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鬼豪:邪妃祸天下》 第1章 不详噩梦 维度空间定格在22世纪末期,午夜将至,浩渺幽蓝的天幕间,明星如若璀璨的晶石,倒映在碧波荡漾的大海上。一艘瓷白色百余丈的豪华邮轮吞吐海浪,如同一艘孤傲的幽灵,驰骋在大海之上。斑驳陆离的船灯,驱逐了暗夜带来的恐惧,与天上的星辰争辉。 “不要!” 寂静的夜色,一个惊慌失措地声音,忽地打破了宁静。 船舱三层豪华套房内,原本熟睡中的落红瑛,猛地坐起身子,冷汗顷刻间顺着她的额头滚落,沾染过那双布满惊愕的眸子。 正在不远处调制红酒的云娜,听到这一声叫喊,吓得一颤,差点将手里的杯子直接扔了出去。 她惊魂未定地转头,就看到落红瑛如同一只搁浅的鱼儿,大口喘着粗气。 云娜第一次从落红瑛的脸上,见到称之为惊恐的神情。她微愣,忙走到落红瑛的身边,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 “怎么了?又梦到那个人了吗?”云娜紧张地看着落红瑛,原本绷紧的面容,在看到落红瑛喝下红酒之后,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狼狈地灌了几口红酒,落红瑛才感觉乱跳的心脏,找到了片刻安宁。她仰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很不好的梦,梦里的那个人快要死了……” 话音未落,落红瑛的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梦境里那个人的痛苦,仿佛从心里弥漫出来,让她全身都跟着剧痛。 “梦终究是梦,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落红瑛摇头,一双眸子跟着暗淡了下来,“从我记事起,那个人就开始出现在我的梦里。如今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年了……我常常有种错觉,她跟我就像投错时空的双生胎。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经历是是非非。可是今日确是第一次,给我如此不安的感觉!云娜,我总觉得那个梦透着古怪,就好像在昭示,这里是我的终点一样。” “红瑛,我不许你瞎想!是你这些天精神太紧张了!更何况,如今我们两个人,还在这艘定时炸弹上……” 云娜半跪到床边,身子前倾,眼眸里慢慢沁染上些许晶莹:“这里处处都是危险,我私心也是不想你来的。可是上面发话了,这次必须将那个暗桩拔起来,我们再也承担不起任何损失了。若是你不来帮我,我怕、我怕我完不成任务,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绷紧嘴唇,云娜低低啜泣起来。 听到她的哭声,落红瑛的心慢慢柔软下来,抬手揉了揉对方的额头,“我明白。可是云娜,他们完全不必让我亲自出马,如今却顺意你,进而向我施压,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娜抹掉脸上的泪痕,懵懂地摇了摇头。 落红瑛嗤笑一声,嘴角上掀,“因为、他们怀疑我……” “不、不会的!”云娜抓住落红瑛的手腕,使劲摇着脑袋,宽慰道:“红瑛,你是组织里最得力的指挥官,他们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的!再过两天,就是航线的终点站了,一切都会结束!” 第2章 不速之客 结束吗?落红瑛苦笑,对她来说是结束,还是开始,她真的不知道……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一件事情让她觉得如此棘手。 她是X国国际军情处最高参谋,也是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官,这些年来,她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暗战,为X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可是从半年前,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她所下的谋略,直接损失了X国特别行动队二十员大将。 从那以后,就好像有人故意跟她作对一般,只要她动一步,便是满盘皆输。到了如今,逼得X国直接将她暴露在阳光下,成了一个诱饵。 她的暴露,随之而来的应该是无尽的危险。想要她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三天过去了,可靠消息中,潜伏在这艘船上的暗桩,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落红瑛身上的痛楚还未退去,紧贴在心口的血玉,从她醒来便开始不安分地跳动着,那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危险信号! “笃笃笃”,沉闷地叩门声骤然响起。 云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紧张地咽了口干沫,忙站起身来,“我去开门。” 落红瑛刚要开口阻拦,云娜已经如同惊弦之鸟,飞快的跑向玄关。 “啊!”刚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落红瑛就听到云娜一声惨叫,紧接着有重物坠地得声音,似乎是云娜被人打倒在了地上。 云娜?! 落红瑛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站起身来,谁知脚刚迈出去一步,一股钻心的疼痛,向四肢百骸疯狂的蔓延而去。这一刻全身的骨骼像被碾碎一般,疼的落红瑛一下跪倒在地。顷刻间,冷汗将衣衫浸湿。 她痛苦地咬紧牙关,下意识地抬颚,瞥眼就看到墙上的钟表,指在了午夜十二点。 “蹬、蹬、蹬……” 黑色锃亮的军靴,夹杂着彻骨的劲风,停在了落红瑛的身前。 “咔!” 随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传来,冰冷的枪管狠狠抵在了落红瑛的额头上。 “哼,落红瑛,别来无恙啊!” 来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双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鲟将军……” 落红瑛强逼着自己抬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嘴角溢出一抹嘲讽地笑意,“原来幕后的人是你!” 男子看着她含笑的嘴角,眼睛危险地眯了眯,眸子中嗜血的光泽肆意扩散。 “没错是我!呵呵,平日里自觉高人一等的落红瑛,你做梦都想不到吧!那个在你手上栽了无数跟头的鲟将军,会将你的计划一个个攻破!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手下败将!”落红瑛嗤嗤笑了起来,“身为M国的铁血将军,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还妄言一统世界,你做梦去吧!” “臭丫头!”鲟将军的枪管猛地抽在了她的脸上,“死到临头,还敢跟我叫板!” 落红瑛此刻根本无力反抗,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赤色的痕迹,她执拗地昂起头来,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靠女人的废物!击破我的计划,凭你也能?”她绷紧嘴唇,眼睛瞄向卧室门口的方向,“云娜,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第3章 幕后黑手 假装被袭击的云娜,偷偷躲在外面偷听里面的情况,在听到落红瑛喊她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看着云娜颤抖地走进来,落红瑛不由苦笑,“为什么偏偏是你……” 刚才云娜毫不戒备地去开门,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刚才她看到桌子上的水杯,脑海中便有了不好的感觉。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隐藏在组织里的暗桩,竟然会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云娜! “我、我也不想的……可是红瑛,他答应过我,只要你脱离组织,不再当绊脚石,他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落红瑛对上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从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真是巧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今日都凑到一起了。” “红瑛,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从此以后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红瑛,怎么办,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是他太危险了,但是我就想要靠近他,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害怕,却忍不住想要得到他。” “红瑛,如果以后我在你的心上插了一柄刀子,你会恨我吗,会原谅我吗……” 那时候她疲惫地奔波于算计之中,一个个落空的计划,让她彻底忽略了身边的云娜。如今看着她躲在鲟将军的身后,一切才变得恍然。 “云娜,你还记得你问过我的话吗?” “什么话?”云娜开口,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问我,会恨你吗……”落红瑛脸上的阴冷,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我现在告诉你答案。我怎么可能会恨你,我这一生孤独而来,都是你陪在我的身边。” 云娜听着她的回答,泪水滚落眼眶。 她们二人是孤儿院里胜似亲姐妹的姐妹,而她也是红瑛身后的影子。她曾经以为她一辈子都会跟在落红瑛的身后,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可是云娜,鲟将军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你!他恨及了我,如何爱你又如何会放我一条生路……” 落红瑛接下来的话,让云娜的身体变得僵硬,她忙摇了摇头道:“是真的红瑛,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光明磊落,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她的回答,让落红瑛脸上划过复杂的神情,“既然光明磊落,为何要借你之手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制服我!又何须让你做贼一样,到处泄露组织的机密!云娜,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到头来都抵不过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吗!!” 鲟将军听着她们的对话,早就已经不耐烦,刚要偏头让云娜住口,落红瑛抓住对方分神的机会,猛地偏头,手快速划过大腿跟,隐藏在睡袍下冰冷的匕首,寒光一闪,竟是直接切断了鲟将军拿枪的手筋。 “砰!”子弹出鞘,射穿了落红瑛头顶的天花板。 鲟将军惨叫一声,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手枪应声落地。 落红瑛强撑起身子,豆大的冷汗不断往下滚落,“想这么轻易要了我的命,你做梦!”话音未落,匕首如同游龙般,对着鲟将军刺了过去。 第4章 错付终身 “云娜!你到底做了什么……”鲟将军吃痛,扭头对着云娜怒吼,可惜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噗!” 刀影来的极快,毫不留情地穿透胸膛,刺在了鲟将军猛烈跳动的心脏上。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落红瑛已是强弩之末,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身子跟随鲟将军,一起轰然倒在地上。 看着死不瞑目的鲟将军,落红瑛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偏过头见还在不断哭泣的云娜,蹙眉道:“你们勾结的事情,我可以替你向组织隐瞒……” 云娜抽泣着,扭头看向地上的鲟将军,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死了。 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光,云娜原本哭泣的面庞挂上了狞笑,“勾结?隐瞒?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 她咯咯笑了起来,全身的紧张,在一瞬间松懈下来。脚掌踏过鲟将军的尸体,半蹲在了落红瑛的身前。 对方突然的变脸,让落红瑛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蠢男人,因为你杀了他那么多部下,让我直接下毒杀你,可是我却没有这么做。现在该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落红瑛不回应,云娜冷笑道:“我掉包了药,是不希望你死的那么轻松!我要看着你一点一点地死去!”抬手死死捏住落红瑛的下颚,“一个人在一个位置待久了,总会掩埋住下面人的光辉,所以你去死吧!念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原来温柔单纯的人,刹那间就变得陌生的可怕。 落红瑛对视着对方狂热的眼眸,心一点点冷了下来,“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自认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若只是因为想要这个位置,你知道,你想要我会给你!” “呵呵,到现在还说风凉话呢,我们的大伪善家!”云娜歪头,拇指死死掐住她的下颚,“你还真是蠢啊,我一个人在孤儿院孤苦伶仃,当然想要找到个人保护我。既然你喜欢当英雄,我也乐得在你后面扮小绵羊,说起来被人一直保护的感觉真的不错。可是落红瑛,我过腻了!我不想要在你身后躲着了,我想要你的位置,并且是亲手夺过来!” 她凑到对方的耳畔,得意地扬唇:“怎么样,这种感觉不错吧。等你死了,组织就会判定你是那个暗桩!组织的确曾经怀疑是我,可是是我将他们的视线引到了你的身上!你以为是我故意卖可怜将你勾引到这里,其实这也是组织的命令。说到底,我还该谢谢你,成了我的替死鬼!” “原来、都是假装的吗?”身体很疼,可是落红瑛觉得心更疼! 对现在的云娜来说,那些过往都是虚伪的假象,可是对她来说,确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是她一生之中最珍贵的记忆! 云娜咯咯笑着,声音说不出的愉悦,“是又如何?你们这些人真的蠢。就像这个男人,我只要一卖可怜,就心疼的不行。可是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等回到陆地,我就是新的指挥官,到时候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而他的尸体,就是我送给组织最好的礼物。” 落红瑛看着她得意的嘴脸,忽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大,可是笑声里面,充斥满了悲凉。 “云娜,如果你不这么快揭开面纱,我还会想你好好活下去……既然无法回头,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第5章 蒙尘礼物 “凭你?!”云娜站起身来,一脚狠狠踩在了落红瑛的胸口,“你现在不过是一只等死的羔羊!再过一会儿,你的身体就会剧痛,然后肠穿肚烂而死!我要让组织的人看看,曾经的大美人,死的时候面目是多么的可憎!” “云娜,我们一起走吧……”落红瑛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声音浅浅地飘荡出来。 云娜惊愕于她此刻的平静,来不及多想,就看到落红瑛的身体竟然诡异的变成了红色。所有的血管狰狞地突起,血液不断的鼓动,仿佛活了一般。炙热的温度,顷刻间将她们二人笼罩在了一起。 “取我性命者,同堕地狱。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礼物……” “怪、怪物!”云娜被眼前的情景吓得跌倒在地,疯狂地抓着地板,想要往外逃。 可是随着落红瑛身体中的血液迸射而出,那些血液落地就化成了红色的长蛇,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了里面。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数不清的长蛇残忍地将她的身体穿透,一个个碗大的血窟窿,往外潺潺流动着滚烫的血液。 云娜凄厉地嘶喊声越来越烈,原本活生生的人,最后化成了一摊血污。 落红瑛的意识已经模糊,她隐约看着眼前的人,渐渐成了血人。想要伸出去的手,最终颓然地落到了地上。 “你的父母当然是爱你的,”孤儿院的院长嬷嬷笑着看着年幼的落红瑛,“这个袋子是你父母留下的,你的名字就绣在上面。” “所以我才叫落红瑛吗?”她甜甜的笑了起来,接过了那个表面灰扑扑的袋子。 “红瑛,若是有缘,我们终究会再见。要记得在此之前,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若是天命难违,注定命落黄泉,就用它将对方一起带走吧。就当是我们留给你的礼物。” 袋子里面,一方破损的绢布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小字。 到了最后,她终究是错信了人…… 爸爸妈妈,你们若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失望…… 我成为现在这样的自己,都是为了寻找你们,可是如今一切都错付了…… 落红瑛的眸子最终沉重的闭了起来,她所有的执着与等待,在这一夜化成了泡影。 弥留之际的落红瑛才知道,原来死亡的时候,她是如此的不甘心,却又只能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这个想法才划过脑海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烟熏味道,骤然充斥满她的口鼻腔。难闻的烤焦味,熏得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落红瑛身不由己的猛烈咳嗽起来,炙热的空气一浪接着一浪,像要将她烘干一般。 察觉到周围的情况不对,落红瑛立刻睁开了眼睛,可是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火海! 看着在烈火之中熊熊燃烧的木制家具,落红瑛惊愕地想要撑起身子,才发现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就像被人抽离了骨头经络一般。 她卯足了力气去动弹身体,可是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周围的情况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转眼间火舌顺着床幔,毫不留情地开始烧向落红瑛所在的地方。 第6章 火场重生 “咳、咳……” 落红瑛不断咳嗽着,无法动弹的身体,让她只能呆在这里等死。 她才刚刚经历了死亡,难道又要经历第二次? “红瑛!红瑛!” 熊熊烈火之中,一个熟悉却又让落红瑛感觉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红瑛,哥哥在这里,别怕!” 一张熟悉的脸庞,一下撞进了落红瑛的眸子。 对方此刻满脸的烟灰很是狼狈,一双眸子上缠着一方洁白的丝带。尽管少年全身被熏烤的不成样子,可是那条丝带却白的吓人,未曾沾染上一丝尘埃。 这一刻落红瑛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停止了跳动。 怎、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跟她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没有理会落红瑛古怪的样子,来人一把将她背到了身上。 这一刻落红瑛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缩小了好几倍,而背她的少年,跟梦中一样,不过十三岁的模样。 “你、你是谁……” 落红瑛嗓子被烟熏地异常的嘶哑,可是开口她就惊愕的发现,话虽然是她说的,可是那声音语调,入了耳朵说不出的怪异。 细细去体会,竟像是另外一种语言。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开口安慰道:“没事的,哥哥会带你出去,哥哥会保护你……” 少年费力地背着落红瑛,冲出房间后,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耳畔瞬间充斥满凄厉的哀嚎声跟求救声。 落红瑛的全身如坠冰窟,烈火之中的地面上,鲜血汇积成了一条条小溪潺潺流动。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肆无忌惮地斩杀着四处逃窜的人,这里分明是被大火掩盖的屠杀场! 看着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庞,落红瑛的脑海中,不断闪烁着梦境中曾经出现的画面。那些画面融合重叠,最后让她彻底怔住。 一模一样,所有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即使如今被大火吞噬,那院落的形状轮廓,还依稀可见。而那些死去的人们,音容相貌栩栩如生的烙在她的脑海里。 这一刻身体中的两个灵魂剧烈的纠缠在了一起,落红瑛惨叫一声,痛得几近晕了过去。 听到落红瑛的声音,少年拖着她的两只手,不由地用了力道。 “没事!哥哥会护你周全!” 落红瑛痛苦地喘着粗气,可是脑海渐渐清明了起来。她是死了,可是人却进入到了梦里的时空! 这具身体的主人,跟她的名字一样,也叫落红瑛。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两个人一直过着不同的人生。而梦境里的时间,流淌的速度很慢,她还记得最后一次梦到这个落红瑛的时候,对方只有十二岁…… “在这里!他要逃跑!” 凌厉的叫嚷声陡然传来,直接打断了落红瑛的思绪。 不过眨眼的功夫,五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五把长刀在月光的照射下寒气逼人。 少年却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一般,一只手抬起的瞬间,五枚闪着银色光芒的东西飞驰而出,顷刻间便夺去了五个人的性命。 饶是离得如此之近,落红瑛也没有看清,对方射出去的究竟是什么。 少年没有理会死去的人,执拗地背着落红瑛往外跑。 回过神的落红瑛,这才发现少年的呼吸已经变得异常的沉重。 第7章 躲避追杀 “呼哧、呼哧……” 少年奔跑的速度,开始渐渐慢了下来。 “噗……” 一口鲜血涌动过胸腔,直接喷了出来。 少年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上,泥土四溅中,落红瑛被惯性抛飞了出去。 落红瑛摔得身子剧痛,可是她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少年勉强抬起身子,粘稠的血液顺着下巴往下滴落,溅在地上像绽开的血色曼陀罗。 “红、瑛……” 他伸出手来,五指狠狠扎进了泥土之中,胳膊猛地使劲,才将身子撑了起来。 大火之中,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落红瑛的身前。 这一刻落红瑛清晰地看到,有两行清泪从少年洁白的丝带下,滑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这么没用……” 少年的声音哽咽得让人听着心酸,“保护不好你,从来都保护不好你……” 他再度背起落红瑛,步子沉重地向外跑去。 “别管我,你自己走吧!” 落红瑛知道,如果对方丢下自己,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可是如今她已经是个累赘,不应该拉着对方一起送死!更何况在记忆里,这个少年温润如玉,对她是极好的。 少年的步子顿了顿,下一秒,反而卯足了力气,抬着沉重的脚步,越发努力的向外跑去。 落红瑛知道了少年的选择,这一刻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从她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是一个人,坚强的面对一切。此时此刻这个稚嫩的肩膀,却带给她一份从未有过的心安。 少年驾轻就熟地穿梭在大火之中,周围原本凄厉的嘶喊声,渐渐离他们远去。 完美的规避开四处搜寻的黑衣人之后,少年背着落红瑛从一道暗门溜出了火场。 落红瑛的身体在此刻有了少许的知觉,她略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去,只见黑空浩渺,落家的宅院火光弥漫,随风飞舞的火星,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似在怒吼他们的逃脱。 就在落红瑛松了口气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有数队黑衣人骑着快马向四下奔去,显然是发现了不知所踪的他们二人。 寂静的小路,少年远远地便听到了马蹄追赶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他猛地身子一翻,整个人顺着泥泞的土地,直接滑了下去,五指狠狠扎进斜坡的泥土之中,将身子悬在了半空。 落红瑛饶是心里有万般疑问,此刻也不敢开口询问。 两个孩子屏住呼吸,在黑夜之中不敢动弹分毫。 马蹄声渐近,少年的身体明显开始绷紧僵硬。 一只手拖着落红瑛,两个人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另一只手上面。不过片刻指结已经发白,少年不吭一声,胳膊再度用力,青筋狰狞地暴起。 一匹两匹三匹四匹……马蹄飞快跑过,溅起的泥泞,甩在了他们二人的脸上。 待到马蹄声消失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少年才弓起身子,背着落红瑛爬上了小路。 脚踩到平地,少年的身子差点瘫倒,全身的衣衫,也已经被热汗浸湿。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天空明亮的星辰,忽地开口道:“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第8章 暗夜逃命 在落红瑛惊愕地目光下,少年竟然开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们现在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这个想法刚起,落红瑛就敏锐地看到,远处空旷的路上,一辆马车由远及近,似乎正在着急赶路。 “停下!快停下!” 少年显然也看到了这辆马车,他背着落红瑛,匆忙向那个方向跑去。 可是赶车的车夫,明显不想招惹是非,一鞭子抽在马匹的屁股上,反而加快了马车行进的速度。 少年见状,预测了马车前进的路线,直接改变奔跑的方向,追了足足五十米之后,终于赶在马车的前面。 马儿没想到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惊得嘶鸣一声,猛地扬起前蹄,差点踩踏在少年的身上。 “该死的!” 马车被迫停下,赶车的马夫怒吼一声,从马车上跳下来,一鞭子就要抽在少年的身上。 落红瑛未等开口提醒,少年毫不犹豫地探手抓去。 鞭子缠绕过他的胳膊,在细腻的肌肤上勒出了一道红痕。 少年手掌反握,死死抓住了鞭子。 车夫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可是不论他怎么往后抽鞭子,少年就是不放手。 “帮帮我们吧!我妹妹不能出事!” “关我屁事!”马夫咒骂一声,上来便要提脚飞踹。 “住手!”一抹清丽的声音及时响起,车厢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妙龄少女从车上跳了下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一袭簇新水红绫袄,一头乌黑水光的墨发梳着单髻。一双杏眼圆瞪,里面满是傲气。 见她下来,马夫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沁柔姑娘……” “废物!”少女怒骂一声,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马夫的脸上,在上面留下了五个显眼的指印,“连个车都驾不好,扰了公子的美梦!” 尖锐的声音配上动作,与她的名字大相径庭。 马夫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缩到一边不敢反驳半句。 沁柔冷哼一声,扭头便将目光打量在了落红瑛他们二人身上。 “你们是何人,胆敢拦我们公子的马车,活腻了吧!” 少年趁这个间隙喘了口气,松开手中的鞭子,将落红瑛小心翼翼地平放下来之后,挺直腰板掷地有声:“在下是落家的人,想求贵人救我妹妹一命。” “落家?可是落云皇家赐名的落家?” “正是!” 闻言,沁柔冷哼一声,“落家算什么东西,还不配给我们公子提鞋!你们这是仗着皇恩,欺负到我们公子头上了是不!我们公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条命也不够赔的!” 少年被对方的态度激地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若是平日他定会跟对方理论一番。可是现在形势严峻,他不能再耽搁任何时辰了。 偏过头去,没有在看眼前的沁柔,少年双膝对着车厢的方向,“噗通”跪了下来。 “如果是因为刚才鲁莽的行为,让你感到不快,那我由衷地道歉!但是请你,一定要救我的妹妹!”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指绕过脑后,眼睛上洁白的丝带随之飘落而下。 似乎不想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五指化爪状,硬生生抠进了眼眶之中! 第9章 付出代价 “啊!”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沁柔,也没想到面前的少年会下手如此之狠。 少年疼的全身的肌肉绷紧,可是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浑圆的眼珠合着血肉,粘稠的呆在他的手心。 落红瑛没想到对方会做到这种地步,一双眸子里写满震惊。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公子……”沁柔咽了口干沫,之前的嚣张跋扈,全被震惊所取代。 “能做到这种地步吗……”车厢内,如若初雪般清冷的声音,淡淡的飘了出去。 “落家遭难,我知道这个请求让你很为难。你可以不用管我,但我妹妹还小,她不能出事……” “不!”落红瑛的眼眶沁满湿润的光泽,“要走一起走!要活一起活!” “红瑛,不要任性……哥哥如今能做的,就是让你好好活下去。还请贵人,救救我的妹妹……” 车帘微动,似有清风拂过,年仅十四岁的司徒云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落红瑛的面前。 他远远站着,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似将他隔绝在尘世之外。一头墨锦似的黑发垂在肩头,仅在发顶束了一只紫玉钗,一双深邃见不到底的眼睛,好似一汪冰泉镶嵌在银华中央,开出两朵冰凌花来,散发着阵阵冷意。一席白色的流云长袍,笼在他的身上,卓然飘逸。 “公子,我们、我们不能救……”沁柔见他出来,为难地诺诺开口。 司徒云白没有理会,一双眸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淡漠地开口道:“既已付了代价,我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他瞥了一眼落红瑛的位置,见她动弹不得,也猜到定是身体被人动了手脚。 没有任何迟疑,走上前去将落红瑛抱进了怀中。 “公、公子,这可使不得……”沁柔瞪大了眼睛,想要将落红瑛接过去,可是司徒云白无视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掌擦身而过。 少年见到这幅场景,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子,忍着眼眶的疼痛,轻声道:“我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要保护一个落家的人需要冒多大的危险。” 他抬起头,这一刻落红瑛才真正地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落红瑛知道对方的眼睛并不瞎,只是常年带着那一方丝带。可是她没有想到,原来在丝带底下,隐藏的竟然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映照月光的寒潭幽静朦胧。 只是如今,其中一个眼眶已经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 落红瑛嗓音跟着发颤,“为什么……”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一步…… “没有为什么,我心甘情愿,愿护你一世周全。”少年轻声笑了起来,笑容暖暖的,融化了此刻夜的凉。 “你是司徒家的人,定也知道我的眼睛代表了什么。这颗眼珠,一是赔罪,二则当是你照顾红瑛的费用。待我重回此处,我会来接她回家。” 沁柔站在旁边,这才反应过来那颗血粼粼的眼球意味着什么。拿了方帕子走上前,将眼珠稳妥地收了起来。 少年舒了口气,抬手捂住受伤的眼眶,“红瑛,乖乖地等我回来。” 第10章 命运转动 “别走……”落红瑛的泪水不断滚落,从她醒来到了这个世界,面前的人带给她太多的震撼。如今她就像溺水的人,而面前的人便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想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她,到底是谁! “我自有办法活下去,你不要担心我……” 少年紧咬下唇,步子艰难的后退两步,眼睛眷恋地盯在落红瑛的脸上,“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说完,狠心扭过身子,奔向茫茫的黑夜。 “不要走!落红赫!” 少年听到她的叫喊声,步子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再为她停留。 泪水模糊了双眼,落红瑛看着那个身影逐渐消失,刹那间绷紧的神经终于断裂,整个人便没有了意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司徒云白抱着落红瑛,直接上了马车。 沁柔本想跟着进车厢,掀开帘子对上司徒云白警告的目光后,便乖乖地坐到了外面。 夜凉如水,马蹄声踩踏过泥泞的小路,发出哒哒的声响。 司徒云白坐在车厢中,怀抱中的少女静静地睡着,一身的泥泞将他的白衫沾染。 “想不到让天下人趋之若鹜的迷雾白泽,竟会是落家的义子。可惜了那一双眼睛……” 他轻叹了口气,葱白如玉的手指,轻捻过落红瑛垂落的长发,在划过那张小脸的时候,司徒云白缓缓闭上了眼睛。 平稳的空气,忽地流动起诡异的气流。气息汇积,最终在司徒云白的额间,绽开了一朵鎏金色的彼岸花。 再度睁开眼睛,刺目的火红波光流转,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眼珠已经成了耀眼夺目的红色。 司徒云白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落红瑛,原本清晰的人儿,落入眼中时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色。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落红瑛的肩膀腰肢,“竟然是如此不稳定的灵魄,怕是不能带回司徒家……”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额间的花朵颜色渐渐淡了下去。 司徒云白盯着面前的小人儿眉头紧皱,一只迷雾白泽的眼球换他护面前的人,自然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可是经过刚才他的探勘,落红瑛并无灵识存在,何德何能值得对方如此对待。 落红瑛的意识里已经充斥满梦境的回忆,她痛苦地嘤咛一声,略偏了下头,拱进了司徒云白的怀里。 她的动作,惹得司徒云白唇角微翘,“倒像极了一只小野猫。” 司徒云白略一想便有了主意,“计划暂搁,先去百花|楼。” 沁柔坐在马夫的身边,正等得焦急,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由怔了怔。 “公子?你、你不会是想将这位姑娘……”沁柔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干沫,救人对他们公子来说,确实是个麻烦,更何况对方还是落家的人。 可是既然都已经要救了,把好好的姑娘送那种地方去…… “沁柔,你今日的话有些多……”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激地沁柔身子一颤。 她素日里也算稳重,今天的确触了公子的霉头。当下哪里还敢说话,匆忙驱使车夫,向百花|楼的方向奔驰而去。 第11章 青梅竹马 阳春三月,暖风夹杂着沁人的芬芳,自落云王朝西南的边陲之地,越过崇山峻岭,拂过辽阔的草原,最后抵达了落云王朝的皇都。 如若簇云彩霞交织的海棠花,一浪接着一浪的摇曳芳姿,将皇都简府点缀的如若斑斓的人间仙境。 今日的简府从凌晨开始,便有各路宾客登门道贺,可以说整个皇都的焦点,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简府的府邸坐落皇都南面,位置略有偏僻,却是当今江南织造的府邸。其位专为皇都皇亲国戚所用,官阶虽不大,确是个肥差。 而江南织造能够得此美职,皆因其祖母乃是当今圣上的奶娘,深的皇帝敬重。其堂姐位列四妃,其独子简玉珩年幼聪慧,颇得圣上的喜爱,常伴太子身边,所以简氏家族在皇都的地位可想而知。 今日摆这么大的排场,正是这位独子简玉珩十八岁的冠礼。 简玉珩人如其名,眉目清朗,身姿俊雅,一副翩翩公子的儒雅形象,惹得不少皇都少女芳心暗许。 家世的特殊,本尊的学识气质,已算上完美无瑕,但偏偏有一件陈年往事,烙在他的身上,让人总会不经意的想起,那便是曾经的传奇——落云落家…… 落云落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家业根基也坐落在了江南。落家世代经商,因当年落家先祖捐赠财物助落云建立王朝,得到天子庇佑,赐了免死金牌。其家族更蒙皇恩浩荡,赐予国姓——落。 到了落成业这辈,更是经营有方,打理的落家富可敌国,一时风光无限。可惜不知是否因为落成业太过精明,以致身无所出。直到夫人三十有六,才喜得千金,唤名落红瑛。晚来得女,夫妇二人皆是视若掌上明珠,疼爱得不行。 落红瑛与简玉珩自幼在江南相识,青梅竹马一同长大,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两家皆是深受皇恩,两个孩子又颇为投缘,于是小小年纪便订下了亲事,只等落红瑛十五岁笄礼,便结百年之好。 谁知天公不作美,落红瑛长至十二岁的时候,落家忽遭天灾,一夜之间府邸宅院被大火吞没,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 而当年那位小姐,被烧的尸骨无存,如今算来,已经是死了整整三年了。 今日是简玉珩的冠礼,若是有心人算一算,便是当初落家小姐落红瑛的笄礼之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不由令人有些唏嘘。 高堂之上,江南织造携夫人董氏正在热络地招待来往的宾客,而简玉珩却舒服地躺在花园凉亭里的软塌上闭目养神。 “玉珩,你也不帮帮你爹,在这里偷得清闲。” 柳叶垂条,葱绿的颜色随风轻摆,遮住了天空明亮的阳光。 随着黄莺般地声音落下,一柄绣着并蒂莲的圆扇拨开柳条,俏皮地停在了简玉珩的额头上方。 “别闹。” 简玉珩宠溺地开口,抬起手来将那握住扇子的手一抓,一个柔软的身段便被他拉倒在了怀里。 “讨厌,有人看着呢……” 一双波光粼粼的乌黑大眼,细细地盯在简玉珩的脸上,虽话音透着羞涩,可是少女的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第12章 前尘旧梦 简玉珩温柔地笑了起来,手臂一圈,环住少女的腰肢,让其躺在了身边。 “今日怎么过来的这么迟?” 少女翘了翘嘴,撒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楚家根本没有地位可言,出来一趟费劲的很。再加上每次出来便跟你在一起,外面的流言蜚语,让他们头疼得很。” “无妨。今日过后,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了。”简玉珩的眼眸温柔地弯了起来。 在听到丫鬟传话宴席要开始后,他起身将少女拽了起来,把她的手稳稳攥进了手心。 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少女的唇得意地扬了起来。另一只手转着扇子,纤细的柳腰,随着步子轻轻晃着,如若风吹拂柳摇曳生姿。 两个人一起步入宴席的时候,在坐的众人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谁不知道,如今站在简玉珩身边的人,是楚家的小姐楚倾姿。 七年前,简玉珩到了皇都成了太子陪读,落红瑛也随亲眷来到了这里。这位楚家小姐,便是那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只是当时落红瑛还活着,三人一起游山玩水,众人皆以为这位不得宠的楚家小姐,使了手段成了落红瑛的知己。不想落家蒙难,这两个人却开始成双成对的出现。 如今在这重要的时刻携手而来,摆明了要告诉众人,楚家小姐以后的地位,也算是给楚家下了一剂定心丸。毕竟楚家在皇都算不得什么名门大户,只是祖上有个世袭的爵位而以。 楚倾姿站在简玉珩的身边,看着众人或恭维,或羡慕的眼神,心里越发得意。简玉珩多么抢手,她心里清楚的很。可是现在这个男人,只属于她! 主角的到来,让宴席进入了高|潮。 楚倾姿满脸含笑的坐在简玉珩的身边夹菜补酒,虽活脱脱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但更多的确是温柔可人,令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过三巡,简玉珩已是有了醉意。 “玉珩,要不要我帮你揉揉太阳穴?” 温柔地声音,软软地像刚出生的小兽柔化人心。 简玉珩轻声笑了起来,“今日是我的主场,你不必如此拘束。”他抬手宠溺地刮了刮楚倾姿的鼻梁,“我去后面醒醒酒,一会儿就回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简玉珩在耳边小声说道:“我爹爹对你满意的很,你去陪陪他老人家,可别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讨厌,就会打我的主意。”楚倾姿娇嗲地睨了他一眼,推开身边的人。 简玉珩才离了厅堂,一个放荡不羁地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小子,今日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简玉珩回头,就见平日里一起胡混的白明宇溜了出来,挑眉笑道,“女人就是麻烦,天天跟我吵着家里不让出门,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 “啧啧,我说简玉珩,你不会真的打算将来娶了她吧?”白明宇质疑地上下打量一番,“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呀,骨子里从来就没安分过。” 第13章 加冠见血 “这些年她陪在我的身边,自然是要给个名分。更何况,我爹对她可是相当的满意。” 白明宇哈哈笑了起来,“她倒是厉害,不知道下了什么迷魂汤,将你们父子都服侍地服服帖帖的。不过兄弟我懂你。娶了便娶了,听话就行。” 手掌往简玉珩肩膀上一拍,大大咧咧道:“因为这个劳什子冠礼,你小子可是有一个月没有赴我的约了。怎么样,今晚要不要百花|楼聚一聚,就当兄弟我送你的加冠礼物。” “你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 听到简玉珩的回答,白明宇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咱哥俩儿晚上在百花|楼,不见不散。” 嘚瑟地打了个响指,率先回了宴席。 耳边没有了聒噪地声音,简玉珩走到了后院,扯了扯衣襟,斜靠在了柳树枝干上。 清风拂面,轻柔地撩拨在他的身上,迷醉的心缓缓有了知觉。 后院荷塘水波潺潺,两个丫鬟正在洗着萧氏房间里的器皿。 简玉珩闭上眼睛,整个人晕乎乎的,可是偏偏耳朵却一片清明。 “嬷嬷,我刚才在前门厅看到那位楚小姐了,的确温柔婉约,一看就像水儿做的人,美得很。”年轻丫鬟的话,让简玉珩心里觉得很受用。 “可是夫人房间里挂着的画像,跟她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呀。我记得别人提过,那副画像里面的人,才是公子未过门的妻……公子他、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瞧你说的都什么话。画像上的人啊,早都故去了……”嬷嬷闻言,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也是个疼人的姑娘,怪可惜的。若是活着,今年刚好十五岁,也到了笄礼的年纪了。不过那个人的名字在简府可是忌讳……” “贱婢!” 嬷嬷的话未等说完,阴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年轻丫鬟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腰肢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惨叫两声,如同倒栽萝卜般,一头扎进了荷塘里。 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嬷嬷怔住,回头见来人是简玉珩,慌忙跪下磕头,“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这是新来的丫头,不懂府里的规矩!” 火辣地巴掌夹杂着厉风,直接扇地嬷嬷跌倒在地。 “她是新来的,你也是吗!”简玉珩眸子瞪得浑圆,血管暴起染得通红,“来人啊,给我将这两个不知礼数的,拖下去杖毙!” 嬷嬷吓得脸色瞬间惨白,“求公子开恩,求公子开恩!贱婢是夫人房里的,还望手下留情……” “快给我拖下去,还愣着干什么!”简玉珩不耐烦地怒吼,闻声跑来的家丁,七手八脚地将两个人拎小鸡一样直接拖了下去。 萧氏见简玉珩一直未回宴席,寻到后院,就听到两个奴婢凄厉地惨叫声。 远远地她看到简玉珩一张脸布满阴霾,这样的神情她此生见过一次,而今日是第二次…… 眼瞧着自己房里的嬷嬷被打的皮开肉绽,萧氏于心不忍刚要上前劝阻,就听到嬷嬷不甘心地惨叫道:“公子,贱婢们真的不是故意提及落红瑛落姑娘的……” “给我堵住她们的嘴!”简玉珩前跨两步,接连几个嘴巴,狠狠扇在了嬷嬷的脸上。 萧氏的步子顿时停了下来,她眼神复杂地盯在简玉珩的脸上,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罢了,随我回去吧……” 跟在身后的丫鬟,偷瞥了一眼前面汇积成水洼的鲜血,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哭天抢地的求饶声,让周围路过的家丁丫鬟全都战战兢兢。 简玉珩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那濒死地呼喊声,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落红瑛…… 短短的三个字,确是他心里的刺。 这两个贱婢还敢在他冠礼的重要日子,提起这个名字,这么死简直是便宜了她们! 第14章 夜魅妖精 简玉珩的贴身侍从从宴席出来寻人,好不容易找到本尊的时候,简玉珩已经到了府邸门口,翻身上了一匹骏马。 “公子!公子!”贴身侍从慌忙跑到他的身边,“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简玉珩淡漠地瞥了他两眼没有理会。 那眼神里虽没有透出怒气,侍从却瞬间明白,简玉珩现在的心情糟糕的可怕。 再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今、今日是公子的大好日子,你若是老不回去,楚姑娘定会恼公子的。” “她不敢!”简玉珩冷笑,抽手扬了鞭子,骑马绝尘而去。 “公子……”侍从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眼看人已经没了踪影,也只能垂头丧气的回了府里。 对于那个人那个名字,简玉珩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今日突然被人提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就好像一团火,燎烧的他生不如死。即使见了血,杀了人,也怎样都灭不下去。 深蓝的颜色悄无声息地铺满天空,随着天边最后的一丝亮色也被吞噬干净,白日里寂静的百花|楼,变得热闹了起来。 夜晚的百花|楼,整整一条街的灯笼逐一点亮,飘荡的轻纱在灯火朦胧的光泽下若隐若现,恍若美轮美奂的梦境。 简玉珩到的时候,依旧还是那一身冠礼正装。在宾客满员的百花楼,他的装扮显得格外的突兀。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下了马之后,驾轻就熟地上了二楼。推开雅间清风阁的门,果然白明宇已经到了。 “你小子去哪儿了,青天白日的就不见了踪影,我还以为你按耐不住寂寞,早早跑这里来了。” 白明宇嬉皮笑脸地迎了过去,谁知对上的确是简玉珩一张臭脸。 “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简玉珩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直接将身子斜倚到了栏杆旁。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白明宇见他清冷的样子,与素日大不相同,不由有些好奇。他们认识三年来,他还从未见过简玉珩这般。 简玉珩不想提及,一双眸子淡漠地看着一楼的人来人往,“今日这里怎么如此热闹?” “你这一个月呆府里都呆傻了,”白明宇不再往下追问,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放荡不羁地笑容,“这几日百花|楼新来了个头牌,那身段舞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活脱脱就是个妖精。” 挑眉向二楼对面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没瞧见,连司徒家那边的司徒云白,都天天来捧场。” 简玉珩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对这些八卦消息,没有任何兴趣。随手拿起旁边的酒水,一饮而尽。 谁知往日|本该甘甜的酒,喝进胃里,似炭火滚进去了一般,疼他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就在简玉珩烦躁之际,突然笛声细细,婉转飞扬而来。 似冰下流泉,潺潺清凉,又似萧瑟秋风扬起,飞跃崇山峻岭,回荡空灵。 简玉珩不由有些茫然,百花楼今日的曲子,里面怎么尽是悲凉之音。那笛声似在耳边呜咽,让他鼓噪的心,跟着酸楚平复了怒火。 此时一楼的高台上,一妙龄少女穿过舞台上层层叠叠地纱幔,踩着乐曲缓缓而来。 第15章 酒逢知己 少女上身仅着一抹绿色的裹胸,下身绿纱飘飘,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 鎏金色的饰品,如若长蛇,绕在她的胯间。随着她身体的舞动,荡漾出清脆的击打声。 她就如笛声之中,翩翩起舞的林间精灵,华翅张扬,彩光四射。 那是简玉珩从未想到过的绝美,明明是清雅的音乐,火辣的着装舞姿与笛声却配合得毫无间隙,仿若浑然天成本就一体。 细腰旋舞,胯间金光怒放,让人双目都紧紧盯住了那一抹绿色跳动游移的光影。这像是一个华美的梦境,令人沈醉而不愿返。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盯在高台上的时候,简玉珩的眸子却四下探看,想要寻找笛声的来源。 他自小耳濡目染的,皆是织造生意人情往来,却独独爱音成痴。 笛声旁人听来清扬优雅,可落在他的耳中,偏偏听出了纤音遏云,情至浓处,如若已有了魂魄一般。 就在他苦苦寻觅地时候,对面三楼一身妖艳红衣的人,手持玉笛如若烟波幻影,一步步地走了下来。 那人的衣襟上绣着描金边的黄色牡丹花很是显眼,衣着装扮与简玉珩想象的相距甚远。本以为会是淡雅的装束,却没想到如此艳俗。 似简玉珩的目光太过尖锐,吹笛之人略一瞥眼,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在半空之中相遇。 对视的那一瞬间,简玉珩感觉到心脏像活了一般,猛烈地鼓动了两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向身体各个地方肆意蔓延而去,就像触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那个目光,那个眼角眉梢…… 当他忍不住再想仔细看的时候,对方已经垂下头去。 笛声如泣如诉,从三楼的方向缓缓飘荡而下。 白明宇从楼下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就看到身边的人,跟自己看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扭头瞅了两眼,嗤嗤笑了起来,“我说兄弟,楼下这么曼妙的舞姿不看,去看劳什子男人。” 简玉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身。 那人的面部轮廓没有男子硬朗的强硬,却也没有女子那种柔媚的娇态,亦刚亦柔,就如他的穿着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唇描绘着好看的弧度,让简玉珩甚至有亲吻的冲动。 恍惚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没有听到白明宇的调侃,开口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呀,神神秘秘的,听说是百花楼新聘请的乐师。不过这个人性子古怪的很,有兴致的时候才出来助助兴,平日里都难得见上一次。” 白明宇凑到简玉珩的身边,刻意压低声音道:“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过你可别打他的主意,我可以向你证明,迄今为止皇都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搞定他。” 他的一番话,让简玉珩脸上的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白明宇啊白明宇,你不是号称浪里小白龙吗。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可未见你服过软。” 被简玉珩一语戳破伪装,白明宇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反正是招惹不起他,兄弟,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第16章 尾随笛音 简玉珩难得笑了起来,能让白明宇如此吃瘪,肯定是对方并不忌惮他的身份。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感兴趣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招惹。 “我去会会他。” 简玉珩说完,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出了雅阁。 白明宇揉了揉下颚,看着已经行到一楼的红衣男子,不由遗憾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对方的身材相貌,着实让人有亵|玩一翻的冲动。更何况素日所见,皆是一件红衣,骚包的很。谁知道,骨子里却是个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这个人是喜好美色,可是对于这种不识抬举的,他是真的没有耐性也没有热情去折腾。 笛声在简玉珩到了一楼的时候,已经消弭了尾声。 他不费吹灰之力,一眼就看到一楼角落里,已经坐下的红衣男子。 对方一只玉手半支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正在道谢的女子,目光缥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子的笛声内里缠绵悲伤,偏偏又像出尘仙子脱离尘世,当真让在下刮目相看。” 红衣男子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一双眉眼轻轻上挑,淡淡瞟了一眼简玉珩之后,简短的道了声谢就没了下文。 上来遇到如此冷遇,让简玉珩有些意外。同是爱音之人,他还以为面前的人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一些。 尴尬地咳了一声,拱手彬彬有礼道:“打扰了公子的雅兴,但简某素来爱笛,不知可否请教公子大名,改日与公子能够一起畅谈讨教。” 红衣男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玉笛在手中转了两圈,别在了腰间。 “抱歉,我对别有目的人,向来没有兴趣。” 简玉珩愣神间,对方反而主动的前跨一步,一只玉手捏在他的下颚。 肌肤的碰触,让简玉珩心跳明显加速起来。可是下一秒,讥讽地话语便响彻在了耳畔,“尤其是你这种,用下流的目光亵|渎我的人,更不配。” 对方的话,让简玉珩怔在当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嚣张的跟他说话。 然而让他魔障的是,随着对方的动作,一股淡雅的兰草香气飘荡而来,直中他的心坎。连喜好都跟他如出一辙……这样的人世间从哪里寻到第二个…… 回过神来的时候,简玉珩只看到那一袭红衣,转过回廊没了踪迹。他使劲咽了口干沫,跟着追了过去。 二楼的雅间,司徒云白将一楼发生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一双眸子变得幽深暗沉。 前面的人走的速度很快,简玉珩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跟着转了几个弯,前面的红衣突然消失不见。 简玉珩此刻已经尾随到了百花|楼后面的竹林,夜风习习中竹叶沙沙作响,纵贯而过的溪流,倒映着天边的星光闪闪发亮,像世间珍宝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平日里到百花|楼这种地方,都是吃酒玩乐,哪里曾有闲情逸致在此处游览景色。 简玉珩看着面前的风景,身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道劲风忽地袭来,简玉珩手掌一握,任凭一抹冰凉猝不及防地抵在了他的脖颈。 “你是何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第17章 痛下狠手 兰草的香气再度袭来,将简玉珩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刻意压低的嗓音雌雄难辨,却带了莫名的吸引力。 早已经猜到对方是谁,简玉珩的眸子笑眯眯地弯了起来。 “有意思……” 他低喃一句,突然身子一侧,错过脖子上的凶器——玉笛,手掌快若游龙,雄浑地掌力,对着身后人袭去。 似早料到他会反抗,红衣男子眸子一凛,手掌一转玉笛横体,硬生生接下了简玉珩这一掌。 一股强劲的力量,从简玉珩的掌心溢出。 抓在手中的玉笛,明显的剧烈抖动起来,红衣男子满脸的诧异,来不及多想,身子便被后续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 简玉珩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脚掌就地一蹬,身子快若奔雷,直接闪到了红衣男子的身后。 紧接着一抹柔软的身体,就跌入了他的怀中。 红衣男子的身高只及简玉珩的下颚,如今抱在怀里,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身体的热度,隔着衣衫传递而来。对方细腻柔软的肉|体,让简玉珩的喉珠忍不住上下翻动。 “的确有两下子,不过对于我来说,只是三脚猫的功夫。” 简玉珩略有得意地开口,低头一双眸子再度与对方相触。 这一刻,那种强烈的感觉再度猛烈地跳跃起来,让他的心隐隐发颤。 怀中的人肌肤如云,因为此刻尴尬的动作,沁出一层淡淡的樱粉。在冷冷的月色中,那一袭红色的衣衫,为他生出三分热辣的妩媚来。 而那一双眼睛,似从未沾染过尘世,清澈的让人意外。 “放肆!” 红衣男子咬唇怒吼一声,挣扎着从简玉珩的怀里挣脱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简玉珩低头,撩过对方白皙的手掌。 这一刻他看的清楚,入眼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纤纤十指如葱,仿若白玉雕成。也只有这样的手指,能吹出那般动人的笛音。 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红衣男子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怒气,“你跟过来,到底有何企图!” 他发怒的样子,让简玉珩咧嘴笑了起来,两步跨到对方身前。 两个人的距离,仅一指之隔,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强有力的胳膊,一下紧紧箍住对方的腰肢。 简玉珩的手指调皮地摩挲过纤薄的料子,对方肌肤的热度,从指间传来。欲|望如同狰狞的猛兽,让简玉珩忍不住使劲咽了口唾沫。 喷洒在耳边的气息,急切地粗|重起来。红衣男子明显感觉到,对方胯间的炙热,抵在了自己的身上。 似贪婪他身上的兰草香气,简玉珩使劲嗅了两下,“让我包你。” 一句话,大胆又直接。 话音刚落,红衣男子突然膝盖弯曲,对着简玉珩的胯间,狠狠怼了过去。 力道不轻不重,可是偏偏在重要的部位,疼得简玉珩身子弓了起来。 “包我?”红衣男子嗤声冷笑,“到头来,你跟其他人一样,脑子里都是腌臜的想法。” 说完,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走过楼阁的拐角,红衣男子停下脚步,匿了身子,扭头看简玉珩呲牙咧嘴地扶着墙角,怕是疼的厉害。 仅仅一瞬间,原本带了怒气的面容,面沉如水,一双水眸深邃如同暗夜,墨一样的漆黑。 简玉珩,你会是第一个! 第18章 亦男亦女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 红衣男子从百花楼的后院出来,刚走到半路,一个身着水色长袍的小丫头便迎了上来。 “嗯?” 听到对方慵懒的鼻音,小丫头一愣,慌忙改口道,“有位小姐,等公子等许久了!” 陡然放大的音量带了破音,惹得红衣男子差点笑出声来。 这里整整一条街,都是百花楼的地盘。相对于另一面的热闹喧嚣,这条内部人走的小道,则安静的可怕。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街尾的三层阁楼之后,小丫头立刻将门禁闭了起来。 “小姐小姐,怎么样了?我听公子那边的人说,简公子简玉珩今天来了!” 她急忙凑到红衣男子身边,一双眼睛波光粼粼地瞅着面前的人,一脸的八卦欲望。 红衣男子轻声笑了起来,坐到梳妆台前,浸湿的帕子往眼角鬓角来回擦了几下,原本一张略有英气的脸庞,渐渐变得柔和了下来,若是细细一看,分明是个女人。 “你的消息倒也灵通,”她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快来帮帮我,束胸勒了一天了,真的累。” 小丫头调皮地笑了起来,“小姐啊,你这个束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带着,早该习惯了才是。” “嗯,看来我得让你跟我一起,在我身边扮个小仆人,也试试天天裹胸的滋味。” “奴婢的胸已经够小了,再勒一勒,就真的没了……”小丫头撅嘴,委屈巴巴的开口。 裹胸的布慢慢地绕了下来,原本平坦的胸部出现了起伏。不过相对于百花楼的女子,这胸部真的只能算小了。 “今日,我确实见到简玉珩了……” 淡淡的语调,让小丫头的神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起来,“已经三年了,小姐虽然长大了变了相貌,但是、但是……他、他还能认出小姐吗?” “对他来说,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从来未曾爱过,又何曾会记得……” “小姐……”小丫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 是啊,三年过去了…… 三年前,那个跟简玉珩琴瑟和谐的落红瑛早已经死去。