” “严耀初把杜织云带到这里?”我们更加震惊,感觉案件发展的规矩完成脱离我们的预想。“他,他为什么要带杜织云回来?” “我爸身体不太好,而且最近这些年每况愈下,他想找一位协助他完成画作,我爸对绘画要求极高能被他选中的人一定有过人的天赋和造诣,而织云的作品让他一眼就看中。” “然后呢?” “我就是从那时起认识织云的,她是一个性格内敛温顺的女生,极少听到她说话,但我和爸在画室工作的时候,她总是能面面俱到把所有事准备好,除了分内事之外她还会打扫房间收拾家务,她给我感觉是性格坚强独立并且能干,就是她身体也不是很好,我经常看见她大把大把吃药,有时身体会突然剧烈疼痛而且头发掉的很厉害,后来我才知道她患有多发性骨髓瘤而且还是晚期。”严可卿说到这里有些哀伤的叹口气。“我多次提出带她去医院治疗,让她不用担心医疗费用,可她每次都婉拒说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不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病床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严可卿的讲述不像是在谈论一名穷凶极恶的凶犯,更像是在回忆一位朋友,她或许是看出我们神情中的诧异继续往下说。 最开始的时候严可卿对杜织云更多的是同情,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同情逐渐变成钦佩和崇拜以及羡慕,严可卿告诉我们,杜织云是她见过最有造诣的艺术家,她的作品仿佛具有灵性,传神的画作总是透着一股悲伤阴暗的气息。 杜织云能强忍着身体剧痛寥寥数笔便可将充满悲情主义的画面跃然于纸上,她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严可卿扪心自问自己和杜织云在绘画艺术方面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她如果不是身患绝症绝对能成为大师级别的艺术家。 但杜织云从未持才傲物,更没有去追求名利的浮躁,在这里一直都可尽本分踏踏实实当一名助理,杜织云的品质和性格让严可卿折服,她自叹不如达不到杜织云的高度,但这并不影响严可卿和杜织云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天,什么都聊而且聊的很投缘,说实话她的一生就如同她的作品一样充满了悲情色彩,从小在教会孤儿院长大长期颠沛流离挺可怜的,我把她当自己姐姐,告诉她以前她没有家,但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严可卿声音有些哽咽,抿着嘴努力抑制自己的悲伤。“所以你们告诉我,织云是什么凶手我一点也不相信。” “是啊,她的一生的确充满了悲情色彩,她和你聊了那么多,却始终没有告诉你,她为什么会成为孤儿,你想给她一个家,但杜织云没告诉你,她为什么没有家……”我看着单纯善良严可卿无力的叹息一声。 “我问过一次关于她家的事,但她说已经不记得了,我猜想是织云不愿意去回想,她已经够可怜了,不想再让她去回忆过往所以就没再问过。”严可卿好奇问。“你们知道原因吗?” “她本该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疼爱她的父母,可惜有人夺走了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回答。 “谁夺走织云的一切?”严可卿问。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严可卿是无辜的,她不该为严耀初的罪恶行径负责,但我很难想象,如果当严可卿得知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该是怎样的心情。 “我想见见严耀初。”一直沉默的景承说。 严可卿让我们稍等,她起身离开后陆雨晴看着严可卿消失在二楼的背影对我们说:“她为什么还活着?” “按理说严可卿是杜织云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她应该是最先被杀的人才对,杜织云把她留到最后到底为什么?”我也大为不解。 “我看严可卿挺单纯善良,她是真的把杜织云当成姐姐和朋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杜织云对严可卿动了恻隐之心?”苏锦认真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杜织云从小就缺乏关爱,她身边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在杜织云接触到严可卿后,或许是被严可卿的真诚所打动,也唤起了她的良知从而没有对严可卿下手。”陆雨晴点点头赞同。 “杜织云从十一岁开始就崇尚死亡堕入黑暗,她把自己看成堕入地狱的路西法,她既然选择背弃光明信奉恶魔,在地狱里是没有爱的。”景承摇摇头否定。“何况她一直留在严耀初的家里,严可卿如今拥有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属于杜织云,她终日面对严耀初,面对那个夺走她父母和家庭的仇人,充斥在杜织云心里的只有仇恨,而且这种仇恨并不会因为严可卿的友善而减轻,反而会与日俱增。” “我猜想杜织云留着严可卿最主要的原因是她需要一处落脚的地方,严可卿把她当成家人看待,杜织云留在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避风港,她可以衣食无忧有充足的时间布置并且完成杀人计划。”我深思熟虑说。 “这不是关键,我还是很好奇,杜织云为什么会出现在严耀初的家中,这显然不是偶然,接触严耀初也是整个杀人计划中安排好的环节,杜织云又是怎么知道严耀初就是她复仇的对象,这才是关键。”景承冷静说。 我们看见严可卿出现在楼梯口连忙停止了交谈,等见到严耀初时我们全都大吃一惊,他坐着轮椅头无力的耷拉在肩膀上,眼神空洞无神,蠕动的嘴角不时有口水流淌下来,似乎手脚也无法自主的移动,神情呆滞麻木的被严可卿推到我们面前。 “他,他怎么了?”苏锦问。 “我爸三个月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引发脑溢血,幸好织云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抢救过来,但脑干梗塞导致全身瘫痪,一直以来都是织云尽心尽力在照顾我爸,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严可卿声音越说越伤感。 我们默不作声对视,看着对面的严可卿我不知道她是可悲还是可怜,直到现在她提及杜织云都还充满了感激和信任,我并不为严耀初如今的样子感到惋惜,比起他二十年前杀人的罪行来说,他只能算是罪有应得。 不用猜我们也能想到根本不是严耀初不小心跌下楼梯,他是被杜织云推下楼,而严可卿还浑然不知感激她。 但有一件事让我想不通,在杜织云的杀人计划中,严耀初和吴思雨等人的死期被安排在2月9号,她会在自己全家人的忌日那天完成最终的复仇,这也是吴思雨他们还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可为什么杜织云要提前对严耀初动手呢,难道是在他们接触过程中严耀初发现了杜织云的秘密,所以她才会提前杀人灭口,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杜织云还要及时通知严可卿将他送到医院抢救,他万一活过来岂不是会让杜织云的杀人计划败露。 我们明明已经触及到这起凶案的真相,可我总感觉知道的越多案情反而越扑朔迷离,似乎杜织云还有很多没被我们觉察和发现的秘密。 景承的目光从严耀初转移到严可卿身上:“你之前说杜织云是被严耀初带回来当助理的,那么她每天在这里都做什么?” “织云除了和我在一起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协助我爸完成创作。” “你和严耀初创造绘画的时候是分开的?”景承追问。 严可卿点点头:“我爸喜欢安静而且创作的时候不让任何人在场,包括我都不行,织云是唯一能进入他画室的人。” 景承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对严可卿说:“我想看看严耀初的画室以及从杜织云出现在这里后严耀初完成的所有作品。” 第四十六章 作茧自缚 严可卿带我们去严耀初画室,在里面我们看见四周的墙上挂满了严耀初的作品,严可卿告诉我们这里是严耀初的圣地,他就是在这里完成创作,但创作期间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包括严可卿,而杜织云却是唯一的例外。 “为什么他在创造的时候会同意杜织云进去?”我问。 “爸说他的灵感稍纵即逝,不希望被人打断,我爸现在也算是炙手可热的画家,他的画作有很多人在模仿学习,但全都是形似而毫无神韵,不知道为什么研习我爸画风的人都掌握不了他作品的精髓,包括我在内也是如此,但织云却与众不同,她是唯一一个能把我爸画风模仿出来的人。”严可卿谈及杜织云的成就完全没有丝毫嫉妒,反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仰。 “警方需要勘查这些画作从上面提取杜织云指纹,这涉及到刑侦调查你不便在旁边,请你先出去我们勘查完之后通知你。”景承对严可卿说。 她点点头很配合推着轮椅上严耀初离开,等画室门关上后我疑惑问:“你为什么要让严可卿离开?我们根本不需要提取杜织云指纹啊。” “我不想破坏严耀初在她心中父亲的形象,我已经没有单纯和善良,但我希望她能保持下去。”景承苦笑一声回答。 “难道你发现了什么?”苏锦问。 “我应该知道杜织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景承环视房间中的画作肯定回答。 “为什么?”陆雨晴急不可耐问。 景承走到房间左侧的画作前:“严耀初是按照时间顺序摆放他的作品,这面墙上挂着他早期的画作。” “这和杜织云有什么关系?”对于艺术我并不擅长。 “抛开其他单从艺术层面上评价严耀初,不可否认此人匠心独具颇有天赋和才华,他极其擅长风景绘画,对于色彩的运用相当细腻,他通过光影对风景的变化的描绘,已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景承指着画作侃侃而谈。“这是典型的印象派,严耀初用自己高超的技艺把这个流派的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双手沾染鲜血和罪恶的人居然能画出这样的作品。”苏锦不屑一顾。 “你不能因为严耀初做过的什么而对他的作品有偏见,要学会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去看待这些作品。”景承笑了笑纠正她。 “我反正看不出有什么好,他的作品和他人一样肮脏。”苏锦愤愤不平。 “人习惯并且擅于说谎,但艺术作品不会,因为人在创作时想要展现内心的诉求和意图,所以不经意间也把真实的自己描绘在作品中。”景承指着画作浅笑。“画作不会说谎。” “严耀初在说谎?”我听懂景承的言外之意。 “他不但在说谎,这个谎言还持续了太长时间。”景承点头。 “到底是什么谎言?”苏锦问。 景承沿着房间墙壁缓缓向前走,停下脚步望着墙上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严耀初的造诣愈发娴熟精湛,如果说早期作品体现了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天赋,那么到中年之后严耀初的画作有了质的改变,作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不再是纸张上静止的图案,更加的传神和生动。” “你该不会是打算向我们品鉴他的作品吧。”陆雨晴在旁边抱怨。 “你刚才说知道杜织云留在这里的原因,难道和这些画有关?”我清楚景承只会对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感兴趣。 “用眼睛看就会发现严耀初的谎言。”景承拍怕我肩膀笑着回答。“他早期的画作只虽然让严耀初崭露头角,但并没有给他带来物质上的回报,真正让他站在画坛颠覆正是严耀初中年时期的作品,不但名利双收而且一举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师。”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苏锦有些不耐烦。 “在艺术杰作面前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景承摇头苦笑指着面前其中一幅人物油画。“比如这一副,和早期的作品就截然不同,阴影占据了大面积画布,作品的基调从之前的光明变成阴暗,人物的面容模糊却突显了肢体动作所展现出来的主题思想,这幅画叫炼狱,站在画作前仔细感受会有一种痛苦压抑和绝望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严耀初的画会被人趋之若鹜哄抢的原因。”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的。”陆雨晴静下心看了半天,重新走回到他早期作品前凝视后诧异问。“奇怪了,严耀初一直擅长的是风景题材的油画,可为什么到中年后他的画作全是以人物为主?” “我不懂油画,也体会不出好坏之分,但我感觉严耀初中年成名作品风格好像和早期的完全不一样。”苏锦也来回看了良久。 “那是因为他早期作品是印象派,而到中年之后作品风格变成理想主义派。”景承脱口而出。 “两个不同流派?”陆雨晴有疑惑。 其他人的对话我听在耳里,但目光始终都注视着那副叫炼狱的作品,我总感觉画作里的色彩以及光线运用以及布局很是眼熟,我慢慢向后退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难道就没感觉,严耀初中年时期的作品和杜织云的很像吗?” 苏锦和陆雨晴吃惊的看向我,连忙回头望向墙上作品。 “还,还真是的,杜织云留在教堂的画和这些作品风格很相似。”陆雨晴震惊说。 “不光是教堂的画,包括她杀掉葛家三兄妹留下的尸体造型,以及为柳师培准备的路西法雕塑还有给宋连桥的审判之秤素描,但凡是出自杜织云之手的作品和这里的画作风格都极其类似。”我说。 “之前严可卿不是告诉过我们,连她自己都承认,在众多画家中只有杜织云能把严耀初的作品模仿的以假乱真,她的作品风格和严耀初的相似也很正常。”苏锦冷静说。 景承在旁边笑而不语,很显然苏锦的推测是错误的,我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画作前,看见作品右下角的创作时间时顿时大吃一惊,纵观严耀初所有成名作完成时间几乎都集中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 “他作品风格是突然转变的,而第一幅成名作是在二十年前完成?!”我眉头皱的更紧。“是什么让他改变作品风格呢?” “二十年前严耀初和吴思雨等人合谋杀掉杜织云全家……”苏锦忽然张大嘴转身望向墙上作品。“杜织云拥有惊人的艺术造诣,这和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有莫大关系,但如果没有人指点和传授她也不可能掌握艺术创作的能力,景承之前对杜织云心理侧写时就说过,杜织云的艺术天分源于父母,说明她的艺术才能是父母传授的。” “墙上这些作品和杜织云风格相似,并不是她在模仿严耀初,而是她在按照自己父母曾经的教导完成自己作品,她的创造始终没有脱离父母的艺术风格。”陆雨晴也大吃一惊反应过来,抬手指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作品。“这,这些根本不是严耀初的作品,而是杜织云父母的杰作!”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严耀初的谎言。”景承目光深邃说。“你们还记不记得,苏锦在调查金币来历时了解到,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把一枚古希腊女神金币卖给收藏家,如今我们能证实伤疤男人就是严耀初。” 我们点点头。 “而在丁玲和宋山月的交代中,二十年前回到家中的柳开元带回大量美金和金条,吴思雨和葛宏帆也一定分得一份,既然得到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严耀初还要冒险出售金币呢?”景承反问。 “这事还真挺奇怪的,完全经不起推敲啊。”陆雨晴细想后露出茫然。 “因为严耀初没钱,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我说。 “不可能啊,柳开元带回去的现金都有500万美金,如果严耀初参与谋杀,他就是随便拿一点也不至于没回家路费吧。”苏锦摇头质疑。 “对于严耀初来说,在那艘船上还有比金钱更让他疯狂的东西。”我叹息一声无力说。“就是如今挂在这里的画作,作为画家的严耀初才能体会和领悟这些作品的价值,他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分赃,而选择了这些画作。” “这就是为什么严耀初的作品风格在二十年前突然转变的原因,他虽然有才华但永远无法企及杜织云父母的高度,他不但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还占有了他们的作品。”景承说到这里看向苏锦。“你说的没错,严耀初是一个令人恶心并且可耻的罪犯。” 我接着景承的话往下说:“严耀初就是通过这些作品让自己名扬天下,但他永远也无法创作出新的作品,所以他才会在创作时不让任何人进入画室,严可卿以为严耀初的灵感被打断,事实上严耀初不过是企图从他剽窃占有的作品中找到灵感去模仿,但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所以他所有成名的五年后就再没有新的作品问世。” 陆雨晴仿佛也明白了什么:“根本不是严耀初选择杜织云当助理,而是杜织云发现了他的谎言。” “还有谁比杜织云更熟悉自己父母的作品,相信这些画作杜织云早已烂熟于心,却不明不白出现在严耀初的手中,并且改名换姓成了他的作品,我猜杜织云从看见这些画作的那刻起,就已经盯上了严耀初。”苏锦恍然大悟说。 景承点点头平静说:“严耀初一直沉迷在这些作品为他带来的荣誉和名利上,但他却无法创作出同样高度的画作,这是他根本驾驭不了的作品,所以他才会征集寻找助理,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能模仿这些作品风格的人,相信没有谁能比杜织云更适合,她的风格和这些作品一脉相承,严耀初肯定大喜过望以为自己找到了让自己继续风光下去的人,殊不知他是作茧自缚引狼入室。” 杜织云之所以留在这里和为什么没有杀严可卿,以及她又是如何知道二十年前父母遇害的真相,这些困扰我们太久的疑惑终于在这些画作前找到了答案。 严耀初希望杜织云为他模仿出更多的作品,而杜织云投其所好留下从他身上打探自己父母下落不明的原因,很显然杜织云成功的做到了,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她最终得知了自己父母遇害的真相,从而一场血腥的复仇计划随之拉开帷幕。 第四十七章 如影随形 这起连环变态杀人案到现在已经逐渐明朗,按照杜织云杀人的计划,她会在2月5号完成最后的复仇,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她似乎已经失败了,我让警员把严耀初和严可卿带回警局与吴思雨等人安排在一起。 警方这么大的动静杜织云不可能不知晓,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商量后将这些人统一秘密安置在一处证人安全屋里。 根据严可卿的描述杜织云的病情恶化很快,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她根本不可能找到吴思雨等人的下落更不用说行凶,但为了妥善起见我还是安排便衣警员在安全屋外保护。 但这并没有让我们掉以轻心,因为杜织云在离开严耀初的家后便下落不明,距离2月5号还有一个星期,她一天不落网我的心一直悬着放不下。 我们四人分成两组,我和苏锦一组轮流留在安全屋警戒,吴思雨等人被集中到安全屋后相互之间没说过一句话,房间里气氛压抑的令人窒息。 我去阳台透口气,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严耀初在外面晒太阳,严可卿坐在旁边陪着他,苏锦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些人还真能装,明明都认识搞的跟陌生人一样,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我就恶心。” “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谁知道如今东窗事发,估计他们心里如今都各怀鬼胎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我也蔑视的冷笑一声。 “可惜定不了他们的罪,想想好不甘心。” “人在做天在看,他们早晚都会有报应。”我依靠在阳台的栏杆边,本来作为警察我不该说这些话,不过的确太气愤。 “你说杜织云会不会孤注一掷?”苏锦问。 “她不是会不会而是但凡有丁点机会都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怕被旁边严耀初父女听见小声说。“不过她在2月5号之前是无法找到这些人的,以她的身体情况坚持不到第二个2月5号。” 哐当! 我和苏锦的交谈被破碎声打断,转头看见一个玻璃杯碎裂在地上,严可卿给严耀初喂水的时候不小心掉落。 “是不是太烫了,我去给你换一杯。”严可卿一边擦拭严耀初身上水渍一边道歉。 我突然发现严耀初斜斜耷拉在肩膀上的头在轻微扭动,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他似乎努力想要移动身体可最终徒劳的放弃,只有在扶手上的手指不断抽搐,神情透着惶恐的紧张和焦灼。 “他这是怎么了?”苏锦问。 “他好像有话想对你们说。”严可卿蹲在轮椅前安抚他的情绪。 “他还能说话吗?”我连忙走过去。 “全身瘫痪导致他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不过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意识却是清晰的,他什么都知道但不能表达出来。”严可卿说。 严耀初的情绪并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激动,视线一直看着我,嘴角努力的蠕动口水不断流淌出来,很显然他试图和我建立某种交流。 我走到严耀初身旁试图问:“你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严耀初的反应更强烈,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整张脸憋的通红,呆滞的眼睛竟然流淌出眼泪,我和苏锦大吃一惊对视,他分明是有很重要的事迫切的想要我们知道。 房间中的其他人也被严耀初的行为吸引,我看见吴思雨第一个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相继不安的望向这边, “全都坐下,这里没你们什么事。”我走到房间抬手示意屋里的人全都不要动以免干扰影响严耀初。 我重新回到阳台并且关上玻璃门,忽然发现严耀初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顿时灵机一动蹲到他面前:“你如果是有话想对我说,眼睛向左看。” 我话音一落,严耀初的眼睛看向左边。 我和苏锦兴奋不已:“从现在开始,我问你问题,如果是你向左边看,不是向右边,你可明白?” 严耀初的眼睛向左边转动。 我连忙拿出杜织云的照片:“你认不认照片上的女人?”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 我又问:“那么你知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严耀初毫不迟疑看向左边。 “是不是她把你推下楼梯?”苏锦也蹲下身体。 严耀初视线依旧停在左边,身旁的严可卿大吃一惊:“是,是织,织云推他下去的?!为,为什么会这样。” “你先冷静不要打断他,这关系到能不能抓到凶手。”苏锦让严可卿平静下来。 “她是不是从你这里得知了二十年前的事?”我继续追问。 这一次严耀初明显迟疑了,眼睛不停的转动,视线望向我身后,回头看见吴思雨等人正默不作声盯着严耀初,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敢承认真相。 “你们在二十年前是不是合谋杀害了杜织云全家!”苏锦义愤填膺问。 严耀初晃动的眼睛瞬间静止,我能清楚的看见他混沌的瞳孔在收缩,那是恐慌害怕的表现,旁边的严可卿一听顿时目瞪口呆:“你,你们说什么?” 严耀初这一次没有做出回答,他的眼睛始终停在中间但视线却不敢和我接触,我们没有时间理会严可卿,苏锦继续问:“你知不知道杜织云是来向你们复仇的?” 他的眼睛又移向左边。 “织云要杀我们?!”这一次严可卿终于有些相信我们说的话。 “你不用担心害怕,警方正在全力抓捕杜织云,而且她绝对找不到这里,只要等到杜织云落网你就安全了。”苏锦对严可卿说。 可我忽然发现当苏锦说这句话时,严耀初的眼睛却看向右边,这代表了否定,我眉头一皱很疑惑他在否定什么。 我和苏锦再一次对视,思索了片刻试图着问:“你是想说警方抓不到杜织云?” 严耀初看向左边,这让我和苏锦一脸诧异,他的眼睛转动很坚决,似乎很肯定自己的回答。 “你为什么认为警方抓不到杜织云?”我有些着急,问出口才发现严耀初如今回答不了如此复杂的问题,我揉了揉额头发现严耀初表情很慌乱紧张,实在想不明白他如今被警方保护还在害怕什么,低头想了想问。“难道你认为这里不安全?” 他的眼睛再一次迅速的移向左边,这个反应让我和苏锦面面相觑。 “他该不会是因为之前被杜织云从楼梯推下因此充满恐惧,所以才会如同惊弓之鸟一直担惊受怕吧?”苏锦对我说。 还没等我回答,严耀初看向右边,否定了苏锦的猜想。 “杜织云从你家离开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我抬头问严可卿。 “最后见到的是我,她是来向我告辞的,说是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不过她来见我之前一直都和我爸在一起。”严可卿回答。 苏锦蹙眉不语思索良久,目光落在轮椅上的严耀初身上:“你,你是不是知道杜织云的下落?!” 严耀初的视线瞬间定格在左边,我和苏锦震惊的张开嘴,没想到凶案竟然有了转机,可严耀初却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告诉我们。 “地图,去拿地图过来!”我冲着负责警戒的警员大声说。 不一会地图被送来,我和苏锦在严耀初面前举着地图,让他先不要慌乱,首先确定杜织云大致的位置,我从左往右先指着一个省份问:“她是不是在这里?” 严耀初的眼睛移到右边。 我又换了一个省份,他的眼睛不停往右看。 “别着急,慢慢来。”严可卿在身旁安抚他。 我和苏锦接连换了好几个省份,可严耀初的眼睛始终停在右边,直到我把地图上所有省份全都指遍,得到的答复全都是否定,这让我和苏锦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中间出现了差错,我放缓手指移动的速度重新再向严耀初确定一次,可结果依旧是否定。 严耀初的眼睛如同钟摆不停的向右晃动,他的情绪愈发激动看上去比我们还要着急,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声音连贯成持续的音符。 “看着我!”我镇定下来对严耀初说。“杜织云一天不被警方抓捕归案那么你永远都要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活着,你既然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想要保住你这条命就必须配合警方,回答我,杜织云还在不在国内?” 严耀初情绪平复了很多,眼睛转向左边。 “既然她还在国内,那么她所在的位置一定在地图上,你不要着急,一共34个省份我一一报给你听,确定杜织云所在省份后给我回应。”我加重声音对他说。 等严耀初眼睛又往左边转动后,我开始放缓语速逐一报出省份,并且每个省份之间停顿片刻留给他充足回应的时间。 当我念到江原省时,严耀初的眼睛看向右边。 我看向苏锦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按照这个办法就能确定杜织云的位置,我又连忙对严耀初念江源省下属的市县,但当我首先念出省会成平时,严耀初就做出了反应,停在左边的眼睛让我有些诧异。 我再把成平各区名称读给严耀初听,在读到太务区时他再一次看向左边,此刻我和苏锦的表情从之前的惊喜渐渐变成惊讶。 “中山路、黄田路、于海路、河源路……”太务区辖区内街道片区众多,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以免影响到严耀初,念到一半我停住深吸一口气。“康谷路。” 我话音刚落,严耀初静止的眼睛立刻看向左边。 他的反应并没有让我和苏锦高兴,相反震惊和诧异充斥在我们脸上。 “江源省成平市康谷路11号7栋1201室。”苏锦说出一个地址。 严耀初的反应顿时变得强烈激动,眼睛一次又一次看向左边,这是肯定的回答。 我和苏锦慢慢站起身瞠目结舌对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敏锐的目光立刻看向阳台外的四周。 苏锦所说的地址正是安全屋的位置! 他之所以惶恐不安就是因为杜织云知道他们的所在,而且杜织云应该就在这附近,她此刻甚至正在注视着我们,从严耀初身上得到的线索让我和苏锦都大感意外震惊。 我眉头紧皱目光缓慢扫视周围,但心里却充满了疑惑,吴思雨等人的转移是我亲自负责,安全屋的位置只有极少数警方内部人知晓,杜织云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严耀初被带到这里来之前他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肯定杜织云知道这里,并且如今就潜伏在附近呢? 第四十八章 陷阱 这个意外的发现非同小可,我立刻重新调派警力对安全屋加强保护,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和苏锦赶回警局,必须尽快让景承知道这件事,在警局却没看见景承,遇到拿着尸检报告同样在找景承的陆雨晴。 我询问警员得知他去了天台,我急匆匆上去找他,赶到天台时看见景承独自一人依在栏杆边缘,手指中夹着的烟已经快燃烧到他的手,我走到景承身边时他居然都没有发现。 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抽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阴郁的面容,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我相信绝对不是件轻松的事,自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彷徨。 “景承。”我叫了他一声。 景承一怔回过神,手指抖动一下长长的烟灰掉落下来,他回头看见是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我有些担心他。 “没,没什么,可能是有些累了上来休息一下。”景承远比我擅长说谎,但这一次他的谎言太过拙劣,他的不安太过明显以至于都忘记了如何隐藏。 我想起秦沈峰的事,他瞒着我偷偷调查秦沈峰,我一直在等着他告诉我,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提及的意思,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问他,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景承一愣,久久看着我像是在犹豫,他的嘴唇上下张合:“怎么会,你想太多了,对了,你怎么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安全屋吗?”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避,他越是这样踌躇不宁说明事情越不简单,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一种说不清的信任让我能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严耀初虽然全身瘫痪但眼球可以转动,在安全屋他试图想要告诉我什么,我想办法和他取的沟通,他告诉我说杜织云知道安全屋的位置。”我把事情经过详细告诉景承。 “杜织云知道安全屋的位置?”景承的反应和我之前一样。“这不可能啊,吴思雨等人被安排到安全屋之前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严耀初是怎么会知道的?而且杜织云完全没有理由在离开的时候告诉严耀初自己的行踪。” “严耀初当时的反应很恐慌害怕,而且对这件事很肯定,切先不管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万一杜织云真的知道安全屋位置,我担心她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复仇。”我忧心忡忡说。 “你打算怎么办?”景承问。 “安全屋是我亲自负责的,知道的人除了你和苏锦还有陆雨晴外就是参与保护的警员,如果杜织云一直监视警方行动,她追查到安全屋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全屋既然已经暴露再把吴思雨等人留在那里我认为不妥,他们必须立刻转移。” “杜织云倘若已经知晓安全屋的位置,你即便转移他们杜织云一样可以追踪的到。”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向局长请示过,今晚就连夜秘密转移吴思雨等人,但这一次转移不让其他警员参与,还是对安全屋进行严密保护,给杜织云造成她的目标还在安全屋的假象。”我冷静对景承说。“为了保密起见,这次转移只有我和负责运送的两名警员知道。” “你是担心走漏消息?” “我是确保万无一失,运送的警员将成下面分局挑选,这样就能从源头切断吴思雨等人的下落。” “你想控制消息范围势必要尽量减少负责保护的警员人数,你这样做风险很大。”景承郑重其事说。 “在宋连桥的凶案上我已经败过一次,当时我调派了那么多警力负责他安全,我自以为很有把握,可结果呢,杜织云在我眼皮底下杀了他。”我态度坚决而且胸有成竹。“这一次我不想也不敢再冒险,2月5号之前无论如何不能让杜织云找到吴思雨等人的下落。” 景承掐灭手中烟头没有说话。 “你不赞同我这样做?”我问。 “你有没有感觉这起凶案的发展有些,有些奇怪?”景承若有所思对我说。 “什么地方奇怪了?” “吴思雨这些人暴露的太早了。”景承沉稳说。 “暴露太早?”我大为不解。 “简单点说,只要过了2月5号,吴思雨等人还活着,那么这场游戏我们就赢了,可这是怪物的游戏,是用生死来评判输赢,他们还活着就意味着杜织云死了。” “以她的病情的确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真的认为杜织云会输掉这场游戏?”景承的目光变的狡黠。“要知道完成最后的复仇是支撑她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动力,但是以杜织云的能力是不可能完成复仇的,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坚信自己会完成杀人计划?” “她的背后还有那个没现身的神秘人,是这个人给了她希望。” “不是希望,她把自己当成路西法,这是对恶魔彻底臣服的表现,包括她留在教堂中的那幅天顶画,整个杀人计划从开始到结束早都谋划好,杜织云是普通人所以她会犯错,因此导致陈贤被我们抓到,可我不认为她身后的那个人会犯错。”景承摸了摸下巴说。“这个人给杜织云的是承诺,而且还是让杜织云没有丝毫质疑的承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把自己当成献祭的祭品,从而让恶魔兑现承诺。” “杜织云坚信她能在2月5号全家人忌日那天完成复仇?!”我大吃一惊。 “她坚信的是恶魔,毕竟对于恶魔来说,带来死亡和毁灭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景承慢慢点头平静说。“从杜织云第一次行凶开始,她就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罪行,她不但杀了人还让警方介入,之前我们一直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现在知道她是想让警方知道吴思雨等人在二十年前的所作所为,那么问题就来了,杜织云对吴思雨等人恨之入骨,她过早的让这些人暴露,一旦警方知道了她的目的全力阻止,势必会影响她的杀人计划。” “你意思是说……”我眉头紧皱望向景承。“她,她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吴思雨等人?” “杜织云之前实施的所有凶案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她要在复仇之前让吴思雨等人的罪恶公之于众,我现在想不通她到底如何在警方的封锁下完成杀人计划。”景承深吸一口气沉稳点头。“知道她让我们知道吴思雨他们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由自主舔舐嘴唇:“她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能杀掉他们。” 景承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沉寂了很久才开口:“我们知道的都是她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实上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看见杜织云的底牌,而且我开始怀疑这件凶案或许不仅仅是杜织云复仇那么简单。” “我们已经查到她行凶的动机,杜织云难道还有其他计划?” “她把自己当成路西法,要知道路西法是被恶魔蛊惑,最终成为恶魔用来对付神的武器,杜织云的凶案从一开始就牵扯到我们,她不过是恶魔为我们创造的猎物而已,在复仇的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景承说。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每一个受害者尸体的后背都被剥去不规则的皮肤,可纵观这起凶案,剥皮和杜织云的行凶模式截然不同,我一直想不通她剥去尸体皮肤的意图和目的。” 我想了想对景承说:“陆雨晴对尸体尸检的时候发现,尸体身上缺少的皮肤虽然大小形状各不相同,但边缘是可以拼合,推测杜织云用这些皮肤在拼凑什么东西。” “杜织云想要完成的只是复仇,用死者皮肤拼凑图案具有某种象征意义,这完全不符合她的心理行为,这说明她在实施复仇计划的同时还在完成另一件事,一件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事。”景承面色凝重眺望远方说。“我推测她和恶魔达成了某种交易,恶魔帮她完成复仇的心愿,作为交换她为恶魔在献祭自己生命的同时完成一件和我们有关的事。” “杜织云坚信自己能完成杀人计划,那么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吴思雨等人终究难逃一死,而且杜织云在复仇后也会因病死亡,我们不但阻止不了凶案也无法将凶手缉拿归案。”我揉了揉额头无力叹息一声。“如果最终的结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将输掉这场和恶魔之间的较量。” “你刚才不是问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吗?” “……”我一愣没想到景承突然会说这个,我原本以为很想听他亲口告诉我,真等到他要说时我却又后悔。“你真有事瞒着我?” 景承浅笑:“其实我很喜欢帕劳。” “帕劳?!”我好半天才想去,景承离开的这两年就是在帕劳渡过。“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 “我以为自己很厌恶那个地方,厌恶海浪的声音,厌恶那些听不懂的土著语,厌恶潮湿的气候,当然我更厌恶赫楚雄,他干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把一只怪物流放到海岛。”景承的微笑一如既往的自负和不羁。“不过现在我不厌恶他了。” “为什么?” “你知道比把一只怪物流放到海岛更愚蠢的是什么事吗?”景承很认真问我。 “什么事?”我一脸茫然问。 景承默不作声眺望远方,浓厚的乌云不断的聚集遮天蔽日般滚滚而来,空气中流动着令人窒息的压抑,电闪的光芒仿佛想要撕裂昏暗的天幕,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不时从云层中响起。 景承又摸出一支烟放在嘴角,火光照亮了他阴郁的脸,吞吐的烟雾中他的目光渐渐坚毅,他深吸一口烟淡淡说。 “把这只怪物重新召唤出来。” …… 第四十九章 死亡画作 回到会议室就看见苏锦正拿着笔在一张地图上写画着什么,看我们进去她招呼着要帮忙。 “你在干什么?”我好奇问。 “我怀疑二十年前的无名男尸凶手虽然是吴思雨等人预谋杀人,但行凶是突发性。”苏锦抬头对我们说。 “为什么?”景承坐到她身边问。 苏锦把一摞档案摆放到我们面前,很认真告之我们这几天她一直在调查吴思雨等人的背景资料,无名男尸凶案发生的时候吴思雨还是小有名气的诗人,苏锦追查她在案发之前的行踪了解到吴思雨受邀出席在新加坡的举行的交流会。 在这段时间之内,东南亚的东帝汶局势恶化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柳开元在东帝汶拍摄到大量战地照片。 然后是严耀初当时他正在雅加达参加画展,最后是葛宏帆,他早年从事海运贸易经营的航线便是往返于海城和雅加达之间。 苏锦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标示出吴思雨等人在案发前所处的位置:“根据调查证实吴思雨等人之前并不认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偶然,根据吴思雨的行程安排她在结束新加坡交流会之后将前往雅加达,而柳开元要回国也必须取道雅加达。” 景承从苏锦手里接过笔,在地图上画出几天线,可以清楚的看出吴思雨等人最终都会出现在雅加达,景承再画了一条连接雅加达和海城的直线:“雅加达港是连接海城和东南亚最重要的港口,吴思雨等人要回国必须从雅加达出发,而葛宏帆的船能带他们回国,苏锦说的没错,他们是偶然聚集在一起并且凶案也是突发性的。” “杜织云的一家人也是葛宏帆船上的乘客。”苏锦点点头,神情有些疑惑说。“但有一点我始终没想通,葛宏帆的船不是客船,他从事海运贸易装载的应该是货物而不是人,吴思雨和杜织云的家人为什么会登上葛宏帆的船呢?” “那艘船上装有数目惊人的现金和金条,很显然是属于杜织云父母的,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最终让这家人沉尸大海,可问题是谁会把数额如此庞大的财富通过一艘私人船只运送呢?”我也疑惑不解。 “二十年前……”景承眉头微皱,探过头目光看向地图,很快露出豁然的表情。“把杜织云一家人的照片立刻传真给印尼警方,请求协查她家人的资料。” 