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追妻:绝色世子要爬墙》 第1章 楔子:哭泣的侍女 西秦建宁年间,冬夜。月色清冷,夜色如墨。 夜幕下的都城长安不复白日里的喧嚣热闹,寒风掀起刺骨的凉意。 路边梧桐树上寥寥无几的几片枯黄叶子悄然落下,瞬间被风扯碎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样的恶劣天气外出。 可事与愿违。随着几声犬吠,黑夜中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径直往长安富人云集的方向而去。 急促的喘息声注定这将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果不其然。少顷,那片居住区上空烈焰腾空而起。火借助风势,越烧越大,映红了半边天。 其势头之迅猛,令人瞠目结舌,肝胆俱裂。 被惊醒的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整个场面乱成一片,惨不忍睹…… 转瞬数十年过去,其时已是正德皇帝在位,当年被烧得只剩片瓦砾的地方重新矗立起一处更加豪华气派的府邸。 府邸门口有竖立旗杆,气派非凡,高大屏门采用汉白玉,上书“镇国公府”遒劲雄奇的大字。 整个建筑占地数十亩,建筑结构精美,工艺精湛。山墙墀头均饰以素雅的花卉、吉祥物灰雕。 墙壁、房门、窗棂、木雕石刻、书画点缀以及镌刻于门联、横眉等结构层面之上雕刻有意蕴荣华富贵、吉祥如意的美图。 就连墙外花草,亦忽隐忽现盈溢出含蓄之美,充分体现了主人辉煌富贵的风范和清致素雅的格韵。 一天,有细心之人走过发现府邸大门紧闭,门上挂上了显眼的红布条,有穿戴华丽的男女携带礼物从侧门进进出出。而门口的家丁则不时提醒闲杂人员不得靠近。 “快走快走,听说国公夫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呢!”怕冲撞了神灵,知其原委的人们一边远远避开,一边悄悄议论着。 “唉,眼看着国公夫人前三胎都是女儿,这一胎又是一位千金,这偌大的家产将来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可惜了!” “就说嘛!别以为一生一世就是真的好……可怜咱们国公爷百年后连个承香火的人也没人,这一生不是白忙乎吗?” …… 外面老百姓议论纷纷,此时府内的气氛亦有些凝重,尤其是夫人所居住的多福阁更是一片沉寂。 虽然一如既往招待着上门贺喜的客人,但侍女下人们进出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平时跑进跑出,皮得要上树的三个小家伙也在嬷嬷们的管束下,乖乖地呆在自己屋子里。 多福阁,顾名思义,是取多子多福之意。 作为正房所在之处,院子不仅宽大,而且其建筑也是整座府邸最高规格,显示其不可逾越的地位。 前有独乐峰、蝠池,后有绿天小隐、蝠厅,廊下百年缠枝藤萝正紫花盛开,富丽堂皇中不乏清新秀丽。但美中不足的是一个侍女正跪在藤萝下默默流泪,身边一个婆子正在低声劝慰着她。 等客人们发现那个容颜俏丽的女子是国公夫人最最喜欢,视如亲姐妹的陪嫁丫头云曼,仿佛找到了这里气氛凝重的根由。 正当他们琢磨向来乖顺的丫头到底做错了什么,“曼丫头,你走吧!出了这档子事,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她这样也是为你好……”看客人们目光不时往这边看来,婆子狠狠心催促道。 女子眼角的余光四下看了看,猛然抬起泪脸。“婆婆,以后夫人就有劳您了!” 说完起身朝着多福阁大门拜了几拜,转身就往外走。 眼尖的客人发现这丫头走路姿势有些不对,小脸更是白得不成人样,裙摆上有血迹斑斑,不禁暗暗感叹这国公夫人下手真狠。 有心之人联想到来这半天也没有看到国公大人露面,眼底多了几分不明意味的玩味…… “阿曼,对不起!”屋内,头缠罗帕的美丽夫人隔着窗棂目送那个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再回头看了看床上大醉未醒的男子,亦忍不住潸然泪下…… 第2章 太史令观奇异星相 时光匆匆,未及一年的某个深夜。月华如水,沁凉入体,西秦国都长安城万籁俱寂。 借着皎洁的月光,承天门外广场上那汉白玉石雕就的鸱吻巨兽仿佛扭动着身躯要腾飞似的。 宫殿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则静默无语,定定地看着值夜的宫女太监和羽林侍卫们如同幽灵般来来往往。 如果驻足细听,风中仿佛还有什么低低的呜咽,在诉说着这皇宫不为人知的旧事。 及至月上中天,如漆般寂静的夜空嵌着几颗寥寥的星子,原本皎洁的明月突然变得黯淡起来,倒是一南一北两个星子愈来愈亮,其光芒渐有压过月华之势。 皇宫内,高高的观星台上,一抬头望空的老者眉头越皱越紧。 及至发现正北紫微垣,帝星却忽明忽暗。他心头一凛,逐双目微阖掐算起来。 身后,年轻人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少顷,老者猛然抬头:“不好!双星噬月,将引起西秦皇室乃至天下动荡……” “师父,是否马上禀告皇上?”年轻人闻言一脸惊慌。 “阿尧稍安勿躁!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岂不是会将这天下的双生女寻遍杀尽?” 老人摇摇头,复又低头掐算,眉头紧蹙:“这两颗星子一南一北,莫非老夫算错了不成?” 数十年前北辰太子独孤仓颉,因不满皇室倾轧骨肉相残,愤然出走下落不明,遍寻无果。无奈之下,北辰皇只好立其同胞王弟独孤仓晟为太子。 后来独孤仓晟亦被人陷害流落民间,前不久才刚登上皇位,端正朝纲。 前儿有消息说这位爷正妃一直无所出,正私下派人四下追杀帝君在民间爱上,其时已身怀六甲的女子。 如今算算时间,今日北方这颗朱雀天母星正应在此女所孕胎儿身上。 朱雀对青龙! 北辰与西秦枕戈相向多年,估计谁也想不到以后这位北辰公主将成为西秦皇后吧? 只是,南方那颗呈渐衰之势的天母星又是何意?明明老夫算出来是这两颗星子是双生之相啊…… 算错?!师父乃被誉为汉初三杰张良,张子房的后人,向来料事如事,怎么会错呢? 看老人念念有词,阿尧虽默然不语,心里却暗暗嘀咕。 眼见得明月完全消失,师徒二人一动不动矗立黑暗天地中,犹如两具泥塑。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阵清风拂过。 “师父,您快看——”阿尧突然指着天穹惊叫起来。 老人抬眼看向天幕,眼睛猛然睁大—— 明月正慢慢变亮,南方那颗星子光芒渐弱,北方这颗天母星却愈发明亮。先前紫微星暗淡无光,现在亦光芒四射,与其遥相呼应。 再看原本被墨云遮挡,环拥紫微垣四周的二十八星宿,青龙护着朱雀与玄武遥遥相对,杀气迸现。而玄武居然与白虎在交相纠缠…… “哈哈……这天下又要开始热闹,小老儿也该出去四处走走喽!”老人凝神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阿尧眼底掠过一抹狂喜,却装出一副不舍模样:“师父,您打定主意要去巴州隐居吗?” “正是,那边道观早已建成,总不能一直空着不是?”老人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阿尧,你已经跟我近二十年,这太史令位子早该传与你,明天一早我就去和皇上请辞。” “那今天这星相……”阿尧眸色闪了闪,朝空中指指。 “呵呵,天意不可妄言。再说这半夜三更,除了你我师徒二人,又有谁会注意到这些……走吧!睡觉要紧!”老头子低低一笑,拉着他就往台下走。 “如今天下太平,你只需如此……”远远的,传来老人对徒儿的切切叮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苗疆秋月如水,悬挂在夜幕上又大又亮,把苗人视为神灵的迦逻山映照得分外皎洁。 丛林间各种虫儿的鸣叫以及高山流水声,更显得山里夜的寂寞。 清风徐来,云雾如同一层轻纱缥缈缭绕,把葱茏的树木和远近那些错落无序地分布山坡各处的木楼,全部包裹在雾气之中。 绰绰约约,袅袅娉娉,看上去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神韵,美不胜收。 当然,这只是那些文人墨客眼里的诗情画意罢了。真正的苗疆人是绝不会在这样的夜晚出来赏景的。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这样的夜晚起雾,多半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瘴气。 嗅入轻者痴傻,重者毙命! 此时苗疆万家灯火皆灭,唯有位于半山腰的苗王寨烛火依然摇曳。 高高的塔楼顶端,一袭若有若无的红纱,头戴纯银凤冠,身形曼妙的美貌女子正凤眼半眯,慵懒地侧卧在榻上。一个精赤身子的年轻男子跪在地上为她捶打按摩着身子。 第3章 诡异的苗疆女王 在旁边不远的案几上,紧靠放置凤凰神杖的地方,赫然一溜儿摆着十几个乌铁所铸的罐子,上面贴着画有鲜血符咒的黄纸。 透过若有若无的纱幔乍一眼看去,恍如摆着一排骷髅一般,令整个屋子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塔楼虽然是木制,但里面布置得异常富丽堂皇。 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黄金雕成的兰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正妖冶地绽放着。 青色的纱幔随风而漾,地上铺着厚厚的,嵌了金丝的地毯。 虽然有夜明珠照亮,但女子面前依然点了一盏烛灯,灯盏中烛油如同鲜血一般,屋子里幽香四溢。 “呜哇呜哇” 突然,有微弱的婴儿啼声传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神山保佑,圣女终于生了!”欢呼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悠悠笛声划破夜空,异常悦耳动听。瞬间功夫,苗王寨变得灯火通明,盛装的男男女女聚集在院子里,吟唱着神歌向着迦逻山大礼参拜。 屋子里,但见神杖顶端的凤凰眼红光一闪,榻上女子眸子倏然睁大,随手端起灯盏深深嗅了一下,瞥了一眼窗外的圆月,脸上不无喜意:“天佑我苗疆后继有人……” “恭祝王尊洪福齐天!”男子抬起头,一脸谄媚说道。 望着男子原本英俊的面容却少了几许生气,女人眉心几不可见轻蹙了一下,轻叹一口气,随手将灯盏往旁边放去。接着素手一撩,身上的薄纱已经悄然落地,莹白如玉的玲珑胴体一览无遗。 目光停留在那郁郁葱葱的三角密林之处,跪着的男子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原本还有些端庄之相的女人瞬间变得媚眼如丝,如同丛林中的美女蛇一般,死死儿缠上他精壮的腰身。 两个人正在兴头上,突然外面的喧闹声嘎然而止,清亮的笛声转眼化为凄楚的呜咽。 “不好!”女人身子猛然一震,一脚将伏在身上,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男子踹开,光着身子迅速来到窗口往外看去—— 刚刚还悬挂在天穹的圆月已经不知去向。外面黑沉沉的,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空,如漆般寂静的夜空嵌着几颗寥寥星子。脚底下,那些跪拜庆祝的男女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动听的神歌变成了轻轻吟哦,听上去是那样的伤悲和绝望。 不愧是苗疆之王!片刻过后,她已经披上耀眼的红袍,手持像征女王权力的凤头神杖,以一副凛然不怒自威的形象出现在圣坛内密室之中。 “王尊,大……大事不好!明明圣女产下的是火凤凰……可现在……” 看到她,身着黑袍的婆子“噗通”跪下,语不成声。 女王理也不理她,阴冷的目光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旁边那个正如小猫哼哼的小人儿身上。 抱着一线希望的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小家伙拎起细细察看。 眸子在小家伙后颈窝处一粒朱砂上凝了凝,最后摇了摇头,随手将小家伙往她怀里一扔:“赶紧拿去喂狼!留着也只是个祸害。” “啊!?”婆子眼急手快接住孩子,被她冷冰无情的话语惊得倒退两步,“这……圣女醒来看不到孩子只怕也不会活了哇!” 女王一听脸色一沉,怒道:“不活?!你告诉她,如果想死,本尊就把那个男人千刀万剐。除非她生出合格的圣女接班人,否则……” 看到婆子惊惧的神情,这才察觉自己一个当阿娘的说这话大大的不妥,她赶紧止言,袍袖一甩,一个闪身便出了屋子,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似的。 第4章 朱雀即将转世 “圣女啊,王尊……她……八成是被当年那件事吓怕了……您放心,老婆子尽可能走远一些,将她扔在有人烟之处……”见女王头也不回便离开,婆子一脸悲悯看了床上女子半晌,随即咬咬牙,将小婴儿包好往怀里一放,从后窗掠了出去。 富丽堂皇的密室里,只剩下尚泡在血水之中的圣女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那里,犹如一具没有生气的破布娃娃,和四周的华丽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阵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扑”的一声,最后一盏烛火也熄灭,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广场上,惊恐的人们早已聚集在圣坛四周,女王率领十大长老缓步走上高台,一脸沉痛宣布圣女生出了蓝凤凰而非火凤凰,为免给族人酿成大祸,不得已只好将其处死。 “不对啊!不是说蓝凤凰应该和火凤凰同时出生吗?这蓝凤凰单独出生的事闻所未闻啊?” “就是,莫非还在胎里,这蓝凤凰就抢夺了火凤凰的存活机会……” 下面的议论传到女王耳中,眉头蹙得更紧—— 想想也真是诡异,明明之前多次占卦,无论是卦象还是方才出生那一瞬间,都显示是火凤临世,为何偏偏会变成蓝凤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时辰到!”不容她多想,大长老已经在旁边开始催促。她只好大声安慰大家,说自己已经占卦出圣女下一胎一定是火凤凰。 人们对女王的话深信不疑,祈祷仪式开始,祭坛四周点燃的圣火把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在铜鼓和芦声伴奏下,巫师们戴着面具疯狂地旋转着。那些头戴银饰,身穿黑色短上衣,腰间束若干条五彩镶边,末端坠挂银牌和流苏似各种鸟儿华丽羽毛的彩条长裙的巫女,也跳起了百鸟朝凤舞。 百鸟朝凤,是苗疆遇到大事的一种祭祀仪式。高台上,苗疆女王一身红袍,头戴华丽凤冠,手握神杖,被台下众人簇拥着,活脱脱一只火凤凰。 看侍女端着银碗往近前来,女王不禁暗暗庆幸刚刚那个男人为自己输送了纯阳精元之气。等侍女跪在自己面前,将手中的银碗高举过头,她不慌不忙将手指往神杖顶端凤凰的尖喙上一按。 鲜血溢出滴到银碗之中,看看差不多已有小半碗,再端起碗将鲜血尽数倒往祭坛,见其顺着刻槽快速流动开来,随即高举神杖诵起咒语来。 随着鲜血蔓延至祭坛正中一只形状古朴,似凤似鸟的图腾上,女王手中的神杖上通灵神玉所雕琢的凤头,里面出现了两点光交织在一起,凤凰双目开始鲜活泛光,红光隐隐。 十大长老见状连忙作法,祭火众人的法力的操纵下腾向空中,祭坛内的血鸟红光一闪亮了起来。 仿佛是印证女王刚刚的说法似的,此时空中紫微垣方位南北两颗星子,交织回旋,拖着长长的火焰划过满天星斗,经过朱雀七宿时一颗突然陨落,另一颗却大放异彩。 紧接着,火焰中突然腾起一只红色飞鸟拖着长长尾羽直冲天际,长长的羽尾绽放出漫天五色光华。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擂鼓的忘了擂鼓。跳舞的忘了跳舞,连女王也目瞪口呆地望着天际,口中喃喃自语:“朱雀,朱雀……” “我王圣明,这可是朱雀即将转世的迹象,圣女下一胎铁定是……”大长老喜极而泣,仰天大呼。 说也奇怪,这时平空吹来一阵大风,天空黑云尽散,圆月甚至比之前还要皎洁几分,映照得迦逻山愈加的巍峨壮美。 “女王万岁!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第5章 哑奴仰阿莎 好不容易做完这一切,女王神色疲惫地往塔楼走去。 长期以来,因为女儿体弱不能一直提供大量血液给她,怀孕后更是少之又少,少量的血液放在灯油中只能供自己勉强养精蓄气,不得以只好用巫蛊之术引来年轻强壮的男子采其元阳补充自己的体力。 今天原本打算小圣女出生,以后血液不愁,自己终于可以像个正常女人那样和男人肆意一回,然后再放那个男人离开,谁知道偏偏生出了一只蓝凤凰…… “难道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她无语望着天空的圆月,随即挥拳在柱子上重重一砸,狠狠道:“不,天命由我不由天!就连天相亦显示朱雀即将临世……如今我才是这方圆数百里苗疆的唯一主宰者。” 血,顺着她的指缝流淌下来,痛得她眼前一黑。想想自己体内的血液太过宝贵,她忍不住将其举到唇吮吸起来。 不远处,一道黑影正悄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带着骇人的狠戾。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剑,估计这女王早已被刺成千疮百孔。 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女王心头突然一凛,猛然回头大喝:“谁在那儿?” 话音刚落,她已经飞掠过去,下一刻,双手犹如利爪将那个人喉咙死死卡住。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巡夜的侍卫,顷刻间,举着火把的人团团围了过来。等看清那人是负责照看院子花木的哑奴仰阿莎,女王和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怎么又是你!”女王嫌弃地将其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绢帕擦了擦手。 哑奴终于可以出声,嘴里呜里哇啦说个不停,看手势大意是她想女王,想圣女什么的。 发觉对方想来抓自己的手,女王眉头紧蹙,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想到女儿刚刚生产得尽快恢复身子,逐没好气道:“好了好了,明天你就去服侍她。以后再这样鬼鬼祟祟,当心本王哪天不小心要了你的小命。” 说完抽身上楼,众人正要散去,女王却又回头看过来。 目光在人群中一个鹤立鸡群般的高个子俊美侍卫脸上停留一瞬,抬手朝他和旁边身形稍矮,却同样英武逼人的男子指了指:“你……你们,马上送阿莎回去,明天开始来塔楼当本王的贴身侍卫。” “是!属下遵命。”见女王亲自点名要自己,两个年轻侍卫受惊若宠。 眉开眼笑的仰阿莎在两个侍卫的护送下往自己小屋走去。 “听说这仰阿莎从小陪女王长大,怎么不让她去照顾自己的女儿?反而让那个蓝凤凰的贴身侍女……”高个子年轻侍卫大约是新来的,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低低问旁边的同伴。 “嘘!这不正彰显了咱们女王的胸襟?”同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下看了看,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至于这仰阿莎被当年那件事吓得失了魂,不但醒来后连话也不会说,做事也不利索。能够将她留在这苗王寨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看对方听得津津有味,同伴不知不觉得打开了话匣子,抬手指指高耸入云的塔楼。 “自从女王当圣女时差点被自己的亲妹妹取了性命,便不再相信任何人,就连对亲生女儿也是冷冰冰……老女王夫妇去世以后,女王就下令建了这座塔楼,总是一个人住在那里,从来不许人进去。” “唉!听说当年女王第一胎亦生下双胞胎,因为妹妹弑姐的事件发生后,老苗王坚持把那个巫女体格的孩子扔掉,当时……” “当时什么?!”高个子侍卫和前面行走的哑奴都是心头一震,竖起了耳朵。 第6章 不忍心丢下她 同伴却不想再往下说,摆摆手:“算了,不说了!这事儿传出去要是要人命,我也是无意中听了来的……” “哎呀我的努雄大哥,前面这仰阿莎是个哑巴,听了也没处去说。我罗布的为人你尽可放心!”年轻侍卫把胸脯拍得嘭嘭响,非要听个明白。 “好好,看在你这小子为人还不错,我就给你说说这苗王寨里的事情,你以后行事也好有个分寸……”努雄想了想,一口应承下来。 原来,圣女的侍女罗娜抱着那个蓝凤凰命格的孩子刚进入密林,平空窜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叼起她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那一幕把身后的侍卫和一些打猎的人都吓呆,都说那个孩子该死,只是可惜了圣女的贴身侍女。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孩子恶魂不散,没过多久圣女的男人突发疯病不葬身密林,留下的小圣女没过多久也因病死亡,老苗王夫妇二人受此打击忧郁而终…… “唉!那个罗娜还和你同姓,听说她的长相在苗疆仅次于两个圣女,还有些修炼天赋。一旦圣女登基为王,是最有希望晋升为长老的,真正可惜了……” 说完,努雄唏嘘不已。 “呵呵,这苗家姓罗的人可多了。”罗布打着哈哈,一脸骇怕四处看看。“明明是圣女,为什么这次会生下蓝凤凰呢?阿雄哥,这蓝凤凰可是苗疆人最视为不详的巫女,你说会不会是当年那个被处死的巫女妹妹回来复仇……” 努雄吓得赶紧止住他:“别瞎说!女王和圣女都是火凤凰命格,天定的圣女,又有神山庇佑,那些恶鬼魂魄如何敢靠近……” 两个人只顾低低说话,浑然不知前面的仰阿莎早已是泪流满面,心痛得犹如万箭穿心,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昏倒过去。幸好住处近在眼前,才没有被两个侍卫发现端倪。 等四周归于平静,透过清冷的月光,如果努雄和罗布还在这里,他们会发现屋子里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仰阿莎。 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正跪着拼命亲吻她,把几粒药丸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 “小莎儿,你要好好活着,等待真相大明的那一天……这是解除噬心蛊的药,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她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说完,她推开窗户轻轻儿翻了出去。身后,真正的仰阿莎张了张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月光下,纤瘦的身影在山野间穿梭跳跃,一刻也不敢停留。她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瘴气消退以后离这里远远的。 虽然看上去她是极为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但到底不能如圣女那般能够天然抵御这些有毒的雾瘴。跑着跑着,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停住脚步,从腰间的袖袋中将剩下药丸尽数塞进嘴里,用力咽下。刹那间,身子如一道轻烟掠向山外。 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山脚下已有灯火,她正在窃喜自己已经进入安全地带,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传来猫样的哼哼声。 “天哪!”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不小心踩上了小刺猬什么的,连忙闪开,眼睛无意往那团东西一瞥,不由低呼出声—— 一个小小的婴儿正蜷缩在布包之中,大概是饿了,小嘴蠕动着,脑袋转来转去。 “她自己的骨肉都如此狠心,我何必去管这个闲事?”她狠心闭上眼,转身欲走。 “呜……哦……”仿佛知道她要走,小家伙突然睁开了眼睛,竟然呢喃着和她打起招呼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声音,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不由自主蹲下身子。 小家伙黑亮的眼睛对上她的,突然咧嘴一笑。 这一笑,让她不忍再丢下对方,突然听到前方有悉悉索索的响声传来,担心遇到野兽,连忙抓起小家伙往怀里一放,闪进了另一边的密林之中。 第7章 偷龙换凤(一) 她前脚刚走,那个奉命扔孩子的婆子如魅影般出现。 “咦,人呢?”看到地上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想到刚刚听到有野物窜进树林的声响,婆子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 这婆子原本是那个蓝凤凰的贴身侍女,事情发生后,众人都以为她也会因此被驱逐,没想到圣女却十分大度地将她留下,还让她专门服侍自己的女儿。 大约是太清楚这些年自己跟着自家主子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婆子一肚子歉疚。不死心的她特意跑到前方村子里四下察看,大约都知道山中起雾瘴,村民们还在熟睡之中,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好!活着也是受罪。娃娃,你早死早投生吧!来世不要再投胎为人人憎厌的蓝凤凰……” 她叹了口气,对着神山默默祷告了一会儿,返身往苗寨而去。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来人啦……” 此时圣坛内的密室里,圣女幽幽醒来,抚着自己已经瘪下去的腹部,她脑子一个激灵,连忙挣扎着坐起来,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 感觉身下全是黏稠的血水,屋子里弥漫着血腥味,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拼命擂打着窗户呼喊起来:“来人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零乱的脚步,接着“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被几个侍卫推进屋子,“噗通”倒在地上。 “谁?是谁?”圣女吓得扯过被子把自己片缕也无的下身遮挡住。 “阿朵……我可怜的阿朵……”听到她的声音,男人挣扎着爬起来,有力的臂膀将其紧紧搂在怀里,亲吻着,低喃着。 “轩,你……你不是走了吗?”察觉到男子身上熟悉的味道,女子大吃一惊。 “原本答应放我走的,现在……现在我不想走了,我要陪着你。”想到那个可怜孩子的命运,男子潸然泪下。 听说他不走,圣女十分开心:“好,咱们一起陪女儿长大,你不知道,她后颈和你一样有粒朱砂痣……” 她话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侍卫冰冷的声音:“女王有令,天相显示朱雀即将临世,圣女须尽快养好身体……” 等搞明白女儿已经葬身虎狼之腹,“我的孩子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圣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化为无边的血雾,转瞬被黑暗吞噬。 无人知道,在和西秦北辰交界的云台山脚下一家客栈里,天字一号房内,通往里屋的门上挂上了厚厚布帘,上面垂下一块红布条十分显眼。 这是民间供奉胎神的通俗作法,亦是提醒阴间黑白无常来阳间勾魂不要走错地儿。一个婆子进进出出,十分忙碌的样子。 外面大房间内,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正来回踱着,不时往那边望去,神情又是期盼又是焦急。 “老爷夫人……生了……小姐生了!”婆子匆匆掀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一脸的喜气。 “这么快?!怎么没听到哭声?”中年男子愣了愣,随即急急问道:“是男是女?” 见问,婆子脸色有些不自在,讪讪道:“是……是小小姐,乖得不得了,哼都没哼一声,睁眼就冲人笑呢!” “滚!乖有个屁用,不是儿子,这么多年的心血白白浪费了!”中年男子一脚朝她踹去,低喝道。 看自家男人脸如死灰,女人叹了口气,幽幽道:“老爷,这就是命!以那位爷对我们丫头的宠爱,不知道会对这孩子喜欢成什么样子呢!再说了,儿子以后还可以生嘛!” “以后……以后等他宫里那位抢在头里生下儿子,咱们丫头又没什么名份,即使生了儿子也名不正言不顺……算了,真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中年男人瞪了她一眼,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他怒气冲冲来到客栈后院,想四处走走散散心里的闷气,却发现隔壁院落还亮着灯火,隐有女人低低的呻吟声传来。 “莫非……”他心头一动,随即一个闪身跃过围墙,蹲在窗户下听起墙角来。 第8章 偷龙换凤(二) “呵呵,老婆子,娃儿身上有个朱砂痣,这可是传说中的贵人命呢!”哗哗撩水声中,一个老头子乐呵呵的声音传来。 “老头子,娃娃倒是生出来了,可这云丫头出血过多,你赶紧去伙房拿点黄芪炖汤……”下一刻,一个婆子焦急的声音响起。 这么巧?竟然也是在生孩子! 中年男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眉头一挑,却是将手指放在口中沾了唾沫,轻轻儿把窗纸捅开往里看—— 屋子里热气腾腾,一个老头儿正在给一个胖娃娃用热水洗去满身血污。听老婆子说产妇大出血,他快速把孩子用一块小棉被包了包,往榻上一放,起身推开旁边一道门往后院走去。 榻上小家伙正对着窗户方向,包布没有扎紧,两条小胖腿一蹬一蹬的,那只小雀雀让外面的中年人看得一阵眩目。尝试着轻轻推了推门,竟然虚掩着。 “天助我也!”男人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欢快地叫着。 下一刻,他没命地冲回客栈天字房里,见刚刚洗好身子的小丫头放在外面的榻上,奶娘和夫人正在里面服侍着产妇,他抓起来就跑。 瞬间功夫后,他又抱着孩子返了回来。 “快,快让小姐给孩子喂奶!别把他饿坏了。”他推开里屋的门,小心翼翼把孩子递到奶娘怀里,命令道。 看刚刚还一脸怒气的老爷突然笑得合不拢嘴,莫名其妙的奶娘看了一眼夫人,乖乖地接过孩子抱了进去。 少顷,屋里传来女子欢悦的声音:“奶娘,我明明生的是个儿子您怎么会认成女儿?嗯,这颗痣和我长得位置一模一样……” “儿子!?”奶娘和夫人吓了一跳。刚刚她们一起给孩子洗身子的,这也会搞错? “没错!她们年老眼花,连我儿生的是男是女都没分清楚……哈哈……”中年人捋着下巴上一撮山羊须,朗朗笑了起来。 随即又脸色一凛:“我们得马上走,你们赶紧将屋子里的血迹擦洗干净,不能被爷的对手知道孩子已经出生……” “是是,老天保佑!大约是丫头长年练舞,这身子骨儿与众不多同,生孩子也比别人顺溜,一点声响也没有……” 想到一路被人追杀的苦楚,夫人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老母鸡变鸭的事儿,赶紧张罗着离开。男人亲自动手把胎衣埋在窗外那棵已经枯死的古树根部,再浇上一盆盆血水。 “退房?!”被人吵醒的掌柜一脸的不高兴。 这些有钱人事儿多。大老晚一直让伙房烧水说要给病人洗身子,现在天没亮又要退房,这不存心折腾人嘛! 见状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大兄弟,你也知道这新帝刚刚即位,反对党余孽犹在。因为我们是效忠陛下的,一直有人追杀我们,怕天明给你这客栈招来麻烦,这才上紧着离开……”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足足十两重的银子扔给对方。 “好好!反正你们昨天很晚来,没有人看到。有人来问,我只管说不知道就成!”被他说得心动,又见到银子,掌柜顿时满脸是笑,一把将住宿记录撕下扔入脚边的炉火之中。 眼看着几个人扶着裹着大披风,戴着头围罩帷幕的女病人上了马车离开,他这才笑眯眯捏着银锭子重新回到被窝里。 第9章 偷龙换凤(三) 隔壁院子里,产妇昏迷中被灌了一碗益气补血的黄芪汤,一睁眼就找孩子。老夫妇这才想起外面的小家伙,连忙出来抱进去给她。 “云娘快看,小家伙刚刚洗身子还闭着眼睛不肯张开,笑得多好看……” 女人挣扎着支起虚弱的身子接过孩子,目不转睛看着怀里的孩子精致漂亮眉眼,说不出的温柔慈爱,喃喃低语:“小五,娘的小五儿……瞧瞧这小模样,长得多像你爹……” “为什么叫小五?这小名儿还起得真奇怪。”老婆子和老头子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狐疑。 头上扎着包布的女子转过头,看着他们虚弱地笑了笑,说道:“爹,娘!感谢您们当初收留云娘,否则……” “云娘啊,都一家人还说这些见外话干甚?你这次出血太多,得好好休养一时日子才能下地。”老婆子嗔了她一眼,一边说,一边帮她把有些松垮的头布扎紧。 “就是,你就跟咱老俩口亲生闺女一般……”老头子也连连点头,开始收拾起零乱的屋子来。 摇曳的烛光下,云娘虽然刚刚九生一死生下孩子,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但只看相貌,绝对可以用“美丽出众”来形容她。 想到数月前老俩口亲自把自己从河滩上救回来,这些日子又巴心巴肝悉心服侍照顾自己,云娘心里说不出的感激,望着怀里瞪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的小家伙柔声道:“小五啊,以后等有了出头之日,千万不要忘记爷爷婆婆对咱们母子这番恩情……” “哦……啊!”小家伙仿佛听懂她说什么似的,竟然咧开小嘴和她对起话来。喜得那对老夫妻直说这孩子长大后是个聪慧娃娃。 “唉,我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也就算对得起他爹的……”话未说完,突然觉得手下一热,云娘赶紧解开襁褓要给孩子换尿布。 他爹?!看来这丫头的男人已经不在世上,还真是个苦命的……想到这丫头从来不曾提起过自己的夫家,老夫妻又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连忙把准备好的尿布递给她。 “小五乖乖,娘给你……” 云娘接过尿布,喜滋滋地取下小家伙两腿之间的布料,下一刻,目光落到那个空空如也的地方,她顿时愣住。 还以为自己眼睛发花,连忙用力揉了揉,再看,却是脸色大变:“爹,娘,刚刚不是听您们说我生的是儿子吗,怎么……” “是儿子啊!刚刚给他洗身子,小雀雀还喷了我一脸的童子尿!这小子是富贵命,以后说不定我这糟老头也能跟着沾光呢,哈哈……”正准备往外走的老人回过头乐呵呵说道。 “可是……”云娘急得脸都白了,手颤抖着指着那里,话也说不出来。 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瞬间老夫妻二人呆如木鸡:明明白白丫头片子一个,原来的胖小子哪去了? “让我再看看……”老头子不死心,连忙查看孩子的后颈窝,一看那粒鲜红的朱砂痣,他一脸黯然:“老婆子,看来我们就快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竟然眼睁睁把丫头认成了小子……” “不,我生的肯定是儿子,肯定……”云娘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云娘……你醒醒,快醒醒呀!” “呜哇……呜哇……” 一瞬间,屋子里惊呼声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乱成一团。 第10章 客栈老板的心事 再度醒来,云娘一直呈半疯傻状态。不发病时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一发病时就抱着云小五嚷嚷着要去找儿子。 每每听老俩口说起那天晚上发生的稀奇事,镇上众人皆唏嘘不已,唯独悦来客栈掌柜心里直发虚—— 在得知云娘生出来的儿子眨眼变成女儿这件事,他第一时间便去把那间天字一号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个遍。 尽管打扫得很干净,窗户全部打开通风,但走进去依稀还是能嗅到血腥味。 再看窗外那棵本要枯死的千年古树根部泥土的色泽也比别处暗了许多,偷偷挖开一看,果然埋了新生儿的胎衣。 但他不敢吱声,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大锭银子。除了隐约记得那个富商姓慕什么的,到底是哪里人士他根本不知道,说出来不是徒增烦心事儿吗? 因为云娘一发病,就跟着和云小五差不多大小小子遍街跑。老俩口无法,干脆将小丫头当成小子一般穿戴起来,好歹让云娘疯病减轻一些,不至于丢下孩子跑得人影儿也没有。 说也奇怪,不知道是将错就错,还是心理作用。自打当云小五为儿子以后,云娘心情好了很多,对小家伙百般疼爱。没事就关起门教小家伙叽里咕噜背着什么,还去河滩取回来沙子铺在木盘里,教孩子拿了木棍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种偏远小镇读书识字的人极少,除了悦来客栈的掌柜会写一些人名,估计很多人活一辈子可能连毛笔和纸张都没见过,因此也就无人知道这个看上去疯颠的女人是在教孩子识字。 但别人眼里看到的疼爱,云小五却不以为然。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打会走路开始,每天娘亲去山里干活都要带她一道,还总是往没有人烟的地方走。然后给她腿上绑了沙袋跟追兔子一样,逼着她满山跑,让她爬树掏鸟蛋、扔石子打山鸡等等。 总之,云娘想尽了办法教云小五一些粗浅的功夫。看她经常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又抱着她痛哭不止,嘴里直说:“小五,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等再大一点点,镇上那些暗地里欺负她没爹又有个疯娘的小子们被自己揍得满地哭爹叫娘,心甘情愿认老大时,云小五终于明白了娘亲的一番苦心。 就这样,假小子云小五不知不觉在小镇上呆了十二个年头。因为从小和一帮小子混在一起上山砍柴,下河摸鱼,还带着人和隔壁镇子的人干了几次架,根本无人知道她原本是个女儿家。 这期间,收留云娘的老夫妻二人相继去世,留下的房产被亲戚收走。 眼看母女二人就要流落街头,前面悦来客栈的掌柜得知消息,目光落在那棵枯死多年却又重现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树上沉吟许久,让人将后院一间原本放杂物的小屋腾出来让她们居住。 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云小五和娘亲经常去山里砍柴烧成碳,再打些野兔山鸡什么的拿到平阳县城里去卖,倒也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娘儿俩路过县府衙门,看到很多人挤在那里。 “娘,您先在这里歇息一下,我进去看看。”云小五来了兴趣,正好云娘也有些累了,就在附近相熟的茶水摊坐下,吩咐她快去快回。 “好嘞!阿婆,麻烦您给我娘来一碗茶水!”见她应允,云小五开心大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往卖茶水的老人手中一塞,转身就跑。 “你这儿子养得可真好!收拾干净长得比女孩儿还要好看。等再过几年娶亲有了媳妇儿,你可就熬到头了!”看着云小五一溜烟窜进了人群,老人一脸羡慕。 比女孩儿还好看?!……云娘眼神掠过一抹痛楚,隐隐觉得头有些昏沉起来。连忙端起对方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第11章 惹上麻烦 “喂喂,让一下让一下……” 云小五拼命往人群里挤。等好不容易挤到里面,却发现是则讣告,说西秦国东宫娘娘驾薨,两国之间暂时休战什么的。 “无聊!这娘娘死得倒好,终结了两国百姓战乱之苦……”见不是什么好消息,云小五摇摇头嘀咕道。身后,一个衣着破烂却不失干净整洁的高个儿少年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觉得无聊正要走开,“云小五,你来看什么?莫非你也识字?”人群里一个认识的家伙看到她,嚷嚷道。 “当然……”认出对方是被自己揍过的邻镇的小子,云小五脱口而出。突然想起娘亲一再交待不能说出她教自己认字的事,大眼眸一转,嘻嘻笑道:“当然不会!” “切,就说嘛!一个小乞儿怎么会识字?”人群里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一脸的不屑。 “小乞儿?!你说谁是小乞儿?”云小五火冒三丈,双手叉腰看向那些人。 众人的目光齐唰唰落到云小五身上—— 这是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和寻常小子那般往头上一绕,用一根布条扎着。 脸上手上沾了一些碳灰,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与手腕和脖颈处露出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因为生气的缘故,小家伙紧抿着唇,眸子瞪得大大的,眼珠漆黑,看上去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哈哈,这小子倒有有点意思!”那几个人放肆大笑起来,上下打量着云小五:“你这副模样不是小乞儿难不成还是王孙公子?” “你们……”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如此羞辱,云小五气极无语。 “喂,你们还是别惹他,这小子打起架来不是一般的狠。”先前那个人见自己一句话让云小五和那几个城里的年轻公子哥儿对上,故意火上加油。 “嗬,看不出还是个会功夫的……要不咱哥们和这小子过过招?” 听他这样一说,其中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绫罗袍子的家伙将袖子一挽,挺着个大肚子一摇一摆朝云小五走来,一双斗鸡眼精光直冒。 “哎呀,这不是怪胎杜子腾吗?八成是看这小乞丐长得不赖……” “是啊,这混蛋真他娘的混帐,不好女人偏偏喜欢男童……唉,城外那些个小乞丐稍微长得像样的,不知道被他玩弄死了多少……”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低语。 “这个王八蛋!”说话声落到云小五耳中,她眸子暗了又暗,随即眉头一扬:“原来你叫肚子疼啊?看你肚子这么大,是不是因为要生娃了?” “哈哈,杜子腾……肚子疼……哈哈,我们怎么从来没想到这个……没想到这县衙的师爷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竟然给宝贝儿子取了这么个破名儿……” 人群轰然大笑,议论纷纷。 肥头大耳的男子又羞又怒:“好你个伶牙利齿的臭小子!老子原本想带你回家暖炕,没想到你却如此不识抬举。既然这样,就让爷好好教训教训……” 说着,挥起蒲扇般的手掌朝云小五劈过来。 眼看手掌就要落到云小五头上,周围的人正大睁着眼准备看热闹,冷不防从人群里飞出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杜子腾的后脑勺,痛得他“嗷~~”的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不好了,打死人了……”人群瞬间乱了起来,四下散开。 “咦,明明我还没有动手,他怎么就倒下去了呢?” 云小五还在盯着地上晕过去的男子发愣,旁边伸出一只手拉了她便跑。 第12章 少年虎子 不知道跑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多少道巷子,直到进入一家巷子最底端的破屋子,拉着云小五的那只手终于松开。 “刚刚是你帮了我?”云小五打量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秀少年,一脸惊讶。 对方个子不矮,但瘦得一阵风都能刮走,一双明亮的漆黑瞳眸蕴含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嗯,那个……那个家伙就你这小身板根本对付不了他,再说衙门里都是他的人……”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微笑着朝云小五伸出手:“我叫虎子——” 他的声音很温和,估计刚刚开始变声,嗓音中还有一种清亮的感觉。 “哦,虎子哥……”感觉对方比自己大,云小五理所当然叫了一声哥。正准备作自我介绍,对方却再度握住她的手:“小五,如果你没地方可去,就跟我走吧!只要虎子哥有口吃的,决计饿不着你。” “你怎么知道我叫小五?!”云小五奇怪地看着他。 “呵呵,刚刚那个人叫了你的名字啊!”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随即又一脸不解看着云小五:“对了,你明明是识字的,怎么又装作不识字?” 得知对方当时就站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手比划着一行行读完讣告上的内容。云小五只好说师父不让自己告诉别人会识字的事。 师父,自己娘亲可不就是自己的师父吗?她暗笑。可下一瞬突然惊慌大叫起来:“哎呀,娘亲……我娘还在那里等我……” 想到云娘还在县衙门口等自己,她转身就要跑。 “不,你现在不能再出现在那里……如果没有猜错,那些人正在四处找你。”虎子却一把拉住她。 “那我娘怎么办?!!”云小五急得直跳脚。 虎子连忙安慰她:“别急,你告诉我你娘什么打扮,我去找她。” 见对方说得有理,云小五只好把娘亲的长相打扮描述了一番,说在离县府衙门不远的地方有个茶水摊那里等自己。 “放心!一会儿我两个弟弟会回来,你千万不要离开,我马上就会接了婶子回来。”说完,虎子随手拿起墙上挂的一顶草帽戴在头上,出门飞奔而去。 “弟弟?!这家伙还有两个弟弟?”云小五摇摇头,四下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南房,因为终年不见阳光,里面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了,墙上凹凸不平。裂痕已爬上了雕花的门窗,雕花的门窗已不再鲜亮,鲜亮的明堂已织上了蛛网。 屋角干燥一点的地方,铺着厚厚一屋茅草,上面破烂的被褥被折得整整齐齐。 很显然,这是一件无人要的废弃屋,被虎子兄弟三个当成了落脚点。 正寻思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却是两个衣着破烂却眉眼清秀的瘦小男孩手拉手往这边跑来,她连忙拉开门。 “咦,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里?”稍大一点的孩子连忙把弟弟那个往身后一拉,一脸戒备盯着云小五。 得知云小五是虎子哥的朋友,两个小家伙瞬间一脸是笑,拉着她的手小五哥长小五哥短的叫着,听得云小五心里暖暖的,觉得有弟弟的感觉真不错。 看他们脸上脏兮兮的,云小五下意识去擦。两个小家伙却是连忙闪开,咯咯笑着说这是虎子哥哥特意把他们搞成这般模样的。 “哦!这样啊……”想起刚刚听人说起那个“肚子疼”的无耻癖好,云小五恍然大悟,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好好痛揍一顿那个混蛋。 