她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噩梦里,落红瑛被困在大火之中,发现身体不能动弹,撕心竭力的喊得都是玉珩救我…… 从小到大,落红瑛跟在简玉珩的身后,像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尾巴。 可是到了最后呢,落家蒙难,简玉珩甚至未曾给落红瑛落下一滴眼泪,一滴也不曾流过…… 小丫头的哭声,让落红瑛胸膛有些发闷。 “这世间,没有人比我还要了解他了,自然也知道如何让他自己接近我。” 小丫头抬头,抹了抹脸上的泪光,“小姐,奴婢没有什么本事,只想留在身边,尽心伺候小姐。若是有一天小姐累了倦了,想放下以前的一切好好生活,奴婢也会一直跟着你的!” 落红瑛轻轻点头,说有些累了,小丫头便忙收拾了屋子里的东西,退了下去。 到了门口,她不忘回头,脸上强扯出一抹笑,“小姐,奴婢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第19章 往事伤痕 落红瑛看着门慢慢关上,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涩的苦味。 刚才提起简玉珩,就让她不禁想起了三年前的所有事情。她无奈的死去,还有她充满血泪的重生。 低头,将胸口挂着的血玉拿了出来。 世界变了,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陪伴在她身边的这一块玉佩。 三年的时间,她虽然适应了这里,可是心头却一直团着一股迷雾。 从来到落云王朝之后,血玉里面的血丝脉络,就好像活了一般,开始悉悉索索的流动,就像她重新流转的命运。 而她的梦境,也从这具身体的主人落红瑛,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那里阴冷潮湿,整个空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在那个梦里,她唯一能看清的,是另一块血玉!那块血玉血色通红,静悄悄的镶嵌在墙壁上。 一切都因为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变得波云诡谲起来。 一个人的时候,她常常想起从火海之中,将自己救出来的少年——落红赫。 落红赫是落家的义子,但听司徒云白说,落红赫的眼睛另有乾坤。是知晓天文地理,解天下心机的灵识——迷雾白泽,一双眼可以看破乾坤。 落云王朝之中,能够开启灵识的人,身份地位都非常特殊,更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他的本事。不同的人所拥有的灵识,更是因为体质的不同,不会出现一样的情况。 既然落红赫如此厉害,他为何要蛰伏在落家,还守在了这具身体的身边。 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对方,可是三年了,当初的那个少年杳无音讯,就好像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般。 落红瑛躺在床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血玉。 从她记事到现在,原本那些美好的记忆,在此刻都变得哀伤起来。 身上突然开始莫名的开始疼,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将亵衣挽起,就能看到本该洁白如玉的前臂上,一块丑陋的伤疤如同蜈蚣攀附在上面。 落红瑛的手掌,小心地摸过那条疤痕,那一夜全身的伤痛还历历在目。 这是那场大火留下来的痕迹,如今看去依旧触目惊心。 这具身体在大火之中绝望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伸出手去想要自救,才留下了这一道伤痕。 在落云,落家夫妇二人是远近闻名的善人,平日里前来拜访讨恩惠的人数不胜数。可是一场大火,让落红瑛看清了人情冷暖。 明明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结果到头来,一个天灾人祸就算了结了。 那么多疑点,所有人全都选择了不闻不问。 “你随我一起长大,我定会为你报仇!”落红瑛坚定地眯起眸子,攥紧胳膊上的伤痕。那丝疼痛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般,渐渐淡了下来。 如今的落家,早已经没了昔日的痕迹。大火烧毁了一切,朝廷连残渣废料都没有放过,就将那里彻底清扫了。 连同落家的产业,也一并充了公。 落家最后留给她的,只剩下了一个下落不明的哥哥,还有刚才那个心性单纯的小丫头。 第20章 等待归人 之前那位小丫头不过是落家以前的粗使丫鬟,平日里在柴房烧火,没有人在意过她。 大火前四天,小丫头娘亲病故回家奔丧,阴差阳错反倒躲过了一劫。 落家蒙了难,她回来泣不成声,去简府找简玉珩,不相信落家那么大的家业,一夜之间会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谁知简玉珩翻脸不认人,叫人将她打个半死扔了出来。 若非司徒云白的人恰巧在附近,她早已经一命呜呼。 落红瑛扭头,看着窗外月光狡黠,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落家上上下下三百零四条性命,她定一一索回来! …… 简玉珩被红衣男子暗算,疼得双腿走路都有些不利索。原本有些醉酒,如今疼的彻底清醒了过来。担心白明宇看出破绽笑话自己,没有回去打招呼,就直接溜回了简府。 月挂柳梢,简府的宴席却还没有散去。众人恭维的喧嚣声,刚进大门就能听见。 没有他这个主角,却有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江南织造。 简玉珩没有心情再回去露个脸,直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楚倾姿自简玉珩去醒酒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见他半晌不曾不回来,就驱使了简玉珩身边的随从去寻,哪里想到却得知简玉珩出府的消息。 借口喝多了退了宴席,等在了简玉珩的房间里。 他们在一起,旁人以为是三年,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从见到简玉珩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喜欢上了对方。喜欢到将他所有喜欢的、讨厌的,全都详详细细记在心里。 楚倾姿躺在了床上,手指轻轻拨弄着简玉珩的玉枕。 简玉珩的性子,她比当年的落红瑛了解的还要清透。 今天他为何出去,她也从那些奴婢的口中,知道了个大概。要知道如今的简府,都将她当成了未来的主子,想知道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手指划在玉枕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简玉珩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她早已经习以为常。皇都的官宦子弟,有哪一个是干净的。但只要简玉珩不跟哪个女人纠缠不清,她都可以装作不知道,扮演好小鸟依人的角色。 “公子回府了,小姐,公子回府了……” 窗外忽然传来盯梢人的声音,楚倾姿一个机灵,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知道了,下去吧。” 她小声回了一句,人赶忙走到了铜镜前面,将秀发一散垂到了自己的胸前。 轻纱顺着肩膀往下轻扯两下,再配上一副淡红的面颊楚楚动人。 楚倾姿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侧躺在了床上,一副半睡半醒地醉态。 简玉珩没想到回了寝,就看到了这样的楚倾姿。 对方闭着眼睛,安稳地侧躺在自己的床上。因为醉酒脸颊绯红,酥|肩半露,胸前白皙的肌肤,随着呼吸的起伏,似在引|诱他一般。 简玉珩咽了口唾沫,走到床边,将被子拢在了袒|露在外的身体上面。 楚倾姿被惊醒,朦胧的睡眼,在看到简玉珩的瞬间亮了起来。 “玉珩,你终于回来了……”樱唇一张,声音酥到骨子里。半起身子,一双藕臂环住了简玉珩的腰肢。 第21章 飞鸽传信 丫鬟来伺候简玉珩洗漱的时候,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地喘|息声。里面的人,显然也不介意有人会听到。 丫鬟顿时红了脸,他们家公子从来未带过不认识的女人回来过|夜。不用多想也猜得到,现在里面的人肯定是昨天刚被公子正名的楚倾姿。 不敢在外面多做停留,丫鬟端着热水,匆忙退了下去。 夜晚散去,这边依旧一室旖|旎,百花楼却褪去繁华热闹,变得安静平和。 此时的落红瑛,已经洗漱完毕。常年紧张的高压生活,让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即使到了这里,也没有办法让她放松一天。 这座三层楼阁是百花楼特意空出来给她住的,上上下下就一个小丫头管理她的起居。一是落红瑛觉得人多麻烦,二是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人多眼杂,许多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坐在三楼的书房,落红瑛的面前摆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籍,上面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写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事情。 她所在的落云王朝,统一也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情。 落云王朝的先辈本是游牧民族,活跃在北方辽阔的草原,而南方则是以文人墨客著称的江南水乡卞唐。 卞唐建朝历史悠久,风景如画民风淳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这样优渥的环境下,卞唐朝廷开始重文轻武,到了最后反倒被蛮夷的落云侵吞。 如今天下大局虽定,但因为灵识的存在,边陲之地还有不少游牧部族,或皇室血亲割据一方,形成自己的势力。 不过这些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事,与落红瑛没有半分关系。 她现在首当其冲的是要报复当年辜负落家的人,并且追查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她生活在22世纪末期,为了寻找父母,才处心积虑加入军方算计天下。本以为死后愿望落空,可是来到这里,那个带着血玉的梦境,让她重新拾起了希望。 “笃!笃笃!” 如同暗号一般的声响,从紧闭的窗户外传来。 落红瑛挑眉,将窗户往外面轻轻一推,一只灰色的鸽子,顺着窗缝直接钻了进来。 看到落红瑛,鸽子熟络地咕咕叫了两声,一抬爪子,腿上面绑着的小纸条就露了出来。 “乖孩子。” 落红瑛将纸条拿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却脑袋一拱,顺势蹭进了她的手心,像要宠|爱一般。 被它的动作逗得扬起唇,落红瑛一按对方的小脑袋,将窗边墙上挂着的袋子往外一撒,里面的各种谷物就被抛了出来。 鸽子瞪眼,甩开她火速冲了过去。 落红瑛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可是等看到纸条上的字,脸上的神情便消失了踪迹。 小丫头进来送糕点的时候,就看到落红瑛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一双眸子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凑过去,正好看到落红瑛手里的纸条上写着,“西北边陲之地,发现碧眼男子行踪。” “哇!小姐,是大公子的消息吗!” 小丫头瞬间激动,嗓音都变得刺耳起来。 第22章 皇都宝阁 “或许是吧。” 落红瑛收回目光,扫向小丫头兴奋的小脸时,唇角不经意地勾了勾。 “三年没有消息,这时候突然出现,不知道是有心人引我过去,还是他想见我。” 小丫头压根没有听清她的话,摩挲着手掌,眼睛里冒着闪亮的星星,“小姐,难得有大公子的消息,你不马上派人去吗!” “我能得到的消息,他定然也知道。” 小丫头知道她说的是谁,眼珠子轱辘一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西北边陲环境恶劣,大雪万年不化。若是让司徒公子派人去找,那是最好的办法了。奴婢听说,那边的人全是刁民,心肠都是黑的。” 落红瑛被她的话语逗笑,“心黑不分地方国界。不过既然出来消息,定是要去看看的。” “啊?小姐的意思是要亲自去吗?不行不行,”她慌忙摆手道,“这三年来,小姐的身子虽然一直好生养着,可是还是不太好。若是去那种地方,定是要出毛病的!奴婢必须要拦着你!再说、再说司徒公子也不会让小姐冒这个险。” “他管不到我。”落红瑛眉眼一挑,“不过在去之前,要将事情都准备妥当。三天后,也是皇都藏宝阁的拍卖会,我定要去一趟。” “小姐,自从你知道了拍卖会,哪一年都去,奴婢也没见你买什么稀罕玩意回来……”被转移了注意力,小丫头撅嘴哼哼道。 本来想多劝两句,可见落红瑛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别处只得作罢,放下手里的糕点,乖乖退了下去。 不过今天知道了大公子的消息,还是让她兴奋的不得了,脸上一直挂喜滋滋的笑容。 落红瑛自然知道她的开心,若是她一直能这般单纯就好了……这也是为何,她唤她丫头的缘故。 开心便是开心,不开心便是不开心。起码身边,有个人要让她这般幸福。 点燃了蜡烛,落红瑛看着纸条一点点被火焰吞没,眉宇间划上浓重的戾气。 西北边陲……看来此次之行,她必须好好费番心思了。 三天之后已近黄昏,皇都藏宝阁里的拍卖场里热闹非凡。 藏宝阁地处皇都中央,占据百里的大小,规模在皇都里分外的扎眼。 外面的店面门口摆放着两只一丈高的饕鬄神物,路过的时候看一眼,便觉威风凛凛。这样的架势,普通人压根不敢进去。 店铺里平日卖的都是古董字画,但若是拿了特有的帖子进了后面的院子,才知道里面原来别有洞天。 后面的院落假山流水,百花齐放。桃花林被花匠用特制的办法,延长了花期。饶是暖春,花香醉人。瓷白色的花朵堆簇若云,风袭而过,犹如雪花飘落。 藏宝阁分为六个不同的区域,其作用也不尽相同。 而中间最大的扇形建筑,便是藏宝阁的拍卖场所。从落云统一到现在,也已经是有十多年的历史了。 拍卖场内,半空悬挂的灯笼,光辉折射过屋顶镶嵌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堂映照的通明。 整个建筑全采用了樟木,无论时节如何,蛇虫鼠蚁都无法靠近。 大到顶廊柱,小到窗棂,都被能工巧匠镌刻着祥云百花,精美绝伦。 第23章 宝阁偶遇 此时整个大堂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最前面的位置,摆放的椅子都是古色古香的檀香椅,能在那里就坐的人,皆是落云王朝叫得上名字的贵族。 拍卖场共有三个出入口处,体格彪悍的家丁,赤膊手持利器,袒露的胸肌,让人望而生畏。 拍卖行的主人家大业大,更是皇都皇家远亲,如今专门掌管朝廷器具。 此人年轻时候南征北战,人虽到了中年,可是以前埋下的路子,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搜罗到各地流落民间的宝贝。 拍卖的东西,也是世所罕见的奇物。 落红瑛之所以愿意来这种地方,不单单是为了增长见识。她身怀的血玉,已经是罕见的东西。来这里,也是想要寻到有所关联的线索。 这种地方彰显身份,也是官宦子弟们显摆的地方。从来了皇都,简玉珩也一场没有错过。 而今年因为跟楚倾姿公开了关系,便也带着她一起来了。 给入口接待的人,递上鎏金煅炼的梅鸟签之后,简玉珩跟白明宇一前一后进了会场。 从前他来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陪白明宇竞下东西。可是今日,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前排就坐的落红瑛。 对方今日穿了一席淡绿色的袍子,料子上的织云纹路简洁秀美,衬的他气质清雅如莲,刚劲如竹。一头墨发盘旋而上,碧玉竹簪斜斜插过,露出光洁的后颈。 简玉珩咽了口干沫,不得不说这幅装扮深得他心。 他往年来这里,怎么就没看到这么可心的人儿。 可是等他眼角余光看到落红瑛身边坐着的人时,一双眸子瞬间阴沉了下来。 “司徒云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明宇大大咧咧地坐到司徒云白的身边,一双眸子却不时瞟向他旁边坐着的落红瑛。 司徒云白花名在外,也是皇都有名的放荡公子。他一直以为对方去百花楼,是为了新来的花魁,却没想到悄无声息的,就将这位美公子拿了下来,还真让他刮目相看。 “自然是陪人来的。” 司徒云白暧昧的说了一句,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落红瑛。 他这一眼,让简玉珩分外的不舒服。 他整日虽跟白明宇厮混在一起,却不愿意理会这位司徒家的小公子。传闻对方放荡不羁,整日沾花惹草。最让他看不上的是,这位空有一副皮囊身份却不学无术,是皇都出了名的绣花枕头。 目光再看向落红瑛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了厌烦跟不解。 如此脱尘若谪仙的人,怎么就跟这种人厮混在了一起。 “哎呦,这位是谁啊,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白明宇故意装傻,一双眸子盯着落红瑛上下直转。 落红瑛也不答话,只是投过来目光,眸底一片清澈,仿若在说他出现在这里,再平常不过。 司徒云白也懒得答话,右手抬起覆在了落红瑛的手上,“离开场还有些时辰,不如我带你去周围转转,这里你没我熟悉。” “好。”落红瑛颔首,丝毫没有推开司徒云白的意思。 第24章 兄妹相遇 简玉珩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人携手而去,一双薄唇紧紧抿成了细线。 两个人一白一绿,衣袂随风而动,皆是背景如画。 可是落在他的眼里,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好手段,早就听说没有司徒云白拿不下的女人,现在看来男人也一样。” 白明宇没注意身后简玉珩的神色,羡慕嫉妒地啧啧两声。 楚倾姿坐的地方,是整个大堂的左边,与另一面公子们的座位,隔了一米之远。 这边就坐的,皆是官宦家的小姐们。 因为楚倾姿的身份出身,又是第一次来,所以搭讪的人寥寥无几。 偶有几个零星没话找话的,也是因为简玉珩的身份,过来八卦下消息。 楚倾姿虽应答如流,心里却疲于应对这些掏空心思,想要窥探隐私的问题。正在想如何摆脱局面,就眼尖地看到自家大哥穿着一袭暗褐色绸缎衣服,摇着骨扇,一脸神采飞扬地走了进来。 “大哥!” 没有理会其他小姐的眼光,楚倾姿忙站起身来,开心地迎了上去。 楚南航没想到会在重要的场合碰到她,一双眉头明显的皱了皱。 楚倾姿在楚家,只是偏房小妾生的孩子。 那小妾本是个普通农家女,被楚家家主巡游的时候发现,鬼迷心窍强要了身子,才有了楚倾姿。 只是那小妾天生命薄,还未曾过门儿,生下她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留下她一个孤女。 在外面长至五岁,才被家主从尼姑庵接了回来认祖归宗。 所以楚倾姿在楚家,明面上是老幺,下人们尊称一声小姐。可是实际上,地位也就比丫鬟们高了一丁点。虽衣食无缺,却也没人将她放在眼里。 楚南航见她谄媚的笑,冷哼一声,合起扇子瞥眼就看到前面坐着的简玉珩。 伸手一拽楚倾姿的腰肢,将她拉到了身边。 “好本事,竟哄得他带你来了这种地方。依你的身份,可是不配的很。” 楚倾姿略低头,脸上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朗声道:“哥哥就知道打趣我。” “小贱|蹄子,有本事就真让他娶了你。”楚南航压低声音,知道楚倾姿敢这时候迎过来,是为了做做样子。 开口也不客气,直接踩楚倾姿的痛处。 楚倾姿脸色微微变了变,轻咳一声,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求着我让我帮忙,想要攀上简府这根高枝儿。” 这次换做楚南航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楚倾姿,威胁道:“那你最好能办到。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说完,大力抓住楚倾姿的手,拽着她就往简玉珩的方向走去。 那些官宦家的小姐,自然对楚倾姿是知根知底,如今见他们兄妹二人亲近,颇有些愕然。 “也没有外面说的那般疏离呀……” 俗语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楚家再怎么落败,也有世袭的爵位在那里摆着。 她们都以为楚倾姿在楚家没有人在意,如今见了,心里不由开始琢磨起来,是不是应该对楚倾姿转变一下态度。 “倾姿,还不快给哥哥介绍介绍?” 楚南航也不害臊,直接站到了简玉珩的跟前,一扬扇子,细长的眉眼里透出的都是算计。 第25章 引见兄长 简玉珩一听传来的阴阳怪气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若说司徒云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那楚家的楚南航,就纯属是个败类。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简玉珩的手指,强有力地敲在了椅子扶手上。 楚倾姿暗忖自家哥哥太鲁莽,可是如今被逼到跟前,也只能满脸赔笑。 “玉珩,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我家大哥。他早就仰慕你许久,非让我引荐引荐。”楚倾姿一双玉手,拉住简玉珩的另一只胳膊,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声音很柔弱,话里话外意思都明了,事出突然,她也是没办法。 “是啊,老听我家小妹提起你,今日可算见到本尊了。果真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楚南航微弓起身子,一脸的谄媚。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再如何瞧不上对方,简玉珩也知道不能当众驳了面子。 略点了下头,沉声道:“倾姿很好,素日劳烦你照顾了。” 一句话,让楚倾姿心头一颤,眸子里隐隐有了激动之色。 她抿唇莞尔一笑,未等开口恭维几句,就看到自家大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简玉珩的身边。 “听说你们简府最近从江南进了一批上好的锦云缎,不知道简公子可否带我见见世面。” “大哥!”楚倾姿没想到他上来就将目的抛了出来,眼看着简玉珩脸上的神色明显冷了,慌忙低声喊了一句。 简玉珩早知道此人胸无点墨,当下开口打了个太极,“那批缎子是我家父上供给皇家的,我都难以见到。倾姿啊,你大哥第一次开口,我却无能为力,帮不上半分。” 他摇了摇头,满脸都是遗憾之色。 楚南航一听这话,心里冷哼一声,眸子阴霾地瞪了一眼旁边地楚倾姿。 “玉珩,我大哥也是好奇,你莫放在心上。再说了来日方长……”楚倾姿尴尬地笑了两声。 四个人的气氛,陡然降到了冰点。 白明宇瘪了瘪嘴,也懒得去化解此刻的尴尬,支着脑袋,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而简玉珩没有再去理会身边的两个人,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盯着另一面的入口方向。 藏宝阁回廊下面溪水涟漪,成群结队的银白色锦鲤在池中雀跃,搅动起淡紫色的凤眼蓝。 “今日的装扮,很适合你。” 司徒云白开口,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并排走在他身边的落红瑛略偏头,就看到司徒云白冷若冰霜的侧脸,线条勾勒的鼻梁唇角透着干练。 她跟司徒云白还从未一起出现在正式的场合,本以为他会有所不同,结果还是冷若冰山不苟言笑。 她还真想象不到,别人眼里那个沾花惹草的司徒云白,到底是什么样儿的,起码她未曾见到过。 “淡雅的颜色,易让人觉得柔软可欺,尤其在这种情况下……”落红瑛扶着旁边的栅栏,开口道,“不过我还真的不喜欢。” 司徒云白步子明显顿了顿,“所以我送你的衣裳,你从来不穿。” 这句话没用疑问,而是用了肯定句。 落红瑛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应道,“以后别再送了,若非需要,私下我只喜欢穿暗色的衣服。” 司徒云白被人直白的拒绝,冷硬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第26章 冷眼相向 两个人一前一后缓慢走着,最终到达了桃花盛开的桃林。 疏影横斜里,铁骨枝铮铮,花如缀玉,自然标格。 行于花径之间,暗香盈袖,幽幽淡淡,却还夹杂着甜甜的味道,似能醉了人心。 “时间也过的差不多了,那个人怕是等得要心急了。” 听到落红瑛的话,司徒云白没有开口,看着傲然怒放的花瓣在清风中颤抖,半晌才开口,“保护好自己。” “自然。”落红瑛话落,抬手在发间绕了几下,发丝飘落慵懒地垂到她的肩头。 司徒云白静静地站在旁边,见她将自己弄的衣衫不整,不由蹙了蹙眉。 “非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不然让他上哪儿吃飞醋。”落红瑛笑了起来,笑容浅浅的,却晃了人眼。 司徒云白心里一跳,随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落红瑛根本没有注意自己,一心都在折腾自己的衣服,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简玉珩如坐针毡的时候,入口处终于等来了他想见的人。 然而令他错愕的是,司徒云白是回来了,身边却换成了一个女人?! 那女子笑脸盈盈,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堆云髻,上插淡粉樱花发簪。一席高腰齐胸粉底樱花襦裙,随着她的步子,一层层翻叠开来,脚下如同踩着盛开的花瓣。 司徒云白身边的人,是他的贴身丫鬟沁柔。至于背地里是什么身份,大家也诸多揣测,不过在怎么高看,说到底最多也是个暖床的丫鬟。 简玉珩的眸子眯了起来,食指狠狠掐过拇指指肚,起身借口出去透透气,便丢下了楚倾姿三人。 知道简玉珩被自家的大哥惹恼,楚倾姿踌躇了两下,没敢跟上去。 楚南航被冷落在一边,脸色早就乌黑难看。见正主离开,白了一眼楚倾姿,直接寻到往年的座位坐了过去。 简玉珩走的很急,胸膛里似燃起了一团怒火,让他无处发泄。 兜兜转转间,将西侧宾客暂住的厢房寻了个遍,也没看到心心念的人。 简玉珩攥紧拳头沉下心来,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地方!若是不在这里,那个人定是在那儿了! 简玉珩匆匆到达桃林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花影之中,落红瑛垂着胳膊,身子倚在栅栏上半梦半醒。 小小的凉亭里,落红瑛平日里清冷的脸上,染着情动的粉晕。如画笔勾勒出的唇瓣,像已经人采撷过,润着芳泽有些红肿。 方才还整齐的衣衫凌乱不堪,让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简玉珩咬牙,硬生生压制住想要揍对方一拳的冲动,冷声鄙夷道:“想不到啊,为了来这种地方,可以将自己卖到这种地步。我还真高看你了!” 仿佛才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醒,落红瑛缓慢转过头来,眼角上挑,带了魅人的风情。 待看清来人,脸色骤然变得冷了下来,“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简玉珩最看不起她现在的样子,抬手大力将落红瑛的胳膊一扯,“嗯?拒绝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就迫不及待的爬上别人的床?!” 第27章 前后进场 “滚!” 落红瑛想要甩开对方,可是身体酥软,使不上力气。 简玉珩也瞬间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愣神间就听到后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公子,你可让我好找。” 他回头的功夫,落红瑛趁机将胳膊抽了回去,撑着栅栏勉强站了起来。 那丫鬟是藏宝阁的人,自然将皇都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给简玉珩施了礼之后,将端来的木盘,递到了落红瑛的面前。 “让公子受惊了,事发突然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落红瑛摆摆手,粗喘了两口气,将木盘上的瓶子打开瓶塞,直接把药水灌进了喉咙。 简玉珩略有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情况,一时反应不过来。 丫鬟见惯了大场面,见落红瑛面色好了一些,当即半蹲下身子,恭敬地开口道:“是我们藏宝阁的疏忽,没想到送给公子的酒水,会引起身体不适。往后公子若来,我们藏宝阁定另备果蔬茶饮。” 落红瑛抬手擦掉嘴角残留的药液,闷声应了一声之后,摆手示意对方过来扶自己。 “公子,是让奴婢带你去厢房休息吗。” “无妨,去拍卖会。”落红瑛开口,目光至始至终没有去看旁边的简玉珩。 被人忽视的感觉,让简玉珩强逼着自己,把怒气压制了下去。 转身见落红瑛有些踉跄的脚步,知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是偏偏心里就迈不过那道坎。 在后面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都这样了还想着去勾人,真下|贱。” 丫鬟的脸色一白,见落红瑛不发话,也不敢多做什么。只能在对方死死盯着的目光下,搀扶着落红瑛回了拍卖会。 简玉珩前后脚回来,远远就看到落红瑛依旧坐在司徒云白身边,支着半个脑袋,似乎很是疲惫。 暗咬银牙抿紧双唇,气汹汹地坐到了白明宇的身边。 “出去一趟,怎么感觉你更气了?”白明宇莫名其妙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简玉珩。 简玉珩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狠狠向落红瑛的地方瞪了一眼之后,便正襟危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向前面的高台。 几道阴凉的风,夹杂着奇异的芳香,忽地从入口处的上方袭来。 原本明亮的灯笼,从后向前逐一消散了光辉。 前面的高台,在最后一排灯笼熄灭的瞬间,忽然亮了起来。 楚倾姿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如同见了稀罕玩意,满眼全是惊奇之色。 原来拍卖的高台上,呈弧线镶嵌满猫眼大小的悬珠,黑暗袭来,它们便全都亮了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天上的银河坠落凡间。 整个硕大的空间,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在众人期盼的注视下,一排身着红纱的女子,整齐地缓步走了上来。 她们面容娇俏,皆是同样的装扮,手中捧着清一色的檀木盘子。 唯一不同的是,盘子上都盖着红绸,里面摆放的东西高矮不一。 女子们找准位置,一字排开,一看架势便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在她们前面,一位身着元宝图案的中年胖子,满脸堆着笑意,向台下的众人,恭敬地鞠了个躬。 “感谢众位前来捧场,参加一年一度的藏宝阁拍卖会。希望今日展示的宝贝,能入了各位的法眼。” 第28章 万朝佛像 胖子满脸喜庆,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此人虽面善,确是整个藏宝阁的大管家。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大多面上温和有礼,背地里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胖子也不多说废话,厚实的手掌上下拍了三响,站在最左边的女子,便扭着柳腰缓步上前。 “今天第一件拍品,是来自西北的万朝佛像。” 他神秘地一笑,将红绸缎一抽,女子便配合的把木盘倾斜了十五度,一个固定在盘子上,仅有两寸高的木制佛像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座佛像是由西北神树龙血树雕刻而成,供奉寺庙已有四十年历史……” 台上的胖子夸夸其谈,介绍这件稀罕物件的来历和价值。 这座佛像的确雕刻的很是精美,虽是个小物件,上面却刻上了上万尊佛像。更有数不清的七番莲花掺杂其中,实属不易。 不过对落红瑛来说,这件东西再珍贵再难得,她也没有丝毫兴趣。 更何况这个拍卖行的规矩也很是特殊,东西的好坏,跟上场顺序完全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你错过了这个,下一个不一定是你的心头好。 正因为如此,反倒让人遇到喜欢的,便会不竭余力地下手。 “既然是大师元诩开过光的,不用多说,五百两黄金!” 胖子才刚说完开始竞价,便有人财大气粗的抬起手来,伸出了五根指头。 听到这个价格,落红瑛的眉毛不由上挑。 上来抬这么高,看来此人是准备势在必得了。 落红瑛单手支着下巴,听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地竞价,嘴唇不经意地哆嗦了一下。 一尊小小的佛像,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水涨船高,竞价到了六万两黄金。 她还以为充其量也就到三万两黄金,却没想到如此值钱。 面上细微的表情,都被司徒云白捕捉进了眼底。他略低头,哑声道:“元诩大师虽已故去,但灵识开窍,乃是济世悬壶。所以此人能够医人百病,这万朝佛像听闻是他亲手铸造。” 落红瑛一听,便恍然大悟。 济世悬壶所铸的东西,自然也会有灵识渗透其中,不论多少,也有功效在那里。若是得了一个,小病不医,大病怕是也能够逢凶化吉。 “有兴趣?” 落红瑛摇头,唇角浅笑,勾出脸上的酒窝。 简玉珩面上盯着拍卖台,耳朵和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落红瑛的一举一动。 如今听到他们二人地谈话,心里就如同爬上了一只蜈蚣,数不清的脚挠的他心里难受。偏偏大脑又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是在嫉妒。 嫉妒这般如画的人,却跟在司徒云白这样的浪|荡公子身边。 论才学论能力,他哪一点比不上司徒云白!此刻只觉得落红瑛是瞎了眼,被花言巧语蒙了心! 拍卖紧锣密鼓的进行,气氛也越发热烈。 不得不说,这几年胖子煽动气氛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到了一件琉璃宝器的时候,竞拍者都红了眼,完全是为了彰显财力,而在那里互相攀比竞价。 落红瑛沉静地坐着,热烈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现在的局面,她乐意看到。 前面的东西,竞价出的越高,到后面反而会出现空挡,容易捡个便宜。 第29章 故意使绊 到了第六件藏品的时候,落红瑛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只见古朴的木盘里,静静躺着一个正圆形的铜制罗盘。不同的文字就像鬼画符一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上面,又被不等距离的线条,整齐的分布在了十三个圆形圈内。 罗盘的正中央,一枚别致的小针,被禁锢在浅蓝色的琉璃半圆中,不停的转动着。 落红瑛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看到罗盘! 22世纪末期,考古学早已经没落,但是并不妨碍她,在博物馆看那些陈列的各式罗盘。 她的血玉本就跟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曾经也怀疑过,那块血玉会不会是历史封存下来的东西。所以在风水探穴上,她也稍花了些精力做了研究。 这样一个罗盘,在玲琅满目的宝物衬托下,极其地不惹眼。 胖子显然也早已经料到,这件物件能拍出来的价格,定是很低。 开口脸上的神色已经趋于淡然,拍了拍手,嘹亮地喊道:“此罗盘拍卖价格,一百两黄金起。” 一百两黄金起?落红瑛一听底价,不由摇了摇头。 在这帮官宦子弟眼里,他们宁可要玩物,也不会买一个罗盘回去。更何况,懂罗盘的怕是也寥寥无几。 落红瑛耐住性子,并没有开口说话。 可是司徒云白,却敏锐得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 身边的落红瑛,带给他太多的意外。 本以为会是落家宠坏的大小姐,却在经历了家变之后,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不过饶是如此,在他看来,她依旧还如同初遇那天一般,是一只倔强却又需要人呵护的小野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落红瑛发现真的没有人对罗盘有意思之后,按捺住心中的兴奋,面上静止如水,伸出去手去,“一百两黄金,我要了。” 见有人肯要,胖子宽慰的点了点头,刚要倒计时,落红瑛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扎耳的声音。 “二百两黄金!” 落红瑛扭头,正好对上简玉珩瞟过来的目光。 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跟她使绊子! 落红瑛威胁性地眯眼,冷声道:“三百两黄金!” “五百!” 简玉珩毫不犹豫地开口,直接抬高了二百金币。 落红瑛顿时哑然,五百两黄金对简玉珩他们家族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对她来说,钱要花在必要的地方。用五百两黄金去换一个罗盘,真的超过了她的心理价位。 眉不由自主地蹙在了一起,她想要那个罗盘,也不过是为了去西北的时候,多个傍身用的工具。 “我来。” 身边突然传来司徒云白淡淡地声音。 落红瑛摇了摇头,探身看向简玉珩,“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你要,在下便让给你。” “怎么,你的金主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简玉珩直接开口挑事,让旁边坐着的白明宇怔了一下。 原本他还在诧异,简玉珩怎么突然想在拍卖会买东西。 如今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了过来,想不到简玉珩也有下手抢人的一天。 第30章 一锤定音 司徒云白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彻底黑了下来。 原本一双似笑非笑地眸子尽数收敛,在中央深邃的汇成漆黑的一点,似极地寒冰,能将周围的一切冻结,仿佛将人一下拽入冰窟之中。 简玉珩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会给他带来一种骇人的压迫感。 落红瑛抬起手来,一把按在了司徒云白的手背上。 “别闹。”她轻声开口,简单的两个字,却偏偏有股撒娇的味道。 见司徒云白不为所动,拇指来回蹭了蹭对方的虎口,像挠痒痒一般。 “原本并不想与公子相争,可是你竟敢当面毁我清誉,那在下也不必客气了。” 落红瑛目光看向简玉珩,眉眼间虽挂着得体的微笑,可是眼底深处透出了丝丝怒气。 扭头对着台上的胖子,斩钉截铁道:“一万两黄金!” 原本这个罗盘就没多少人有兴趣,场子的氛围松懈下来不少,多了些熙熙攘攘的说话声。 落红瑛的价格一经喊出来,全场哗然。 楚倾姿的目光,也跟随众人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 她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有人跟简玉珩竞价,还开这么高的价格,买那个看起来古里古怪的盘子。 “天呐,是哪家的公子啊,好大的手笔。” “不仅如此,相貌真的俊美!可是我怎么都没听人提起过他呀!” “的确未曾见过,是个生面孔。” 周围的官宦小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再看到落红瑛的相貌时,全都直了眼睛。 简玉珩也没料到,落红瑛会将价格抬到一万两黄金。 他自然不会蠢到为了一口气,花上万的黄金买那个鬼玩意,当下咬了咬牙不再多话。 胖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看到周围的人目光全都盯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忙收敛了脸上错愕的神色,喜滋滋地开口笑了起来,“公子好眼光。” 落红瑛略点了下头,不再去搭理简玉珩。 见朋友吃瘪,白明宇干笑两声,忙戳了戳旁边的司徒云白,“云白,你这位朋友厉害呀。当真不跟我们介绍介绍是谁啊,搞得我心里猫挠似的。” 司徒云白懒得搭理身边的两个人,可是今天他来的作用,就是配合落红瑛演戏的。 身上彻骨的森寒在这一瞬间悉数散去,犹如一下将人从冰窟带入了三月阳春里,勾唇的动作让他的眼角也轻轻上挑。 再开口声音温润若水,仿佛刚才动怒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是墨家的人。” 墨家?! 白明宇怔了怔,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道:“是江南琉璃庄的墨家?” “天底下还有哪个墨家,能进这里的门。”司徒云白转头,目光里明显带了戏谑,“你不认识也就罢了,你朋友竟然不知道,倒是让我意外的很。” 后面的话拖了长音,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心怀结缔。 简玉珩面色已经僵硬起来,初见时对方混迹在百花楼,方才桃林又是一副勾人的模样,他从一开始就把对方当成了出来卖的小|倌。 哪里会想到,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琉璃庄墨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家父上供给皇家的锦云缎,就是出自他家! 第31章 告知姓名 “我记得琉璃庄只有一位独子,自小游历在外,见到的人也不多。玉珩不认识,也是情有可原。” 白明宇一看身边人的脸色,就猜到简玉珩也不认识,否则在百花|楼,怎么可能眼巴巴地追了下去。 揉了揉鼻尖,白明宇赶忙给打圆场,“虽对琉璃庄早有耳闻,不过在下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公子。” 落红瑛没有扭头看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墨红瑛。” 短短的三个字,让白明宇跟简玉珩同时怔住。 “墨、红瑛?”白明宇咽了口干沫,呵呵笑了两声,“听起来倒是像少女的名字。” “墨染血色玉佩,方保一世平安,”落红瑛不紧不慢的开口解释道:“乃是一位云游高人,为在下赐的名字。” 简玉珩的手掌,十指死死抠在了椅子扶手上。 红瑛,红瑛……从别人的嘴里又听到这两个字,让他浑身上下都被刺痛。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 他绷紧的嘴唇,明显已经有些发白。 腾一下站起身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出去透透气。” 不等白明宇应声,便僵硬着身子,转身向楚倾姿的方向走去。 “他怎么了?”落红瑛装作惊疑地开口。 冒犯了别人也就算了,知道了名字还甩脸而去。 白明宇自然知道她这一句话的玄外音,“墨公子才从江南过来,自然不知道里面的事情。不过你无需放在心上,他现在生气跟墨公子没有半分关系!” “莫名其妙。”落红瑛丢下一句话,继续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 楚倾姿没想到简玉珩会主动来找自己,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玉珩,怎么过来了。” 简玉珩伸出手去,拉住了楚倾姿的小手,“陪我出去随意走走吧。” 楚倾姿诧异地看着简玉珩,她本以为简玉珩会因为有人抢东西而生气,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对方脸上有的却是一种她描述不出来的情绪。 愤怒?遗憾?还有莫名的失望? 蹭到简玉珩的身边,另一只手拢住了他的胳膊,亲昵的动作让在座的官宦小姐们,都嫉妒的红了眼睛。 拍卖会后面的宝贝,也掀起了几次小高潮。 可是再如何一掷千金,也及不得一万金币买下罗盘给人带来的震撼。 后面的宝贝,可以说跟落红瑛再无半点关系。 等到拍卖会结束,简玉珩也没有回来,白明宇自讨没趣,赶紧溜了。 他跟简玉珩相识的时候,落红瑛早已经香消玉殒。可是却知道单单相同的两个字对简玉珩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身为简玉珩的知己好友,自然也会避而远之。 见他躲瘟疫一般逃跑的样子,司徒云白的唇温柔地弯了起来,“让你换个名字不换,现在把人吓跑了。” 落红瑛走在他的身边,怀里抱着拍下来的木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步子一下停住。 司徒云白回身,就看到落红瑛一双眸子,定定的望着自己。 “名字是我存在的证明,我更想告诉他,我叫落红瑛!” 第32章 过激反应 司徒云白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一把拽住落红瑛,将其抵在了旁边粗|壮的柳树上。 落红瑛的胳膊,直接被他压在了头顶,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周围原本好奇的人,在看到司徒云白垂下的袖摆,将落红瑛的面容遮挡住以后,才意兴阑珊地离开。 “那个名字,不许再说了!” 凌厉地声音,让落红瑛死死咬住了下唇,坚定的目光里多了些许哀伤,“我是落红瑛,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司徒云白手掌攥紧,狠狠压在了枝干上,“落乃国姓,即使到了现在,你也不能说这个名字!你要将过往的一切全都忘掉!” 落英瑛嗤笑,因为牙齿用力,斑驳的血从唇上渗了出来,“落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落云!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个姓他们不能忘!我总有一天,会让他们为我死去的亲人殉葬!” 倔强的眼神,让司徒云白的心陡然抽痛。 他低下头,眸中划过复杂的神色,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 另一只手抬起,食指轻轻蹭过落红瑛的唇瓣,“我懂……” 他的眸子暗了暗,再开口声音淡了很多,“下次注意场合,”他松开钳制住落红瑛的胳膊,站直了身子,“我知道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今日是我小题大做了。” 落红瑛低下头,遮掩住脸上复杂的情绪,“今日多谢你来陪我。”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司徒云白摇头,目光在盒子上挪移,“一万金的罗盘,藏宝阁的阁主,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落红瑛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早就料到简玉珩会使绊子……”说着,抱着盒子率先抬脚离去。 “一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小姐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还早就料到,”旁边的沁柔,从不远处冒了出来,嗤嗤笑了两声。 她原本离两人有五步远的距离,如今见落红瑛离开,这才跟了上来。 司徒云白看着落红瑛扬着傲娇小脸,快步往外走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宠溺。 怕是这只小野猫也没有意识到,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因为听到了简玉珩的嘲讽…… 明明平日跟自己划清界限,恨不得当不认识,其实无形之中,也将自己划进了保护圈。 口是心非的家伙…… 司徒云白越想越觉得好笑,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春光。 回司徒府的路上,沁柔坐在他的身边,偏头就看到司徒云白食指支着下颚,唇角斜斜的上勾,沁满的都是暖人的笑意。 她不由惊恐地咽了口干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在外司徒云白向来一副放荡公子的模样,整天皮笑肉不笑的,可是私底下就是个冷面阎王,话都吝啬多说一句。偏偏今日却如同撞了鬼一般,笑的她心里发毛。 落红瑛回到百花楼的时候,小丫头独自坐在一楼,已经等候多时。 见她买东西回来,小丫头立马兴奋起来,“能让小姐买回来的,一定物有所值吧!” 可是等看到盒子里摆放的罗盘,表情瞬间僵硬,机械性地扭头,看向上楼要换衣服的落红瑛,哀嚎道:“小姐,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33章 鬼画图案 落红瑛不紧不慢的换了衣服,下楼见小丫头还在摆弄那个罗盘,将其一把接了过来。 “这是罗盘。” “我知道……可是罗盘不都是那些商队看路线用的吗,小姐怎么想到拍这么个东西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罗盘,是可以看风水用的。” 小丫头嘴角抽搐两下,“小姐啊,我知道你是好奇才买回来的,不过看风水这种东西……” 她恙恙地笑了两声,她家小姐怎么可能会看风水,“不过买回来也就买回来了,这个玩意应该不贵吧……” “呃,”落红瑛原本正在仔细研究上面的小字,听到她的问话,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贵。” 小丫头支着脑袋,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扫了几眼罗盘之后,便将目光都落在了落红瑛的身上。 在她的记忆里,落红瑛温婉贤淑,是个极好的人。在落家的时候,她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每次都会看到小姐温柔地笑,她是由衷喜欢这位小姐的。 可是三年过去了,她身边的小姐再也不曾开心的笑过。有时候她总有种突兀的感觉,就好像经历了家破人亡之后,小姐完全换了一个人。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小姐便会异常的安静,身上不经意所散发出来的淡漠,让她常常觉得跟年龄非常的不符。那种淡漠,她曾经在老爷的身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 等落红瑛将上面的小字研究了大半之后,翻过罗盘,就看到罗盘的左上角,镌刻着三个小字。 落红瑛蹙眉,她确定这三个字并不是她所熟悉的落云文字。 这三个字形体细长,如同画出的符一般。拐角扭曲延长,更像是爬行的蛇,勾在了一起。 “小姐,这是图腾吗?”小丫头见她半天不动,抬起身子一看上面的一团东西,好奇地开口道。 “不知道……”落红瑛迟疑地开口,她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文字,可是脑子里一片混沌,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图案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小丫头站起身来,看到外面的天色,才惊觉已经很晚了,“小姐肯定饿了吧,奴婢去准备晚膳了。” “去吧,”落红瑛的手指轻轻摩挲在罗盘的左上角,或许在别人眼里,就跟小丫头看到的一样,这里的图案不过是莫名的鬼画符,可是她却笃定,这不是图案就是完完整整的三个字! 吃完晚膳进了书房,落红瑛手里还捧着圆形的罗盘。 拍卖行在介绍别的宝贝的时候,材质用途都会说的很详细,以便让人了解它的价值。 而这个罗盘,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个罗盘年代悠久,特殊之处就是罩着指南针的半圆,是青眼琉璃。 青眼琉璃是琉璃的一种,数量极其稀少,皆为皇家所用,平常人都是难得一见。 将这么珍贵的琉璃镶嵌在罗盘上,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用法。 “在研究什么,这么认真。” 第34章 深夜探望 夜深人静,敞开的窗户外,晚风习习。 落红瑛听到声音,偏头就看到一抹白衣出现在了窗外,对方长腿慵懒地抵在窗框上,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司徒云白侧身跳了进来,走到落红瑛身边,扫到她手中的东西,不由挑眉:“还在研究这个?” “你能看懂吗?”落红瑛将罗盘背面的三个字亮了出来。 司徒云白淡淡地瞥了一眼上面的鬼画符,“不认识。不过它身上的锈迹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水里呆着。” 他说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在落红瑛的脸上。 落红瑛被他盯得皱了眉,刚要开口问,就听到他叹了口气,“果然自己一点都不注意。” 愣神间,司徒云白的手指猝不及防的抹在了她的唇上,划过一片清凉。沁入鼻间的,是药草的芳香。 知道他在给自己上药,落红瑛乖乖的没有动弹。 等到拇指离开唇瓣,落红瑛才缓了口气,“这么点伤,不碍事。” 司徒云白细细端详着,见没有遗漏的地方,方才将目光从她的唇瓣上移开。 “你不在意也就罢了,丫头竟然也没管你。” “都说是小伤口了,我还没那么金贵。”落红瑛大大方方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初相识,她把对方当成了狂妄的小鬼头。可是这三年来,对方细致入微的照顾她,都快将她宠坏。 将手指残留的药膏摸在帕子上,司徒云白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瓷瓶,放到了落红瑛的面前。 “伤口虽小,也该好生对待。” 落红瑛看到瓷瓶上的海棠花纹,不由愣了下,“御赐的药?” “我用不上,”司徒云白若无其事地开口,“这药药性温和,比较适合女子用。” 海棠花是落云的国花,只有皇家用的器具上,才会有这种图案。 知道对方送来,是绝对不会再收回,落红瑛也不矫情,将那瓷瓶拿过来,直接准备放入药箱中。 可是等她打开柜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送的药快将我的箱子塞满了,”她转身,将身后硕大的箱子,给司徒云白看。 药箱上上下下两层,都挤挤挨挨放着各色的瓷瓶,一眼忘过去颇有些壮观。 司徒云白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大言不惭道:“都是平日里用得上的,该多准备些。” 落红瑛挑眉,将瓷瓶塞了进去。 “你今夜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专门送药吧?” “当然不是,”司徒云白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罗盘,“既然万金买下来,自然要值得那个钱。” “嗯?”落红瑛好奇地凑了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上面的字不认识,我却知道出处……” 落红瑛难免有些激动,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司徒云白,生怕漏听了什么。 “你该知道,落云统一也不过这十多年的事情,所以其他部族的东西,很多都散落民间。这个罗盘我派人去问过了,是出自海上一个部族。只不过那个部族与世隔绝,留下的资料太少了。” 第35章 启明星辰 “说到底,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落红瑛拿过罗盘,嘟囔道:“就上面的青眼琉璃值点钱了。” 司徒云白闻言,却摇了摇头,“对于被灭国的人来说,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无价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逝去的一万两黄金吗?”落红瑛撇嘴,没看到司徒云白的脸上,划过一丝被识破的尴尬。 “晚上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未等落红瑛反应过来,原本还在身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能听到窗户发出吱嘎的声响,显示刚刚有人从这里离开。 古里古怪的,落红瑛不由想笑。这个人也是奇怪,跟自己在一起冷言冷语的,可是偏偏又对他生不起气来。 然而窗外,司徒云白落地,一张脸已经红成了晚霞。 扭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敞开的窗户,里面的人明明每次都是调侃自己,话里话外从未走过心,偏偏都能戳中他的心思。 “公子……” 黑暗之中,忽地传来一抹低哑的嗓音。 昏暗的街道,来人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司徒云白的身后。 “查的怎么样了。” 司徒云白冷静地开口,庆幸此刻的黑夜将他脸上的神色遮掩。 “已经有眉目了。”黑衣人侧到他的身边,凑耳压低声音道:“的确是小姐做的。” 司徒云白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知道了,你退下吧。” 话音落下,身边的人就顺风而去,没有留下半分痕迹,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徒云白再度抬起头来,看着落红瑛依旧亮着灯的房间,一双唇紧紧绷了起来。 四天后,天边的启明星刚刚升起,薄雾弥漫,整个皇都染着淡淡的白光,朦朦胧胧,特别的清冷。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站在大门的两侧。手里皆箍着长枪,倚靠在城墙上低着头,头顶盔甲的盔缨不停往下点着。 “快醒醒,别睡了!” 塔楼顶端放哨的士兵,远远就看到一排马匹商队,向这边奔来。 酣睡中的士兵,被扰了美梦,一脸的不耐烦。 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天才蒙蒙亮,唾道:“大清早的,谁这么找不自在。” “哒哒哒……” 随着一连串踏蹄声响传来,六匹骏马组成的商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六匹体型健硕的骏马,胸前皆挂着青铜铸造的铜铃,铃声随着踏蹄醇厚沙响。平滑的背脊上硕大的牛皮包裹挂在两旁,很是臃肿,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 “这么早就出城,干什么的!” 领头的士兵,将那几匹骏马仔细打量了一番,就知道能揩到不少油水,挺直了腰板,故作厉声喝道。 头马上面坐着的男人,听到这句话一勒缰绳停住马匹,翻身下来,两步大跨走到了城门前。 众位官兵远远看的时候,就觉得头马上的人身材魁伟。 可是等他站到身前,才惊愕地发现,这个人足足比他们高了一个头。抬头细看对方满是横肉的脸,两道刀疤从脸颊斜上而过,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第36章 离开皇都 看到领头的人咽了口干沫,刀疤脸的壮汉不以为意,反而展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官爷,时间是早了些,不过我们家主子急着出城,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领头的人回过神来,探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在浩荡的商队的后面,还有一匹被层层包袱掩盖住的浅棕色骏马。 一位身着浅绿色梨花纹路的俊俏公子坐在马鞍上,漆黑的眸子带着跟年龄不符地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这模样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领头人暗忖一句,不过这位公子的派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再开口声音收敛了之前的跋扈,变的谨慎起来,“这可不行,这些日子戒严,没有上头的令牌,谁也不准这个时候放行。” 坐在马匹上的正是落红瑛,听到对方的话,她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这段时日听闻太子将要游历回朝,所以出入城门的人都要严加盘查。可是却从未听说过不能放行!这帮官兵从内里就腐烂透了。 她敢说除了皇家的人,谁也出示不了什么子虚乌有的令牌。 壮汉显然明白了话中的意思,恭敬地将领队的人拉到了一边。 低头从袖管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我家主子知道官爷们守城也不容易,略备了些薄礼,让官爷们能够喝碗热酒,暖暖身子。” 领头的人仰头,倨傲地从鼻翼中喷出两道暖流。 接过小包一掂,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唇角,这帮商人倒是识相的很。 “既然是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兄弟们也就不耽搁了。” 他转身努了努嘴,后面的士兵察言观色,当即六个人站成一排,同时发力推开了粗重的城门。 铁栓摩擦的吱嘎声响,在清冷的早晨分外的刺耳。 壮汉道了谢,翻身上了头马,抬起右手手掌下挥三下,原本坐在地上暂时休憩的骏马同时站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 落红瑛走在最后面,等到出了城,她回过头看去,那帮官兵已经将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瓜分小包里面的金子。 周围没有人注意她,落红瑛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带了嗜血般的残忍。 扭过头去一扬鞭子,马匹嘶鸣一声,抬起前蹄飞快的奔跑起来。 “太子,可以走了。” 城外的柳树林,一辆马车隐匿在里面,见城内放出来的商队走远之后,赶车的车夫恭敬的开口。 可是坐在车厢里的人,半晌没有声息。 车夫疑惑地扭头,才看到车厢的帘子半掀,自家太子一双潋滟桃花眼,带着狞笑盯着已经远去的车队。 “太子?” 车夫小心翼翼地低唤了一声,车厢里的人这才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三年没回来了,看来皇都变化挺大。” 车夫跟在他的身边已有数年的时间,怎么听不出话里的讥讽。 太子的声线本属阴柔型,可是话里带的语气,却充斥满说不出的狠厉。 “太子如今回朝,自然要变一变的。” 第37章 太子回朝 恭维的声音下,落融安冷冷笑了两声,“不过三年,回来这一路竟然要夹着尾巴,滑天下之大稽。” 手掌猛地一抽,帘子哗地垂落下来,惊扰起周围的气浪。 “走吧。” 一声令下,马车便向城门口的方向跑去。 落融安听着急促的马蹄声,眼眸中的阴霾越甚。 三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众位官兵刚分完金子,还没等关上城门,远远就看到一辆马车用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 “嘿,今天是刮得什么风,这个点又有人撞上门来。” 守门的士兵,贪婪地笑了一声。 领头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快速招了两下手,周围的士兵都火速架起长枪,将门口堵了个严实。 马夫没想到对方会摆出这阵仗,惊愕之余匆忙大力一勒缰绳。 黑色的骏马嘶鸣长啸,重重落下的蹄子,正好停在了枪尖之前。 “放肆!竟敢拦截太子马车!” 马夫眼珠瞪得浑圆,恨不得在这群官兵的脸上,戳出几个窟窿。 这群官兵一听这话,皆是张狂地哈哈大笑起来。 领头不屑地仰起头来,“太子?我还天皇老子呢!” 他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这辆马车不过是普通驿站出来的,这家人想唬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你们、你们真是大胆!” 车夫扬起马鞭,指着领头人,“竟敢口出狂言,刚才那一句,足以你们人头落地!” “呦,到这个时候了,还跟小爷我来这套?”领头人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废话少说,交出钱来,否则别想进城!” 刚吃了甜头,领头人心里得意的不行。 对人多势众的商队他自然要有些忌惮,遇到平民百姓,他就原形毕露了。 “呵……”车厢里溢出一抹冷笑,“真有意思。” 领头人听到这不阴不阳地怪笑,脸上的神色顿时划过一丝不自然,“车上的给我滚下来,是不是活腻了!” 敢在他这帮弟兄面前装相,简直就是不给他面子。 “你!” 车夫刚要破口大骂,后面的车帘猛地被人大力一扯。 只听“嗞啦”一声,整个帘子便被人狠狠撕裂。 众位官兵一愣,就见一张布满怒气的脸,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此时的落融安已经十八岁,在落云王朝已是成年男子。他的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可是落在旁人的眼里,活脱脱的男生女相。