我连忙通知警员按照景承的要求去办,很不解问:“印尼警方?为什么要让印尼警方协查?” “吴思雨等人在雅加达是不期而遇,但杜织云的父母带着那么多财富绝对不可能是途经雅加达,他们应该就是印尼华裔,这些财富不能经过正规途径被带走,所以才会出现在葛宏帆的货船上。”景承回答。 “难道这些财富见不得光?”苏锦大吃一惊。 “二十年前的印尼……”我骤然站起身瞪大眼睛。“黑色五月!” 景承默默点头,在二十年前印尼发生过严重的排华事件,因为印尼国内的历史政治原因和经济原因,引发了大规模针对华裔社群的屠杀暴动,数万名华裔受到有组织的虐待与杀害,印尼政府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我声音低沉说:“杜织云的父母应该是意识到印尼环境不安全,所以才打算带一家人离开,就在他们离开印尼三个月后,爆发了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排华屠杀暴动,因为发生的时间在5月,所以称之为黑色五月。” “她们想要躲避劫难,谁知道最终还是在劫难逃。”苏锦叹息一声。 “报应,都是报应。”景承意味深长说。 “报应?”苏锦瞪着景承义正言辞。“你怎么能这样说,杜织云原本应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疼爱她的父母,如果不是吴思雨等人杀了她全家,杜织云也不至于会成为冷血的变态杀人狂。” “你最近老是提到报应,你可不是相信因果报应的人。”我也看向景承有些好奇。 景承从椅子上直起身,在档案中拿出我们从严耀初画室拍摄的照片,他一张张摆放在我们面前:“杜织云父母的作品充满了悲情色彩,画风阴暗压抑,所有的作品中没有一件是光明的,全都通过人物和昏暗的阴影完成构图,这些作品其实全都只有一个主题,就是死亡。” “每个人都绘画风格不同而已,你为什么要关注这个?”苏锦问。 “画作展现的是死亡之前的痛苦以及生命流逝的绝望,作品中的阴影隔绝了所有的光线,这是一个崇尚黑暗和毁灭的作者,单层艺术层面上讲,作者无疑是大师级水准。” 我注视面前的照片不解问:“这些和案件有什么关联吗?” “所有杰出的绘画大师传世作品中最惊艳的往往都是人物画,因为画人物是最考验画家功底的,要把静止不动的人栩栩如生并且传神的展现在画纸上,要求画家必须捕捉到人的神态以及光线的变化,除了画家高超的技艺外还需要合适的模特。”景承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意味深长说。“这些作品如此生动传神,绝非是作家凭借灵感绘画出来的。” 我和苏锦还是没听明白景承想表达的意思,我仔细逐一看照片,刚想开口骤然一惊,噤若寒蝉的盯着照片瞪大眼睛。 在照片中我看见了那副叫炼狱的画作,昏暗的阴影中双手被反捆在木桩上的人徒劳的在挣扎,他的身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地狱烈焰般灼烤着那人的身体,滴落的颜料仿佛是他熔化的血肉,他仰头痛不欲生的嘶喊,可声音久久在黑暗的炼狱中回荡,这幅作品把一个在炼狱接受惩罚罪人的痛苦和绝望真实的展现出来。 我的手开始颤抖,目光在照片中移动看见一幅名为爱河的画作,在一间色彩暗淡的房间中,一对男女赤裸着身体热闹的相拥在一起,刺眼的红色的床单与白皙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犹如热恋中的爱人沐浴在红色的爱河之中。 但他们却没有头! 两具没有头颅的身体在画作中显得格外诡异,他们的头相互背对摆放在床的两边,和头放在一起的还有一颗心脏,床上的红色是鲜血汇聚的颜色,作品让人触目惊心。 作者用恐怖离奇的方式将两个同床异梦的人诠释的淋漓尽致,他们的身体虽然在一起,可心早已背弃了对方,这注定将会是一场悲剧,亦如作品的名字,爱河。 他们的爱河将被自己的鲜血所汇聚,这是彼此背叛的惩罚。 所有的作品都如同景承所说,全都充斥着悲情色彩,死亡和毁灭是作家不变的主题。 我蠕动喉结好半天才说出话:“这,这些作品都是需要模特才能完成的!” 苏锦比我还要震惊,目睹着眼前的照片不由自主捂住嘴:“杜织云的父母用死人当模特!” “这些作品中的死亡有静止的也有流逝的,可见作者对死亡的痴迷和狂热,作者是通过杀戮中找寻灵感,并且再将这个过程记录下来,所以这些作品会如此传神,这也是为什么严耀初无法模仿这些画作的原因,因为他根本体会不到这些作品的精髓。”景承点头平静回答。 “这些作品不可能是一个单独完成,杜织云父母都有参与,他们其中一个人完成杀戮,而另一个人负责用画作记录下自己的杰作,这是一对心理极其变态的夫妻。”我看着面前照片感觉后背隐隐发冷。“就是说有多少幅画,他们就,就杀掉了多少人!” “要完成一幅如此完美的作品,需要把握住模特身体每一处细节和神态,他们画的是尸体,尸体是不会动的,所以这些作品从未出现瑕疵,可见这些作品是作者最为满意的杰作,以至于逃亡的时候都会不忘带上,可任何一个画家也不能确保自己每一幅作品都是完美的……”景承摸着下巴淡淡说。“失败的作品远比杰作要多。” 我和苏锦都明白景承的言外之意,我们如今看见的不过是杜织云父母所有作品中的冰山一角,这对变态的夫妻为了满足自己的创作到底杀了多少人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这才体会景承为什么会说是报应。 请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这对恶贯满盈双手沾满鲜血的夫妻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其他人所杀。 苏锦说:“杜织云的艺术造诣是受到她父母影响,但同时她的心理也随之扭曲,难怪她是唯一能模仿这些作品的人。” “杜织云应该亲眼目睹过她父母所谓的创作,她对死亡和毁灭的崇尚并非是父母被杀后才激发,而是一直都根深蒂固,相信即便没有她父母被杀的事,她的扭曲的心理早晚也会让她成为杀人狂。”我低声说。 景承慵懒靠在椅子上,双手支撑着头缓缓说。 “这就是恶魔选择杜织云的原因,恶魔并没有试图去重新创作一个怪物,只不过将这个怪物潜意识中的罪恶唤醒而已,难怪杜织云把自己当成路西法,他们本身就是邪恶的,只需要一点蛊惑便能释放出真实的自己。” 第五十章 恶魔的谜题 让我没想到的是两天后我就接到从印尼警方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连同回复一起传真过来的还有杜织云父母的档案。 照片中男的叫杜停春,印尼华侨,从事棕榈油出口生意,二十年前在印尼雅加达算是富甲一方的人,女的叫谢佳莹婚后闲置在家。 “杜停春夫妇都毕业于国内湖州美术学院。”陆雨晴捧着两份档案对比说。 “湖州美术学院?”这所学校我感觉听着耳熟,连忙在旁边的凶案资料中翻找,很快大吃一惊说。“严耀初也是毕业于湖州美术学院,而且他们还是同届!” “严耀初认识杜停春夫妇。”苏锦一脸惊愕。 我通知警员立刻和湖州美术学院取得联系,调查严耀初和杜停春夫妇的关系。 根据杜停春和谢佳莹档案记载,两人在毕业之后因为杜停春父母车祸去世,他又是独子因此继承家业,在二十年前杜停春突然终止一切生意并且变卖全部家业后就消失。 “杜停春应该是觉察到印尼环境不安全,所以未雨绸缪打算离开,从档案记载来看,他如果变卖所有家业的话将会得到一笔数额庞大的资金,但当时印尼国内情况复杂,杜停春没有能力将这笔资金安全转移。”我看着档案对其他人说。“推测杜停春当时持有的资金超过一亿美金。” “印尼当时发生暴动很多一部分原因就是印尼人对华裔仇富,杜停春身家过亿势必成为众矢之的,他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现金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兑换成黄金。”景承点点头。 苏锦说:“通过正规渠道他无法将这笔资金和黄金带离印尼,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私人的海运船只。” “可从逻辑上还是说不通,杜停春全家带着这么大一笔资金逃亡,他应该很小心才对,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包下一艘船,为什么船上会出现吴思雨等人呢?”我皱眉喃喃自语。 我们在会议室研究杜停春夫妇档案,试图能找到些线索,几个小时候后被我派去与湖州美术学院联系的警员回来汇报,经过向美院了解同时也和杜停春同届学生调查得知,严耀初和杜停春以及谢佳莹是同班同学,而且严耀初还和杜停春在一个宿舍,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那一届所有学生中最有天赋和造诣的就是谢佳莹,而杜停春却是全班最差的人,根据同学回忆老师对杜停春的评价是作品主题空洞没有灵魂,色彩运用混乱光线阴影掌握极差,而作为他朋友的严耀初却被老师极其看好,认为他和谢佳莹将来必定会一鸣惊人。”警员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 “看起来这些作品应该是出自于杜停春之手。”景承目光又落在从严耀初画室拍摄的照片上。 “为什么不是谢佳莹?”苏锦不解问。 “杜停春的作品之所以被批的一无是处,是因为他之前的创作都是凭借自己想象,所以他根本无法创作出完美的作品,但自从他回到印尼之后,他已经不需要靠想象来完成创作。”景承很肯定回答。“他的才华必须要通过尸体和死亡来展现,当他开始杀人找到模特以后,他就从庸才变成死亡艺术的大师。” “还了解到一个情况,据说当年严耀初和谢佳莹是被公认的金童玉女,所有同学都看好他们两人在一起,可最后谢佳莹拒绝了严耀初而选择杜停春,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们两人的关系。”警员说。 “谢佳莹为什么会选择杜停春?”苏锦神情愕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有人都没看出杜停春的作品的精髓,而谢佳莹却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说明她的内心深处和杜停春同样的黑暗。”景承说。 “我想我应该知道吴思雨等人和杜停春一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葛宏帆的船上了。”我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指着严耀初说。“他当时在雅加达参加画展,以他和杜停春以及谢佳莹的交情肯定是会见面的,杜停春是印尼华裔而且还是富甲一方的名人,他的一举一动肯定会被很多人关注,想要秘密安全的离开必须有周全的计划。” “严耀初的出现无疑让杜停春看见了希望。”苏锦应该是也理清了这起发生在二十年前凶案的始末。“严耀初持有的国内护照以及身份能帮杜停春离开雅加达。” 我点点头继续往下梳理案情,但当时雅加达已经处于戒严状态,严耀初想要带着杜停春全家离开其实不是难事,但杜停春还有数额庞大的财富需要一同带走,相信最开始严耀初并不知晓这件事。 要通过戒严的港口登船并且把装箱的金条和现金带走就必须打通军方关系,显然严耀初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但柳开元因为是战地记者,和军方一定有交集他才能出入战区,严耀初应该是找到柳开元,请他帮忙打点疏通。 最后是能带他们离开的船,刚巧葛宏帆的船就停泊在雅加达准备返航回国,至于吴思雨的出现想必应该是偶然,从审讯室中葛宏帆对吴思雨马首是瞻的态度不难看出两人应该早就认识,推测在严耀初等人找到葛宏帆之前,吴思雨因为印尼局势动荡想要尽快离开所有已经和葛宏帆接触过打算乘坐他的船回国。 自此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阴差阳错聚集在一起,至于后面发生的细节难以完整的推敲出来,不过我猜想应该是应了那句老话。 客不离货,财不露白。 在数目惊人的财富面前,贪婪的欲望最终演变成罪恶。 “只可惜这一切只能停留在我们的推测上,永远也无法找到证据证明吴思雨等人的罪行。”我长叹一口气。 陆雨晴就是在这时急匆匆走进来。 “你在忙什么,有两天没看见你了。”我发现陆雨晴很是疲惫。 “上一次仓库凶案因为我的疏忽尸检有遗漏,所以我这几天抓紧时间对仓库凶案死者重新进行了尸检。”陆雨晴把尸检报告递给我。 景承起身给陆雨晴倒了一杯水:“上一次是我不对,没控制住情绪,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道歉。” 我们三人全都惊诧的望向景承,感觉他突然变的好陌生。 “你们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景承有些不知所措。 苏锦苦笑:“你居然还会向人道歉。”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这可不是我熟悉的你,突然变的跟正常人一样我好不习惯。”我笑着挖苦他。 “是我工作的疏忽不怪他发火。”陆雨晴说的很诚恳。 “我是疯子嘛,疯子当然喜怒无常,你们应该不会跟一个疯子计较吧。”景承不以为然耸耸肩,的目光却注视着我手里的尸检报告。“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仓库中发现的司芬克斯是由三具不同的尸体肢解下来的肢体拼凑而成,经过尸检证实三具尸体分别是一名男性和两名女性。” “仓库中出现的司芬克斯到现在我还没想通原因,杜织云行凶的目的很明确,除了她的仇人之外不会把精力和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其他人身上,可仓库凶案中的死者和她的复仇目的完全不吻合啊。”我愁眉不展说。 景承示意我把尸检报告给他。“这三个死者可有血缘关系?” “我匹配过死者DNA,三名死者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 “身份呢?有办法确认死者身份吗?”苏锦问。 “尸体肢解的很零碎,凶手刻意没有留下手指,暂时不能确定死者身份。”陆雨晴喝了一口水说。“不过在尸检过程中我发现一件事。” “硬脂酸钠?!”景承看着尸检报告慢慢站起身,表情充满了疑惑。 “对,我在被肢解的肢体上发现大量硬脂酸钠残留。” “硬脂酸钠是化学物品用途极为广泛,是制作肥皂的主要材料,说明三个死者在被杀之前都接触过肥皂。”我大为不解说。“不过用肥皂很平常的行为,证明不了什么啊?” “正常人用肥皂一般是洗衣服或者洗手,硬脂酸钠只会残留在手腕一下的部位,但我在尸检化验时发现肢体从手腕到上臂下二分之一均有硬脂酸钠的残留。”陆雨晴神情严谨说。“而且这种情况在三名死者肢体上都有出现。” “上臂都有硬脂酸钠残留?谁洗手会洗到这个地方去?”苏锦一脸茫然。 “医生!”景承脱口而出。“医生在手术之前会进行严格的消毒,其中要求清洗到上臂下二分之一的位置,而且消毒过程不少于三分钟,所以肢体上会大量残留硬脂酸钠,仓库凶案中被杜织云杀死的是三名医生!” “我也是这样推测的,但问题是杜织云绝症晚期正是需要医生治疗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杀掉和复仇计划完全无关的三名医生呢?”陆雨晴说。 苏锦想了想问:“三名死者年龄能确定吗?” “男性在35-40岁之间,女性死者年龄在23-27岁之间。” “从年龄看这三名死者不应该和二十年前的杜停春凶案有关。”苏锦更加疑惑。 我走到窗边沉思良久:“杜织云的杀人计划滴水不漏,这三名被杀的医生也应该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她每一次行凶都是有针对性,用尸体摆放的造型也具有特定的含义,可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杜织云在仓库中用尸体拼凑司芬克斯的目的。” “司芬克斯是不是代表着她传递的谜题?”陆雨晴试图问。 景承慢慢合上尸检报告:“谜题不是杜织云擅长的,而且她是根据但丁神曲的描述在行凶,可是神曲是依托希腊神话创作,而司芬克斯存在于埃及神话,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神话体系,亦如三名被杀的医生和杜织云的复仇毫不相干一样。” “既然没有关联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苏锦疑惑不解。 “如果说司芬克斯代表这谜题,或许这个谜题并不是杜织云留下的呢?”我望向景承。 他回头和我对视露出惊诧的表情:“最擅长谜题的是恶魔,如果谜题是恶魔留下的,那么这个谜题就是留给我们,说明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领悟恶魔真正的意图。” “距离2月5号只剩下4天时间,不管这个谜题是什么必须尽快解开,否则我担心还会有其他的事发生。”我忧心忡忡说。 第五十一章 天衣无缝 距离2月5号还剩下两天,为了以策万全我们分头行事,我留在警局照常工作,景承留在之前的安全屋分散杜织云注意,吴思雨等人的安保我交给苏锦和陆雨晴,这样一来这些人的下落只有我最信任的四个人知道。 我派人开始着手调查医生的身份,要求各级公安部门协查医院失踪医生,考虑到杜织云的并且排查重点放在肿瘤科和血液科。 事实上到现在案件已经基本明亮,杜织云的连环变态杀人案牵扯出二十年前杜停春被杀的凶案,剩下的就只有抓捕杜织云归案,但我和景承感觉杜织云行凶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我们没觉察到的秘密。 整整一天我都在警局反复梳理案情试图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被遗留的线索。 快下班的时候鉴证科的孟沉敲门进来:“秦队,只有你一个人在啊。” “有什么事?” “陆检之前亲自化验检测的物证有结果了,我看陆检很重视所以给她送过来。” “案件有些事需要陆检协助,这几天她暂时不在。” “哦,那化验报告我等陆检回来再给她送过来。” “要不,要不你就放我这儿。”我目光落在孟沉手中拿着的档案袋上,想起之前景承让陆雨晴化验秦沈峰的血迹。“等她回来我帮你转交。” “也好,谢谢秦队了。” “这么客气干嘛。” 等孟沉关门离开后我脸上的微笑渐渐收敛,望着摆在桌上的档案袋有些入神,直到现在我都在等景承告诉我,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向我说出来的意思,当然,我并不会因此而去质疑他,想必他隐瞒着我应该有其他原因。 但秦沈峰毕竟是我父亲,而且我也很好奇景承到底在调查他什么,甚至这次调查连赫楚雄都有参与,可见绝非普通的小事,如今答案就在我面前,思前想后我终究还是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装有一份化验报告,姓名栏填着大写的Q,秦沈峰名字第一个字的字母就是Q,报告里是各种专业数据和曲线,我看到最后的结论。 送检血液中提取的DNA样品与案件物证DNA吻合,基因相似系数99.999%,确认系同一人。 我目光落在案件物证四个字上,景承在用秦沈峰的DNA匹配案件物证! 我心里暗暗一惊,这意味着秦沈峰牵扯到某件案件,化验结果足以证明他和案件有直接关系。 可我还是看不懂这份化验报告,也不清楚物证指的是哪一起案件,我心烦意乱将化验报告重新装回到档案袋中,原本打算等杜织云案件结束后再问景承,可现在一秒也等不下去,我必须知道他为什么调查秦沈峰。 我开车前往安全屋,为了防止屋内的情况被外面看见,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窗帘遮挡,景承看见我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 还没等我开口就听见敲门声,进来的警员神情疑惑:“秦队,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我一愣。 “谁找我?” “送,送快递的。” 景承吃惊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和他一样震惊,谁会把快递送到安全屋来?而且还是我的快递? 在门口看见快递员,把一个不大的箱子交给我,上面清楚的写着安全屋的地址以及我的名字。 我回到屋里一脸茫然看着景承,刚想打开快递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 手机那边没有人回应,但我能听见轻微的鼻息声。 “你找谁?”我问了一句。 在短暂的沉默后手机话题中传来声音:“谢谢你。” “谢谢我?”我眉头一皱感觉今天所有的事都让我不知所措。“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你是谁?” “杜织云。” 我猛然一惊,万万没想到杜织云居然会给我打电话,连忙按下免提让景承也能听见。 “你的杀人动机我们已经调查掌握,如今你不可能在完成杀人计划,自首吧,不要再冥顽不灵下去。”我义正言辞说。 “我帮你纠正一下,不是你们调查到的而是我告诉你们的,如果不是我故意把柳师培的书留在书桌上,你们认为能发现这一切?” “距离你一家人的忌日还有两天,如今吴思雨等人被警方保护,我认为你是没有办法完成复仇了,怎么看主动权好像都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也相信你等不到下一个2月5号。”景承声音冰冷。 “我想你们误会了,我打这个电话不是炫耀更不是挑衅,我是发自肺腑想要感谢你们两件事。” “感谢我们两件事?”我皱眉和景承对视。 “第一件事谢谢你们追查到吴思雨他们二十年前杀我全家的事。” “他们的子女是无辜的,你杀了这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大声斥责。 “无辜?我也很无辜,我不到一岁的妹妹也无辜,还有我父母她们同样无辜,可结果呢,到现在我连他们尸首都找不到,我只不过让这些人感受一下失去一切的痛苦。”杜织云的声音很平缓。 我说:“他们的罪行自然会有法律公平裁决,轮不到你私自复仇。” “公平?如果真公平的话现在他们应该得到制裁而不是被警方保护,你们明明知道他们所作所为,可你们的法律能定罪吗?” 我和景承一时哑口无言,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吴思雨等人谋杀杜停春一家。 “不过没关系,我还是要感谢你们对我锲而不舍的追捕,从而知晓了吴思雨他们的罪恶,所以我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相信你现在已经收到快递。” 我从杜织云的声音中完全听不出慌乱,她似乎充满了自信和把握。 我连忙打开快递,里面放着一个信封,从信封里取出好几张黑白照片,当我和景承看见照片时瞬间瞪大眼睛。 照片是在一艘船上拍摄,我们看见了吴思雨、葛宏帆和柳开元以及严耀初,他们轮流出现在照片中,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照片阴冷的基调让他们看上去格外狰狞。 杜停春和抱着婴儿的谢佳莹跪在甲板上,他们惊恐无助苦苦哀求的神情定格在照片上,而下一张照片里他们已经被捆绑,头被塑料袋套住,急促的呼吸模糊了塑料袋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脸,而站在他们身后紧紧抓住袋子的正是葛宏帆和吴思雨还有严耀初以及柳开元。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亦如目睹一场凶案的全过程,最后几张照片中,是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的杜停春和谢佳莹,还有那个双手孩子挥舞的婴儿。 他们被分别装入麻袋,一旁的吴思雨等人往麻袋里放入重物,婴儿被丢进去的时候还是活着的,然后麻袋被推下海中…… 这些黑白照片记录了凶案始末,那些静止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我愤怒的握紧拳头,双目溅火盯着照片里那些禽兽不如的畜生。 照片并非是偷偷拍摄,从角度以及曝光看有人专门拍摄了谋杀过程。 我很快明白这些照片存在的用途,这就是吴思雨他们攻守同盟的关键,为了防止有人泄露秘密,所有参与谋杀的人都被拍摄了照片,而这些照片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份,这样就可以相互制约确保谁都不能说出来。 杜织云一直留在严耀初身边就是为了找寻父母下落,可她最终却从严耀初那你发现了这些照片,很难想象当杜织云看见这些照片时该是什么样的痛苦,她的杀戮应该也就是从看见照片那一刻开始的。 “有这些照片足够让吴思雨他们认罪伏法。”我大声对着手机说。“你自首吧,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能把照片交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将吴思雨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她是不会收手的。”景承神情沉稳说。 “吴思雨他们罪大恶极,但不代表你就能杀人复仇,他们的罪行自会有法律去审判,在此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再行凶的。”我冷冷说。 “我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杜织云回答的很干脆。“快递里除了照片之外还有一件送给你们的礼物。” 我放下照片看见箱子里还有两个金属环,看上去像是手镯,我刚从箱子里拿出来,手就被景承紧紧抓住:“不要动!” 看见景承异常震惊的表情我有些茫然:“怎么了?” “这是磁性炸弹,威力足够摧毁整栋房子,只要金属环闭合炸弹便开始启动,除非有关闭密码否则任何强制行为都会触发炸弹爆炸。” 我举着炸弹大吃一惊,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杜织云送来炸弹说明她还以为吴思雨等人在安全屋,她是想要把这里的所有人一起炸死完成复仇,这说明她还不知道吴思雨他们的下落。 “你感谢人的方式挺特别。”我冷冷一笑。 “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想炸死他们。”杜织云也在笑,而且笑的很轻松。 “你必须在2月5号忌日那天完成复仇,所以你绝对不会允许提吴思雨他们提前死。”景承慢慢从我手中接过炸弹苦笑一声。“看来这两个磁性炸弹是为我们准备的,可问题是金属环不闭合炸弹无法启动,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老老实实启动炸弹呢?” 我冷静下来感觉事情不对劲:“你刚才说要感谢我们两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我的身体情况相信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陈贤被你们抓到后我失去了能协助我的人,吴思雨他们的子女被我杀掉后,他们做贼心虚请了很多私人保镖保护他们,我很难靠近这些人,所以我必须重新再找一个能帮我的人。” “帮你杀了他们?”我不屑的冷笑一声。“要知道像你这样的怪物并不多,你应该很难再找到和你一样……” 景承突然抬手示意我停止,他嘴慢慢张开:“你不是找人帮你杀吴思雨等人,你需要一个能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人!” 我骤然一惊目瞪口呆看向景承,之前景承就很疑惑为什么杜织云要提前暴露吴思雨他们,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答案,这些人身边有私人保镖负责安保就如同在严耀初家里看见的一样,杜织云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靠近她的目标。 所以杜织云才会有意让我们知道她的动机和真正的目标,这样警方出于安全考虑势必会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统一保护。 杜织云需要找一个帮手,而我们正是她需要的帮凶! “谢谢你们,这就是我要感谢你们的第二件事。”杜织云的笑声充满了胜者的欢愉。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人计划,杜织云算计好了每一步,甚至连我们都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不,确切的说是她身后那个恶魔,杜织云从两年前开始实施杀人计划,就是说这个恶魔竟然能在两年前就算计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 “如果是有意让我们把吴思雨等人聚集在一起,那么……”景承脸上大变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手机的铃声在我们所在的房间中响起,声音是从快递箱中传来,我找到两个手机,和景承同时认出那是苏锦和陆雨晴的手机。 “你把她们怎么了?”我慌乱的大声质问。 “她们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手机里有一段视频,我想你们应该看一看。” 我在苏锦手机中找到视频,她和陆雨晴昏迷不醒被锁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每个人身上都紧紧捆绑着一圈东西,前方的显示屏有跳动的数字。 我放大视频仔细一看额头冒出冷汗,捆绑在她们身上的是通过手机引爆的定时炸弹:“你想干什么?” “你们刚才不是问我,凭什么让你们启动磁性炸弹,我应该为你们找到理由吧。” 我和景承面面相觑,但大家都没有犹豫,如果说杜织云想杀我们,不必搞这么多事,而且苏锦和陆雨晴被她挟持,她要我们做什么都不能拒绝,我和景承毫不迟疑将磁性炸弹戴在手腕上,金属环闭合的瞬间一圈红线在外围亮起。 “只有我们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而且我在房间中装有摄像头,如果有人试图拆除炸弹我会立刻引爆,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们,只要你们肯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们会安然无恙,而且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把关闭炸弹的密码告诉你们。” “她们既然在你手里,说明你已经把吴思雨等人抓走,还需要我们干什么?”景承问。 “你们是警察当然要有始有终,既然知道了开始和过程,最后的结局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见证。” “你打算杀掉吴思雨他们!” “不是打算,从始至终我就没有想过要他们活着,他们能苟延残喘到今天不是他们命大,而是需要他们在我全家人忌日的那天祭奠我父母和妹妹的冤魂!”杜织云的声音冰冷入刀。 “你要我们看着你杀人。” “不,我是要他们当着警察的面承认自己的罪行,你们应该能猜到我会去什么地方,我在那里等你们,但是……”手机话筒中杜织云的声音变的低沉。“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通知警察,那么你们再也看不见她们!” 我从桌上拿出纸笔打算通知外面的警员,景承按住我的手摇头,他的意思我懂,如今苏锦和陆雨晴在杜织云的手上,复仇是支撑她活到现在唯一的动力,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破坏,因此她的警告也绝非危言耸听,我们不能有心存侥幸置她们生死于不顾。 “好!”景承掷地有声回答。 第五十二章 伪善者的恶囊 我和景承赶到海城时刚好是2月5号凌晨,我们驾船前往二十年前杜停春一家被杀的海域,果然在那里看见停泊着两艘相聚一百来米的船。 我们刚想靠拢忽然手腕上的磁性炸弹发出鸣叫,距离船越近鸣叫的频率越快,景承连忙将船停下来,这时对面的船上陆陆续续有人从甲板上爬起来。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从另一艘船上照射过来,我和景承看清船上的人正是吴思雨他们,好像才从船上清醒过来,严可卿应该是看见我们,在船尾抱着不能动弹的严耀初大声呼救。 她刚站起来就痛的跪倒在地,她摸向后背的手在探照灯照射下,我和景承看见满手的鲜血,这时其他清醒的人也痛苦不堪捂着自己后背。 “杜织云剥去了他们后背的皮肤。”景承反应过来。“这是她特有的行凶手法,看来船上的这些人在她眼里和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杜织云如今只有一个人,距离船有一百多米,她打算怎么杀掉这些人?”我皱眉自言自语。 这时船舱里传来电流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杜织云无情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回荡在幽暗的大海之中。 “相信你们对这里应该不会陌生,为了这一天我等待了二十年,能看见你们再回到这里我很高兴。” “你是谁?”葛宏帆拿起话筒问。 “我是杜停春和谢佳莹的女儿,请你们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杜织云,你们的子女全家都是被我杀的!”杜织云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戾气,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而且你们很快也会死在我手上。” 船里顿时一片死寂,吴思雨等人面面相觑对视,这时景承拉拉我衣角示意我看向另一艘船,透过船舱里的灯光我依稀能看见杜织云。 “你,你想干什么?”吴思雨问。 “拜各位所赐,今天是我一家人的忌日,为了祭奠我的家人,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游戏,在游戏开始之前我先告诉你们游戏的规则。” 我伸手到腰后解开枪套,景承伸手过来按住,摇头小声说:“我即便相信你可以一枪命中杜织云,但问题是她的死活我一点都不在乎,当务之急是如何救苏锦和陆雨晴,而且杜织云筹划这么久的复仇计划不会因为你一枪被终结,静观其变看看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无力叹息一声手慢慢从枪套上松开,深夜的大海格外宁静,从船上对讲机中传来的杜织云声音很远都能听的清晰,她用很慢的语速宣布游戏的规则。 “你们每一个人手腕上都装有磁性炸弹,只要离开船超过十米就会自动爆炸,规则的第一条,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不能离开船!”杜织云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是对我和景承说的。“你们也不要试图上船去救他们,你们戴着的磁性炸弹只要靠近他们也会自动触发炸弹,我让你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一起见证游戏的结果,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拯救,相信不会为了这些恶贯满盈的人送命。” 我抬手伸向对面的船,果然只要稍微靠近手环就开始鸣叫。 “我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体中注射了蝰蛇毒素,这种毒素通过血液循环会在6小时之内致命,规则的第二条,不要妄想有人会来救你们,在你们生命最后的6个小时内完成我要求的游戏。” 我和景承看见船上的人纷纷在探照灯下卷起衣袖,我看见他们手臂上皮肤呈紫黑色而且流血不止,看来杜织云并非是危言耸听,的确是蛇毒开始发作的症状,蝰蛇毒素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最后会导致心力衰竭死亡。 “疯子!”宋山月是文人,身上有一股文人的傲气,应该是知道说话的就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拿起话筒大声咆哮。“你这个杀人凶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我宋山月绝对不会向你这样的人低头,要玩游戏你自己玩,我就是死也不会奉陪!” 杜织云似乎根本没被宋山月的话触动,她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既然是游戏,有惩罚自然也应该有奖励,我为你们准备的游戏一共有五个环节,谁要是在这个游戏结束后还活着,那么我会放过这个人,我在船上放了一支能解除你们身上蛇毒的血清,只有等到船上还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我才会告诉血清的位置。” 杜织云这句话显然是触动了船上某些人,二十年前他们见财起意不惜杀人,二十年后为了自己活命一样可以不择手段。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吴思雨捂着后背冷静问。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片刻,当杜织云声音再响起时透着毋容置疑的冷酷。 “我以我父母和妹妹的名义起誓,我会兑现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一个活着留在船上的人,我会告诉此人藏在船上解毒血清的地方。” 杜织云说完,嘈杂的船上立刻安静下来,我能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眼中看见蠢蠢欲动的暴戾和算计。 “按理说杜织云应该赶尽杀绝才对,可她刚才说的是真话,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家人,能用已死家人的名义发誓可见她绝对不会食言。”景承若有所思说。 “相信你们已经听明白规则,那么现在开始游戏的第一个环节,在但丁的《神曲》中我最喜欢的是地狱篇第二十三首,因此这个环节我借用但丁的诗名称之为伪善者的恶囊。”杜织云声音从容不迫说。“在这个环节中,只需要吴思雨、葛宏帆和柳开元以及严耀初四个人参与,游戏的方法很简单,在家人面前剥去你们的伪善,把二十年前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在讲述完以后不肯承认自己罪行的那个人将会被扔下船。” 杜织云的声音停止了很久,我和景承看见船上的吴思雨等人相互对视,毕竟是承认杀人罪行而且还是在自己一直隐瞒的家人面前,谁也没胆量开口。 “我可以一直这样等下去,结果是6个小时后,船上只会剩下你们僵硬的尸体,而且忘了告诉你们,蛇毒发作的时候会异常痛苦,你们会在清醒的情况下承认生不如死的剧痛,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杜织云仿佛并不着急。 柳开元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指着不能动弹的严耀初:“不关我的事,是严耀初找到我,说是想帮他朋友带些货物离开雅加达,让我帮忙疏通军方装货上船,我原本根本就不认识杜停春。” “很好,不错的开始,在第一个环节中你占得先机。”杜织云甚至在鼓励柳开元。 “我是开船的,柳开元找到我想坐船带货回国,给了我一大笔钱,我当然不会拒绝。”葛宏帆也忍不住指着吴思雨对着话筒大声说。“是她,所有的事都是她出的主意。” “你……”吴思雨一惊。 “没错,就是她。”柳开元也指着吴思雨说。“船在海上遇到风浪,颠簸中装货的箱子撞坏,当时她和严耀初发现散落在货仓里的金条,就把我叫去,我到货仓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了,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时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干什么,她让我们撬开其他的箱子,发现里面装着的全是美金和金条。”葛宏帆把矛头对准吴思雨。 吴思雨居然还能处变不惊:“我只是让你们撬开箱子看看,又是谁提出要分掉那些钱的?” 柳开元应该是极力想撇清关系,手又指向葛宏帆:“是他,他说如果分掉这些钱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我是这样说的吗?!”葛宏帆勃然大怒。“我只是说把洒落的钱和金条分掉,是严耀初看见那些画像是中了魔障,死死盯着那些画不肯松手。”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主要,是你最后提议要分掉那些金条的。”柳开元理直气壮说。 “是我提的又怎么样?你难道就没有拿吗?”葛宏帆着急指着吴思雨说。“我只是说分掉那些钱,但我没说过要杀人!是她说一不做二不休,杀掉杜停春一家人。” “葛宏帆!”吴思雨也乱了方寸。 “思,思雨……”宋山月目瞪口呆看着她,嘴角不停蠕动好半天才说出话。“他,他说的是真的?你,你为了钱竟然杀,杀人?!” 吴思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来不及理会宋山月,她来回盯着葛宏帆和柳开元冷冷说:“不错,是我提出要杀了那家人灭口,可你们有一个人反对吗?杀人的时候你们有谁没参与?别把自己说的无辜,到这个时候谁也别想把自己洗白。” 啪! 宋山月一巴掌打在吴思雨的脸上,她吃惊的捂着脸愣住。 “你,你为了钱杀人!我和你几十年夫妻,竟然从来没有看清你,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值多少钱?你竟然可以教唆杀人!”宋山月痛心疾首声音颤抖。 “为了钱……”吴思雨惨笑一声。“我是为了钱吗?我是为了你,为了你那些看不到希望遥不可及的理想,你以为没有钱能出诗集,没有钱你能创办诗刊,你现在可以大义凛然的斥责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杀人换来的。” 宋山月手抖动一下,毕竟是几十年夫妻,而且吴思雨的的确确一直在背后支持和鼓励他,没有吴思雨也没有他的今天,宋山月闭眼重重长叹一声,手抚摸在吴思雨的胳臂上:“我不要这些,真的,我一点都在乎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宁愿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理想,一辈子穷困潦倒,我有你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杀人……” 吴思雨的冷静让我有些吃惊,她完全没有因为局势失控而乱了方寸,指着躺在严可卿怀里的严耀初说:“杀人灭口的主要是我提出来的,但严耀初是杜停春的朋友,当时我们都征求他的意见,他虽然没有说话可他是第一个点头同意。” 严耀初全身瘫痪无法辨别,只能不停转动眼睛,收缩的瞳孔透着惊恐的畏惧,严可卿瞠目结舌看着怀里的严耀初,震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吴思雨又指向柳开元:“我记得你是第二个点头同意的吧。” “你,你带回来的那些钱和黄金,是,是你杀人抢来的?!”丁玲张大嘴吃惊看着柳开元,好像他在自己眼里变的陌生。 “我,我能不同意吗?我要是不同意你们会放过我?”柳开元着急的有些结巴。“吴思雨,你不要混淆视听,就数你最歹毒,杀人是你提出来的,拍照也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我们轮流去闷死杜停春一家人,还要拍照作为彼此的把柄,还有葛宏帆,第一个动手杀人的就是你。” 柳开元显然没有吴思雨聪明,她一直在攻击柳开元但并没有说过葛宏帆,她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同盟阵线,而柳开元为了自保和盘托出,他同时树立了吴思雨和葛宏帆两个敌人。 “柳开元,别把自己说的无辜,杀人的事我们都动手了,这事我承认,但最后那个婴儿可还是活着的,是你把她扔到麻袋里。”葛宏帆果然调转枪口。 柳开元惊慌失措擦拭额头冷汗不知道说什么。 听到这里二十年前吴思雨等人合谋杀害杜停春一家凶案真相终于清楚,我放在包里的录音笔把每一个人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他们即便今天能侥幸逃过杜织云的复仇,那些照片物证和这些对话足以让他们面临死刑。 亦如杜织云这个游戏的名称,伪善者的恶囊。 船上这些在人前风风光光道貌岸然的禽兽,在相互指责中褪去了伪装,露出他们肮脏可憎的真实面目,作为警察来说他们不但是受害者也是凶手,可我对他们如今的处境没有丝毫同情。 幽暗的海面又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我猜想这些真相杜织云已经从严耀初口中得知,只是当她在从这些参与杀害她家人的凶手口里再听一次该是如何的心情和感受。 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沉寂令人感到压抑的窒息,当我再听到杜织云的声音时,却暗暗吃惊的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话语而感到愤怒,她平静的声音反而更让人害怕。 “很好,游戏的一个环节你们完成的很好。”我甚至能听见她的笑声。“接下来你们必须选出在第一个环节中出局的那个人。” 船上的吴思雨他们顿时表现出不安的紧张,相互充满敌视戒备的对视。 “不用这么紧张,这个环节中我不会因为你们做过什么,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而判定谁出局,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我需要你们在各自家人和警察面前褪去伪装,你们都做的很不错,但是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罪行的人会被踢出这个游戏。” 吴思雨等人在听完杜织云的话以后,目光纷纷转向严耀初,我猜他并非不想说,而是他根本开不了口。 “看来你们已经选出谁出局了,那么现在这艘船上已经不需要这个人,杀人沉尸的事情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陌生吧。”杜织云的话语中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和景承明白杜织云是让他们把严耀初扔下船,而吴思雨等人显然也领悟到杜织云的意图,三个人愣在船上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都忘了怎么杀人?这才过了二十年而已,杀人对于你们应该轻车熟路才对,难不成这二十年让你们弃恶从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在你们身体中蔓延的蛇毒不会因为你们善恶而化解。” 在杜织云的蛊惑下,葛宏帆阴沉着脸目露凶光向严可卿抱着的严耀初走去,宋山月应该意识到葛宏帆想干什么,正打算阻止被吴思雨一把拉住,她的冷静如今变成冷漠,而柳开元拉着一脸震惊的丁玲背过身。 我大吃一惊想要何止,被景承拉住抬起的手:“你救不了他。” 我手无力的放下,眼睁睁看着严可卿充满恐慌的目光望着葛宏帆,紧紧抱住怀里的严耀初,但她终究不是葛宏帆的对手,被他一掌重重推倒在地,抱起不能动弹的严耀初扔到海里。 扑通一声,严耀初根本没有挣扎的沉入海底,船舷边是大声痛哭嘶喊的严可卿,她绝望的看着严耀初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片刻我们听见从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激起的水浪在海面荡起一圈圈血红色的涟漪,支离破碎的尸体碎块漂浮上来,严可卿捂着嘴目光呆滞的坐倒在甲板上。 爆炸激起的海浪溅到我和景承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景承抹去脸颊上的海水,声音缓慢而阴郁。 “杜织云根本不会亲自动手杀掉这些人,她会让这些鬣狗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第五十三章 赎罪者的灵魂 随着时间的推移蛇毒已经开始发作,船上剩下的人身体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肿大伴随着流淌的鼻血以及难以抑制的抽搐。 “我小时候父亲给我讲述过一个故事。” 杜织云沉寂了很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缓从容,她完全没有复仇的兴奋和快感,亦如真的仅仅是在完成一场游戏,这种对死亡的麻木才最让船上的那些人绝望。 “一位富有的商人带着货物穿越大海,不幸遇到了暴风雨,单薄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船体被撞开裂缝海水涌入船舱,商人必须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将货物扔下船减轻船的负重来确保水位低于裂缝,但这样他会损失自己拥有的财富,同时富商也可以选择保留货物,但意味着最终富商将和财富还有船一起沉没于汪洋。” 我们静静听着从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回荡在深夜宁静的海面如同亡灵宣读的审判书。 “父亲给我讲述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如何在贪婪和生命之间做出选择,那么现在你们也将面临一次选择,如今这艘船上还剩下六个人,游戏结束前我只希望还有四个人留在船上,相信这个环节对于你们来说应该轻车熟路,二十年前你们已经选择过一次,那一次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贪婪,既然你们认为贪婪比生命更重要,那么就在同一个地点把你们曾经做过的事再做一次。” “再这样下去她会杀掉这里所有人。”我心急如焚低声对景承说。 “这一切都是她杀人计划中早已安排好的。”景承抬起手露出磁性炸弹。“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她,自始至终我们仅仅是参与者,我们存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她希望我们见证这场复仇。” “我是警察!”我攥紧拳头义愤填膺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草菅人命而无动于衷。” “对,你是警察但问题是你不是神,不是任何一件事你都能控制和掌握,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景承神情平静望着对面的船。“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上次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你的事,是的,我的确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景承回答。 我没有追问下去,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太久时间,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其实对于我已经不重要,我只是不能接受我最信任的人会隐瞒我。 船上的人开始躁动,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极大的胆量,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消亡毁灭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心理摧残,所以正常人才知道敬畏死亡从而远离杀戮。 但这个定律似乎对于船上的吴思雨他们来说并不成立,毕竟只要杀过一次人后这种负罪感便会荡然无存,二十年前他们可以因为贪婪选择杀戮,二十年后当然可以重来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如今这艘船上的人成为他们彼此活下去的筹码。 宋山月和丁玲都用吃惊的目光看着身旁的伴侣,我猜他们怎么也不肯相信,生活在身边几十年最亲密的那个人竟然会如此陌生,严可卿依旧呆滞无助的缩在船尾没有声音的抽泣,我想今晚会成为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既然是我的游戏就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杜织云充满欢愉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中响起。“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所以现在离开这艘船的必须是一男一女,而且你们要用二十年前对付我父母的方式来处理这对男女,甲板的纸箱里有我为你们准备的道具,我要提醒你们的是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不认为有人会主动离开这艘船,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商量选择出暂时能让你们活命的人选。” 葛宏帆在甲板上找寻,看见纸箱打开后从里面拿出塑料袋和两个麻袋,我们看过柳开元拍摄的那些照片,知道吴思雨等人是如何杀掉杜停春一家,装在纸盒里的正是当年这些人行凶的凶器。 “船上严可卿势单力薄而且已经丧失生存的斗志,她是最合适的目标,这些人一定会选严可卿。”我心烦意乱问身旁的景承。“她是无辜的现在有危险怎么办?杜织云要把一男一女扔下船,女的不用说一定是严可卿,男的呢?吴思雨他们会选择谁?” 景承缓缓摇头很肯定回答:“你放心,严可卿是安全的,至少在这个游戏环节她暂时安全,一个族群的毁灭往往是从内乱开始的……”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游戏环节,我称之为赎罪的灵魂,如果你们一直这样站着不动,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就真的要成为灵魂了,我再强调一次,这艘船上只有一个人最终能活下来,想要得到解毒血清就必须按照我的规则完成游戏。” 杜织云的蛊惑让吴思雨等人从躁动演变成跃跃欲试,他们相互注视对方选择着猎物,宋山月一把将吴思雨拉到身后:“你已经错过一次,不要再执迷不悟,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希望看见你双手再沾上人血。” “山月,回不了头了,我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人但你不应该和我一起,我会让你活下的可在此之前你必须知道,你的理想和才华还有清高是救不了你的。”吴思雨恢复了镇定,她似乎拥有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这不是你擅长的事,就交给我吧。” 听吴思雨的话我知道她已经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山月,亦如她二十年前主谋杀人分赃一样,抛开其他的事不难看出吴思雨对宋山月的确是情深意重。 吴思雨的视线转移到葛宏帆身上,抬手指向柳开元:“这只疯狗为了活命见谁咬谁,留着他只会是麻烦,杜织云要的是一男一女,他们夫妇刚好一对。” 船上身体最强壮的是葛宏帆,而最孱弱的正好是柳开元夫妇,吴思雨再次以成为鬣狗女王,她在和葛宏帆建立暂时的攻守同盟,不管是动物和人,弱肉强食永远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我看见葛宏帆伸手拿起旁边的木棍,阴冷的视线落在惊慌失措的柳开元夫妇身上。 柳开元用颤抖的身体挡住丁玲,结结巴巴恐慌的质问:“你,你,你们想,想干,想干什么?” 吴思雨从纸箱中拿起塑料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冷漠的戾气,被身后的宋山月紧紧抓住胳臂:“你……” “闭嘴!”吴思雨阴沉着脸打断宋山月。“今晚这里肯定是要死人的,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砰! 我和景承听见沉重的敲击声,宋山月身体抽搐一下重重倒在地上,他身后是目露凶光双手紧握木棍的葛宏帆。 吴思雨震惊张着嘴跪到地上撕心裂肺摇晃昏迷不醒的宋山月,抬头恶狠狠盯着葛宏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说的没错,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葛宏帆回答的很冰冷,操起木棍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吴思雨打晕,冲着柳开元大喊。“你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她刚才还想杀你,留着这个女人早晚会要我们的命。” 柳开元六神无主吓傻在原地,在葛宏帆的催促下清醒过来,战战兢兢走到他旁边,葛宏帆将塑料袋套在宋山月的头上,将另外一个塑料袋递给柳开元,声音很短促:“动手!” 我实在看不下去,宋山月因为无法呼吸从昏厥中醒来,他拼命的想要挣扎双手却被紧紧捆绑,葛宏帆死死抓着塑料袋,阴冷的目光盯着身旁的柳开元。 他迟疑了片刻一咬牙将塑料袋套在吴思雨头上,我们眼睁睁目睹着吴思雨和宋山月徒劳的挣扎,动作越来越微弱,呼出的气体模糊了塑料袋当我们看不见他们面容时,两人一动不动躺在甲板上。 葛宏帆动作麻利指示柳开元将窒息身亡的两人装入麻袋合力推下了船,景承往后退了几步,没过多久从海底传来的爆炸声激起水浪,在探照灯照射下船的四周被侵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我抹了一把脸色带有血腥味的海水,无能为力叹息一声,这时景承重新走回到我身边,他似乎对发生的事反应很平淡。 “你,你早就知道被杀的会是吴思雨和宋山月?”我吃惊问。 “葛宏帆并不傻,船上这几个人里面最强势的是吴思雨,如果葛宏帆听出吴思雨的建议杀掉柳开元夫妇,那么他将会面对吴思雨和宋山月两人,即便他是最强壮的但要对抗他们也明显处于下风,何况吴思雨和宋山月感情这么深,吴思雨千方百计想要保存宋山月,真要动起手宋山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恍然大悟:“所以他先联合柳开元除掉吴思雨和宋山月,这样一来他成为船上最强的那个人,他有能力去支配剩下人的生死从而确保自己能活到最后。” 景承的注意力从船上剩下人的身上转移到杜织云所在的船。 “她的复仇杀戮并非是随机的,复仇的顺序都是提前安排好,看见有人教她如何掌握这些人的心理,表面上杜织云把选择权交给他们,实际上她一直在操控这个游戏,严耀初背信弃义在杜织云眼中他罪大恶极,所以他是第一个被处死,吴思雨是主谋所以她和宋山月第二个被杀,按照杜织云的复仇逻辑,我想我能猜到下一个游戏中出局的是谁。” “是谁?” 景承的视线游弋到柳开元的身上:“他不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第五十四章 良心的颜色 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海面响起有节律的掌声,严可卿蜷缩着身体躲在船尾的阴暗中瑟瑟发抖,葛宏帆和柳开元面无表情盯着传来声响的对讲机,而丁玲面如纸色颤抖着身体瘫软坐在甲板上,好像完全不敢相信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 蛇毒应该已经蔓延到全身,船上剩下的人都痛苦的抽搐着身体,呼吸也随之变的急促吃力,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能明显看见淤黑的浮肿。 时间已经过去3个小时,杜织云精心准备的复仇也接近尾声。 杜织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仿佛在吟唱着诗篇,她平缓低沉的声音宛如地狱深处恶灵的哀嚎。 在那一大片坎坷不平的地带,到处都是墓穴, 坟墓与坟墓之间,散布着熊熊烈焰, 所有棺的棺盖都支在一边, 从里面传出阵阵凄厉的抱怨, 显然这都是些可怜人和受刑者在哭声震天。 …… 杜织云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回味在她诵读的诗句之中。 “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九章。”景承听完后不假思索对我低声说。“颂扬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的诗篇,在希腊神话中厄里倪厄斯专门追捕并惩罚那些犯下严重罪行的人,无论罪人在哪里,们总会跟着谴责他,使他的良心受到痛悔的煎熬。” “这是我最喜欢的诗句,复仇女神会谴责罪人的良心,但我有另外一个打算,我妹妹被丢进海里的时候不到一岁,能下手残杀一个婴儿说明你们根本没有人性,我很好奇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那个婴儿不是我杀的。”葛宏帆指着柳开元大声说。“是他,是他把婴儿丢到麻袋。” “不,不是,是你们逼我的。”柳开元惊慌失措解释。 “你们都是罪人不用相互推诿,第三个游戏就叫良心的颜色,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看见你们两人之中其中一人的心脏!”杜织云从容不迫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们面前的纸盒里,我为你们准备了刀。” 葛宏帆和柳开元几乎同时看向纸盒,但柳开元身体明显没有葛宏帆好,等他反应过来时在灯光下折射着寒光的刀已经握在葛宏帆的手里。 看来景承猜错的一点都没有,这场复仇的游戏杜织云根本没有留给这些仇人选择的机会,严耀初的背叛和同流合污在杜织云眼里远比主谋的吴思雨还要可恨,所以他是第一个被处死的人,吴思雨作为主谋自然难逃一死,而柳开元杀掉她妹妹更是不可饶恕。 葛宏帆在船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即便如今老了,但远比孱弱的柳开元要孔武有力,何况加上二十年前的杜停春一家,葛宏帆现在已经杀了六个人,在杜织云船上最后一个人可以活命的承诺下,葛宏帆完全杀红了眼。 柳开元和丁玲相互搀扶踉踉跄跄往后退,东张西望试图找到可以自卫的东西,但葛宏帆根本没留给他反抗的机会,上去一把抓住柳开元按倒在地,丁玲不顾一切拉拽分开两人,葛宏帆反手就是一刀,我和景承看见丁玲突然停止了动作,双手捂住自己脖子,等她转过身我们才看见从她指缝中血如泉涌。 丁玲痛苦的张着嘴但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鲜血犹如瀑布般顺着她身体流淌,柳开元痛不欲生喊叫着妻子的名字,但反抗和挣扎在葛宏帆铁钳般的手里完全是徒劳。 我们无能为力的看着丁玲从船上跌落到海中,很快她的身体被炸的七零八碎,和其他尸体碎块混杂在一起在起伏的浪潮中晃荡。 葛宏帆手起刀落刺入柳开元胸口,我们听见一声惨叫后柳开元不停挣扎的身体猛然弓起,僵持了短暂的片刻后无力的瘫在甲板上。 葛宏帆挖出了柳开元的心脏,高高的举起试图让另一艘船的杜织云看见。 “告诉我,他的心是什么颜色。”杜织云饶有兴致问。 “是……”葛宏帆扭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心脏,神情大变。“黑,黑色!” 葛宏帆高举着柳开元的心脏,探照灯光下我震惊的发现,那颗心脏竟然真的是黑色。 “他的心果然是黑的。”杜织云的笑声冰冷。 我吃惊的问景承:“为什么柳开元的心脏会是黑的?” “我看过柳开元的档案,他有严重的冠心病,心脏周围的毛细血管堵塞导致心脏变黑而已。”景承解释。 “捏碎它!”对讲机中传来杜织云毋容置疑的命令。 葛宏帆一愣咬牙一把捏紧手中心脏,被挤压出来的鲜血溅的他满脸都是,除了眼睛我们已经看不见他的脸,葛宏帆重重把捏碎的心脏扔在地上,杀红眼的他注意力落在船尾的严可卿身上。 他从柳开元的尸体上拔起刀大步走过去,严可卿惊恐万分向后缩动身体,随手拿起一块细小的木板在面前晃动,嘴里大喊着:“不要过来。” “你好像忘了这是我的游戏,规则由我来决定。” 葛宏帆停下脚步抑制不住内心的暴戾,冲着对讲机咆哮:“你说的船上只能活一个人,现在只剩下我和她,你不是要玩吗,老子陪你玩,说,还要老子干什么?” 对讲机那边只有电流的声音,葛宏帆身体突然一软跌倒在甲板上,他捂住胸口痛苦的呼吸,已经没有站起来的气力,看来蛇毒已经侵蚀到他全身。 “说话啊,还,还,还要我,要我杀,杀谁。”葛宏帆说话都变的吃力,用最后的气力问。 “恭喜你。”杜织云声音充满了轻松。“你已经完成了这个游戏。” 我和景承茫然的对视,按照杜织云的游戏规则船上只应该有一个人活着才对,而现在船上还有葛宏帆和严可卿。 葛宏帆听到后长松一口气,但很快冷静下来,指着严可卿断断续续问:“你说,你说过只,只有一支解毒血,血清,现,现在还剩,剩下两个人,血,血清给,给谁?” “她并不在这个游戏里面,而且我也没有在她身上注射毒素。” 我眉头一皱:“难怪到现在我没发现严可卿有中毒的迹象。” 景承也有些疑惑沉思片刻说:“杜织云的复仇计划是精心设计好的,每一个环节都把严可卿排除在外,说明她有意要留着严可卿的命。” “你,你杀了我,我儿女全,全家,为,为什么要留,留着姓,姓严的女儿?”葛宏帆问。 “看着自己亲人被残杀的痛苦相信你已经体会过了,不过你远没有我体会的深刻,你才痛苦了几个月而我足足承受了二十多年,你们呢?