第13章 一起离开 不知道过去多久,眼看两个小家伙直嚷肚子饿,问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云小五这才警觉虎子已经出去了好长时间。 正在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突然远远传来虎子的声音:“小五,小五快出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 看到虎子扶着神智不清的云娘往这边走来,她顿时心头一个激灵:“不好,娘亲又犯病了!” “娘,我在这儿——”她飞一般冲上去帮对方扶住娘亲。 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双手紧紧抓住不松开,伸手在她后颈处摸了摸,嘴角顿时扬得高高的,又哭又笑:“儿子,我的儿子……娘可找到你了!” 等两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云娘扶到屋里的草堆上躺下,云小五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给虎子,让他赶紧给两个弟弟买吃的。 “不……我们不饿了,婶子怎么啦?”看小五哥的娘亲生病了,两个弟弟十分懂事,表示不饿。 “大宝,你去巷子口阿婆那里买几只馒头回来,快去快回。”虎子把铜板交给大的那个弟弟,等对方出去,这才坐下来和云小五说起自己去了县衙门后所见所闻。 原来,衙门口闹的动静太大,看街上有差役吆喝着四处找云小五,原本就有些头昏的云娘被这一吓,顿时眼神迷离,哭着要去找儿子。 看她神情不对,茶水摊的大娘是知道她原来犯过疯病的,担心她走失不好向孩子交差,便想尽了法子拉住她不让走,正在着急,恰好虎子找来。 听他说是云娘的邻居,对方便放心地把人交给了他。 “小五,听说那个‘肚子疼’还没醒过来,师爷已经派人跟着那个认识你的家伙去你们镇上抓人,看样子你们娘儿俩是不能回去了。”说完,虎子看了一眼躺在那里两眼无神的女人,一脸的担心。 “大不了不回去,反正那间破房子也是别人的。再说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我和娘通常都是带在身上的。” 想到客栈掌柜给的那个屋子原本就不是自己娘儿俩的,云小五拍拍腰间不以为然说道。 虎子一听大喜,说因为那个“肚子疼”的原因,他从来不敢让两个弟弟在人多的地方露面。 “小五,既然这地方不能再呆,要不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他说。 “可是,我们去哪里比较好呢?” 想到天大地大,却无自己娘儿俩一袭安身之处,云小五眼神无比黯淡。 见她愁眉不展,虎子沉吟片刻,说自己原本是西秦国蜀州府昌平人,因为家里遭了大难和两个弟弟流落至此。建议大家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吧!反正我一个人带着娘亲也多有不便,那就麻烦虎子哥了。” 云小五一听正中下怀—— 反正现在无处可去,不离开的话,也许会给好心收留自己母女俩的客栈掌柜招来更大的祸事……不如先和虎子一道,走一步算一步。 呆在这穷山旮旯里,不说找个像样的大夫,就是那种走街串户的铃医也看不到影子。或许到了州府有机会治好娘亲的病也说不定。 再说了,曾经悦来客栈有客商说娘亲说话隐约有西秦长安口音…… “好,就这样说定了!让婶子先好好歇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见她答应,虎子喜出望外。 随后他又溜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身半新旧女装,云小五有些莫名其妙,对方却打量着她洗干净的小脸,要让她扮成女孩好出城。 “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好不好!”云小五暗暗好笑,什么也没有说,直接点头说好。 第二天一早,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带着一家五口出城直往巴州方向而去。 第14章 小神医出手相助 当云小五带着娘亲逃命,阳春三月的苗疆莽莽群山深处,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美丽得如同精灵的小丫头正无忧无虑在山间采药,任谁也想不到这孩子是当年那个差点葬身虎狼之腹的蓝凤凰。 太阳开始西斜,当她发现药篓已经装满,想到出来前婆婆的嘱咐,决定赶紧回去。 正跟着几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往山下走,看到不远处岩石缝有一丛漂亮的粉色花儿正竞相吐艳,她眉开眼笑:“嘻嘻,终于等到你开花,乖乖让我采吧!” 刚刚跳过去摘下一束拿在手中,突然有猛虎的咆哮声传来。她丝毫不害怕,只是眉头挑了挑低笑道:“大猫调皮鬼,又开始撒野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救命啊!”前方不远处的山林里,蓦然传来一声男性的惊呼声。 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失措之色,但这里是深山老林的深处,怎么忽然会有男人在叫救命呢? 想起婆婆再三叮嘱不要管闲事,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小家伙横下心准备不予理睬。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突然,男人的呼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充满了绝望,这声音让她心中顿时一紧,也顾不得多想,立即向着声音的方向全力飞奔而去。 她转过一片树林,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一条斑斓大虫怒啸山林,奔起四条粗如木柱的虎脚,正快速追赶前面正惊慌失措逃命着的男子。 男子正拼命逃着,突然看到她出现,吃了一惊,随即用尽力气朝她喊道:“小姑娘,危险,快跑啊!” 联想到刚刚自己打算见死不救,对方的举动让小丫头有些难为情。眼看大虫就要扑倒对方,她赶紧将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声唿哨。 听到她发出的声音,斑斓大虫顿时收回高举的爪子,四下看看。发现她以后,当即甩了甩尾巴朝她窜过来。 “小姑娘,你……”男子虎口脱险,刚刚松了口气,发现大虫朝少女扑过去,吓得失声大叫。但下一刻,他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让人望一眼就胆战心惊的丛林之王竟然如猫咪一般,伏在少女脚边一动也不动。 “小姑娘,原来这大虫是你养的啊?”他回过神一脸好奇。 小家伙一边轻轻抚摸着大虫油光发亮的皮毛,调皮地一笑:“不,它是我的朋友。不止是它,这山上所有的毒虫猛兽都是我的好朋友呢!” 看着她那对灿然一笑,犹如月儿弯弯的眸子,左颊深深的梨涡,无不让男子感到眩目,脑子里不期然划过一个女子的样子。 唉,如果她生的那个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会出落得这般美丽可爱?他暗暗叹息,看向小家伙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 转身要走,“叔叔您等等——”看到他腿肚子的伤口一直在淌血,小丫头连忙叫住他。 “你这里一直流血,血腥味会召来我那些朋友的,到时可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们把你当成美食”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花儿放进口中嚼碎,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方葛帕帮他扎好。 葛帕一角,绣有一朵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小花。这种花他倒是认识的,俗名野芍药,一种天然止血祛毒良药。 只觉得伤口处清凉凉的,疼痛顿消,男子喜出望外,夸奖道:“原来你还是个小神医啊!” “不,我只是会采药!婆婆才是神医。”小丫头眼底闪过一抹暗色,闷闷道。 第15章 眼睛十分相似 见自己的夸奖引得孩子不开心,男子不由得笑了,不经意抚了抚她的脑袋:“放心,一看你就是个聪明孩子,总有一天,你会超过那个婆婆的。” “总有一天?!婆婆从来都不教我好不好……”小家伙抿了抿唇,眼底失落更甚。 “阿娜依,你在哪儿?”突然,山后有苍老的声音传来。 “啊!不好,婆婆找我来了。如果发现我救了您,她一定会惩罚我的……” 听到声音,小家伙慌乱起来,连忙骑在大虫身上准备开溜。可惜还没等她动身,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细细看去,却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婆子,从头到脚一袭黑衣,看不出实际年龄,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打量着他,看着他心里直发毛。 正想出声打招呼,突然,对方却是一把抓住他,喝道:“你服用的噬心蛊解药谁给的?” “呵呵,”男子先是一惊,随即轻笑起来:“不愧是神医婆婆,只一眼就看出我服用了解药……只是在下答应过对方,绝不说出她是谁,要杀要剐随您的便,反正这条命也是您孙女儿救的。” “孙女儿?!”婆子眼神变幻莫测,目光在不敢吱声的小丫头和男子脸上转来转去。竟然发现这两人的眼睛十分相似,不由心头一动。 “天意啊!”装着帮男子处理背心的伤口,看到后颈处那一抹红印,她暗暗叹息一声。 “阿依,此人身子骨太过虚弱,眼看这天就要黑下来,留在这里一定会被你那些好朋友当成美餐,让大猫带他回家吧!” “婆婆,您不怪阿依擅自救人?”小丫头拉着她的手惊喜大叫起来。 “天意让你救此人,我再阻拦只怕要遭雷劈呢!”婆子给了她一记眼刀子,不置可否,心里默默说道。 三人一虎顺着崎岖山路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处绝壁上的洞穴面前。 这处洞穴位置极其隐密,洞口怪石嶙峋,荆棘丛生。 看着那婆子抱着小丫头一个飞身跃过荆棘进入洞内,男子正在发愁自己如何进去,却见小丫头探出身子朝大猫招招手:“猫猫,怎么还不上来啊?” 听着软软的声音,大虫一个腾身,瞬间一人一虎已经置身于洞内。 吓了个半死的男子从虎背上滚下来,瘫软在地。而阿娜依早已取了一大块肉送到大虫嘴边犒劳它。 “你可是从苗王寨里逃出来的?”女人坐在那里,端起桌上一只葫芦瓢喝了一口水,问道。 “不瞒前辈,正是如此。”回过神的男子坦荡答道。 女人眉头蹙了蹙:“能够被苗王下噬心蛊的男子可不多,说吧,你是她的男人还是?” “呸!我怎么会是那种无情无义,连亲生女儿都不当人的疯女人的男人?想起她我都恶心。”听她问道这个,男子顿时一脸的怒火和不屑,啐道。 “果然是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女人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看向小丫头。 小家伙哪里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正抱着大猫说着悄悄话的呢! “她好歹也算是你岳母,为何如此痛恨她?”女人眸底掠过一抹暗色,再问。 第16章 传说中的御兽之术 “岳母?!是个恶魔还差不多!”男人欲哭无泪,想起这些年的遭遇,只想一吐为快:“哪有当娘亲的不顾自己女儿身体虚弱,每逢月圆都要取其血……还一天到晚逼着身体不好的女儿和男人睡觉生孩子?” 取血?!女人浑身一震。 原来……原来她是用这样的法子遮人耳目的……也亏她想得出这样恶毒的法子,自己亲生女儿也下得了手。 俗话说虎不食子,这样的行径简直比畜生不如! “婆婆,您们在说谁?世上有这么坏的人吗?”小丫头抬头看向这边,小脸有些发白。 虽然她装着和大猫说话,实际上把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了进去。 “娜依,这样的恶人你不需要知道。”男子转头朝她微微一笑,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孩子看上去好生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着父女二人相见不相识,女人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有心让这孩子做点什么,也算尽点孝道。 “阿依,你去给这位大叔搞点吃食来,让他早点歇息明天好赶路。”她吩咐道。 “是!”阿依点头答应,然后伏在吃饱喝足的大虫耳边低语几句。大虫耳朵动了动,悠然自得从男人身边走过,一跃而下。 山谷中传来声声虎啸,听了让人心惊胆颤。 过了不多一会儿,却是来了不少飞禽走兽挤在洞口。猴子捧着一大串鲜红的野果子,白鹳叼着一条鲜蹦活跳的鱼儿。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坐在大虫身上,将抱在怀里的鲜嫩野菜呈了上来。 等看到一条碗口粗的大蛇从洞外游进来,阿依小手伸进它的大嘴掏出数枚山鸡蛋,男子已然被惊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放心,这都是阿依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女人自顾自整理小家伙采回来的药草,头也不抬说道。 “叔叔您等着,马上就好哈!”小丫头又打了一声唿哨,然后笑嘻嘻地朝他扬扬手,用一个藤条编制的筐子拿着鱼和鸡蛋等物一溜烟朝里面跑去。 而那些动物像是听到命令一般,一转眼消失在洞外。 “天哪!她竟然会传说中的御兽之术?”惊魂未定的男子喃喃低语。 他的话让女人眉毛挑了挑,却没有吱声。 说实话,她也疑惑不解。按理说这丫头是传说中的蓝凤凰。虽然出身高贵,但命格却卑贱。可为何这些飞禽走兽都对她俯首听命? 想到族里流传千年的懂鸟兽之语者能够带领苗疆重振辉煌的传说,曾经她也以为大家都搞错了,但经过反复察看,其丹田处的确只有一团蓝光,确确实实是只蓝凤凰,天生的巫女命格。 情绪平伏下来的男子开始四下打量这个天然石洞。 石洞不大,但其间锅碗瓢盆样样俱全,一尊用来炼药的药鼎正散出袅袅药草香。洞的角落处铺着厚实松软的干草,上面被褥等物收拾得齐齐整整。 侧耳细听,山洞之中有水声轻轻传来,显然这洞府之中有甘泉流经,俨然一个得天独厚的神仙洞窟。 眼前这女人是谁?为何带着孩子隐居在这常年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之中?为何她脸上要蒙着面纱?为何知道苗寨里的隐密之事? 第17章 怒火蓦然腾起 “不要胡思乱想!老身曾经被邀请去给女王诊过病,所以知晓一些事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女人冷冷说道。 声音老迈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是!”男人机械地回答。 “你逃出来想干什么?”良久,女人问道。 男子沉吟一瞬间,红了眼圈:“想找高人去救出阿幼朵,她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秘室……太可怜了!” “阿幼朵,那孩子叫阿幼朵?”女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这样一个名字好奇,男子还是点点头:“嗯,听说那个女人是为了纪念先前死去的那个小圣女,特意延用了这个名字。” 瞬间,女人眼睛潮湿起来,担心被对方看出什么,连忙低下头继续整理药草,任大颗大颗的泪水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何其狠毒,竟然连自己给女儿取的名字也被她的骨肉给霸占……只是那孩子投生到这样狼子野心的母腹之中,又该是何等的不幸? 第二天一早,男人告别一老一小,准备出山。 临行前,小丫头又帮他换了一次药,以防万一,还采了一大把娜依花让他随身带着。 “叔叔,您要小心点!”走了老远,小家伙还在身后朝他挥手,软软的声音让男子感动得直欲流泪。 但想到那个等着自己去救的女人,他狠狠心,大踏步朝前走去。 “好了,赶紧去采药吧!婆婆要修炼了。”女人拉了拉一直望着男人背影发呆的小家伙。 明白对方的意图,小家伙撅起小嘴:“婆婆您放心!您修炼娜依绝不会偷看。阿依明明可以自己修炼,但既然发过毒誓,就肯定不学的。” 说完,赌气地朝山林中冲去。 望着她小小的身影隐入丛林之中,女人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只要那个女人发现有人服用只有圣女才能配制的解药逃走,以她的巫术和继承了自己的法力,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派出苗疆最厉害的杀手全天下寻找自己。 “自己可以逃,可这孩子怎么办?”这一瞬间,她有些后悔这些年出于私恨不肯教对方医术和武功。 说起来,如果不是这孩子能看到那些常人看不见的武功秘笈,自己根本不可能拥有学武功的机会…… 但下一刻,她用力摇摇头:“不,我没有错!蓝凤凰都是蛇蝎心肠。我不能再被她表面的样子给骗了!” 心头的怒火蓦然腾起,过去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眼前。 当年因为阿娘生下千年难得一遇的火凤和蓝凤,因为舍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被送走,硬是将那个巫女命格的小女儿留在了身边。 一直到十八岁,任何人都没有看出这个小女儿有什么异常。 虽然妹妹智力明显不如圣女姐姐,但她和圣女长相一模一样,一样美丽善良。得到了所有苗疆人的喜欢,甚至私下议论上古预言中有关蓝凤凰的不好传说都是骗人的。 姐妹二人两小无猜,她作为圣女要进入圣坛秘室修炼,每次出来看到妹妹乖乖等在门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甚至好几次都守在门外睡着被冻得生病差点死掉,便不顾阿爹阿娘和长老们的一再叮嘱,偷偷将其带入秘室。 以为对方的智力不可能看懂那些深奥难懂的咒语,她根本没有提防这位深藏不露的妹妹,以至于亲手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18章 回忆(一) 彼时自己刚刚生下两个孩子,正是最虚弱之时,对方趁贴身侍女罗娜去照应刚出生的孩子,仰阿莎又累极睡着,悄悄溜进产房对自己施了惨无人道的换血大法。 “姐姐,你我一母所生,凭什么你是高高在上的火凤凰,我却是低贱的蓝凤凰。就连名字也要按族规,你是凤,我却只配称为雉,被人视作山间的野鸡?” “凭什么你能拥有最俊美最优秀男子的爱慕,我却只能沦为祭物,到时还要被族中的长老们来夺取初夜?” 回过神的她因为全身血液被换,再加上刚刚生下两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好苦苦哀求对方手下留情。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已经求阿爹阿娘下旨不让你成为祭物吗?阿雉……你的名儿一点也不低贱,我们苗人所供奉的生灵就是锦鸡啊!我们是亲生姐妹……” “亲姐妹!?我呸!”平时温顺乖巧的少女恨恨啐了她一口,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蛋,低下头盯着她,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谁稀罕你的求情……我一点也不比你差,甚至比你懂得还要多。有没有想过,你这个人人皆知的傻瓜妹妹实际是过目不忘,早已已经将圣坛秘室里的经书倒背如流?” “如今,我要堂堂正正在这苗疆活下去,你必须得死……亲爱的姐姐,正因为阿雉念及姐妹一场,才等到你生下孩子再动手,没有把你扔给那些臭男人践踏……” 无论她怎么求情,对方换了她的血,换下她的衣裙,还用锋利的弯刀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用力划了一道。 “以后这苗疆便是我最美的凤凰……还有世上最俊美的男人也是我的……至于你的孩子嘛!”说到这里,她美眸半转,阴阴一笑。 “嘻嘻,孩子自然是得我和你的男人所生。不好意思,姐姐心爱的男人从今以后归妹妹了!” …… 剧烈的疼痛和惊惧让她昏死过去,等再度醒来,已经被人扔到荒山野谷之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猛兽不但没有吃掉她,还将她带到了深山隐秘之处。 或许料定她会被野兽吃掉,她体内并没有被下毒,除了脸上的伤口,只是产后有些虚弱而已。出于对孩子和心上人的挂念,她拼命让自己活着。 等稍微好上一点,能够四处走动了,她便尝试着走出那片山谷。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在寻找出路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山洞。 或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在这里,她竟然发现了炎帝当年那本遗落人间的绝世医书——神农医经。 原本就天资聪颖的她很快就学会辨认山中那些药草,学会了制药炼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圣女血液被换,以前所学的武功法力荡然无存。 对方果然是天定的巫女,因为自己体内如今流淌着蓝凤凰血液,连带着对方体内的一些潜质也被转移过来。 或者说是自己体内残余的圣女血液与蓝凤凰血液相互融合以后,激活了这些法术因子,那些从来没有学过的移魂换魄等巫术历历在目。 出于对蓝凤凰的痛恨和厌恶,她不屑也不愿意使用这些卑劣的巫术。 第19章 回忆(二) 一个人的密林生活模糊了时光,转瞬数年已过。 等她终于能够照医经上所说炼制成轻身丸和易容变声丸,服用后能够身轻如燕,相貌和声音与之前全然不同,不会引起对方警觉。 她迫不急待潜回那个地方,得到的惊天噩耗让她几欲昏死—— 阿爹阿娘因为自己的事郁结于心,早已相继过世。两个可怜的孩子,其中一个和自己一样,被扔进密林喂了虎狼,连带着罗娜也丢失了性命,小圣女没有多久也因病死亡。 另一个贴身侍女仰阿莎却因为受惊失魂不会说话,成了哑奴。心爱的男人突然得了怪病,四处乱跑,早已葬身虎狼之口。但老天不开眼,竟然让那个女人有孕在身,后来生下了新的小圣女。 可能因为当时对方遭受连续打击,小圣女早产体弱,不能见风见光,除了族里祭祀大事出来,一直呆在圣坛密室之内…… 面对这一切,悲痛欲绝的她恨不得把整个苗疆夷为平地方能平息心头的怒火和委屈。 原本她发誓要找那个男人,问问他为何会认不出自己。 在她看来,只要用心爱过,哪怕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也能认出来啊!何况夫妻之间还有一些无法言述的细节? “除非……除非他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或者说早就跟那个女人勾结起来置自己于死地,所以才遭到报应……”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全身冰凉,仿佛有毒蛇缠得自己气也喘不过来。 苗疆圣女成婚与众不同,一般由长老四处寻找合适的男人带回寨子里与圣女成亲,遇上不愿意的便种上噬心蛊,强迫对方留下来。 如同刚刚离去的那个男人。既然对方是服用了仰阿莎给的解药,估计是被强行掳进苗疆的可怜人。但她看得出,这人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那个和自己女儿同名的圣女阿幼朵。 但自己那个男人不一样,对方是发自内心喜欢上自己,自愿找到寨子里留下来的。 