特别是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看人时明明带着冷意,却不由会使人随着心弦乱动,错会了意思。 一身紫金银线锦鲤华服,将他这抹美平添上一笔超绝的风华和华贵。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与其融合在一起,给人复杂看不清透的感觉。 “混账东西!” 落融安冷声喝斥,直接吓得众人跪了下来。 他们这些小小官兵,平日里哪里能见到皇家容颜。尤其这位太子,已经在外游历三年,模样长开有了少许改变。 可是那传闻中的相貌,加上对方头上的头簪双龙冠,很容易就对上了身份。 第38章 当街杀人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惊扰了太子的座驾!” 领头人使劲磕着响头,光洁的额头在冷硬的砖石上,发出咚咚地响声。 落融安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冰冷怒气,如同黑云席卷而下,强烈的气压让跪着的众人战战兢兢。 一把将车夫赶车的马鞭夺了过来,落融安下车,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此刻半眯,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色。 “你算什么狗东西!还敢自称天皇老子!” 领头人感觉到头顶那道骇人的目光,磕地头越发响了起来,“小的是狗东西,不对,是猪狗不如的东西!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 落融安冷声嗤笑,舌尖舔过牙齿,手掌拽的鞭子铮铮作响,突然出手一鞭子对着领头人的脸抽了过去。 “啊!” 领头人身子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皮开肉绽。 “混账玩意!” 落融安破口大骂,随即如同疯了一般,鞭子下雨一样密集地抽在了领头人的身上。 周围的士兵早已经吓得白了脸色,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领头人不停惨叫着,在地上疼的来回翻滚。衣衫被鞭子抽破,数不清的鞭痕遍布全身。因为下手太狠,有的地方已经隐约可见阴森白骨 他不停地求饶,可是每说一句都让落融安眼中的怒火更甚。 车夫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惨无人道的场景,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皇都开始热闹繁华的一天。 随着来往城门的人越来越多,守城人被教训地消息,也飞快传了出去。 平日里受尽欺凌的百姓都想来凑下热闹,可是一听主角是落融安,皆是吓得退避三舍。 落融安性格阴晴不定,嗜血狂躁在落云王朝不是秘密。但凡听到他的名号,都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这样的阎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疯病,谁也不敢招惹。 领头的早已被打的奄奄一息,整个人倒在血泊里,动也不能动了。 只有抽打的鞭子,还不知疲倦的落下,抽得他筋骨不停颤着。 周围的士兵,万万不敢动弹分毫,冷汗早已经将他们的衣衫浸湿,更别提帮他求饶。 就在领头人生不如死的时候,他的身子突然一阵抽搐,紧接着如同厉鬼嚎叫般的声音,挣完了他所用的力气。 两只眼珠如同金鱼般凸了出来,浑身的血肉以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泡在血泊里就像馊了的肉汤。 落融安看着化成血水的领头人,一双柳眉上挑,像看到了一场好玩的游戏。 反观那些吓得面无血色的士兵,此刻全都使劲挠着手掌心,好像里面钻进了什么东西一般。 落融安冷眼旁观,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士兵就如同癫狂了一般,疯狂的扯着衣衫,袒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红色的小点。 “痒,好痒……” “痒死了痒死了,受不了了。” “无趣!”落融安瞟了白眼,将染血的鞭子扔回车夫的怀里,“回宫。” 他自顾自上了马车,再也不去理会那些被痛痒折磨的官兵。 马车离开,围观的百姓们才敢上前,可是等他们看到那些官兵此刻的模样,全都吓得尖声叫嚷起来。 第39章 兵分两路 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全身上下都已经没了一块好皮。 而这些人还不停的使劲挠着身子,一道道血色的划痕触目惊心。 他们呲牙咧嘴地叫嚷着,可是仔细听去,确是一直在喊痒…… 听道后面百姓们传来的阵阵尖叫,落融安却觉得分外的悦耳。 手帕擦过手上溅到的鲜血,就听到外面的车夫嘀咕道:“太子怕是替别人背了锅。” 声音很轻,可是他却听了个真切。 敢惹他的人,他向来不会给对方留活路,更何况不过是守门的一群贱民! 那帮人蠢钝如猪,怕是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若是没猜错,那帮人先前出城,定是给了那群官兵教训。只是作法隐晦,如今又死无对证。 想起城门口见到的那一抹放肆的笑,舌头舔|舐过牙齿,眼中的神色越发兴奋起来。 有意思,这次回来看样子不至于无聊。 落红瑛随着商队出了城之后,到了分岔路口,便要与马队领头的告别。 “小姐,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壮汉一脸地担心,往年落红瑛也会单独行动。但是今年不同,今年的落红瑛已经正式在皇都露了脸。 “放心,我现在还没有挡住任何人的路。”落红瑛将缰绳绕在手心,笃定道:“三日后小丫头他们会准时到达枫城,到时候你们在那里集合。” 壮汉皱起地眉头,在额头中间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小姐定要小心。” 落红瑛点头,毫不犹豫地抽鞭,骑马向西面的方向奔去。 春日的清晨,快马踏过葱郁的青草,溅飞晶莹的露珠。 落云王朝一统天下后,便将都城迁到了曾经卞唐的地界。所以这一路垂柳摇摆,嫩黄色的枝叶随风舞动,一派勃勃生机之色。 落红瑛没有心思看道路两边的风景,一心只想快些赶路。 三年来没有消息的人突然出现,她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她恨不得立刻出现在西北,见到曾经那个背着自己,勇闯火海的少年。 那时候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声调,都还清晰的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一人一马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到达皇都西面的狭隘小道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小丫头焦急地等在路口,听到马蹄的声音,抬头见是落红瑛,兴奋地跳了起来。 “小姐来了,小姐来了!” 守候在她身边的两个家丁听到她的欢呼声,都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小姐!” 小丫头开心地迎了上去,“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落红瑛摇了摇头,“让你们提前走倒是不错的主意。” 想起守门官兵的嘴脸,嘴角的弧度跟着冷了下来。 她提前在所要馈赠的钱财上抹了毒粉,就算官府查起来,那金子上的毒粉也早就随风散去。 三天前她便让小丫头带着一队人马,提前出了城,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更何况这批人马配备的赶路工具,是体格健硕的骆驼。 落红瑛下马,将已经快要累瘫的快马缰绳递给了旁边等待的家丁。 第40章 狭隘小镇 “另一批人马已经平安出城,三日后你们在枫城汇合。” 小丫头闻言,委屈地撇了撇嘴,拉住落红瑛的手,可怜兮兮道:“小姐,你真的不考虑带奴婢去西北吗?奴婢在你身边你好有个照应……” “这一路艰险莫测,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受苦。”落红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 小丫头立刻红了眼睛,“可是小姐,奴婢就是想跟你一起去……” “你们此次去江南,所要准备的东西非常重要,我不放心交给别人。”落红瑛另一只手郑重按在她的手背上。 “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一样不落的准备好。”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对上落红瑛信任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快些上路吧,再耽搁时辰,你们晚上会错过驿站。” 小丫头明白话已至此,事情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撒娇地晃了晃落红瑛的胳膊,“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不然公子一定不会饶了我的。” 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车厢,随着两个护送的家丁向枫城的方向离去。 一天一夜的赶路,让落红瑛分外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阳光都变得刺目起来。 转过身子,落红瑛快步走进了狭隘小道。 这条小路开辟在山峰之间,走进去的瞬间两边高耸入云的山峰遮天蔽日。 可是等出这条羊肠小路的尽头之后,天空豁然开朗。一个规模不小的小镇,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太阳挂在正中,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少了很多。 落红瑛到达事先包下来的客栈,进门就看到院子中四匹骆驼神情慵懒地趴在地上。 “公子,你来了。” 坐在一旁等候的宇然之,见来的人是落红瑛,赶忙迎了过来。 看出她脸上的疲惫,宇然之没有多问,将落红瑛引到给她准备的房间之后,就退了下去。 客栈的住宿环境,自然是比不上百花楼。不过落红瑛吃过太多苦头,对这些身外之物早已经看得淡薄。 翻身上了有些硌人的床铺之后,落红瑛干脆地闭上眼睛,不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梦境里,她看到了三年未见到的少年,对方一双眸子还是当初的完美无瑕,碧蓝的颜色里流淌的都是融化人心的温柔。 “哥哥……” 她开口,想去拉对方的手掌。 可是落红赫却后退两步,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地笑了起来。 “红瑛,我在等你。” “哥哥,我一直在找你。” “我在等你。”落红赫的声音是缓缓沁入人心的温柔。 他转过身子,抬手指向黑暗的地方,“来找我吧……” “去哪儿……” 落红瑛匆忙前走两步,想要拉住对方的手。 可是落红赫的身子却诡异的越飘越远,最后与黑暗融在了一起。 原本黑暗的梦境,在突然间化成了一片火红,疯狂燃烧的火海里,她听到了曾经属于这具身体的声音。 “玉珩,你在哪儿……” “玉珩,救救我,救我……” 彻骨的心痛弥漫开来,疼得她从梦中惊醒。 落红瑛半撑起身子,急促地喘着粗气,冷汗将背脊打湿。 第41章 前往西北 “公子,你起床了吗?” 落红瑛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扭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起来了。” 落红瑛话落,宇然之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盛放着晚膳的木盘。 “忙着赶路,公子这两天定是没休息好。”宇然之利索地布置好碗筷,见落红瑛还没下床,便浸了帕子,拧干之后递到了落红瑛的面前。 落红瑛将脸简单地擦了下,才感觉乱跳地心脏稍许平复了一些。 坐到桌前,落红瑛眼睛略一扫,就知道晚膳是宇然之按照她的喜好特意准备的。 偏头看向宇然之的脸庞,不由感慨道,“三年的时间过的真快……” 当年她初遇宇然之,对方虽已成年,却因为生活的压迫浑浑噩噩。如今经过三年的磨砺,那个落魄的人变得神采风扬成熟稳重,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宇然之笑笑没有说话,在一旁静静站着,等到落红瑛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汇报。 “这次听公子的吩咐,除了我就带了两个兄弟过来。公子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安置妥当,明天一早便能出发。” “你做事一向让人放心,”落红瑛吃完最后一口粥,将这次随身带来的罗盘拿了出来,“我让你查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宇然之接过那个罗盘,翻过来看着上面的三个字,挫败地摇了摇头。 “属下找人将近十年拍卖会物品流动的情况都查过了,没有类似的东西出现。藏宝阁那边的眼线也说了,后面的东西藏宝阁没有引起重视,所以才开价100金币。” 跟她所料的一样,这个罗盘在藏宝阁根本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可是她却总觉得,这三个字没有那么简单。 “公子好好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宇然之向来不愿多话,汇报完分内的事,收拾了碗碟剩饭静静地退了下去。 落红瑛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手指按压在太阳穴,眯起了眼睛。 这次她跟在商队后面,金蝉脱壳来到狭隘小镇,为的就是遮掩真正的行踪。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她都必须亲自去西北一趟。 “落红赫,你可别让我扑个空。” 落红瑛的嘴角不自主地上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落红瑛便跟其余三个人,乘骑骆驼向西北的方向出发。 落红赫最后出现的准确位置,是在西北蛮荒之地的九龙沟。此去路途遥远,若是不眠不休的赶路也要花上两个星期的时间。 出了曾经卞唐的国界后,扑面而来的便是夹杂着青草芳香的清风,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落云王朝由草原而生,在草原壮大,这里是哺育他们氏族的地方。 如今虽然迁都,但是在这里,落云曾经遗留的皇都依旧巍峨耸立,由专人守卫。 落红瑛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清水,嗓子总算舒服了一些。 春日的风虽然柔和,里面却没有水分,配上没有遮挡的天空,阳光肆虐的洒在他们身上,让人干渴难耐。 第42章 夜探白水 “今夜我们就会到达白水渠,公子,那里是最后的联络点了。” 宇然之骑乘在落红瑛的旁边,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落红瑛自然明白话中的意思,这三年来她表面上是在司徒云白的庇佑下成长,但是凭借自身能力,也在落云王朝建立了自己独有的情报网。 白水渠是她的情报,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了。 见身边的人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宇然之知晓对方心中有数,将手中的地图折叠重新放进了怀里。 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建立庞大的情报组织,足以令所有人蛰伏。更何况情报网的主人,还是一个刚刚年满十五岁的少女。 宇然之的眼中,无声息的染上了一丝崇敬。 他替落红瑛打理情报组织,也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此次能跟她一起出来,内心说不出的激动。 四个人在入夜的时候,到达了最后的据点——白水渠。 白水渠地理偏僻,是草原与荒漠交界处的最后一个小镇。荒漠物资匮乏,不少猛兽都在夜间行动,所以白水渠一到夜里,都是灯火通明。 然而今日他们所见的白水渠夜乌黑一片,没有半分光亮透出。整个镇子安静的可怕,仿佛没有任何人在一般。 落红瑛是第一次到达这么远的地方,不用宇然之提醒,也知道情况有些诡异。 “公子稍等,我带人前去看看。” 宇然之对着其中一个随从点了下头,两个人火速下了骆驼,携上自身带的冷兵器,悄无声息地向前面的小镇靠去。 剩下的随从守在落红瑛的旁边,将腰间悬挂的半月弯刀紧攥进了手里。 此时的落红瑛也已经下了骆驼,摸不清周围的情况,贸然出现在最高点,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看着身边人胳膊上绷起的健硕肌肉,落红瑛不由心里暗叹了口气。 在现代社会,她修行了近身格斗术,及时遇到危险也有枪支护体。可是到了这里,这具身体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纵使这三年她毫不松懈,对自己严格要求,也没有办法彻底改变身体的状况。这具身体说是柔弱,却更像是天生体虚。 落红瑛索性倚在已经卧下的骆驼身边,将身形彻底遮挡了起来。 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将天上皎洁的月光遮挡,连同璀璨的明星都消失了踪迹。 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突然传来古怪的细细索索声。 落红瑛屏住呼吸细细去听,诡异的发现这声音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眸子凛然,落红瑛的神经在此刻绷紧。 守在她身边的人,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情况惊到。手掌拇指抵在刀柄上,准备随时出鞘。 悉悉索索的声音,开始由远及近的传来。落红瑛手掌摸在藏匿在大腿跟的匕首上,手心冒出了些许热汗。 古怪的声调,让人根本猜测不出是什么东西。 就在两个人神经绷到最紧的时候,最后面的骆驼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尖叫声。 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听的人毛骨悚然。 第43章 黑夜袭击 守在落红瑛身边的人,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明显颤了一下。 然而诡异的是,那匹骆驼在发出声音之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细细索索的声音还没有退去,诡异的情况之下,落红瑛也不由咽了口干沫。 并拢的剑指点了点身边的人,落红瑛偏了偏头,示意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看看情况。 随从大力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这个时候都显得有些刺耳。 两个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后面靠去。 绕到声音所发出来的位置之后,落红瑛两人瞬间怔住。 眼前的情景,让他们二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就在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骆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硕大的骨架还保持着骆驼临死前的动作,然而它身上沉重的行囊也没了踪迹,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落红瑛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就是22世纪中被妖魔化的行军蚁,也不会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体型健硕的骆驼变成这幅样子。 面对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中未知的危险。 “公子,这……这……”身边的随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落红瑛一双眸子借着昏暗的月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那个古怪的声音,依旧缭绕在耳边,但显然弱了很多。 随从再度大力咽了口唾沫,圆月弯刀彻底出鞘,冰冷的光芒在黑夜里如同骤闪而过的流星。 就在刹那间,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杂乱起来。 落红瑛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大脑里如同一道闪电猛烈激过,这四匹骆驼中只有这一只,行囊里背负着夜明珠! 扭头对着旁边的人厉喝道:“放回去!它们追随光线辨识光!” 然而电光火石间,一切发生的极其迅猛。 转瞬间两个人的瞳孔里,都清晰地映照出地上一大片黑色的物质。 它们就像从地底下弥漫而出的石油,迅速涌动而来。 “公子小心!” 随从顾不上其他,削铁如泥地刀刃对着地上的虫子砍了起来。 大片黑色的物质,是由数不清的虫子组成的。每一只都身披黑色的硬甲壳,一刀下去,甲壳竟最多出现一道裂痕。 随从不信邪,疯了一般向下砍着,想要阻止这些虫子的行进。 前面打头阵的被砍烂,后面的反而更加疯狂地涌来。 其他三只骆驼受了惊,站起来四下高声嚎叫,像在喊救命一般。 危急时刻落红瑛也没闲着,虫子完全是呈围堵之势四面袭击,她手中拿着匕首,不断将跳起来的虫子砍落。 片刻功夫,虫子绿油油的尸体浆液,已经沾染满两个人的衣衫。可是虫子却像砍不完一样越聚越多。 落红瑛的胳膊已经酸涩得僵硬起来,匕首挥动地每一下,酸涩的疼都让她要举不起胳膊。 “公、公子……” 身边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哽咽的嘶吼声,落红瑛抽神扭头,才看到随从的脸不是何时变成了诡异的青色。 目光下移,就在对方赤|裸在外的胳膊上看到了一个溃烂的小口子,显然是被虫子咬得。 第44章 放弃抵抗 “属下动弹不了了……” 随从艰难的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健硕的身体瘫在了地上。 落红瑛心里一凉,当即跪在随从的身边,用尽生平的力气,猛砍着周围涌来的虫子。 四周杂乱地声音,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 随从看着这样的落红瑛,眼眶红了起来,“公子快跑,往镇里跑……”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落红瑛咬牙,斗大的热汗顺着脸颊低落。 “快走!” 眼泪顺着硬朗的颧骨滑落,随从清楚地明白自己最后的结局,他不想再连累一个人跟着送死。 “闭嘴!” 落红瑛也急了,急速消耗的体力,让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丢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这种事她做不来!也不屑于做! 更何况,依照她身体现在的状况,根本撑不过去城镇的路。 肩头突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疼,落红瑛动作一滞,扭头就看到一只黑色的虫子,趴在她的肩膀上,两颗长长的獠牙,如同倒刺一般扎进了她的体内。 “滚!” 落红瑛上手,一把将它揪起扔了出去。 黏着的毒液在半空之中,拉起了银色的丝线。 落红瑛痛得闷哼一声,半边身体快速麻痹起来,虫子的唾液里有毒…… “公子快走、公子快、快走……” 随从的眼神开始涣散,口齿不清晰,毒素正在一步步侵蚀他的神智。 落红瑛动作迟缓的功夫,几只虫子咬住随从的脚掌,疯了一样啃噬血肉。 外面穿着的鹿皮靴子,直接被它们卷入口中。 眼前的场景,让落红瑛愤怒地红了眼睛,嘶吼一声,匕首狠狠地凿向地面,沙尘飞扬,将那几只虫子直接砍成了碎末。 体力渐渐不支,落红瑛没有任何防备的后脊,又被几只虫子撕开了硕大的口子。 狼狈地撑住身子,落红瑛就看到随从痛苦地晃着脑袋,哆嗦地嘴角不停往下淌着浊白色的毒液。 “杀了我、杀了我……” 扩散的瞳距下,随从濒死地嘶哑声,将落红瑛的心揪了起来。 不忍心去看对方的面色,落红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匕首用最快的速度划过随从的脖颈。 随从没有发出一点痛苦地声音,脖子一歪,便没有了声息。 握住匕首的手,隐隐有些发颤,落红瑛绝望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面前密密麻麻的虫子,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白水渠怕是最近才出来了这么一帮恶魔,只怕他们出来的时候,情报还在路上,就这样硬生生错过了…… 落红瑛已经无力挣扎,扭头看着远处黑暗的小镇,她从来没有想过,来到这里的生命会如此短暂。 麻痹的感觉开始向全身蔓延,迷乱神经的毒素,在她的体内作祟。 这一刻她想起了落红赫,对方的面容在脑海中,第一次那么的清晰。 “哥哥……” 她喃喃地开口,手掌上爬上了黑色的虫子,有血肉被撕扯下去,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吼!” 一声震天怒吼,划破黑夜的寂静。 原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骆驼,听到这声吼叫,吓得“噗通”一声,同时跪倒在了地上。 第45章 半路劫杀 月光从躲避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将野兽的身形照亮。 这声怒吼唤回了落红瑛些许神智,她艰难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头通体呈现明黄色的野兽。 野兽体形似虎,身后却是三条如同蝎尾一般,尾尖透着锋利光泽的尾巴。 一对猩红的眼睛在黑夜中,像两块打磨过的石榴石,死死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原本围在落红瑛他们周围的虫子,同时支撑起后腿,扬起身子直立着躯干,舞动地尖锐甲壳腿像在示威一样。 那头怪兽低沉的闷哼两声,硕大的爪子踩在布满沙粒的地面,溅起阵阵尘埃。 面对步步紧逼的怪兽,虫子们用最快的时间汇聚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组成了两人之高的扭曲形体。 怪兽见状,步子微顿,厚实的舌头舔过上唇,张开了血盆大嘴。 “吼!” 震撼天地的声音,震得落红瑛耳膜不住鼓动,可是旋即她就惊愕地看到,怪兽吼叫出来的音波,在黑夜之中形成了一道道明黄色的圈体。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带给她的震惊,不亚于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原本还耀武扬威地虫子,直接被这些圈体撞得东倒西歪,纷纷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虫子们同一时间发出了细细索索的声音,不甘心地挥动着小腿,晃了晃身子,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落红瑛手掌撑住身体,对上怪兽的红眼,就看到了里面毫不掩饰地凶残。 说到底她的性命,不过是从虫子的口下换成了另一个物种罢了。 怪兽厚实的舌头贪婪地舔过牙齿,显然对身前的美味很是满足。 落红瑛的神智已经不清晰起来,使劲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 隐约间,只能感受到怪兽不断靠近带来的压迫感。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落红瑛的脖颈间,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怪兽,落红瑛紧咬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匕首狠狠扎向了身前的怪兽。 “噹!” 匕首如同扎在了硬铁上,应声飞了出去。 落红瑛看着整条胳膊被震得发颤,才惊觉对方一身皮毛,竟比钢铁还硬! “吼!” 到口的猎物还敢反抗,落红瑛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怪兽。 硕大的爪子,对着落红瑛的胸口直接拍了过来。 即使是在昏暗的黑夜,也能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皮毛下伸出来的利爪,多么的锋利。 这一爪下来,落红瑛都怀疑这具小身板能立马归天。 “砰!” 沉闷地凿击声,响彻在落红瑛的体内。 落红瑛被这一爪子拍的直接身体下压进沙土中,嘴角有腥甜的味道流出。肋骨痛的仿佛被压碎了一样,落红瑛张开嘴,大口大口的血喷涌而出。 不过眨眼的功夫,炙热的血液将她的脖颈衣衫浸湿。 森白的獠牙,对着她的脖颈动脉,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虽然被麻痹了身体,但是痛苦依旧让她的神智苦不堪言。 落红瑛甚至还清晰地听到,牙齿刺进脖颈时,皮肤撕裂的声音。 第46章 一拳制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关头,身体的麻痹感忽然开始消散下去,紧接着一股奇怪的热浪,从胸口弥漫开来。 这个感觉落红瑛太熟悉了,是血玉带来的温度! 趁着神智逐渐清晰,她猛地身子一翻,脱离硕大的牙齿时,直接在脖颈上豁出一道大口子。 没去理会脖子上喷射而出的血液,落红瑛一把将胸口挂着的血玉拽了出来。 通红的血玉,散发着滚烫的温度,丝丝脉络流动的速度奇快。 此番奇景之下,落红瑛只见血玉周身猛地亮如白昼,紧接着化成一团血水径直钻入了她的手心之中。 落红瑛惊呼一声,就看到自己白皙的胳膊上,一道道红色的脉络弥漫而上,最后将她半个手臂布满。 胳膊骨髓之中,一种奇异的力量缓缓流动。 落红瑛的眼中涌现出狂喜之色,这一刹那,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半只胳膊里,充斥满了力量,恍若重生了一般。 怪兽被那诡异的红色,震得不敢轻举妄动。 通红的眸子,警惕地盯在落红瑛身上。 它实在想不透,刚被剧毒鬼蛛麻痹身体的人,怎么突然间就能动了。 身体匍匐在地上,警惕地绕着落红瑛转了一圈,在看到对方的胳膊变成红色之后,眼神里明显多了些许迷茫之色。 它能感觉到,面前的猎物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让它退缩! 前掌往下一压,喉管中发出一道低沉吼声,身子如同离弦的箭支,对着落红瑛飞扑而去。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腥风,落红瑛抬起头,目光一扫之前的迷茫,变得清亮无比。 握紧拳头,落红瑛危险的眯了眼睛,一拳对着怪兽狠狠轰了过去。 坚硬无比的怪兽头颅,在半空之中与落红瑛的拳头相撞。 “嘭!” 巨大的轰鸣声,夹杂着扩散的音波,急速荡漾开来。 “咔嚓!” 怪兽硕大的脑袋上,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滚烫的鲜血飞溅,落红瑛的拳头,居然直接打碎了怪兽的头盖骨,脑浆四溅。 怪兽一双瞳孔瞪得老大,身体轰然跌在了地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身下的沙土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落红瑛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来,通红的手掌上粘稠的血液,烫了肌肤,恍惚了她的神智。 然而失血过多的身体,容不得她多想,眼前一黑,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黑暗之中,胳膊上鲜红的脉络一点点抽离,在她的手心汇聚,再度凝成了血玉。 血玉出现的瞬间,散落在地上的鲜血,似受到召唤一般,开始潺潺流动起来。 一条条热乎的鲜血,从四面汇聚而来,碰触在血玉表面的瞬间,便被吞噬了进去。 怪兽尸体的血液不断被抽干,到最后一滴血也被榨干之后,皮毛轰然塌陷下去,成了一具可怕的干尸。 宇然之跟另一个随从摸黑进了白水渠之后,才发现镇里除了没有灯火,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夜深人静,显得分外寂寥。 找到在白水渠的据点之后,宇然之才知道最近周围出现了飞蛾扑火一样的剧毒鬼蛛。 这种剧毒鬼蛛昼伏夜出,喜好带光的地方,哪里有光便成群结队的突袭,给白水渠造成了极大损失。 从四天前,白水渠的夜晚便变成了这般模样。 “糟糕!”弄清楚原因之后,宇然之暗叫一声不好,后悔将落红瑛二人留在荒漠之中。 赶忙集结了人马,原路折回。 第47章 不速之客 “疼,好疼……” 昏睡中的落红瑛,双眉紧紧拧在了一起,她痛苦地张着嘴巴,冷汗不断往外冒。 冰凉的食指,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 食指探入口中的瞬间,正好阻挡了落红瑛咬下的牙齿。 来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动也没动一下。待到她将嘴巴张开的时候,才将冰凉的手指慢慢挪出。 “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来人低喃,声音浅浅的,却难掩里面的温柔。 半方面具遮挡了他的半副容颜,露出的面容上,一只浅蓝色的眸子,将焦点静静地落在落红瑛的身上。 “哥哥、哥哥,好疼……” 梦魇中的落红瑛,喃喃低语着。 她感觉整个人飘在死水中,浮浮沉沉却碰不到任何岸边。身体撕心裂肺般的疼,折磨着她的神智。她睁不开眼睛,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浑浑噩噩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听到她的呼唤,落红赫的碧眼中划过一丝悲凉。 他抬起手,冰凉的掌心用力地摸着落红瑛的额头,唇瓣忍不住地颤抖着,手掌都开始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哥哥在这里,不疼,一点都不疼……” 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落红瑛受苦,可是如今天下已变,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世间最无奈的事情,便是一句无可奈何,一声无能为力…… 落红赫张了张嘴,声音哽在了嗓子里。碧色的眸子里,涌上了晶莹的泪光。 房屋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将周围的空气打散。 落红赫咬紧下唇,艰难的收回手来。 时间总是那么短暂,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如此…… 嘴角强扯上一抹笑,落红赫低下头,淡粉色的唇瓣轻轻凑在了落红瑛的耳廓。 “不论何时何地,听到我的消息,一定要来找我。红瑛,我等你。” 宇然之打水回来,刚到门口就察觉到屋里似乎还有别人在。 心脏猛地向下一沉,手中的盆往地下一扔,用最快的速度将门推开。 强烈的冲击气流,扬起屋里轻薄的床幔,露出了落红瑛那张恬静的睡容。 宇然之的手掌摸在了腰间的长剑上,两只耳朵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布置简单的房间里,只有敞开的窗户那儿,不时传来清风吹过的声音。 确定屋里没有任何人在之后,宇然之长舒了口气,暗忖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返身关门的时候,顺手将洒了一半的水盆拿了进来。 将帕子浸了冷水之后,宇然之坐到床边,仔细地给落红瑛擦了满是热汗的脸颊。 之前睡得颇为不安稳的落红瑛,此刻仿佛陷入了沉睡,再没有发出一声低喃。 宇然之难得见她睡得沉,揪起地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落红瑛受伤的地方,全都用药草绷带缠了起来,即使已经过了三天,还是有斑斑的血迹往外渗透。 宇然之的十指紧紧捏在了一起,这次远行他料到会惊险万分,却没想到会在相对安全的白水渠出了这么大的事。 落红瑛险些丢了性命,消息肯定是瞒不住。只是不知道传到皇都那位那里,对方要怎么大发雷霆了。 想到这里,宇然之暗叹了口气。他虽然跟在落红瑛的身边只有短短两年光景,却也知道对皇都的那位来说,她的存在有多么的特别。 思绪纷扰间,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第48章 一路追来 “嘭!” 巨大的声响把宇然之惊得一跳,刚想斥责谁如此鲁莽,扭头就看到司徒云白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外。 “司徒公子?!” 宇然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足足愣了两秒之后,才惊愕道:“你怎么在这里?!” 就算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从皇都到白水渠也不可能用短短三天的时间! 宇然之见他冷着一张脸快步走进来,忽地反应了过来。 司徒云白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必定也是在白水渠的附近! “滚出去!” 司徒云白走到宇然之的身边,低声怒喝,眯起的眼睛里面满是寒冷肃杀。 宇然之自觉理亏,绷紧双唇低头闪了出去。 顺手关门时,宇然之才注意到,平日里身上不沾染一丝尘埃的司徒云白,衣衫尾角皆是风尘,一头墨发上还沾染着沙漠特有的无根草,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宇然之瞬间了然,司徒云白这一路究竟是怎么来的,轻轻关上门之后,一双眸子浅浅地弯了起来。 司徒云白的呼吸极其不稳,手掌紧紧攥成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快步走到床前,听到沉睡中的落红瑛平稳的呼吸声,一路疯狂乱跳的心,这才有了稍许的平复。 深深呼吸了两口气,司徒云白这才小心地坐到了床边,一双眸子带了紧张的情绪,上上下下打量起落红瑛。 从落红瑛离开皇都的那一天起,他便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落红瑛自幼生长在江南水乡,那样娇弱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西北恶劣的环境。 他不放心任何人跟来,便亲自出马跟在了后面。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只差了两天的脚程,落红瑛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松开隐隐发颤的拳头,带了热浪的手指将落红瑛散落的头发,轻轻拢在了耳后。 落红瑛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数十处,触目惊心地血痕,让司徒云白痛得无法呼吸。 指尖在绷带上若羽毛般轻抚而过,在他的心里烫过一阵阵战栗。 窗外风声依旧,西北的风没有了江南的温婉,带了独有的狂妄肆虐。 黑色的身影驻足在外面,宛若一尊雕塑动也不动。只有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遮挡住了那只碧眼中的情绪。 空气中浮动的气息一点点的荡漾着,不用亲眼看到,落红赫也能清晰感应到里面人的情绪。 他的唇角上勾,浅浅的笑容里面却带着苦涩的味道。 只不过是三年的时间,就已经如此上心了吗…… 可是他能怎么办,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命运就已经开始轮转了。 抬起头来,天上的薄云被撕扯着消散了踪迹,露出的玄月在此刻重新绽放了皎洁的光辉。 那只碧眼中的瞳孔陡然扩大,因为玄月的周身飘荡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落红赫微张嘴巴,扭头看向西北的方向,只见那边原本暗淡的星辰,此刻璀璨若钻尘,将周围的星光全都比了下去。 心里咯噔一下,落红赫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天象突变西北必有异象。 第49章 寸步不离 拇指快速的掐算过三指,皱紧的眉头豁然舒展开来,“原来如此……” 落红赫低喃一句,收敛回目光,一双眸子重新落到了敞开的窗户上。 此次西北一行,落红瑛怕是要遇到不少麻烦了。 眸子温柔地弯了起来,落红赫反而轻声浅笑,物极必反,是福是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拢了拢罩在身上的黑袍,落红赫脚尖点地,身轻如燕,瞬间越过高耸的围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五天的时间在司徒云白看来,过得异常的缓慢。一颗心随着落红瑛的身体状况,不停的起起伏伏,折磨着他的神智。 “已经昏迷八天了,若是姑娘再不醒来,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难地看向司徒云白,“姑娘受的伤实在太重了,身体里的毒素又是妖兽所为。如今这些毒素聚集一起不曾散去,姑娘陷在梦魇之中,只怕……” “滚!” 不等对方说完,司徒云白红着一双眼睛,将人直接轰了出去。 老者绊在门框上,踉跄了两步,幸好被门外的宇然之扶了个正着,不然铁定摔个跟头。 “薛神医,你没事吧。” 薛神医摇了摇手,知道司徒云白一心牵挂在姑娘的身上,便也没有多做抱怨。 他此行跟着司徒云白身边,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可是现在情况来了,他却无力回天。 “那、那我们家小姐……”宇然之自然听到先前司徒云白大发雷霆的声音,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一句话哽地宇然之也红了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僵硬地抬起头来,隐隐听到了屋内传出啜泣的声音。丝丝压抑的声音,将他的心也刺痛了。 宇然之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将门闭合上,也将那令人心碎的声音隔绝在了里面。 司徒云白的手掌按在落红瑛的手背上,冰凉的泪肆意的滴溅。 自五岁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哭过,身边没有人见过他的眼泪,这种软弱的情绪不该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以为游戏人间没了真情,却没想到三年的时间,就将一颗心彻底沦陷。 “你若是再不醒来,我该怎么办……”司徒云白的嗓音在一瞬间沙哑苍白,抬起落红瑛的手掌,唇如同濒死的猛兽,吻着掌心的每一个角落。 落红瑛安静地睡着,不知今夕何年。静谧的睡梦中,突然隐隐传来痛彻心扉地哭声。那声音很低,听的人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她不安地皱了皱眉,手指也跟着动了两下。 是谁在哭,为什么哭得那么难过…… 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的确是黄泥堆砌的屋顶。 “小姐,你总算醒了!”宇然之喜极而泣,眼眶里满是激动。 落红瑛有些费力地转过头,就看到对方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小的动作,就让她的脖颈痛地仿佛要断开了一样。 全身的疼痛像跟着一起苏醒的荆棘,绕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疼得她冷汗直冒。 第51章 八日昏睡 “小心些!” 宇然之惊慌地喊了一声,“小姐才刚醒,千万别动了伤口。” “该叫我公子……” 落红瑛打趣地来了一句,想要化去他眼中的泪光。 可是宇然之却因为这句话的触动,硬生生将憋住的眼泪彻底逼了出来。 “是属下办事不利,让公子遭遇生命之忧!属下万死不辞!” 落红瑛没想到反倒惹得他哭得厉害起来,强忍着疼,安慰道:“跟你没有关系,我命中有此劫罢了。” 宇然之抬手大力擦去脸上的泪,声音里带了哽咽,“白水渠的情报跟我们路上错过了,追根究底也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愿受任何责罚,就是公子要当场要了属下的命,属下也不会迟疑地眨一下眼睛!” “我们此行隐匿了路线,没有任何人知晓。若你将错全揽在身上,那出计策的我岂不也是万死不辞了……” 落红瑛缓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将话说了出来,“我不怨你的……” 随着最后一抹声调落下,落红瑛的眼睛再度疲惫地垂下。 她实在太累了,几句话便将仅有的元气用尽。 “公子?!” 宇然之吓得心脏瞬间沉入谷底,夺出门去,就看到薛神医冲着他使劲摆着手。 “既然醒过来,就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宇然之使劲咽了口唾沫,赶忙收敛了眼中狼狈的情绪。 “醒来了就好……” 倚靠在外面廊柱上的司徒云白嘴角不由扬起淡淡的笑,他的笑容很浅,即使是一直追随左右的薛神医也没有察觉出一二。 “嗯,后面只需调养好身体便是……”薛神医笃定地开口,可是一想到那些骇人的伤口,后面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那样重的伤纵使用再好的药,也不可能复原了,这对任何一名女子来说,都是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司徒云白淡漠开口,仿佛之前因为落红瑛手指一动,便喜极而泣的不是他一般。 “这五天来公子只休息了一晚,怕是会熬不住。”薛神医一惊,赶忙开口阻拦,“公子还是稍作休息,再上路比较好。”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耽误不得。”司徒云白微侧头,一双眸子看向落红瑛休息的房门,眼中里滚动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他怎么能让落红瑛知道,这一路都偷偷跟在了后面。想到先前的种种,一双唇紧紧抿起,耳根可疑地红了起来。 入了夜,整个白水渠再度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城镇,像没有一个活人存在一般。 落红瑛再度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昏暗的烛光,这让她有些许的迟疑。 “公子,是不是饿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落红瑛的眉微微拧在了一起,“白水渠的夜晚可以点灯了吗?” “现在的白水渠自然是不能点灯的,”宇然之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声音里地得意,“不过属下用公子带来的遮光布,将有缝隙的地方全都蒙上了,灯光不会散出去一点,也不会招来那些喜光的妖兽。” 第52章 错乱时空 这句话听的落红瑛心里一酸,那天晚上的情景如同恐怖电影在脑海中重新回放。 “他、他的尸体……” 宇然之明白她话中的他指的是谁,缓缓低下头眼睑低垂,声音里平添了一抹沙哑,“属下们将他埋在了院子后面,这里是最北面的据点,以后也会是他永远的家……” 落红瑛的眼睛蓦地有些发红,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个人的表情,还有声声劝她离开的音调。 她前半生生活在阴影里操控别人的生死,过程无关痛痒,只在乎结局。 可是当一个人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把命放在了眼前,换谁都会动容。 弥留之际,那个人想着的依旧是让她走…… “公子放心,他的家人属下会妥当安置,”宇然之咽了苦涩的干沫,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意,“不幸中的万幸,公子醒了过来,那三匹满载货物的骆驼也平安无事。公子真的有先见之明,带来的遮光布这就用上了。” 知道对方特意转移话题,不想再让自己多想,落红瑛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吗?” 烛光阴影中的宇然之,面部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不过他快速的收敛情绪,认真地回应道:“照顾公子,是属下应尽的责任。” 一板一眼的回答太过正式,反倒让落红瑛有些别扭。 “辛苦你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宇然之的心脏忐忑地突突乱跳两下。 落红瑛昏迷的这八天,他的确出了不少力,但是细细算起来都是司徒云白在照顾她。可是司徒公子临行前嘱咐过,他来这里的事情,断断不能让落红瑛知道。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落红瑛死里逃生,司徒云白付出的太多,他也只能将这件事压进了心底。 落红瑛沉浸在纷扰的思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宇然之的不对劲。 两个人各怀心事,空间一度陷入了安静的氛围。 “对了,然之……” 落红瑛突然开口,倒是吓了宇然之一跳,赶忙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了落红瑛的身上。 “白水渠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晚上出现的东西,我从未在典籍上见过……” 想起那晚凶猛怪异的物种,落红瑛地眉头死死皱在了一起。 “那是传说中的妖风。” “妖风?”落红瑛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公子应该已经知道灵识的存在,相对于普通的人,拥有灵识的人天赋异禀,已算是异类。然而世界终究讲究阴阳两极平衡,妖风便是灵识的另一面体现。” 这番话说出来浅显易懂,可是落红瑛眼中的疑惑却没有退去。 “妖风在上古时期是普遍存在的事情,可是后来我们先辈之中,开始用灵识碾压妖风,彻底打破了妖兽们称霸一方的情况。天地阴阳就此失衡,妖风便变成了三百年出现一次。公子的一生本不会碰到这种事,可是如今妖风才过去一百年,现在却提前出现了。” 第53章 何谓妖风 落红瑛微愣,“妖风所代表的,就是变异的生物?” 她的用词让宇然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脑海里将话语过滤了几遍,才后知后觉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那些动物也跟拥有灵识的人一样,在某一时刻觉醒之后,便蜕变了样子,变成了比普通动物还要凶残的妖兽。” 落红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现在她大体明白了过来。 灵识造就了天赋异禀的人类异类,也同样出现在了动物的身上,改变了它们的身体。 “既然突然出现了妖风,我们该怎么办。” 认真说出口的问题,让宇然之不禁笑了起来。 “普通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应对妖风,通常都是皇族派拥有灵识的人前来镇压。我听据点的人说了,求救的信函在妖风出现的第一天便送出去了。对待妖风,皇族向来是赶尽杀绝!估计过不了多久,皇族派遣的军队便会快马加鞭的赶来。” 说到这里,宇然之似想起了什么,眉头拧成了川字。 “公子大难不死,又才刚苏醒,身体虚弱的厉害,已经不适合继续前进。如今又出现了妖风,白水渠过后只怕情况只会日益艰难。公子,我们还是原路折回吧。” 落红瑛料到他会如此说,眸子清冷地扫过低矮的房梁,半晌才缓声道:“若此次没有妖风作祟,过了白水渠,西北的地方就会安全吗?” 一句反问,让宇然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妖风,西北也是艰险之地。” “我既肯亲自来,自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落红瑛萧索地开口道,“失踪三年的人才有了消息,我不得不去……现在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头了。” 宇然之暗叹了口气,他明白那个消息的出现,意味着什么。落红瑛不顾万难地亲自出马,他便知道有些事已成定局。 “我本以为那三匹骆驼会跑散,没想到会让你们平安的找回来,”落红瑛转移了沉重的话题,“那只三尾老虎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三尾老虎?!”宇然之茫然地抬起头来,“公子还遇到过老虎?” 宇然之诧异的神情,让落红瑛一时间有些怔住。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夜借着血玉的力量一拳将对方击杀。可是那个时候她也身中剧毒,难道她后面经历的只是幻想出来的?! “公子?” 见落红瑛不答话,宇然之担忧地开口。 落红瑛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我看错了,这些天浑浑噩噩地,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颓然地叹了口气,从醒来便跟宇然之谈道现在,所有的思绪都被充斥来的线索塞得满满的,让她说不出的疲惫。 身边的人半晌没了声音,宇然之才发现落红瑛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摇曳的烛光下,晚膳早已凉透。宇然之看着落红瑛那张透着病态白的睡容,将被褥盖好之后,便闭目守在了一旁。 第54章 四盏明灯 落红瑛睡过去的时候极快,却睡得非常的不踏实。 到了深更半夜,肚子中传来的饥饿感让她痛苦地皱起眉头。 想到昏睡的这八天,怕是一直靠着稀薄的米粥熬了下来,落红瑛只能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屋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月光倾洒大地,在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然之……” 落红瑛唤了一声,可是对方没有半分反应。 心下疑惑之余,落红瑛再度开口,“宇然之……” 然而这一次,她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的声音虽然还是自己的,可是那有些别扭的口音,正是她在现代时说话的音调。 才不过三年的时间,她都快把原来的自己忘记了。 落红瑛心中难免有些萧索,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身影,知道此刻的自己定是还在梦里。 “吱呀……” 陡然间,门口传来木门摩擦的声音,禁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落红瑛一愣,实在想不出来在这个梦中之梦里,她能看到什么人。 有些僵硬的扭过头去,落红瑛的心脏陡然停止了跳动。 推门而入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团奇形异状的暗影。 那暗影上下乌黑一片,就像望不到尽头的黑洞一样,进来之后暗影疯狂的扭曲扩散,将目光所及之处,快速的吞噬了进去。 落红瑛的身体在此刻变得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暗影将自己也彻底吞没。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切都变成了同一色调。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偏偏头脑却清醒的可怕。 “噗!” 黑暗之中,四个轻微的声音打破了永恒的静默。 落红瑛躺着的地方,四角突然亮起了四盏昏暗的长明灯。 落红瑛动了动眼球,勉强将它们的样子在脑海中描绘了个大概。 四盏长明灯皆有一丈之高,灯柱是由四个不同的人形青铜铸成。四个人形或跪或双手抱胸或持盏或做腾飞状,形态各异,可是五官表情却是同样的虔诚。 它们凭空出现,让落红瑛一头雾水。梦是现实的影射,她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奇特的长明灯。 来不及多想,落红瑛的胸口处突然点亮了一抹血红色的光芒。 原本静静躺在胸口的血玉,缓缓地飘荡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血玉慢慢翻转转动,红光如同声波,一波波荡漾开来。 一声愤怒地吼叫,从血玉之中传了出来。紧接着,一抹白色的虚幻影子,从里面挣扎着冒出了半个身子。 落红瑛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抹影子正是三条尾巴的老虎怪兽。 眼眶不由睁大,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太过清晰,她不能用幻觉来完全说服自己,却没想到在梦中,见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虚幻的影子剧烈地挣扎着,咆哮声若天边滚滚雷声,响彻在落红瑛的耳畔。 两只爪子疯了一般挠在半空之中,似要抓住什么东西,将身体挣脱出来。 落红瑛来不及惊讶,那抹影子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白色的晶莹光芒,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第55章 完好如初 诡异的梦本该让落红瑛惊悚,可是待那些光芒包裹住她之后,一股注入身体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就像将整个人浸泡在了温泉里一般。 奇异的力量在体内缓缓地流动着,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落红瑛舒服的哼唧一声,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化作一汪春|水,全身的细胞,在梦境里面畅快的翻腾。 不知不觉间,身体的饥饿感也被抚平。 半梦半醒中的落红瑛,神智随着梦境浮浮沉沉。 等到身体中的暖流慢慢消散,随即而来的却是清冷刺骨的寒意。 落红瑛眼前的长明灯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的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晨曦里柔柔的阳光。 这一夜对落红瑛来说,大脑一直处于活跃的状态,神智清晰的可怕。 可是偏偏神智跟身体仿佛彻底分开了一样,明明没有休息,浑身上下的疲惫却一扫而空,带了说不出的清爽。 扭了扭脖子,落红瑛就看到宇然之坐在床边,闭着眼睛还在小憩。 谁知她这么一个细小的动作,就让宇然之睁开了眼睛。 “公子,你醒了。” 早起朦胧的睡眼,在此刻染了薄薄的雾气,配上眼眶下面的黑眼圈,竟透出丝丝可怜兮兮的神态。 不用多问也知道宇然之这一夜睡得必定极其的不安稳,否则也不至于她动了动脖子,就扰了清梦。 被落红瑛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宇然之结结巴巴道:“公子一直没吃东西,是不是饿了。” 落红瑛听到这句话,才想起梦里饱受饥饿折磨的自己,可是身体传来充盈的饱腹感,仿佛梦里被饥饿折磨的并不是她。 非但如此,身体的各个角落,也不断传递出古怪的充实感。 落红瑛愣神,手掌猛地一按床铺,撑起身子直接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吓得宇然之差点大叫出来,“公子!” 本来以为会听到落红瑛牵动伤口发出的凄惨叫声,可是偏偏对方安静的可怕,只有那一双眸子瞪得浑圆。 面前发生的情况,让宇然之感觉落红瑛像中邪了一样。大力吞咽了唾沫,五个指头在落红瑛眼前用力晃了晃,“公子,你没事吧?!” 落红瑛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来,抬起手臂,露出了上面捆绑的绷带。 “然之,帮我解开。” 宇然之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绷带一圈圈的解了下来。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落红瑛的眉头越皱越紧。 随着绷带散落,宇然之的呼吸也跟着轻薄了起来。 本该骇人的伤口,此时已经完美的复原,若非手里还抓着绷带,宇然之甚至怀疑先前他看到的伤口,都是假的! 落红瑛也没想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难道梦中发生的,并不是梦?可是宇然之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若真的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情,对方不可能没有一丝察觉! 宇然之有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将落红瑛的胳膊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才惊愕道:“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落红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如果她没有记错,脖子上是受伤最重的地方,那颗獠牙割裂肌肤的声音,至今还缭绕在耳边。 扑通扑通,心脏开始紧张地乱跳了起来,抬起左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按在了脖颈的侧面。 果然没有传来一丝痛感…… 不过一夜的时间,她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竟然全都恢复如初…… 第56章 未来希望 落红瑛一双眸子半眯,事发突然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混淆视听。 在没有弄清血玉的来龙去脉之前,即使是跟在身边的宇然之,她也不能透露半分。 更何况在血玉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 宇然之半晌才回过神来,对面前发生的情况依旧有些发懵。 自从司徒云白来了之后,照顾落红瑛的事情都不用他来操心了。换药跟伤口愈合的那五天,他也未曾亲眼见到过详情。 可是不论怎么想,伤口复原的状况实在太迅速了。 宇然之脑子里思绪混乱的翻腾,抬眼将落红瑛的神情尽收眼底。 对方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带了明显的疑惑之色。 宇然之眸光飞快的一闪,这些天使用的药材都是薛神医亲手配制的,有特殊的疗效也说不定。反倒是他若放任落红瑛问起来,怕是会出纰漏。 当下率先开口道:“想不到白水渠地处偏远,药理却如此的强。看来等从西北回来,属下定要买一些回去,平日傍身用。” 身体究竟什么情况,落红瑛心里最清楚不过。但既然宇然之给了台阶下不愿多问,她也索性闭了嘴,这个时候实在没必要画蛇添足。 “公子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饭菜都凉透了,我去让人给你煮点新的粥。”宇然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生怕落红瑛多问两句。 落红瑛当做没看出他脸上的别扭,微挑眉,缓声道:“既然身体已经大好,明日我们便启程上路吧。” 宇然之一愣,目光有些担忧得看着落红瑛,“公子的身体才好……” “我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调整,你不必放在心上。”落红瑛说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木桌,“至于膳食,我一会儿会让厨房给我做。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宇然之虽然有些为难,但也知道落红瑛的打算。更何况他这些天实在太累了,明天启程的话,若是不好好休息只能拖后腿。 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宇然之将冷掉的饭菜端了下去。 随着人离开,整个房间陷入了静默之中。 落红瑛这才伸手将胸口挂着的血玉拿了出来,悬挂血玉的链子在那天晚上已经断裂,现在不过是用一条简单的红绳绑了起来。 手指划过血玉冰凉的边缘,落红瑛伸出两个手掌将血玉捂住。 若她没有记错,血玉每次发生奇特的状况,都会变得滚烫。 可是任凭她将血玉怎么反复折腾,那抹红色的光却再也没有出现。 看着手里已经带了温热的血玉,落红瑛无奈地勾了勾唇。 躺在床上,落红瑛举着血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到了最后,她潸然一笑,柔软地唇瓣轻轻碰触在了血玉上。 “从来到这里你就不一样了,有你在,是不是我就能找到我的父母了……” 落红瑛长叹了口气,将血玉紧紧按在了胸口的地方。 以后的时间还很长,她总会解开血玉的秘密…… 第57章 蛛丝马迹 除去夜晚的恐惧,阳光照耀下的白水渠,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落红瑛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街道上人来人往,茶楼餐馆里到处传来鼎沸的人声。 