你们拿着用我一家人命换来的财富享受了二十年,杀掉你们根本平复不了我的仇恨。”杜织云的声音渐渐变的深沉冷酷。“看看她,严可卿就如同二十年前的我,从今天开始她将会承受严耀初是杀人凶手,承认严耀初剽窃欺世盗名,承受家破人亡,承受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被杀,承受一夜之前失去一切,我曾经经历的所有,从今天开始我要她同样也经历一次,但我比她要幸运,我最终能为家人报仇雪恨而且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彻底的解脱,可她不能,她会承受这些痛苦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我和景承都望向躲藏在阴影中呆滞惊恐的严可卿,杜织云把最残酷的复仇留给了她,她活着就是杜织云为她准备最大的惩罚。 “既,既然她不,不参与这,这场游,游戏,那,那我就是船,船上最后一,一个活着的人,把,把血清给,给我。”葛宏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很遗憾,血清没有在船上。” “你,你骗,骗我!”葛宏帆怒火中烧,但他已经没有气力再大声喊叫。 “我怎么会骗你,我用枉死的家人名义起誓,就绝对不会因为对你欺骗而玷污了他们。”杜织云很轻松回答。 “你明明承,承诺过,血,血清就在船,船上,你,你会放过最,最后一个在,在船上的人。” “没错,我的确承诺过。” “血,血清呢?”葛宏帆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快点给,给我。” “我并没有食言,血清我的确放在船上,而且我会履行自己承诺,我会放过留在船上最后那个人,只不过……” 杜织云的笑声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释怀。“只不过我把血清放在严耀初的身上,而你把他丢进海里炸成碎片,所以现在血清已经不在船上,你可以跳到海里去找找看,或许你运气真的很好,在炸弹没有爆炸之前还能找到没有被炸毁的血清。” 葛宏帆一脸绝望的张着嘴,捂着胸口脸色的愤恨被在痛苦中凝固,整个人重重倒在甲板上,身体在剧烈的抽搐后麻痹不动,高举的双手在灯光下透着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依旧瞪大充满恐惧的双眼。 杜织云的复仇杀戮终于结束,我和景承猜到她一定会赶尽杀绝,但没想到杜织云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完成复仇,完美无瑕的杀人计划,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而且到最后她也没有失信自己用家人名义的起誓。 杜织云承诺会放过船上最后一个人,而现在船上只剩下生不如死的严可卿。 第五十五章 恶魔的邀请函 上一次来到这里我看见的是通往冥界的渡船,而此刻眼前这艘随着海浪起伏的船在夜色同样被亡魂所笼罩,这仿佛是被诅咒的海域,二十年前杀戮从这里开始而如今死亡和血腥依旧在持续。 视线向前延伸我们能看见另一艘船舱中的杜织云,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话筒里传来杜织云的声音:“很感谢你们帮我见证了最后的复仇。” “如果你把草菅人命当成一场游戏,那么你的确是赢了,但你若是想要为自己家人讨回公道的话,你就输了,而且输的一败涂地。”我冷冷回答。 “输?我为什么会输?” “你原本是有机会和证据让吴思雨等人归案伏法的,可你却选择杀掉他们,在法律上被告人死亡后案件会立即撤销,并且吴思雨他们在死亡前并没有被认定有罪,根据刑事诉讼法只能宣告他们无罪。”我按下免提大声说。“你即便从严耀初那里找到照片以及今晚他们的供述也无济于事,在法律上他们不会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承担责任,你虽然杀掉他们可事实上你反而帮他们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我认为死亡就是最好的制裁。”杜织云不以为然回答伴随着距离的咳嗽声。“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杜织云把解除磁性炸弹的密码告诉我们,从手腕上取下炸弹发现严可卿身上的炸弹也被接触,并且杜织云还将藏匿苏锦和陆雨晴的地方说出来,我连忙联系警方赶往救援,没过多久得到她们安全被营救的报告。 紧接着我拨通梁定国的电话,让他和海警立刻前往我们这里。 景承把手中的磁性炸弹扔到海里,望着远处杜织云拿起手机:“你既然完成了心愿,那么在你临死前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临死前?”我大吃一惊。 “她选择在这里完成复仇,就是打算所有一切都在这里了结,她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不会让我们抓获归案的。” “她,她打算在这里自杀?!” “我一家人都在这里,与其被你们抓到我更愿意陪着他们身边。”杜织云回答的很平静。 景承似乎并不在意杜织云的生死:“整个杀人计划不是你可以策划出来的,你既然认为自己是路西法,那么恶魔是谁?” “你们会见到恶魔的,不过对于你们来说见到恶魔未必是好事。”杜织云并没有掩饰她证实了我们的推测,在她身后一直还隐藏着一个操控一切的人。“对了,恶魔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件礼物,但我不敢肯定你们会不会喜欢。” “什么时候能见到恶魔?”景承冷静问。 “我真不知道。”杜织云提及恶魔时充满了敬畏。“恶魔说为你们留下一张邀请函,你们什么时候找到便能见到恶魔。” “皮肤呢?你剥去每一个死者后背的皮肤又是为什么?”我问。 “我的时间到了!” 这一次杜织云选择了回避,她的声音消失在手机里,话筒中传来滴答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变一条刺耳的鸣叫,我和景承大吃一惊,那是炸弹被启动后的声音,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团火焰从海面腾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被黑暗笼罩的海域,船瞬间被炸的支离破碎。 对于杜织云来说一切或许真的结束了,可对于我们却还有太多没有解开的谜团,爆炸激起的海浪让船只不停颠簸,我和景承把唯一的幸存者严可卿带回到我们的船上,天快亮时梁定国和海警才赶到,严可卿受到太大的刺激精神恍惚,我让梁定国立刻将她送到医院。 剩下的事交由海警处理,我和景承担心苏锦她们,交代完事情后立马赶回去,在警局看见安然无恙的苏锦和陆雨晴心里这才长松一口气。 我们把杜织云复仇的始末告之了她们,景承一直沉默不语像是在思索什么。 “你们负责吴思雨等人的安全,为什么会昏迷?”我关切问。 “因为距离杜织云复仇期限很近,我和雨晴不敢掉以轻心,我们两人轮流值班确保没人能靠近他们,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昏迷的。”苏锦很愧疚回答。 苏锦一向小心谨慎何况这一次还事关重大她绝对不会疏忽,听她的描述她连自己是被谁袭击都不清楚。 如今吴思雨等人被杀,而凶手杜织云也畏罪自杀,可以说这是一起很失败的刑侦案列,可最让我无奈的是,我们竟然不知道失败的原因。 陆雨晴一边回忆一边说:“当时负责值班的是苏锦,我和吴思雨等人在屋内,我听到门外有响动就去开门,看见苏锦已经倒地昏迷,我想要去查看情况时,屋里的其他人陆续昏厥,我就是那时感觉意识模糊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你们是同时昏迷的。”我若有所思想了片刻。“昏迷前你们在做什么?” “吃晚饭。”苏锦冷静告诉我们:“我推测食物里应该有问题,可晚饭是我订的餐,杜织云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从而在食物中下毒控制我们?” 我揉揉额头愁眉不展,这也是至今我们都无法解开的谜团,知道吴思雨等人下落的只有我们四人,我实在想不通杜织云怎么能把我们的一举一动知道的如此清楚。 “说到食物中的毒药,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陆雨晴看着我们说。“我在尸检仓库凶案中三名死者时,在胃里找到食物残留,通过化验发现食物中含有一定剂量的硫磺。” “硫磺?!”一直默不作声的景承抬起头。“硫磺对肠胃刺激很大,而且有明显臭味,谁会把硫磺吃下去?” “奇怪的是三名死者的胃里都发现硫磺,但剂量不足以致命。”陆雨晴说。 景承问:“三名死者胃里残留的食物中除了硫磺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吗?” “之前尸检我没有留意到这方面,还是你上次提醒我之后,我才重新把冷冻的食物残渣交由鉴证科化验,应该就是这几天结果就会出来。”陆雨晴回答。 “三名死者的职业我们推测出是医生,可身份到现在还没有被证实,杜织云为什么要杀这三名医生到现在都是谜。”我看向苏锦问。“你在负责调查各个医院失踪医生的线索,可有什么发现?” 苏锦摇头说:“目前为止没有结果,各个医院中具备手术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外科医生都没有失踪报案的记录。” “三名手术外科医生失踪这么长时间为什么就没有人报案呢?”我眉头皱的更紧。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按理说杜织云完成复仇心愿,她应该没有任何牵挂才对,她能承认自己所有行凶的事实,为什么我问她剥去死者皮肤的用意,她却选择了回避?”景承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这和她当时的心理完全不吻合啊。” “杜织云杀掉所有仇人,理应很释怀欢愉,她坦承一切其实是一种胜者的宣泄和炫耀,她的确没有理由在临死前隐瞒自己的杰作。”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景承目光变的深邃:“除非剥皮的目的比她复仇还要重要,以至于她即便死也要保守秘密。” “可如今死无对证啊。”苏锦声音惋惜。 “杜织云作为猎物即便不自杀也会被我们抓获,等待她的同样也是死亡,我在意的不是杜织云,而是创造她的那个人。” “如果说杜织云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个人为她设计安排好的,那么杜织云自杀这件事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那个人的意思?”我冥思苦想说。 “有区别吗?”陆雨晴问。 “当然有区别,如果是杜织云自己的主意,说明她最终违背了一一直在指引她的人,但从杜织云提到这个人时的反应看,她对其异常的敬畏和臣服不像是擅作主张,可如果自杀不是杜织云自己的主意,整件事逻辑又说不通,这个人把杜织云创造成让我们追捕的猎物,而作为猎物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抓获要么就是逃脱。”我说。 苏锦说:“杜织云自杀能让她逃过法律的制裁,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作为我们的猎物也算是逃脱了啊。” “自杀是终结并不是逃脱,这显然不是那个人想要看见的结局。”我摇摇头沉稳说。“杜织云自杀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可惜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沉尸海底。”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起凶案随着杜织云畏罪自杀也只能到此结束,就算我们找到答案也不能把杜织云怎么样了。”苏锦声音无力的惋惜。 “杜织云虽然实施杀人,但她只是被操控的傀儡而已,我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主谋,这起案件还没有结束。”景承斩钉切铁说。“除非我们见到把杜织云变成路西法的恶魔。” “杜织云在临死前提到恶魔给我们留下了一张邀请函,说明恶魔并没有躲着我们相互在等待我们出现。”我抬头看向景承。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苏锦和陆雨晴异口同声问。 景承转动座椅视线落在写满案情以及照片的黑板上。 “邀请函就是一条恶魔留给我们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凶案中,至今我们都没有觉察到这条线索的存在,我猜连杜织云恐怕都并不清楚邀请函真正的含义,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邀请函。” 第五十六章 蜂巢 警局的灯不知为何全都熄灭,我一个人站在漆黑的长廊上发现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廊的尽头两起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茫然的往前走发现走廊两边挂满了相框,像是一堵照片墙可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很模糊,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 我听见滴答的声音,对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钟,虽然钟摆在摇晃但所有的指针停留在3:13分的刻度上。 我越来越迷茫,为什么没看到景承和苏锦还有陆雨晴,我甚至都怀疑这里不是警局,疑惑让我往光亮的地方走,跨过那道门时刺眼的光让我伸手试图遮挡,渐渐光亮变的柔和等我放下眼前的手时,眼前的一切让我更加吃惊。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华丽的景象,蔚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各种玩具形状的云朵,天空下是一望无垠的沙漠,巨大的波板糖竖立在沙漠中如同风车一样旋转,我甚至感觉自己闻到波板糖的甜香,那是一种好熟悉的味道。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而且还很严重,至少我没见过开满樱花的沙漠,还有那些用积木堆积的蜂巢。 一艘破损的帆船搁浅在黄沙中,而不远处就是大海,本该出现在大海中的鲨鱼却游弋在沙漠中,有一个孩童蹲在帆船边修补,可帆船的破洞不管怎么修复依旧都在,我大声喊叫引起孩童的注意,或许是我惊吓到孩童向积木堆积的蜂巢中跑去。 我跟着追进蜂巢,在门口看见一条斑点狗。 崽崽。 我喊着那条狗的名字,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认识这条狗,崽崽对着我摇尾巴显然它认识我,然后扭头消失在蜂巢之中,我试图追上它以及刚才那个孩童,但很快我就在蜂巢里迷失了方向,我穿过一扇扇门可看见的东西都一样。 那是一个奇怪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有一模一样的两个,房间被黑白两色一分为二,墙上的挂钟指针也停在3:13分。 我穿梭在这些房间中开始有些慌乱,我极力想要找到出口,就在这时我看见旋转的台阶,我快步的奔跑试图逃离这里,台阶的尽头把我带到蜂巢的最深处,那是一间瑰丽阴暗的房间,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玩具,每一个玩具都从正中被剥开如同被肢解的尸体轻微摇晃。 房间里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水族箱,里面装着不是鱼而是被浸泡的动物,我看见一动不动的崽崽莫名的伤感悲痛,房间的最里面是一面落地镜,我站在镜子前发现那个始终看不清脸的孩童就站在我身后。 等我转身时突然从房间四周蔓延出黑色的液体,在流动中变幻成一条条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吐着信子将孩童团团围住,我冲过去想要驱赶四周的毒蛇,刚抓到孩童的手忽然间那些黑色的毒蛇身上燃起火焰,整个积木堆积的蜂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脚下地动山摇般震荡,我望向外面沙漠开始塌陷,触目可及的一切都被烈焰所吞噬。 我抓紧孩童的手想要逃离这里,可孩童的身体在我眼前开始溃烂,皮肤在大火中干涸收缩,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蜂巢彻底的垮塌我整个人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我拼命的大喊却根本没有声音。 突然有一支手抓住了我,耳边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猛然起身眼前的景象顷刻间荡然无存,我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大口喘息,身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身旁是握紧我手的苏锦,她担心的注视着我:“文彬,你刚才梦见什么了,一直不停的大喊,我们怎么也叫不醒你。” 看见苏锦我才松了一口气,景承神情担忧的坐在旁边望着我:“你有好几天没休息了,我让你在会议室沙发上睡一会,没想到你居然做恶梦。” 我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杜织云的凶案已经过去一个月,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尸体碎块经过陆雨晴尸检证实和杜织云DNA吻合,到此这起凶案可以正式结案,警方公布了凶案的侦破过程,但因为吴思雨等人被杀前并没有确定有罪,因此在案情中他们作为受害人的身份被判断为无罪。 我们重新反复梳理案情但始终没找到恶魔留下的线索,这个调查随着案件的结束也只能告一段落,因为这个恶魔只存在于我们的理论中,任何一处凶案现场和物证都无法证明恶魔的存在,这一段时间刑侦局的同事都认为我在追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宿舍,为了尽快找到线索我近乎于苛刻的取消所有同事休假,已经记不得这是一个月以来第几次通宵达旦重新梳理案情,昨晚景承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抗不住,他让我去来会议室休息一晚。 “我听见在你梦里一直喊着崽崽。” 苏锦递给我一杯水。“崽崽是谁?” “我在梦里见到的一条狗,很奇怪我感觉自己好像认识它,而且我还知道它的名字。” “你做了什么样的梦,能把你吓成这样?”景承问。 我回忆刚才那场华丽、荒诞并且离奇恐怖的梦境,让我没想到我居然能记住梦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景承和苏锦。 “不是都说日有所想夜有所思,你每天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罪犯和血腥的凶案现场,做恶梦不稀奇,可你这个梦怎么跟童话似的?”苏锦问。 是的,那个梦的前半段的确像华丽而虚幻的童话,而且梦境里色彩艳丽的令人炫目,还有那些只会在童话中出现的玩具和云朵,这让我想起梦游仙境的爱丽丝,只不过她远比我要幸运,在她的梦境中美丽的童话一直延续到最后,可我的梦境却在烈焰中崩塌。 “在梦里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景承目光变的有些深邃。 我开始摇头又点头:“我看见一个男孩,但我一直看不清他的脸。” 景承的神情愈发凝重:“那些场景你是不是并非第一次梦到?” 我仔细回想后有些惊诧说:“我小时得过一场大病,病好后我记不到以前所有事,后来在梦里我见到过一些东西和昨晚梦境中出现的一样,但那些梦都很零散犹如是被剪乱的片段,而刚才的梦却很连贯。” 景承沉默了片刻声音黯然:“你在梦境中看见的不是童话。” “不是童话那是什么?”苏锦好奇问。 “人对自我的认识和表达有一个无比丰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空间,但这个空间是人无法觉察和体会的,只能用充满想象力的方式呈现出来,而这部分空间被称之为潜意识,唯一理解潜意识的捷径就是梦境。”景承目不转睛注视我。“你在梦里见到的其实是你潜意识中某些事件。” “你意思是说,我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吃惊问。 景承点点头不慌不忙说:“你反复看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停止在3:13分,说明在你的记忆中这个时间对于你有着特别的意义,在3:13分一定发生过让你刻骨铭心的事。” “文彬在梦里看见天空中有动物形状的云朵,这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每个人内心都是充满想象力,只不过成年人渐渐放弃了这种想象,因此孩童在仰望天空时会把变化无常的云朵和自己熟知的玩具或者动物联系在一起,这说明他的这个梦在儿时已经形成。” “我在梦里还看见巨大的波板糖竖立在一望无际沙漠中像风车一样旋转。” “你没发现你梦境中所有场景都是用玩具和孩童的食物组成的吗?”景承不紧不慢告诉我。