她才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潜回去,装成侍女仰阿莎四处寻找蚂丝蚂迹。 原本想潜成密室找到让自己恢复法力的秘笈,可惜换血后没有了之前的法力,她连圣坛靠近一点都不可能,每次都是无功而回。 当然,这些年也不是全无收获。说起来,这得归功于自己当时一念之善带回了阿娜依。 因为孩子冲自己那一笑,便带了回去。 苗疆气候宜人,这种芍药四季不败,又有别名叫做长生花。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孩子最喜欢的便是山里不起眼,漫山遍野的长生花,她便给取个了名儿叫阿娜依。 娜依在苗语就是芍药之意,其二则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生健康平安。 她每天背着孩子在密林中采药,这丫头实在太过聪慧,等刚刚会走路说话,漫山遍野的药材就被她识了个遍。 漫长枯燥的日子里,两个人相依为命。虽然她讨厌这孩子是对方和自己男人的骨血,但面对那双纯净无暇的眼眸又怎么也恨不起来。 她想让这个有着蓝凤凰血脉,应该叫自己一声姨奶奶的孩子成长为一个品格高尚,心地纯善的人,除了不教她医术,她把自己学过的知识倾囊相授。 甚至还大老远从山外买回丝线和布料,一针一线教她学女红。 说来也奇怪。那本医经后面有数页空白,她以为是炎帝没有记载完,从来也没有当一回事,直到阿娜依渐渐长大,才发现了后面隐藏的惊天秘密。 那一天,她一时忘记把医经收起来,等她想起,却看到小家伙正盯着空白处看得入神,还不时用小手在比划着什么。 “阿依,你在看什么啊?”她好奇地问道。 “婆婆,这上面有字,还有姐姐在跳舞呢!”小家伙认真答道。 “咦?明明什么也没有啊?”她大吃一惊。拿过医经对着光反复细看,确确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第20章 一定要离开吗? 从孩子口中得知后面是绝世武功“玄女心经”,她狂喜之余,联想到当年被妹妹所骗的惨痛经历,便硬起心肠逼着孩子发毒誓不偷练武功,不偷学她的医术。 “……如阿娜依违背誓言,必将四分五裂,血尽人亡……”小家伙按照她的要求,一字一句对着神山的方向庄严起誓。 发誓以后,她再让孩子一字一句把玄女心经背出来,然后夜以继日认真修炼。 原本她早已根据神农医经学会炼制药物,掌握了九针引穴之术,还特意按照书所示,去打造了九根金针。可惜无论如何怎么修炼,也不能达到书上所说一针扎数人、数十人甚至数百人穴道的境界。 自从修炼了玄女心经,她发明了一种细如牛毫的银针用来当作暗器。一把银针撒出去,将一树的花儿全部击落,阳光下满天飞花美得让人眩目,被阿娜依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缤纷花雨掷银针。 想着为死去的父母和两个孩子积福报,这些年她时不时溜出山外济世救人。 因为医术高明,救活了已经断气的南越王,被人传来传去,竟然成了医死人,治白骨的药婆婆。估计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个响誉天下的药婆婆和苗疆那个妄图弑姐的蓝凤凰联系在一起。 苗家噬心蛊解药只有圣女才有法力炼制。听那个男子的述说,如今的圣女形同傀儡,只是给女王提供圣女血液的工具,自然不可能会炼制这种解药。 仰阿莎把自己十三年前抱着一线希望留下的噬心蛊解药给了刚刚离去的男子,以自家妹妹的灵敏和警觉,一定会想到她这个姐姐还活着。所以,她现在必须带着孩子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说走就走,她尽可能销毁了有关小家伙的所有痕迹,将其转移到靠近南越那一面的迦逻山下。 之所以把孩子放在这里,这也是经过她思忖再三做下的决定—— 上古传言苗疆也是南越国一部分,但自从蚩尤大神被炎黄二帝追杀至此居住,让苗人拥有了逆天的法术和巫蛊之术,自诩为神灵之子,不再接受南越的统治。 但南越国国主乃上古木簌族后人,亦拥有不凡的秘咒。双方交恶数百年,最后因为突然崛起的西秦国不得不休战言和,逐以神山迦逻为界,不但互不干扰,还彼此结为姻亲,以期共同抵抗强大的西秦。 说起来,她死去的阿爹是现任南越王的亲舅舅,南越王是她嫡亲的表弟。这也是她之前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也要救他一命的原由。 把阿娜依托付给山脚下一位自己对其有救命之恩的老阿婆,对方孤身一人,对外只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来投奔。 “婆婆,我们一定要离开吗?”临走,小家伙恋恋不舍地打量着从小居住的洞穴。 这里对她不仅有家的感觉,山林中还有陪她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们。 “不离开小娜依就会被人捉去喝血,所以我们一定要走。”为了让她赶紧离开,她只好板着脸吓唬道。 到底还是个孩子,因为上次听对方和那个男人说起有人吸食自己亲生女儿的鲜血,小家伙深信不疑,乖乖地随她出了山。 事实上,她的预感一点也没有错。她们刚离开不久,苗疆女王便率领那些杀手追踪而至。 双生子本身就有强烈的心灵感应,再加上这女人从小偷偷习练绝密巫术。当她占卦到姐姐所在的位置,再嗅到空气中隐约的药草气息,当即断定对方不但活着,还掌握了绝世医术。 联想到外界那位传言能医死人,治白骨,一直脸蒙黑纱的药婆婆,想像着对方某一天出现在众人面前揭露自己的罪恶,她唬得魂飞魄散。 “不,这世上有她无我,有我无她!” 打定主意,她告诉杀手们这药婆婆被那个蓝凤凰魂魄附体,如果不取其性命,圣女将永远无法恢复健康,传说中的朱雀之神自然也不能顺利降世。 第21章 姑娘受惊了! 时光不知不觉从指缝中溜走,药婆婆离开近一年,阿娜依每天随着收留她的阿婆上山砍柴挖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因为药婆婆极少带阿依在人前露面,所以没有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娜依挖的药材又好又多,能够换来不少银钱维持家用,婆孙二人日子过得平静而又怡然。 尽管阿婆时常摸着她长满粗茧的双手叹息道:“阿依,这终究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你的相貌该像那些王公贵女一样,坐在高堂大户里,倚着横窗绣着针线活儿。” 想到药婆婆临走反复交待不能带孩子去集市上人多的地方,即使要去也必须戴好帷幕,阿婆就觉得实在太憋屈了阿娜依。 “王公贵女?那是什么?能像阿依这样满山自由自在地疯跑玩么?” 阿娜依疑惑地望着阿婆。 “不能!”阿婆摇摇摇头,奇怪地看着她。“这样满山跑挖药材,你不觉得辛苦么?” “嘻嘻,那还是算了!阿依情愿不当王公贵女,不要当笼子里的鸟儿。”小丫头咯咯笑着。 没错,在旁人看来过于平淡的日子,但对于长年在深山长大,与猛兽毒虫作伴的她来说,一切都是那样新奇好玩。 在这里没有凶巴巴的婆婆盯着,可以随阿婆去集市上玩,那里到处都是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好玩的玩意儿。 要说她烦恼也不是没有。从记事起就总是觉得心里某处空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跟丢了魂似的 这件事就连婆婆她都没有说过,她养了十多年的小娜依有着这样的怪毛病。 之所以不敢说,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处处防着自己,还让自己发那样的毒誓。 对于自己的爹娘,她从来不问,也不想知道。婆婆说过,能够活着就是万幸,人不要太贪心。 尽管阿娜依不愿意当个贪心的人,但那一天,一份突如其来出现的人让她平生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贪心。 那日,阿婆病了,家中已无多的银两。她一个人束了头发上了迦逻山挖药,走进桃花林里被几个一脸不怀好意的男子拦住去路,这才惊觉自己一时大意忘记戴上帷幕。 “哈哈,桃花林里桃花运……今天咱哥儿们几个有口福了!哈哈……” 看清阿娜依的天人容貌,那帮混蛋眼底满是惊艳,狂笑不止。 阿依反应过来转身欲逃,但对方到底人多。上来便夺了她的药锄,意欲抓住她轻薄。 羞愤不已的她眼看就要被对方抓住,情急之下便按照婆婆那本书上女子跳舞的姿势将身子扭动飞舞起来。 但见身影飘飘,犹如幻影,一时之间,那几个恶人竟然丝毫不能近身。 正在暗暗思忖这算不算违背了婆婆的誓言,这些下三滥的家伙竟然拿迷魂药朝她脸上洒来。 娜依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之际,眼前恍然有青影划过,同时身子一轻,瞬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一个眉目俊秀的青衣少年往她口中塞了一粒清心丸,将她轻轻放在落英缤纷的桃树下。 她倚靠着桃树,看对方大展身手将那群恶人打得落荒而逃,拍手叫好。 “姑娘受惊了!”少年回头对上含笑如花的笑靥,凤眸掠过一抹惊艳,朝她弯腰行了个礼。“我姓苏,单名一个九字,来自西秦,姑娘唤我阿九即可。” 第22章 做最真的自己就好 少年说是与家中爹娘斗气,独自一人跑出来散心。早知南越四季如春的美名,二月西秦还是乍冷还寒,倒春寒冷得彻骨,不若这里桃花满山,春色无限。想在这里住些日子。 阿婆得知对方救了娜依,感激不尽。二话没说就将一间屋子收拾出来。此后,青衣少年苏九便在迦逻山下住了下来, 阿九,阿九……夜里无人时,每想到就睡在隔壁的少年,阿娜依将这名字在唇间翻来覆去地念,心里甜蜜蜜的,再也没有了之前空落落的感觉。 因为住了阿婆家的屋子,阿九拿了一包银子给她,权当租金,多的钱算是雇阿依的佣金,让她带他到山涧中行走游玩。 阿娜依用很少的银两给生病的阿婆抓了药,剩下的全还给了对方。 为什么?!阿九不解。这世上竟然真有见钱不眼开的人? “你是阿依的救命恩人,陪你游玩是应当的。再说阿依有手有脚,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和阿婆。”阿娜依盯着对方认真说道。 良久,少年看着手中的一包银子嘴角一弯:“没错!阿九也有手有脚,不需要被人呵护一辈子。” 于是,白日里,阿娜依领着阿九穿行于迦逻山上,山上桃花夭夭,泉涧奔流,到处都是少男少女欢快的笑声。 夜里回到家中,她搁下将背篓装得满满的药篓,阿九则笨手笨脚用砍来的木柴生起火,将采的新鲜蕨菜和笋丢入锅中,炖上一锅鲜美野味鱼虾汤。 “原来富家公子果真不一样!”看对方吃饭挟菜举止说不出的斯文优雅,阿娜依暗暗感叹,第一次渴望做一回阿婆口中的王公贵女。 觉得只有那样才配得上这般玉人儿一般的少年。 看她原本吃饭很快,突然变得慢了起来,得知缘由阿九却笑了,举起筷头朝她头上轻轻一敲:“丫头,那些王公贵女如何能与你这般布衣裙钗天然美相比,做最真的自己就好,阿九喜欢这样的娜依呢!” 那一段时光,是阿娜依这辈子最自在的时光。以后的日子,她一遍又一遍回味着这些快乐和美好! 晴日里,他们寻了空地放风筝,摘了山间红红的野果子,学猿猱攀爬吟啸,肆意挥洒心中郁气。 见他说那日自己躲闪那些坏蛋时身形美妙,比他见过的任何舞姿还要迷人。阿娜依第一次不顾婆婆的叮嘱,将自己在书上所看到的,一气呵成给表演一遍。 反正只是跳舞而已!她想。 回忆着医经上的那些图式,阿娜依素手轻挽,莲步慢移。衣袖舞动,一片桃花林,风儿卷起落红缤纷,漫天花雨纷飞。无数花瓣飘飘洒洒凌空而下,飘摇曳曳。 柔软的腰肢如刚抽条的随风杨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她用嘴衔起地上桃花一朵,调皮地凑到看呆了的少年面前。 “此舞只应天上有,凡夫俗子哪配看?”随势接过花儿的阿九拼命鼓掌叫好。 阿依觉得这话好好笑,盯着他:“嘻嘻,你现在不是看了?莫非阿九不是凡人?” “我……我是追着阿依从天上而来,那些凡夫俗子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某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言不惭说道,乐得阿娜依笑得直不起腰,直喊肚子疼。 看那些小猴子小松鼠时不时给阿依发间插上一朵山花,小兔子会指引他们去有更多药材的地方,阿九兴奋得不能自己。“阿依阿依,你太美了!就连这些飞禽走兽都被你迷住了呢!” 想到自己命令那些大猫花豹和大蛇乖乖地不要出来,娜依抿嘴一笑。担心吓坏对方,她并没有说出那些家伙都是自己好朋友的事。 逢上雨天,两人便偎依坐在山洞中,听阿九讲述江湖里的浪子,蓬舟中的歌妓。尘世芜杂浇灌于瓮中,像一汪水,搅一搅,波光四散。 第23章 他答应了的! 阿娜依觉得阿九真心像个孩子,明明腰间挂着玉佩什么的,却把在山涧中发现的一颗心形石子,上面有天然纹路极像一个草书的“九”字,以红丝线缠绕当作宝贝一样送给她。 看出她眼底的不解,对方却是淡淡一笑,说那些金啊玉的送给她未免太俗气,这块石头可是集了山野的灵气,配她正好! “娜依,如果可以,我倒是情愿当山里一块石头,或者一草一木,陪着你不问世事,该是何等自在?”他将石头挂上她的脖子,低低叹息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阿娜依带着阿九将南越半面迦逻山差不多转了个遍,满山桃花已经悄然谢去。 阿九要走了!两个劲装打扮,戴面具的黑衣人找到他,送来家中的书信,说老父病危,让他速归。 临行前,阿九连夜为娜依作了一幅绢画。 画中是一个背着药篓的山野少女,一袭再简单不过的葛衫,长发随意挽起。就那样站在山谷之中,衣袂飘飘,手握着一把长生花,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纯洁无邪。 整个山谷为之失色,犹如不小心落入人间的精灵。 画者笔法太过细致传神,透过薄薄的宣纸,不但看到了少女脸颊上的浅浅红晕,就连对方胸襟处露出用来擦汗的葛帕一角上的绣花也历历在目。 旁边题有“晨曦长生春晖暖,愿此芬芳入梦来。”两句诗,落款“苏九”。 “我……我真有这么好看?”阿娜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画儿上美人儿一定不是自己。 阿九却轻轻一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记,说她比画儿上还要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小主子,快走吧!再晚就……”看他们难分难舍,黑衣人催促道。 今日,阿九换了一身深蓝劲装,腰挎青锋剑。阿娜依忽然觉得,今日他的气度与以往不同。 可是哪里不同呢? 眉宇间多了些许坚毅冷峻,身姿矫健,多了几分傲然。总之,与平日桃花树下淡笑安静的阿九截然不同。 “娜依,等我回来!”阿九将画儿小心收进怀里,然后一跃上马,回头招了手,缓缓驱马前行。 等对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那一刻,阿娜依觉得心不但再次空了,并且还多了丝丝疼痛。 人明明刚刚走,却想得差点无法呼吸。 总觉得阿九无处不在,仿佛一回头,他就在身后,然后变戏法似的将一朵野花插在她的发间。 知道阿九是西秦人,她利用上街卖草药无时无刻关注起西秦国传来的所有信息。 听说西秦国皇后病逝才不久,没想到帝君也随之而去,国丧和太子登基大典同时举行,现在国内正乱成一团,阿娜依心里隐有不安。 随即又有些好笑—— 看阿九的举止排场,虽然可能是西秦王宫贵族。但他并没有说起娘亲过世啊!再说了,西秦国姓为赵,我的阿九可是姓苏呢! 如此一想心绪大定,安安心心采药卖药,继续着之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尽管如此,阿婆还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见她再没有之前的欢笑,一有空就跑到屋后的山上朝远处张望,阿婆暗暗叹气,抚着她的头:“小娜依,忘了吧!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他答应了的!我相信他。”阿娜依喃喃低语,低头怔怔看着手中的那枚心形石头,随即抬头冲阿婆灿然一笑。 之所以她回答得这样笃定,是有原因的—— 那几个坏人每次见到她,明明恨得直咬牙,却又绕着走;屋后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柴火,以及自己每次从山里挖药回来晚了,总会有两个砍柴人不远不近跟着。 还有一次,她下山不小心摔倒,对方还帮她把药篓拎下山,给她上药。 她可是从小跟随药婆婆长大的,这样昂贵的跌打药哪里是一个砍柴人会有的?虽然阿九离开时什么也没有说,但聪明如她,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嘻嘻,阿九一直记挂着她呢! 第24章 暂居元通镇 不说阿娜依在迦逻山下一心一意等着她的阿九,另一边的云小五和虎子兄弟三个带着云娘爬山涉水,吃尽了苦头一路乞讨来到西秦国巴州元通镇,眼看娘亲云娘病情越发严重,不得已只好暂时留下来。 好在元通镇民风淳朴,看他们住进财神庙不但未说什么,还有好心人送来被褥衣物什么的。云小五和虎子一琢磨:两个弟弟虽然年龄小,可以帮忙照看生病的娘亲,她自己便和虎子一道去集市上表演杂耍,讨些银钱过日子。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法子!云小五轻功很棒,一双大眼眸会说话似的,再加上小嘴又甜。叔叔伯伯婶婶一喊,这铜板就哗哗扔了出来……如此,他们的日子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日子平静如水,京中突然传来惊天霹雳—— 东宫娘娘薨,举国大哀,帝亦怮之,追封其为“端孝皇后”,安于皇陵正位,举国同哀,禁三月婚嫁娱乐,服缟服丧。以为哀念。 “虎子哥,不是应该称皇后吗?”看着集镇上衙门外的讣告,云小五不明白为何要称为东宫娘娘。 比她大两岁的虎子告诉她这西秦皇帝后宫只有两个女人,所以称之为东西二宫。 还没等云小五搞明白这皇帝为何只有两个女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东宫娘娘的国丧还未开始,忧思成疾的正德帝亦撒手人寰,在镇国公南宫正主持下,帝后二人同时下葬皇陵,年方十八岁的太子赵天阑即位,取国泰国安之意,改国号为泰安。 泰安帝即位第一件事,就是正式册封自己的亲弟弟赵天宸为九千岁,尊亲姨母西宫娘娘为纯元太后。 “亲姨母?!哦,原来是亲姐妹同时嫁给了皇帝啊!难怪……”云小五恍然大悟。觉得这皇帝艳福不浅,竟然收了一对姐妹花。 这姐妹俩的容貌一定是惊为天人吧?否则也不会让皇帝撤掉原本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对了,虎子一个要饭的,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她望着那个瘦瘦的少年怔怔地想。 帝后同归,这国丧时间应该加倍顺延,甚至史上还有举国守孝三年的事例。 就在人们正在担心家里有适龄未出嫁的女儿会被耽误终生,很多以从事婚嫁行业为生的人欲哭无泪之时,新帝特下诏民间只需禁三月婚嫁娱乐即可,三个月后一切如常。 普天之下,莫不拍额称谢,觉得这位新帝体察民情,一定是个前所未有的英明君主。却无人知道,这段时间的西秦都城长安,一直暗流涌动,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夜色浩瀚,此时的西秦皇城长乐宫内。 “啪啪——”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 “天杀的,居然骗我!!明明说好要将皇位传给我儿……”一个年约三十出头,头戴九尾金凤如意冠,一身玄色纱纹双裙,上面以金丝绣上展翅的凤凰,发髻上斜斜地插了一朵素白绢花儿的宫庭美人正在大发雷霆。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瓷片,贴身大太监郑友德正指挥几个宫女战战兢兢收拾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太后息怒!”就在这时,帷幔撩开,一个须发花白却不失精干的老者在嬷嬷的带领下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到来,郑友德轻轻松了一口气,一边示意宫女们动作快点,一边亲自去搬了一张软凳放过去:“太师大人请坐下说话。” 老者看也不看他,只是挥挥手。 明白他的意思,郑德友连忙喝令宫女们快快退下,自己也倒退着出去,小心把大殿门关上。 “爹,您老人家总算露面了!不是因为帝后殡天伤心欲绝起不了床吗?”不等来人说话,余怒未消的太后娘娘嘴角牵起一缕嘲讽,漫声说道。 想到自己前日子接二连三让人去请对方都被吃了闭门羹,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25章 也是乱了阵脚 被女儿抢白,太师苏致远老脸有些挂不住,眼神暗了又暗,长长叹了口气:“莲儿,你这性子如何能成大事?” “哈哈哈!大事?!现在您还来给女儿提成大事?”太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仰天长笑,随后脸色一凝,朝旁边低眉顺眼不说话的贴身嬷嬷扫了一眼,冷冷道: “爹,不妨让奶娘来评评理,我苏莲儿好歹是苏家的嫡小姐,当初生小九还梦到青龙入怀,凭什么让她处处压哀家一头,最后还让她生的病痨鬼登上皇位?生生儿又压着哀家的小九?” 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明明娘亲才是正室夫人,却因为那个女人成了东宫娘娘硬被提为平妻,害得娘连生两个死胎,直到现在还神智不清呆在家庙之中……” “啪!” “够了!” 苏太师一拳击在椅靠上,大喝一声,神情又痛又悔。 看到他眼底弥漫着浓浓的恨意,太后苏莲儿倒是吓了一跳,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半晌,苏太师调整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些年我也受够了那女人。原本先帝私下答应找个合适的机会,以太子有疾为由……唉,谁知道他走得如此突然?不光是你,就连我也是乱了阵脚……” 他的话让太后眼神凝了凝,想到先帝驾崩前两眼圆睁,盯着两个皇儿大呼“错了!错了!”的情形,心绪也开始平伏下来。 对方咽气后睁着眼睛,似有牵挂让他难以瞑目,莫非是在后悔自己没有早早改立皇嗣? “爹爹说得没错,先帝走得的确太突然了。”她沉吟半晌点点头。 她情绪好转,苏太师神情却依旧一脸凝重:“莲儿,朝中有南宫正那小子盯着,兵权又在他手上,老夫……老夫是爱莫能助啊!再说自从你姐灵儿归天后,这京城就没有太平过……” 听他说起这个,太后脸色有些发白。 京城中不太平她当然知道,凡是有意九千岁继位的那些大臣家中接二连三遭到横祸,或爆出见不得人的家丑,一个个闹得鸡飞狗跳。 有传言说这些人得罪了天底下最大的地下组织苍龙阁,也有人说这是先皇在帮太子铲除异己,还有人说是东宫娘娘在显灵庇佑自己的儿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突然,太后娘娘眉头一凛,转身在凤榻上坐下,淡淡道:“这个时辰太师进宫可有什么急事?” “太师?!”老者心头一震,鹰眸低垂,不让对方看到有怒气一掠而过,随即却扬眉拱手:“娘娘,如今新帝刚刚登基,新旧交替,可趁机安排自己进入朝廷,日后也好帮衬着小九……” “等等……”见对方立即改了称呼,苏莲儿正一脸得色,待听其话中之意,不由脸色一沉,出言打断:“太师莫不是又要推荐您那那个义子入仕?此事还需等哀家和小九商议后再作定夺。” “哦,那好,就请娘娘和九……九千岁商议后知会老臣一声!告辞!”苏太师强忍住怒气说完,拂袖而去,大殿顶上亦有一道黑影犹如轻风一缕荡开。 见对方也没有好脸色,太后脸色惨白,一把拽下头上的素白绢花往地上一扔:“哀家就知道……哈哈,难怪那天杀的要一直防备,只怕死不瞑目就是为了这个吧?” 随即幽幽叹道:“正哥哥……如果当年你娶了莲儿,又如何会落得今天这样的局面?可笑你忠心耿耿护着西秦,那天杀的却是要你断子绝孙……报应……报应啊!” 说到最后,竟是珠泪滚滚,嚎啕大哭起来。 第26章 倾城倾国 “娘娘当心隔墙有耳!”