边疆地区气候环境造就了性格粗犷朴素的民风,如若铜锣般嘹亮的谈话声,远远便能听了个大概。 要说最近发生的奇事,自然是他们一行人来白水渠遇险的事情。 听着他们口中夸夸其谈,感慨福大命大的同时,落红瑛也心中颇有些感慨。 不过现在的她,可没有时间去细听这些茶余饭后的爆料,向街边小摊打探了路之后,直接出了小镇。 白天的砂石地安静异常,偶尔有清风拂过,将稀稀落落的小草吹的压弯了腰,便露出几只抬着钳子的蝎子。 整个地方安静祥和,仿佛夜晚的生杀恐惧丝毫不存在一般。 落红瑛寻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当天遇险的地方。 然而满目砂砾,平静如水的地面上空无一物,周围甚至没有半分被破坏的迹象。 落红瑛不由攥紧双手,蹲下身子细细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半分蛛丝马迹。 仿佛那一夜的殊死搏斗九死一生,不过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可是明明那只三尾老虎的确存在过,血玉也向她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为什么会没有人发现? “嘎达、嘎达……” 胸口的地方突然传来诡异的声音,寂静的空间里,这个声音出现的很是突然。 虽然声音细小,却让人听得分外清晰。 落红瑛奇怪地低头,拿出怀中塞的东西,才发现发出声响的,正是她在拍卖行竞拍来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怪异的转着,仿佛这个世界的磁场发生了改变一样。 落红瑛站起身来,不论变了多少个方位,罗盘的指针依旧不安分地转着。 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缘故,落红瑛摸不到头绪,将它无奈地重新塞回了怀中。 眼看不会再有任何收获,落红瑛只能选择回去。 待落红瑛离开不久,寂静无人的空地上,忽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样来的,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微风撩起他浓黑的长发,露出了那一只散发着碧蓝光泽的眼眸。 落红赫静静站在原地,四周起伏的空气波动里,还残留着落红瑛的气息。 嘴角绽放了如若春-光般笑意,“有血玉在,果然不必太过担心。” 略有些自嘲的语气里,却难掩落寞。 他抬起头来,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眼睁睁看着远处的落红瑛消失不见之后,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怪了,那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上。”落红赫皱了皱眉,“它应该已经沉入海底不得见天日了,没想到还会有现世的一天。” 略叹了口气,落红赫淡紫色的袖摆扬起,原本平静的砂石地忽地卷起一层波涛,紧接着掩埋在底下的三尾白虎干尸,就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他低头,碧蓝色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厉光。 “孽畜,想不到竟已成了修成了魂魄分离之术。倒是让你死得轻松了些!” 话落,瞳孔在瞬间凝聚,干枯的尸身中,陡然发出一声怪叫。 第58章 杜绝后患 一只虚白色的影子从里面飞了出来,这影子虽然跟落红瑛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但是形体却整整小了十倍之多。 落红赫不费吹灰之力,探出右手将其一把抓进了手心。 “噗!” 手掌陡然攥紧,虚白的魂魄瞬间被捏成了碎片。 他放心不下落红瑛的身体,一直守在了离据点不远处的茶楼。 因此落红瑛才刚露面,他就立刻发现,血玉虽然治愈了对方的伤口,可是依三尾老虎的能力,被吸纳入体之后,理应达到更好的效果。 果不其然,这只三尾老虎在临死前一刻,分离出了一点魂魄,藏匿进了骨头之中,想要以此躲避死亡,等待寻到合适的躯壳,便能东山再起。 斩草不除根,春至再发,他自然不会留下这个祸端! 手掌松开,灵魂的碎片已化作氤氲,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落红赫转过身子,脚下微风浮动,土地再度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 落红瑛回了据点之后,清点了剩下的行李,便早早歇下休息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落红瑛醒了过来。 这一夜睡得分外踏实,起床之后伸了个懒腰,感觉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舒展了下筋骨,骨骼关节都跟着发出了爽快的声音。 这具身体在经历了重大的创伤之后,反倒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牵了牵唇角,落红瑛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男装。 可是当她挽起衣袖时,就看到了前臂上依旧触目惊心的疤痕。 火灾留下的烙印,还清晰的攀附在那里,并没有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消失。 低垂了眼睑,落红瑛目光里润过淡淡的哀伤。 “公子,属下们已经收拾妥当了。” 门外传来了宇然之的声音,落红瑛卷下衣袖,将伤疤遮挡起来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白水渠的清晨比皇都要冷上一些,院子里的石台上,还挂着冰凉的露水。 骆驼静静卧在地上,没了背负的行囊,显得寥落了很多。 此次西北之行她不可能节外生枝多带人来,却没想到本该四个人的旅途,如今只剩下了三个人。落红瑛深吸了口气,按捺住了心中酸涩的味道。 四天后,落红瑛一行人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此次的目的地,西北蛮荒之地的九龙沟。 这一路上山路崎岖险峻,道路另一旁皆是万丈深渊,令人心惊肉跳。 落红瑛实在不明白,落红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因为所谓的九龙沟听着名字响亮,可是等你亲自来了才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破败的村落。 站在山峰之上往下看,满目皆是茅草堆砌的房屋。稀稀落落的屋子,七扭八歪地堆在山坳中,仿佛随时会被恶劣的狂风压倒。 村落里人影稀稀落落,一片死气沉沉的光景。 落入眼中的情景,让落红瑛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得多。 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她的心就不由跟着刺痛起来。 三年了,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第59章 巨型棺椁 “公子要找的人的确来过这里,不过他并不是我们村子的人。” 村民的话让落红瑛收回了神智,她略有些哑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是你们村子的人?” “我们村落的青壮年都去别地谋生了,哪里还有人肯到这儿来。”上了年纪的村民提起这件事,脸上难言失落,“那年轻人说自己游离四方,无意间来到了这儿。” 村民佝偻着身子,说到这里抬起干瘪的手指,遥遥指向远方的雪山,“那年轻人寻了个村民向导,就往那边去了。” 说完,一双眸子带了好奇打量着来到村落门口的人,一年之中有两波陌生人到访,可算是很稀奇地事情了。 落红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只有雪山漫漫,空寂巍然。 在看到西面的山头时,目光中忽地一闪而过一道血红的颜色。等她再想细细看的时候,那道红光已经没了踪迹。 落红瑛心头乱跳的厉害,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花了眼。 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那位年轻人雇佣的村民向导,可是回来了吗?” “哪有那么快,我们这里虽然贫瘠,但是周围雪山连绵风景是天下独有。要想好好浏览完,怎么都得几个月的光景。” 听到跟随一起走的向导没有回来,落红瑛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入夜三个人随意寻了村民家住了下来,简陋的茅草屋,勉强挡住了西北晚上恶劣的狂风。 现在的皇都已经是春暖花开,万物生机盎然的时期,而这里却依旧寒冰刺骨,比皇都的冬日还要冷上几倍。 落红瑛紧紧裹在带来的棉絮被中,耳畔缭绕的都是狂风肆虐的声音。 即使环境如此恶劣,因为旅途的奔波,三个人都早早的昏睡了过去。 落红瑛差不多是沾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作用,才刚闭上眼睛梦境里便划过一道璀璨的红光。 光芒来的奇快转瞬即逝,可是这一次落红瑛清楚的看到,那道光芒里带着无数红色的星辉,璀璨夺目。 散落的星辉在梦境里飘荡,将落红瑛的梦都变得美轮美奂起来。 然而这片光鲜背后,梦境里的黑暗褪去,落红瑛再一次看到了镶嵌在墙壁上的另一块血玉。 即使梦到了很多次,它的乍然出现,还是让落红瑛禁不住心脏乱跳两下。 咽了口干沫,落红瑛强镇心神,往前走了两步。 这次梦境里的场景明显比往日清晰了很多,落红瑛走到那块血玉的前面,就看到墙壁上的青苔已经将它的光泽遮掩了很多。 想要抬手去碰触的时候,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从头顶毫无征兆的传来。 这种真实的感觉让落红瑛心里发毛,收回手来向半空一看,吓得她不由倒退一步。 昏暗的半空之中,竟然悬浮着一副巨型棺椁! 落红瑛的心脏突突乱跳,她不知道梦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饶是看不真切,也让人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阴森起来。 第60章 梦境之花 梦境里飘荡的红色星芒,在这个时候再度缓慢飘动起来,最后拧成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直撞击在了棺椁的上面。 刹那间如同红色的烟花绽放,星屑炸在棺椁表面,附着在了上面。 红色星屑组成了一种罕见的花卉,花卉绽放堆叠在一起,布满整个棺椁的侧面。 红彤彤闪亮的花朵,就像钻石雕琢的画卷,非但不显杂乱,还异常的精美。 摇曳的花将落红瑛的眸子也映照的亮了起来,内心集聚的阴暗被它们渐渐驱散。 一觉醒来的时候,梦境里的花朵还依旧绽放在脑海中。 只要有血玉在的梦,都不会是偶然,落红瑛下意识地将那花朵的轮廓形状深深记在了心里。 西北的早晨来的很迟,落红瑛一行人起床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饶是他们起来的如此早,寻到愿意当引路人的时候,也已经是晌午了。 村落里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没有人愿意接这份苦差事,更何况这帮人要去的地方,可是西北的雪山! 纵使再多的金银,也无法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涉险。 “嘿呀,你们就放心吧!这地方小爷熟得很!” 最后接下落红瑛钱财的,是一个三十有六的中年人,对方得意地颠了颠手中的钱袋子,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不是小爷吹,你们啊这算是找对人了!这方圆百里的雪山,就没有我陈三儿没去过的地方!” “行了,废话少说!”宇然之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浓眉微皱,不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 这个陈三儿衣着褴褛,又油嘴滑舌,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人。 不过偏偏这世上最擅长打探消息的,也正是这种无所事事不学无术的无赖。 “赶紧收拾行装,我们即刻就要出发。” 落红瑛见太阳西落,不想在耽搁任何时间。 “好嘞!” 陈三儿咧嘴笑了起来,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就急匆匆跑了出来。 “收拾好了,赶紧上路吧。” 陈三儿见落红瑛不动弹,抬眼一看对方正盯着怀中的钱袋子,当下将它捂得更严实起来,急冲冲地喊道:“怎么?现在要反悔了?!” “你要带着上路?”落红瑛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次行程的艰险可想而知,这袋子钱不少,带在身上怎么说都是负担。 陈三儿眼珠子骨碌一转,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当即咯咯笑了起来,“钱财这种东西,傍在身边才妥当。” 看他眉开眼笑地样子,落红瑛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落红赫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西北面的雪山。若是去寻人,骆驼是用不上了,只能暂时寄养在了村民的家里。 落红瑛背上身边放着的包袱,对宇然之扬了扬下巴,率先走在了前面。 陈三儿一路上斗志昂扬,显然因为这次做了笔大买卖心情不错。 再加上他的包袱轻便,跟落红瑛他们三个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没走几步就轻快地跑到了落红瑛的前头,煞有其事地嚷嚷道:“小哥儿,我看你长得也眉清目秀的,怎么这么想不开,来这种破地方。你们要找的那位,是不是欠了你不少钱财啊?还是上了你相好儿?不然哪儿有人这么锲而不舍追到这儿。” 第61章 九龙抱珠 陈三儿絮絮叨叨的话,让落红瑛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宇然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陈三儿这才识趣地闭了嘴。 可是一路上,三个闷葫芦不说话,陈三儿无聊地发慌,只能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然而落红瑛三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前途艰险,哪里有空闲心思跟他说笑。 才出发的时候地势还算平缓,两个时辰过去,他们脚下的山体就已经开始大幅度倾斜。 九龙沟四面的雪山终年不化,越往上越能感觉到寒风带来的恶意。 “小心些。” 到了一个陡峭的滑坡,落红瑛转头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见她终于肯开口,陈三儿顿时又来了精神,“我跟你们说啊,这还算缓的呢,等我们越过这个山头,后面的更险!” 他说着,伸展了下胳膊,“不过我也挺想知道,先前来的那小哥儿去西面的山,究竟想要做什么。” 落红瑛闻言顿了顿步子,九龙沟四面环山,一山后面还有一山,说实话她也好奇落红赫为何偏偏来了这里。 瞧着落红瑛若有所思地模样,陈三儿扬眉笑了起来,“不过也不能说不知道,小爷我大约还能猜到一二。” “愿闻其详。”落红瑛一听这话,认真地来了一句。 谁知那陈三儿眉眼一挑,嘴角地弧度再度充斥满奸诈的味道,“说可以,不过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小爷我可是搭上了性命跟你们赌的这一趟,不能白白地什么都告诉你们吧。” “只要找到人,少不了你的。”宇然之在后面没好气的甩出来一句。 这个陈三儿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敢明目张胆地把他们当冤大头。要不是事情紧急,早一脚给他踢下山坡了。 “这话嘛,谁都能说,至于做……”陈三儿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你们可是好地方来的,别想唬小爷我没见过世面……” 话音未落,落红瑛一锭金子砸进了他的怀里,“够不够?!” “够!当然够!”陈三儿眼睛贼亮,将金子在身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装进了钱袋子里。 收拾妥当了,陈三儿两步凑到落红瑛身边,一脸神秘兮兮地样子。 “既然各位爷如此大方,我陈三儿也不瞒你们了。其实这九龙沟啊大有来头,在二十多年前也有一帮人来过这里。” “也有人来过?”宇然之显然有些意外,不禁脱口而出。 落红瑛虽没有吭声,可是却明显看到陈三儿眼中划过一丝古怪,眸子微眯,当下心中便警觉起来。 “你看看,你小瞧我们这里了吧,”陈三儿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这九龙沟啊名字响亮,完全是有来头的。曾经有位先人指点过,我们这儿九座山脉环抱村落,乃是九龙连珠,皇家富贵之地。只不过吧,那先人说的富贵没来,倒是来了一帮子妄想称帝的,结果……” 他两眼一翻,双手摊开,“没有一个好下场。所以我们村子才渐渐荒废了。” 宇然之嘴角抽搐两下,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第62章 五爪禽钩 “几百年前的事你也不能否认对吧?!再说了,传说也是有据可循的好不好,”陈三儿赶忙走到宇然之旁边,认真地跺了跺脚,“虽然没有人成功过,可是这些前赴后继的人,都在这里埋了不少宝贝呢。毕竟风水宝地,还指望着后代东山再起。” 他说着,一脸憧憬的望向远山,“谁都幻想着,自己便是那先人口中的帝王贵胄啊……” “所以你才觉得我们要找的那位公子,是奔钱财而来?”落红瑛挑眉,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地弧度。 “不然呢?”陈三儿大言不惭的来了一句,“自古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明摆着的事。” “无稽之谈,”宇然之在后面嗤之以鼻地来了一句。 落红瑛自然是不相信他这番悖论,若落红赫真的爱财,当年就不会那样扔下她…… “你之前说二十多年前也来过一帮人,他们不会也是来找宝藏的吧?”落红瑛正好趁这个机会,提起了心中疑惑的地方。 陈三儿闻言,嘿嘿干笑两声,“一样的一样的,要不是最近你们来,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说着,张开嘴大力打了个哈欠,陈三儿扭了扭脖子,大大咧咧道:“今天天气不错,神清气爽的感觉真的好。” 经过这一次谈话,后面的路途陈三儿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地,不再开口闷声走在了前面。 落红瑛看着他的背影,却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当时他们挨家挨户找人带路的时候,陈三儿就跑了过来,说是从别人那里听说他们要去西面雪山的消息,便毛遂自荐,说只要钱给的多就行。 那个时候的确没有多想,可是从刚才陈三儿说漏嘴之后,落红瑛再看他,就觉得处处都透着古怪。 一行四个人紧赶慢赶,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色已经浓黑。 落红瑛驻足站立,回头就看到绵延的山峰向下倾斜着,一种晕眩的感觉伴随而来。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滚落下去尸骨无存。 寻到一处坡度稍缓的地段之后,落红瑛这才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今夜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陈三儿早已经累的气都喘不匀,听到终于可以休息,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冷的雪渗透衣衫传递来刺骨的冰凉,也让他不想再动弹一下。 “我、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拼命……”陈三儿恨不得当场躺在地上,颤抖着手攥着膝盖,“这个高度,平日里怎么都要花个两日,你们倒好……” 落红瑛懒得理他,从行囊里拽出一个硕大的牛皮直接扔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块牛皮沉的要命,陈三儿被砸个正着,痛的咧嘴嚎叫一声,反倒逗得旁边的宇然之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唉声叹气的了,快过来帮忙。” 宇然之挥手,陈三儿这才看到其余的两个人,也在捣鼓着几张牛皮,似乎在搭建什么。 “这是什么?” 陈三儿认命的抱着怀中的牛皮,磨蹭着挪了过去。 走到跟前就看到宇然之用锥子在牛皮上凿出一个洞,将一个特质的金属五爪钩穿了过去。 那爪子状如猛禽,锃锃发亮,一看就是特质的东西。 宇然之一个发力,就轻而易举地将五个锋利的爪子,深深凿进了山体之中。 第63章 风雪突袭 “好家伙!” 陈三儿由衷赞叹了一声,眼睛贼溜溜地盯着爪子,“力道不错啊,这一个玩意就得不少钱吧。” 宇然之挑眉,面露得意之色,“这是我们公子独家打造的,买可买不着。” 一听这话,陈三儿赶忙伸手摸了两下,贪婪地咽了口唾沫,“当真是个好东西,不错不错。” “行了,别在旁边感慨了,快把你怀里的东西给我,”宇然之扯着自己手里的牛皮,对着陈三儿勾了勾手指。 陈三儿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捣鼓什么,不过这一行三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跟在他们旁边,绝对吃不了苦头。 蹲下身子跟宇然之他们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个四不像的东西搭建了起来,一眼望过去就像山上凸起的怪石。 “公子,帐篷搭好了。” 帐篷?!陈三儿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不由有些好奇。 等跟着他们屁颠颠的钻进帐篷里面,刹那间如沐春风。 上等的牛皮将狂风彻底遮挡在了外面,不得不说这玩意看着小,却比他在九龙沟的房子,还要暖和很多。 四个人挤在帐篷里,虽然有些拥挤,可是没了狂风的侵蚀,这一夜睡得很是安稳。 起床的时候,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 宇然之掀开缝制的牛皮出口,才发现外面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落红瑛也没想到,昨夜天空明星朗朗,竟然会在后半夜下起这么大的雪。 他们走过的地方全都被积雪覆盖,往后看甚至都寻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你们能找到人。” 陈三儿以为落红瑛担心前面的路,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 落红瑛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默默地打包收拾起行装。 虽说西面的山脉只有三座,可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就有十几峰,陈三儿如此有把握,走过的路没有半分犹豫,反倒让她心里的异样一直压制不下去。 “没想到你这么靠谱。”宇然之夸了一句,声音淡淡的。 可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他唇角的弧度,带了一抹嘲讽。 陈三儿斗志昂扬地走在前面,“就是这里的雪再下个两天两夜,我都能清晰的找到路。有些东西天生的,别人羡慕不来。”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吭声。 行了半天的路,落红瑛看着前面无边无尽的雪山,皱了皱眉,“依照我们行进的速度,晚上能到什么地方。” “今天翻过了这个山头,另一边情况比这里好一些,我记得那边还有先天形成的山洞,可以让我们好好休息一夜。” 陈三儿说着,眼睛瞥向旁边的岩石,嘴角不留痕迹的撇了撇。 他记得是这条路没错啊,可是怎么感觉一路走来的石头形状,都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眼珠子转了两转,直接忽略掉了心中的疑虑。他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从来没有出错过,更何况这条路他可是记得异常清楚。 临近黄昏的时候,天空突然再度下起了大雪。 狂风呼啸,柔软的雪花此刻也变成了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撞击在他们的身上。 过了山头之后,他们已经行进了两个时辰了,可是还是没有看到陈三儿口中提到过的山洞。 第64章 古怪影子 “怎么还没到……”陈三儿已经累得两眼发昏。 落红瑛顶着寒风站在高点上,四下细看也没有寻到什么山洞的踪迹,“不会是被大雪掩埋了吧。” “有这个可能,”陈三儿吐出口浊气,“不过就算被掩埋了也没关系,我记得有个山洞形状很奇特,只要耐心找找就可以看到了。” “你确定?”落红瑛看着包裹着成粽子的陈三儿,眼中划过一丝怀疑。 “当然!”陈三儿被她目光盯得心发虚,大力哼了一声,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因为风雪肆虐的关系,太阳早早隐匿了光辉,黑暗来的比任何时候都早。 看了一天的雪,落红瑛的眼睛开始有些发花,耳边早就没了陈三儿絮絮叨叨的声音,可是她却出现了幻听。 知道是可能出现的正常反应,可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这些反应足以让人出现悲观低落的情绪。 落红瑛攥紧手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她现在所承受的苦比起落红赫,真的算不上什么…… 四个人被狂风吹的脚步不稳,一个个摇摇晃晃地像随时能倒下一样。 不知又过了多久,原本在前面的陈三儿走的越来越远,隐隐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陈三儿,走慢些!” 落红瑛喊了一声,嗓音瞬间就被大雪吞没。 宇然之不明白落红瑛为什么突然不动了,踩过厚实的大雪,艰难地快走两步,才来到她的身边。 “公子,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落红瑛咽了口干沫,抬手点了点远处的黑色影子。 此时前面的陈三儿就像听到了之前落红瑛的话一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宇然之没有看出所以然,但他知道落红瑛定是看出了什么。 落红瑛向他使了个眼色,往前走了几步,那团影子又开始行进起来。 可是她一停,那影子也停了下来,就好像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动作一样。 宇然之也不由开始紧张起来,后面跟着的随从此刻也走到了身边,看到这幅情景手都开始发抖起来。 “喂!陈三儿,你搞什么,过来一下!”随从以为他在故弄玄虚,可是前面的影子就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陈三儿,你哑巴了!” 随从瞪圆眼睛,几乎用吼地喊了一声,可是回应他的只有烈烈风声。 “他,他怎么不说话?” 宇然之被随从的一句话,问的心里发毛。 “有点古怪……”落红瑛站定脚步,双眉凝重地拧在了一起。 “公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宇然之刻意压低了声音。 落红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是才意识到不对劲,我甚至都没想过,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事。” 这次出远门带的行装,她几乎把能出现的问题都想到了。 可是谁能想到,先是出现了三百年一次的妖风,现在又出现了超过她预知的事情。 “会是什么东西?” 宇然之被她一句反问,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面部的肌肉不自觉的绷紧。 “妖风出现,这种地方该也是受到了波及。属下怀疑,应该是妖兽。” 第65章 假冒陈三 落红瑛抬头,一双眸子死死锁住前面的东西,“既然不是陈三儿,却一直在前面引路,那便是要将我们带入它的陷阱里了。” “那、那怎么办?!”随从脸色煞白,若是能看清实体他还不至于这般心慌。人最害怕的,偏偏正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风雪越来越大,停在这里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陈三儿现在下落不明。 落红瑛当机立断道:“往后折返!” 她记得来的时候,有一处稍平缓的地方,起码在那里扎营以避风雪,暂可解燃眉之急。 “不过在此之前,它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随从咽了口干沫,大力点了点头。 三个人同时往后撤退,那团黑影见状,显然开始急了,用极快地速度向他们奔来。 可是临近了,它突然又停住了步子。 它停住的地方不远不近,正好让别人看不清楚它的样子。 “跟我走呀儿……” 有些绕口的儿化音,磕磕巴巴地传了过来。 虽然尽可能的模仿了陈三儿的声音,可是听惯了陈三儿唠叨的三个人,一听就知道是假冒的,这下更坐实了对方不是陈三儿的事实! “陈三儿啊,我们还是上后面休息吧。天实在太晚了,累的不行了。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先走吧。”宇然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落红瑛被宇然之的话逗得猛地咳了一声,三个人互望一眼,继续向后面小心翼翼地撤退。 那团黑影显然怔住,半晌没有开口。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走出去了很远,那个黑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诡异的情形,让一路稳健的随从彻底慌了神。 听出他语气中的焦虑,宇然之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 “可是现在引路的不明不白的失踪了,还冒出个鬼东西来……以前兄弟们刀口舔血,哪里遇到过这等荒唐事。” 他的抱怨,惹得宇然之无奈地笑了一声,“妖风提前两百年出现,以后荒唐的事只会更多。” 随从闻言,略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属下鲁莽了,一时失了分寸。” 落红瑛没有开口说话,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这一路上的情景。 陈三儿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而这个玩意又是什么时候将其取而代之。 思绪混乱的可怕,落红瑛自忖办事向来谨慎妥帖,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无法解释的事情,波云诡异地转折,让她摸不到一丝头绪。 很多事情不在掌控范围内,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三个人往后撤退的时候,落红瑛跟宇然之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生怕有什么变故。 就在此时,后面开路的随从,突然尖叫一声,吓得落红瑛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厚厚地积雪里,躺着一个人形。 “属下刚才不小心踩到的……”随从咽了口干沫,壮着胆子蹲下身子,用最快的速度清理起积雪来。 第66章 未知前路 “陈三儿?!” 积雪推掉之后,陈三儿那张冻得发紫的脸便袒露在众人面前。 “他、他怎么在这里?!” 随从哑然地开口,他们一路走来,相差的距离不是很远,可是他跟在最后面,压根没有看到过陈三儿。 “管不了这么多了!”宇然之将陈三儿一把背了起来。 陈三儿已经冻得没了意识,四肢僵硬的可怕。原本瘦削的身体,如今被积雪凝结,反倒沉了几分。 三人满怀心事地撤回到落红瑛先前想到的缓坡,那团黑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之中。 可是它的消失,反倒让人心里压力更大。 撑帐篷的时候,宇然之比往日都更用了力。 落红瑛站在他的身边,一双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雪花肆虐的前方。 全身绷紧的肌肉,时刻都在准备的状态。 那团东西虽然没有跟过来,可是没有人敢笃定,它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风越来越大,雪刮得漫天肆虐,像要将整片群山吞没。 艰难的环境下,好不容易搭好帐篷之后,三个人才算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遮挡住的狂风,让他们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将陈三儿费力的拉进帐篷,宇然之快速点燃了两盏简易的小油灯,想借此让陈三儿暖合一下。 随从帮着宇然之料理陈三儿身上的衣服,落红瑛坐在不远处,将怀中的罗盘拿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罗盘里面的指针不安分的乱动着,仿佛也知道外面的环境有多么的恶劣。 落红瑛稍等了一会儿,罗盘里的指针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真是怪了,在白水渠就出现过这种情况,刚才在外面它就出了问题,想不到还没复原。 落红瑛不由叹了口气,“风雪太大了,我们怕是要在这里耽搁一两天的功夫了。” 宇然之给陈三儿重新换上了一件暖和的袍子,听到这句话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想到西北风雪这么大,幸亏公子有先见之明,带足了御寒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明明西北的天气,没有这般恶劣。听老人说,妖风来袭的时候天气异象,没想到倒让我们见识到了。” 落红瑛手上的罗盘,突然在此刻安静了下来,指针稳稳地停在了北边的方位上。 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了下来,落红瑛将罗盘随意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陈三儿的方向,“他怎么样了?” “还好发现的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宇然之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么恶劣的天气,我们若是没走回头路,他铁定冻死了。” 握紧怀中的剑柄,眸子认真地看向落红瑛,“公子,今天事出蹊跷,晚上换属下守夜吧。” “情况复杂,今夜轮流守夜。”落红瑛斩钉截铁的回了一句。 他们已经累了一天了,身心俱疲,可是饶是如此,过了许久也没有任何人睡着。 落红瑛能听到不远处的随从,不时发出微小的叹息声,知道对方是在担忧前面无法预知的命运,可是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他又叹息了几声之后,宇然之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呵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 第67章 陈三梦魇 随从小心翼翼地抬起身子,见落红瑛背对着他们,似乎已经睡着了,方才开口道:“属下并非胆小,宇大人你也知道,我自幼生长在西北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独独害怕身边的人受委屈受伤。西北现在变成了这样,公子的身体又柔弱,我真的担心他挺不过去……” 宇然之闻言,微垂着眼,慢慢摇了摇头,“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不万死不辞,你又不是第一次天跟着公子了。” “属下知道,所以才不敢多言。可是宇大人你是属下是不一样的,你还是劝劝公子吧,人我们什么时候都能找,可是公子的命只有一条。” “道理我都懂……”宇然之目光复杂的盯在了落红瑛的背脊,“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我们不能轻言放弃。” 随从还要再劝,就见宇然之摆了摆手,“我跟公子的想法一样,已经到了这里不会轻易回去。更何况……” 他冷哼一声,目光收回瞪在了陈三儿的身上,“这个人既然有意接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落红瑛早知道宇然之办事谨慎,所以此次出行才带了他。却也没想到,宇然之如此得力,竟跟她想到了一起。 真的很像啊,他们两个人…… 脑海中那抹被她刻意遗忘的身影慢慢凝聚,而后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上,荡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红瑛,从今以后我都要当你的影子。” 她的脸她的眼角眉梢,还依旧记得那么清晰…… 落红瑛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梦境里都是曾经的过往。 伤痛还未到达时,一切都显得那般美好…… 随从没想到会听到宇然之说出这句话来,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下陈三儿,最后默默点了点头,“属下会小心行事的。” 帐篷里顷刻间静谧了下来,整个空间伴随着四个人缓慢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暖洋洋起来,让人暂时忘却了外面恶劣的天气。 “救、命、救命啊!” “鬼,是鬼!救我救我,是鬼,真的是鬼!” 暗夜中,撕心裂肺般的叫嚷声陡然划破安静的氛围。 帐篷里已经睡着的两个人,全都被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 随从慌张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看到陈三儿两只手在空气中猛烈地挥舞,仿佛在追捕着什么,像着了魔一般。 “可能梦魇了!” 宇然之放下手中的佩剑,死死压制住陈三儿乱动的身体。 落红瑛被惊扰了梦境,神智略有些浑噩。等看到陈三儿几近扭曲的脸,也顾不上那么多,匆忙上前帮忙按住他的胳膊。 陈三儿不停乱动着,瘦削的身体在此刻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即使三个人按着,也颇费力气。 “是鬼,要死了,我不要死我不死!” “陈三儿,是我们!”落红瑛低哑着嗓音,不断在他头顶上方低喝着。 可是陈三儿就像听不见一样,开始啊啊大叫起来,僵硬的舌头绷紧往外伸着,面目可憎。 第68章 然之失踪 随从在后面压着陈三儿的双腿,饶是肌肉绷起用尽力气,还是被他大力踹到了几脚。 “这家伙!看着瘦弱,怎么这么大的力气!”随从大咧咧唾了一口。 “去拿绳子过来!”落红瑛抬腿,膝盖死死压住陈三儿的大腿,疾声厉喝道。 等随从拿来绳子,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陈三儿捆起来之后,皆是累得满脸热汗。 宇然之粗喘了几口气,随手拿了一方帕子,塞进了陈三儿的口中,以免对方咬舌自尽。 看着陈三儿如同爬虫一般扭动着身子,落红瑛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已经被抽光一样。她坐在一边,连喘了几口气,才感觉好一些。 “你们继续休息吧……”宇然之揉了揉太阳穴,将身边的佩剑,再度抱进了怀中。 他盘膝而坐,身影被昏暗的烛火勾勒,如同一座菱角分明地雕像。 连日的疲惫跟鬼魅的黑影,让人身心俱疲。这一次另外两个人,几乎是躺下便睡着了。 大雪在外面肆无忌惮地飞扬,帐篷外面的世界宛若地狱。 “嘎达、嘎、嘎、嘎达嘎达……” 古怪的声音,疯狂地响着,折腾在人的耳边,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落红瑛。 皱着眉头睁开朦胧的睡眼,落红瑛就看到了旁边放着的罗盘,古怪的声音正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无奈地撑起身子,落红瑛瑛才发现罗盘里的指针转动的速度奇快,就好像要旋转挣脱,飞起来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落红瑛诧异地转过身子,整个人瞬间打了个冷颤,一下清醒了过来。 陈三儿已经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可是温暖的帐篷里,独独宇然之一人不见了! 本该这个时辰替换的随从,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 “然之呢?!”落红瑛略有粗暴地将随从摇醒。 “该属下守夜了吗?”随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等对上落红瑛焦躁地眸子,顿时清醒了大半,“公子?!出什么事了?” “然之呢!” 厉喝声下,随从立刻爬了起来,转身看向旁边,哪里还有宇然之的身影。 大力吞咽了口唾沫,略有些茫然道:“是不是出去方便了?” 落红瑛也想过这种可能,可是罗盘里面的指针,转的她心里莫名的不安。 “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看看。” “还是属下去吧!”随从赶忙要起身,肩膀就被落红瑛按住,坐了下来,“你在这里好好守着行李。” 落红瑛凝重地看了一眼不安分的罗盘,将它一把塞进了怀里。 卷起帐篷出口的瞬间,强烈的狂风呼啸而来,大雪如若刀子,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落红瑛这才知道,先前他们睡的有多沉,竟然都没有发现宇然之出去。 火速封闭了帐篷之后,抬头只见眼前天地间一片苍茫,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 飞扬的大雪,早已经将所有的痕迹消抹掉。 “然之!宇然之!” 焦急地声音被无情的大雪吞没,落红瑛不知道宇然之会选择哪个方向。 如果只是简单的出来,不会离得太远,然而事实就是,帐篷的周围根本没有宇然之的身影! 第69章 随风而坠 数“九”寒天,冰封千里。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大雪之中,山冷的颤抖,寒风呼啸其中,带来阵阵骇人的呜咽。 连续几个时辰垒起的积雪,已经足以在瞬间淹没膝盖,让人寸步难行。 落红瑛寻在风雪之中,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体力在急速的消耗,可是茫茫山野,哪里有宇然之的半分身影。 一筹莫展之际,怀中的罗盘抖动得越发厉害起来。 落红瑛快速将其拿出来一看,就发现罗盘内的指针虽然动的速度很快,但是每到东面的时候,都会古怪的卡顿一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细节,让落红瑛拿定主意,直接向东面的方向寻去。 东面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可是因为大雪的天气,山壁石路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半分模样。 靴子踩在厚实的雪地里,发出吱嘎吱嘎地瘆人的响声。 “然之,宇然之你在哪儿……”落红瑛顶着大雪,在寒风中不停呼唤着宇然之的名字。 风雪之中,罗盘指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在此时,嘎啦嘎啦作响的声音陡然消失不见! 落红瑛略一怔,低头细细一看罗盘,只见指针诡异地停在了西面的方向,而西面……正是她的背后…… 一股突如其来地恐惧,忽地从脚底直窜骨髓,激地她没由来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略有迟疑地转过头去,一双血红的眼睛蓦地扑面而来,离她仅有一指的距离! 落红瑛条件反射性的往后一倒退一步,手掌快速捏出腰间暗器。细小的精铁碎随着拇指往后压着一拉,手套上精巧的铁丝割裂皮革,直接将其弹射出去。 “噗!” 精铁划破寒风,对着黑影斜射而去。 然而精铁刺穿身体,仿若打入了空气之中。 落红瑛这才意识到,面前的黑影,根本没有实体! “嘎嘎!”黑色的影子张狂地笑了起来,两颗通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落红瑛。 单看体型,落红瑛便知道,面前的鬼东西正是替代陈三儿,引他们上路的黑影! “去死吧!” 黑影如若鬼魅,开口磕磕巴巴的声音就像地狱敲起的丧钟。 落红瑛知后觉已经来不及了,脚下原本坚实的积雪,突然向下塌陷。强烈的失重感,拽着她整个身躯向下坠去。 黑影弯着身子,探头看着她,张狂地笑笑声回响山野。 落红瑛只见它得意地挥动手臂,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之后,便消失在了苍穹之中。 而她原本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悬崖,踩落的积雪随着她纷纷扬扬洒落。 扭过头去,落红瑛的心脏蓦地乱跳起来,她的身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这般坠下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此时她才恍然,那个鬼东西一直在引诱着她自掘坟墓! 狂风从深渊之下呼啸着飞扬而起,刺耳的风声仿若能割裂耳膜。 “红瑛!” 一抹熟悉地声音蓦地从上方传来,落红瑛愕然地微仰起头,就看到一席白袍从山巅之上,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第70章 你在送死 “你疯了!” 落红瑛看清跳下来的人,不禁怒吼。 来人面容冷峻,衣袍在大雪之中疯狂鼓动,如若一只坠天的白鸟。 司徒云白目光紧紧所在落红瑛的身上,伸出臂膀一把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大力一扯,将她搂进了怀中。 落红瑛气急,可是对上对方冷若冰霜的眸子,嗓子里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你才是疯了!” 司徒云白咬牙切齿地开口,脸上阴云密布,显然心情差到了极致。 落红瑛自知理亏,紧咬了下唇,怏怏道:“你这等于是送死。” 司徒云白鼻翼冷哼,将她的头紧紧按在了胸口,方才开口道:“有我在,不要怕……” 坚定的语气,在耳畔撩|拨过碎发,让落红瑛的心猛地一跳。 呼啸地风声狂躁地在身体周围盘旋,她被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却也知道两个人正在以极快地速度,跌向深潭。 这一刻两个人同时静默了下来,只有胸口紧跳的心脏,传来强有力的跳动声。 凌厉的风如同一把把小刀,割在脸上生冷的疼,可是司徒云白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好,还好这一次他来得及时…… 搂紧怀中的人,司徒云白的周身蓦地荡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息。 金色的光芒环身而绕,虽然缓解了些许下落的速度,但两个人依旧如同快速坠落的飞禽,向下直直坠去。 “咚……” 坠地的声音,在胸膛里发出震动耳膜的撞击声。 “噗……” 司徒云白跌落在地的瞬间,一口鲜红的血喷洒在了洁白的雪地上。因为身上趴着落红瑛,坠地的重量,让他的肋骨疼的像被压碎了一样。 “司徒云白!” 落红瑛挣扎着从他的怀中撑起身子,待看到浸染的血迹,眸子里的神色失了往日的冷静。 司徒云白剧烈地咳嗽着,血沫染红下颚。 可是那张脸,还是如往日一般波澜不惊…… 眸子静静扫了落红瑛几眼之后,确定她安然无恙,司徒云白才强撑着开口道:“还好,没有受伤……” 落红瑛的手隐隐开始发颤,她攥紧对方的手掌,声音里多了些许哽咽,“我没有受伤,你也会没事的!” 司徒云白看着眼前焦急的落红瑛,抬手在她的头顶轻柔地揉了揉。 “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反手握住落红瑛略的手掌,发现隐隐有些发颤之后,司徒云白的神情蓦地一愣。 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情-愫,他低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挡住此刻的情绪,“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是因我而受伤的。”落红瑛斩钉截铁地一句话,让司徒云白的咳嗽变得越发猛烈起来。 抬眼对上对方清澈见底的眸子,司徒云白顿觉心塞地厉害。 他到底是招惹了一只怎样的小傻瓜,明明平日里精明聪敏,偏偏在感情上这般迟钝。 眼看因为自己的咳嗽,落红瑛再度紧张起来,司徒云白忙开口道:“扶我到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落红瑛点头,将身上随身携带的悬珠拿出来之后,照亮了这片天地。 他们落入的深渊抬头一眼望不到尽头,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坚硬的岩石峭壁。空荡寂寞的地方,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落红瑛寻到一处略能遮挡风雪的山石之后,撑起司徒云白的身子,一步一顿的向那里挪去。 第71章 雪夜试探 “还疼不疼?”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落红瑛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在白水渠发生的事情,低声回应道:“不疼了。” 她搀扶着司徒云白倚墙坐下,刚要抽身去翻身上带的药,手掌就被对方拉住,握在了手心中。 抬起头落红瑛的眉头微微皱起,对视的双眸里,司徒云白的目光没了往日的冷峻,带了一抹探究,“真的不疼了吗?” “已经没事了,”落红瑛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想要抽回手来,谁知司徒云白任性地将她手上的手套抽下,略有暖意的手掌一翻,便将她冰凉的小手攥了起来。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明明脸苍白的可怕,嘴角还挂着通红的血,偏偏温温柔柔的音调里,带着铁血的狰狞和坚决。 落红瑛怔了一下,旋即嘴角勾上肆意地笑容:“我会保护好自己,至于让我受伤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那个人是你!” 司徒云白听了她的话,眉宇间皆被笑意取代,郑重地点了点头,宠溺般回应道:“好。” 明明颇有气势的话语,被他柔顺地一提,竟消了几分凝重。 落红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使劲抽出手来,低头翻找药瓶,还不忘低喃一句,“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今日的恩情,他日若有用到我的地方,定会万死不辞。” 司徒云白被她正儿八经的话,逗得心中暗笑。眼眸深处的宠溺,越发浓烈起来。 可是等落红瑛板着脸递过药瓶的时候,那一双眸子再度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温柔的痕迹。 举了一会儿药瓶,落红瑛却不见司徒云白来接,方要开口,就听到司徒云白委委屈屈道,“身体疼的厉害……” “是我疏忽了,”落红瑛立马倒出一粒药丸,拉起司徒云白的手刚要给他放进手中,哪曾料到对方刻意缩了手掌,身体反而前探,伸出的舌头润湿了落红瑛的手指,药丸顺势卷入了口中。 临到末,滚烫的唇放肆地抿过她的指尖,发出“啵”地一声。 落红瑛吓了一跳,混沌间只觉跌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司徒云白的臂弯环住了她的腰肢,扬起斗篷遮挡了周身侵袭的寒气。 “好好睡一觉吧……” 司徒云白的声音明明浅淡的跟素日没有任何差别,可是落红瑛却觉得那声音里像夹杂着诱人的梦魇,让她的大脑瞬间迷糊了起来。 眼皮沉重地往下滑落,落红瑛迷迷糊糊间,彻底倒在了司徒云白的怀中。 这一刻周围原本疯狂肆虐的大雪,突然没有章法的舞动起来。 夜风渐渐地在这一片天底下轻飘若絮,司徒云白周身散发的力量,从淡淡的浅黄色,最后变成了耀眼的金,硬生生自残酷的环境下,辟出静谧天地,只容得下他们二人。 司徒云白低头,看着落红瑛沉睡中的容颜,唇角勾起笑意,手指轻划过她的面颊,“做个好梦吧……” 第72章 不纯灵魄 黑夜的雪山,大雪倾盆而下。肆虐的狂风之中,悬挂在天上的明月,却静悄悄的没有受到一丝波澜。清冷的光辉,投射过层层阻碍,将一方天地染得清亮。 幽静的空间里,司徒云白略休息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额间慢慢绽放开了一朵鎏金色的彼岸花。 花开妖娆,舞动的花瓣像精致的工笔描绘,素日幽深冰冷的眸子,在此刻变成了火热的血红。 眼前的落红瑛渐渐变得虚无,最后洁白的灵魄出现在了司徒云白的面前。 可是当再一次看到这抹灵魄,司徒云白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 “怎么回事……” 三年间,落红瑛休息的时候,他偶尔会悄悄探望,为的便是观察对方灵魄的稳定性。 初次相见,对方的灵魄支离破碎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所以三年来,他暗中嘱托落红瑛身边的人,为她悉心调理身子。 明明已经快要稳定的灵魄,今日一见怎么再有破碎的趋势?! 司徒云白的红眸暗光骤闪,抱着落红瑛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想到悬崖边那抹散去的黑影,司徒云白顿时心中了然,看来此次西北之行所遇到的东西,惊了灵魄。 细长的手掌慢慢摸索过落红瑛的发间,带过一阵阵暖意。 三年的时间很长,对他来说却很短……朝夕相处中,他以为能够保护她无数个三年,可是现在怀中的人成长的太快,一朝一夕间,都似要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相遇不知道是我的劫,还是你的……”司徒云白苦笑一声,张开右手,口中喃喃过古怪的音调。 刹那间鎏金色的彼岸花从手心盛开,拳头大小的花朵纷飞而出,充斥满整个空间,远远看去仿若置身在古怪的花海空间。 “以魂所喂,固魄生魂。” 话音落下,彼岸花飞旋而落,钻入了落红瑛的身体之中。 原本挣扎焦躁的灵魄,在被花朵铺满之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花瓣一片片剥离,像被引针的金线,编织着破损的灵魄。 落红瑛痛苦地嘤-咛一声,手掌无意识地攥紧司徒云白的衣襟。 “哥哥,好疼……” 无意识的话,让司徒云白脸上多了些许错愕,可是下一秒他就看到虚无的灵魄,竟然隐隐开始模糊起来。 附着在上面的彼岸花,被震得硬生生退散到了两边。力量的反噬,让他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痛了起来。 绷紧双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司徒云白没有马上收回力量,一双眸子坚定地看向落红瑛。 透过模糊的灵魄,他才发现纠缠在一起的破碎灵魄,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什么东西。 就在心底生疑,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落红瑛忽地乱动一下,口中喃喃道:“云白,司徒云白……” 刹那间,躁动不安的灵魄诡异地安稳了下来。 飘荡的彼岸花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重新落在了灵魄上面。 司徒云白痛苦地闷哼一声,搂着落红瑛的胳膊隐隐发颤,仰起头不让自己那么难受,强吞下要喷洒出来的血液,司徒云白的眉心死死皱在了一起。 搂住落红瑛的手陡然用了力气,灵魄不稳定没关系,他定会护她周全! 第73章 瓮中之鳖 落红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耀眼的雪白色刺痛了眼睛。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雪花飘落的速度明显缓了很多,呼啸的狂风也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歇了张狂的肆虐。 适应了周围刺目的光线,眼睛里便倒映出了司徒云白俊挺的脸庞。 落红瑛已经许久没有安静仔细地看过司徒云白,今日沉心打量,才忽然意识到,短短的三年时间里,当初那个冷漠的少年,如今脸庞上已经有了属于成熟男人的意味。 十七岁了……她竟忘了,在这个世界,司徒云白今年已经是成年人了。 他这样的身份,生来就注定以后要背负起的东西,远比其他普通人要沉重的多。 落红瑛见司徒云白阖着双目,似还在沉睡之中,便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脱离了他的怀抱。 空旷的悬崖之下,铺满了常年堆积的积雪。落红瑛走出避风处,抬起头就见山壁巍峨耸立直入云端,如此高的高度,让她不由面露难色。 粗略一算,从帐篷出来至今,怕是已经过了六个时辰,宇然之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可是现在,她跟司徒云白都自身难保…… 厚厚的积雪,轻易摸过膝盖,让人举步难坚。 落红瑛费力探勘周围环境的时候,大雪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靴子。 若非她及时稳住身形,早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落红瑛拔了拔鞋子,感觉底下的力道没有想象中的强劲之后,猛地往上大力一抬脚。 “嗞啦……”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随即传来,大雪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拉扯地粉碎。 抬起脚底,落红瑛就看到特质的登山勾上,绕着一圈圈黑色的东西。 将鞋底使劲甩了两下,条条絮絮的东西便顺风飘落了下来。 乍然一看,竟有点像什么东西的毛发?! 昨夜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有细心留意过身边的环境,刚要去看雪地里究竟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落红瑛匆忙扭头,就见司徒云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那一双素日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灰蒙蒙的,仿佛异常的疲惫。 没有再去纠结脚下的东西,落红瑛赶忙走了过去。 “身体感觉如何?”低头翻出药瓶的瞬间,落红瑛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的事情。 抬头探究似地扫了一眼司徒云白,可是对方面色平静,眸子里一片坦荡。 落红瑛纳闷地皱了皱眉头,倒出药丸递到司徒云白面前,一双眸子因为心底的异样,不由多眨了两下。 司徒云白将她细小的动作,都尽收眼底。心下虽起微波,面上却淡漠如水,淡定的伸手接过药丸,乖乖的吃了下去。 他的动作跟反应,让落红瑛顿时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难不成昨天晚上真的因为犯困出了幻觉?!落红瑛摩挲了下手指,没有看到司徒云白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怎么了,药有问题?” 第74章 干尸齐聚 听到干涩沙哑的声音,落红瑛暂时将心里的纷扰抛到了一边,盯着司徒云白眉宇间多了一抹化不去的愁闷,“你的情况似乎比昨日还要严重。”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司徒云白撑着身后的墙壁勉强站起身来,一身的清冷风华仿若万事,都无法让他的脸上有丝毫的波澜。 勉强挺直腰肢,司徒云白走出避风的地方,一扫周围的情况,心中便有了答案。 回头看向落红瑛,眉头轻挑,“看来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 落红瑛自然知道他们如今的处境,现在跌入的地方,四面皆是高山,他们就像被困在了开着盖的盒子中,仅剩下的出口在上方,却遥不可及。 “我们必须另寻他法,你的伤势耽误不得,”落红瑛深吸了口气,上前扶住司徒云白的身子,“你先坐回去好好休息,这里由我细细查探一番,我们在做打算。” “一起。”司徒云白眸子扫向落红瑛,抬手按在了对方缠在臂弯的手掌之上,“只不过是摔了一下而已。” 落红瑛嘴角不由抽搐两下,什么叫只不过摔了一下而已! 他们两个可是从万丈深渊上掉下来的,能活下来简直都可以说是奇迹了。 “两个人能快一些,我可不想若干年后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干瘪的干尸。” “不会!” 落红瑛目光坚定的开口,可是见司徒云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便不再勉强,乖乖地松开了搀扶的胳膊。 司徒云白看着她踩着皑皑白雪向前艰难得行走,忽地有片刻的恍神。 落红瑛的性子他最为了解,知道当初捡到的那只小猫,如今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猛虎,他还是想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撑起属于他的天空。 落红瑛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之前缠绕鞋子的地方。 蹲下身子捡起散落的黑丝,在手指肚中一碾转,落红瑛的脸色不由划过一丝凝重,竟然是人类的毛发! 落红瑛思忖片刻,握了握手掌,咬牙将身下的积雪大力推向一边。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颗干瘪的头颅就暴露在了眼前。 乍然看到死不瞑目的干尸,让落红瑛的心脏不禁猛跳两下。 她前半生执笔点天下,虽操纵人命,却也未见过太多血粼粼的场面。而现在残酷的自然法则,就赤|裸裸的摆在了眼前。 见落红瑛半天没有动弹,司徒云白忍住身体的疼痛,两步跨了过来。 目光扫到雪堆之中出现的头颅时,司徒云白眸光一暗,抬手将落红瑛拉了起来,“你转过身去。” “我没事,”落红瑛分外的冷静开口,虽然心乱如麻,可是很多东西就要勇敢去面对。 这个世界没有电子代码,没有先进的科技,有的只是真实摆在眼前的危险。优胜劣汰,她要学会的就是适应这个世界! 对着司徒云白郑重点了点头,落红瑛再度蹲下身子,开始清理起周围的积雪。 慢慢地那颗头颅的身躯暴露在了眼前,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干尸。 第75章 阴魂不散 大面积的干尸暴露眼前,空荡荡的眼窝向下凹着,腐烂的大嘴狰对着天空不甘心地张开,样子很是狰狞。 落红瑛第一次看到干尸,对她内心的冲击力可想而知。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继续往下翻找着。 一具、两具、四具、十具…… 落红瑛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脚下踩着的积雪之地,竟然是由数不清的干尸构成的! 司徒云白眉头拧在一起,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悬崖沉声道:“在这种地方出现大面积的干尸,有些过于蹊跷。” “并且这些干尸皆是粗布麻衣,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落红瑛说着,目光疑惑地看向司徒云白。 西北雪山气候恶劣,上山的人不论缘由,定会提前做好保暖措施以防万一。 可是这些干尸身上,非但穿着麻布衣服,还没有任何行囊工具陪伴左右。这怎么想,都让人无法理解。 司徒云白半蹲下身子,手掌摸索过干尸身上的意料,脸上出现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这是亚麻编织的衣衫,在落云王朝这种料子已经四十年不曾有人用过了。”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落红瑛不由惊疑一声,“你的意思是,这些干尸在这里至少已经有四十年了?” “没错,”司徒云白盯着下面死不瞑目的干尸,嘴角扯过鄙夷地弧度,“出现如此庞大数量的干尸,我猜测他们的身份应该是被强迫殉葬的奴隶。” 殉葬这个词,落红瑛并不陌生。可是这种陋习在她所在的世界,都已经是万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历史上惨绝人寰的事情,真实展现在眼前,让她的眉宇死死拧了起来。 可是心里不适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落红瑛的胸口处,便传来了那抹“哒哒哒”的声响。 神情明显怔愣一下,落红瑛火速将罗盘拿了出来。 这一次罗盘的指针再度快速飞转了起来,片刻之后,指针微微一颤,直直指在了他们的右边。 