“梦境里是没有味道的,你之所以能闻到波板糖的香味说明那是你曾经吃过的零食,这些都是美好的记忆,但在你的梦境中却和沙漠联系在一起,沙漠代表着荒芜和孤独,但你极力在排斥所以沙漠中会出现开满的樱花树,要知道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你就是造物主,你可以用想象力创造一切,但沙漠依旧存在说明这段记忆根深蒂固,无论你如何排除都无法消除,所以你选择了去改变让你不安的环境。” “如果沙漠代表文彬不愿意接受的回忆,那么在沙漠中游弋的鲨鱼应该代表着危险。”苏锦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可在沙漠中搁浅的帆船又是什么意思?” “沙漠的旁边就是大海,同样说明你试图远离那片沙漠,搁浅的帆船是你潜意识中存在的希望,帆船上的破洞代表着内心的裂痕,亦如心理创伤是无法修复一样,所以在梦境中那艘帆船不管怎么修补破洞依旧存在。”景承深吸一口气。“你曾经有过严重的心理创伤,直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心,心理创伤?”我瞪大眼睛突然苦笑出来。“你看看我像是有心理创伤的样子吗?” “那是因为你不记得但并不代表不存在,你在梦里看见积木堆积的巨大蜂巢,积木是玩具但在潜意识中积木代表着不稳定的心理,因为积木堆建的东西很轻微的触碰就能将其摧毁。” 我紧张的舔舐嘴唇,景承说到一点也没错,但我看见积木蜂巢时第一个感觉的确是紧张和不安。 景承的神情越来越深沉,他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在胸前继续往下说,狗出现在梦境中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而后面我看见溺死在水族箱中的狗以及其他动物,说明潜意识中儿时的我内心的懦弱和害怕。 在蜂巢中我看见旋转的台阶,这和之前在沙漠中旋转的波板糖一样,这是内心彷徨和慌乱的反应,被剖开的玩具是孩童对死亡最初的意识。 “而蛇是人潜意识代表对未知的恐惧,火焰象征的毁灭,你在梦境中看见的男孩其实就是你自己,你在自己潜意识中构架了你儿时经历的事情。”景承一口气说完。 “我儿时经历过的事?”我眉头皱的更紧。“可,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小时候到底得过什么病?”景承一本正经问。 我不太确定说:“一次感冒引发高烧,听我爸说的当时我病的很厉害,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可病好了以后我就记不得之前的事,估计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发烧不会把你记忆抹去,如果你真是因为发烧而失忆,那么你脑子不是被烧坏而是烧傻。”景承苦笑摇头。 “既然你说出现在他梦中的男孩就是文彬,为什么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而且出现在梦里的照片他也看不清上面的人?”苏锦问。 “知道你为什么会梦到积木堆建的蜂巢吗?”景承答非所问一脸认真注视着我。 我茫然的摇头。 “蜂巢的结构极其神奇,由无数个大小一样的六角蜂室组成,所以你在梦境中进入每一个房间看见的东西全都一样,和蜂巢相似的建筑只有一种,那就是监狱!” “监狱?!”我和苏锦震惊不已。 “你之所以看不清梦境中自己儿时的模样还有那些照片上的人,是因为有人在你潜意识中建造了一座监狱,用来封存你儿时的记忆或者说严重的心理创伤,这就是你为什么记不起小时候事的原因。” “为,为什么之前没做过这样的梦?”我大吃一惊问。 “这座潜意识中的监狱在建造完成的时候你还很小,你没有能力去触及到封存在监狱最深处的秘密,可随着年龄增大你会记起潜意识中支离破碎零散的记忆片段,当这些片段不断的拼凑就可以建立一条通往这座监狱的桥梁,因此你会觉察到这座监狱的存在,可是……” 我看景承欲言又止连忙急切追问:“可是什么?” “这座监狱的创造者显然也知道你早晚会发现,所以在你的潜意识中放置了一个节点,一旦当你接触到这些记忆片段并且试图还原时,说明有外部的力量侵入监狱,节点会被触发开始自我纠错。”景承不慌不忙告诉我。“还记得你梦境最后出现的情景吗,你抓到儿时的自己,在潜意识中他代表你的过去,他也是唯一能打开这座监狱核心的钥匙,因此在梦境中当你靠近他时,你的梦境会迅速崩塌毁灭,这是一种逻辑严密的防御机制。” “监狱?记忆节点?这,这些不是比喻,而是真实存在的!就是说真有人封存了我儿时的记忆?!” 苏锦听的目瞪口呆:“真的有人能做到封闭别人的记忆?” “我就可以!”景承点点头。 “对啊,我怎么忘了你这个怪物。”我哭笑不得搓揉疲惫的脸。“可我当时只是一个小孩根本还不认识你。” 景承犹豫不决停顿了良久才抬头重新看着我:“这需要拥有很强的精神统治力以及心理暗示能力,这种行为属于高层次的催眠,能掌握这种能力的人屈指可数。”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既然要在潜意识中建造一座封存记忆的监狱这么难,谁会无缘无故封存我的记忆。” “要封存一个人的记忆,首先得在这个人完全没有戒备的情况下进行,简单点说必须取得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我也可以在你潜意识中建造一座监狱。”景承从椅子上慢慢直起身体。“但除了我之后还有一个人有能力做到。” “谁?” “秦沈峰!” …… 第五十七章 结案 从景承口中听到秦沈峰的名字时我笑了,感觉这比我之前那个梦更加荒诞,但我承认自己笑的极为不自然,在心理学上嘴和眼睛同时笑开说明是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做出的笑容,而此刻这样的笑容就展现在我的脸上。 在景承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硬生生被我挤压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我下意识舔舐嘴唇,如果真有人在我潜意识中建造一座封存我记忆的监狱,那么秦沈峰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人。 我双手紧紧捂住脸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儿时的记忆,哪怕是零星的片段也好,可那段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他要这样做?”我开始选择相信景承的话。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秦沈峰才能回答你,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很显然他不希望你记起你小时候的事。”景承声音很平静。 苏锦说:“要不你打电话问一下秦教授。” “我猜他一定不会承认的,即便承认也不会告诉你,他能建造这座监狱就是为了抹去你某段记忆,他是唯一能开启这座监狱的人,要知道记忆是不能删除,秦沈峰只能借助这样的方式隐藏你的记忆。”景承摇摇头肯定说。“你想要知道监狱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就必须靠你自己,事实上你已经做到了,你既然能做这个梦,说明在现实中某件事触发了你的潜意识让你找到这座监狱,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摧毁它。” “怎么摧毁?” “梦境中一直反复出现的只有挂钟。”景承看着我说。“3:13分对于你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你好好想想什么事和3:13分这个时间有关?” 我默不作声努力去回想,渐渐发现这个时间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之前很多次梦境中都有指针定格在3:13分的挂钟,仿佛在暗示着我什么,可那些梦里所有的一切就如同照片上的那些人一样模糊。 “因为不管怎么封存记忆,都会有5%的记忆留存在大脑深处,称之为记忆碎片,但因为你无法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所以你在梦境中看见都是模糊不清的。”景承给我解释。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秦沈峰的电话,他在我心目中一直不苟言笑异常严厉固执,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我心目中一个好父亲的形象,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现在感觉他有太多的事隐瞒着我。 手机里的接通音变成无人应答的忙音,我看看时间他应该是在上课,突然有些庆幸这通电话秦沈峰没接到,有些事说出来就无法回头,他终究是我父亲,母亲去世后我和他相依为命,我虽然记不起儿时的事,但我却能回忆起和他在一起的点滴。 秦沈峰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情感的人即便对我也一样,他表现出了父爱深沉而坚毅,他不会照顾人甚至都照顾不好自己,母亲去世后他却为了我学会了做饭,当然厨艺远不如他的犯罪心理精湛,他只会像命令犯人一样命令我多吃一碗饭。 若是遇到下雨,不管他再忙都会去学校接我,他为我撑着伞父子二人无话可说走回家,到家时我总会看见他被雨淋湿的半边身体,而我身上永远没有一滴雨水。 他也是我最安全的港湾,在任何时候都能让我放心的依靠,那一次我为了苏锦和一群流氓打架,就是他站在我的前面,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在那个对我动手的地痞脸上,我可以肯定当时他很愤怒,一向严于律己的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穿着警服,那一刻他不是一个警察而只是一位保护自己孩子的父亲。 是的,他就是我选择当警察的原因,我试图成为像他那样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极力反对我成为警察。 想到这里我默默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景承:“上一次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景承在犹豫,好像他隐瞒我的事让他很艰难:“等这件案子完结以后我想和你谈谈。” 景承回答的很正式,他的样子让我有些不习惯,刚想开口追问会议室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警员站在门口报告:“秦队,康局打电话让你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上面对杜织云的案件催的紧,康余年这个时候找我多半不是好事,我连忙穿好警服去他办公室,在门口遇到刚从里面出来的孟沉,把我拖到一边小声说。 “康局脸黑的吓人,刚才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你进去小心点。” 我笑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去:“报告……” “别报了,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该怎么办就好。” 康余年背着手在办公室来回走动,看我进去脸沉的能拧出水,打开电视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电视里竟然在播放杜织云凶案的新闻,我大吃一惊换了几个台,发现都播放着相同的新闻,杜织云留给我们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新闻主播把吴思雨等人二十年前谋杀杜停春一家的事公布出来。 康余年指着电视声音严峻:“现在民众反应强烈,甚至还出现支持和同情杜织云的人,而且数量在不断增加,警方之前公布的案情侦破过程刻意回避了杜织云的动机,如今新闻报道出来让警方很被动。” “杜织云想让吴思雨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不但要他们死而且还要这些人身败名裂。”我沉声说。 康余年拍着桌子情绪激动:“他们裂不裂我不管,现在是警方的形象被破坏这才是大事,不能让一个畏罪自杀的凶犯牵着我们鼻子走。” “本台了解到二十年前谋杀杜停春一家的凶杀之一严耀初女儿是唯一的幸存者,据记者试图和严可卿取得联系,想采访她对这件凶案是如何看待……” 电视中出现严可卿的家,外面被各个新闻媒体的记者围住拿着相机拍摄,甚至还有直播采访进展的,围观的民众普遍声讨严耀初的罪行并且也谴责严可卿应该出来当面道歉。 “这简直就是暴力舆论!”我义愤填膺说。“严可卿是无辜的而且还是受害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康局,必须马上派警力去维持秩序。” “我们是人民警察,不是锦衣卫!”康余年阴沉着脸瞪我一眼。“没有法律规定新闻媒体不能正常采访,作为警察是揭露真相而不是掩盖真相,何况媒体记者又没进入严可卿的家,你难道还要我一手遮天控制舆论?” “这就是杜织云留给严可卿的惩罚,她留着严可卿的命正是让她承认谴责和折磨,经过上次她目睹杜织云复仇的整个过程,本来就受到很大的刺激精神情况一直不稳定,再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崩溃。”我心急如焚说。 “派警员前往严可卿的家,防止有突发事件发生,同时确保严可卿的安全。”康余年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没有能及时阻止杜织云行凶已经是失职,如果再让严可卿崩溃自杀,那么我们就是输给一个畏罪自杀的凶手,这个脸我丢不起。” 我沉稳点头转身准备亲自去处理,被康余年叫住:“杜织云的凶案已经过去一个月,案件报告一个星期前就写好,只要你签字就能结案,为什么我到现在没看见这份报告?” 结案报告一直被我压着,虽然杜织云死了但我并不认为这起凶案就能盖棺定论:“康局,在给我一点时间,案子还有很多疑点。”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接到上级多少个电话,全是来质问我的,公安部要求限期破案,这个限期早就过了,我一直给你扛着,现在我也扛不起了,案子被新闻媒体报道出来,警方必须给民众一个交代,我已经向上级请示在必要的情况下公布案情真相,可你不结案我怎么公布,怎么向上级和民众交代。” “民众需要的不是交代而是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 “你说的没错民众需要安全,那你看看现在严可卿还安全吗?”康余年深吸一口烟把结案报告递到我面前:“签字结案。” “主谋还没找到结案就是渎职。”我坚决摇头。 “主谋?你给我说说主谋叫什么?性别?年龄?动机?”康余年举着结案报告问。 “康局,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没有办法证实这个主谋存在,但杜织云是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完成如此缜密的杀人计划,她背后还有一个策划这一切的人,我是警察……” “你还知道你是警察。”康余年勃然大怒站起身。“你完全是凭推测和感觉认定还有主谋,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的猜测,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警察那么就该明白,警察是依据证据办案的而不是你的猜测!” “没有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我们没找到而已,如果这一次无法抓到主谋,那么杜织云只会是开始,她虽然死了但相信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杜织云出现,到时候死的人还会更多。”我说。 “没让你查吗?杜织云都死了一个多月案子早就该结案,我给了调查的时间,有结果吗?你还准备查多久?半年?一年?还是永无止境查下去?这里是警局,国家公器服务人民群众的,不是你秦文彬家开的,按照法律规定这起案件必须结案,不是你想查就能查!”康余年重重叹口气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在你身上我看见沈峰的影子。” “康局,您,您认识我爸?” “我和沈峰是朋友,你调到刑侦局这么久他都没向我提过你们是父子,直到一个月前他打电话给我,提及杜织云凶案的情况,他也认为这起凶案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凶手,他希望我能支持你,我就是那时才知道你们关系,所以我顶着上级的压力给了你一个月时间。” “他,他让您支持我……”我怔住心里莫名的一暖,一个月前正好是我和他在警校针锋相对的时候。 “你和沈峰一样为了查案什么都不管不顾,你调到刑侦局两年,我从来没见你休息过,你是英雄标兵但我不想看见你成为烈士。”康余年把结案报告递到我面前。“签字吧,这起案件到此结束。” “康……” “秦文彬!” “到!” “执行命令!”康余年加重语气。 我无可奈何叹口气接过报告在上面签字,康余年合上报告态度坚决:“从现在开始这起案件到此结束,你和苏锦还有年假没休,回去尽快把案件移交,你们想去什么地方我不管,总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默默点点头:“康局,没其他事我出去了。” “等等。”我在门口被康余年叫住,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记住自己是一名警察,穿着这身警服就必须服从命令和纪律,不过你脱掉警服就不归我管了。” 我还是无精打采点头,忽然心领神会明白康余年言外之意:“坚决执行命令。” 康余年已经回到办公桌前埋头审阅文件,头也没抬不耐烦对我摆手:“记得给我带一份像样的礼物……” 第五十八章 盗梦空间 回到办公室看见景承他们和其他同事也在看着电视里关于杜织云凶案动机细节,看我回去苏锦和陆雨晴连忙围上来估计是猜到康余年见我的原因。 当我告之同时杜织云凶案正式结案时,苏锦和陆雨晴大吃一惊,等其他同事开始整理资料汇总档案,我悄悄对她们说。 “杜织云作为凶手畏罪自杀,在法律上这起凶案将会被撤销,理论上警方是不能再调查的,我们是警察必须恪守纪律。” “可杜织云并非是主谋啊,现在结案岂不是让主谋逍遥法外?”陆雨晴心有不甘。 “这是命令必须服从,案件的侦破到此为止,不过至于其他不是警察的人想不想查我们就无权干涉了。”我意味深长笑了笑。 苏锦还想说什么,听到我后面的话反应过来,目光望向旁边的景承:“我们之中刚好有一个不是警察的人。” 我这才留意到从我进来景承就一言不发注视着电视新闻。 “你在想什么?” “很显然杜织云没有把公布吴思雨等人罪行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她在临死前就安排好了让媒体曝光。”景承双手环抱喃喃自语说。“杜织云如果想杀严可卿简直太容易,她有意留着严可卿的命就是为了让她承受惩罚,按理说杜织云更希望严可卿一直这样活着受尽煎熬才对,不应该利用舆论达到逼死严可卿的目的啊。” “别担心,康局已经派出警力维持秩序。”我转身对苏锦和陆雨晴说。“你们得去一趟严可卿家,这个时候她最需要有人开导,你们都是女性能让严可卿没有戒备,告诉她一定要坚强,严耀初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但和她并没有关系,如果她向一个凶手妥协那么她就彻底输了。” 等她们离开后,我和景承也回到宿舍洗完澡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未感觉如此惬意,景承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端了一把椅子坐到我面前。 “我给你一个故事吧。” “给我讲故事?”这几个月一直处理杜织云凶案,没有一天轻松过,他之前也给我讲过很多关于他的过去,事实上我很喜欢听景承的故事,坐起身饶有兴致点头。“今天打算给我讲什么?” 景承的手按在我胸前示意我就睡在沙发上:“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可我已经记不清那个地方叫什么,只记得我走进一部电梯,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我站在电梯里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我感觉电梯在匀速的下降。” 这个故事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打算开口问的时候景承摇摇手,让我别说话静静的听下去。 他开始向我描述这个从开始就怪异的故事,他站在电梯里环顾四周,发现透过玻璃只看见一条条移动的光带,电梯显示屏上有变化的数字。 10、9、8、7…… 随着景承读出那些数字,我仿佛也看到了他讲述中那部奇怪的电梯,就如同自己也坐在里面一般,电梯下降的越来越快,以至于四周的光带都连成一条炫目的光晕。 脚底也是透明的玻璃,我看见蔚蓝色的光亮在快速的向我接近,很快我震惊的发现竟然置身于海底,通过电梯的玻璃我能看见梦幻般的水母,毛茸茸的海星以及憨态可掬的海龟,还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鱼围绕着我游弋,所有的一切真实的触手可及。 我甚至还看见了坐在海底礁石上弹奏着竖琴的美人鱼,多么神奇的生物,拥有着冷艳凄美的面容让我惊叹不已,美人鱼用动听哀怨的吟唱着。 自由的人,你会常将大海怀恋! 海是你的镜子,你向波涛滚滚、辽阔无垠之中注视你的灵魂。 你的精神同样是痛苦的深渊。 你沉浸在自己的影子里面;你用眼睛和手抱它,而你的心,听这桀骜不驯的悲叹的涛音。 