见她哭得伤心,奶娘一脸的心疼,连忙上前把她搂在怀里低声制止。 这时郑友德推门而进:“娘娘,您可要保重身体……” 听到他的声音,苏莲儿猛然抬头盯着他:“小德子,皇儿前些日子去南越到底干了些什么?” 等对方禀报完毕,她秀眉倒竖,斥道:“一个无父无母的乡下穷丫头,竟然也配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梦!小九的眼光向来高,这丫头到底是如何引诱勾引哀家的皇儿的?” 郑友德摇摇头:“不,太后,奴才看过九千岁那幅画儿,果然是倾城倾国之貌。” “倾城倾国?!这么说是小九主动找的她?容貌比起哀家姐妹二人当年如何?”太后和奶娘皆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两位娘娘花容月色,自然是无人能及,但那个女子……”郑友德略一沉吟,却是抬眼直视对方:“娘娘请恕奴才斗胆实言。” 见他拿腔拿调,苏莲儿凤眼一瞪,喝道:“恕你无罪,快说!” “嘿嘿!”郑友德谄媚一笑。“说实话,奴才在宫里多年,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过?只怕加起来也不如对方十之一二呢!” 人人皆知这正德帝后宫只有两个女人。这话里话外,分明是说两位娘娘加起来也比不过那个女子。 “哦?真有这么好看?!”苏莲儿倒是没有生气,和奶娘对视一眼,顿时来了兴趣。 “那是当然!”郑友德点点头,伸手竖起了大拇指。“咱们九千岁看人的眼劲儿那可是……这个!” 被他这一吹嘘,又是夸自己的宝贝儿子,苏莲儿“噗嗤”一笑,伸手敲打对方额头一记,嗔道:“你这奴才的嘴上功夫果然一流。” “嘿嘿,都是娘娘调教有方!”说着,郑友德得意地捋捋上巴,等手上捋了一个空,才想起自己一个太监哪里来的胡子可捋,不由眼神一暗。 知道郑友德是因为家道中落,娶妻生子后才不得已入宫当太监,妻子只好带着两个儿子去投靠南越经商的远亲。太后安慰他只要小九坐上那个位置,必提携他一门富贵。 “多谢娘娘,但有差使,小德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得到主子的应承,郑友德喜出望外,当即跪下谢恩。 “走吧!咱们去看看哀家的小九。”太后抬手示意他起来,主仆三人出了大门,径直往九千岁居住的玄武阁而去。 按常理,皇子年满十岁就要出宫开府,因为正德帝只有二妃,二妃各生一子。堂堂皇帝只有两个儿子,连公主都无一个,这在历朝历代中都是少有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这赵天宸一生下来,正德帝就说这孩子比哥哥晚出来片刻,当为九千岁,小名九儿,也得准一直住在宫中。 不仅如此,还亲自督建了这玄武阁,一应设施布置均与太子府一模一样,十分豪华气派。 因太子从小体弱多病,也有那些有心之人私下议论,说光看圣上给两个孩子所取的名儿便可知其圣意。 天阑,指天际,天边。而天宸却是大有深意。 众所周知,宸,原意是屋宇,深邃的房屋之意。是北极星(北辰)的所在,星天之枢。后借指帝王所居,又引申为王位、帝王的代称;也指代天宫,天帝所居。 正因为洞悉帝心,苏莲儿才甘心得西宫之名,向世人作出一副不与其姐争抢的大度之态。在她看来,反正最后这帝位都是自己儿子的,让你先担着名头又何妨? 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东宫苏灵儿辞世后,连带着这圣上也紧跟着撒手人寰,搞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正德帝赵凌逸的结义兄弟,向来以忠心护国的镇国公南宫正坚持国不可一日无主,要新帝登基后再主持国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病秧子赵天阑在万众瞩目下龙袍加身。 第27章 一个念头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来到玄武阁大门外。 得知宝贝儿子独自呆在书房里面,太后摇手示意殿外一应宫人不可声张,让郑友德和奶娘留在外面,自己推开门轻轻儿走了进去。 赵天宸正坐在书案前怔怔地看着桌上画儿发呆,以至于太后走到身后他都没有发现觉察。 目光透过儿子的肩膀落在画儿上的少女脸上,太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没错!的确是太美了。 美得让她这个名满西秦,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娘娘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最最让她惊讶的,这少女眉眼间尤其是左颊那枚似有似无的梨涡竟然和自己的姐姐苏灵儿,赵天阑的生母有些神似。 而自己的儿子自小就喜欢黏着那个姨母,说她既温柔又漂亮。 莫非那个贱人为了不让小九得到那个位子,故意作怪找了这样一个狐媚子来迷惑他?这般绝色女人一旦到了宫里,只怕小九会一直沉醉于温柔乡之中,斗志全无…… “哼!哀家的小九生下来就是应该君临天下,而不是被一个女人所左右。”想到这里,她凤袍下的纤手紧紧攥了起来。 “谁?哎呀,母后,您怎么来了?”她这一吸一哼,惊动了赵天宸,回头看到她连忙起身行礼。 “皇儿,这便是你嚷嚷着要笑傲江湖的原由?”太后回过神,笑着朝画儿上的女子指了指,问道。 被对方说中心思,赵天宸俊脸一红,连忙回话:“母后,您不知道她有多好!如果您见了一定会喜欢她的……” “哦,一个女孩儿竟然好到你连我大西秦万里江山都不稀罕了?”太后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打量着儿子。 这身形,这长相,还是那聪慧绝顶的头脑……如果不坐上那个位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母后,天阑哥哥才华出众,又是父皇亲自指定的太子,您就打消那个念头吧!”见对方话里有话,赵天宸有些着急。 原以为太子哥哥已经登上高位,娘亲会放弃之前的想法,没想到竟然还提这茬子事,看样子得想法子赶紧开溜才是。 “打消?!就他那破败身子,谁知道能挺得了多久?这天下终归是我儿的。”太后不屑地撇撇嘴,暗暗嘀咕。面儿上却是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拉起儿子的手,语重心长说道: “好,哀家就知道我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们兄弟情深,哀家知道再说什么也无益。只是为娘得提醒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须好生提防着。” “是,儿臣遵命!”见对方不再逼着自己,赵天宸欢喜不尽。 打消了儿子的戒心,太后随手拿起桌上的画儿细细端详着,心里迅速形成了一个念头。 “皇儿,你喜欢这女子为娘也不说什么,但你须答应娘亲一个条件。”良久,她放下画儿说道。 赵天宸连连点头:“好好,只要母后不让儿臣和太子哥哥相争,什么要求都答应便是。” 等听完太后一番言词,他愣了片刻:“母后,一定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一年才让儿臣迎娶娜依么?” “必须如此!”苏莲儿盯着他沉声说道。 “如今你皇兄刚刚登基,总不能帝君还未大婚,你这当弟弟的就成亲吧?这不是明着授人话柄么?你还是先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平息京中一些风言风语不是?” “再说了,你那太师外祖父一心想往朝中安插人手,其动机不良。如果你身为九千岁都避嫌离开不插手朝政,这样母后也好有了拒绝他的理由……” 第28章 公子白慕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下来,赵天宸欣然应允:“好,儿子明日就动身,一年后再来见母后。” 他早就听说父皇对这位外祖父和镇国公南宫正暗中提防,苏家和南宫家均无男嗣便是明证。虽然觉得父皇这一手甚不光彩,但他总是不希望从小疼爱自己的哥哥被人背后捅刀子。 何况这些年父皇给了两个结义兄弟灸手可热的权势和富贵?凡事有得必有所失,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取舍吧! 外祖父虽亲,但到底和从小长大的哥哥不一样。再说他们姓苏,自己兄弟二人可是一笔写不出两“赵”字…… 这边宫内母子其乐融融,与皇宫相隔一条街便是气派威严的太师府第,一副朱漆大门更显富贵豪华,两侧各置一对汉白玉石狮,“太师府”几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灼灼生光。 屋顶竖有一杆,上面挂了一个气死风灯,上书一个斗大的“苏”字。让人远在数里之外就知晓这是苏太师的府第。 几个家人打扮的彪悍男子昂首挺胸站在大门廊下,大红灯笼透出来的红光映在他们脸上,愈加让人望而生畏。 府内,气氛有些不寻常,大厅门紧闭。春寒陡峭,几个穿得并不多的丫头垂首侍立,身子在风中微微发抖。 宽敞的大厅里却是暖意洋洋,精致大气的珐琅花瓶摆在角落,还插着几根长长的珍贵的白孔雀羽毛。 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厅堂上首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榻,后面的案几上放着名贵的青花瓷器和玉件摆设。 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厅堂右侧还有一个金丝楠木嵌玉足有八扇面的屏风,镶嵌的玉看成色也是极其难得好玉,上面甚至还有天然的似山水的纹理。 厅堂下首两侧,各有一盆立在花架上被精心侍弄的蝴蝶兰开得正艳,散发出脉脉清香。 “啪”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求饶声:“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滚!!”端坐榻上的太师苏致远一脚将正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踢开,一脸的怒气。 想到刚刚在宫中被自家女儿好一顿羞辱,窝了一肚子火的他连带着看到府中的丫头都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女生外相,这话果然不假!外孙当皇帝关苏家什么事?这江山要姓苏自己才能真正扬眉吐气…… 他恨恨地想着,拳头攥得死紧。 “白公子到——”正在生气,随着下人的唱报声,大门嘎然而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慕儿你来了!”苏致远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那个长身玉立,瘦长脸的俊俏少年,一张老脸顿时笑得如同菊花儿一般,朝他招招手:“来,快来……爹身边坐。” “爹?!您终于允许我叫您一声爹了么?”少年先是一呆,随即一脸的狂喜:这是不是预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可以堂堂正正入朝封王拜相了? 念头一转,赶紧奔到苏致远身边,“噗通”跪在他面前。 “儿啊,等过完年你和炎儿就搬回府里居住,到时开宗祠给你们兄弟二人上名儿。”苏致远赶紧下榻扶他起来,乐呵呵说道。 已经在榻上坐下的白慕却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摇摇头:“不,爹!我和弟弟还是暂时随娘姓白,回来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这是为何?你们兄弟不是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吗?”苏致远疑惑地打量着他。 白慕微微一笑:“爹,您怎么一时糊涂了?那南宫正当年可是奉了先帝的旨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得娶妾,如果引起他的怀疑,只怕……”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个……”苏致远一拍大腿,笑得胡子直翘:“对,我儿说得对,你们娘儿三个先忍耐一些日子,等爹安排好再说……” 远远的,传来苏致远兴奋的笑语声,瞬间打破了太师府先前沉闷的气氛。 第29章 流连忘返 “爹,您好长时间没去看望娘亲,她想您都想病了……”看苏太师心情大好,白慕突然想起临行前娘亲的嘱咐,乞求道。 闻言苏太师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唉,这些日子国丧在身,再加上府中那女人又盯得紧……” 正想推辞,突然对上儿子巴巴的眼神,看看案上的沙漏,当即点点头,拉住对方的手:“为父这就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师府,钻井围墙外早已候在那儿的马车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马车绕过两条街道,“吁——”随着车夫轻喝,在一个小院落面前停了下来。 借着月光,不难看出这家院子虽然小,却十分精美。树木葱笼,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您进去吧!娘在等您……”白慕将苏致远拉到后院,指了指那间还亮着烛火的房间。 似乎已经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女人体香,苏致远只觉得下身“腾”地热了起来,干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小子!你先去歇息吧,回头你我父子再聚。” 说完便推门进去。 门砰然关上,但白慕并未马上离开,依然一动不动候在那里。 就在屋顶的黑影猜想这家伙是不是有听墙角的癖好,门又被打开,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披着衣服出来,嘴里抱怨着:“怎么这个点儿才来……”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她吃了一惊,正要喊救命,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这么晚来,又如何能和小爷一起快活?” 听出声音是谁,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柔软的身子跟蛇一样缠上了对方,一只小手熟练地伸向那个地方。 这一撩拨,白慕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拦腰抱起女子就冲向自己的房间。 他已经十七岁了,对女人的征服和占有欲使他每天都处在骚动和不安中。 但爹爹却说他将来是要登大位的,必须等正了名份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为了以后,还不许他在外有任何影响日后声誉的行为举止。 青楼烟花之地更是半步也不能靠近。 于是,他只能在这个低贱丫头的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不愧得娘亲一手调教,这丫头是十分精于调情的。她每一个眼神都把白慕全部的激情汇聚到她最敏感的部位。 女子“嘤嘤”带着娇媚的笑,像一汪春水从少年焦渴的心土上漫过,一点点弥合着私生子心底寂寞的,身份见不得人的无垠裂缝。 她滑腻的肌肤,仿佛丝帛一样,在他强壮的身下抖动着诱惑的光波;而她“哼哼”的喘息,带给这个少年妙不可言的快感。 那一刻来临之际,白慕真正地体味到,一个没有在女人这方土地上耕耘过的男人,一个不能给女人注入快感的男人,他的生命简直就是清晨的一缕雾霭,轻飘得没有任何分量。 他对这女子说不上爱,完全是一种发泄,他们彼此满足的只是肉体的欲望。 这使他在每一次冲击时总表现出穿透的残酷,他认为只有那女子求饶的声音才能让他感觉到他作为男人的存在,一种皇上般的存在。 “哎哟!哎哟!哥哥,您轻点,妹妹受不了了!”那女子斜睨着他,大声叫道。 但白慕的脸色却变了:“你叫小爷什么?” 第30章 少年帝君 不待那女子回答,他一边用手狠抽那女子的脸颊,一边挪动着身体再次发起冲击,“混账,小爷以后可是要当皇帝的人,你一个下贱胚子也敢叫我哥哥?看我不弄死你……” 直到那女子昏厥过去,他才带着满足沉沉睡去。丝毫不知道除了屋顶之上,窗外亦有人正无比嫉恨看着里面的活春宫。 偷窥者不是别人,正在他年方十五岁的兄弟白炎。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刻,再加上其母行为又不检点,过早让他目睹了爹娘那些不该让人看到的场景,便想方设法把这个丫头按到了床榻之上。 现在看到对方在兄长身下曲意承欢,听到那句“将来要当皇帝”的话,再联想到平时那个见不得人的太师爹爹对其兄的全力栽培,他顿时气血上涌—— 他娘的!同一个娘所生,不就比我早出来一年吗?论长相,论才华我哪点比他差?凭什么就看中他坐那个位置?不行,我得有所行动才是…… 下一刻,两道黑影不约而同出现在皇宫御书房内。 优雅、尊贵的少年帝君赵天阑着一身素袍正伏案疾书,听完对方的禀报,一对深黯冰冷的眼睛仿佛瞬间没有了焦距,双拳紧握,浑身散发出冰凉刺骨的气息。 沉思良久,嘴唇却是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正值国丧,不可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这嫡亲的外公和小姨想干什么……” “是!”两个暗卫抱拳应答,转身欲走。 “且慢!”赵天阑似是想起什么,叫住他们。“刚刚小九来说要去天下第一书院读书一年,你们把朕那套文房四宝给他送去。” “您自个儿都舍不得用,”其中一个黑衣人心有不甘。“主子,他们那样对您……” 赵天阑狠狠甩了他一记眼刀子:“苍柏,他们怎样对朕做了些什么另当别论,但小九是朕唯一的弟弟,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还有,切记不可跟着他。 他知道,以这位宝贝弟弟的身手,一旦发现自己被人暗里跟踪,只怕结果适得其反。 “反正这位子以后也是要给对方,又何必多此一举?”他想。 “是!属下遵命!”苍柏唯唯而退,心里却暗暗嘀咕:切,您把别人当血亲,只怕人家未必作如此想法…… 第二天,荒唐了一夜的苏太师听心腹暗卫来报九千岁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一年之事,知道是自家女儿变着花样不让自已往朝中安插人手,只气得长嘘短叹。 “哼,当年如果不是老夫出主意,他赵凌逸一个不受人待见的闲散王爷如何能登大位?”苏致远一拳头砸在床板上,愈加坚定了要让苏家人坐上那个位置的念头。 “老爷,您一个文官如果帮慕儿坐上那个位置无异于登天……听说先帝因为忌惮那个流放王爷手握先秦暗卫,所以才没有下杀手,而是将其流放到苦寒之地。”怀里,三十岁出头,长了一副狐媚子脸的女人小手一边在男人已经算不上坚实的胸膛上划着圈圈儿,一边若有所思说道。 “先帝过世后他们一直托人来找妾身给您递话,希望以暗卫兵符相赠,条件是许他们一家回到京城……” 对方的话让苏致远心头一动,随即大喜,大手在其胸前那对丰盈上重重捏了一把: “倩儿说得没错,那位王爷从小锦衣玉食,能够在那苦寒之地呆这么多年,委实不易。他要的只是荣华富贵,老夫要的是这天下姓苏……哈哈,你让人传话与他,什么时候见个面吧!” 第31章 落难王爷 见他欣然应允,女人眼底掠过一抹得逞,光裸的身子不露痕迹地动了动,娇声道:“老爷,以后事成,可千万不要因为妾身人老珠黄而弃之于侧才是。” 被她这般撩拨,原本已经有些疲累的苏致远只觉得又有一股火焰自小腹处轰然窜起,当即哑声道:“怎么会?!你帮老夫生下一对孩儿,让苏家香火得以延续,大功臣一个。 女人不愧从青楼出来,床上功夫无人能及,这也是他根本不用再娶妾的原因。不但悄悄儿多了两个儿子,还得了个不近女色的美名,连那位自诩洞察秋毫的正德帝都给瞒了个滴水不漏。 “可您还有两个夫人!”白倩儿呶起了小嘴。 男人头伏在其胸口气咻咻道:“她们?虽然生了两个太后女儿,怎么能和你这个生了儿子的相比……只等慕儿坐上那里,你我就是正经儿的太上皇和太皇后……” 太皇后?!白倩儿一听大喜,身子软得跟蛇儿一般紧紧贴了上去。 终于结束,疲累不堪的苏太师从随身所带的香包里取出一粒参药丸扔到口中咽下,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才整理好衣袍从暗门进入地道之中。 这院子的后门是个小小的庙观,平时里香火甚旺。尤其是主持谈吐风雅,吸引了京城很多权贵雅士前往谒拜。 苏太师更是这里的座上常客,据说两人经常彻夜长谈甚欢,却无人知道这主持便是苏府心腹门客所扮。 也因为如此,旁人每每看他从这里出去,从未往他处想。 主持用来打坐静心的禅房内,见暗门突然打开,苏致远闪身而出,一直静坐打禅的主持不由吃了一惊。 得知对方昨夜直接入了那家院子,逐微微颌首:“太师,须得小心才是!” “放心!半夜并无人看到。”苏致远不以为意摆摆手,两人闲扯了几句,然后在主持的恭送下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他推开门走出不远,看到一个身形不高,背有些驼的中年男子正挥着扫帚打扫院中的落叶。虽然不知道名字,但两人却是经常见面,便朝对方点点头,擦身而过。根本没有注意对方和主持对视的眼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待他走远,中年男子将扫帚一扔,扯了一把主持的袖子,快步进入那间禅房。 主持紧紧跟上:“王爷……您要过去吗?” 中年男子根本不理他,而是将身子一挺,随着“嘎嘎”的骨节摩擦声,个子竟然平空高出尺许。 随后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一个英武俊秀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 如果苏致远在此,一定能认出对方就是白倩儿口中所提的那个落难王爷,正德帝赵凌逸的亲弟弟,辰王爷赵凌辰。 “守好门,本王去去就来。”赵凌辰沉声吩咐,身形一闪便进入了暗门。 卧室内,白倩儿叫了半天也没见小丫头红儿进来,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拖着滑腻黏乎的身子到屏风后去就着冷水擦洗。 “这小蹄子,也不知道上哪儿浪去了!”她一头骂,一头拿了帕子蘸了水擦洗下身。 打量着浑身上下的青紫痕,她不禁遗憾那姓苏的毕竟已经年过半百,不行便以虐人为乐。幸好自己是经过青楼特训,否则还真吃不消。 赵凌辰从帐后出来,见床上乱成一团,屋子里还弥漫着明显的那种男女事后的味道,人却不知去向。正在奇怪,听到屏风后有声音传来,逐悄悄儿走过去一看。 见女人光着身子正在擦洗,纤腰丰臀,一对大白兔正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不定,勾得他心痒痒的。 想想自己为了掩人耳目藏身在道观里,天天素食不说,女人腥味儿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尝过,当即扑过去一把抱住。 第32章 隔墙有耳 “啊——”女人吓了一跳,待回头看见是他,却是浑身软成一团,任由对方抱回床上。 这女人不愧天生尤物,又是经过青楼特训的,原本老迈的苏致远未曾让她得到满足,看到自己的心上人顿时骨头都酥了,自然百般应承讨好。 却说红儿醒来听白慕说夫人在找,赶紧匆匆穿好衣服赶过来。站在门口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还在激战之中,不禁感叹这女人一把年纪功夫还如此之好,这本事自己绝对望尘莫及。 正要转身,却听到里面有言语传来,夫人在叫王爷什么的,不由大奇:王爷?!不应该是太师才对吗? 心头一动,当即附耳细听起来。 屋子里两个人哪里知道隔墙有耳?一场激情结束,白倩儿正细说苏太师的意思。 “王爷,这样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回来,咱们慕儿才有希望坐上那个位子。”