落红瑛呼吸一滞,快速扭过头去,就看到害自己跌落山崖的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对方一双赤红色的眸子,在白日里更加鲜艳,仿若能滴出血一般。 “嘎!” 黑影张开嘴,刺耳的声音阵痛耳膜。 看到落红瑛没死,它不满地发出几声怒吼,显然有些恼怒。 司徒云白看到出现的东西,脸上没有丝毫哑然之色,站起身来,“唰”一声,腰间长剑出鞘,剑刃折射过冰雪的光泽,透出一片寒冷肃杀。 “它不是生灵,兵器对它无效。” 似乎听懂了落红瑛的话,黑影得意地扭动身子,“咯咯咯咯”地笑声,像断了弦的发条。 司徒云白慵懒地抬起眸子,忽地冷哼道:“那也要看是谁的兵器!”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猛然旋起一阵狂风,披风飞扬鼓动起烈烈声响。 三年来,落红瑛第一次看到司徒云白拔剑。剑气浩然凌厉,升腾而起地杀气,让她不禁另眼相看。 长剑划过空气,如若甩出的寒光雷闪,对着黑影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第76章 制服黑影 “嘎!” 黑影明显感觉到那柄剑身上,散发出一种令它惊惧地力量,尖叫一声拔腿便要逃跑。 怎料司徒云白剑花一挽,三道剑光闪烁隐隐金光,快速横扫而过,直接将它劈成了三段。 黑影被砍散,还不死心的想要就势消失重新凝聚,司徒云白却左手翻转,眨眼间的功夫从袖摆中抖出一颗浑圆的琉璃珠。 “收!” 琉璃珠随手弹射而去,伴随着他的低喝声,被砍散的黑影发出痛苦的惨叫,竟化作一阵细小的漩涡吸进了珠子之中。 透明无色的琉璃珠,顷刻间滚成了漆黑的颜色,散发出黑油的光泽。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之间,快得让落红瑛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遗漏分毫。 司徒云白翻身而起,衣诀飘然间,出手将半空掉落的琉璃珠,抓进了手心之中。 乌黑发亮的琉璃珠在他的手里不安分的滚动着,仿佛里面的东西还在挣扎。 眼眸危险地眯起,司徒云白蓦地将珠子用拇指弹起。 “砰!” 剑光骤闪间,黑色琉璃珠乍然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落红瑛不由捂住耳朵,有些意外那么小的珠子,竟然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已经没事了,”司徒云白话落,手中剑刃一转,利索地插入剑鞘之中。动作一气呵成行如流水,仿若刚才做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跌落在地的琉璃珠碎片在雪地之中异常扎眼,可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浓黑的颜色开始渐渐退去,最后竟化成原本的透明晶莹。 “你知道那团东西是什么来历?”落红瑛将琉璃珠的变化尽收眼底,收回目光,看向司徒云白。 “妖风提前现世,这些魍魉鬼魅自然也会随之祸害人间。” 司徒云白话音未落,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滚落了下来。 双膝一弯,整个人便要跪倒在地。 “司徒云白!”落红瑛身形一闪,快速扶住了他的身躯。 “噗……” 司徒云白痛苦地猛咳一声,大口黑血被喷溅在了地上,衬着洁白的积雪看上去触目惊心。 “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东西,倒是耗费了我不少心神。”他抬袖擦掉嘴角的血液,声音同往日一般清冷,将身体的疼痛彻底遮掩了下来。 落红瑛扶着他身体的手掌,无意识地用了力气。 就算司徒云白再如何装作无事的样子,她心里也明镜一般。如果再这般放任下去,只怕还没找到出路,司徒云白就已经熬不住了。 强逼着将对方拽回避风岩石下,落红瑛认真盯着司徒云白,双手大力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许乱动!至于出去的路,我来想办法!” 司徒云白没有开口,伸手拉住了落红瑛的手腕,“陪我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脸部轮廓也因为此刻的伤痛,变得柔和了些许。 寻找出路迫在眉睫,可是落红瑛对上他神情倦怠的双眸,不忍心的点头,坐到了他的身边。 “如果觉得累,你可以闭上眼睛再睡会儿……” 话音未落,司徒云白毫不客气地侧身,倚在了落红瑛的肩膀上,“的确有些累了。” 第77章 无色琉璃 落红瑛盘膝而坐,调整了下身体的角度,便不敢再动弹分毫。 脖颈间有滚烫的鼻息慢慢拂过,似能吹化周围的严寒。 一片片晶莹洁白的雪花,从天空飘洒下来,随着飒飒寒风漫天飞舞,似随风飞扬的鹅毛,在广阔的天空遨游。 落红瑛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调皮的跳上指尖,却在瞬间化成了水滴。 “怎么不问我,刚才为何那般做?” 虚弱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冰冷肃杀,让人心底都跟着柔软了下来。 “你现在需要休息。今日之事只要我想问,你都会告诉我,不急在这一时。” 颇为信任的回答,让司徒云白幽深似海的眼底,闪过惊鸿掠影般的微光,唇角浅浅勾了勾,“有殉葬坑的地方,都会有那种东西存在,妖风中称之为恶灵。它们由死去的怨念凝聚而成,虽然没有攻击人的能力,但神出鬼没,想尽方法害人夺身。” 落红瑛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可是为何我的暗器对它没有任何威胁?而你的剑……” 她扫了一眼对方的腰间的配剑,这柄剑平日里她常常看到。可是至始至终都以为对方只是一柄锋利的冷兵器,却没想到今日让她刮目相看。 司徒云白料到她会如此问,缓缓开口回应道:“剑是寻常之物,但是对付妖风中的邪物,最重要的东西是封印恶灵的琉璃珠。无色透明的琉璃珠凝聚于天地纯洁之地——白凤山,历经万年而成,能够净化恶灵邪念。因为珍贵难得,所以除了皇族,便只有镇压妖风的军队才有。” 司徒云白的话浅显易懂,不用多问也知道如此珍贵的琉璃珠从何而来。 司徒家世代忠勇,是落云王朝有名的将帅之家。家族青壮但凡叫得上名字的,皆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战将。 如今虽天下初定,战事寥落,但司徒家依旧军权在握,镇守边疆要塞。 落红瑛微低头,手套上特质的机关犹在,却让她陷入了沉思。 她的暗器虽小,但速度奇快,所造成的伤害也不容忽视,却不知是不是因为造成的创伤面积太小,才让恶灵毫不畏惧。 见她不再开口问话,司徒云白微挪了挪头颈,下颚抵在了落红瑛的肩胛骨上,“我既然敢来,定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莫要太过在意。我会保护你。” 落红瑛闻言,浅声沉重道:“我兄长的确让你好生照料我,却没让你将命都搭上。” 话落,落红瑛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小心地探了下头,就看到司徒云白已经闭上眼睛,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听着耳畔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落红瑛半仰起头,望着遥远天际,叹息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做,这样只会让我欠你的越来越多……” 假装昏睡的司徒云白听到她长长的叹息声,眸子微不可见地弯了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 启开的唇瓣,对着空气无声地回应了落红瑛的话。 第78章 进入地宫 崖底寒风侵扰,司徒云白静静靠在落红瑛的身上,感觉隔着衣衫透来的温暖,将他笼在了春日的皇都。 不知不觉间,人竟真的睡了过去。 两人相依风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喷洒在大雪之中的血液,没有因为寒冷凝聚,反而悄无声息地向干尸堆中滑了下去。 粘稠的血液,如同水中绝缘的油体,向更深的地方渗透而去。 一阵冰冷渗透肌肤,让沉睡中的司徒云白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谁知入目的却是一片幽暗,本该在身边的落红瑛也不知去向。 他怎么睡了这么久?!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司徒云白猛地抬头一看,果然上方黑暗一片,根本没有天空月影,显然人已经不在崖底。 强撑起身子,司徒云白扶住旁边的石壁站了起来,五脏六腑在此刻发出剧痛地疼痛,让他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黑漆漆地环境中,咳嗽的声音带了回声,响彻耳畔。 “你醒了……” 悠远地声音,从后方慢悠悠飘荡了过来。 司徒云白艰难的转过身子,就看到落红瑛手中举着淡绿色的悬珠,往这边急急跑了过来。 “身体怎么样了?” 听出话音里透出的隐隐担忧,司徒云白缓缓摇了摇头,“不碍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说有殉葬坑的地方才会有恶灵,所以我就猜想附近定有通到地下的墓穴,花了番心思,还真让我找到了塌陷的地宫,”落红瑛举着悬珠,将周围的情景大致照了一下。 “我刚去北面看了下,什么东西也没有。这里能让我们暂时抵御一下严寒,说不准还能找到另一条路重新回到悬崖顶端。毕竟要在这种地方修建地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的语气虽然轻松,可是司徒云白却心里明镜,要在那么庞大的干尸堆中,找到一个地下避难所,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我睡了多久了。”背脊轻压在石壁上,司徒云白强逼着自己,将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 “约莫有三个时辰了。” 落红瑛的回答,让司徒云白颇有些错愕。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的伤势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我方才听到你咳嗽了,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落红瑛举着悬珠,想要近看他的身体状况。 司徒云白蹙眉,忙抽手抓住落红瑛的手腕,“休息了这么久,我感觉好多了。既然后面没有东西,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看看吧。” “这里南北纵横,北面我方才已经走到尽头,若要再寻只能走另一个方向了……”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回悬崖上面的方法,事发突然,我身上所带的粮食,只够三天。”司徒云白闷声开口,将落红瑛手中的悬珠拿到手里,高高的举了起来。 落红瑛本想让他继续休息,听到这番话,也只能点了点头。 南边幽深昏暗,一眼望不到尽头,她也着实不放心将司徒云白单独留在这里。 第79章 怪兽石雕 悬珠的光芒勉强照亮两人身边半丈的距离,两侧的山壁两光滑如水,显然被人精心打磨过。 落红瑛在看过北面山石的时候,便肯定了陈三儿的说法。 九龙沟这里的山脉,的确是有不少人为的痕迹,至于是不是藏宝地,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里若是地宫,也实在太空旷了。什么东西都没有,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落红瑛刻意压低的嗓音,在空荡荡的石道中,夹杂着回音回响,如同鬼魅惑人的低唱。 司徒云白走在她的身边,刚要回应,忽地一下顿住了步子。 落红瑛注意到司徒云白的动作,立刻警觉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凑到对方的身边。 “那边好像有东西在……” 刻意压低地声音,在黑暗中平添上一抹让人恐惧的感觉。 悬珠慢慢向右边的方向挪移,光芒昏暗间,落红瑛也隐约感觉到,墙壁上似乎藏匿着什么庞然大物! 随着悬珠彻底照亮那方天地,两个人同时对视一眼,皆是不自觉的停滞了呼吸。 空旷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色锃亮的巨爪。 黑色爪背上,布满了类似鱼鳞形状的鳞片,片片斜插入体,尾端倒映悬珠光芒,折射出尖锐地杀气。 司徒云白的手往高处一晃,一个如若巨蟒般细长的身子,便落入了眼中。 约莫五米长的庞大身躯上遍布鳞片,粗壮的四肢稳稳抓入墙壁之中。一颗硕大的三角形脑袋上,无数细小的颗粒状凸起攀附在额头上,让人看着分外不舒服。 厚实的眼皮耷拉下来,将凸起的眼球位置,压成了一条细长的缝隙,一眼望去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落红瑛从未见过这种生物,相比起面前的怪兽,她在22世纪所看到的动物,都只能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了。 话音未落,身边的司徒云白径直走到了怪物的身前,抬起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了怪兽的身体上。 突然的举动让落红瑛心脏停跳了半拍,然而奇怪的是,墙壁上的怪兽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是石雕。” “石雕?”落红瑛眼中的疑惑,彻底变成了震惊。 墙上怪兽的爪子,锋利如若寒铁,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身上细小的皮肤褶皱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度动弹起来。 这具怪兽雕琢的实在精美,差点骗过了她的眼睛。 “如此庞大的身躯,就算是活物,要在这里生存下去也实属不易。更何况周围并没有觅食的痕迹,”司徒云白说着,将悬珠往上一照,忽地惊愕道,“咦?” 落红瑛随着他的动作往上一看,这才发现从怪兽出现的地方开始,上方的石壁上竟然密密麻麻雕刻满了鬼画符。 这些鬼画符棱角圆润,皆被人细细打磨过。 可是再仔细一看,竟让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落红瑛忙从怀中翻出罗盘,将其身后的字体跟山壁细细对比,结果跟她想的一样,这两种字分明如出一辙。 第80章 硫磺气味 “我记得你说过,这种字体来源于海上的一个部族,可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落云王朝的海域,皆是在大陆的东面跟南面,而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可是高山峻岭之地,与海域的方向遥遥相对,期间相隔千万里之遥。 司徒云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缓慢地前行几步,就看到上方的文字依旧连绵不断地向深处延伸。 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雕刻的怪兽,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在你的罗盘出现前,我未曾接触过此类文字,不然说不定还能猜测出一二。” 落红瑛也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类似的文字,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若是带了笔墨,她完全可以临时抄录一些,带回去慢慢研究。 可是眼下形势所逼,他们二人不得不放弃满墙的文字,继续往地宫的深处走去。 空旷的地宫,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时时回荡其中。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前依旧看不到尽头。 道路越往后越狭窄,到了最后已经仅容一人通过。 看着狭窄的缝隙,司徒云白略皱了皱眉,沉声道:“我先走。” 利索的褪掉身上厚实的大氅和暖和的冬衣,司徒云白仅着单薄的里衣挤进了狭窄的缝隙。 落红瑛紧随其后,因为缝隙实在太过狭窄,她也只得将御寒的棉衣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两个人前后脚离的很近,可是偏偏这道缝隙里面兜兜绕绕,转个弯前面的人就直接被黑暗吞没。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空气中开始多了一抹古怪的味道。 到了浓烈的时候,落红瑛才忽地反应过来,空气中夹杂的那丝古怪味道,正是硫磺! 地宫里怎么会有硫磺的存在?心中的疑惑,没过多久便有了答案。 紧贴着手掌的山石越来越光滑,随着悬珠的照耀,山石上开始出现琉璃的光彩。这是云母在高温条件下,融化过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在前面的不远处,该是有未熄灭的火山熔岩口。 “没想到雪山之下,竟然会有活火山……”走在前面的司徒云白开口,声音透过缝隙传来,夹杂了沉闷的回响。 落红瑛赞同地应了一声,“不过奇怪的是这座地宫的路都修整的极为光滑,如今又出现了活火山的痕迹,我越来越好奇它为什么被修建在了这里。” “死者为大,但凡陵寝都会避开可能出现的破坏因素,”司徒云白说着,声线里多了一抹凝重,“说不定这里并不是什么地宫……”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狭窄的缝隙豁然开朗,道路再度恢复成了之前的宽度。 空气中硫磺的味道,浓烈到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 周围的山石烘烤的人暖洋洋的,将身体里残余的寒气一点点逼了出来。 “咕咚,咕咚……” 静默的空间,断断续续地传来气泡破裂的声音。 待司徒云白举起手中的悬珠,原本黑暗的空间,陡然亮了起来。 第81章 绚丽画卷 石壁里密密麻麻的云母,在光照的瞬间散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一副绚丽的图画如若拉开序幕的舞台剧,展现在了两个人的眼前。 落红瑛不由睁大了眼睛,眼前的震撼让她不由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绚丽的画卷上,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们皎若银月初映,灼若芙蕖出水,姿态各异,仿若天仙下凡。 画卷上所描绘的,是一片花团锦簇的世界。洁白的云雾缭绕其中,如若人间仙境。 上面的女子们顾盼生姿,活灵活现地展露眼前。她们或玩水嬉戏,或翩翩起舞,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 随着他们走到画卷的尾端,众女子没了前面的雀跃,全都匍匐在地。 而在她们中间搭建的高台上,一只黑色的巨兽半卧而上,威风凛凛,正是他们先前看到的那座石雕。 “原来那座石雕是她们供奉的神兽吗?”落红瑛被精美的画卷所吸引,看到最后的地方疑惑道:“不过既然是供奉的神兽,怎么雕在那么隐蔽的地方。并且……” 落红瑛扫了一眼旁边的石壁,“而且上面怎么一个男子都没有?” 抬手在石壁上一摸,落红瑛这才发现画卷上所呈现的东西,先是被细细雕刻在了上面,然后才对应涂抹上了色彩。工艺精湛,世所罕见。 司徒云白站在她的身边,扫了最后一幅图案之后,暗红色的流光在他眼底掀起,凌厉的目光下,原本匍匐在地的女子们,面容开始诡异地扭曲。 一张张貌美如花的鹅蛋脸,慢慢变长变尖,化作蛇精一般。 露出侧脸的女子,细长的眼睛模糊的一颤,随之变成了吊角型的眼睛,倒竖在脸上,咧开的红唇扯到耳后,仿若食人的鬼魅。 司徒云白见状,唇角微翘,有意思…… 落红瑛半晌没有听到司徒云白的回应,刚要扭头看他,司徒云白箍住她的肩膀,挡住了后面已经变了模样的画卷,在她耳边低声道:“中间是天然形成的温泉,我们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整。” 落红瑛进来的时候,便将整个空间尽收眼底。只是因为画卷太过精致,所以未曾去细看中间的情况。 如今走到温泉的边缘,便看到一串串咕咚咕咚飞起的气泡,如同淘气的精灵在其中跳跃。 他们两人在冰天雪地中呆了一天一夜,身体各个角落早都被寒冷侵蚀。饶是过了温暖的缝隙小路,骨子里的冰渣还依旧刺痛着身子。 现在面前出现的温泉,倒是的确可以快速调整他们的身体。 更何况……落红瑛瞥眼看向身边的司徒云白,对方伤及肺腑,泡温泉舒展最合适不过。 这个念头才起,落红瑛就看到司徒云白毫不避嫌地解开衣襟,露出了紧实的肌肉,樱红的茱萸点缀在瓷白色的肌肤上,若雪点梅。 落红瑛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过了身子。 她的反应,惹得司徒云白浅声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酝上潮湿温暖的雾气,多了一抹妖娆的妩媚。 直到听到司徒云白入水的声音之后,落红瑛才动了动了身子。 略有尴尬地走到另一边,蹲下身子带了凉意的手,浸入温泉的瞬间,舒适的感觉从指尖钻入,顺着经脉在胳膊里面扩散。 好舒服…… 落红瑛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冰凉的身体配上温泉,简直是人间美事。 第82章 变脸女妖 “不泡吗?”司徒云白的声音从旁边慢慢悠悠传来。 见落红瑛转过头来,司徒云白如同一条游鱼侵占进落红瑛这边的温泉,双手攀上边缘,一头黑发随波披在了身后。点点水珠滚过面容,在面颊漾起微微的粉红。 本就俊美的面容,配上这抹若隐若现的粉,多了一抹令人动容的柔和。 落红瑛微微皱了皱眉,不得不说现在面前的人,真的可以用秀色可餐四个字形容。 前半生她不是没见过男人赤Luo胸膛,可是只有司徒云白,让她仅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睛。 暗暗挑了挑眉,落红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样就行了。” 话音才刚落下,一只手蓦地攥在了她的手腕上。 “噗通!” 落红瑛毫无防备地被拉进温泉,落入司徒云白的怀中。 四目相对,才让落红瑛看清,对方的脸庞被温泉蒸腾起一层红润的光泽,深邃地眸子蒙上水汽,化了素日里的冰冷。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落红瑛,司徒云白胸膛一阵发闷,心脏不停地在里面鼓动,让他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我不会偷看你……” 略有急促地松开怀中的落红瑛,司徒云白自顾自地游到一边,闭目养神起来。 落红瑛见他转身背对,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如今浑身上下全都湿透,她也只能顺其自然。 双臂压在温泉边缘,落红瑛将整个身体没入了温泉之中。 温泉的温度刚刚好,烘的人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爽。 落红瑛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骨头缝隙中夹杂着的寒意,在被一点点的逼出体外。 舒服地叹了口气,落红瑛歪头躺在胳膊上,享受着此刻身体难得的放松。 原本闭目养神的司徒云白,却在她安静下来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落红瑛所在的方向之后,想到对方方才的反应,便将里衣悄无声息地重新穿在了身上。 司徒云白平复了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额间绽放出现了鎏金色的彼岸花。 这一刻的温泉突然雾气弥漫,周围的一切陷入了模糊之中。 然而墙面上所有画卷的女子,却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 狰狞的面容,如同一条条毒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泉中的两个人。 “真是麻烦……” 司徒云白冷笑一声,张开双手,数不清的金色彼岸花从他的手心绽放,洋洋洒洒飘进了温泉之中。 落红瑛感觉周围的热度开始上升,蒸腾的雾气越来越多,模糊地已经看不清远处的画卷。 大脑中混沌一片,让她的神智开始模糊。 才不过泡了一会儿,她怎么就有晕厥的感觉? 这个念头才起,落红瑛双臂陡然失去力气,顺着滑腻的温泉边缘,落入水中。 妖娆的彼岸花从另一个方向急速飘来,将她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随着司徒云白剑指一勾,花朵妖娆怒放,簇拥着落红瑛顺水而来,最后稳稳落入他的怀中。 如同抱住稀世珍宝,司徒云白的唇温柔的弯了起来。 细长的手指撩过落红吟的秀发,划过她略有温热的脸庞。 “只能争取到半个时辰,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司徒云白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83章 回到现代 绽放的金色花朵簇拥在他们的身边,像盛开的妖娆荷花,渐渐铺满温泉。 然而温泉四周,原本空荡荡的空间,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只体型庞大的恶灵。 它们怒睁着血红色的大眼,看着池中的两个人面露狰狞。 可是在靠近温泉边缘的时候,便被蒸腾起的雾气,阻隔了去路。 恶灵不甘心地在外面嚎叫着,可是它们的声音却丝毫穿不透雾气。 ……………… “嘻嘻……” “嘎嘎……” 一阵阵奇怪的笑声,突兀地传入耳中。 落红瑛被这些笑声吵得难受,睁开眼睛的瞬间,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入目的是洁白的墙壁,蔚蓝色的电子光板悬停在她的上方,蓝色的阿拉伯数字不停闪烁跳跃,上面所显示的正是她身体的各项指标数值。 “红瑛,你终于醒了……” 带了哭腔的声音,穿过时间空间的阻隔,蓦地在耳畔响起。 落红瑛启开唇瓣,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熟悉的面容却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云、云娜……” “是我是我!”床边的云娜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我还担心……担心你就这样把我抛下了。” 落红瑛感觉大脑混沌一片,强撑起身子,眼眸静默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熟悉的纳米隔板,冰冷的机械性家具,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 低头看着手臂上贴着的愈合绷带,落红瑛眉头不经意皱起,“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云娜闻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地滚落了下来。 “你身份暴露,在邮轮上遭遇了袭击,”云娜哭啼啼地说着,几度哽咽,“组织来人救援的时候,你身负重伤差点都救不回来了……” 云娜哭得泣不成声,张开双臂,将落红瑛紧紧搂住。 头埋在落红瑛的腹部,泪水打湿了她纤薄的衣衫。 “红瑛,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啜泣低哑地哭声,让落红瑛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哀伤。 抬手来,五指细细摩挲过云娜的头发。熟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就好像她在落云王朝的那三年,真的只是一场梦…… 低下头,下颚蹭在云娜的头顶,落红瑛扬起的唇带了苦涩的味道。 纵使最后是不好的结局,可是对她来说,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光,是记忆抹不去的存在。 ……………… 温泉不停散发着咕嘟的声音,扬起的泡泡推挪着里面飘荡的彼岸花。 鎏金色的花瓣附着在司徒云白的身上,将他体内的疼痛一点点磨平。 司徒云白抿紧双唇,豆大的热汗从额头滚落,滴答滴答滴进了面前的温泉之中。 “嘻嘻,好奇怪,他好像不是普通的人类,竟然没有陷入幻觉之中……” “那又怎么样,嘿嘿,只要来了这里,都是我们的盘中餐。” “难得来了个男人,怎么都要先好好玩玩。” 魍魉鬼魅地嬉笑声,充斥在耳边,妄图勾引他的神智。 司徒云白喉结上下翻动,他现在每多争取一分一秒,都是增加胜算的筹码。 就在此时,双臂上的重量忽地慢慢轻了下来。 第84章 缠身美人 司徒云白的眉头不经意皱在了一起,想要将怀中的落红瑛搂紧,可是对方的重量越来越轻。 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睁开眼睛的瞬间,司徒云白就发现落红瑛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幻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本该在他怀中静静睡着的落红瑛,彻底消失不见。 “嘻嘻,终于睁开眼睛了……” “好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像我们一样……” 原本空旷的温泉里面,出现了数个面容俊俏的女子。 她们长发垂髫,樱唇艳红,只瞥了一眼,司徒云白就看出了她们的身份。这些女子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壁画上的那些艳|影! 一名女子大胆的凑到他的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掌摩挲在司徒云白的脖颈,胸前的浑圆在温泉之中随着身体上下浮动。 其余的女子见状,咯咯笑了起来,如同长蛇般绕在他的身边,抬手扭着腰肢,几近赤|裸的身躯,在一片薄雾之中活色|生香。 司徒云白任由她们在周围折腾,面上波澜不惊,布满冷意。 低下头看着已经空落落的手掌,司徒云白知道,因为刚才自己心神微动,所以才中了对方幻境。 “小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吗,这里真的很好玩的……” 耳边有细长的舌头轻轻舔过,激地司徒云白身上起了一层阴寒之气。 不安分地手掌撩拨过他紧致的腰肢,细长的指甲轻轻蹭着肌肤。明明是软弱无骨的抚摸,却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撕裂身体。 温泉中飘荡的彼岸花在此刻剧烈地抖动起来,司徒云白知道是心神受到了影响,蓦地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灵识修复身体的速度虽然缓慢,可是借助温泉疏通经络,也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见周围飘动的彼岸花再度恢复了平静,那些女子全都咯咯笑了起来。 像受到激励一般,她们越发放肆地缠绕上司徒云白的身体。 柔软的身躯,似要将司徒云白淹没其中。 温泉里的温度,仿佛也因为有此刻香|艳的场面变得滚烫起来。 嬉笑声中带着迷惑人心的魅力,不断在司徒云白的耳畔撩拨着。 “滚!” 司徒云白忽地怒斥一声,额间的彼岸花瞬间绽放出鎏金光芒。 众女子被金光耀地同时遮挡眼眸,“哗啦!”强烈的水声陡然炸开,司徒云白腾水而起,左手臂膀抖出,猛然低喝一声:“望月!” 温泉边静静躺着的宝剑,在听到召唤的瞬间,“唰”一声,剑刃出鞘,飞入司徒云白手中。 “嘭!” 随着重响声传来,温泉被弧线扫过的剑气,炸的热水飞扬。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女子们才刚睁开躲过金光的眼睛,身体便被剑光割裂,腰身分离。 司徒云白手持望月,凌空而立,一双红色的眸子若审判生死的判官,盯着各个身首异处的女子。 “好过分,把人家变得这么丑陋……” “好疼好疼,好久没有这么疼过了。这个小哥哥好坏,实在太过分了!” 温泉里的残肢断骸不停的抖动着,一双双化作红色的眼睛愤恨地盯着司徒云白。 如花似玉的面容,在此刻扭曲成了尖角的锥子凶相毕露。 第85章 望月生威 “哼,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司徒云白冷声厉喝,瞥眼看着身上挂满的水滴,眸中闪过强烈的厌恶。 “过分,真的过分!” 身体重新凝聚起来的女子们,面目狰狞地盯着半空中的司徒云白。 “不论你是什么人,今日别想离开这个地方!” 一名女子怒喝一声,张开大嘴舌头陡然伸长十丈之多,对着司徒云白的腰肢卷了过去。 司徒云白眸子危险的眯起,手中的剑刃对着长舌快速挽去。 只听“嘶嘶”地声音不绝于耳,冰冷锋利的剑刃将细长的舌头,硬生生搅成了数十段。 飞落而下的舌头,如同断裂的碎肉,“噗通噗通”纷纷落入温泉之中,却没有染出一丝血色。 女子发出令人惊悚地嚎叫,十指猛地一翻,站在她周围的女子们,几乎同时张开大嘴,数不清的舌头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这点本事,还妄想将我留在这儿?” 一股极强的力量,自司徒云白的体内喷薄而出,鎏金色的力量弥漫在他的身边,将强横的实力展露无疑。 “化剑,月夜飞霜!” 望月剑身形颤动,在被他掷出的瞬间寒光骤闪,化做数道利刃,对着飞来的舌头狠狠刺了过去。 “噗通、噗通……” 舌头肉段跌落温泉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那些女子们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满目的仇恨像要将司徒云白撕裂一般。 “嗷呜!” 随着一声古怪的嚎叫声,从领头的女子口中传出,所有的女子们挣脱温泉的怀抱飞腾而起。 乱舞的长发赫然伸长,形成了铺天盖地的海藻。 “去!”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的长发对着司徒云白浩浩荡荡袭来。 司徒云白眸中闪过凌然杀意,望月剑回手,翻身挡了过去。 “噹噹噹……” 剑刃砍在头发上,发出撞击硬物的击打声。 长发飞舞,不断灵活地调整位置,袭击司徒云白身体的各个角落。 满目黑色之中,司徒云白洁白的里衣在里面非常显眼,几个回合下来,两方竟是拼得不相上下。 然而随着时间流失,望月剑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烈,剑刃也越来越锋利,反观那些坚硬的头发上却开始出现一道道明显的伤痕。 女子们恍若不觉,不甘心地继续袭击着,“噹!”随着清脆的一声炸响,一束黑发被拦腰砍断。 “噹噹噹……” 像一下散落的风铃,数不清的黑发陆续到达临界点之后,纷纷被砍落坠下。 “若是不让我恢复内伤,你们倒是有一战的可能。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司徒云白冷笑一声,眼眸深处寒光骤闪,望月剑在众目睽睽之下,闪烁起一层诡异的红光,如若坠世的凶器。 “怎么回事!” “那柄剑,那柄剑……” 众女子发出了尖叫之声,红色的眼睛在下一秒,便被望月剑的剑气横扫割过。 “噗噗噗!” 接二连三的声音之中,女子们的眼球皆被割裂。与此同时,墙壁上浮雕的所有眼睛,也在同时破碎,化成了零星大小的碎片。 女子们捂住眼睛,凄厉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86章 画妖蜕变 “杀了他杀了他,不能放过他……” “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人……”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会酿成大祸的……” 惊悸地声音之下,所有女子不顾剧痛的眼睛,携起手来凭着感觉望向半空。 趋于平静的温泉,在此刻开始古怪的鼓动。平静的气流,陡然变得极端狂暴起来。 所有斩落的黑发飞腾而起,竟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片墨色的冰晶。 随着冰晶形成,阴冷的力量开始从其中扩散,将温泉升起的热度,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女子们的面容在同一时间枯槁,仿若被抽干了力量一般,而对应的冰晶却因为她们的枯萎,变得愈发明亮起来。 冰晶在吞噬完所有的力量之后,逐渐成型化作了一条飞腾而起的怪物。 怪兽身躯细长黝黑,跟司徒云白他们之前所见的石雕怪獣,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去!” 领头的女子颤巍巍地开口,枯槁的脸像极了干瘪的干尸。 黑色的身躯听到她的声音,半空中扭动着细长的身子,在发出震天咆哮之后,夹杂着冰冷彻骨的寒意,狠狠地轰向司徒云白。 怪兽飞腾而过的时候,强大的力量激地温泉水都被压迫下去几分。 “岁月久远,原来已经不仅仅是画中妖了吗。” 司徒云白眼中冷意涌动,手掌攥紧望月剑剑柄,强悍的力量从体内源源不断的呼啸而出。 “嘭!” 望月剑与怪兽半空相撞,剧烈的声音颤动此番天地。 ……………… 幻境之外,温泉里的活水静默的交替流动,偶尔发出泡泡鼓动的声音。 司徒云白的身体浸泡在其中,怀中紧紧搂着落红瑛,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到外面的情况。两个人就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仿若时间也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动。 就在此时,司徒云白的脸颊上,凭空出现一道血红的伤痕,血珠汇积顺着面颊滚落而下,最后跌落进了温泉之中。 “哧……” “哧……” 细微的声响,混入此刻的静谧。 皮开肉绽的声音中,司徒云白身上的血痕在不停的增加,或深或浅,触目惊心。 血口子泡在温泉之中,瞬间化了血色,沁入皮肉之中。 落红瑛的身体,在此刻微微动了动。 抱着落红瑛的云娜,突然感觉所在的世界发生了剧烈的抖动,她哑然地停止了哭泣,疑惑地抬起头来。 她身边的落红瑛真的不太对劲,从刚开始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静默的不再多发一言。可是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眸子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红瑛,是不是身体不哪里舒服?” 云娜松开抱着落红瑛的臂膀,抬手想要碰触对方面颊的时候,手腕蓦地被抓住。 “云娜……” 不同于以往的声线里,带了说不出的沉重。 在云娜疑惑地目光下,落红瑛松开她的手腕,一双带了热度的手捧在了她的面颊上。 “很想多看你几眼,甚至还想回到过去。可是云娜我知道,我们已经天人永隔,再也不会相遇……” “不会!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红瑛,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要吓我!”云娜焦急地喊着,声音里写满惊恐。 第87章 扼杀过去 “我的云娜,再也不会这么乖巧地呆在我的身边了……”落红瑛苦笑一声,手掌顺着下颚骨,猛地捏在云娜的脖子上。 “我的云娜在那一天,就彻底死了!而现在的你,只不过是我留恋的过去罢了!” 陡然用力的手掌,让云娜痛苦地张开嘴巴,“不、不要……” 嘶哑的嗓音里,充斥满无力的挣扎。 濒死地求救声,让落红瑛的心一阵阵抽痛。 “红瑛,跟我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云娜悲戚地喊着,晶莹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 落红瑛的手掌不由隐隐发颤,闭了闭眼睛,强行稳住心神开口道:“你曾经是我唯一的记挂,可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太清楚对方的为人,也太分得清幻觉跟现世,所以她沉沦不进编织的美梦。 “云娜,这次就让我亲手,将过去的一切彻底抹掉吧!” 陡然凌厉起的眸子下,手掌不再犹豫,收紧地手指蕴了无尽的力量,似要将颈椎捏碎。 云娜痛苦地挣扎着,挥动的胳膊,渐渐没了力量。 “呯……” 双臂颓然的垂落而下,击打在了冰冷的床上。 落红瑛心中划过一股酸涩,可是理智却在此刻清晰的可怕,云娜真的已经不在了…… 手中的脖颈开始慢慢变冷,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刚要放手之际,云娜陡然睁开了眼睛,赤红色的眸子闪过明亮的光泽,仿若鬼魅一般。 她突地抬起双手,抓在了落红瑛的手掌之上。 彪悍的力量下,落红瑛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被对方硬生生掰开。 “红瑛,陪我留下来吧,留下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云娜直起身子,裂开嘴笑了起来。 她的力量大的惊人,落红瑛根本没有办法抽出手来。 盯着对方诡异地红眸,一双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你究竟是谁!” 厉喝声下,云娜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明明是你最眷恋的人,偏偏还留不下你,真是个怪人……” 伴随声音落下,云娜面部的皮肤一点点褪去,一个面相妖娆柔媚的脸庞,出现在了落红瑛的面前。 画中的人?!落红瑛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女子见落红瑛面不改色,眼中划过一抹诧异,“你竟然不怕我?” 落红瑛唇角微微一挑,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我为何要怕你?” 问题反问回来,让女子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个怪胎。不过今日你进了这里,就注定要成为我们的姐妹了。” 女子媚眼轻眨,落红瑛熟悉的空间开始急速的退去,最后变成了山洞中的情景。 落红瑛扭头,却没有看到司徒云白的身影。 女子咯咯笑了两声,道:“你的同伴遇到危险,便抛下你逃跑了。男人嘛,从来都是没心肝的东西。不过你不要怕,只要你呆在这里,成为我们的姐妹,想要的东西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悦耳动听的声音,配上女子妖娆的红唇,带了勾魂般的魅力。 落红瑛没有吭声,将周围的环境扫了一圈之后,扬唇冷笑道:“呆在这里跟你们一样,永生永世被禁锢在墙壁上?简直荒唐!” 第88章 余波未平 话音落下,落红瑛眼里透出阴狠的气息,将胳膊往后大力一扯,女子被拉得逼不得已前进两步。 哪曾料到,就在这一瞬间,落红瑛腰肢下弯旋身一扭,抬起的腿对着抓在手腕的胳膊,毫不客气的用膝盖怼了过去。 “咔嚓!” 寸劲的力道不偏不倚,直接将女子的胳膊,来了个外肘内折。 女子疼的惨叫一声,原本可人的容貌直接扭曲变形,落红瑛趁机将被钳制的手掌抽离。 一个横扫将对方掀翻在地,脚掌往下大力一跺,狠狠碾在了对方的脸上。 女子气得浑身颤抖,千百年来她不知道蛊惑了多少女子,甘心成为画中妖为祸人间!偏偏今日阴沟里翻船,落得如此狼狈。 面前的这个黄毛丫头,明明轻而易举地就被拉入幻境,没想到却是个硬骨头! 今日是她大意了,非但孤身前来,还将力量都留在了另一个幻境! 不甘心地唾了一口,狠狠骂道:“臭丫头,人性丑恶皆是贪念!你别得意!一会儿我们姐妹们就过来收拾你!” 懒得听女子废话,落红瑛脚掌用尽力气,死死碾着女子的脸庞。 “噗!” 一声轻响突然传来,落红瑛的脚底猛然踩空,脚下的女子在瞬间化作虚无,消失了踪迹。 逃了吗? 落红瑛看着周围的景色再度开始模糊,突突乱跳的心,这才稍许平复。 若是那只妖铁下心来纠缠,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脱离困境。 彻底回归现实之后,抬眸落入眼帘的,却是司徒云白闭紧的眸子。 只是那张冷峻绷紧的面容上,此刻鲜血如注,数不清的血口子在脸上不断的开裂。 落红瑛心里一惊,想到那女子说的话,顿时反应过来。 那女子没有选择与自己纠缠,必定怕势单力薄吃亏!而她口中所说的姐妹们,只怕正在对付司徒云白! 想到司徒云白身上的伤,落红瑛心下不由有些焦急。 就在此时,眼前忽地闪过一道金光。落红瑛诧异的仰起头,就看到司徒云白光洁的额头上,隐约显现出一朵鎏金色的花朵。 这是什么东西?落红瑛手掌才轻碰触到一下,古怪的花朵猛地绽放出耀眼的金光,刺痛的光芒,逼得她闭上了眼睛。 原本清静的耳畔,忽地在此刻传来古怪的声响。 落红瑛未等睁开眼睛,“噗通!”一声,整个人莫名地在半空之中出现,直直跌进了温泉之中。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半空之中的司徒云白有片刻的分神。 “嗤……” 怪兽抓住此次机会,扬起利爪直接穿透他的肩胛骨,顿时如注的血喷洒而出。 落红瑛挣扎着钻水而出,看到面前的情景,深邃的眸底划过震惊。 一个个面容凋零的女子,立于温泉之中,如同枯槁站立的干尸。 一道黑色的风暴,将她们与半空之中的怪兽相连。 职业的本能让她根本没有去理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手指在腿部一绕,发现匕首还在身边,毫不留情地对着温泉中的行尸走肉砍了过去。 然而让落红瑛意外的是,不论挥砍多少下,对方的躯体都在瞬间愈合,她的攻击对她们根本无效!就像在外对恶灵一般! 第89章 再生危急 “闪开!保护好自己!” 司徒云白焦急的声音,陡然从半空传来,拉回了落红瑛的神智。 抬起头,落红瑛就看到司徒云白与黑色的怪兽缠斗在一起,脸上的伤痕与她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若是她没料错,这里应该是司徒云白置身的幻觉!而在这里面受伤,也会影响到真实的身体! “不用管我!” 落红瑛利索地抛出一句,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收回目光,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砍着这些不断愈合的身躯。 司徒云白根本没有料到,落红瑛会诡异地进入自己的幻境。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原本身体脏器的伤痕已经被灵识修复完整,可是如今画中妖使出杀手锏,反而拖住了他。 该死! 司徒云白暗骂一声,这一天一夜他频繁动用灵识,又帮落红瑛修复了灵魄,根本没有办法跟面前的怪兽纠缠。 这样下去,迟早是他落败! 鲜血形成的血雾,在半空之中越来越浓烈。 猩甜的味道下,落红瑛的眼睛因为焦躁充斥满了血红。 快速挥舞地动作下,女子们复原地速度终于有了些许的凝滞。 司徒云白抓住怪兽受此牵连的瞬间,望月剑砍断对方射出的冰晶,剑尖直抵头颅。 “噹!”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巧取的这一剑,用了八分的力道,却仅仅将怪兽额间地晶体砍裂出了一道细碎的缝隙。 怪兽被伤到头颅,愤怒地怒吼一声,尖牙闪耀出冰冷的寒光。 狰狞地望了一眼司徒云白手中的望月剑,怪兽卯足力气再度向他冲撞而去。 然而就在一人一兽相隔半米的时候,怪兽借助身体灵活,突然甩尾用极快地速度向下冲去,明显想要先收拾底下作乱的落红瑛。 司徒云白脸色一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疾风而下。 “红瑛!” 不用他提醒,落红瑛也感应到头顶上突然袭来的压迫感。 危险来的极快,但凭借极快的反应速度,落红瑛就势往温泉中一滚。 “咚!” 怪物一头扎入温泉,掀起一层层半丈高的水花。 冰凉的冰晶蹭过落红瑛的脚踝,瞬间在肌肤上割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落红瑛半扭着身子,一双眸子在水下正对上了那只漆黑发亮的瞳孔。 若是她速度稍慢一些,现在只怕腹部都会被对方直接切碎。 怪兽如鱼得水,扭头对着落红瑛冲了过来。 它能清晰地感应到,面前的人身上没有丝毫灵识,对它造不成威胁。 巨大的水流阻力毫不留情地冲来,落红瑛斜蹬过温泉石壁,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快速躲避致命一击。 司徒云白俯冲而下,手中的望月剑对准怪兽的尾端砍了过去。 “吼!”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震颤天地,整个温泉的空间都跟着颤了两颤。 “嘭!” 重响传来,一条黑色的长尾突然出现,直接甩飞了司徒云白手中的望月剑。 尾巴坚韧的鳞片,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了数道口子。 第90章 以暴制暴 司徒云白吃痛,抬头目光凌厉一扫,却见不知何时周围情景大变,幻境之中弯曲狭窄的小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条暗色的宽广大道。 在云母石的映照下,一只体型硕大的巨兽出现在了温泉的另外一端。 司徒云白一眼就认出,出现的巨兽正是墙壁上画中妖们所供奉的玩意。 对方无论身体体型,和散发出来的危险程度,都不是刚才那只所能比拟的! 他甚至可以肯定,刚才那只不过是女妖们的精元凝聚出的分身,而他面前出现的才是正主! 手腕一翻,鲜血顺着肌肤滚落手心,望月剑听到召唤飞驰而来,被司徒云白重重攥在了手里。 想不到画中妖虚幻出来的世界,竟然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是他低估这个地方了! 身上的伤口不停往外渗着血液,鲜红的血汇成细线,顺着剑刃往下滑落。 望月剑似感应到主人此刻的境地,剑身微颤发出了嗡鸣之音。 必须要速战速决!落红瑛扛不了太久! 司徒云白的眼眸蓦地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携着望月剑向阻拦自己的巨兽袭了过去。 外面风起云涌,震颤起的空气波动,搅地温泉池水掀起一阵阵水花。 泉水之中,落红瑛灵巧的躲避着袭来的怪兽,因为脚踝受伤,几次险些丧命。 本想钻出泉水,摆脱现在的境况。 谁知那怪兽不依不饶,三番四次阻拦她的动作,似乎也明白它在水下行动,比落红瑛来的有利。 该死的! 落红瑛心中暗骂一声,手中的匕首根本对怪兽造不成丝毫威胁。 她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若是不躲,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被动的局面下,脚踝的痛感越来越明显,行动也开始迟缓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怪兽狰狞的冰晶脸凑到了自己面前,落红瑛心一横,扔掉手中的匕首,双掌猛地按捺在对方的头颅,借助力量身体一翻,跃出了水面。 趁机呼了几口气,怪兽也紧随其后钻水而出。其速度迅猛无比,似分分钟能将她撞的命丧黄泉。 此等境况之下,落红瑛却是前所未有的镇定。 血玉至今没有半分反应,但她不信血玉的韧度会及不得匕首! 拽断血玉的链子,落红瑛手掌抓紧血玉,遮挡在了腹部。 怪兽硕大的头颅毫不减势,硬生生撞在了落红瑛阻挡的手上。 “嘭!” 手指碰撞在对方冰冷坚硬的冰晶上,疼得落红瑛闷哼一声,血玉直接脱手而出。 然而跟她预料的一样,如此强烈的撞击下,血玉根本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反倒是随着一声细微的声响传来,怪兽头顶上先前被望月剑撞开的细碎裂痕,在硬碰硬的情况下,彻底崩开。 “咔嚓咔嚓……” 如同万年冰山突然龟裂,怪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它本以为自己能够一下将面前的人穿透,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它的抉择会害的它尸骨无存。 “哗啦哗啦” 张开大嘴甚至来不及撕喊一声,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碎成了数不清的冰晶。 碎片如同下起的流星雨,纷纷跌落进温泉之中。 第91章 大开眼界 落红瑛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出去,脊椎狠狠撞击在了石壁上,合着些许内脏碎片的血液,一口喷|溅了出来。 后脊疼得想要断裂一般,落红瑛四肢无力地顺着石壁滑下。剧痛之中,落红瑛看到血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光,随着破碎的冰晶跌进了泉水之中。 随着冰晶纷纷落入,原本形体枯槁的女子们,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身子同时向后折了四十五度。 落红瑛瘫在地上,勉强能够看清温泉中的情况。 在她惊愕地目光下,那些女子干瘦的身躯,诡异的开始膨胀,肌肤一点点充实饱满,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 随着她们的侧脸开始圆润,落红瑛逐渐看出了雏形,她们果然就是之前那名女子口口声声说的姐妹! 可是未等她们的美貌彻底恢复,一道诡异的红光在池水之中突然闪烁。 紧接着所有的女子身体再度快速干枯,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的一切抽走一般。 因为离得太远,落红瑛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脊椎传来阵阵剧痛,落红瑛终于支撑不住微微弓起了身子。 温泉的底部,冰晶在落入水中之后,便化成了墨色的浊气。它们在底端混乱地穿梭,在寻到女子们的躯体之后,便疯狂的往里面钻去。 可是没过一会儿,沉底的血玉感受到重伤的妖灵,顿时玉璧血色流转。 泉水底下开始诡异的涌动起一阵细小的漩涡,墨色的浊气被硬生生从躯体中拽了出来,迫不得已地向血玉所在的方向流窜。 温泉底部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可是表面上却风平浪静,没有掀起半分波涛。 “怎么样了?!” 落红瑛疼得苦不堪言之际,一道劲风忽地刮起她的长发,司徒云白侧身半跪在了她的身边。 勉强抬起头来,落红瑛咬紧牙关,才将没事两个字强挤了出来。 跟她相比起来,司徒云白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一席白色的里衣早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鲜血凝结在头发上,黏|稠一片。 略偏头看了一眼落红瑛,司徒云白抬起手轻柔地揉了揉落红瑛的额发,“等我回来!” 落红瑛能料理了分身,的确让他倍感意外。但是如此一来,也可以让他能够安心的应对面前的怪兽。 抽身见落红瑛神志还清晰,不再耽搁时辰,提起望月剑再度跟对方缠斗在了一起。 两方力量在空间中不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落红瑛强按着身体,艰难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半空之中,一金一黑的力量轰然相撞,强烈的气波刮得周围的山壁出现了道道细痕。 如此强大的力量,让落红瑛难免错愕。 成型的气流绽放着华丽的光芒,就像北极闪烁的极光,美轮美奂却又破坏力十足。 “望月奔雷!” 随着司徒云白震雷般的怒喝,望月剑周身狂风骤起,带着冰冷彻骨的杀意,对着怪兽轰了过去。 巨大的冲击波在半空之中爆炸而开,轰隆隆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久久回荡不休。 第92章 分神照料 周围山壁上的痕迹,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之下彻底碎裂,形成道道骇人的沟壑,数不清的碎石开始四下滚落。 落红瑛被巨大的力量冲地东倒西歪,可是周身酸麻剧痛,没有丝毫办法保护自己。 勉强抬起头来,就看到细碎的落石,如同密密麻麻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条件反射性地低下头去,想要尽可能地周全自己,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落红瑛已经没有力气再抬头,隐约间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被人抱进了怀中。 “不要怕,有我在。” 司徒云白开口,因为口腔中合着血的声音,将他的声线压低了几分。 落红瑛失血过多,一双唇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喉咙里的血硬生生止住了她想说的话。 隐约间她听到望月剑划破空气随主飞来,那头怪兽发出了惊天怒吼。 一切,还没有结束…… “咚……” 望月剑顺水而过,飘在了温泉之上。 司徒云白徐徐落下,脚尖在其上轻轻一点,便稳住了身形。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的落红瑛,司徒云白左手拍出,一道金光若狂风席卷而出,已经如同枯藤老树的女子们,瞬间化成了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中。 司徒云白半跪下身体,将落红瑛放在了水面之上。 随着一阵涟漪扩散开来,温泉的表面化作镜面,稳稳托住了落红瑛的身体。 “铮……” 环绕在落红瑛周围的水忽地飞起,在她的上方聚拢,形成了一个特质的保护膜。 温暖的水包裹着身子,触碰过开裂的肌肤,却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疼痛。 就好像真正的泉水,在此刻变了特质一般。 司徒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掌绽开一朵彼岸花飞旋而下,落在了落红瑛的身边。 再度飞身而起,望月剑腾空而上。 落红瑛被困在其中,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半点声音。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朵彼岸花却抽丝剥茧,绽放出了妖娆的身姿。 刹那间无色的屏障,开始润进淡淡的金黄色。 落红瑛明显感觉到笼在身边的温泉水,开始变的细腻柔滑,肺腑中的疼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减轻。 这一刻她才恍然,司徒云白将她安置在这里,不单单是为了保护她,还抽出力量来为她疗伤! 念头刚起,落红瑛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司徒云白本就受了重伤,如今还分神照顾自己,后果她根本不敢再想! 这个混蛋! 落红瑛怒骂一声,身体在此刻已经消晲了大半的痛苦,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随着她的动作,泉水却越束越紧,似在刻意不让她挣脱。 心下焦急之中,平静的温泉忽地猛烈颤抖了两下。 落红瑛心里一惊,略一偏头就看到望月剑如天坠流星,夹杂着狂啸的劲风,斜斜飞来。 “嘭!” 望月剑坠入温泉之中,掀起惊天骇浪。 束缚身体的泉水猛地失去浮力,解开了束缚落红瑛的水幕。 然而与此同时,浑身浴血的司徒云白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狠狠跌入温泉之中。 霎那间鲜血弥漫,染红了周围的泉水。 第93章 意外变化 “云白!” 落红瑛下意识抬手一拉对方,就感觉到身后一道恐怖的气压如影随至。 心脏突突猛烈跳动,回头刹那间,怪兽张开的大嘴,出现在了落红瑛的面前。 银色的獠牙布满血红的大口,只要再多一秒,落红瑛就会人头落地。 泉水底部的血玉在此刻像感应到落红瑛遇到的危险一般,化作血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射水而出。 危机之下,落红瑛抬手想要躲避,谁知蓦地感觉胳膊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皮肤变得通红,熟悉的力量从指尖弥漫开来。 落红瑛眸光闪烁,不再迟疑分毫,手掌借机抓在怪兽的下颚,往下大力一扣,五指狠狠扎进了软肉之中。 如此强悍的力量之下,怪兽口中的舌系带却仅仅是出现了几道细小口子,挤出点点血迹。 落红瑛没想到对方的肉质如此坚硬,另一只手猛然抬起对着下颚狠狠交错砸去。 相冲的力量之下,血红的手掌硬生生掰断了怪兽的两颗细小獠牙。顿时牙齿缺口血流如注,哗哗的淌了出来。 怪兽吃痛,上颚顺势而下要咬断落红瑛的胳膊。 电光火石之间,落红瑛用最快的速度将两颗獠牙倒放在了对方的舌头上。 只听“咔嚓!”一声,饱含着巨大怨恨地一口,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落红瑛抽手的瞬间,怪兽的嘴巴狠狠闭合在了一起。 “呲……” 古怪的撕裂声传来,怪兽坚实的上颚肌肤上,出现了两个银光闪闪的牙尖。 “嚎!” “嚎!嚎!” 可以称之为委屈地惨叫声,顷刻间响彻空间。 怪兽疼得跳了起来,硕大的尾巴扑通扑通砸着后面的石板,溅起一片碎石。 落红瑛心里明白,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她现在所具有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回头想要带着司徒云白暂时躲避,谁知只瞥了一眼,整个人一下怔在当场。 面前的司徒云白仿佛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论气质还是面貌,都让人陌生的可怕。 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愈加惨白,完全没了血色。衬得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一般。 落红瑛心脏停止了跳动,她第一次在人的脸上,看到这般红的眼睛。一种说不出的震撼感觉,在胸膛里蔓延。 咽了口干沫,落红瑛的呼吸有些发紧。 从坠落悬崖开始,面前的司徒云白便展现出了非常人的力量。若是她没有猜错,司徒云白并非普通人!而是开启了灵识的异类! 司徒云白血红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情感,空洞洞的仿佛无视了所有的一切。 长发无风而动,原本如墨般浓稠的色泽,在此刻被闪闪的银光所取代。 司徒云白没有看身前的落红瑛,缓缓地站起身来,左手在泉水中张开五指猛地一翻。 跌入温泉中的望月剑,发出剧烈的嗡鸣之音,闪着烨烨银光,飞驰而起。 环绕在司徒云白周身的泉水,在一瞬间卷起波涛,以他为中心形成了漩涡。 第94章 陌生身影 落红瑛哑然间,半副通红的胳膊突然褪去光泽,冰凉的血玉重新凝聚在了手心之中。 乍然而现的冰凉,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分神略一低头,耳畔忽然卷起狂风,抬眼的刹那,漫天金光如若星辰纷纷洒洒。 半空之中,司徒云白的周身漾出金色的光芒。他手持望月剑,如若睥睨天下的王者,剑尖直指那头怪兽。 “化剑,月夜飞霜。” 一样的招数,却在再一次用出时,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光辉。 落红瑛只见半空之中,望月剑浑身燃起烈焰,一分为十,红光逼人。 怪兽虽然疼的呲牙咧嘴,但是感应到司徒云白身体的变化,也在第一时间调整了状态。 随着司徒云白剑指点出,十道剑光中蕴藏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庞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越积越多。 整个空间的气息,在这一霎沸腾起来。 在这方天地气息滚动波荡的同时,司徒云白剑指猛然甩出,空气仿若直接被撕裂,十道剑光轰然而下。 落红瑛的心脏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压迫,有一种炸开的感觉。 雄浑的力量下,她能感觉到一种接近死亡般的气息。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根本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余地。 怪兽没想到一直平分秋色的对手,会突然间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量,瞳孔在此刻焦距,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伴随剑光飞下,轰隆隆地回响声,将地面硬生生压制出一个硕大的凹陷。 怪兽怒吼一声,黝黑的身体上涌动起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凝结,形成了一个十丈之大的光罩。 怪兽的身体明显绷紧,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它的体内外泄,维持着巨大的光罩。 雄浑的力量里,夹杂着古怪的丧气。 那种味道,跟那群女子身上的非常相似。 落红瑛看到剑光直冲而下,手掌也不由自主地紧张攥起。 一攻一守,双方皆是动用了强悍的力量。 剑光在转瞬间撞击在了光罩之上,不绝于耳的撞击声,夹杂着巨大的回响,在人的耳边嗡鸣。 落红瑛只能捂住耳朵,缓解此刻对身体带来的冲击。 反观半空中的司徒云白,面色淡然,没有丝毫情绪夹杂其中,仿若弥漫的力量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过这种痛苦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怪兽表面看似坚固的光罩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论多么坚固的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预示着即将崩溃。 怪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昂起头来,瞪得浑圆的眼睛,不甘心地瞪向半空之中的司徒云白,嘹亮地吼叫声中,充斥满了不甘。 “吼!” 随着它双眼血红,再度怒吼,身上的光罩爆发出强烈的光泽,显然是动了所有的力量,想要殊死一搏! “哼!” 面对着它的竭力反抗,司徒云白一声冷哼,剑指覆于唇上,吐出一口诡异的金色。 随着他飞身而下,望月剑归手,其余九柄剑同时浮动于他的身边。 