人啊,有谁探过你内心的深奥, 海啊,有谁知道你潜在的富饶, 你们是那样谨守你们的秘密! …… 我沉浸在美人鱼的吟唱中直到耳边听见景承数到0,电梯在海底停下来时我才回过神,回头发现景承就站在我身边,很惊诧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他的故事中而且还是如此的真实。 电梯门被打开,有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这个故事越来越荒诞离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去思索阳光为什么会照射到海底,仿佛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从电梯里走出去我又看见一望无际的沙漠,天空中挂在一个巨大的钟,像太阳一样发着光,指针的刻度停止在3:13分,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发现之前梦幻的海底已经不见了,沙漠之中除了我和景承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世界,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改造的世界。”景承很平静回答。 “改造?我能改造这里?”我错愕的转头发现景承已经不见了,身旁是一条吐着舌头样子傻的让我忍不住笑出声的哈士奇,但它的眼神依旧桀骜不驯充满了自负的骄傲。 “在你心里最希望看见的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哈士奇瞪着我问。 我摊着手并没有否认,自从景承告诉我他的绰号后,我一直想亲眼看看那条叫天才的哈士奇到底是怎样把他逼成内伤,忽然意识到在这里我能随心所欲,我不喜欢荒芜的沙漠,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沙漠变成了广袤的草原。 一匹白色的骏马温顺的向我走来,我翻身上马在草原上驰骋,头顶是翱翔的苍鹰,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武侠中大侠的服饰,腰间是一把长剑,从小我就有武侠情节希望有一天牧野鹰扬仗剑天涯,在这里竟然心想事成,只是一直在我旁边奔跑的哈士奇有些破坏意境。 我的欲望开始膨胀,已经不满足仅仅实现儿时的幻想,我不断改变着这里,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草原被海洋所取代,在大海的中心是一座被高大城墙围拢的城邦,几百米高的巨石雕像耸立在水路和海相连的港口两边,这源于我对亚特兰蒂斯的痴迷,我重新创建了这座神奇而宏伟的城市,我坐在神殿的宝座上成为这里的国王,如果没有身旁吐着舌头的哈士奇一切就完美了。 我开始沉迷于这个故事,在这里我俨然成为造物主,如同景承所说随心随意创造自己想要的一切。 “没想到你这么虚荣。”哈士奇在旁边嘲讽。 我不以为然笑着回答:“是你带我来这里,现实中我无法做到的事在这里难道我还不能放纵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亚特兰蒂斯是怎么消失的?”哈士奇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感觉神殿在剧烈的摇晃,远处高耸入云的巨石雕像开始坍塌,整座城市在天崩地裂的震动中纷纷开始塌陷,海水也随之下沉露出触目惊心的深渊。 我在惊恐中看见一个巨大的蜂巢从深渊中升起,创建的城市瞬间变成残垣断壁的废墟,砖石汇聚在一起成为一座连接蜂巢和神殿的桥梁。 我对面前的蜂巢充满了排除和恐慌,但我能改变所有一切唯独不能将蜂巢从我眼前抹去。 “为什么会出现蜂巢?”我问。 身旁的哈士奇已经变成了景承,在任何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能在我身边,他默不作声通过桥梁向蜂巢走去并且示意我跟上,再一次进入蜂巢里面的一切并没有改变,依旧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房间,我和景承穿梭其中很快迷失了方向。 我很疑惑为什么在蜂巢里我失去了无所不能造物主的能力,景承一直走在我身后,他告诉我眼睛看见的并不是真实的,我开始回忆上一次到这里的场景,在巨大的蜂巢中走了很久当我推开一扇门时看见了通往蜂巢深处的选择楼梯。 在台阶的尽头我又站在那间挂满玩具残骸以及装着各种动物水族箱的房间里,那个我看不见面容的孩童依旧怯生生站在镜子的后面。 绕过镜子是一扇被紧锁的大门,旁边的箱子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钥匙。 “打开这扇门,里面隐藏着被你遗忘的记忆。”景承在我身后说。 我开始从箱子里拿钥匙开锁,可钥匙都无法插入锁孔,更麻烦的是箱子里的钥匙在不断变化,忽然间我感觉房间变的阴暗,抬头看见黑色的液体顺着墙开始吞噬房间,和上次一样液体幻化成了令人恐惧的毒蛇。 “不要看它们,你越是害怕出现的会越多,专心开你的锁就当它们根本不存在。”景承加重声音。 我颤抖的手继续从箱子中一把一把换着不同的钥匙,我试图按住景承的提醒不去看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毒蛇,但我却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火焰就是在这时熊熊燃烧,整间房子刹那间陷入火海,我听见孩童的呼救声,回头看见他向我伸出手仿佛希望我能拯救他。 我最终败给了内心的恐惧,果然正向景承所说,在我畏惧的那一刻火势更加猛烈,围绕在四周的毒蛇铺天盖地爬向我。 咔嚓! 我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惊诧的发现房间里所有一切如同镜子般出现裂缝,不停的向四周蔓延,并且一块一块破碎掉落,低头从破烂的地面看见漆黑的深渊,伴随着一声坍塌的轰鸣我坠入深渊之中。 猛然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宿舍,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幻境中,明明感觉那是一个冗长的噩梦,可景承就坐在我对面,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我最后的记忆是景承要给我讲一个故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在你潜意识中我是一条哈士奇?!”景承皱眉盯着我。 “你不是叫二哈嘛,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就让我想到你养的那条哈士奇,所以我好奇想看看到底长什么样。”我有些尴尬的解释,忽然一愣感觉不对劲。“潜意识?我的潜意识?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潜意识里面发生的事?” “我和你一样好奇,所以想看看你潜意识里都有什么。”景承不以为然回答。 “你,你催眠了我!”顿时反应过来,景承根本不是给我讲故事。 景承露出讥笑的表情:“策马江湖的侠客、国王还有你的王国……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膨胀啊。”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我被你像洋葱一样剥也就认了,你怎么连我潜意识里面的东西都不肯放过。”我没好气瞪了景承一眼。 景承拨动着湿漉漉的头发没有丝毫歉意:“我只是想帮你打开那座封存你记忆的监狱。” 我懒得和景承计较,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根不不知道什么叫羞惭,何况我也很想知道自己被抹去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我看见一扇紧锁的门和装有很多不同钥匙的箱子。” “那扇门代表着你潜意识中最深层的空间,不同的钥匙说明你内心的迷茫,我原本以为可以帮你开启监狱,谁知道我低估了这座监狱的严密。”景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我。 “连你都无法打开这座监狱,就是说我永远也不能知道锁在里面的记忆是什么?” “我催眠你的时候发现,只有你靠近这座监狱就会表现出异常恐惧和害怕,这说明不管里面封存的记忆是什么,都是让你畏惧惊恐的根源,指针停止在3:13分的挂钟无处不在,我推测这个时间和你这段记忆有直接的关系。”景承若有所思直视我说。“我尽力了,这座监狱必须建造的人才能开启。” 我眉头微微一皱:“你从来不会关注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突然对我儿时的记忆这么好奇?” 景承欲言又止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告诉你原因。” 第五十九章 意外发现 晚上我终于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自然醒,我在床上伸懒腰很惬意的享受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早晨,转身时有什么东西沾在身体上,我睡眼惺忪睁开眼睛,眼前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和姿态诡异的尸体。 我心里猛然一惊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个感觉是我依旧在噩梦中,等我看见盘腿坐在床尾的景承时才稍微平静些。 我张着嘴环顾四周,整张床上摆满了凶案照片,对面这个疯子披头散发如同怨鬼,我重重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感觉到生疼,在心里长松一口气这并不是在做梦。 对面的怨鬼白我一眼:“大清早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被景承这句话差点没憋成内伤。“该我问你发什么疯才对,你把这些照片放在床上干嘛?” “找线索。”景承一脸平静回答。“你宿舍这么小,除了床其他地方也放不下。” 我不该埋怨景承,这本能就是他的常态,我应该早就习惯和一个疯子相处的方式,看着床上和墙上挂满的血腥凶案现场照片,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休假期间我将和一个疯子以及这些照片渡过。 他离开的两年我承认自己很想念他,但现在这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你能不能正常点,再这样下去我多半会被你逼的神经衰弱。”我下床一边喝水一边抱怨。 “为什么要杀医生呢?”景承根本不理会我,像是走火入魔一样在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唯一的可能只有是这三名医生发现了杜织云行凶的事,杜织云才杀人灭口。”我端着水杯走到他身边。 景承摇摇头躺在铺满照片的床上:“在医生面前杜织云只是一个绝症患者,她需要在医生的治疗下确保自己能完成复仇,可三名医生被杀的时候杜织云还没有完成她的杀人计划,从逻辑上分析她杀医生很不正常。” “按照国家对手术医生的要求,手术医生必须有执业医师资格,而且手术等级分为四级,肿瘤手术属于第四级,能实施手术的医生必须达到副主任医师职称。”我坐到床边对景承说。“这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但各个医院均没反馈有副主任医师失踪的情况。” “三名高职称医师被杀这么久为什么没人发现呢?”景承手里拿着仓库凶案照片,他目不转睛盯着照片里用尸体拼凑的司芬克斯。“杜织云杀医生的动机不明,而且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三名医生的身份?” “警方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我认为这条线索是死胡同。” 景承还是不肯放弃,坚持认为杜织云越是想要掩饰说明越重要,我们两人在房间里足不出户用三天时间把案情重新梳理,所有的环节都能解释清楚唯独仓库凶案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晚上接到苏锦的电话,她告诉我们随着媒体的曝光,聚集在严可卿家外的记者越来越多,还有很多声讨和谴责的民众,她和陆雨晴一直陪在严可卿身边但情况并不乐观,严可卿明显受到极大的冲击情绪低落消沉,有轻微自闭的倾向不过并没有出现轻生的想法。 陆雨晴对严可卿精神状态进行分析,认为她的意志已经彻底被摧垮,如果长时间这样她极有可能精神崩溃。 我也将这几天和景承调查的进展告诉她们,手机里陆雨晴突然想起什么:“我去过杜织云在严可卿家的房间,在里面看见很多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药物,杜织云一直在接受化疗,我有一个想法,按照她的病情必须进行三个月一次的血检和半年一次的骨穿复查,以此来确定病情的发展。” “杜织云的身体虚弱,要接受这些复查很耗费体力,因此我和雨晴认为她如果要复检的话只能选择就近医院。”苏锦接过陆雨晴的话继续说。 “也不排除杜织云为了掩饰故意选择距离远的医院。”我听懂她们的想法,连忙拿出地图在严可卿所在的城市上标记。“不过以杜织云的身体情况不会去太远,以严可卿所在城市为基点半径两百公里范围内所有医院都有可能是她接受治疗的地方。” “我和苏锦也是这样想的。”陆雨晴说。 “立刻开始调查这个范围内所有医院,应该能找到线索。”景承站起身。 我皱眉摇头:“要排查半径两百公里的范围内所有医院需要大量警力,杜织云的案子已经结案,我不能再调派警力调查。” 景承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是还有我们四个人,每人负责一个方向,从最外围开始排查最后在中心城市汇合。”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们四人各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内调查每一家能治疗多发性骨髓瘤的医院,但结果却让我们意外,竟然完全找不到关于杜织云遗留的蛛丝马迹。 我们在排查范围的中心汇合,这座城市成为我们最后的希望,半个月的调查让每一个人都精疲力竭我提议先休息一天,陆雨晴和苏锦说要好好吃一顿,在餐厅景承仿佛没什么食欲。 “这座城市具备治疗条件的医院一共有9家……” “今天能不能不谈案情。”我一边开啤酒一边苦笑。“康局说的没错,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晚得成为烈士,难得大家有时间聚在一起吃顿饭,聊些开心的事吧。” “聊什么?聊你的侠客情节还是国王梦想?”景承浅笑。 “侠客?国王?”苏锦和陆雨晴诧异的望着我。 我瞪了景承一眼,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有什么菜能堵住你的嘴。” “别打岔啊,到底是什么事?”陆雨晴饶有兴致问。 我生怕被景承说出来自己尴尬,硬着头皮把被景承催眠的事讲出来,陆雨晴笑的前仰后合:“他在你潜意识中居然是条哈士奇。” 苏锦语气有些酸:“当国王很好吗?是不是向往后宫佳丽三千人?为什么在你的潜意识中有景承,却没有我和雨晴呢?”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一直对亚特兰蒂斯很感兴趣,所以才会在潜意识中重建这座王国,我的潜意识里可真没有女人,这一点景承能给我作证,至于为什么没有你们就更简单了,你们两个天天我都能见到当然不会出现。”我在桌下踢了景承一脚。“是你把我催眠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昭君鸭。”景承还看着菜单,旁边服务员记下菜名。“盐水鸭、八宝鸭、甜皮鸭……” “先生,您点的菜全是鸭,是不是需要更换一下。”服务员好心的提醒。 景承慢慢放下菜单眼神有些凝重。 陆雨晴好奇问:“你很喜欢吃鸭吗?” 景承突然回过神对陆雨晴问:“你在尸检仓库凶案的三名死者时,在胃里发现一定剂量的硫磺,食物残渣的化验结果是什么?” “说好今天不谈案……” “闭嘴!”景承目光变的锐利不由分说打断我。 陆雨晴说:“食物残渣交由鉴证科化验结果早就出来,不过杜织云畏罪自杀后鉴证科的化验报告就没交给我,现在已经结案报告应该封存,不过鉴证科那边应该还有化验副本。” “联系鉴证科,我要立刻知道食物残渣的化验结果!”景承加快语速。 景承的表情透着一丝兴奋,这种表情只会在他发现猎物时才会出现,我让服务员先离开连忙打电话给孟沉。 “你不是在休假吗?”我和孟沉私交甚好,他听见我还在问关于案件的事有些疑惑。 “先不说这些,我要知道化验结果。” “案子都结案了,你没听康局下达的命令不允许在调查,就算我帮你可化验报告副本在局里,今天我订婚呢,你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丢下这里几大桌亲戚去局里违纪。”孟沉在电话里让我等等,他应该是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今天周末鉴证科没人值班,等周一我回局里把化验结果告诉你。” 因为我按着免提,所以其他人也能听见,苏锦把头探到手机边。 “我在调查杜织云案件时,在好几个酒店发现你开房记录,我特意调阅了监控发现进入酒店房间的可不是你一个人,我猜应该是你女朋友吧,可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我忍住没笑出声:“你刚才不是要理由吗,这个理由算不算充分?” 手机那头传来孟沉尴尬的笑:“苏队,局里都说你是条美女蛇,我之前还不相信,现在算是领教了,你可真是够毒啊,还劳烦苏队高抬贵手,让我好歹把中午这顿饭给吃了,保证下午你们就能知道化验结果。” 我们吃完饭回酒店等着孟沉消息,下午接到他电话:“你们做人可要厚道,我可是冒着违纪被处分的下场在帮你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大不了我结婚的时候不要你们红包。” “好了,瞧你这点出息,赶紧说食物残渣化验结果是什么。”我问。 “肉食居多,大部分是鸭肉,而且食物残渣中检测到一定剂量的硫磺。” “鸭肉?!”我们想起景承在餐厅也提到鸭子。 景承挂断电话嘴角露出浅笑:“这就说的通了。” “这还说的通啊,硫磺有剧毒谁会无缘无故吃硫磺。”我疑惑不解。 “硫磺的确是剧毒,服食会引起肠胃出血严重会危急生命,世界上唯一吃硫磺不死的就是鸭子,鸭子自身有一种很强的解毒功能,能化解并且转化毒素。”景承回答。 “好端端的干嘛要给鸭喂硫磺?”苏锦好奇问。 景承很平静说:“用硫磺喂养鸭子,硫磺原来含有剧毒,不过鸭子在长期食用硫磺之后,体内能分泌出大量的解毒物质,久而久之便成了大补食材,所以有一道名菜便是硫磺鸭,可见三名死者在被杀前吃过这道菜。” 陆雨晴多少有些吃惊:“还有人会吃喂食硫磺长大的鸭子?!” “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这么奇怪的菜。”苏锦也将信将疑。 “国内的人深知硫磺的毒素,因此对这道菜多有抵触难以接受,但……”景承突然一怔。“三名死者是医生,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关于医生失踪的报告,不可能有医生失踪这么就没被报案的,除非我们一直调查错了方向。” “所有的医院都排查过,怎么会调查错方向?”我疑惑不解问。 “不是医院!”景承转身对我急切说。“立刻和出入境处联系,调查近一年来入境后没有离开的医生。” 我虽然也很惊诧但看景承反应如此大,立刻打电话和出入境联系,那边回复尽快核实有消息马上通知。 我还是很惊诧问:“找失踪的医生和出入境有什么关系?” “硫磺鸭在国内食用的人很少,但这道菜在韩国却有较长的历史,韩国人对硫磺鸭尤为热衷。” “医生是入境的韩国人!”苏锦恍然大悟。 果然没过多久,出入境的电话就打来告之一名叫崔仁俊的韩国外科医生和两名女护士护照到期后一直滞留在国内,始终无法取得联系,家属已经多次打电话询问其下落。 出入境那边把崔仁俊和两名女护士的资料通过手机发给我,景承接过手机翻看了片刻后嘴慢慢张开,从身上拿出仓库凶案的照片,目不转睛注视那个用尸体拼凑而成的司芬克斯,缓缓抬头对我说。 “杜织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复仇,唯独这三名韩国医生是例外,她故意将三人肢解并且没有留下手指,就是不希望我们确认死者的身份,可见杜织云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秘密。” “我们之前分析过这个问题,但杜织云的复仇和给她治疗的医生之间似乎没什么关联,她杀医生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杜织云杀人计划被这三个医生发现,所以她才会杀人灭口。” “你说的没错,杜织云杀这三名医生的确是为了杀人灭口。” “虽然我们确认了三名医生的身份,可这些人和凶案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你干嘛这么兴奋?”苏锦诧异问。 景承说这句话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我太熟悉,充满了自负的骄傲,透着猎食者的狡黠的敏锐。 我大吃一惊问,他只有在发现猎物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你,你知道杜织云隐藏的秘密了?” “我找到了。”景承说。 “找到什么?” 景承把手机连同仓库凶案照片放进衣兜里,很平静回答。 “邀请函!恶魔留给我们的邀请函,看来我们和恶魔有一个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