末了,女人娇滴滴说道。 “好,到时你可是大功臣一个。”赵凌辰大手在她****上拍了一记,心里却在寻思如果儿子当真坐上那个位置,这样出身的女人如何登得了大雅之堂。 想到这具身子刚刚被另一个男人耕耘过,他就说不出的窝囊—— 堂堂一国王爷,却不得不和一个臣子共享一女,这简直是他赵凌辰的奇耻大辱。 如果不是看在自己像样的骨肉都被自己那个皇帝哥哥赵凌逸杀得精光,他打死也不会想出这样一步棋。 再说这女人所生的赵天慕的确聪慧过人,仪表堂堂,天生就有一副上位者的气度。 “王爷?咱们慕儿?!难道这少爷的生父另有其人,苏太师也不过是给人作嫁衣裳?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门外,红儿心里波涛汹涌,暗暗思忖着。 良久,想起昨儿晚上因为自己情到浓烈处叫了白慕一声“哥哥”,对方所说的狂言妄语,以致于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她眼眸一转,摸摸尚肿得厉害的脸颊心里有了计较—— 哼,你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见不得光的野种,凭什么瞧不起人?姑奶奶清清白白的身子又岂是你们兄弟白白玩弄的?如今手头有了这个把柄,不愁你白慕不娶我红儿为妻。你当皇帝,让咱也过过皇后的瘾…… 不说红儿呆在门口听得入神,窗户后面,白炎也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太惊悚了!哥哥竟然不是爹爹的儿子,而是娘亲和那个辰王爷的种。”他怔怔地想。 刚刚他无意中看到红儿贴在门上听着什么,便绕到后面窗户下面探个明白。没想到这一听,居然知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听这两个人半句没有提到自己,或许自己才是苏太师的亲生骨肉。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辰王竟然在二十年前就布下了这样的计谋,伺机借苏太师之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如此沉得住气的人不去当皇帝真真是太可惜了。 随即他眼睛一亮—— 既然哥哥不是爹爹的儿子,而这些年娘亲一心一意跟着太师爹爹,自己十有八九才是真正的苏家血脉……哈哈,自己的机会不是来了吗? 没错,那张位置非我白炎莫属,谁也休想抢走! 他一边想一边若无其事朝前面走去,远远朝那个红儿瞥了一眼,神情十分不屑:哼!以后我白炎还怕没有女人?你这等货色给老子提鞋子也不够格呢! 第33章 意外消息 远隔千里的北辰小镇,人们平静地生活中,云家母女的突然离去并未给他们的日子带来什么波动。 唯独悦客栈的掌柜每每想起被那些衙役讹去的银子,心就痛得一揪一揪的。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他常常望着天字一号房外那棵古树长吁短叹。 不得不说当初虎子料事如神。 因为独生儿子被打,那个杜师爷派了一帮人直接冲到镇上悦来客栈找掌柜要人。 掌柜百般好话,镇上人也证实云家母子和这家客栈没有任何关系,那些衙役拿了好处,吃得脸上直冒油,然后回县城复命。 “跑了?!难道我姓杜的儿子就白白被一个小要饭的羞辱打了不成?”杜师爷一听暴跳如雷。 因为这师爷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县令也就依了他全城搜查。整个县城闹得鸡飞狗跳,却没有料到要找的人已经先一步出了城。 这事只好不了了之。但杜公子“肚子疼”的雅号却传得人人皆之,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就在客栈掌柜时时惦记着因为云小五打伤人被那些捕快讹去大笔银子,哀叹当年那十两银子不是白拿的时,却从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嘴中听到一个意外消息—— 北辰皇后善妒又一直无所出,被打入冷宫。而万岁爷当年流落民间所爱的慕容家小姐生下了皇室长子,被封为后。 慕容……慕?!掌柜心头一动,连忙追问太子今年多大年纪。 那相貌清奇的老年客商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说太子独孤一诺今年已经一十有三,出落得仪表堂堂,聪颖过人,万岁爷视若掌上珍宝。 说到“诺”这个名字,听说当年万岁年承诺过如今的皇后娘娘,只要生下皇子,如自己有飞黄腾达那一天,定当立为太子。 “一诺千金!咱们万岁爷果然是性情中人!倒没有辜负当年的太子爷把这北辰天下让与他……哈哈……”听到这里,店堂里的客人们都称赞不已。 “听说太子当年是娘娘在被人追杀途中,在一家乡下客栈所生……吃了不少苦头呢!”一个中年人仰头喝下一杯酒,嚷嚷道。 “没错,我也听说过,说太子出生那夜宫里祭司观天相异常之夜,朱雀和紫微星大亮,这孩子注定是要登大位的……” 一时间,店堂里你一言我一语,就北辰太子的事议论起来。 十三年前?!天相异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无人知道,角落里一个背对着众人独自用饭的驼背老头子一脸凝重,暗暗思忖。 “嗤!”店小二端着一盘白切牛肉走过来,嘴角挂着一抹不屑:“尽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虽然人声嘈杂,但他的话已然落进老头子耳中,逐抬头打量着对方:“小二哥,这话从何说起?” 说是小二,估计这男子年龄也有四十上下。不过以这老头子模样叫他一声“小二哥”也没什么不对。 店小二下意识朝掌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见此情形,老头子从怀里摸出小块银锭往他手中一放:“但说无妨,小老儿走南闯北,就喜欢听一些稀奇事儿。” 拿来着银子,店小二眼睛一亮,俯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老伯您有所不知,十三年前我们镇上也有一个丫头出生。同样的时辰为何命运大不相同,偏偏落得个比黄连还苦的命?” “哦,是女孩吗?她现在在哪?” 闻言老人心头一紧,却装成不在意的样子询问道。 得知小家伙不小心惹上县衙门杜师爷的儿子,不得不带着疯娘逃走,他的心莫名疼痛起来,连忙伸手按住胸口。 第34章 皇家秘闻 这驼背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被苗疆女王派杀手四处追杀的药婆婆。为了躲避追杀,她利用自己的易容换声术,不停地变换着形象和身份。 此刻听完店小二的述说,她心里顿时掀开了万丈波涛—— 上古传言火凤和蓝凤出世必定是双生子,比如自己和妹妹就是如此。可十三年前圣女却偏偏只生下蓝凤,而在这相隔数千里的地方却有同样一个女孩出生,会不会…… 不说她在这边心思百转,旁边的掌柜神情又惊又喜。 太子出生在某客栈,今年一十有三,皇后姓慕容?!而云小五这丫头也正是十三岁……天哪! 他突然低低惊叫一声,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来。 “喂喂,你这人是怎么啦?!”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身边的人连忙拉了他一把。 “没……没什么!这天一热一冷,怕是有些受寒……呵呵,没到这位娘娘如此有眼光,喜欢的男人竟然是万岁爷!”掌柜猛然回神,用袖子抚了一下额头,干笑道。 “眼光?!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见识?还不是她那个爹有些头脑。说起来当年这慕容复也不过和我等一样,虽然靠着头脑活泛积攒了一些家产,到底也只是个行脚商而已。” 旁边,一个中年人白了他一眼。 “哦,这样啊!说说看……”众人一听又来了兴趣,扯着对方要他说下去。这正合掌柜的心意,赶紧让厨房里多加几个下酒菜,由他请客。 三两杯酒下肚,那人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慕容复这个女儿自小被人预言出生后须寄养在外以避劫难,五岁左右接回,长大后出落得花容貌,无人能及。他花了本钱精心培育,就指望着能让这个女儿帮慕容家子弟出人头地。 但这年头商人虽然有银子,却是最最末等被人瞧不起的行当。眼见得女儿一天天长大,正愁花落谁家,谁知这丫头无意间救了一个被人追杀的男子,还将其藏匿在自己的闺房之中。 及至慕容复发现女儿闺房中多了一个男人,两个人早已越出男女界线,干了不该干的事儿,只气得他几欲吐血昏厥。 等他发现这男子虽然看上去落魄,但长相出众,谈吐不凡。便多了个心眼,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将其当菩萨一样好吃好喝供了起来。 男子感激之余,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有了之前所说有那番承诺…… 一席话听得掌柜悔恨莫及—— 如今看来,那天凌晨匆匆而去的正是那个慕容复,当时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病人则是如今的皇后娘娘慕容瑶后无疑。 他倒好,换了云娘的儿子现在身居太师高位,可怜的云娘不但为此落了个疯病,原本是金枝玉叶的北辰公主云小五更是从小吃尽了苦头……现在更是被一个小小的师爷逼得下落不明。 “到底这位娘娘是否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换?!”掌柜视线透过窗棂,盯着后院那棵郁郁葱葱的千年古树寻思着。 如果不知道,那自己发财的机会就来了。如果明明知道,这事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一个不慎就要人头落地。再说了,如今这云家母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或许想得太过入神,手中的酒壶早已倾斜,酒水流了一地也不曾发觉。先前说话的清隽老者眉头几不可见蹙了蹙:“掌柜的,酒都快被你洒光了!” 第35章 不长眼的 掌柜的神情也被众人看到眼底,不禁取笑他是不是当年太子就出生在这个客栈,才震惊到如此地步。 “客人莫要取笑,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小老儿身上?”掌柜吓得连忙摇头。 对,如今打死也不能承认。 非但不能承认,有关云小五的事提也不能提。如果对方有心这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十几年不闻不问,任其吃尽了苦头? 远远的,药婆婆一直暗暗打量着掌柜,对方眼中的惊惧自然也没有逃过她的目光。 凭她的直觉,这个掌柜是在说谎。如果太子真是出生在这里,一般人不是应该上赶着邀功领赏么?他为何不敢承认?他在害怕什么…… “客官,你们这是要住店吗?” 正在疑惑,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引得店堂里一众人纷纷朝外看去。 十数个黑衣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大多个子不高,身着黑色无领布衫,背后背着用来挡雨的蓑帽。黧黑的面容,头发从脖子至耳后全部剃光,仅留头顶处一捋盘成发髻。 他们大部分瞳仁都是白的多、黑的少那种死鱼眼,浑身上下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之所以说大多,站在最后的一个身形就十分高大挺拔,眉目俊朗。皮肤也不似其他人那样黑,而是一种漂亮的古铜色。 同样的衣着,但头却以黑布裹之,神情中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无法言述的无可奈何。 先前说话的老者看到他的面容顿时凝住,一脸讶然。 “这么快!?”看清那帮黑衣人疲累却不失凶悍的面容,药婆婆暗暗叹息,赶紧起身。“小二,茅房在哪里?” “哦,那边!”因为拿了对方银子,店小二异常客气,还要亲自带他过去。 “算了,我一会儿再去。”看他指的方向却是在客栈大门对面,此刻那些杀手正堵在那里。药婆婆只好苦笑着摇摇头,重新坐下。 这一站一坐,早已引起人注意。 走在头里的高个子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有意无意挡住她这个方向。 一看这些黑衣人就不是正经道上的人,那些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格老子的,刚刚不是很热闹着吗?怎么现在一个个跟死人一样?” 见无人说话,明显对自己一群人敬而远之,为首的黑衣人十分不喜,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双三角眼却往四下看去。 “客人楼上雅坐请,小老儿已经立马让人上酒上菜……”到底做这开门迎客的生意多年,掌柜惯会看脸色,连忙赔着笑迎上去。 “格老子滚开!”对方一挥手将他推到一边,径直朝角落里的药婆婆走去。 眼看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个高个子神情有些焦急,看到一个小二端着酒菜过来,装作脚下一滑,竟是直直儿朝对方撞上去。 “哎哟,你这个不长眼的——” “噗通” “怎么回事?”黑衣人猛然转身,喝道。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趁他这一转身,众人的注意力跟着转移,药婆婆一个闪身穿过窗户。 身形之快犹如一道光影。 只听得轻微“咔哒”一声,看得旁边的店小二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等他用力揉揉眼,原来坐在自己面前的驼背老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糟了,又给那婆子跑掉!快追——” 黑衣人警觉不对再回头,顿时气得两眼发黑,一脚踢开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窜了出去。 “这些瘟神总算走了!” 眼睁睁看着一帮黑衣人瞬间消失,店堂里,掌柜的和一帮客人却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他们早已司空常见,不过转眼时辰,大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喝酒的,猜拳的,说荤段子的……不一而足。 第36章 昭阳殿内 翌日一早,那些客人都各奔东西,唯独那个相貌清奇巧的老者声称打算捎些山货带到京城去售卖,要在小镇多停留一些时日。 掌柜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看得出来,这人也是位有钱的主,一到店里就扔出两锭雪花大银将那间天字一号房包了下来。 “这多住几天,不正好把被姓杜的师爷给讹走的损失给弥补回来吗?看来这云小五果然是个福星,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把这娘儿俩给找回来……”他暗暗思忖。 数日过后,一队满载货物的车马进入北辰都城丹阳。 一缕暖阳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整个宫殿显得神秘而安静。 昭阳殿门外,一个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传唤。 不愧是皇后居住的地方。头顶,阳光下硕大的“昭阳殿”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衬得原本就高大宏伟的建筑更威严凌霸。 “先生,娘娘里面有请!”一个宫女快步迎出来弯腰行礼,示意他快进去。 男子深吸了口气,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尽管此时他一身华服,玉带高冠,如果悦来客栈的掌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对方就是包下天字号客户的老者。 殿内很安静,雕梁画栋,金粉银楼,陈列着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的全套家具,漆以玫红,与满园的牡丹花遥相呼应,一看便是一国之后所住的地方,更别说入眼皆是的精美古玩。 熏炉里有缭绕烟雾溢出,男子闻到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安稳宁和,正是从那香炉里溢出的龙涎香。 “娘娘,顾先生来了!”知道娘娘和先生有事商谈,禀报完毕,那些宫女太监自觉地退到门外,只留下一个贴身嬷嬷侍候。 一个俏丽高挑的女子正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声音,蓦然转过身,含笑望着他:“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但见她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 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如果不是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态生两靥之愁。估计无人相信这看上去只有二八芳龄的女子已经是一个十三岁少年的娘亲。 “臣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见娘娘!臣见过娘娘,娘娘万安!”男子目光在对方脸上快速掠过,微微一笑,就要俯身行礼。 “先生使不得,你是本宫的授业恩师,还是和以往一样,叫一声瑶儿吧!”见对方朝自己行礼,慕容瑶后连忙伸手相扶。 两人分宾主坐下,似是知道对方没有用饭就赶过来,嬷嬷赶紧端来一应吃食茶水点心。 顾先生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脸色有些凝重。 “如今娘娘身份不比以往,再说这君臣有别,咱们不能给人落下话柄不是?再说臣被陛下委以教导太子殿下的重任,这一举一动更要注意才是!” 慕容瑶后微微一笑:“先生说得是!这宫里都是瑶儿的心腹之人,但讲无妨!” 顾生生四下看去:殿门大开,宫人们都高得远远的,应该听不到自己说话。犹是如此,他声音依然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第37章 不可再提 “娘娘,一番打探下来,当晚镇上确有人生子。但奇怪的是,那个女人明明生了个女儿,但却口口声声说自己生的是儿子,还为此落下了失心疯……” “啊?!那……那个孩子现在何处?!”慕容瑶后神情大变,霍然站起,身子摇摇欲倒,身后嬷嬷也是脸色发白。 “娘娘您且坐下听臣细说。 顾先生吓了一跳,连忙示意嬷嬷扶对方坐下,然后详细说了云小五母女二人的事。 “估计掌柜拿了银子事后觉察不对,私下对那母女二人有些照顾。这次孩子惹下祸事也让他赔了不少银子。”末了,他补充道。 “可怜的孩子!难怪这些年一直梦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儿追着我叫娘亲……” 慕容瑶后听得泪如雨下,肝肠寸断。也顾不上自称本宫,又如以往那样,开始“我我”起来。 嬷嬷连忙递过一方绢帕:“娘娘,您仔细些,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来,被他发现了可不好!” “嬷嬷,莫非那天晚上我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否则怎么会两个孩子颈后都有相同的朱砂痣?难不成那个女人和我有血脉关系……”慕容瑶后泪眼婆娑拉住她的手。 “还有,我从小就做一个烈焰映红了半边天,还有很多黑衣人提着刀对着躺在地上的人砍的怪梦,一切是那样清晰,可我明明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您能否告诉我这其中的缘由?” 看她哭得跟泪人儿一般,嬷嬷不停地为其擦拭着泪水,说自己是在其五岁多才到慕容家,之前慕容家是否发生什么事她并不知情。 再说了,当时被追杀,她正好因为生病怕传染给怀孕的小姐,被送到乡下庄子隔离,并没有跟着一道进京,所以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接生的那个婆子呢?”顾先生不解地问道。 得知那个婆子眼看就要到京城,却突然身患重病不治布而亡,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很明显,这婆子死得有些蹊跷。可为什么两个孩子都有相同的朱砂痣,就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沉吟半晌。“娘娘,您既然有这些疑问,为何不问太师?” 慕容瑶后失落地摇摇头,说爹娘咬死只说自己当时生了一个儿子。至于做梦的事,娘亲还笑她成天胡思乱想。 “如今娘娘能够说上话的也只有先生您了!这些年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次好觉……”嬷嬷也抹了一把眼泪,一脸乞求看着顾先生。 “依老夫之见,这事不可再提!”顾先生脸色一凝,直视着二人沉声说道。“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听说那孩子机灵得很,虽然吃些苦头,应该不会有大碍。如今的情形,她即便是出现在您面前,也是万万不可相认的。” 听说不能相认,也不能去找。慕容瑶后捂住胸口又哭了起来。 “母后母后——”就在这时,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看到顾先生,连忙止住步伐,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一诺见过先生!” 趁对方与顾先生见礼这当口,慕容瑶后连忙擦干泪水,望着儿子温柔一笑:“我儿又下课了?” “母后,父皇让儿臣来请您……咦,母后您为何哭了?”话说到一半,太子发现娘亲脸上犹有泪痕,吓了一跳。 顾先生赶紧帮忙掩饰:“呵呵,娘娘向来心善。听臣说起一路看到那些乞丐,就忍不住落泪呢!” 乞丐?!听他提到乞丐二字,慕容瑶后又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眼泪又止不住往下落。泪眼婆娑中,她看着眼前的儿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38章 无数疑问 这孩子长得俊眉朗目,从小就粉雕玉琢般贵气无敌,眉眼之间简直就和自己如出一辙,还有后颈那颗朱砂痣…… 如此玉人儿为何不是自己所生?一个乡野粗鄙女子为何能生出如此惊艳绝绝的儿子?那个姓云的女人到底是谁? 莫非那女子也是慕容家的人,或者她夫君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还有,慕容家兄弟姐妹众多,为何偏偏只有自己才有这朱砂痣?让得小时候每每问及,爹娘总说这是天生的贵人相,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既然长这东西是贵人相,为何那个孩子命运却是那般不堪…… 一时间,无数疑问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差点让她崩溃。 “母后,儿臣让人去通知父皇,就说您身体有些不适,这赏花改在明日吧!”看她脸色很不好,独孤一诺一边轻轻帮慕容瑶后捶着肩头,一边说道。 顾先生唇角浮出满意的淡笑,赞许地朝他点点头:“还是太子仁孝!” “阿瑶,你们母子怎的还不来?”正说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昂首步入。 但见他头戴双龙吐珠的皇冠,玄色的锦袍上用金线绣着沧海龙腾栩栩如生。不再年轻却依然英气俊美的脸庞辉映着晨曦,飞扬的长眉微挑,嘴角永远挂着自信的弧度。 