待望月剑刺下,它们协同一致,散发出明亮的红光,同时撞击在了光罩之上。 第95章 回归现实 “砰!” 巨大的力量之下,刚刚璀璨起来的光罩,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暗淡。而刚刚有所复原的裂纹,愈发扩大。 随着最后一声重响,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再也抵挡不住望月剑的力量,在落红瑛惊愕地目光之下,光罩爆炸而开,道道黑气如同浓雾,吞噬这片空间,也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迷雾之中,司徒云白嘴角噙着冷笑。 “死!” 启唇轻吐,望月剑合十为一,横劈而下将怪兽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周围的迷雾在它死亡的瞬间,忽地落了下去,化为虚有。 落红瑛隐约间听到数不清的笑声,熙熙攘攘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寻声仰头看去,却发现空气之中不知何时升腾起数不清的白光,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光,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她可以断定,这些笑声就是白光发出的。 “那些是灵魂的碎片。” 冰冷地声音传来,司徒云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落红瑛扭头就对上了他血红色的眸子,近距离看到这双眸子,让她的眉头不由皱在了一起。 如若珍宝般美丽的红色眸子,却让她感觉说不出的陌生,就好像里面隐藏了她看不清的东西。 司徒云白蹙了蹙眉,抬起头来,避开落红瑛探究的眼眸,“你应该发现了,那些女子是画中妖,而刚才的怪兽便是她们供奉的主人。” “你初进看到壁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是不是?” 司徒云白鼻翼轻哼,没有回答落红瑛的问题,反而冷冷开口道:“生于此世,这些东西自然是基本要了解的。” 说着,低头瞥眼了她一眼,“妖风提前现世,我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略有欠揍的语气,让落红瑛感觉嗓子里像被逼着吞下了一只苍蝇。 不满地将眼睛瞪回去,可是头才偏转了一点,巨大的阴影一下压来,司徒云白整个人的重量,猝不及防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落红瑛闷哼一声,双手狼狈地圈住对方下滑的腰肢,勉强稳住了身形。 眼前所有的景色,在此刻开始诡异的扭曲变形,原本破坏到极致的山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最后整个空间恢复如初,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温泉热气袅袅,唯一不同的是,原本是她被抱在司徒云白的怀里,而现在反了过来,变成了她搂着对方。 落红瑛卯足了力气,才将对方健硕的身躯挪到了温泉边缘的空地上。 司徒云白的脸色依旧惨白,但是里面已经带了活人一般的血色,银色的头发也恢复成了原状。 不得不说,还是这种发色的司徒云白看着顺眼。 看着对方脸上豁出来的口子,落红瑛手指不由向下,轻轻撩开司徒云白的衣襟,果然就看到数道口子布在上面。 落红瑛不再迟疑,神色冷漠地伸出手去,因为素日穿惯了男装,所以双手迅捷的就将司徒云湿漉漉的衣衫除了个干净。 将衣角整平,晾在了旁边光滑的石头上,落红瑛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第96章 任性一次 温泉的四周被热气蒸腾的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此刻山壁上的图案是否还在。 落红瑛本想离近了看一看,谁知走到边缘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的去路。 好奇地抬起手来轻轻一推,果然手掌没有办法再前进分毫。 落红瑛看了一眼地上的司徒云白,猜到这个凭空出现的屏障,该是对方所为。 怏怏地回到他的身边,平躺了下来。 虽然之前她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身体也没有那么疼了,可是说不出的疲惫感,快要将她压垮。 闭上眼睛,落红瑛细细回想着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原本头脑很是清晰,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鼻子里面好像吸进了什么东西。 揉了揉鼻尖,莫名的困倦感席卷而来,让她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温泉中盛开的彼岸花越来越妖娆,飘荡而出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在司徒云白的身上,也有些许调皮的,沾在了落红瑛的身上。 在普通人的眼里,温泉里空无一物,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色。 所以落红瑛并没有看到这幅奇景,也同样没有清晰地看到司徒云白的额头上,那隐隐散发着金光的彼岸花。 原本在屏障外面叫嚣的恶灵,早已经不知道藏匿到了哪里。 时间仿佛在这片空间静止了下来,笼罩的屏障里,遍布的金色粉末洋洋洒洒充斥满空间,乌泱泱一片很是壮观。 两个人并排躺着,就像陷入了永恒的睡眠一般,皆是动也不动。 金色的粉末在他们的身上跳跃舞动,像一只只调皮的精灵。 当司徒云白额头的彼岸花,颜色再度明亮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两下。 脑海里有支离破碎的画面,不停的撞击着,搅地他眉头皱在了一起。 司徒云白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最后的画面。 他抱着落红瑛将其用屏障保护了起来,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画面乱糟糟的,无论如何都连贯不起来。 画面里面的人,像他却又不像他。 垂在身边的手掌,霍得攥紧,司徒云白睁开眼睛的瞬间,望月剑破泉而出,悬停在了头顶的上方。 司徒云白绷紧双唇,看着望月剑身上跳跃的金色光斑,嘴角透出一丝无奈。 “看来,又差点把命丢了。” 泄了口气,司徒云白缓慢张开手掌,望月剑徐徐落下,静静待在了旁边。 耳畔有轻柔的呼吸声传来,撩|拨起心脏的跳动。 司徒云白转过头,就看到落红瑛躺在了不远的地方。 即使因为花粉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戒备的状态。 这样的睡姿,让司徒云白的心蓦地有些疼。 “虽然不知道为何你会入我的幻境,但是还好你没事……” 伸出左手,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摸在落红瑛的额头。 落红瑛微微缩了一下,动作很轻,惹得司徒云白低声浅笑起来。 转了身子蹭到落红瑛的身边,司徒云白任性地伸出手去,将落红瑛伸展在外的手掌,一把抓住,稳稳按在了腰间。 两个人的体温在此刻纠缠一起,暖烘烘的如沐春日,司徒云白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第97章 相同目的 经历艰险万分的时刻,落红瑛以为自己会睡得特别不踏实,可是事实是,这一觉不仅仅睡了个昏天暗地,还没有做任何噩梦。 隐约感觉怀中抱了一个什么东西,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 本以为做了场美梦,可是等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紧致白皙的肌肤。手掌轻轻一动,便有肌肤滑腻柔软的触觉传来。 落红瑛微愣,才发现自己如同八爪鱼一般,抱在了司徒云白的身上。 怪不得睡觉感觉那么暖和,原来她将司徒云白当成了人形抱枕。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睡觉的姿势会如此不雅。 小心地将腿从对方的身上拿下来,见没有吵醒司徒云白,便弯下身子,双膝跪在了旁边,查看起他身上的伤势。 司徒云白早早便醒了过来,本想看看落红瑛的反应,谁知对方波澜不惊,呼吸频率非但没有变化,反而用一双小手在他身上轻柔抚摸,检查伤口。 司徒云白被她抓的心里难耐发痒,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才睁开了眼睛。 落红瑛见他醒过来,眼眸染上亮色,“你身上的伤,表面上看都好了。怎么做到的,是因为灵识的缘故吗?难道你也是济世悬壶的力量?”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让司徒云白哭笑不得。 撑起身子,眼睛往下一瞥,就看到了落红瑛还停在身上的小手。 体温顺着手心传来,柔了司徒云白的心,却也让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司徒云白敛起情绪,强装镇定道:“所以我说过,你无需担心这些。” 手掌抬起轻轻一挥儿,躺在旁边的望月剑随风而来,剑柄稳稳地被他攥在了手心中。 “看到我那种样子,不害怕吗?” 司徒云白将目光转移在望月剑的身上之后,才缓声开口道。 落红瑛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你瞒得滴水不漏,我竟不知道你早就开启了灵识。” 司徒云白手掌竖握,望月剑剑尖斜斜抵在了温热的地面上,“本不想瞒你,不过这种事总要找个机会说。” 落红瑛挑眉,哼道:“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就来西北了。我可不信你放着皇都那么多事情不管,来这里游览山河。” “我自然是跟你一个目的,来找落红赫。” “我知道,这三年来你一直没有放弃。”落红瑛说着,不由苦笑了一声,“不过你能亲自前来,倒让我有些意外。” 司徒云白闻言,眼底深处快速划过一抹笑意。 他肯亲自来西北,落红赫不过是其中一个无足轻重的理由。才不过在自己身边呆了三年,他怎么能让落红瑛这么轻易地逃掉。 面上却摇头叹息道:“天底下只有迷雾白泽,才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自然要亲力亲为。” 说着眼眸落在了落红瑛的身上,“我已无大碍了,你呢?” “完全没问题。”落红瑛攥了攥拳头,肯定地答道。 司徒云白细细打量了她一翻,见的确无事之后,站起身来,将望月剑插入剑鞘之中,“我们在屏障里呆的太久了,灵识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落红瑛只看他抬起手掌,平稳的空气中忽地卷起温润的风,紧接着一道道细碎的小漩涡开始在掌心汇聚,周围原本模糊的水雾渐渐消散了下去。 第98章 原路折返 然而在司徒云白的眼中,手中汇聚的却是温泉之中盛开的彼岸花。它们纷纷脱水而出,从他的手心里,重新钻回了身体。 见落红瑛在旁边看的认真,司徒云白的眼底划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我的灵识并非济世悬壶,而是另有乾坤,这也是我想要找落红赫的原因。” 这番话让落红瑛有些怔愣,对于灵识她所能了解的资讯实在太少,但是据她所知,灵识的力量都是单一的。 比如济世悬壶的能力,便是治愈。此力量乃风袭大地,万物复苏的灵识,但也只能是治愈,并不会衍生出破坏力。 可是司徒云白的力量显然没有如此简单,落红瑛想到之前对方的英姿,以及现在两人完好的身子,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落红瑛没有想到,原来司徒云白寻找落红赫别有原因,开口宽慰了一句,抬手拍在了司徒云白的肩膀上,“就算找不到,也有下一次,下下次!再不济,你就等他来领我这个妹妹好了。” 司徒云白听着她的调侃,有些哭笑不得,彻底收回所有的力量之后,雾蒙蒙的空间终于变的清晰可见起来。 落红瑛看向四周,才发现石壁上原本精美绝伦的壁画,已经破损不堪,丝毫寻不到半分之前的光彩。 “这种壁画虽然精美,却是专门勾人心魄的妖,”身边的司徒云白开口说道,“若是普通人无意间闯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吞噬的魂魄越多,她们的颜色也越艳丽,能力也越强大。” 说到这儿,他忽地冷哼道:“也是我大意了,竟小觑了她们。依我猜测,自画中妖形成这百年间,怕是有不少人来荒山野岭送了死。” 落红瑛想到外面看到的万人坑,脸上的表情顷刻间严肃了下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可能并不是我想象的地宫。外面明明有殉葬坑,可是里面却是这种鬼东西,难道这里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陵寝?” “是不是陵寝不能妄下论断,但是只怕跟我想的一样,万人坑里的奴隶,他们所挖掘的地宫应该不在这里。” 司徒云白的回答,让落红瑛略有意外,再次看向壁画时,才发现他们说话的功夫,破损的壁画已经从上面彻底剥落,露出了后面腐败不堪的石面。 “诶?如此看怎么感觉画中妖是自己凝聚在上面的?”落红瑛凝重地看了一眼石壁,扭头扫向司徒云白,“我们来的路途明明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可是这里的墙面却好像被分成了两层……” 没有料到落红瑛的话正好点在了关键地方,司徒云白略有错愕之后,唇角勾起弧度,“所以现在,我们该原路返回了。” 话落,他套上已经被烘烤干的中衣,向先前入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司徒云白虽然没有直面的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落红瑛知道,恐怕真正的答案被她忽略了。 两个人往后折返的时候,行进速度相较之前,明显快了许多。 在到达怪兽石壁之后,走在前方的司徒云白,这才停下了脚步。 第99章 再遇恶灵 “答案在这里?”落红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当时路过这幅石雕,她没有发现任何古怪的地方。 司徒云白点头,“你后退两步。” 见落红瑛乖乖的退回去之后,司徒云白的眼眸陡然划过一抹厉光,望月剑剑身顷刻间耀起冰冷的光泽。 “噹!” 望月剑半空划出一道流光,剑身狠狠砍在了石雕的身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恐怖的沟壑。 就在这一瞬间,落红瑛敏锐的感觉到怀中的罗盘又开始颤动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子,手中悬珠的光芒闪过四周,几只魁伟的恶灵便暴露在了目光之下。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二人。 “司徒云白!” 落红瑛厉声一喝,双眸中涌动起凛冽的锐气。此刻没有匕首傍身,她果断身子微弯,做了格斗的戒备姿势。 司徒云白转身看到恶灵的瞬间,明显有片刻的凝顿,“竟然还有?!” 手掌摸过腰封中剩下的琉璃珠,眸子中划过凝重之色。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落红瑛斩钉截铁地开口,护在司徒云白身前的身影,让他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温润的光泽。 “保护好自己就行,”声音里难掩笑意,司徒云白话落,如同一只轻盈的白鸟,飞腾而起。 展露过灵识的力量之后,司徒云白也不再迟疑,果断地选择速战速决。 落红瑛只见剑光如若道道厉风划过,强壮的恶灵便被搅成碎片,纷纷被吸入了琉璃珠中。 “啪嗒、啪嗒……” 琉璃珠如同断了线的黑珍珠项链,纷纷落在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撞击声。 被封印的恶灵不停叫嚣着,琉璃珠被它们搅地在地上翻滚,样子很是滑稽。 望月剑一道剑光劈过,琉璃珠纷纷炸裂。 在悬珠光泽的照耀下,碎片折射光芒,如同碎了一地的钻石波光粼粼。 “可惜了这么多琉璃珠……”落红瑛不由开口惋惜了一句。 “画中妖气息扩散的很快,没有被琉璃珠封印,始终是个隐患……” “我以为杀了就可以了……”落红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它还会卷土重来?” “没错!”司徒云白肯定地点头,“它们的气息很诡异,消散速度可以说非常快,如此才错失了封印的机会。具有灵识的妖物,若不封印便不算真正的死亡,所以我们必须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中划过疑虑,司徒云白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说实话,画中妖重伤,理应轻而易举地被他封印。 可是从他对阵画中妖到现在,腰封中的琉璃珠并没有减少。这就说明,在记忆断层的时候,另一个自己并没有封印画中妖。 这种情况他只能认定,画中妖用了别的法子,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定了定心神,司徒云白再度抬起望月剑,砍向了怪兽的石雕。 沉重的闷响声下,剑刃与石雕相撞的地方,迸射出碎碎火星。 然而石雕坚固如铁,几剑下去只留下道道发白的痕迹。 落红瑛没想到这东西看似是石雕,却如此坚固。 第100章 石壁玄机 “噹!” 当再一剑沉闷地响声响起时,落红瑛明显感觉到,眼前看到的情景恍了一下,就好像突然在眼睛前面蒙上了一层水波。 司徒云白见状,剑指划过剑柄,愈发大力地砍了过去。 “吱!” 古怪的叫声突然从石雕中传出,突如其来的声音,听的人心悸发颤。 一串乌黑如墨的雾气,忽地从石雕中抽离而出,一股苦涩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闻得落红瑛眉头紧皱,眼泪都差点被熏出来。 黑色雾气脱离石雕的瞬间,就像一条长蛇,疯狂地向外溜去。 “终于肯出来了!” 司徒云白冷笑一声,手掌快速摸出一颗琉璃珠,对着半空中的雾气掷了过去。 “吱!” 琉璃珠撞到雾气的瞬间,再一声尖叫传来。 “咕咚!” 硕大的一团雾气,被琉璃珠顷刻间吞噬干净。 司徒云白伸出手去,正好接住了坠落而下的琉璃珠。 落红瑛凑过去,就看到乌黑的珠子里面,明显透出两颗红色的眼睛。 “吱!吱!吱!” 珠子里面的东西不安分的叫着,声音刺耳。 司徒云白拇指食指揉搓着手里的东西,哼道:“本体竟然藏匿在石雕里,倒的确将我们耍的团团转。”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在温泉里袭击我们的怪兽吗?” 落红瑛看了一眼旁边的石雕,顿时恍然大悟。 “我也是在看到那些画中妖之后,才发现其中的关窍。”司徒云白转头看向落红瑛,“我们至始至终都在被牵着鼻子走,现在做好准备了吗?我可是要打破这个幻境了。” 落红瑛坚定地点了点头,就见司徒云白将手中的琉璃珠往半空一抛,望月剑如若闪电般辟出。 “咔!” 清脆的响声传来,琉璃珠刹那间碎裂。 头顶上方古怪的文字,在此刻逐步消散。 周围的空间也在同时剧烈的抖动起来,面前所有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落红瑛感觉自己像被卷进了漩涡之中,神智急速的晕眩,伸出手去狠狠抓在了司徒云白的胳膊上,有了固定的东西,那种不适才缓解了些许。 昏暗的环境急速退去,刺目的白光随之乍现,刺痛人的眼睛。 落红瑛不由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周围的亮度。 可是等睁开眼睛,入目却是数不清的干尸! 落红瑛手掌不由用了力道,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跟司徒云白虽然坠崖,但是当时这些干尸都是在脚下掩埋。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在就这群干尸堆里,除了头顶上方,剩下的五个方向全都是瞪着空洞眼眶的干尸! 挤挤挨挨的干尸,狰狞地张着大嘴,因为数量太多肢体扭曲,如同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落红瑛深吸了口气,看向旁边的司徒云白,“干尸有些多,我们怕是一时半会儿上不去……” 如今的情况又回到了原点,他们非但回到了悬崖底下,还被困在了干尸堆之中。 司徒云白适应了周围的光线之后,不由舒了口气,抬头看着天空耀眼的光芒,眉头拧在了一起。 看来他们在幻境之中,彻底算错了时辰。 “从我们坠崖到现在,怕是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 落红瑛听到这里,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我们出现在这里,不会是我无意间闯进来的吧?” 第101章 长鸣破天 司徒云白慢慢摇了摇头,“虽不知为何进入了画中妖的幻境,但也可以肯定,是对方引我们而去。无论你如何做,我们都难逃此劫。” 落红瑛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干尸,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之前我们所见皆是幻觉,那为何会出现跟罗盘相似的文字?” 听出落红瑛语气中的疑惑,司徒云白认真开口解释道:“那些东西并不是幻觉,而是被人为塑造起来的幻境。幻境明确说不存在于世间,但是只要置身于其中,生死祸福皆会影响真正的身体。至于幻境之中出现的东西,也是施幻者随意捏造,或者有意安排的。” 他转过头,如往日一般平淡如水的看着落红瑛,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去的温柔。 “至于出现相似的文字,画中妖存活太久,吸食人的灵魄,也会窥探到那些活人曾经留恋的过去。想来那些死去的人中,该是有那个部族的人。” 说到这里,司徒云白食指微弯,抬起落红瑛的下颚,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相对,“切莫忘记,幻境之中会生出幻觉,幻觉由心而生。有灵识的人不会被轻易蛊惑,然而普通人若是进入幻觉,通常一生都无法出来!幻觉虽美,但一定不要沉沦。” 落红瑛被强迫与他的目光对视,那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睛,如同一潭古井,牢牢吸引着她的目光,无法转移分毫。 “记住了吗?” 凝重的语气之下,落红瑛乖乖地点了点头。 待到司徒云白收回手指,落红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前半生纵横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用下命令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不过……那话语之中夹杂的关心,她听得真真切切。 遥不可及的天空之中,由远及近传来数声嘹亮的鸣叫之音。叫声刺破云层,响彻天地间。 司徒云白听到这声音,唇角一勾,眼中闪过潋滟光芒,“我的人寻来了。” 剑指从腰封中夹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球,对着上空急速射了出去。 “嘭!” 铜球飞出干尸堆的瞬间,炸出了一团黄色的烟雾,硝石的味道随之飘荡而出。 落红瑛揉了揉鼻尖,轻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身上还带的烟雾弹。” “所以我说这次来,准备的很充分。”司徒云白看向落红瑛,脸上扬起倨傲地得意。 “我若是知道妖风降世,也不会准备的比你差到哪儿去!”落红瑛不服输地来了一句,听着天空中持续传来的叫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宇然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被恶灵引到这里,他们应该也遇到了棘手的麻烦。” “放心吧,我相信你身边人的能力。待我们脱离困境,便可以立刻动身去寻他们!” 落红瑛看着头顶上方的那一小块天空,重重点了点头。 随着翅膀煽动的声音从天而降,干尸堆顶端的的积雪,被洋洋洒洒卷卷落了下来。 落红瑛好奇地盯着上面,不过一会儿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 第102章 脱离困境 灰毛的鹞鹰滴溜转着眼珠子,扫了下面被困的二人之后,便将目光尽数落在了司徒云白身上。 “在西北这种地方,传递消息用鹰最合适不过,”司徒云白勾了勾手指,鹞鹰就乖巧地蹦了下来,落到了司徒云白的肩膀上。 “这是你驯的鹰吗,既然如此听话,”落红瑛不由赞叹一句。 鹞鹰有多难驯,她自然有所耳闻。偏偏司徒云白这只特别的乖巧,只是那一双眼睛颜色浅淡,凭空少了些许凶神恶煞的样子。 “不是……” 未等司徒云白解释,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抹沙哑的声线。 “公子。” 那声音低沉稳重,却夹杂着一丝让人说不出感觉的死气沉沉。 司徒云白没有吭声,食指轻轻一抬,鹞鹰就势长啸而出直冲天际。 上面的人见状,没有再开口说话。“啪嗒”一声,将一条黑金色的逆鳞长鞭从上方甩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之中,司徒云白脚掌就地一旋,踢过前方的干尸堆,身子斜掠而上。 伸手稳稳拽住鞭子之后,在虎口处扰了两圈,对着下方的落红瑛伸出左手曲了曲,“来。” 落红瑛轻应一声,刚抓上司徒云白的手掌,谁知对方猛地使力将她往上一拉。 落红瑛被拽得突然双脚的离地,未等反应过来,司徒云白却半路松手,身体下压胳膊圈过落红瑛的腰肢,将她稳稳抱住。 落红瑛狼狈地身子一扑,直接撞进了司徒云白的怀中。 手忙脚乱间,略有尴尬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司徒云白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这样安稳一些。” 知道被对方戏耍了,落红瑛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手毫不客气地死死抓在了司徒云白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重量,使得长鞭绷直,发出一阵阵嗡鸣之音。 落红瑛随着鞭子上移,目光扫在周围的干尸上。看着尸体一点点往下挪移,忽然意识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些干尸怎么跟我们先前在上面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们初次看到的干尸皆是粗布麻衣,而下面的干尸衣衫虽随着岁月破损严重,却各有特色,没有相似性。 “下面的干尸不过是被恶灵吸引而来,坠落而下的可怜人,”司徒云白扫了它们一眼,冷然开口,“也正因为画中妖吸食了这些人的灵魄,才变得如此强大。” 落红瑛听到这番话,反而得意地扬起唇角,“话是不错,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司徒云白低头,对上她狡黠的目光,眉头不由上挑,“哪里奇怪。” “其他的人的确如你所说,是被画中妖所杀。可是上面的人明明都是整齐划一的衣服,你也说了至少有四十年的历史了。所以我怀疑,上面的那些干尸并非死在这里,而是因为某种原因,暴露在了这个地方。” “这番理论颇有意思,”司徒云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离近干尸堆的上方,一只惨白的手掌,蓦地从上空伸了过来,抓在了司徒云白的手上。 落红瑛乍然一见那手掌,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只手掌手指细长,干瘪的皮肤附于手骨之上,没有半点血肉的样子。 手掌后面的胳膊绷起肌肉,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她跟司徒云白同时拽了出去。 第103章 异色眼瞳 本以为长鞭后面会有不少人在,可是等平安到达了地面上,落红瑛才发现空旷的地方,只有一个一身黑袍的男子。 落红瑛万万没有想到,将他们二人拉起来的,竟然会是如此干瘦的人。 松开司徒云白的手腕,黑袍男子低头将手掌隐匿进了袍子之中。 “属下来迟,还请公子责罚。” “无妨,我们也才挣脱幻境而出。否则就算你寻遍雪山,也无法找到我们的半分踪迹。” 半空之中盘旋的鹞鹰,见他们二人脱离险境,长鸣一声飞旋而下。 只是这次,它的爪子稳稳抓在了黑衣人的肩头。 黑衣人微微佝偻的身子,这才直立了起来。 他的动作,直接让落红瑛看到了兜帽下被阴影遮挡住的眼睛。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球,咖啡色地瞳孔镶嵌在中间,很是显眼。 异色的眼瞳?! 落红瑛略有些怔愣,还要细看的时候,对方反而微偏头,毫不避讳的对上了她的视线。 这一刻那双迥异的眸子,彻底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落红瑛这才看清,浅灰色眼球的周围,布满了一条条细碎的白色痕迹,如若蜘蛛网一般交织在其中。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就将它们忽略干净。 对方冷冷瞥了落红瑛一眼之后,才重新看向司徒云白,“公子,要现在离开吗?” “稍等,”司徒云白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转身看向身边的落红瑛,“你怕是要失望了。” “嗯?此话怎讲?”落红瑛好奇地看向司徒云白,就见对方抬起双指,向上空的方向点了点。 此时没了大雪白雾的阻碍,上空的景色一览无遗。 落红瑛只一眼,便明白了司徒云白的意思。 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乱石横行,然而只要细细观察,就会看到有数具干尸被斜插的山石贯穿身体,悬在了半空之中。 这几具干尸身上皆是粗布麻衣的料子,由此可以断定,它们是从上面跌落下来的。 “原来如此,”落红瑛恍然,低头看着脚下数量骇人的干尸,不由摇了摇头,“估计他们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以这般模样重见天日……” “殉葬或者集体被坑杀的奴仆,都会寻一处地方掩埋。暴露在外,会招来不祥,成为妖兽的食物不说,还会滋养大量的恶灵生长。” 司徒云白给落红瑛解释了两句之后,扭头看向黑衣人,“送我们上去吧。” 落红瑛听到这句话,略有些哑然地看向对方。 他们现在可是在悬崖底部,能上去的办法在这个世界里,她能想到的只有攀爬,或者寻到暗道。可是司徒云白的意思,好像是让这个人将他们送上去? 怔愣间,黑衣人肩膀上的鹞鹰猛地张开双翅,明黄色的尖嘴发出一声嘹亮的嘶喊声。 黑衣人的袍子乍然随风而起,咖啡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扩散开来,最后竟是布满了整个眼眶。 落红瑛只见站在对方肩头的鹞鹰,身形越来越模糊,最后竟然诡异的融入了黑衣人的体内。 两只苍白的手掌从黑袍之中蓦地伸出,随风舞动的长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长长的羽毛,手指曲起的瞬间,竟变成了鸟禽的飞爪。 眼前活生生的人,在不过数秒的时间内,化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鹞鹰。 第104章 灵识载体 司徒云白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翻身上了鹞鹰的背脊,看着原地未动的落红瑛,扬起下颚,“那只鹞鹰并非我所驯养,而是一只具有灵识的载体。” 落红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掌轻轻地摸在了鹞鹰的背脊上。 鹞鹰的羽毛尖锐锋利,却不失柔软,一看便是严寒天气下方能长成的样子。 “上来吧。” 落红瑛深吸了口气,双手按在鹞鹰的侧身,一个大力翻身,跳到了背脊之上。 “灵识的载体,是说那只鹞鹰才是具有灵识的生物吗?”抓稳了鹞鹰的羽毛,落红瑛才开口问道。 “不,灵识开启有两种不同的形态,一种是发自本体,而另一种则是共生情况下的关系。你刚才所见的人,是我在西北结交的兄弟——蒙飞,他的灵识便是共生的情况。” 落红瑛坐在司徒云白的身后,听到这番话眼眸不由划过一道亮光,“那共生关系,会出现死物吗?就是灵识的载体是器物之类的东西。” 想起在血玉身上发生的情况,她的语气里隐隐带了期待。 谁知司徒云白果断摇头,没有半分犹豫,“灵识不可能出现在死物身上,更何况共生关系颇为罕见。若是有一千个人开启灵识,都难以见得一个共生的情况。蒙飞发生共生,也是因为……” 司徒云白提到此处,眉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总之,灵识的载体不会出现在死物的身上。” 对方的欲言又止,让落红瑛心里明白,共生情况的产生,怕是另有让人不堪回首的原因,便识相地闭了嘴。 她也曾一度怀疑,血玉是不是跟灵识有关,可是说到底全都是猜测。如今被司徒云白一口否认,也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硕大的双翼此刻平展而起,随着根根棱角分明的羽毛上下叠动,平地的积雪被疯狂地卷起,纷纷扬扬地洒落空气之中。 硕大的狂风,如若平地拔起的螺旋桨,疯狂卷动起周围的一切。 随着一声震颤天地的嘹亮之音响起,雪花都被震的扭曲了下落的轨迹。 双爪离地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地心引力,将落红瑛的身子大力向下猛拽。 落红瑛第一次乘骑如此大的飞禽,感觉耳朵周围全都是羽毛飒飒的声响。 蒙飞翱翔至半空之中,才平稳了身子,落红瑛长舒了口气,这才勉强抬起头来。 目光远眺,只见天地之间雪山无边无尽,白云沧海波澜壮阔,颇有瀚海阑干百丈冰的壮丽。 山中岩石崎岖,曲折的道路又陡又狭,深沟巨壑随处可见。空山寂寂,唯有巨翼煽动的声音搅动安宁。 遥遥地有袅袅炊烟升腾而起,落红瑛随之望去,却见环山之中炊烟升起的地方,正是他们之前所去过的九龙沟。 落红瑛没想到在西北会遇到如此好的天,天高云阔目及万里,心中说不出的震撼。 蒙飞化作的鹞鹰,遮天蔽日般从山头斜掠而过,在雪山上投射下巨大的残影。 在盘旋过一个形状怪异地山头之后,蒙飞略到山体阴面,突然收敛了翅膀。 落红瑛没想到对方在他们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半空幻化人形,愕然间腰肢就被司徒云白一个翻身,搂进了怀中。 第105章 意外消息 袖袍灌入狂风疯狂舞动,蒙飞随风而落,双脚稳稳踩在了山壁峭石之上。 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带了似笑非笑地神情,盯在落红瑛的身上。 “公子难得跋涉千里,来西北一趟,就是为了她?” 司徒云白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自我岿然不动的样子,面上看不出丝毫不自然的神色。 “我此番前来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加重的语气,惹得蒙飞嗤笑一笑,眼神里明显写满了不信。 “你这么晚才寻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司徒云白显然不想让对方再找到机会打趣儿自己,转移话题问道。 “麻烦没有,”蒙飞目光盯着落红瑛,语气中带了幸灾乐祸,“倒是接到皇都那边来的消息,听闻简府的公子准备下江南了。” 落红瑛此刻随着司徒云白,平安地落在山壁平缓的小坡上,听到这句话,眼中划过一抹错愕。 “这个时节下江南?”司徒云白眉头微皱,“据我所知,江南织造回此次回皇都述职,会在六月中旬回去。现在不过三月末,简玉珩此番前去,怕不会是……” 落红瑛感觉到对方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抬头回望向司徒云白,将他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接了下去,“他应该是去琉璃庄一探究竟吧。” “这个可能性很大……”司徒云白点了点头,“你的人已经去了江南,简玉珩若是看到你身边的人,怕是会心中生疑……。” 知道对方提的是丫头,落红瑛的心也被揪了起来,“我才在简玉珩眼前晃悠,便离开了皇都,的确是不明智的选择。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江南……” “要不要回去?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落红瑛迟疑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简玉珩固然重要,但是这世间没有人及得上落红赫……”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没有片刻的犹豫,司徒云白波澜不惊的眸子中,润过淡淡的落寞。 “好,既然如此,我陪你一起找……” 蒙飞站在旁边没有开口说话,看着司徒云白一双眸子至始至终落在落红瑛的身上,心里不由暗叹了口气。 他早就听说司徒云白这个油盐不进的冷面阎王,陷了情劫,他原本还觉得传闻是胡说八道,怎么都不可信。 如今一看,还真是栽了个跟头,偏偏这女子身份特殊,日后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麻烦。 听着司徒云白话语中明显带的宠溺,鸡皮疙瘩都爬满了全身。 他真的要看不下去了,原本从内到外冷到掉冰渣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 嘴角明显抽动两下,开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面对视的两人,“既然做了决定,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当下的麻烦?!” 司徒云白闻言,不紧不慢的转过头来,“你的人难道没找到宇然之他们?” “自然是找到了,不过宇然之那边可不好受。” 从司徒云白从山崖上跳下,落红瑛就猜到对方定是留了后手。 现在听到蒙飞的话,眸子里带上浓浓的笑意,“多谢。” 她的声音本来就极为好听,如今没有刻意掩饰嗓音,声线中带的少女特有的娇俏,让司徒云白眸底透出暖意。 第106章 冰川玄机 落红瑛他们如今所在的山峰,据她跌落悬崖的地方,相隔了足足三个山头。 跟随着蒙飞从山峰往下走去,不远处一块巨型陡坡冰川出现在了落红瑛面前。 倾斜千里的冰川,活水早已凝结,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过七彩光芒,在山峦之间架起虹桥,这般奇景是落红瑛从未见过的。 一行人顺着陡峭的山壁而下,待到临近冰川,蒙飞抬起手来,手掌在冰面上敲击了两下。 看似没有丝毫缝隙的冰川,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拉出一道类似门状的空缺。 从里面走出来的侍卫,身着软甲,见到蒙飞他们三人,恭敬地行了礼,“恭候公子多时。” 落红瑛一怔,才发现冰川侧面另有乾坤。 冰川斜坡而下,与山壁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 而半腰的三角此刻被人为的用木板凝冰做成了暗门,若不是蒙飞的举动,落红瑛乍一眼根本没有看出里面的玄机。 随着引路人走进冰川之中,一股冰凉的感觉弥漫周身。山洞之中错落摆放的悬珠,散发着清冷的青绿色光芒将后面隐藏的洞穴照亮。 落红瑛一眼就看到宇然之,对方了无生气的躺在被褥之上,一张脸面色发青,显然是受了重伤。 随从正在旁边照顾他,见到落红瑛赶忙起身行礼。 落红瑛略点了下头,快步走到宇然之身边,半蹲下身子,一探鼻息发现宇然之呼吸平稳,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他怎么样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随从,落红瑛开口问道。 “落姑娘无须惊慌,他已经没有大碍了。”一抹苍老地声音从洞穴的深处传来,落红瑛循声望去,才看到一身灰衣的薛神医,怀中抱着药碾,正在磨药。 “见过薛神医,”落红瑛上前,恭敬地弯腰行了礼。 落红瑛与薛神医在皇都有过一面之缘,听闻此人医术高明,寻常人难以见得,却没想到司徒云白会有能力请动对方出使西北。 薛神医上下打量了一番落红瑛,见她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不由捋胡和蔼地笑了起来,“小丫头,身体看样子好些了。” 落红瑛不知他此话从何而来,刚要细问,就听到后面的司徒云白快步走来的声音,“有我护着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薛神医闻言,呵呵笑了起来,一双眸子了然的瞥了一眼司徒云白,改口道:“这也是,有云白公子在落姑娘的身边,自然不会出什么事。” 转眼目光落在宇然之身上,开口宽慰道:“我们寻到他的时候,他坠落山崖被大雪掩埋。若非发现的及时,怕是已经成了死尸。” “多谢薛神医救命之恩!”落红瑛抱拳道谢,话音未落,就听薛神医摆手笑道:“医者父母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姑娘无需言谢。” “我记得此行红瑛还有一个引路人,怎么没有看到他?”司徒云白扫了一圈洞穴中的人,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引他们进来的侍卫,听了此话,走到司徒云白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司徒云白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声音冷而轻,“何时回来。” 随从慢慢摇了摇头,“不过算起来,时辰该是差不多了。” 第107章 再见陈三 “喀嚓……” 突然间,冰川外面传来一声古怪的敲击声。 侍卫骤然一惊,手掌蓦地抓在了腰间佩戴的剑柄之上。 蒙飞伸出手去,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皆是颇有默契地屏住呼吸,“喀嚓……”又一声凿冰的声音传来,隐隐伴随着人声。 “怪了,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早都说你眼花了,这种地方哪来的活人,”另一个声音冷声嘲讽一句,“别疑神疑鬼的了!对付妖风就够我们受得了的。别耽搁时间,少主还在等我们!” “妖风一来,到处都是怪事!”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唾了一口,这才踢踢踏踏地离开了冰川附近。 没过多久的功夫,冰面外面传来有序的敲击声。 听到是暗号,侍卫这才放心的将手抽回,拉开冰川的暗道,几个同样身着软甲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见过公子。” 众侍卫见到司徒云白出现,皆是同时行礼,齐刷刷地声音下,司徒云白不以为意地点了下头,“外面是什么情况?” “回公子,除我们之外,还有另一队人马。” “是何人?”这个消息,让司徒云白颇有些意外。 西北雪山之地素日鲜少人来,更何况现今情况不同,妖风肆虐西北向来都是重灾区。 “对方刻意隐藏了身份,一队十人,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 “看来此次来西北倒是正确的选择,”蒙飞冷声一笑,“就是不知道对方想要寻的东西,是否跟公子一样。” 司徒云白没有回应,目光越过众人,就看到了在他们身后唯唯诺诺的陈三儿,一双眸子审视般盯在了他的身上。 “你,上前来。” 陈三儿听到他冷漠的声线,身子不由惊惧的抖了一下。 周围侍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瞪视在他身上,陈三儿使劲咽了口唾沫,步子艰难的走到了司徒云白的身前。 不过数日不见陈三儿,落红瑛感觉对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整个人萎靡不振,略低着头,一双眸子四下乱瞄,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落红瑛扫了一眼后面站着的众侍卫,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不论陈三儿是否真的有问题,这帮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定是这几天好好翘了一翻陈三儿的嘴。 “见、见过公子……” 陈三儿战战兢兢地开口,话音未落,侍卫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腘窝处,陈三儿尖叫一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也配如此称呼我家公子?” “不配不配!小的、贱民!贱民,见过大人,见过大人!”听到身后阴阳怪气的威胁声,陈三儿几乎都要哭出来,慌张地磕着头,身体抖得越发厉害起来。 “老实点,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家公子!若有错漏,小心你这条贱命!” 恶狠狠地声音下,陈三儿疯狂地摇着头,“贱民不敢,贱民一定将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都说出来!” 见陈三儿老实地跪着,侍卫利索地搬来两个简易搭建的凳子,恭敬地放到了司徒云白跟落红瑛的身后。 “说吧,”司徒云白坐下,一双眸子在陈三儿乱转的眼睛里,捕捉着他此刻的情绪。 第108章 软硬皆施 “这、这突然让贱民开口,贱民该从何说起……”陈三儿大力咽了口干沫,想要拖些时间平复心情。 在场的众人一听这话,皆是明白了他心里的小九九。 落红瑛看着他眼珠子里面闪烁的精明,不由心中暗笑。 耍心机使手段,也该分场合看时间,这个陈三儿真的不自量力。 司徒云白面容平静地看着陈三儿,食指有节奏的敲击在膝盖上,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事无巨细的意思,便是将你的生平全说出来。” 陈三儿一愣,旋即苦笑两声,“虽是贱民,这半生走过来也挺长时间了,要真的细说,怕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敲击的手指一顿,司徒云白眼神蓦地变得冰冷,“让你说便说!” 陈三儿一愣,就听到后面人嗤嗤哄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有些蒙圈,怔愣地抬起头来,正好跟司徒云白四目相对。司徒云白的眸子清浅纯澈却又深不见底,只一眼,就让他有刀剑过体的寒意,全身悚然。 “快说!从你记事开始的时候说起!你这个贱人,不是号称自己过目不忘吗,那就每一天都说清楚,我们兄弟们听着!只要少一天,就有你好受的!” 后面的侍卫陆续走上前来,围成了半圈,将陈三儿堵了起来。乌泱泱的黑影投射下来,强烈的压迫感,让陈三儿不由缩了下脖子。 落红瑛见状,知道这是要耗下去的节奏,抬手拍了拍司徒云白的肩膀,“既然不是严刑逼供,我就先去看看宇然之了。” 陈三儿听到严刑逼供四个字,不由使劲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他从被找到到现在,也不过两日的时间。这帮人想要撬开他的嘴,却还没有采取暴力的手段。 可是落红瑛刚才那一句话,让他忽然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司徒云白目光深邃地瞥了一眼落红瑛,见对方已经转过身子,眉眼间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他跟蒙飞不在,手下的人自然不敢对陈三儿怎么样。他原本顾忌落红瑛,不想让对方接触黑暗残忍的东西,可是如今…… “既然红瑛不想听他废话,那你们就将他带出去。什么时候老实了,再什么时候回来。”司徒云白起身,不再在陈三儿的身上耽误时间。 落红瑛听到陈三儿被拖出去之后,方才转身看向身边的司徒云白,“他们之前既然已经采取了软办法,却拿他没辙,你又何必跟他多费唇舌。” “软办法很多,但要看哪个奏效。我倒挺想试试,听他碎碎念几天几夜,口干舌燥四处求救无门的效果。” 话语里带了冷酷的味道,可是司徒云白眉眼间俱是调侃之意。 落红瑛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去看宇然之,“早知道你喜欢听别人啰嗦,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听他啰嗦有什么意思,我更想听你啰嗦。” 落红瑛被他逗笑,“我那点事,你心知肚明,还有什么可啰嗦的。” “一样,却不一样。”司徒云白站在她的身边,半晌缓声开口,声音淡淡的如同坠入云雾之中,让人听不真切。 第109章 过目不忘 在洞**没等多久,陈三儿便鼻青脸肿地被人拎了进来。 “还以为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结果没两下就老实了,真是扫兴。” “这个怂货!早知道这么怕挨揍,就应该上来直接打一顿!保证他服服帖帖的!” 骂骂咧咧地声音之下,陈三儿心胆俱裂,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油嘴滑舌过了半辈子,哪里曾被人不要命的往死里打过,几拳招呼下来,就疼得他哭爹喊娘,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 “公子,这家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个贱皮子!” 陈三儿一瞬间被人狠狠地甩到了冰冷的地面上,痛得他全身肌肉忍不住缩了一下。 司徒云白重新坐到凳子上,黑色的皮革靴子夹杂劲风,踩在陈三儿的脑袋前。鞋底轻轻一碾,压碎了陈三儿从外面带进来的砂石,发出阵阵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 陈三儿畏惧地缩了脖子,“贱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别打我只要别打我就好!” 这般窝囊的样子,让落红瑛嗤之以鼻。 先前她本打算将计就计,看这个陈三儿能将他们带去哪里。可是司徒云白的人看出破绽,已然动了手脚。若是不趁热打铁问出隐瞒的实情,后面只可能难上加难。 “有话快说,我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啰嗦。”后面的侍卫大咧咧地骂了一句。 陈三儿又被踹了一脚,吓得一哆嗦,赶忙开口道:“贱民也不是想要害这位落公子,只是他要寻的人,实在特殊……” 落红瑛将他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的话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才彻底明白了意思。 “你是说,你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 陈三儿疯狂地点了点头,“贱民自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便将对方去的地方,全都熟记在心上。谁知道后面来了什么妖风,把小的弄的生不如死……”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下,落红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在外等了足足四天也没见他们出来,便回了村子吗?” “是!贱民不敢胡说!”陈三儿重重点头,“贱民本就是去探路的,身上没带多少吃食。眼看着熬不动了,也只能回来了。这不一听落公子来找人,所以贱民才屁颠颠报了名,也是想去瞅瞅究竟里面有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可否告诉我,二十年前来的那帮人,去了哪儿……” 落红瑛的问话突然转了方向,让陈三儿一时有些呆怔。他当时的确说漏嘴了一句,可是……他没想到对方既然记在了心上。 支支吾吾想找措辞的时候,落红瑛忽地蹲下身子,一把拽住了陈三儿的衣襟,将他半躺在地上的身体,提起些许。 “二十年前来的人,他们去哪儿了!” 陈三儿被拽的呼吸困难,一双眸子被强迫与落红瑛对视。 对方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冰冷的视线如一柄柄利刃,让他心中一惊。 他本以为对方温文尔雅,是个好欺负的主,却没想到……此刻目光里散发出的森寒凉意,明显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 第110章 描绘故人 陈三儿战战兢兢地挪开目光,浑身抖动越来越厉害起来,“那帮人、那帮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当时他们一行二十余人,声势浩大……我、我也是在雪山乱窜的时候偶然碰到的!” 似想起恐怖的事情一般,陈三儿的身体猛地一抖,“我之所以一直记着,是因为里面有个人,不,那不是人!” 陈三儿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惊悚地盯着落红瑛,“我不敢跟别人说这个的!那个东西是恶魔!就像、就像从地狱里来的恶魔!他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像能滴出血一样。” 司徒云白听到他的描述,眉头不经意得皱了一下,袖袍下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攥紧。 “那样可怕的东西,我哪里敢跟着,只是……只是觉得那么多人来,一定另有目的……” 陈三儿断断续续的啰嗦着,到了最后口齿不清,越说越乱,神智都开始颠三倒四起来。 落红瑛见他因为紧张害怕,额头布满了虚汗,便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松开了钳制他衣襟的手掌。 她本就猜测陈三儿另有所图,却没想到对方竟见过落红赫。 待他稍微平复下心情,落红瑛蹲下身子,将眼眸中的戾气尽数收敛。 “你看到的那位青眼公子,可以给我详细描述一下吗?” 陈三儿以为对方还要逼自己,听到这句话,略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确信没有听错之后,才深呼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逐渐平和了下来。 “哎哎,不是贱民孤陋寡闻,那位公子一眼看上去就像谪仙一样。”陈三儿如今将事情都抖了出来,谈起落红赫脸上有了往日的神采,“贱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人,那皮肤白的不像雪那般亮,而是多了一种柔和亲切的感觉,就像把秋夜的月色捣碎染的一样。那只青色的眼睛确实难见,像江水一样,温柔中又带着蓬勃的英气,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只可惜贱民才疏学浅,无法描绘出来。” 陈三儿啧啧两声,话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谁乐意听别人夸敌人啊! “形容的很好,”落红瑛轻柔的话,让陈三儿有些莫名其妙。 不明所以地瞅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如同寒冰雪天刺在身上,吓得他不由哆嗦了两下。 向旁边伸了伸脖子,就看到那抹视线,正是司徒云白投射过来的。 “后来呢?”见陈三儿突然不说话,落红瑛略有讶异地抬眸看向他。 “啊?什么后来?” “他都做了什么……” 一边是笑容如沐春风的落红瑛,而另一面则是冷面阎王司徒云白。 陈三儿夹杂在两种不同的情绪之下,说话又开始不利索起来。 可是落红瑛却从他的话语中,在脑海里描绘出了她不曾见过的落红赫。 她对对方的音容相貌,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时光。 司徒云白坐在后面,眉头越皱越紧,落红瑛安静的半蹲在地上,周身透出的沉静,是他这三年来从未见到过的光景。 第111章 雪夜深谈 围在陈三儿后面的侍卫们,从他乖乖招供之后,便四散在了周围。 唯有蒙飞,从前到后将司徒云白铁青的脸看在了眼中。 夜深人静之时,众人都已经歇下。 陈三儿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如今终于得了安稳,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司徒云白坐在洞穴深处,一双眸子静默地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落红瑛。 “看来在落姑娘寻到兄长之前,可是没有半分心思,放在公子的身上了。”蒙飞斜倚靠在石壁上,冷不丁地开口,让正在沉思的司徒云白收回了神智。 司徒云白目光慵懒地扫向对方,轻声冷哼,“迷雾白泽?我并未将他当做我的对手。” 他说着,站起身来,“有话就出去说。” 蒙飞高深莫测的勾了勾唇,在落红瑛身上扫了两眼之后,率先走了出去。 黑夜下的雪山,雪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来,仿佛一群蝶无声无息地从冷灰色的云层件降落,随着寒风飒飒,化成利器,飞割荒凉的山间。 白茫茫一片中,月色早已经藏匿了痕迹。 蒙飞伸出苍白干瘪的手掌,迎着雪花,浅灰色的眸子仿若与云层融合成了一体。 “我驻守雪山二十年有余了,今日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人曾经到过这里。”雪花落于手上,却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好像他的身体没有半分温度,“看来是错过了。” 司徒云白看着不融化的雪花,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了线索,总比没有强。” “既然他二十多年前曾经来过这里,必定会留下些许抹不去的痕迹。这些年倒是我懈怠了,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的情况。”蒙飞握紧手掌,手里的雪花顿时分崩离析,变成了细沙般的冰晶。 “如今妖风突然祸世,该是机会。若是留下了什么,这段时间定会显现。”司徒云白抬头远眺,萧索地开口道:“所谓的灵识,世人以为是天赋异禀,却不懂福兮祸所依的道理。” 蒙飞一愣,略有意外地看向司徒云白,“你今日说话,怎么如此低迷。” 司徒云白摇了摇头,眉头拧在了一起,“那个人如今有了线索,你多花些时间便是。我如今在意的却是落红瑛寻找迷雾白泽这件事。” “有何不妥?”蒙飞挑眉,“落红赫虽非落家亲生,但我听闻,落红赫本本分分,对他这个妹妹是极好的。你莫要多想了。” “并非如此简单。他既然是迷雾白泽,怎么可能不知落红瑛在寻他。若按今日陈三儿所说,落红赫还安然活在世上,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来寻红瑛。虽然我私心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但我感觉里面另有蹊跷。” 司徒云白说到这里,眸子中划过一抹凝重之色,“先前我们误入画中妖幻境,红瑛却在其中进入了我的幻觉之中……” “什么?!”蒙飞不等他话音落下,脸色明显变了一变,“这怎么可能!幻觉因心而生,从古至今还未曾有过能进入别人幻觉中的事情。你确定没有弄错?” “自然确定,”司徒云白袖袍下的手指,死死捏在了一起,“我身负灵识,画中妖引我进入的幻觉,自然比对付普通人的还要强上几分。可是红瑛就凭空出现了……” 第112章 驱逐恶灵 “所以让我真正担心的,反而是落红瑛……”司徒云白眸子危险地眯起,“迷雾白泽定知道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否则这三年来,他完全有能力前来探望这个疼爱的妹妹。” “这件事的确太过蹊跷,落姑娘的事情,我在西北会替你留心。妖风来袭,向来西北受波及的情况最严重,得到的资料也会多很多。”说到这里,蒙飞忽地笑了起来,抬手大力拍在了司徒云白的肩膀上,“你小子不动|情则以,动|情让我都看不下去了。眼巴巴地瞅着人家,我都于心不忍了。” “废话少说!”司徒云白拍掉对方的手掌,狠狠睨了一眼,“没事别的话要说,我就回去了!” 蒙飞咯咯笑了两声,尾随司徒云白回了冰川之中。 冰川对面高耸入云的山崖之上,一席玄衣隐匿在黑暗之中,将司徒云白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乌云掩藏下的月亮,在此刻悄无声息地露出面庞。洒下的清辉,将兜帽下的半副白玉面具照亮。露出的浅蓝色眼眸,倒映满天飞雪,却透出深蓝肃杀之色。 “麻烦的东西,竟然还敢聚集在此,让我亲自动手,” 落红赫勾唇冷笑,抬起手伸开五指,五道浅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星,骤然飞腾而起。 眸子中的瞳孔,蓦地开出一朵绿色的小花。 花朵绽放,在眼瞳之中飞速的流转,五道浅蓝色在瞬间光芒大盛,穿过狂风向着远处急速奔进。 雪夜之下的山川寂静空凉,出来寻觅尸身的恶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流光闪过,便化成了道道看不见氤氲。 方圆百里之中,所有的恶灵在一夕之间湮灭,没有留下半分踪迹。 “想要招惹红瑛,你们也配?!” 瞳孔中的花朵渐渐停止了转动,落红赫收回手来,因寒冷泛白的唇紧紧抿了起来。 目光扫向已经平静的冰川,袖袍下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 方才两个人的对话,他一五一十的听进了耳中。虽相隔百里,但只要他想听,便能够知晓。 可是听到了又能怎样,徒增伤感罢了…… 他何曾不想呆在落红瑛身边,她可是他日日夜夜看着长大的!他多么想要守护在她的身边,不想让别人染指分毫! 可是他不能,也做不到! 周身的狂风因为他的情绪,陡然变得凌厉混乱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忽地在心底升起,冻结他的经脉,疼的落红赫不由闷哼一声。 回过神来,落红赫不由倒退两步。看着远处的冰川,手掌却反其道而行,慢慢的抬起想要触碰远处的那抹温暖。 “时间不多了,我不该在这里留恋……”落红赫颤抖地开口,眼眸之中涌动上说不出的哀伤,“下一次,下一次想要见你,又会是多久之后……明明依我们的命数该重逢的,可是为何天地定数发生了扭转。红瑛,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长长的叹息声,随着狂风飘荡,却传不进任何人的耳中…… 空谷寂然,相隔百里之远的地方,一伙人窝在山洞之中取暖修整。 为首的女子忽然惊愕地抬起头来,几步跨到了山洞门口。 “主子,怎么了?” “灵识!有人动用了灵识!”女子一双眸子警惕地看着天地之间,却没有发现气息的来源,“这般强烈的力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惊喜地看着满天飞雪,眸子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色。 第113章 梨落甜梦 司徒云白进入冰川中隐匿的洞穴,一眼就看到落红瑛微蜷着身子,睡梦中恬静的脸上,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他的心蓦地柔软了下来,伸手将凌乱的被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因为听到落红赫安然无恙,所以梦里都会笑吧。 手掌轻柔过落红瑛额头的碎发,嘴角不约而同地上扬起来。 看着司徒云白小心翼翼地动作,蒙飞阴阳怪气的吹了几声口哨,惹得司徒云白又再度瞪了他两眼。 “有闲功夫管别人!想想陈三儿看到的人,我不信你今晚还能睡着。” “你这叫互相伤害!”蒙飞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你放心,知道消息我反而睡得更香! 寻到山壁角落的位置,蒙飞合衣躺了下来。 司徒云白见他粗鲁的转身背对自己,无奈地笑了一声。转头看着身边的落红瑛,往旁边挪了半米的距离,也合衣躺了下来。 洞穴伴随着凌晨的到来,陷入了难得的静默之中,偶有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搅动空气中的气浪。 落红瑛在梦里回到了儿时,她站在落家别院里,满树梨花竞相开放,瓷白色的花朵随风轻颤,空气中香甜的味道令人沉醉。 她的小手被落红赫握在手心里,暖暖的,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心安。 她抬头看向年幼的落红赫,正好对上了对方扫下来的目光,那一瞬间落红赫笑了起来,如阳光明媚般的笑,惊艳了时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彻底将自己当成了落云王朝的落红瑛。自己的前半生,反而才是那场已经做完的梦…… “红瑛……” 落红赫突然开口,半蹲下身子,带了温度的手掌调皮地捏了捏她肥肥的脸颊。 “哥哥,要出远门了。” “哥哥要去哪儿?”记忆里不曾有的片段,让落红瑛略感意外。 “原本只打算让你在司徒家呆五年的,可是如今天数有变,我不能来接你了,”落红赫脸上洁白的丝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遮掩半副容貌的洁白面具。 那只浅蓝色的眸子,像世间蔚蓝清澈的海,倒映着落红瑛的身影,“这世间从未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乖乖的长大,哥哥相信你,你会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要走?”落红瑛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落红赫低声笑了起来,“傻丫头,哥哥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生来注定的使命。” “我不信命,更不信命中注定。”落红瑛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认真地开口说道。 落红赫一怔,看着她笃定地目光,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小傻瓜,”宠溺地捏了捏落红瑛的鼻子,“本来还颇为伤感,如今倒让你逗笑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梦境中的满园梨花,轻声道:“这个季节,该是江南梨花盛开的时候了,真的很美……” 落红瑛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但从话语中听出了其中浓浓的眷恋。 第114章 梦中告别 “你跟我是不同的,你生来便在落家幸福的长大。而哥哥那些年在外面流浪,吃了太多的苦头,也经历了太多的是是非非。” 落红赫抬起空落落的左手,梦境之中的梨花忽地争相挣脱了枝干,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舞而来。 纷纷攘攘的花瓣,夹杂着诱人的芳香,在他们身边调皮的飞舞。 落红瑛眼中的落红赫,此刻更像远不可触摸到的明月,风光霁月,品质高洁。 “红瑛,你跟哥哥终究是不同的。虽然前途艰险,但我们定有重逢的一天。” “红瑛,哥哥是来道别的。如今也该说再见了……” 眼前的人,脸上挂着暖暖的笑,音容却开始模糊起来。 落红瑛双手伸了过去想要抓住即将消散的人儿,“哥哥,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落红赫粲然一笑,眸子温柔地弯了起来,“红瑛,好好照顾自己……” 落红瑛的手蓦地空了下来,对方的身影随着梨花花瓣,消失在了眼前。 空荡荡的落家宅院里,枯枝颤抖在空气中,独留她一个人,静默地站着。 “嘎……” 古怪的音调,突然在此刻蓦地响在耳边。 落红瑛甚至来不及伤感,听到这个声音,面色刹那间布满凝重。 “小姑娘,放我们走吧……” “对呀对呀,我们也跟你一样,都是可怜人。被画中妖迷惑,才为祸人间……” 熙熙攘攘的声音,杂乱地在耳畔喋喋不休。梦境中的情景,因为她的情绪波动,渐渐被黑暗吞噬。 “我们也没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对吧……” 随着胸口闪过一道璀璨的红光,无数身段窈窕的女子从她的胸口挤出了半个身子。 面前陡然出现诡异的情景,让落红瑛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女子们挤挤挨挨地凑在她的眼前,身上未着寸缕,一双双眼睛媚眼如丝地打量着她,里面颇有挑|逗的意味。 落红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胸口的血玉拽了出来,牢牢地将手伸到半米远的地方。 那些女子暴露在她眼前的景象,也旋即往后挪动了半米之远。 女子们因为此刻的颠簸,不满地哼唧两声,一双双眸子眼巴巴地瞅着落红瑛。 “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我们都是可怜的女子。” 落红瑛盯着她们,眸底顿时晶亮清明。 当日梦境之中三尾老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可是那时候她重病在床,老虎又不通人性不懂人语,所以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而眼前这些看似精明的画中妖,似乎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落红瑛想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逃离了幻境,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在我的梦里出现,这里……这里不会又是你们的幻境吧!” 落红瑛睁着无辜的大眼,一脸的惊讶。 那些画中妖早就活成了人精,可是落红瑛现在的相貌不过是个十五岁未出阁的姑娘,身上还未有半点灵识的存在,她们想当然的便信了对方的懵懂无知。 第115章 套问情报 “傻姑娘,什么幻境啊,现在是在你的梦里。只是这个梦有些奇怪罢了……” 其中一个画中妖刚要解释道重点的地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蓦地从血玉中传了出来。 “你们别信她!这个丫头身份特殊!我进过她的幻觉,里面的陈设很是古怪!” 落红瑛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是谁出来坏自己的好事。 她咧嘴一笑,将手中的血玉上下一颠,直接晃的挤出来的画中妖们恶心难受。 “别、别乱动!” 落红瑛听着她们求饶的声音,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地晃起了血玉。 “臭丫头!你想死!” 狠厉的威胁声下,落红瑛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妖娆起来,“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敢叫我臭丫头!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彻底消失!” 她说着,作势捏紧血玉,似要做什么动作一般,惊得挤出半个身子的画中妖们,害怕的尖叫起来。 “别!你别管她!她、她说的又不代表我们!” “是啊是啊,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又不是我们之前伤了你……” 那个狠厉的声音,没想到众姐妹们瞬间跟自己划清了界限,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这个东西的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行了,你快闭嘴吧,不要逞一时之快!” “你不想活自己去死好了,我们还想活啊……” 众姐妹劈头盖脸地谴责声下,那个声音愤愤不平地闭了嘴巴。 听不到那抹阴冷的声音继续作祟,落红瑛这才倨傲地仰起头来,“那就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 但是因为之前的提醒,这些画中妖再开口,明显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变成这样,小姑娘你应该知道的吧。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才肯放过我们。”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落红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一双眸子冷冷地瞥向画中妖们,“既然挑明了,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将我已经知道的,复述一遍,若是八九不离十吗,我才相信你们没有骗我。” 画中妖们彼此互看一眼,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真的不好糊弄, 之前大胆开口的画中妖,见众妖将目光都投了过来,便再度开口说道:“姑娘手中的东西,应该是个宝贝,只是我们见识浅薄,并不知该如何称呼。可是这东西能将我们姐妹们的灵魄禁锢在此,也足以说明,它跟透明琉璃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的太简单明了了。”落红瑛故作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众妖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赶忙争先恐后地辩解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世间宝贝无数,如今妖风降世,不少宝贝都会被吸引出世。我们虽是画中妖活了千年,可是所见所闻,也只能是外面的世人带来的消息。” “对啊对啊,并且姑娘手里的这个宝贝,显然要比琉璃珠强上许多。” “没错,我们现在虽然是在梦里,可是说的话做的事,姑娘醒了也会记得。所以这并不是普通的梦,该是这东西在姑娘梦里形成的特殊空间。” 第116章 线索断裂 “诶?我记得好像这种情况下,身体其实还在睡眠状态下吧?”一个画中妖被勾起了兴趣,开口向姐妹们问道。 “你说的很对,这个姑娘现在是精神跟身体分离的状态,并不影响休息。说起来,这个宝贝还真让人有些垂涎欲滴呢。” 落红瑛将她们七嘴八舌的话都听进了心里,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的线索,却已经让她心中雀跃不已。 血玉既然有透明琉璃的功效,那就肯定了她之前的想法,这个血玉果真是属于这个世界! 有朝一日她若是寻到梦境之中另一块血玉所在的地方,说不定就会找到自己的爹娘! 众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发现正主半晌都没有吭声,这才停了下来。 “喂!小姑娘,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呀,到底想要知道什么才肯放我们走。” 落红瑛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对应画中妖们急切的心情,面上不急不躁,缓声开口道:“你们之前说的,算是贴合上了六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我想知道,在你们塑造的幻境之中,有一面墙壁上刻满了文字。我想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以及出处。” 众女妖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落红瑛问的竟然会是这种问题。 她们面面相觑,半晌未曾吐露出半个字来。 “怎么?不想离开这里了?” “想……”众女妖齐刷刷地开口点头,“你问的那面墙,我们的确知道,可是这个问题太难为我们了……” “那些文字准确说起来并不是我们弄的,而是你们后面对阵的石晶蜥蜴。” “那个家伙在七百年前妖风降世的时候,受了重伤闯到了我们的地盘。可是饶是如此,我们姐妹们也不是它的对手。它妖气浓郁强悍,将我们姐妹硬生生逼成了奴隶。古往今来所铸造的幻境,皆是它打造的。” 落红瑛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 司徒云白以为画中妖逃脱,其实是被她的血玉收了起来。 而那头所谓的石晶蜥蜴,早就被封印透明琉璃斩杀,如今就算想问也问不到了…… “那你们可知它的来历?” 面对落红瑛的问询,众画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你们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 众画妖一听这句话,皆是有些急了,“小姑娘,我们历经千年,也知道不少宝藏所在的地方。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们告诉你财宝的下落,你放我们走,如何?” 其中一个女妖,费力挤到最前面,一双眸子如若春日暖光,荡漾着温柔,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落红瑛看着挤挤挨挨的画中妖们,忽地笑了起来。 若没看到堆积如山的干尸,她或许真会被这一张张娇艳的美人面所迷惑。 可惜她并不是十五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少女,以色|惑人这种把戏,她前半生见过的太多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并不需要。” 落红瑛仰头,嘴角勾起戏谑地笑意,“你们没有我想要知道的东西,自然交易失败。” 第117章 一夜安眠 “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别得寸进尺!”之前被众姐妹排挤的画中妖,听着她傲气的回答,当即怒吼一声,竟是想要从血玉之中挣脱出来。 落红瑛见状,嘴角的笑意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将血玉放肆地上下一翻,冷声道:“在我面前装无辜?没有人逼你们害人!就算今日我放过你们,你们若想活,又怎么可能不重操旧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血玉似感应到她的决定,陡然脱离掌控,滚烫的温度从中心开始弥漫开来。 血玉半空飞快旋转,众女妖惊悚之余,探出来的身子被甩得四下乱晃。 一阵阵凄厉的求饶声中,女妖们被血玉一点点拽了回去。 “混蛋!你原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随着一声嘹亮地叫喊声落,最后一个女妖也被彻底吞噬入玉|体之中。 血玉光芒若夕阳泣血,缓缓落入落红瑛的手心之中。 炙热的温度,随着玉璧,缓缓沁入肌理之中。 然而这一次,血玉并没有像上次一般,让落红瑛有力量沁入身体的感觉。 梦境中的落红瑛,将血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关窍。 “看来真的是跟灵识没有缘分了……”落红瑛无奈地笑了笑,将血玉重新挂到脖颈之上之后,一阵晕眩袭来,整个人陷入了沉睡之中。 一夜无梦睡得非常香甜,醒来的时候,身体暖烘烘的像在火炉里一般。 眉毛一挑,落红瑛慵懒地睁开眼睛,果然自己又凑到了司徒云白的怀中。 撑起身子,落红瑛就发现自己压在司徒云白的胳膊上,对方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显然维持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许久。 “抱歉,”落红瑛利索地爬了起来,小手果断揉在了司徒云白的胳膊上,“是不是已经麻了?” 蒙飞大清早就醒了过来,注意到这边动静,好奇地探过头来,就看到落红瑛毫无避讳地动作,当下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你、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落红瑛不以为意地撇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差过。” “额……” 蒙飞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略有意外地看向司徒云白。 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司徒云白却并没有打算口解释。 静静感受着身边人柔软的小手,眼底深处有隐隐的笑意闪动。 “好些了吗?” “好多了,”司徒云白淡定自如地开口,“我没关系,你无需放在心上。” 落红瑛耸了耸肩,“西北到底比皇都冷的多,没想到我三番两次给你造成困扰。” 蒙飞听着他们两个再正常不过的对话,怎么都闻不到内有奸|情的味道,可是落红瑛旁若无人地摸司徒云白,这……这怎么都不正常吧! 眼看两个正主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蒙飞果断选择无视,继续埋头收拾起今日出行要带的行装。 除了薛神医留下来照顾宇然之外,一行人简单收拾了行装之后,便离开了冰川。 第118章 重新上路 蒙飞走在司徒云白的身边,一双眸子处处透着欲言又止的忍耐。 “他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落红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司徒云白闻声,淡淡的扫了一眼蒙飞,“可能是痔疮发作。” “咳!”蒙飞猛烈咳嗽两声,一张削瘦略无血色的脸,在此刻染上了些许红晕,“司徒云白!” 他高声喊了一句,“你、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说这个!” 原本落红瑛当司徒云白开玩笑,如今看到蒙飞的反应,意味深长的向对方点了点头,做出了一副我懂的表情。 蒙飞心里一梗,塞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就不知道司徒云白这个小子,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卖兄弟。 司徒云白没有理会蒙飞投射过来的哀怨小眼神,因为早上的小插曲,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好心情。 西北苍茫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寒气袅袅升腾。千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层层堆砌起来,形成壮丽的山河奇景。 陈三儿如今已经重新找到了记忆中的路途,看着脚下那几座破冰而出的崎岖山石,陈三儿笃定的点了点头,“这次绝对没有走错!上次完全是因为那恶灵遮挡了视线,否则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落红瑛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经过一夜的修整,陈三儿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性格,虽然说话做事还有些畏首畏尾,但应证了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眼看他们还有用到他的地方,就又开始得意了。 此次他们爬的雪山,已经全然没了往日厚实的雪坡,全变成了光滑的冰面。 阳光照耀下,冰面光可鉴人,一脚一脚踩在上面,让人有随时滑倒的感觉。 落红瑛虽穿了特质的登山靴子,可是应对如此滑的坡度,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至于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儿。 陈三儿嘴上说经常来往雪山,如今道路艰险,两条瘦削的腿不停地打着颤,索性还能勉强稳住身子,倒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 落红瑛回头,就看到身后近在咫尺的司徒云白,对方剑眉微皱,眸子虽幽静沉稳,却又透着些许担心。 她不由抿唇一笑,“不用那么紧张,我还不至于那般弱不禁风。” 司徒云白闻言,沉默须臾方才缓声道:“这次回去之后,不许再来西北。” 落红瑛旋即眉梢微挑,“我若真的想隐瞒你,来了你都不知道。” 这话让司徒云白愣一下,见她眼眸里闪动着灵动的光泽,顿时反应了过来。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西北?” “原本只是怀疑,见到薛神医之后,就明白了。宇然之那个家伙吃里扒外,等他好了,我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蒙飞虽然走在前面,两只耳朵却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 听到落红瑛的话,不由咯咯笑了两声。他的声音沙哑低浅,却依旧让落红瑛听出了里面幸灾乐祸的味道。 就在落红瑛想继续问司徒云白,她有没有猜错的时候,前面的蒙飞忽然脚底一滑,瞬间如同滑翔的流弹,向下飞快坠去。 第119章 遭遇雪崩 走在后面的众人见状,皆是同时踩紧冰面,想要祝他一臂之力。 谁知蒙飞半路手掌忽地化作鹰爪状,狠狠凿进了冰层之中,稳住了下坠的身子。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的时候,落红瑛却脸色骤变,“你疯了!” 众人莫名其妙的看向她,没等反应过来,“轰隆!”古怪的声音,闷声从山体深处荡漾开来。 司徒云白率先反应了过来,刚才蒙飞那一下,力道强悍震动冰层,直接的后果就是催化了雪崩的出现! 轰隆轰隆的声音,开始从头顶上方极远的传递而来,此刻众人了然,蒙飞后悔也来不及了。 “轰隆……” 最顶上的积雪遮蔽天空,如同泄闸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向下崩腾滚来。 “速速寻地方躲避!”司徒云白当即厉喝一声。 若换做普通人,在此种危机的情况下,早就自乱阵脚。 而司徒云白带来的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听到号令皆是不发一言,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寻找最近的遮挡物。 雪流来的奇快,冰渣子瞬间铺满落红瑛的脸颊,巨大的冲击力下,落红瑛身体匍匐在冰面上,被冲的往下不断坠落。 “这算投怀送抱吗?” 耳畔突然传来调侃的声音,让落红瑛有片刻的怔愣。 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往下坠的时候,直直撞进了守株待兔的司徒云白怀中。 周围强烈的雪流此刻如同消散了一般,不再冲刷在身上。 落红瑛侧过身子,就看到司徒云白若无其事地撑在冰面上,一脸的悠闲自在。 而在他周身,借助灵识的力量,形成了一个浅金色的屏障。 雪流从屏障之上泄流而下,越过了他们二人。 落红瑛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感慨道:“有灵识的确方便,怪不得不曾见你在皇都用过。这样的力量,定让人觊觎羡慕吧。” 喉珠上下剧烈地翻动两下,司徒云白沉闷嗯了一声,勉强当做回答。 此时的他如同一只壁虎,手脚撑在冰面,而落红瑛正落在他的怀中,近在咫尺的距离,配上这个姿势颇有些暧昧的味道。 可是怀中的小女人,却一脸的艳羡,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想法。 那双娇艳欲滴的唇,一启一合,让他绷紧的后脊,不由的沾湿了热汗。 “我开启灵识的事情,皇都的确无人知晓。回去之后,你也莫要再提。”强迫自己开口转移注意力,司徒云白感觉呼出来的气息,都带了炙热的温度。 落红瑛认真地点了点头,“灵识的事情,我还是从书籍上所知。原本以为皇都并不会有太多开启灵识的人,如今来西北一趟,倒是觉得那般繁华之地人口众多,定是卧虎藏龙,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司徒云白知道落红瑛是误会了,开启灵识岂是那般简单的事。 不过看她神采奕奕地样子,他只是宠溺地应了一声,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的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第一次两个人贴合的如此近,让他的心脏不听使唤的咚咚乱跳,扰乱了脑海中的思绪。 第120章 寻到山洞 积雪唰唰的蹭过屏障,落红瑛见司徒云白面上毫无担心的神色,料想有蒙飞在,其他人该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趁着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开口问道:“那日画中妖幻境,你突然变了样子,是因为灵识,还是……受伤太重的缘故……” 见她忍了几日,终于开口问起,司徒云白的眼眸微微弯了弯。 “置于死地而后生,你所见到的情况,我此生只发生过两次。你算是有幸,见到了第二次。” 避重就轻地答了一句,知道落红瑛聪慧,不能轻易打发,司徒云白接着开口补充道:“我的灵识特性,还未完全了解,所以有些地方,也无法回答你。” 落红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明明灵识的存在跟妖风一样悠久,可是感觉能得到的资料少的可怜。按常理来说,该是留有不同的文献记录才是……” 一道暗光从司徒云白的眼中稍纵即逝,他没有回答落红瑛的疑惑,偏头看了一眼上方已经趋于静止的雪流,闷声开口道:“雪崩已经停了,我要卸去力量了……” 话音落下,浅金色的屏障快速褪去,覆盖在上面的积雪,顿时塌陷下来。 因为有司徒云白撑在上面,并没有多少积雪落在落红瑛的身上。 两个人爬起来的时候,只见白雪皑皑,将原本下面的冰面遮挡了起来。 其他人大多躲在了一块半路突起的岩石下,勉强逃过了此次危急,只是每个人全身披满了白霜,像一个个精雕的雪人儿。 “还好这山头的积雪少,不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陈三儿从人群中挤出脑袋,惊魂未定地喊了一句。 落红瑛抬起头来,就看到山顶的最上方,还有些许积雪堆积,若是他们不小心些,应该还会发生第二次雪崩。 重新集聚的时候,众人虽被突然出现的危急吓了一跳,仍然心有余悸,但表面上大多淡定自若。 不过因祸得福,有了积雪堆在冰面之上,后面的路好走了许多。 蒙飞凭借灵巧的身段,躲过了雪崩,可是如今已经全然没了心思,再去听落红瑛他们二人的对话。 一行人跟随着陈三儿,越过山巅之后,低头向下看,只见悬崖峭壁上,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洞穴。 漫天雪白之中,这些洞穴如同密密麻麻的蜂巢,堆积交叠在一起。 “没错!就是这里!”陈三儿兴奋地尖叫一声,如同滑翔的飞鸟,向下方一溜烟儿地跑去。 山石崎岖陡峭,他却灵巧地像个猴子,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那座洞穴面前。 高矮不同的山窟洞穴,像天然形成的,可是落红瑛一路走下去,却发现里面有不少人为的痕迹,仿佛是为了特意迷惑要藏匿的真正地方,弄出来的障眼法。 “是这里!”陈三儿跑到半山腰中,在一处洞穴门口停了下来,眼睛烨烨生辉,布满亮色。 当时他在山壁的角落下,留了记号,如今那个记号虽然几经风雪,但是痕迹还在。 第121章 冰层黑胎 这个洞穴的**有一丈之高,四周坑坑洼洼,全都是水滴石穿造成的痕迹。 洞穴里面灰蒙蒙一片,一眼望进去,深不见底。 众侍卫三三两两中手里举着悬珠,率先走进了洞穴之中。 落红瑛等人紧随其后,司徒云白则是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若是没有妖风降世,他大可以安心,毕竟此地是落红赫来过。 可是如今妖风出现,很多有悖常理的事情都会发生,他不得不提高十二分的警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他们再没有遇到恶灵作祟,否则绝对无法轻易到达目的地。 更何况…… 他不相信画中妖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让到嘴的食物跑掉而不追,可并不是妖物的作风。 落红瑛进了洞穴之中,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丝毫没有想到司徒云白心里的小九九。 至于画中妖的事情,对方灵魄被吸进血玉之中,她早就将这个不存在的危险,彻底抛之脑后。 灰蒙蒙的洞穴,饶是在明亮的悬珠照耀下,也让人看不真切。 天然的洞穴中,没有丝毫人来过的迹象。因为常年的低温,洞穴中的石壁上,凝结着晶莹的冰霜。 众人行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前面的空间突然升腾起一层冰冷的寒雾,一阵阵寒气莫名其妙的随阴风出来,让人袒露在外的肌肤,一阵发凉。 “怎么突然有风了?”前面带路的侍卫不由开口嘀咕了一句,可是待他们穿过寒雾,一个半圆形的硕大空间,顷刻间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整个空间寒气弥漫,四周的山壁竟是凝结着满目冰霜,厚厚的冰层相叠,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冰窟。 陈三儿如同见到了稀罕物一般,兴奋地跑到山壁旁边,用手大力一敲,感慨道:“洞穴里还能有这么厚的冰,真是前所未见。” “公子,那边有东西!” 众侍卫分散冰窟,查看四周情况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南边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司徒云白等人走过去,就看到在悬珠的照耀下,冰层与山壁交错的角落中,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黑影形状如同篮球般大小,缩在冰墙的南面下方,若是不仔细找,很容易将这个角落忽略过去。 待到举着悬珠的人蹲下,光芒之下,奇怪的黑色胎体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说是胎体,因为那玩意看起来肉呼呼的,蜷缩成一团,像极了还在母亲肚子中的胎儿。 “这是什么东西?” 落红瑛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陈三儿的鬼叫声。 “我的妈呀!是、是恶魔!” 落红瑛早就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可是旁人被他突然发疯的样子,皆是吓得怔了下。 陈三儿一双眸子瞪得浑圆,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一样,食指颤颤微微地点着那个黑胎,“在我们九龙沟的传说中,这个玩意是恶魔的化身!它凝结雪山冤魂戾气,形成于寒冰之中!形状如球,通体发黑,说的不就是这个玩意吗!” 第122章 破冰而出 “恶魔?这个东西怎么看都不太像,”一个侍卫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不过公子,既然向导说不是好东西,那就让属下给它扼杀了!” 说着抽出背上背负的长枪,“噹!”一记重响之下,对着冰层狠狠凿了下去。 冰花四溅下,陈三儿嗷嗷地喊道:“别!杀了它会被诅咒的!” “不杀你说是恶魔,杀了又受诅咒,怎么都感觉后面这个代价会小一点,”侍卫嘎嘎笑着,显然不信陈三儿的话,双手拧着枪柄,枪尖大力向里面钻了进去。 “咔嚓!” 尖锐的枪尖终于捅破最后一丝冰层,向里面的黑胎狠厉地刺了过去。 “吱!” 冷兵器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然而随之而来的确是一声古怪的惨叫声! 冰冷的枪尖刺进了黑胎的身体之中,划破外层包裹的皮肤,渗出了浓黑的血。 一股恶臭随着冰缝,一点点扩散了出来。 众人嫌弃地同时回退两步,那个看似死去的黑胎,突然诡异地睁开了眼睛。 碧绿色的眼睛,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尖细的金色瞳孔猛然炸裂开来,在里面形成了数不清的金点。 顷刻间,所有人都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落红瑛咽了口干沫,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才发现他们在同时静止了下来。 而她成为了这个洞穴之中,唯一的异类。 怎么回事?! 大力咽了口干沫,落红瑛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黑胎的身上。 令人惊悚的是,那个黑胎此刻伸出了一只像脚蹼一般的爪子。 伸开的爪子将捅进身体的剑尖,尽数包裹,不过片刻的功夫,精铁便被化成了铁水。 诡异的情景下,落红瑛想要后退。可是黑胎瞬间察觉到这群人中,出现了一个尚存理智的人。当即扭过来,布满金光的眼睛死死盯在了落红瑛的脸上,目光对视间,落红瑛也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胎,如同墨水般从细小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噗通!” 如同烂泥跌在地上之后,慢慢凝聚起身体,挣扎出两条小腿,形体已然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它睁着碧绿色的眼睛,咯咯笑了起来,“本尊才刚出生,就有这么多的大餐,真是好运。” 它的声调很清丽,抑扬顿挫,偏偏配上黑黝黝的身体,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目不转睛地盯着落红瑛,舌头贪婪地舔了下双唇,“既然你有点特别,那就让本尊先将你吃了好了。” 黑胎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身体,向落红瑛的方向爬了过来。 “啪嗒……” 黏糊糊的小手,猝不及防的拍在了落红瑛的小腿上。 落红瑛大力咽了口干沫,发现对视的目光稍微脱离,身体便恢复了自由。 毫不犹豫得抬腿一踢,直接将黑胎甩了出去。 黑胎没想到落红瑛这么快便能动了,没有丝毫戒备,被硬生生被踹到了墙上去。 “噗嗤!” 黑胎在墙上溅成一团软泥,粘稠的身体顺着光滑的冰层,滑落到了地上。 第123章 以血相诱 落红瑛不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机会,直接一脚对着瘫在地上的黑胎碾了过去。 然而黑胎却如同流水一般,从她的鞋底“呲溜”一下滑了出来,在她的脚边重新凝聚成了婴儿的形态。 “死女人,本尊虽然才刚出生,力量薄弱。但也不是你等凡夫俗子,能够轻易伤我的!” 黑胎说着,嘿嘿笑了起来,伸着脚蹼一样的手掌,如同翻越起来的墨鱼,以极快的速度往落红瑛的身上攀爬。 落红瑛想要将对方甩下去,可是她出手的动作快,对方的动作更快! 无意间蹭到对方的肌肤,一种类似水栖动物的滑腻感,让落红瑛的胳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最讨厌这种看起来软弱无害的软体动物!没想到这个古怪的东西,也是一样的触感。 “你想怎么样!” 眼看对方离自己的心口的距离越来越近,落红瑛阴霾地瞪视它,低声厉喝一句。 “你是第一个不被本尊瞳术控制的人,自然为了防止生变,先吃了你呀!” 它说着,吐出乌黑发亮的油舌,露出口中密密麻麻的尖锐小牙。 “能成为本尊第一个食物,是你等贱民的荣幸。” 落红瑛盯着它,浓密卷长的睫毛轻轻的抖了抖,唇角漾开一丝讽刺的笑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一口一个本尊,你当你是天皇老子吗?” “装腔作势!” 黑胎懒得理会她此刻的嘲讽,哇呜一声张开嘴巴,对着落红瑛心口的地方,直接啃了过来。 皮肤被撕裂的声音之下,落红瑛却岿然不动。 “不过是妖而以……” 她轻声开口,感受到血液再被对方吞噬,手掌摸过腰间的短剑,直接向自己的心口刺了过去。 黑胎本以为她放弃抵抗乖乖伏诛,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对自己下手都如此狠。 因为贪婪鲜血的味道躲避不及,身子直接被匕首豁开了一道口子。 “噗嗤噗嗤……” 黑胎瞬间如同被扎破的水气球,滚落在了地上。 落红瑛没有理会胸口传来的剧痛,眸子冰冷的盯着地上的黑胎,不给对方重新凝聚的机会,落红瑛手中的匕首,对着地面狠狠刺了下去。 还未凝聚起来的黑胎,顿时被刀光激得再度四分五裂,黑胎眼中盛放的妖异光芒瞬间被迫收敛。 司徒云白与蒙飞,在这一秒之中,身子同时一动,皆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地面。 “灵识……” 黑胎看着乍然能动的两个人,惊愕之余,狼狈地想要重新凝聚身体。 他才刚刚出生不久,身体虚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嘎!” 蒙飞的身体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叫。 灰色的鹞鹰从他的黑色衣服之下急速飞了出来,锋利的爪子死死捏在了四碎的躯体上面,尖利的喙如同小鸡啄米,将躯体凿击成更加细小的碎片。 司徒云白趁机将透明的琉璃珠扔了出去,“叮咚……” 琉璃珠滚落在地,却古怪的原地打转,并没有将地上稀碎的黑胎吸食进去。 第124章 失效琉璃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在场的三个人顿时怔住, 黑胎趁此机会,将剩余的身体飞快地钻入了冰层之中。 它躲在厚实的冰层后面,绿油油的眼睛愤恨地盯着在场的三个人,“混账,本尊现在瘦小,不能拿你们怎么办!不过只要你们相救同伴,早晚是我的食物!” 他说着,竟然如同一团游走的墨水,顺着冰层后面的缝隙,“跐溜”一下,消失了踪迹。 鹞鹰爪下的身体组织,在它离开的瞬间,化成了一团散发恶臭的污水,再也没了任何用途。 落红瑛想要去看地上的东西,腰肢就被司徒云白一圈,笼进了温暖的胸膛。 “胡闹……” 耳畔传来司徒云白冰冷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暖流沁入了肌肤之中。 落红瑛略低头,就看到一抹金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心口,原本不停渗血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起来。 “就算要伤它,也该在它没伤害你之前!” 冰冷的声线里,已然带了恼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那般做,我怕自己制服不了它……”落红瑛痛得倒吸口气,抬起手来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更何况,你才给我的匕首,我也想看看功效。” “以后不许如此做!” 不讲理的强横声音下,落红瑛嘴角勾了勾,“没有我争取那么点时间,你们怎么可能恢复过来。” 蒙飞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弯身将琉璃珠捡了起来。 看着周围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妖风的确让西北,变化了太多。” 落红瑛毫不避讳地靠在司徒云白的怀中,现在她心口的位置疼得要命,自然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姿势。 “刚才那个鬼东西,都变成那副模样了,既然还不能被封印?” 蒙飞拇指食指捏着琉璃珠,举到了落红瑛的眼前。 这一刻,落红瑛才清晰地看到,本该透明的琉璃珠中间,竟然有一个墨色的小点。 那小点只有决明子大小,在里面静静躺着,仿若玉石中点进的一点墨。 司徒云白见状,冰山一般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淡淡地吐出了一句,“不好对付。” 蒙飞将手中的琉璃珠一把扔到了地上,“这颗琉璃珠已经被沾染了,再也没有任何功效,等同废了。” 对上落红瑛疑惑地眸子,开口解释道:“那玩意虽然小,但是自称是本尊,定是妖风之中颇有地位的妖兽。只是对方的形体弱小,怕是才形成不久,所以让我们钻了空子。若是成形,我们此刻已经必死无疑。” “而琉璃珠只能是在对方重伤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才能使用,否则……皆是徒劳。” 落红瑛看着满目无法动弹的人,眸中划过凝重之色,“那他们怎么办?” “找到它,杀了它!”蒙飞眼中闪过冷冽之色,抬手一勾,灰色的鹞鹰落在了其中一位侍卫的肩膀上。 “让它在此看守,该是能够万无一失。” 司徒云白点头,身子一弯,猛地将落红瑛的膝盖搂起,把她横抱在了怀中。 第125章 三年温情 蒙飞猛咳了一声,眉头不经意地跳了一下,“还是我们两个人去寻吧,后面艰险,她没有灵识傍身……” “对方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回来,红瑛绝不能留在这儿!”司徒云白说着,没去理会蒙飞,抱着落红瑛向北面的方向走去。 蒙飞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暗暗啧了两声。 回头浅灰色的眸子看向鹞鹰,竟是对着对方开口道:“有情况定要通知我。” 鹞鹰晶亮的眼睛,与他半空对视,明黄色的喙张张合合几下,似在回应他的话一般。 蒙飞显然看懂了对方的意思,死气沉沉的眸子微微弯起,略点了下头放心地向司徒云白所去的方向追去。 冰窟空间的北面,在那只黑胎逃跑之后,就融化出了一个弧形的入口。 司徒云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走了进去。 落红瑛紧贴在他的胸膛,空寂的小路中,她能清晰地听到司徒云白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索性歪头,倚靠进了对方的臂膀中。 前面的路很长,昏暗中夹杂的冷意浸透全身,但是因为有司徒云白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让她无视了周围的冰寒。 落红瑛忽地就想起不久前梦境中梦到的落家宅院,曾经她所羡慕的落红瑛生长在那里。 因为有落红赫的保护,有爹娘的疼爱,那里的生活便成了她最羡慕憧憬的日子。 前半生别人以为她纵横世间潇洒如意,却只有她知道,云娜等在身后那一杯随时递上来的热咖啡,却是她所有的幸福。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短短三年的时间,她付出了很多辛苦去适应这里,而身边的这个人,却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怀中的人半天没有发出声响,司徒云白低头,就看到落红瑛如同一只软萌的小猫,静静偎依在臂弯中。一双漂亮的唇瓣,唇角微微向上翘着,好似雨后夏夜高悬于空中的恬静月色,带着如梦似幻的美好。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话音落下,司徒云白就看到落红瑛转过头来,一双眸子看向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还没有尽数退去。像雾气中的明珠,朦朦胧胧地却带了令人心荡的柔情。 落红瑛见他认真的看着自己,突然便不想再逗弄对方,“想起了这三年来的时光。原本初遇你只觉得是个高冷不靠谱的小屁孩,没想到却是你这三年来一步步的成就了现在的我。” 小屁孩?这个称谓让司徒云白的脸部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轻咳一声不客气地回应道:“你比我还要小!” 带了咬牙切齿地口吻,让落红瑛不由笑了起来,“是是是,我比你还要小!” 转过头去,故意不理会司徒云白的模样,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这般动作,让司徒云白无奈地挑了眉头,只是那眸子中满是宠溺之色。 暖洋洋的力量,不断修补着落红瑛受伤的地方,让她丝毫不想推开身边的怀抱。一时间狭长的甬道中,只剩下了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第126章 化水音律 蒙飞追上司徒云白的脚步,远远就注意到他微微弓着身子,即为小心地抱着怀中的落红瑛。 这样的姿势,让蒙飞有些许错愕。 这般弓着身子走路的姿势,是最累的。可是偏偏司徒云白这个小子,像怕冻着落红瑛,硬是没有修改分毫的意思。 怪不得常言道,越是不易动|情之人,若是有朝一日喜欢上了别人,便如若火山爆发,在对方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过……司徒云白这小子,面上倒是很能忍。 在他看来,比起什么所谓的火山,司徒云白更像深邃的海,表面风平浪静,却在底下蕴了无穷的热情。虽缱绻细流,却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滔天海浪。 蒙飞低头浅笑,浅淡的眸色中划过一丝欣慰地笑意。 抬起手来,干瘪的手掌盖在洞穴的边缘,寒冷的冰透过皮肤渗入肌理,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迷雾白泽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前面的司徒云白听到他话中的疑问,顿了顿步子,“不论为何而来,定是有他的道理,亦说不定是为了落红瑛……” 若说一年前他以为一切都是巧合,那这次来到西北,就彻底坐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冥冥之中虽有机缘巧合,但是落红赫后面不可能没有能力带走落红瑛。 而世间要找一个能够修补灵魄,又能保护落红瑛的人,他不敢说没有第二个,但他绝对是绝佳的人选。 迷雾白泽当年付出的代价的确大,但是若要细算起来,他却是被坑的那个。 从落红瑛坠入他的幻境,到之前鬼胎出现,落红瑛独独一人不受蛊惑。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落红赫出现在西北,就是在引落红瑛前来。 如果真如他想象的这般,那么这条路的前方,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陪落红瑛走下去。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升起,黑影中的甬道,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叮咚叮咚的响声。 仿佛冰雪融化,落地成水,如同音律般的声音,谱出了奇怪的乐曲。 蒙飞耳力灵敏,在听到第十声的时候,陡然低声斥道:“声音里有古怪!”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下,眼前的司徒云白便诡异的消失不见,蒙飞慌忙跑过去,却见不仅仅是司徒云白,落红瑛也没了踪影。 蒙飞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般情景,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另一边的司徒云白也着了此道,突起声音时,他虽有些奇怪,却没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迷失了心智。 即使是画中妖都没有办法将他拉近自己的幻觉,只能塑造与现实相同的幻境,而现在!他竟然没有分毫察觉,就迷失在了这里。 怀中的落红瑛早就已经没了踪迹,司徒云白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掌。 昨天一夜修整,他的身体灵识虽然恢复了些许,但还是处于亏空状态,此时此刻要想破了这比画中妖还要强悍的幻境,只怕力不从心。 看着前方依旧昏暗的小路,司徒云白眸中布满寒霜,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尽快出去,他不放心落红瑛一人! 从鬼胎的口下逃生,对方不会放过她! 第127章 幻境重逢 落红瑛在蒙飞的警告喊出来的时候,抬头的瞬间,身体便诡异地落到了地上,身边的司徒云白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通过上次陷入画中妖的陷阱,落红瑛此刻断定,她再度陷入了同样的危险之中。 警惕地将身体紧贴墙壁,手掌扫过腰间,攥紧了匕首。 可是周遭的空气,安稳平静地仿若天高云远的秋季,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突然闪过一抹明晃晃的白色,落红瑛的眼眸倏然瞪大,扫过去的瞬间,就看到一方玉质的面具。 那副面具,正是她梦境之中梦到的! 落红赫?! 落红瑛看着他从甬道入口的方向一闪而过,扭头看着本该前进的方向,狠狠咬了咬下唇,转身向着落红赫的方向追去。 她记得清楚,若是出了甬道,就会进入见到鬼胎的冰窟。 可是等跑到入口,眼前的一切却发生了变化。 山壁上附着的寒冰早已经没了痕迹,而在正中央的位置,一袭玄衣的落红赫静静站在了那里。 三年未见的落红赫,比初次相见时高了很多。绣着一朵朵青莲的玄衣,笼在他的身上,皎如玉树临风,有飘飘欲仙之感。 白皙的肌肤细腻如骨瓷,黑色泼墨般的长发如绢散落,在头顶以紫玉为冠。细碎的刘海下,五官轮廓深刻却带着属于他独特的亲和。 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如一道涟漪迅速扩散到水面,使他整个人鲜活了起来。白玉雕琢的面具虽然遮挡了他的大半面容,但是落红瑛几乎一眼就认定,他——就是落红赫! 不论在何处看到他,落红赫总像带着治愈的一抹光,一道温流,能够冲刷掉她所有的黑暗与恐惧。 落红瑛感觉自己似乎抑制不住现在的身体,强烈的思念如同蓬勃而起的潮水,将她的胸膛填满,似要爆裂一般。 “哥哥……” 颤抖地唇瓣,发出了不属于她的低哑声线,三年来眸子中第一次沁上了晶莹的泪光。 不去理会现在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想,落红瑛对着落红赫的方向,直接扑了过去。 可是双臂到最后,却拢住了寂寞的空气,身子直挺挺的从落红赫的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落红瑛的心脏不由猛烈跳动了一下,她记得清楚,当初画中妖幻境中,她坠入幻觉见到云娜,可是那时候对方是有实体的,既然同是幻境,为什么落红赫她却碰不到?! 落红瑛狐疑地后退两步,重新站到落红赫的身前。 这一刻,猛烈跳动的心脏,总算停了下来。落红瑛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胸口,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才的感觉。思念来的太过强烈,让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抬起头来,落红瑛对上了那只青色的眸子,所有的思绪烦扰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只浅蓝色的眼睛里,飘荡着如若远山云雾般的朦胧,可是深处却隐藏着她看的懂得心酸。 落红赫皱着眉头,在眉中心形成了一道显现的折痕。 抬起手来,落红瑛就看到对方露出的姣好指甲盖上,沁着淡淡的粉色,美得如若春日绽放的樱花。 第128章 缥缈步伐 然而下一秒,拇指的指甲陡然割过食指,在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一道鲜红。 落红赫走到石壁前,沾染血迹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如同游鱼一般的图案。 落红瑛丝毫不敢挪开半分目光,眼睁睁看着落红赫穿石而入,诡异地消失在了眼前。 “哥哥?!” 落红瑛赶忙走到石壁前,手掌往上一按,坚硬的石壁向她展现了最真实的触感。 不信邪的使劲拍了两下,落红瑛不由有些想笑,落红赫是幻影,偏偏石壁却是真的,她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她处的地方,是幻境又不是幻境? 面前石壁渐渐恢复如初,落红赫的血迹悄无声息地沁入其中,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落红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抬起食指,牙齿对着指肚狠狠咬了下去。 十指连心,亲自对自己下手,心理上的痛楚比生理上还要严重几分。 落红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抬起手指认认真真的照葫芦画瓢,在石壁上留下了类似的印记。 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落红瑛就看到面前的石壁,竟然诡异的消失不见。 继而在眼前出现的,是跟北面相同的一条甬道。 落红瑛咽了口干沫,深吸了口气之后,快步走了进去。 空间趋于平静的时候,阴暗的角落里,却出现了一个古怪的黑影。 “咯咯,有意思……”黑胎迈着两条短了很多的小腿,慢慢走了出来。 原本他借洞穴的构造,让三个人同时坠入幻境。待他吞了外面不能动弹的众人之后,长大些许,再来找这三个人算账! 谁知才刚要溜走,就发现落红瑛非但没有坠入自己的幻境,还诡异的从甬道里面跑了出来。 他本以为对方是识破了自己的计策,谁知道落红瑛出来之后,就一个人诡异地站在那里又哭又笑,看得他莫名其妙。 直到刚才,对方在石壁上画了血符,他才明白了过来,落红瑛在这个空间,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看来,里面应该有好东西!”黑胎贪婪地舔了舔舌头,食物什么时候都能吃,错过了这个,保不齐他会抱憾终生。 眼看着石壁上的血迹开始变浅,黑胎毫不犹豫地快速冲了进去。 小屁股缩进去的前一秒,血迹终于消失不见,山壁上的甬道,顷刻间没了踪迹。 山壁里的甬道平整光滑,比之前他们走过的北面甬道宽敞不说,还暖烘烘的没了寒气。 落红瑛行走在里面,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紧赶慢赶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看到落红赫。 对方不知为何,行走的步伐慢了许多。 落红瑛快步赶上对方,低头看着他的脚步,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对方走的虽然极慢,但是步子落脚的地方,都颇有考究,似乎在行什么阵法。 落红瑛一不做二不休,几乎将身体跟落红赫重叠在了一起,对方走在哪儿,她便跟着踩在哪儿。 跟虚幻的人重叠在一起,这种感觉说不出的新奇。 第129章 邪火肆虐 黑胎虽才形成不久,但是为了能够追上落红瑛,他一分都不敢耽搁,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追上了对方的步伐。 只是眼前的落红瑛走的极其缓慢,小碎步一点点挪移,从后面看十分滑稽。 等到落红瑛拐了个歪不见了踪迹,黑胎这才敢跑上前去。 一脚踩在路上,还没做什么,眼前便“噗”一声,愕然冒出一团碧绿色的鬼火。 鬼火燃烧旺盛,面上浮现出两个狰狞的眼球。 “你不属于这里,快快滚出去!” 狰狞地大口,似瞬间能将黑胎吞没。 “不过是个低级的鬼火,还妄想组拦本尊的路,你也配?!”黑胎鄙夷地冷笑一声,抬起黑乎乎的小手,随意一扇,鬼火顷刻间没了踪迹。 “真弱,”黑胎嫌弃地甩了甩小手,虽然只是低级的鬼火,但若换了旁人,就算带了灵识,鬼火身体上的邪温也能将其烧成灰烬。 不过对他来说,越邪气的东西越对他没用。 看着前方已经空无一物的小路,黑胎嘴唇咧开一丝狞笑。 有意思,那个女人不受瞳术控制也就罢了,如今又另有本事通过这里,看来他是一定要让对方当自己第一个牙祭! 这般得意地想着,刚要继续前进,谁知整条昏暗的小路,突然散发起盈盈绿光。 一丝丝荧绿的烟尘,剥丝抽茧,从四面八方的石壁中,弥漫而出。 不过转瞬间的功夫,整个空间全都燃起了鬼火。 “糟糕!”黑胎暗叫一声不好。 它现在还太过弱小,一下来这么多的鬼火,不死也能没了半条命! 当即化作一道黑色的暗光,对着前方的出口冲了过去。 它飞的速度奇快,可是却快不过鬼火追逐的速度。 就在要到达出口的瞬间,底下的鬼火突然冲天而起,硬生生阻隔了它的道路。 稍许停滞的毫秒间,鬼火火势越来越旺,黑胎恨得咬牙切齿,转身想要放弃往后逃跑,谁知鬼火如影随至,不过片刻的功夫,整条道路全都被鬼火遮挡。 黑胎被困在中间,不断挥舞着年幼的爪子,可是渐渐的,全身的邪气都被烘烤的蒸发散尽,绿色的光芒侵蚀入体,开始吞噬它的神智。 黑胎惨叫一声,半空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没入鬼火的包围之中。 落红瑛紧跟着落红赫的身影出了小路,根本没有听到后面传来的凄惨叫声。 山壁之中开辟出来的空间,幽静温暖,空气中隐隐有沁人的芬芳香气,让人恍若置身春日。 原本光秃秃的山壁,随着他们深入,出现了一朵朵紫罗兰色的小花。 它们伸张着细长的花瓣,吐出来的明黄色花蕊,整齐地扭动着身姿,像一只只小巧的萤火虫。 身边的落红赫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行走的极慢,温润的眸子带了警惕,不停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落红瑛趁机凑到山壁旁边,手指轻轻从花瓣上划过。 被碰触到的花瓣,明显抖动两下,竟然瞬间闭合了起来,变成了幼小的花骨朵。 第130章 追逐红花 落红瑛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新奇地蹭过骨朵,花朵再度绽放,只是这一次,展开的花蕊像受到了暗示一般,急速的抖动起来,金色的花粉纷扬而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金星雨。 如此美景,让落红瑛的唇不经意地扬了起来。 她刚抬起头来,就看到落红赫停下了脚步,双手快速结过古怪的印记,然后周围的花朵顷刻间同时摇摆了起来。 金色的花粉飞扬而起,交错相织间,紫罗兰颜色的花瓣,竟然诡异地开始变红。 落红瑛的心脏不由漏跳半拍,花朵花瓣抽卷分裂,通红的脉络从花心之中伸展而出,最后妖艳的绽放。 “这、这是……” 眼前的花朵几乎在花粉落下的同时,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而它们此刻妖娆妩媚的样子,竟然跟梦境之中,她所见过的花一模一样! 这样惊人的巧合,让落红瑛的目光,不由带了惊愕地看向了落红赫。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也不会有半分反应,落红瑛还是两步快走了过去。 可是当对上落红赫那只浅蓝色的眼睛时,所有质问的话都哽在了嗓子中,无法吐露分毫。 缓慢地转过身子,落红瑛就看到那些红色妖治的花朵开始挣扎着脱离山壁,它们无根无茎,如同燃起的熊熊火焰,耀了眼睛。 落红瑛大力咽了口干沫,略有迟疑地抬起头来,发现头顶上根本没有梦境之中出现的棺椁,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浮动的红花,此刻连连串串,如同一行红色的灯笼,开始向前面飞去。 落红赫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副奇景,眼神中的神情复杂多变,让人猜不透心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在红花的后面,这一路上,有无数古怪的岔路口出现,可是落红瑛没有时间去停留观看,只能不停追逐着前面稍纵即逝的幻影。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飞翔的红花突然间消失了踪迹,落红瑛停住脚步,微弯下身子,大口喘起了粗气,数不清的热汗顺着额头滚落了下来。 跟落红赫潇洒的闲庭信步相比,她后面完全是用跑的姿势,才勉强没有落下。不过百米的距离,对这具身体来说,却已经是极限了。 擦着滚落而下的含住,落红瑛单手撑住膝盖,目光四下扫了一翻,再没有看到红花的去向。 好不容易呼吸恢复了应有的节奏,落红瑛勉强直起身子,就看到旁边的落红赫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怎么了? 她狐疑地走到落红赫身前,就看到对方本该温柔的眸子里,闪动着晶莹的微光。无尽的凄凉和酸楚,像流泄如月的清辉,穷尽心里的愁绪,将她的心也狠狠揪了起来。 落红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上散发出的悲伤,让周围的气压都低沉了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红瑛就见他们正对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形状扭曲的洞口。 再度回头的瞬间,落红赫的身影竟然已经消失不见! 第131章 沉睡浮尸 “哥哥?!” 落红瑛哑然开口,然而空荡荡的山壁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眼眸微微一转,落红瑛直接看向了那个出现的洞口。 落红赫消失不见,该是进去了吧。 她自然猜不到山洞之中会有什么东西,但是能让落红赫流露出那样的目光,她隐约可以肯定,里面不会有危险。 抬脚走进洞口的瞬间,一片奇异的湖水,愕然出现在了眼前。 浩瀚广阔,静若镜面的湖水,由冷泉跟热泉交汇而成,一半水面波光粼粼,而另一边则结着厚厚的冰。 两者交汇的地方,从岸边开始架起一条长长的粗壮麻绳,直通湖心的一座小岛。 一艘木质的小船,被洁白如玉的砗磲贴满,像坠落进了银河之中,沾满了星辰。 落红瑛抬脚在船上踩了几下,见船体没有任何损坏之后,大胆的上了小船,牵起长长的麻绳,向后使力,驱使着小船顺着湖面开始前进。 交汇的湖面下,活水死水诡异的融合在一起,看不出半分不和谐的样子。 幽深昏暗的湖水深不可见底,也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的痕迹。 落红瑛一点点前进着,平安无事的船体,突然出现了一丝颠簸,好像在底下撞到了什么东西。 落红瑛略偏了下身,往下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顺着小船的边缘,一具尸体从底下渐渐浮动了上来。 因为另一边冰层的缘故,尸体撞击在了冰层上,停止了飘动。 对方双手虚抱在胸前,双眸紧闭仿若陷入了永恒的睡眠一般。玄色的衣衫在水中随着船体荡漾起的波涛,轻轻晃动。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浮尸?! 落红瑛蹙眉,停下手上的动作,趴在船边细细一看,这才惊悚的发现,冰层下面竟然全都是浮尸! 因为这些浮尸身着玄衣,颜色与湖底的黑暗融为一体,所以先前她并没有发现。 浮尸的面容栩栩如生,皆没有岁月浸泡过的痕迹。玄衣如墨,衣襟上有淡淡的墨绿色针线织就的七番莲花。他们皆是同一个动作,死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挣扎。 一模一样的服饰,只在半角地方有些许差别,却是落红瑛从未见到过的款式。 这般诡异的情景,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些许宗教类的组织。 拉着绳子重新站起身来,落红瑛没有再去看这些人的相貌。 她追逐落红赫而来,事到如今自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目光坚定地看向远处的湖心岛,落红瑛再不迟疑,向着前方继续前进。 幽深的湖底,浮尸从最底下一点点的浮动而起,最后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冰层。 有几只浮尸顺着活水飘到了滚烫的湖水之中,刹那间热气袅袅升起,衣衫竟然像碰触到了硫酸一般,瞬间被烫的失去了踪迹。 原本安然无恙的尸身,也在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其中一具浮尸,在衣衫被尽毁的瞬间,身体陡然斜立了起来。 他仿佛向往自由一般,头颅挣脱出水面的时候,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看向远处那独自撑着绳索的少女,嘴角咧开笑颜。 不过这抹笑容,转瞬间便在腐蚀之下,变得狰狞恐怖。 第132章 踩碎骨头 落红瑛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警惕地回头,只看到湖面上荡起一层小小的涟漪,然后一切趋于平静,再也没有了声息。 绷紧双唇,落红瑛加快了去湖心岛的速度。 湖心的小岛面积不大,在湖水边缘的地方,零零落落散布着紫黑色的青苔。 落红瑛稳住小船之后,抬脚走到了岛上。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强烈地粘稠感随之而来。落红瑛使劲抬了抬脚,就看到脚底黏上了数不清的青苔。 青苔被连根拔起,如同将人的头发硬生生褪去,露出了底下肉色光滑的土地。 落红瑛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土地,强忍着不适,略有费力地向小岛里面走去。 脚底黏滑的感觉,就好像土地上扑了一层蜡油。落红瑛没走多远,脚底已经泥泞一片。可是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氤氲雾气遮挡,也不知道落红赫究竟在没在岛屿的中心 整个空间寂静的可怕,只有落红瑛一个人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咔嚓!” 落红瑛一脚落下,感觉似乎将泥里的什么东西踩碎了。 抬起脚掌,将地下的东西踢了踢,脚尖往上一勾,一个骷髅头顺势飞了出来。 “啪嗒!” 骷髅头跌落在地,溅起一层浆液般的肉色泥土。 落红瑛不由收了下脚,从刚才看到浮尸,她就觉得这个空间处处透着阴森的诡异感。 压下心中强烈的不适,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确信没有第二个人在之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骷髅头的旁边。 洁白的骷髅头,像被福尔马林岑克尔溶液泡过一样。表面光洁如新,没有丝毫物质黏着在上面。 骷髅头头盖骨的位置,已经被她踩碎。落红瑛将其拿起来,敲击两下,头盖骨就发出了略带沉闷的回声。 “诶?” 听着声音不太对劲,落红瑛忙将头骨翻过来,手指顺着破损的边缘一摸,就意识到这个人的头盖骨比常人的,还要厚实上几分。 可是她走在这座岛上,虽然前进困难,但也下脚极其轻盈,依此推断的话,这个头盖骨不应该会如此轻易的破损。 想到此处,落红瑛果断蹲下身来。将司徒云白送给她的匕首拿了出来,在烂泥里面搅和两下,果然又碰触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将其挖出来,又是一具骷髅头。 这具骷髅头相比较起来,形状大小与她之前踩碎的不相伯仲,但是在头盖骨的上方,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孔洞。 落红瑛看到这个孔洞便瞬间明白了过来,果然是因为头盖骨之前便有伤,否则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损坏。 只是硬币大小的孔洞周边圆润,放在这个世界,落红瑛想不到会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摸了摸头盖骨,落红瑛刚要将其放回烂泥里,一道电流忽地从指尖直窜而入。 电的她手臂发麻的瞬间,脊椎也被牵连的疼了一下。 恍惚间,有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下撞进了脑海之中。 落红瑛的眼前,蓦地出现了一片湖泊,湖泊表面波光粼粼,偶有银鱼飞跃而起,在半空之中划过潋滟水光。 乍然出现的画面,让落红瑛差点将手中的骷髅头扔掉。 但是想到人体的器官能够记忆生前的情景,便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做的动作。 第133章 肉筑浮岛 落红瑛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的同时,神智一点点被幻象抽离。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智已经与头盖骨的主人融合在了一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头盖骨生前看到的画面。 