整个人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微臣见过圣上!” 看到来者是皇上独孤仓晟,顾先生连忙行礼,奶娘亦早已跪伏在地。 见慕容瑶后母子也要行礼,独孤仓晟伸手止住,墨色的深邃眼眸正睥睨着顾先生笑道:“朕就说阿诺这孩子怎么半天不来,原来是先生回来了啊!朕正好有事找你呢!” 顾先生不卑不亢揖了一礼。 “圣上恕罪!,微臣这次路过当年太子出生的地方,还特意在那地儿多呆了几天,没曾想倒是引得娘娘想起当时吃的苦头落泪不止。” “原来这样啊!”独孤仓晟眉际紧锁,刚毅的脸上浮现忧色。快步走过去握住慕容瑶后的手:“瑶儿,当年是朕思虑不周,让你们母子受苦了!” “瑶儿不苦……苦的是……苦的是咱们女儿!” 望着他一张俊脸,慕容瑶后无语哽咽,后半句话被她生生儿咽起肚子里,默默流泪不止。 旁边的太子却是一脸疑惑:“刚刚不是说什么因为乞丐吗?怎么现在又扯到本太子出生的事儿上来了?” “什么乞丐?!”独孤仓晟微微一愣,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诺儿啊!你娘亲当年在被人追杀途中生下你,一刻也没有歇息便带着你东奔西逃,落下一身的病……” 说到这里,他双拳紧攥,恨得咬牙切齿:“都怪父皇当时思虑不周,不知道那个女人如此狠毒……竟然要置你们母子于死地……” 知道他说的那个女人是他的结发妻子,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前皇后,一屋子人皆沉默不语。 “常言伴君如伴虎,如果被这人知道眼前的宝贝儿子不是亲生,只怕整个北辰又将是巨浪滔天……还是顾先生说得对,现在不是找女儿的时机。”慕容瑶后暗暗思忖。 但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恨意,抬眼看着独孤仓晟:“陛下,您下令把平阳县那个师爷父子俩给杀了吧!” 她的话让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奶娘脸色早已煞白。 “杀了?瑶儿向来心善,怎么突然想到要人性命?”独孤仓晟好不容易回过神,打量着一脸怒色的女子问道。 “陛下,还是让臣来说——” 看情形不对,顾先生连忙接过话头。 第39章 师徒之谊 听他历述那个杜公子的恶行,独孤仓晟勃然大怒:“混帐!一个小小的师爷竟然如此狗胆包天,欺压百姓……来人啊!” “参见陛下!”一列侍卫应声而进。 独孤仓晟面沉如水,喝道:“速传朕旨意,平县阳令以渎职罪发配边疆,姓杜的师爷父子立即斩立决!” “遵命!”侍卫领命正欲转身,“等等——”慕容瑶后却出声止住。 “哦,皇后还有何吩咐?”独孤仓晟看着她。 慕容瑶后对上他的视线,一脸的悲悯:“陛下,干脆传令各州县对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实施救助,以彰显我北辰皇恩浩荡可好?” “好好!都依瑶儿的……哈哈,不愧是朕的皇后。”独孤仓晟一听牵起她的手朗朗大笑。 见他笑得如此开怀,慕容瑶后却是心如刀绞:“儿啊!娘亲只能暂用此法帮你一把,但愿你平平安安……” 等侍卫等人退下,顾先生轻轻松了口气,正在赞叹这皇后聪慧过人,竟然不露声色就为女儿报了仇,独孤仓晟目光落在他脸上,若有所思。 “听闻当年多少达官贵人都请不到先生当夫子,为何甘心留在一介商人家教习一个小女子?莫非先生早就知道瑶儿会当皇后不成?” “非也!陛下请听臣细细说来——”顾先生心头一凛,连忙解释。 原来,当年这顾先生自恃才华出众,性子甚是清高,得罪了不少人。 那一****行至华阳府境内,正值吃饭的当儿,便径直走入一家酒肆。 看他穿戴不差,举止也不同一般人,店小二跑前跑后侍候着,十分的殷勤。 谁知其内有一他曾经拒绝过的大户正在内用餐,认出是他,竟然唆使惯偷将他身上的银两掏了个一干二净。 眼看他被一帮人以吃白食为由,推推搡搡要往衙门里送,一大帮人想看他出丑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拉住他喊师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往他手中塞了一样东西。 等看清那是一锭小小的银元宝,他当时眼圈就红了。 被人作弄,被人嘲讽他都不为所动,却因为小家伙这一举动而动容。 “然后,臣打听到小女孩是商户慕容家的小姐,便主动上门……这才和娘娘有了师徒之谊。” 说到这里,顾先生微笑着看向慕容瑶后:“娘娘生性淳厚聪慧,老臣能有这样的学生,乃人生之幸也!” “母后,您真了不起!”太子独孤一诺听得入神,朝慕容瑶后竖起了大拇指。 听先生说起往事,慕容瑶后倒有些难为情。说当时正好路过,看对方气质飘逸,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对那些人以欺负一个读书人为乐,心里深以为耻,才有了临时认师赠银解困之举。 万万没料到自己一个无心之举,竟然招来了多少人重金都请不到的大儒师傅。 “好好,你这一善举,不但给自己招来了师傅,还给咱们的一诺提前定下了太傅……天意……天意啊!” 独孤仓晟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说得也是,当年虽然自己落难被救,但倘若这慕容瑶后不是长相倾国倾城,兼具才华出众,他堂堂一国太子又岂会随意与一个只是心地善良的商户女子私定终身? “父皇,您刚刚说要找先生什么事啊?”见气氛轻松起来,太子连忙转移话题。 第40章 没眼力见 被他这一提醒,独孤仓晟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重要事未说,赶紧一拉顾先生:“先生,我北辰的机会来了——” 听他说西秦国新帝赵天阑行事与其父全然不同,主张天下和平共处,想请派使臣出使西秦。顾先生眉头一扬,一脸喜色: “陛下,这的确是个大好消息!这些年西秦外有那个用兵如神的南宫正,内有足智多谋的太师苏致远,对我北辰一直是虎视眈眈。这些年战事不断,劳民伤财。如果能化干戈为玉帛,这实在是两国百姓之幸……” “知朕者,顾先生也!这正是朕想让您出任此次使者的原由。”独孤仓晟紧紧握住他的手,随即却是脸色一正:“国事是一方面,朕还有要事相托先生。” “陛下有令,臣万死不辞!”顾先生起身一揖,慨然应道。 “好,三十年前朕的太子皇兄一去不返,将皇位让于朕。虽然朕也因此吃尽了苦头,但好歹坐上了这张位子,得以君临天下……” 不等他说话,顾先生打断他的话:“陛下莫不是要臣探访这位皇兄的下落?但请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 “先生果然聪明!”见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独孤仓晟频频颌首赞叹。 “父皇,能否让儿臣也一道前行?” 一直瞪大眼听他们说话的独孤一诺突然拉住独孤仓晟的手央求道。 “万万不可!” 独孤仓晟和慕容瑶后异口同声拒绝。 北辰皇室这些年宫乱不断,除了没有音讯的独孤仓颉就只有独孤仓晟一人。而这些年虽然后宫佳丽无数,却只有慕容瑶后生下一子。 如此金贵的血脉,想想也不可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扫了一眼小家伙失望的眼神,顾先生沉吟片刻,拱手揖了一礼:“陛下,娘娘,大丈夫当胸怀四海,臣倒是觉得太子的想法可行。” “可是……”独孤仓晟和慕容瑶后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知道对方担心太子的性命安危,再说这孩子如今是北辰皇室一根独苗,顾先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虽然帝后二人连连点头称是,却仍然有些不放心,只说再行商议。 独孤仓晟的旨意被快马加鞭送到平阳县,县令被撤职流放,无恶不作的杜师爷父子被处以斩立决。并且召告各州储,对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要予以救助。 这一消息顿时传遍各地,有力地打击了那些恶霸的嚣张气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就在人们议论万岁爷怎么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县城中发生的事时,悦来客栈的掌柜心里却跟明镜儿一般。 虽然证实了他心中所想,却是浑身冷汗淋沥,庆幸自己口风紧。 很明显,得到云小五被欺负消息的人并不想偷龙换凤的事大白于天下,而是用这种方法暗地里帮那对可怜的母女,以减轻心里的内疚和负罪感。 “难怪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想到对方明明知道亲生骨血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却只能装成视而不见,掌柜看着后院那棵古树暗暗叹息。 能让枯死多年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这云小五以后指不定有什么大的造化呢!现在那些不肯认她的人别到时候把肠子都悔青…… 他愤愤地想着,后悔自己也太没有眼力见,竟然没有从蛛丝蚂迹中发现云小五的真实身份,琢磨着得想个法儿托那些商人打探一下云家母女二人的下落。 如果能再见到那孩子,老头子就是倾家荡产也得好好护着她,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唉……真是作孽…… 第41章 动了真心 就在慕容瑶后不知云小五一行早已离开北辰,还在暗暗祈祷女儿平安无事之际,一心只想和心上人逍遥山水之间的赵天宸和母后达成协议后,辞别皇帝哥哥,带着一行人马不停蹄往位于庐山的白鹿书院出发。 但一出京城地界,他便让手下扮成自己的样子呆在马车上,自己乔装改扮避开太后的耳目,骑了千里马一路往南越而去。 因为之前和阿娜依说好会尽快回去,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和对方见上一面,然后再直接返回白鹿书院。 “什么?他……他又去见那个丫头?”得知消息,太后苏莲儿气得差点吐血。 原本她还在犹豫心里的那个计划要不要实行,现在儿子的行为倒是促使她拿定了主意。 她飞快写了密信一封,然后拿出一幅画交给郑友德,让他以回家探亲的名义出城,带着她的暗卫亲自去做这件事。 “听说你祖上原本就是南越人,由你去办这件事最好不过。”太后一边说一面将画儿递给他。 “娘娘,您……您偷了九千岁的画儿?”看清那幅画,郑友德大吃一惊。 旁边奶娘掩嘴低笑:“嘻嘻,九千岁的书画全是娘娘亲授,连你都看不出来,应该能骗过那个丫头吧!” “厉害!难怪娘娘被誉为西秦第一才女。不知道先皇为何偏偏尊那女人为东宫?”郑友德赞不绝口,脱口说道。 “不许再提那个贱货!还不赶紧去办事?办不好哀家灭你九族。”见他提到自己的伤心事,太后竖眉怒喝道。 “是是,奴才这就去……”郑友德这才明白自己失言,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得望眼欲穿的阿娜依终于在那天夜里等到了心上人。 听对方答与娘亲约定一年后再来娶自己,她心里不无失落—— 眼看自己葵水已来,前些日子阿婆还在唠叨按照乡下的规矩要说亲事,或许药婆婆就要赶回来也说不定。以婆婆的性子,会让自己嫁给阿九吗?再说谁知道一年后会不会横生枝节…… “阿依你放心!这辈子阿九非你不娶。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我才悄悄赶来和你说一声。”察觉到她的情绪,赵天宸紧紧抱住她,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就知道,这妮子是对自己动了真心的。 情到深处的少男少女半夜三更搂在一起,彼此都觉得身子烫得不行。 “阿九,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嫁别人,这身子迟早也是你的,现在就给了你吧!”从小在山里长大,性子率性的阿娜依干脆脱了衣服。 望着烛火下少女玲珑有致,如羊脂玉般的娇好胴体,胸前两处玉峰盈盈一握,上面两朵粉色的蓓蕾鲜艳欲滴,而两腿间的神秘幽谷更如初春小草冒新芽…… 整个人就如出水芙蓉般动人,让从未接触过女性的阿九浑身热血沸腾,情难自己。 “没错,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他喃喃低语,伸开双臂将对方拥抱在怀。膜拜朝圣一般,将怀里的温玉软娇仔仔细细吻了个遍。 待看到后颈处那一抹红痕,更是反复触及舔摸,引得阿娜依身子不由自主战栗起来。一阵凉风吹来,带走了昏黄摇曳的灯影,只有不解风情过亭台的月光照着榻上两具抵死缠绵的身子…… 第42章 情之所至 虽然才过十三岁,大约长年累月在山间劳作奔跑,又从小吃着药婆婆各种灵药长大,阿娜依这具身子发育得异常的好。 除了对方的硕大刚进去一瞬有些不适,后面两个人如鱼得水,贪婪地品味索取着各自的美好。 一对初尝情事的少男少女,只觉得自己像被卷入了燃烧的火焰,炙热却欲罢不能。冰的是初次的疼,火的是鱼水之欢的妙。直至最后真正水乳交融、神魂俱飞成为一体。 到底是年岁大了,又生了病,隔壁的阿婆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一墙之隔是你侬我侬,激情四溢。 “阿九,你这脸上怎么汗水一丝也无?”黑暗中,浑身香汗淋淋的阿娜依纤手抚摸着心上人的俊脸,不由一愣。 赵天宸低低轻笑,说自己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好了以后,这脸上就不再出汗了! 因为担心被人发现皇子身份,父皇母后要求他和哥哥外出必须戴人皮面具,这种人皮面具价格昂贵,需要服特殊药物才能揭下。春霄苦短,正在兴头上的他,哪里愿意浪费时间来和阿娜依解释? 眼看就要到天明,想到不能让人看到自己从阿娜依房中出来,否则到时名声坏了母后更要反对这桩婚事,赵天宸恋恋不舍从桃源抽身,吻别早已累得筋疲力尽的少女:“乖!等我十里红妆来娶你!” 深夜来去匆匆,就连两个暗卫都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不久,两个暗卫便见到了太后派去的郑友德。因为对方是自家主子娘亲的心腹,暗卫并没有提防,最终被神不知鬼不觉下毒取了性命。 数天后,一群甲胄披身的南越士兵闯进村子,拿着一幅画一一比照,最终在那几个曾经想非礼她的坏蛋的指引下,将阿娜依从阿婆屋子里寻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国家竟然有如此绝色美女,只怕王见了会后悔和西秦达成的协议呢!领头的侍卫长垂下眼睑遮去浓浓的惊艳,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请贵人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阿娜依瞪着他,一点也不畏惧。 只要他们敢碰到一下身子,她就会毫不客气将山上那样好朋友们呼唤出来。这身子已经是给了阿九的,谁也不能碰。 她倒是多虑了!对方根本不碰她,只把那幅画递过来。看清那是阿九亲手所绘的画儿,阿娜依脸色顿时煞白。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另一个侍卫喝道:“想救他吗?很简单,你乖乖和我们走就行。” 阿婆拖着病体死命拽着她,不让她走,却被满脸横肉的侍卫一把推倒在床头,头磕在床板上,鲜血如注。 “你混蛋!”阿娜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把那人推得老远。然后轻轻扶起老人,从背篓里挑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帮对方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却把手往那个侍卫长模样的人面前一伸:“借点银子给我,我会还你的。” 大约是从来没有见到借钱如此理直气壮的人,侍卫长愣了一下,当真从怀里摸出大把碎银子放在她手里。 阿娜依冲他感激地一笑,把银子全部塞到阿婆怀里:“谢谢!我还要你下令,在我离开以后,不许任何人欺负阿婆。” “当然!回头小人会禀告上面,派人来服侍她,或者也接她去宫中也行。”想到这女子以后的高贵身份,侍卫长忙不迭地答道。 第43章 晴天霹雳 推倒阿婆的那个侍卫像是为了将功折罪,向着侍卫长殷勤笑道:“头儿,咱们赶紧走吧!这美人是苏公子献给他们皇上的,人家使臣还等着回话呢!” “苏公子?是阿九吗?你们不是让我去救他?”阿娜依一怔,一把扯住侍卫长的衣袖。 不等对方回答,另一侍卫冷冷一笑:什么救不救的?不过也跟救他也差不多。他的父亲在西秦犯了重罪,将被砍头,不得已只好把你献给西秦皇上。西秦皇看了这幅画儿甚是喜欢,特要求南越皇上将你接进宫,以公主之礼送往他国……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落下,阿娜依只觉得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两天前夜里那场****还历历在目,男女之间这种亲密的事,她一直是懵懵不懂的。 是阿九让她明白,原来,男妇之事,竟是那样的……那样的亲密,那样的缠绵悱恻,那样的甜蜜……可如今,明明双腿犹在酸软,却……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深爱的人出卖。 相反,那个逼自己发毒誓,却无微不致把自己养大的婆婆才是真心待自己。即便被人追杀,也把自己安排得好好的才离开。 她失神低语:“阿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娜依?婆婆,您在哪里?您回来带阿依走,我情愿再回深山,不愿再见这些人心险恶……” 婆婆?!在哪里?这老太婆不好好在眼前么? 她的话让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不明白她到底有几个婆婆。 终于要走了!阿娜依拉着阿婆的手泣不成声,素手指指心口处。 “阿婆,我走了,您……您一个要好好的。如果……如果婆婆回来,麻烦您转告她,阿笑想她了……想得心痛。” 近一年的相处,阿婆早已把这孩子当成了至亲之人,抱着她号啕大哭。“阿依,阿婆说过那个人靠不住,可你偏不信……” “没错,都是我的贪心害了我自己……”想到这里,阿娜依无语苦笑。 其实,阿娜依完全可以唤来大猫把自己带走,但想到自己一走了这,阿九一家就会身首异处,连带着阿婆也有性命之忧,她又不忍心。 还有,她就想见到对方,想问一句,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把自己送人,为何还跑来要了自己的身子?这样做不是明摆着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抱着这般念头,阿娜依进了王宫,换上精致的绸缎,略施粉黛,侍女灵巧地挽了个发髻。 望着铜镜里满头珠翠的美人,她有些怔忪。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阿九说得对,果然自己还是穿一身布衣裙衩最好看。” 南越皇帝,她只在进宫当日见过一次,端坐在上方,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厚重的冠服下,是一张阴晴不定的俊脸。 他怔怔地盯着阿娜依看了片刻,口中呐呐不已:真好看!真像! 这个乡野女子的神态实在像极了当年的苗疆圣女。 当年他曾暗恋身为苗疆圣女的表姐,可惜他身为南越国太子,绝对不可能入赘苗疆圣女当王夫,这段情愫便成了终身憾事。 想到自己和西秦太后已经达成协议,只好在心里暗暗苦笑:可惜朕身为皇上,必须以江山社稷为重,否则死也不愿把这样的美人儿拱手相让别人。 再说了,这具身子自打当年被那个药婆婆救活以后,或许是因为王后的贤良,他从此对其一心一意,对于女人之事倒是看淡了许多。 “如今你只是我南越迦逻公主,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既然不能将美人占为已有,看了徒增烦恼,南越皇帝说完便挥了挥手,让阿娜依离去。 “等等,我要见阿九!”阿娜依大叫。 第44章 迦逻公主 南越王眉头紧蹙,冷冷道:“什么你啊我的,以后要叫我父王。如果想你的阿九平安无事,想让你那个阿婆好好活着,就先去跟宫中嬷嬷学规矩吧!” “是!父王!”阿娜依身子一颤,低头应答。 此后,这世上再无阿娜依,南越宫中多了一个迦逻公主。于迦逻来说,叫阿娜依的那一段时光恍若作梦一般,醒来一切不复存在。 她住在高大巍峨的宫殿里,这里每天都忙忙碌碌,每日都有年长的嬷嬷和侍女进进出出。 她们让她跳舞,让她写字,然后让画师再画下来。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人家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唯独在跳舞时,她想起了阿九看自己跳舞时的陶醉相,仿佛对方就在眼前。于是,她转、甩、开、合,拧、圆、屈,一气呵成。 舞姿如流水行云,若凤飞若游龙。 西秦国常乐宫,太后苏莲儿和年轻的帝君面对面坐着,慢悠悠吃着刚煮好的雨前茶。 自从小九离开,担心太后姨娘挂念儿子,每天赵天阑都会过来陪太后小坐一会儿。看上去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娘娘,这是膳房刚做好的海棠糕,您快尝尝……”娘儿俩正说着话,太后的奶娘端着一碟点心快步走来。 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苏莲儿眉开眼笑,伸手拈了一块就往嘴里送。 嗅着诱人的甜香味,看着刚出炉的海棠糕,表面撒着饴糖,呈紫酱红,上面加有果丝、瓜仁、芝麻等五色点缀,犹如一朵朵绽放的花儿盛开在碟子里,赵天阑顿时食指大动,眼巴巴的望着苏莲儿。 “母后,儿臣能否尝尝这花儿的味道?” 苏莲儿倒是吃了一惊:“你竟然喜欢这个?小九可是闻都不能闻到这种味儿呢!” “呵呵,儿臣就喜欢这种又甜又糯的糕点,先让朕尝尝……哇,真好吃!” 说着,赵天阑拿了一块扔到嘴里,一脸满足的神情。那副馋样引得一众宫人和侍卫暗暗好笑。 不过转眼的功夫,一碟点心就被两个人消灭殆尽。 “真好吃!看来下次得多往母后这边跑跑。”赵天阑盯着空碟子意犹未尽。 “陛下想吃尽管来,下次奴婢亲自给您做。”旁边一直静静看着娘儿俩吃点心的奶娘突然低低一笑,说道。 苏莲儿一听顿时跟个孩子似的撅起了嘴:“哦!奶娘你好偏心,平素哀家想吃你总推说自己做不动了,现在却……” “奴婢冤枉!”奶娘大喊冤枉。“还不是因为九千岁闻不惯这个味儿,娘娘让奴婢不要再做?如今倒怪在奴婢身上来了。” “哦,这等美味小九竟然不喜欢?!” 赵天阑心头却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划过,瞬间又荡然无存。 “可不是吗,小九这孩子就是与众不同。”提起自己的儿子,苏莲儿一双凤目顿时变得月牙弯弯,端起茶杯小呷一口笑道:“阑儿,时间过得真快,眼看你就该行冠服礼了!”。 看着眼前这个和小九眉眼极其相似的翩翩美少年,一袭黑袍上金龙飞舞,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一头乌黑茂密头发以玉冠束之,剑眉下是一对深不见底的漂亮丹凤眼。 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外表看起来虽然有些羸弱,但目光坚定,神情坚毅。虽然才继位不久,已然有了上位者的不凡气势。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所生,她也是喜欢得紧。 “唉,都是命运弄人,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当娘亲的为自己儿子考虑,肯定是没有错的……”她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所作所为找理由。 “母后,这您也记得?”赵天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一笑,说要等小九回来一起举行。 第45章 眼光一致 苏莲儿眼眸闪了闪,轻轻摇摇头,柔声道: “不可,你现在身为皇上,自然是要十八岁就举行冠服礼。