头盖骨的主人此刻跪在湖边,湛蓝色的湖水静静流淌,像一块无瑕的翡翠,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他明显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落红瑛的神智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身边的人也一样半跪在地上,一席黑色的玄衣,长长的袖摆扫落水中。 对方绷紧着面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镇定自若,可是头盖骨的主人,却将目光盯在了他颤抖的双手上。 “啊!” 凄厉地惨叫声突然传来,头盖骨的主人吓得抖了一下。目光旋即越过身边的人,微探了身子,向远处望去。 落红瑛这才看到,整个湖边竟然乌泱泱跪满了人。他们皆是表情肃穆,身着玄衣,双手虔诚地抱在胸前。跟她在湖水之中看到的浮尸们,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什么看!”脑袋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扇了一下,头盖骨的主人慌忙跪直了身子。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悲惨凄厉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可是落红瑛根本不知道,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一记重击从头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落红瑛感同身受。眼前的景色顷刻间模糊起来,落红瑛的神智瞬间被幻象踢了出来,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滚落而下。 头盖骨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疼痛来的突然,又极其猛烈,她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再次看向周围的湖泊时,落红瑛的眸子里多了一抹凝重之色。 虽然不知道这些浮尸头颅生前得罪了谁,但是同时处死这么多人,已经等同灭族,断了根基。 看着手中的骷髅头,落红瑛不由拧了拧眉头。 她所看到的记忆中,那些人的音容相貌并非大恶之人,但是遭此横祸,孰是孰非她无权论断。 将手中的头颅重新掩埋进烂泥之中,滑腻的烂泥附着在落红瑛的手上,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划过脑海。 落红瑛眸中闪过厉光,当即不顾手上的粘稠感,将另一颗头颅也挖了出来。 碰触过硬币大小的口子,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 落红瑛心脏咚咚乱跳,再陆续摸了几颗头颅之后,终于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脚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岛!而是这些尸体的血肉,经过常年累月堆积起来的! 她现在完完全全,站在一堆腐烂的肉体上面! 这个发现让落红瑛心底生寒,能在如此深的湖中形成这么大的岛,她实在无法想象当时究竟是死了多少人! 看着前途布满的雾气,落红瑛瞬间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前进。 踌躇不前时,脚下的烂肉堆,突然开始升起如同蜂巢出动一般的鼓动,似乎有数不清的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第134章 透明匣子 落红瑛脸色微变,向后快速退了几步。 “噗噗噗……”不绝于耳地破泥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从肉泥之中飞出来的,竟然是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花朵妖娆伸展,抖动着花瓣上血红色的亮光。 这是在提醒她,并没有走错方向吗? 落红瑛抿紧双唇,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步伐沉重地向岛屿的深处走去。 肉泥形成的岛,越往深处越寂静可怕。满眼望去,除了升腾起的雾气,便只剩下了数量庞大的洁白骷髅。 一颗颗早已经肉质分离的头颅,七零八落地掺杂其中,空洞洞的眼眶,仿佛都在盯着她一个人。 落红瑛终于到达岛屿中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环顾满目肉色的泥地,落红瑛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从进入岛屿到现在,落红赫的身影再也不曾出现过。 “唰唰唰……” 细细碎碎地声音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落红瑛惊愕地转过身子,只见原本肉泥色的岛屿,全都在同一时间鼓动起来。 随着数不清的红花从肉泥之中翻出,整片岛屿竟是瞬间被堆砌成了火烈的红色。 花朵挤挤挨挨,将所有的缝隙用花瓣填满。 而在落红瑛身边,一连串的红花互相盘旋缠绕,竟是将一个透明的匣子,从肉泥之中吐了出来。 四方的匣子被花瓣包裹在中央,四四方方的边角上,隐隐有花纹浮现。 落红瑛走到跟前,低头就看到匣子的中间,静静躺着一个铜制的花瓣。 铜质花瓣只有她手掌小指半截大小,做工粗糙,并不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略有迟疑地将匣子拿入手中,透明的匣子顷刻间化开,在手上扫过冰凉的寒意。 匣中的东西,啪嗒一声,落在了手心之中。 落红赫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想起对方站在门口时,哀伤悲痛的表情,落红瑛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掌。 现在她不会是误打误撞,反倒拿到了对方想要的东西吧。 拇指揉搓过花瓣的表面,见周围没有奇特的事情发生,这才放心的将花瓣塞进了袖袍之中。 现在满目全是艳丽的红花,但也遮掩不住脚下粘稠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并没有尸体发散出来的恶臭味,但一想到脚底下都是人的尸身血肉,总会让人禁不住拔路而逃。 落红瑛深吸了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岛屿的边缘,上了小船之后,不再耽搁时间,向出口的方向快速挪动。 小船一路颠簸,不断有冰冷的尸体撞击在表面。 落红瑛好不容易到达岸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她惊讶地转过头去,狂风骤起中,中间的湖心岛竟然如同化开的汤汁,瞬间塌入湖水之中。 原本清澈的湖水,在一瞬间被肤色的血肉浸染。 天然分割的湖水,冷热一瞬间交替,随着震荡扩散,肉泥布满湖泊,一眼玩望去白花花一片。 第135章 力量回归 一阵轻扬的风吹过,梨花的香气驱散了落红瑛身边的清冷。 她微转过头,就看到落红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边。 落红赫面对湖泊静静站着,眼眸之中有微光转动,太多的情绪糅杂在里面,让她看不清晰对方此刻究竟是什么想法。 “哥哥,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落红瑛将铜制的花瓣拿出来,可是落红赫却恍若未闻。 半晌他的嘴角,溢出一抹长长的叹息,前走两步摸在白色的小船上,仿若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向洞穴外面走去。 落红瑛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忽地想到,或许从开始她就错了。 落红赫虽然不知道为何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依照他此刻的行为,定是没有去成湖心岛。 扭头看着已经毁于一旦的湖泊,落红瑛的眼中划过复杂的情绪。 湖里的人对她来说极其陌生,但她隐隐有种感觉,落红赫应该知道里面的事情。 攥紧手中的铜质花瓣,落红瑛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子,跟随着落红赫的脚步走了出去。 前脚离开,后面湖面下的浮尸,一个个争相恐后地浮动了起来。 他们的脸庞浮出水面,在同一时间睁开了漆黑无光的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上空崎岖的山石穹顶,嘴角咧开一抹古怪的弧度。 随着湖水荡漾,原本完好无损的身体,在此刻一点点支离破碎,混入烂肉之中,最后彻底没了踪迹。 落红瑛出了洞口,就看到落红赫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周身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落红瑛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眼前的落红赫似乎要消失了。 她走到对方跟前,一双眸子认真地看向他,“哥哥,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来看我。但终有一天,我会在你来找我之前,先找到你!” 掷地有声的话,在幽静的山洞中,响起了烈烈回声。 看着身影渐渐开始消失的落红赫,落红瑛嘴角扬起笑,摆了摆手,“哥哥,再见。” 说完,转过身子向来的方向离去。 然而就在落红赫的身影即将化成看不见的氤氲时,他忽地扭过头去,目光第一次集聚在了落红瑛的身上。 他蓦地笑了起来,那一笑,鸳衾漫展,浪翻红绉,说不出的绝代风华。 相隔百里的蛮荒之地,茅草简单搭建的茶棚,正好坐落在人行往来的十字分叉口。 此时天空月朗星稀,茶棚里空落落的,只有掌柜的跟一位孤身上路的客人。 突然一阵狂起的阴风,从天空直坠而下,将点燃的蜡烛轰然扑灭。 风势猛烈,似要将整个茶棚掀飞。掌柜的被突起的大风,吓得立刻躲在了桌子底下。 而另一张桌子旁坐着的客人,却淡定地举起茶杯,将粗粝茶水抿进了口中。 袖袍下的右手缓慢伸出,在底下轻轻一弹指肚,狂风蓦地向他袭去,在撞击入手心的瞬间,风声消晲。 残留在西北的力量回来了,看来落红瑛跟随自己的幻影,已经找到了那个东西。 放下手中的茶杯,那位客人抬起头来,露出的半边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折过一层淡淡的光晕。 掌柜的战战兢兢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刚要惊魂未定地跟客人吐苦水,谁知目光扫去竟惊愕地发现,先前的大活人已经没踪迹,只有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子,静静躺在桌面。 第136章 拦路黑胎 落红瑛往后折返的路上,妖艳的红花早没了踪迹。先前开放在山壁上的紫罗兰色花朵,已经所剩不多。无论落红瑛怎么碰触,它们就像普通的花一样,轻轻颤动,却再没了之前美丽的模样。 落红瑛无奈地将花朵扯下来一朵,几经折腾之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她这一路经历的事情虚虚实实,是幻境却又身在现实之中,根本说不清道不明。 可是待她快要走近狭长小路时,一阵阵可怜无助地啜泣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哭哑的嗓音听进耳中,说不出的可怜。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哭声?! 落红瑛当即背贴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小路的路口,探出头去,却看到先前想要吃自己的黑胎,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身体如同烂泥一般,瘫成了一团。 怎么是这个家伙?!落红瑛为难的皱起眉头,这家伙正好拦在了她必经之路上,不过看对方现在的模样,好像是受了重伤…… 可是如今司徒云白他们不在身边,她冒然经过,说不定要吃大亏…… 落红瑛思想挣扎间,黑胎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哭哭啼啼地抬起头来,看到落红瑛露出的小半张脸,立刻止住了哭声。 泪眼汪汪的眼睛,瞬间涌动上怨念,死死盯住了落红瑛。 “死女人!你看什么看!本尊现在这幅模样,都是你害的!” 落红瑛听着它带了哭腔的声音,不由唇角上勾。说实话看到黑胎现在这幅模样,真的有欺负一下它的冲动,谁让它之前想要吃了自己! 见落红瑛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在身上,黑胎不由打了个冷颤,它突然就有点心慌,仿佛自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兽。 “死女人!你看够了没有!” 落红瑛听它扯着嗓子的咆哮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受伤这么重啊,是不是都爬不起来了?” 话语中明显带的幸灾乐祸,气的黑胎差点吐血。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的确爬不起来了!动也动不了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 崩溃的叫声之下,落红瑛哈哈笑了起来。 先前对方冷酷嗜血的样子,跟现在简直天壤之别,让她一时间都没有办法接受。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落红瑛抬脚走进了小路之中。 黑胎一双眸子可怜巴巴地盯着落红瑛,谁知对方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它的身上,紧接着不但来了第二脚,还非常仔细地将它的身体碾了几下。 黑胎疼的嗷嗷惨叫两声,谁知接下来罪魁祸首竟然得意洋洋地向外面走去。 “你、你这个死女人!你不管我吗!” 落红瑛听到身后炸毛的怒吼声,单挑了眉毛,“吭?我干嘛要管你?” “我都这样了!你要是不管我,我一辈子就被压在这里了!然后就孤零零的死了!” 它被鬼火烧的没了半点力气,如今大片火势虽然退下,可是还有几个燃烧的鬼火不准备放过它,将它压制在这里,显然是准备将它一点点磨死。 若是落红瑛走了,它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137章 各有盘算 “你死不死管我什么事,你死了我岂不是为民除害?” 落红瑛装作听不懂他语气中的焦急,漫不经心地回怼了一句。 黑胎见她抬腿还要继续走,终于忍不住再度哭了起来。 “知道本尊多么不容易吗,本尊要经历数次妖风,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借助天地间的戾气,出生一回儿!我才出生一天,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要死了!你忍心吗!” “忍心!”落红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是妖,人妖殊途不说,就算我救了你,你也是吃人为祸人间。既然如此,我救你岂不是在害我的同类?!” 黑胎没想到她能言善辩,一番话听下来,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愣了一下,旋即狡辩道:“本尊又不是必须吃人!吃妖吃动物都能活下来!” “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哄骗我,想要让我救你……” “本尊当然不愿意死!”黑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死女人,你快点救我!只要救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信你才怪!落红瑛心里冷笑一声。 人心多变,都不能百分百托付信任,更何况一只陷入绝境,吃人不眨眼睛的妖。 “我不相信你,”没有丝毫隐瞒想法,落红瑛冷冰冰地开口,“你现在为了活命,自然什么都会答应我。” “那你到底要本尊怎么证明!本尊现在这个死样,又吃不了你!”黑胎被怼的心里发涩,“就算你救了本尊,本尊至少需要百八十天才能复原!这段时间你完全可以想到各种法子制约本尊啊……” 黑胎实在不知道还能跟面前的女人说什么,只得将软肋说了出来。 落红瑛见它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 这个模样古怪的黑胎来历不明,但按蒙飞他们的说法,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妖,绝非凡物。 今天她若救对方一命,就算不领情,到时候让司徒云白收拾了也一样。 拿定主意之后,落红瑛这才一脸不情愿的走到了黑胎的面前。 伸出手去,将地上的黑胎直接拎了起来。 原本捆绑住黑胎的鬼火,在落红瑛伸出手的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只是落红瑛至始至终,看到的只有黑胎,这具身体说到底只是个没有开启灵识的普通人,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那些跟灵识相关的东西。 黑胎被拎起来之后,就像鼻涕虫一般,顺着落红瑛的胳膊一路向上,最后趴在了她的肩头。 “本尊吓死了,还以为你这个死女人真的见死不救……” “你之前咬过我……” 落红瑛懒得理他,边走边嘟囔了一句。 “本尊也被你们捅了一下好吗!本尊差点疼死!不咬你一口,本尊当场就能暴毙!”黑胎委委屈屈地随意回了一句。 “这么惨?”落红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原来之前都是耀武扬威啊。” 黑胎没想到说漏了嘴,当即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理会落红瑛。 第138章 寻到暗道 另一边的小路中,司徒云白强制挣脱出幻境的瞬间,僵硬的身体,这才恢复了自由。 略有狼狈地单手扶住旁边的山壁,冷汗顺着脸庞滚过血红的眼珠。 疲惫地转过头去,见身后的蒙飞目光呆滞,动也不动的望着前方,知道对方此刻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然而本该在他身边的落红瑛,却没有了半分踪迹。 这个发现让司徒云白的脸越发白了起来,心头怦怦乱跳。 张开手掌的瞬间,鎏金色的彼岸花从掌心钻出,如同一只美艳灵巧的蝴蝶,拖着金色的流光,在他周身绕了一圈之后,便向后面的方向飞去。 司徒云白见到它的动作,知道落红瑛尚存世间,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许。 抬脚紧跟彼岸花其后,却没想到它引领的道路,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临到出口的时候,司徒云白陡然发现空气之中,尚有残留的余波。那余波之中夹杂着古怪的力量,让他一时分辨不出是敌是友。 彼岸花在此时突然停止了前进,一个盘旋攀附到了旁边的山壁上。花瓣抖动张合,而后便消失了踪迹。 司徒云白见状,当即伸出去手去覆盖在了山壁之上。慢慢闭上眼睛,手掌掌心细细地摩挲过山壁坑坑洼洼的山石。 突然间,司徒云白睁开眼睛,血红色光芒乍然而现,额头上的彼岸花妖娆绽放。 原本按在山壁上的手掌,蓦地被吞了进去。 司徒云白挑眉,毫不犹豫地迈步走进了山石之中。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走进来的空间,几乎跟他们先前见到黑胎时的一模一样。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空间的大小很是诡异,不应该存在…… 司徒云白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睛细细地扫过每一丝角落。 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上,突然一点点渗出斑驳的血迹。 司徒云白双眉微皱,待细细查看的时候,一抹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地出现,撞进了他的怀中。 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司徒云白眼中的红色,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落红瑛没想到她一脚踩空,整个人跌了下来,略有些狼狈地抬起头来,见撞到的人是司徒云白,不由怔愣了一下。 她救了黑胎之后,就沿着小路一路向外走,哪知行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看到当初画血符的山壁。 原本还在想是不是需要什么关窍才可以出去,谁知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回头看了一眼坚实的山壁,落红瑛的脸上浮动起些许的尴尬之色,不知道该如何跟司徒云白解释现在的情况。 哪里曾想,司徒云白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衫神态没有异样之处,就放心地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明明是冷硬的语气,却偏偏在结尾卷过一抹惆怅地释怀。 落红瑛心中顿时有暖流滑过,一双眸子像月牙一般弯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轻易出事。” 第139章 身体虚实 俏皮的话,让司徒云白略略沉默下,忽而眼眸中笼进了薄雾般的温柔。 “咦?你竟然挣脱了本尊的幻境?” 没等他开口应声,一抹不合时宜地声音,忽地从落红瑛的后脊处传来。 古里古怪地声音,带了刺耳的尖锐,司徒云白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定了定心神,就看到一团软乎乎的黑色不明物质,慢慢悠悠地爬上了落红瑛的肩头。 眸中瞬间划过一道厉光,司徒云白眉头明显地拧成了川字,冷声厉喝,“红瑛,别乱动!” 落红瑛原本还在想黑胎怎么突然换了位置,如今见它又爬回来,嘴角微微上扬,伸手直接将黑胎从肩膀上拽了下来。 如同拎着一只软塌塌的橡皮泥,使劲抖了两下,“没事,这个小家伙受了重伤,现在可是人畜无害。” “本尊不是什么小家伙!” 司徒云白意外地看了一眼落红瑛的动作,剑指带了寒意戳在黑胎的身体上,发现里面蕴藏的力量的确消失,这才放心地卸下了一身的防备。 黑胎被冰冷的灵识之力戳过,全身痉挛,畏惧地缩了一下。 可是等它再度将目光放在司徒云白身上的时候,明显怔愣了一下,“我明白了!你、你这个小子,不要命了!” 陡然抬高的音调炸响在落红瑛的耳边,刺得她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之处?” 黑胎不敢置信地扭过头,抬起小胳膊直直指着司徒云白,“这个家伙为了挣脱我的幻境,竟然自废了半身修为。” “什么?!” 落红瑛心里咯噔一下,目光猛地看向司徒云白,这才注意到司徒云白的面容,的确比平日里要白上几分。 “只是受了小伤,别听它胡说。” 司徒云白冷然开口,面上一片平静。 “还小伤?!你这家伙真的是不要命,灵识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初次见我就发现你灵识受损,如今你竟然自毁前程,真是疯了……” 这番话在落红瑛的心里掀起惊天骇浪,司徒云白在她身边,从未透露过半分伤势的事,她一直以为已经倚靠灵识修复。 却没想到,对方至始至终都在骗她! 司徒云白明显感觉到,落红瑛的眸子里隐隐有狂风压抑其中,忙开口解释道:“真的没事……只需静养两天便好。” 落红瑛绷紧双唇,抓住黑胎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用了力道,疼得对方嗷嗷直叫。 “离开西北,你回皇都。”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让司徒云白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不能走。” “好!”落红瑛冷冷瞪视着他,开口声音里隐隐夹杂着怒气,“我在西北的事情已经了结,你若想继续呆在这里,我管不着。” 说完,越过司徒云白,直接向外面走去。 “你莫名其妙发什么脾气……” 三年来,司徒云白第一次见识到落红瑛生气,赶忙快走两步追上她的脚步。 “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听这个妖物胡说八道,身体究竟怎么样,我自己最清楚不过……” 第140章 心中抉择 落红瑛蓦地停住步子,没有抬头去看身边的司徒云白,长长的睫毛因为此刻内心的波动轻轻颤抖着。 “我是真的要回去,并不是因为赌气。落红赫必定已经离开了西北,否则这么多天来没有理由碰不到。并且我若是再不去江南,丫头定会露馅,被简玉珩看出破绽。” “真的要回去?”司徒云白淡淡的开口,眼中划过复杂的神色,“若是因为我,你真的不必在意。” 落红瑛吸了吸鼻子,将心中的酸涩强逼着压下,抬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司徒云白,“不是因为你,是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原因我也已经说清楚了,我在这里看到了落红赫残留下来的记忆,若是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走了……” 落红瑛心里其实并不确定落红赫的去留,但是此时此刻,她在落红赫跟司徒云白之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妖风降世,她不能再拖累司徒云白。 她来寻找落红赫是她的宿命,但是司徒云白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原本她信了对方的话,以为真的也是来这边有要紧的事情。可是事到如今,司徒云白整日围绕在自己的身边,她迟钝但不等于傻。 黑胎趁着落红瑛手掌松懈了力量,赶忙重新爬到她的肩膀上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盯着对视的两个人。 “三年来好不容易得到他的消息,你甘心放弃吗?” “不是有你的人在西北吗?”落红瑛脸上强挤出一抹笑,“来西北本就不用我们亲自出马,更何况你离开皇都也太久了。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三年来下的棋才刚刚开局,不能满盘皆输。” 她说着,伸出手掌,拉起司徒云白的胳膊,让两个手掌的五指交错相握。 “这些天多谢你信任我,救我于危难之中,已经足够了。” 落红瑛弯起眸子,唇边缓缓展开笑意,“所以我要回去了,你回去吗?” 这样的笑容带着芙蓉遍地满江繁的绚丽,一时撞入了司徒云白的心间,让他眼神眸光流转,“好,回去。” 落红瑛听到这个回答,心中的答案已经了然。坐实心中所想,她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司徒云白对她来说,与落红赫的地位不相上下。她对落红赫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一夜的大火,而司徒云白却是这三年中,一直无法忽略的存在。 他就像一汪润物细无声地春泉,用特有的温度,绕在她的身边。 只要司徒云白回了西北,该事会好好养伤。他做事果敢,却不鲁莽,她相信这一点。 两个人陆续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山壁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状,仿佛里面的空间,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落红瑛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石壁,才发现他们走出来的地方,跟自己先前进入的入口不同。 本想问问黑胎知不知道缘故,却没想到黑胎体力不支,困顿的昏睡了过去。 随着它的呼噜声传来,山壁的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第141章 解除束缚 蒙飞从幻境中脱离,没想到身前的落红瑛跟司徒云白早就没了踪迹。 眼中划过警惕之色,蒙飞当即选择先去看鹞鹰那边的情况。 谁想跑到半路,就看到了前方等待的落红瑛二人。蒙飞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落红瑛肩膀上分外扎眼的东西。 “这、这个玩意怎么在这里!” “救了它一命。”落红瑛简单地回应了一声,“你身体的束缚被解开了?” 蒙飞淡淡点了点头,浅灰色的眸子在黑胎身上扫了两眼之后,方才凝重地开口道:“这个东西邪气的很,现在虽然虚弱不堪,但是难保以后不会作恶。” “有我在,放心。”司徒云白开口打断了蒙飞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扫了一眼黑胎之后,缓声道:“蒙飞,我们明日启程回去。” “额?”乍然听到这个消息,蒙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这么突然?” 话音落下,蒙飞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恼意,他突然伸出手去,狠狠抓在了司徒云白的胳膊上,手指未等覆上脉搏,就被对方手腕扭动,连消带打的将手抽了回去。 可是仅仅触碰到一点,蒙飞就发现司徒云白的脉象虚浮,显然是受了重伤。 “红瑛要去江南,我也在此耽搁了太久。皇都如今太子回朝,我需回去探探虚实。” 蒙飞没有在乎他说的什么,一双眸子静静地盯着他,半晌之后才懈了口气,“罢了,如今妖风现世,西北太过危险,你现在回去也好。你放心,西北有我坐镇,得到任何消息我都会及时送去皇都。” “多谢了……”司徒云白点头,其余的话不必多说。两个陈年旧友,只需对视一眼,便已心中了然。 前面不远的地方,闹哄哄的声音热烈的传了过来,显然是跟随而来的众位侍卫,解除了束缚恢复了行动。 落红瑛原本要跟蒙飞他们一起出去,想到肩膀上的东西会引起骚动,将其小心地从肩膀上拿下来之后,便要塞进衣襟之中。 谁知前面的司徒云白突然站定脚步,转过身手掌伸来,阻拦住了她的动作。 “男女授受不亲,放我这里吧。” 不等落红瑛回答,就将黑胎有些粗鲁地拽了过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 蒙飞听到这句话,不由猛咳了一声,嘴角划过隐隐笑意。 冰窟中的陈三儿,茫然地苏醒过来,感觉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在梦里他被搁置在冰冷的天地之中,一动不动站了许久。 扭了扭酸涩的身体,陈三儿粗喘了几口气,刚拍了脑门两下,就看到落红瑛三人从北面的小路中走了出来。 他赶忙像狗腿子一般凑了过去,“怎么回事?你们已经进去过了?” “嗯,”蒙飞沉闷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司徒云白为什么突然说要走,但是单凭刚才发现对方身上一身伤的情况,他就猜到自己被幻境禁锢的时候,对方该是将这里探过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蒙飞扫了一眼山洞中的众侍卫,哑声命令道:“即刻原路返回。” 第142章 耽搁一夜 “什么?!”陈三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瞪了一眼蒙飞,见他面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这才惊愕地瞪大眼睛,“怎么能这样就走了?!我好不容易才到这里,还没看到里面的东西。” “你想看可以自己进去,”落红瑛冷不丁地开口,“刚才众人可是都被你口中所说的魔鬼禁锢,怎么,你不怕?” 陈三儿后知后觉,这才想起进了山洞之后,看到的那个鬼东西,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可、可是……公子不是要找人的吗……” “对方已经走了,”落红瑛撒谎不脸红地回了一句,“并且比起找人,我更珍惜我的小命。谁知道那个鬼东西,什么时候就回来。” 眼看着陈三儿的脸色越来越差,落红瑛知道对方定是想歪了,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没找到人,之前答应的酬金会一个子不少的给你。” 陈三儿一听这话,贪婪地咽了两口唾沫。略不甘心地向北面的路口看了两眼,“我陈三儿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人死了钱没花完是最痛苦的,既然要回去那回去便是。” “你倒想得开,”蒙飞冷不丁讥讽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还一脸不死心的样子。 众人陆续出了洞穴之后,落红瑛立于风雪之中,回头深深看了山洞一眼。 虽不知是不是巧合,但是看到落红赫残留的记忆,对她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至于洞穴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她坚信如今已经在自己的袖袍中。 司徒云白见落红瑛盯着山洞半晌没动,眼中划过温润的光芒。 落红瑛那般倔强的人,突然说要回去,即使她不说,也猜到不会跟自己没有关系。就算猜错,也权当他自作多情吧。 抬手大力揉了揉落红瑛的额头,“有蒙飞在西北,我会让他的人继续留下寻找你兄长的下落。” 落红瑛此番想起梦境里的告别的落红赫,结合今日所见,她慢慢摇了摇头,“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西北了。” 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子,看着满天雪光,轻叹道:“走吧。” 一行人此番前来,也算是有惊无险,正陆续绕过洞口石壁往外走,突然有说话声从山脚下由远及近的传来。 司徒云白跟落红瑛同时对视一眼,众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走在最前面的蒙飞当机立断,抬起手来向后使劲抖了两下, 众人见到他的动作,顿时心领神会,用最快的速度,退回到了洞穴之中。 “主子,这边的山洞多的跟马蜂窝似的,看起来模样都差不多……” 大大咧咧的声音下,一抹略有娇柔地男声随之传了过来,“也只有在你的眼里一样罢了。” “主子,我们都是粗人,自然看不出里面的乾坤。” “行了,马匹就别拍了,今晚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等明日一早,我定要将那个洞穴找到!” 蒙飞警惕地藏匿在洞穴入口,薄削的耳廓将外面的人声,听的清清楚楚。 知道他们在不远处的洞穴歇下之后,眉头微微拧在了一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目光探问似地看向司徒云白。 第143章 退回山洞 鹅毛大雪飘过昏暗的夜幕,天空却月朗星稀,将周围的一切照的清晰。 若是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向冰川的方向折返,必定会惊动这伙来历不明的人。 西北如今局势不稳,这帮人选择在这个时机来此处,显然别有用心。 “我们也暂且歇息在此修整一夜吧。”司徒云白权衡利弊,最终下了决定。 那帮人绝非善类,更不知道其中有几个是身怀灵识的人。依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绝对不能冒险。 蒙飞死死咬了咬下唇,向司徒云白重重点了点头之后,众人小心翼翼地重新退回到了山洞之中。 司徒云白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他们先前发现端倪的山壁。 已经恢复如初的山壁,从外面看,跟周围的山石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落红瑛奇怪他为何要来重返此处的时候,就看到司徒云白抬手往山壁上一按,手掌竟然没入了山石之中。 “果真是障眼法。”司徒云白眸中的疑虑之色瞬间散去,“蒙飞,今夜我们在此处休息。” 众位侍卫眼睁睁看着司徒云白穿石而入,皆是心中闪过哑然之色。 眼看蒙飞等人陆续进去之后,他们紧随其后,相继穿过了石壁。 原本挤挤挨挨的小路,几乎在转瞬间的功夫,便空无一物。 陈三儿第一次经历这种奇怪的事情,手掌来回在山石间挪动,眼中的光泽死灰复燃,烨烨生辉。 他在那边乐此不疲地折腾,落红瑛则是寻了一处略安静的山壁,倚墙坐了下来。 “公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从宇然之出事到现在,跟随而来的随从,与落红瑛的搭话不过寥寥数语。 如今宇然之不在,他自然要替落红瑛排忧解难。 落红瑛见他略有紧张地凑过来,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已经解决了。现在首当其冲的是,江南那边需要我去处理。” “公子不是回皇都?”,落红瑛的回答,让随从倍感意外。 西北天寒地冻,他们公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头,离开西北却要马不停蹄的赶去江南?! “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落红瑛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低垂了眼睑,面部表情慢慢柔和了下来。 做出这个决定,她不知道是对是错,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会后悔! 蒙飞站在不远处,看到落红瑛的侧脸隐隐带了笑意,胳膊肘抬起,悄悄怼了司徒云白两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总感觉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司徒云白慵懒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向来外冷心热,只是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没头没尾的话,听的蒙飞一头雾水。 “先不说这个,陈三儿口中的消息,我们虽听了大概,但你该知道,他定是还有所隐瞒。” 刻意压低地声音下,蒙飞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抬手按在司徒云白的肩上,“我既坐镇西北,定不会让他肚子里的消息,悄无声息地咽回去。” 第144章 伏妖金兜 “我会在皇都等你的消息。” “你小子等明天离开这里之后,就好好回去养伤吧!”蒙飞发出啧啧两声怪叫,阴阳怪气道:“来西北一趟将自己作践成这幅样子,若是让飞将军知道了,定是要心疼死。” “他现在军务缠身,驻守边塞,我不会让他得到半分消息,”司徒云白说着,目光灼灼看向远处的落红瑛,“只是可惜,不知江南那边,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 “看你的样子,莫不是她勾勾手指,你就会立马跟着去?”蒙飞不屑一顾地打趣了一句。 谁知身边的司徒云白,竟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你这个家伙……” 蒙飞哭笑不得,没想到司徒云白会毫不掩饰地承认。 “我是想去,可惜依她的性子,指定认为我会去添乱,”司徒云白没有理会蒙飞的表情,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丝拨不开的惆怅,“可惜等她回到皇都,一切便重回起点。” 皇都纸醉金迷的繁华下,于他们来说,确是一副看不见的黄金枷锁。 在那里,他是司徒家的放荡公子,而落红瑛……则是琉璃庄墨家的墨红瑛。 两个无法企及的身份,注定了后面很长的一段日子,他都不能像在西北这般,守在她的身边。 随着黑夜弥漫过苍穹,洞穴之中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先后进入了梦乡。 袖袍中呼呼大睡的黑胎,在此刻渐渐苏醒了过来。它本想从衣袖中爬出来伸展下腰肢,谁知刚动弹一下,一个密织的金色小网兜一下将它拢了起来。 “诶!” 黑胎尖叫一声,身体被迫蜷成了一个球体。 “该死的,什么东西!” 它骂骂咧咧地挣扎着身体,可是偏偏网兜固若金汤,让它撼动不了分毫。 挣扎间,头顶上的黑暗被人挪开。 黑胎气势汹汹的将眼睛上移,就对上了司徒云白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司徒云白慵懒地撑起身子,一手搭在脑勺后方,嗓音散漫又慵懒,“你现在没有任何资格提要求。” 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数不清的彼岸花飞腾而出,洋洋洒洒落下的花粉中,酣睡中的人们,皆是同时没了声息,陷入了沉睡之中。 司徒云白这才慢慢悠悠地将手指挪了过来,戳在了黑胎软乎乎的身上,“到我回皇都前,你就老老实实这样呆着吧。” 黑胎一听这话,气得牙根痒痒,“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不要跟着你,我要跟着那个女的!” 它不说话还好,这一声出来,黑胎明显感觉到司徒云白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下来。 不明所以地咽了口干沫,黑胎哼哼道:“本来就是她救的我,也该她对我负责!” “她没有灵识,无法收拾你。想跟在她的身边,妄想!” 司徒云白的眼神,化作寒谭底下千年不化的寒冰,微微矜持上扬的眼尾带着一种可怕的冷漠,“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后悔被我们所救。” 第145章 静待时机 “明明是她救的本尊,管你什么事……” 黑胎小声低估了一句,自知现在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嘴唇,哼道:“龙游浅水遭虾戏,本尊暂时忍了!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等着!” 司徒云白瞥了它一眼,懒得回嘴,将袖袍一甩,将洞中的光亮重新遮挡了起来。 黑胎不服气地在网兜里继续挣扎了好一会儿,发现都是徒劳之后,嘟囔着小嘴,哼哼道:“喂,这万一是伏妖兜吧。你是从哪里弄的,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本尊都挣脱不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上方才传来闷声的回答,显然不想与它多说半个字。 “喂,这个玩意弄的本尊很难受,你就行行好将我放开吧。”黑胎清了清嗓子,可以柔化了声音。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袖袍里面布满精明的乱窜。 司徒云白懒得理它,言简意赅的答道:“回皇都再说。” 一句话等于判了死刑,黑胎被束缚地说不出的难受,可是任凭它再怎么好生开口,对方都选择不闻不问。 到了最后,黑胎因为体力不支,直接又晕了过去。 耳边没了聒噪声,司徒云白这才收回了空间中遍布的彼岸花,扫了一眼酣睡中众人,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这一夜众人睡得分外香甜,连平日里严格恪守时辰的侍卫,醒来时也是因为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外面什么声音啊,怎么这么吵……” 陈三儿舒服地大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满头乱发堆簇成了鸟窝。 “闭嘴,”蒙飞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声,然后继续贴在山壁边,细听外面的动静。 “少主,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本少主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简单的对话,顺着山壁介质,传递进了蒙飞的耳朵。 “是昨天晚上的那帮人人,”他回头,目光忧心忡忡地看向司徒云白。 “等他们进来之后,我们离开便是。”司徒云白站到他的旁边,也将外面的声音,听了大概。 “他们不会发现这里吗?” 司徒云白果断摇头,“昨夜我在此使了点小手段,他们不会发现的。” 蒙飞闷声点了点头,顺势坐了下来,慵懒地扭了扭脖子,“从来了西北,就没睡过什么好觉。昨晚倒是难得,一觉到天亮。” 肩膀上的鹞鹰缩了两下脖子,发出低低的回应声,似在赞同蒙飞的话。 落红瑛也被外面洞穴的声音吵了起来,想到外面的人应该就是那天路过冰川的一行人,困意顿时一扫而空。 “少主,这儿只有这么一条小路,没有别的选择了。” 外面的人在另一面的山洞墨迹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的向这边的小路走来。 听着脚步声稀稀落落的靠近,众人虽知道不会有危险,却也同时全身戒备,绷紧了神智,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有八个身着暗金毛皮大氅的人,从他们的眼前走过。 这八个人中,有七人体型高大,身材健硕,较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之多。 而另外一个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则显得瘦小得多。 她虽外披厚实的毛皮大氅,内里却身着一袭绛紫色衣袍,一头墨发束于紫冠之中,一脸的英气。 落红瑛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人是女扮男装! 第146章 音容未变 “公子,他们这位什么少主,看起来倒是俊俏的很,像从江南那边来的公子哥。” 随从在落红瑛身边调侃了一句,说起来他们家的公子可比这位俊俏的多,只是这话儿他可不敢说出来。 司徒云白闻言,眸中难掩笑意,“看上去的确风|流倜傥,只是她身边的这几个人,该是西北边疆地区的蛮夷部族。” 地域环境不同,会给人的身体生理上,造成些许差异。落红瑛原本揣测这帮彪形大汉,是生长于寒冷的地方,如今听到司徒云白的话,顿时心中了然。 就在大家安心等待时辰过去的时候,陈三儿忽地惊呼了一声,“不对不对!那个人!那个人是女人!” 落红瑛倍感意外地看向陈三儿,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女人?陈三儿你是睡糊涂了吧。” 众人调侃声下,陈三儿目光恍惚地摇了摇头,大力咽了口干沫,话音里带了明显的颤抖,“我不会看错!刚才就觉得莫名的眼熟,现在才想了起来!” 目光快速看向司徒云白他们的方向,焦急地解释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那个人的确是女的!二十年前,就是她陪在那个恶魔的身边!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的一点都没有变老!现在距当年,可是已经整整有二十年了!” 此话一出,蒙飞跟司徒云白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了两变。 “你确定没有看错?”蒙飞削瘦的脸庞肌肉绷起,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涌动上狰狞。 陈三儿大力咽了口唾沫,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但是我想不明白,她怎么还是那副样子……除了衣着打扮,其他的没有丝毫改变……” 陈三儿心惊胆颤地说着,目光再度看向出口的方向。 此时此刻,那群人顺着小路前行,早已经没了踪迹。 司徒云白看了一眼蒙飞,眉头不经意地皱在了一起,他们本该趁现在这个机会离开,可是二十年前的线索出现,若是这样走,他们二人怕是会抱憾终身。 蒙飞死死盯着山壁,半晌回过头来,对上司徒云白的目光,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凝重,“你先回皇都吧,我跟我带来的人暂时要留在这里。” “你一个人不行,”司徒云白危险的眯起眸子,“无需多说什么,红瑛我会平安送回去……” “别逞强了,”蒙飞低声斥责,“你的情况我不是不了解,若真是跟那人有瓜葛,你不能呆在这里。”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灵识!你的人早关键时刻,根本没有办法保护你!” 他们二人皆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落红瑛站在旁边,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众位侍卫在一旁静候指令的模样,落红瑛才恍然,原来他们二人开启灵识的事情,连身边的人都未曾告知分毫。 “你既然要留下,我陪你。” 两个人据理力争,谁也不让步的情况下,旁边的落红瑛两步走到司徒云白的身边,仰起头脸上挂着浅笑,“多一个人,也能多出些力。” 第147章 追寻蒙飞 “别胡闹,”司徒云白双唇微抿,眼眸扫向落红瑛,“乖乖去江南,这边的事情,你无需挂心。” “我说了,我要留下来陪你!”落红瑛斩钉截铁地复述一遍,“你不走,我就不走!” 司徒云白还要说话,就听到蒙飞略有焦躁地低声喝道:“别争了,你就跟她回去吧。我坐镇西北这么多年,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摆平不了,那我还有什么脸面。” 司徒云白没有想到今日的蒙飞如此倔强,皱眉间,就感觉到落红瑛将他背负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拉了一下,手指轻轻碰触在上面,写了一个字——等。 略有意外地挑了下眉,正对上了落红瑛含笑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面闪现的光芒点点如碎金,却从深处透出几分摄人的犀利。 司徒云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子慢慢眨了一下,再度看向蒙飞的时候,淡漠地回应道:“既然坚持,那我便在皇都等你的消息了。” 蒙飞的神智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听到司徒云白的回答后,匆忙点了下头,对着远处站着的侍卫们招了招手,率先离开了山洞。 司徒云白冷眼看着六位侍卫先后离开,对着靠在身边最近的侍卫,略勾了勾剑指,吩咐道:“你,将陈三儿送回冰川据点,等我们回来。” “你、你们不走吗?” 陈三儿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略磕巴地开口问道。 他原本是极想探索山洞里面碰碰运气,可是如今看到那名女子,恨不得当场消失不见。 司徒云白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冲侍卫偏了下头之后,便跟落红瑛带着其他侍卫,出了山洞。 蜿蜒曲长的小路上,早已经没了蒙飞等人的身影。 “他走的怎么这般急。” 落红瑛略有哑然地开口,他们前后出来,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他的情绪如此不稳,定要吃亏。”绷紧双唇,司徒云白微眯地眸子里,升起一层阴沉之色。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洞之中,隐约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清脆的击打声,因为山石峭壁间的回声,多了一抹沉重地闷响。 司徒云白与落红瑛皆是同时对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向前方掠去。 十五尺见方的洞穴之中,蒙飞所带的侍卫,已经跟那七位壮汉扭打在了一起。 而那名女子抛开身上披着的厚重大氅,将里面的绛紫色衣袍露了出来。 一只洁白玉手,手握长剑,正与蒙飞周旋。 那柄剑剑身如若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透着一层橙色的暗光,剑柄上雕饰如长龙般的纹饰。一行一动间,剑身与身姿浑然一体,像夕阳晚霞中,一掠而过的光晕。 司徒云白一眼就认出了这柄剑,此剑出于剑仙赤堇年之手,听闻铸造此剑之时,乃是用了千年冰雪降温,取洛江江水洗涤出铜而成。铸成之日,血染天色,天雷滚动。赤堇年呕血喷洒剑身,才使它的剑身不同于普通精铁,而是散发出橙色之光。 此剑乃是赤堇年生平所铸的最后一柄剑,下落不明已逾百年,却没想到会让他今日在此遇到。 第148章 名剑出鞘 “你在这里等着,”司徒云白哑声嘱咐了一句,凌空一跃,混入乱战之中。 女子见有人前来打扰,身体后翻,如飞燕般轻飘飘地落到了远处的平地上,眸子中划过厉光。 “想不到,你还有帮手!” 蒙飞没想到司徒云白竟然没有离开,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就听到对方冷声喝道:“她手里的剑,是出自赤堇年之手的纯影剑。与剑所对,非你所常。” 他说着,扬了扬手,腰间佩剑铮然越出剑鞘,划出炫目的寒光。 女子见状,细长的柳眉顺势上挑,嘴角勾勒起肆意的笑容,“有意思,看来也是一把名剑喽。我的纯影剑,可还从未输给任何人。” 她满脸洋溢着自信,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出其不意地向司徒云白的方向切来。 司徒云白见她身形轻巧,如轻飘飘的纸人般飞来,便知道此女子的轻功极佳,绝非普通人家能够教导出来的。 身体凌空时,长袖轻挽,望月剑混杂着骇人剑光,对着纯影剑刺去。 “叮!” 双剑并未接触,然而却在半空之中,发出了有形有质的脆响。两人方才交换了一招,身形丝毫未减,如同两道光,再度急速的缠斗在了一起。 “叮,”不绝于耳的剑击声,绵延不绝,但是细细听来,确是由无数声短促之极的交击声连接而成的。 落红瑛并没有听司徒云白的话,携了短小精悍的匕首,游走于混战之中。 他们带来的侍卫虽多,但是对阵上身体强悍高大的蛮夷部族,竟一时间落了下风。 蒙飞抽出手来,这才去料理这些壮汉。 原本焦灼的局面,因为他跟落红瑛等人的加入,开始渐渐出现了一边倒的局势。 此等不利的局面下,那女子确是不慌不忙,一心只沉醉于斗剑之中。 “剑法不错嘛,”女子轻声浅笑,双足点过山壁,身轻如燕,折身剑光对着司徒云白的方向斜掠而来。 然而司徒云白早已经预算到她接下来的动作,剑势抢先封住了她下面的动作。 女子一愣,却在此刻猛地自泄三分力道,身子侧滑,落到了地上。 司徒云白剑花一挽,收起望月剑,没有乘胜追击。 略有奇怪的看了女子一眼,就见对方一双眸子里,闪烁着亮光。 “你的剑法,的确更胜我一筹。”她大方的将纯影剑插回剑鞘之中,双手半空敲击两下,原本混战中的七名壮汉,瞬间腾空而起,如同落下的石墩,围在了她的身边。 “你们的确不错,但不会是我的对手,”她的唇角一直挂着倨傲地笑意,在扫了一眼对面的所有人之后,才看到了人群之中的落红瑛。 “咦?”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会有一位俊俏公子出现。 这位公子看起来其淡如菊,其温如玉,身姿俊雅若芝兰玉树。 而跟自己斗剑的这位,则是气质沉抑却又隐含瑰丽,宛如镶了贝雕的四方台,装饰雕镂看似低调却从骨子里透出尊贵。 第149章 循序渐进 女子眼眸一转,将目光肆无忌惮地再度扫向落红瑛。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眼睛,秋水天长,不染纤尘的干净,让人心的烦燥都消失不见,像是要坠落到这幽深宁静的湖水里。 司徒云白的眉宇蹙起,挪动一步,将她的视线直接遮挡了严实。 “你究竟有何目的!”清冷的声线中,透出浓浓的威胁意味。 女子肆意的笑了起来,“是你们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身后,怎么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蒙飞一张脸因为愤怒,胀得发红,“山洞又不是你们开凿的!我们来去关你何事!倒是你们,提前埋伏突然袭击,小人作风!” 女子冷声一笑,从众壮汉包围中踩着妖娆的步子走了出来,一双眸带了讥讽,扫在蒙飞的身上,“我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的实力的确不错,可是跟我的人比起来,逊色太多。” 她扫了眼众侍卫身上不同的挂彩程度,眼中的鄙夷之色,越发浓烈起来。 “可是,我不喜欢在打打杀杀上浪费时间。既然你们负隅顽抗,我自然可以给你们机会,说个道理。” 张狂至极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的异常难看。 司徒云白一双眸子半眯,深处涌动的暗色淘浪,似下一秒便要澎湃喷出。 落红瑛看到他攥住望月剑柄的手掌,因为隐忍不发青筋暴起。 知道若是局面这般下去,只会得不偿失,当下朗声开口道:“既然姑娘明事理,那在下也就只说了。实不相瞒,姑娘你的相貌,像极了我们认识的前辈,所以才留意了一下。” 蒙飞本欲破口大骂,听到落红瑛的话,将到口的咒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子闻言,脸上划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食指轻蹭过唇瓣,“像你们认识的人?” “你或许未曾见过我,但我却见过你,”落红瑛大言不惭地开口,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的神情,“二十年前,你就在西北。” 二十年前? 落红瑛的话一出,女子眼眸中的神色瞬间发生了变化。 乌黑的眸子带了警惕,扫在落红瑛的身上,似要将她所有的神情,全都盯进心里。 “二十年前我还未出生,自然不曾真正的见过你。但是我家有一副画像,是当年你赠送给家父的……” 落红瑛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清澈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看着女子,“家父偶有提及,才让在下一直记在心上。今日突然得见,这才闹了这场乌龙。” 女子闷声点了下头,沉思半晌才悠悠开口道:“那副画像里的人并非是我,而是我姐姐。” “原来如此,怪不得二十多年过去了,你的模样却没有任何变化。” 落红瑛温润的声音下,女子脸上的表情,略有些缓和了下来。 “只是,你可否告诉我,你们找我姐姐究竟所为何事?” 因为话题引到了关键地方,蒙飞原本激愤的情绪,也平复了些许,“准确来说,我们不是寻你姐姐,而是寻二十年前她身边的人。” 第150章 尊号冥王 女子听出话中咬牙切齿地味道,心中瞬间了然。 绷紧的唇缓缓舒展开,抿起的笑容里,带了苦涩的味道,“既然你们坦诚相告,那我也不瞒你们了。二十年前我姐姐便失踪了,如今妖风降世,我跋涉千里来西北,就是为了寻找她的下落。” “你姐姐失踪了?”蒙飞怔了一下,眼眶里布满不甘,才找到点线索,难道就这样断了? “没错,”女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十年前,我姐姐追随冥王身后离开家园,从此杳无音讯。其实说实话,那个人真正的名字我们根本不知道。只是别人,都尊称他一声——冥王。” “红冥风兮为马,日月台耀乾坤。” 蒙飞听到她的话,似瞬间萎靡了下来,开口低喃了一句话,让女子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你听过冥王的名号?” 蒙飞苦笑一声,“自然知道,我坐镇西北一直到处搜寻他的消息,却没想到你姐姐竟然也跟着失踪了。” “我虽不清楚里面的是非曲直,不过现在看来,咱们的目的似乎一样,”女子脸上讥讽的表情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如若阳光绽放下的明媚笑颜,“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 “今日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蒙飞抱拳,郑重地弯了下身子。 女子抬手略挥了挥,身边围绕的壮汉,这才卸去了满身的戒备。 “不过我有一件事非常好奇,你们也是来寻找冥王的,可是看你们的年岁,似乎跟他不像有过直接接触的样子。” 蒙飞闻言,薄削的唇无奈地勾了勾,“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余……” 淡淡的一句话,让女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还真的看走了眼,面前的蒙飞虽看起来饱经沧桑,可是她一直以为,对方跟自己的年岁不相上下。 咬了咬下唇,女子还要多问什么的时候,旁边一言不发的司徒云白,在此刻开了口。 “我们此次来西北令有所寻,能够遇到姑娘实属意外。既然姑娘并非当年当事人,那我们也不方便打扰了。只是希望姑娘若有一天,寻到你姐姐的消息,还望能够告知一二。” “在下驻镇西北煌安,日后姑娘可去此处寻我。只要报上我的名号——蒙飞,自然有人会带你见我。” 煌安?女子不由笑了一声,“这是自然,希望我前去拜访的时候,阁下也能有等价的情报,与我作为交换。” “自会如此。”蒙飞斩钉截铁地开口,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今日耽搁了不少时辰,既然不过是误会一场,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场中的众人之后,直接向身后的暗道中走去。 “少主,怎么如此轻易放过他们?他们跟在后面明明就是别有目的!” 待到走远,一位壮汉开口,声音低沉如若沉闷地钟声。 “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何况他们所说的话并非所有都是虚假,”女子一对柳眉轻轻拧了一下,“此次西北之行结束,我会去煌安一探究竟。不过……” 她说着慢慢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走过的甬道,嘴角勾勒起一抹明媚的笑意,“那个人应该是司徒家的公子,想不到我们竟然会提前见面,我越来越期待,几个月后在皇都相见时,他会是什么样子了……” 铃铛般的笑声,顷刻间洒满整个空间。 第151章 离开山洞 高傲地仰起头来,女子抬手打了个响指,带领众位壮汉,继续向山洞的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一行人彻底消失不见,拔剑弩张的气氛,顷刻间松懈了下来。 落红瑛盯着早已经空无一人的小路,眼眸深处暗涛涌动。 那名女子绝非普通人,从方才司徒云白打断对方的话开始,她怕是已经猜到,他们所说的话中虚实皆有。 可是对方聪慧机敏,明白多一个帮手的好处。所以得过且过,权当他们所说的皆是真话。 司徒云白将落红瑛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他们二人的想法定是相同,眼眸之中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她既然知道冥王尊号,定是与其渊源颇深。”司徒云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目光看向蒙飞时,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蒙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段时日,她肯定会来煌安一探究竟。到那个时候,我会与她说清楚里面的事情。” 他说着,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我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线索。不过她姐姐既然跟在冥王身边,想必她手里该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届时我会鼎力相助,一定追查到冥王的线索!” 冥王这个尊号,落红瑛第一次听到。见蒙飞跟司徒云白皆是面色严肃,知道此人绝非普通角色。 落红瑛的目光看向司徒云白,却见对方在此刻静默了下来。一种孤寂苍茫的感觉,从他的周身荡漾开来,里面竟让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绝望的味道。 手掌莫名的伸了出去,正好抓在了司徒云白的袖袍上。 “你怎么了?” 耳边突如其来的关心话语,让司徒云白略意外地看了一眼那只小手。 落红瑛感觉头顶上的灼灼目光,似要将她的小手融化。抿了下唇,尴尬地想要收回动作,谁知对方手掌挽过袖袍,竟是将她的手,直接攥进了手心里。 这次换成落红瑛怔了一下,抬起头来却只看到司徒云白俊挺的下颚,面色冷峻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做这个动作的不是他一样。 “既然此事已经过去,我们也按照计划,原路返回吧。” …… 薛神医没有想到,落红瑛他们一行人去寻山洞,会在短短数日内回来。 宇然之经过这些天的休养,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听到落红瑛准备收拾行装离开西北,他略有意外地扫了一眼司徒云白,只是他这一眼看的十分隐晦。 见到司徒云白轻微的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探问道:“是直接回皇都吗?” 落红瑛笑着摇了摇头,“原本就打算去江南一趟,只不过现在将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 “如此也好,”宇然之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对于落红瑛所做的决定,他向来是百分百顺从。 “公子在西北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江南那边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公子大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休息?落红瑛听到这个词,不由心中苦笑。 简玉珩现如今可是在江南,若非是他,她倒还有可能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