而小九则需按礼制等到二十方可进行,否则会给人以话柄。” 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赵天阑凝眉一瞬,爽快答道:“这样啊!?那就依母后的。” 见他毫无二话,太后盈盈一笑:“眼看这国丧三月已经期满,哀家与你娘亲为嫡亲姐妹,你的婚事自然得由哀家作主操办。十八岁对于平常人家,早已成家生子。我西秦皇室子嗣单薄,如今这开枝散叶之事全指望你了。” “哦,莫非母后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看对方绕了大半天,终于绕到了正点儿上,赵天阑有些忍不住想笑。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却竖起耳朵在听的几个家伙一眼,一本正经问道。 他就知道,这几天对方好几次欲言又止,肯定是有话要说,竟然忍到今天才说出来,他没有急死,倒是把身边人差点给急坏。 这就破败身子,对于大婚之事他想也不曾想过。只是抱着一丝希望看看能不能达成自己的念想才不得不当这皇帝的。 “正是,你先看看这个!如果喜欢,哀家再给人回复。”太后点点头,朝身后的奶娘看了一眼,对方连忙从怀里取出两幅绢画递过来。 开始赵天阑神情有些不以为然,等展开画卷凝目看,眸子倏然瞪大—— 画中有曼妙女子,清颜白衫,青丝如墨染。衣袂飘逸,若仙若灵。整个人如同从梦境中而来。 尽管只是画了她一个跳舞的动作,但赵天阑分明看到了对方时而抬腕低眉似与情郎喁喁低语;时而轻舒云手如飞凤展翅;时而双手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 旁边有题诗一首: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再忙不迭地打开另一幅:碧纱窗下,一个白衣女子望着窗外的山色,已然沉吟了许久。蘸满墨汁的紫毫轻落在纸上,晕开了大朵墨色的花。 她另一只纤手却是握着一块心形玉石,仿佛在思忆着什么,就那样怔怔地出神,眸子说不出的忧伤,左颊那枚似有似无的梨涡让他心怦怦直跳,跟擂鼓似的。 “母后,她是谁?”良久,赵天阑回过神,急切问道。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便怦然心动,那种感觉仿佛等了亿万年就在等这个人儿似的。 ‘成了!没想到这兄弟二人眼光倒也一致。”太后和身边的郑友德相视一笑,心里狂喜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故作漫不经心接过郑友德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说道。 “此乃南越国皇帝最钟爱的小女儿迦逻公主!对方知道我西秦皇上刚刚即位还未大婚,便想将这个宝贝女儿嫁过来当皇后娘娘。哀家还没有回复……” 不等她说完,赵天阑已经起身朝她行礼:“多谢母后成全,儿臣愿意娶迦逻为后!” 声音有些颤抖却毅然坚定。 告别太后回到御书房,早就沉不住气的苍柏问道:“主子,您就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阴谋的味道?” 赵天阑回头静静注视着他们,半晌方才启齿:“你们应该知道,从小到大,朕就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女子说是要当朕的皇后。” “啊?!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您早就把皇位让给了九千岁殿下……”三个人异口同声,随即面面相觑,一脸不敢置信。 “难道……难道南越那个迦逻公主便是主子的梦中情人不成?” 老天,这也太过巧合了吧?不,简直是巧合得让人不得不心由疑虑。 第46章 遇上旧人 “不知道是不是,但这舞姿,还有那长相却是一模一样!即便是阴谋,朕也非她不娶。”他们的神情被赵天阑尽收眼底,却依然重重点头,语气异常坚定。 “迦逻!迦逻……竟然以迦逻神山为名,有气魄。这才是母仪天下女子该有的名儿……” 大约是太高兴了,他来回在屋子里踱着方步,哪里还有之前半分冷清孤傲的样子? 苍柏等人正在暗暗叹息,赵天阑猛然抬头:“元公公,吩咐内务库,立即为朕的迦逻准备聘礼……由你亲自出使南越国。另外,召流放在外的皇叔回京参加朕的大婚,让太史令徐尧占卦个吉日……” 朕的迦逻?!这主子还真是天生的情种!只见了画儿便这般如魔,如果见了真人,岂非…… 想到对方开心得竟然不顾正德帝的旨意,公然召辰王回京,三个人无语至极,开始脑补着这位爷见到迦逻公主的情形。 西秦和南越联姻的喜讯很快传遍天下。这一日,长安太史令府前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 看他一身风尘行色匆匆就往里走,门房赶紧上前拦住,喝道:“你这牛鼻子好不长眼,这地方也是你随随便便能来的么?” 老道停下步伐,眼眸一凝,沉声道:“徐尧就是这般教养下人的吗?” “你……你竟敢直呼大人名讳……”门房吃了一惊。 就在这时,一个年老的下人正好走过,听这边吵吵嚷嚷,连忙过来看个究竟。等目光落在对方清隽消瘦的脸上,眼眸掠过一抹惊喜,当即作揖行礼:“大人,您可回来了!” “哦,总算还能遇上个长眼的旧人!”老道亦认出对方是谁,不由低低一笑。“丁远,阿尧在哪里,速让他来见我!” 说完径直往里面而去。 看他熟门熟路朝正厅方向走去,那作派举止恍若是回自家一般,那个门房不由呆住。 “喂,丁老头,那个家伙是谁啊?”半晌回过神,他连忙询问。 “他……他就是这宅子原来的主人,徐大人的师尊,老奴的旧主子……你说他是谁?”丁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啊?!是……是他老人家?”门房嘴巴张得老大。难怪骂自己不长眼呢! “你赶紧去通知徐大人吧!”说完,丁远却不再理他,快步跟了上去。 老道在院子里四下环顾,地方还是这个地方,却再无当年自己居住时的清雅,处处透露出一种暴发户的味道。 正在摇头,旁边跨院传来男女不堪的嘻笑声,他的眉头顿时蹙紧,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仿佛知道是谁,头也不回问道:“丁管家,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见问,丁远眼圈一红,喃喃道:“好好……只是大人,老奴早已不是什么管家,徐大人不过看您的面子赏老奴一口饭……” 赏一口饭?!老道蓦然停住回头,看清对方眼眶泛起的泪花,似是明白了什么。 又见对方离自己远远的,不禁招手让他近前说话。 “不,大人,老奴身上腌臜味会熏着您的……”丁远一边说还又往后退了两步。 被他这一说,老道才警觉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等搞明白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现在只是这府中一个倒夜香的下人,脸色顿时铁青。 “他怎么可以……当年如果不是你把他带回……”他咬牙说道。 原本当年他离开时就想带走对方,但想到徒儿年少需要人帮衬提点。再说对方的小命也是这老头子给救回来的,没想到…… 丁远顿时哽咽起来:“大人啊!他……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 话没说完,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赶紧住口不言。 第47章 师徒缘尽 “师父,您……您老人家怎么招呼不打就来了?”一个体态肥胖的男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他语气似有不满,老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几处醒目的口红印上,淡淡道:“哦,贫道要进这屋子,莫非还要给阿尧做请示报备?” 如果不是这一声师父,他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肥头大耳,一脸酒色之人和当年清秀乖巧的少年联系起来。 “哈哈,哪里哪里!师父里面请!”徐尧神情有些尴尬,连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及至目光看到旁边低头不语的老人,顿时脸色一沉,以手掩鼻喝道:“还不快去忙你的事,呆这里丢人现眼干什么?” “丢人现眼吗?不必了,今天我就带他离开。” 饶是多年的修心养性,此情此景,也让老道脸上浮起浓浓的怒气,上前一把拉住丁远的衣袖。 徐尧眼神暗了暗,干笑道:“这……这也不错!师父身边也得有人照顾,毕竟熟人用起来顺手不是?” 这话撂得也太干脆了!明摆着早就看人不顺眼,现在正好找个台阶将人赶走。 见他如此无情无义,气得老道差点一口陈年老血喷出来。如此一想,也不往屋里走,直截了当问道:“圣上与南越联姻之事你是如何占卦的?” “占卦?!我何需占卦?打听到圣上对那个南越公主喜欢得要命,自然是拣他喜欢听的说啊!” 徐尧两手一摊,不以为然说道。 “可是,为师明明说过,圣上的姻缘应在北方……” 不等他说完,对方嘴一撇:“得了吧!当年你不是说北辰皇那个民间妃子怀的是公主吗?可人家现在明明母凭子贵,荣登皇后之位。”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老道法术不精。那神情让老道气得手脚冰凉,暗恨自己识人不清,果然是不中用了。 “师父,阿尧再叫您一声师父。以后您就别再来这京城丢人现眼。您辞官的秘密以及那天夜里的天相帮您隐瞒至今,徒儿也算对得起您当年收留的情份。” 说完,却是对其拱了拱手,语气徒然一变:“你老请自便,本官新进了几位美人儿……就不奉陪了!” “他……他怎会变成如此模样?”望着他的背影,老道顿足捶胸。 丁远上前扶住他,低低劝慰:“大人,咱们走吧!官场犹如一个大染缸,又有几个能和您这般能定住性子,守住自己的本心?” “本心!?哈哈,本心……说起来我张聪还不如你看得透。记得当初你不止一次提醒过这小子是个有城府的,可我却自以为是认为能够将其引到正道上……走吧!我与他师徒缘尽,哈哈哈——” 说完,老道仰天长笑,携起对方的手却是连正门也不走,径直一运气,飘然掠过高高的围墙。 “哇,看不出这老头子轻功如此了得!”身后,远远躲在一边的徐尧惊叹连连,心中却又暗恨不止—— 哼!就知道这老家伙嘴上一套,只是说得好听。自己跑前跑后拍尽了马屁,只教了自己一些简单的占卦观天相之术,武功却是提也不曾提…… 想起这位张良后人去巴州的真正意图,他眼珠子一转,眼底掠过一抹狠戾:既然你亲口说师徒缘尽,那可怪不得…… 第48章 哪里见过 每逢元通镇休市的辰光,遇上天气好,云小五和虎子都会带着娘亲和两个小家伙下河滩摸鱼,或者去河对面卧牛山上捡拾一些菌菇之类的改善一家人的伙食,顺便透透风。 如今她们母女二人已经和虎子三兄弟成为一家人,迷迷糊糊的云娘更是把大宝小宝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步也不肯分开。 担心相处不便,云小五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目前全家就靠着她表演杂耍为生的处境,也不允许她恢复女儿装扮。 正当一家五口在河滩上架起枯树枝烤鱼,云小五突然看到好长时间不见的老道带着一个年岁比他还要长的老人正在过河。 一个个巨大的石墩矗立在急流之中,前面的老道只管自己一摇一摆熟练地踩着一个个石墩往前走,那个老人明显战战兢兢,不敢抬步。 她将手上的鱼串往大宝手上一塞,飞快地跑过去扶住对方:“爷爷别怕,小五扶您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老道这才转身,看这个瘦小子小心拉着丁老头的手一步步跨着石墩,心里暗暗叹息—— 一个路人尚且如此,怎么一手养大的孩子转眼间就成了白眼狼?可惜自己只会观天相却独独不会看人面相…… “小五啊!又带你娘出来散心了?”他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小家伙长得白白净净,衣服虽然打满了补丁,却收拾得异常干净。头发在头顶用一根布条扎得端端正正。一双大眼睛犹如这河里的春水,清澈见底,脸颊有梨涡时隐时现。 如果不是瘦得皮包骨头,收拾起来,绝对不比他在长安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孩子差。 “嗯,大夫交待说娘亲要多晒太阳。道长爷爷这是从哪里回来?”云小五点点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对上他的,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最近她进山捡菌菇看到道观只有两个小僮儿和负责烧火的进进出出,知道这位道长喜欢进山游荡,还一直担心他会不会遇上什么不测。 这倾城一笑让老道看得一呆,觉得这孩子沦落成街头卖艺的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怔了怔,说去了一趟京城。 “您是去长安啊?那里一定是神仙才能呆的地儿吧?”云小五眼睛一亮,一脸的向往。 “哦,你也知道长安?”老道吃惊地望着她。 “知道!有人说我娘说话口音夹带了西秦长安口音,这才一路从北辰过来的。”目光朝不远处正喂大宝小宝吃烤鱼的女人看了一眼,云小五眼神暗了下来。 “你说你们是从北辰国过来?”老道和老丁对视一眼,神情愈加惊讶。 北辰距此地最近的地儿也有千里之遥,不敢想像四个孩子带着一个疯娘一路跋涉吃了多少苦头。 有心向对方打听京城的情况,云小五干脆邀请他们加入烤鱼野餐的队伍。 虎子看多了两个人,连忙挽起裤腿继续去河滩上搬那些大的鹅卵石寻找美味。 他找的是一种巴州特产——巴鱼。这种野生鱼柔软无刺,只有一条大骨。喜欢紧紧抱着鹅卵石,肉质鲜美无比。 目光落在虎子清隽的眉眼上,再看看正亲自烤新鲜菌菇给自己的云小五,老道眼底浮起一丝疑惑:咦,这兄弟几个怎么一点也不像? 视线再落到那个只顾张罗两个孩子,看也不看他们的女人脸上,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敢打赌,很久很久以前,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 第49章 莫名悸动 “道长爷爷,您是不是觉得我娘有些面熟?”他的神情落在云小五眼底,心头一动,有一种希望油然生起。 “嗯,是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老道蹙着眉认真点点头。 这会儿细细看下来,不仅这云娘他有些面善,就是这云小五的眉眼,他看着也是十分眼熟的。但就是想不起到底是谁像极了这对母子。 他的话让云小五心花怒放,打定了主意要攒够盘缠去京城。 “嘻嘻,或许到了那里,有人会认出娘亲也说不定!娘亲识字,这年头能让女儿读书识字,想来家境不差的吧!”她兴奋地想。 闲扯了一会儿,听老道说那个刚登基不久的小皇帝就要大婚,皇后是南越公主,云小五眉头一凛,心底又开始莫名悸动起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已经折磨她有一段时间,让她夜不能寐,连带着胃口也差了很多。 “早就听传言说新皇帝容颜绝世,能够当他的皇后,想必一定是貌若天仙的玉人儿吧?”她怔怔地想。 可是,自己这心里为何难受得紧?云小五啊云小五,你不过一个小乞儿……还是先操心自家娘亲的病,想办法填饱一家人的肚皮吧! 她正在胡思乱想,老丁却是猛然想起徐尧说过的话,脱口而出:“大人,您说圣上的姻缘当真不对?” 心想这里不过几个乡野孩子,老道张聪也没那么多避讳,再说心里也是窝了一肚子气,当即原原本本把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天相说了一遍。 “嘶——”听得云小五和虎子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天!这位道长爷爷竟然还是传说中可观天相,预知未来的太史令啊!!! “呵呵,老道早已不问俗事!”看两个孩子似是被吓着,张聪连忙解释,突然心念一动:“对了,你们是从北辰来,可知道北辰十三年前有一位公主出生?” 公主?!云小五茫然摇摇头。倒是虎子接过话,说北辰只有一位太子,今年好像正好十三岁。 “小五,他和你同岁哦!”说到这里,他朝云小五望望,心里却在暗暗叹息:同样的年龄,这命运为何如此天差地别?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你有十三岁?怎么长得这般瘦弱?”他的话让老道眼神闪了闪,上下打量着云小五。 这孩子瘦得跟猴子一般,怎么看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 “嘻嘻,到年就十四了。不瘦怎么表演空中飞人赚银子?”说完,云小五冲他们扮了个鬼脸。 虎子一脸心疼望着她:“小五,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好好吃饭长身子?从明天开始,我就去莫家报名当船工……” “别别……我这可是天生吃了不长肉的身子!那莫家虽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但到底是干苦力活,你这身子骨哪能吃得消?”云小五一听连忙打断他的话。 “九龙石!莫家?!”丁远的视线突然落到河中那九块巨石上,眼睛倏然瞪大。“大人,这孩子口中的莫家可是巴州府州牧【1】大人莫修成的本家?” 老道点点头:“正是!常言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大人物,这一家子眼见着也发达起来,成了这巴州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 “道长爷爷,是不是得到神龙庇佑的人都有可能……可能……”虎子结结巴巴问道。 “可能什么?虎子哥你快说啊!反正道长爷爷又不是外人。”性急的云小五拉了他一下,催促道。 等虎子把话说话,道长的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 第50章 为之惊讶 他凝视着面前同样瘦得跟竹竿的少年,有意放缓了语气:“虎子,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不怪他为之惊讶。要知道,这孩子刚刚这句话,如果传到京城,搞不好这莫家就会满门操斩,连带着整个巴州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更何况当年六岁的莫修成落水为神龙所救的事被皇室知晓后,还特意让他这个当时的太史令祭祀占卦吉凶。 虽然他从中说了些好话,但圣上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直到后来正德帝即位后,这事方才不了了之。 经过几次折腾,莫家人自然知晓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提也不敢提这事,只管大行善事,低调做人。如此这般,聪颖过人的莫修成才得以出仕为官,平步青云。 直至其主宰整个巴州,更是严令民间不可传播谣言,以免影响圣听。 而本地的巴人向来团结,莫不以出了个莫州牧为荣,更加不会和外地来的陌生人说起这件隐密之事。可这虎子不过一个流浪到此地的小乞儿,他是如何知道这件隐密之事? “哦……这事北辰也有听说,我……我是听说书先生提起……刚刚突然想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虎子连忙结结巴巴解释。 看孩子吓得脸色发白,老道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他这话万万不可再提。 “娃娃,祸从口出。这莫修成为政清廉,是个难得的好官……”他拍拍少年的肩膀,欲言又止。 好官?!谁说不是呢!比如秦巴山另一面的蜀州,这些年就接二连三发生壮年男子失踪及抢劫案件,哪有巴州百姓这般安居乐业? 目送对方一脸凝重带着丁远朝对岸走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云小五猛然想起到第一天到这元通镇的情形—— 原本当时虎子说歇息两天就继续赶路,但后来却坚决要求留下。 理由就是云娘的身子不能再风餐露宿。 现在仔细想想,分明是那天遇到元通镇镇长,莫家的族长莫士民以后,虎子的态度才突然改变的。 记得看到前呼后拥的莫士民以后,虎子就连忙向旁边人的打听莫家的情况。得知其亲侄儿就是巴州府的州牧大人,他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她拉他才回过神来。 莫非这虎子和莫家有什么纠葛不成?可在这元通镇都呆了大半年,也没看他去找对方啊! 这纠葛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想到这里,她拉着虎子起到一边直视着他的眼睛:“虎子哥,你老实交待,当初你决定留在这元通镇到底是什么原因?” “原因?!能有什么原因啊?老家什么人也没以有,这里呆呆也不错……”虎子挠挠头,故意把目光看往别处。 知道他不愿意说出实情,云小五暗暗叹息:何必一定要问个明白?自己也不是一样对人家隐瞒了身份么! 看她神情失落,虎子握住她的手,神情有些无可奈何:“小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为什么,但……不是现在!” 云小五不置可否,只是认真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去应征莫家的船工。等天气再暖和一些,一家人继续赶路去京城。 “我有种预感,娘亲的家应该在京城。等找到我外家,到时让你们三兄弟都去学馆读书好不好?”她歪着脑袋笑眯眯说道。 “好啊!咱们一起,进太学,以后要当一个造福于民的好官。” 虎子眉头一挑,朗朗说道。 进太学?当官?!云小五怔了怔,眼底掠过一抹怜悯—— 大宝小宝也就罢了。这虎子年近十五,早已错过开蒙读书的黄金时机,即便有机会进学馆,估计也就识些字而已,进太学当官谈何容易…… 第51章 心有所触 不说老道张聪疑惑自己当年观的天相怎么会错,此时的北辰丹阳城,顾先生亦被独孤仓晟急召入宫。 “先生,好消息!咱正愁找不到借口去西秦,没想到机会就送上门来。”独孤仓晟乐呵呵地看着他说道。 得知原由,顾先生也是喜出望外,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备下厚礼前去贺喜,名正言顺有了接近西秦皇的理由啊!” “朕正是此意,也借此机会让一诺出去历练一番,长长见识。想当年朕与他差不多大,可是被人追杀得四处躲藏,狼狈不堪,倘若不是后来遇到皇后一家伸出援手,只怕……” 说到这里,独孤仓晟一脸后怕。 一个人太过安乐何以成大事!上次他反对太子出行,正是顾先生这句话打动了他,答应让太子出去开开眼界。 如果不是自己那些年在民间见识了太多的疾苦,又怎能在血雨腥风中坐稳身子下这张位子? 不说君臣二人正在商量太子出行的注意事项,昭阳殿内,慕容父女二人正为此事发生争执。 “哐——啪!”随着瓷器落地碎裂的刺耳声音传来,太师慕容复拍案而起:“这馊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爹,您越礼了!这里是昭阳殿,并非您老人家的慕容府。” 坐在凤榻上的慕容瑶后眉头轻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越礼?!慕容复一愣,四下看看,果然发现那些宫人侍卫正一脸忿然看着自己,不由心头暗恨:“这死妮子,如今翅膀倒是硬了!” 心头不喜,面上却依然挤出一丝笑。“瑶儿啊!爹这也是担心太子的性命安危吗?陛下就这一根独苗,你又……” “如果不是当初爹娘执意马上离开,瑶儿又怎会落下病根再不能生育?” 听到这里慕容瑶后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 到底有些心虚,见她提起这个,慕容复老脸一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愣了半天,结结巴巴说道:“老夫……老夫也是为娘娘着想。如果不那样,娘娘又怎会有今天母仪天下的荣耀?” “为本宫着想?!应该是为了慕容家的荣华富贵着想才对吧?”见他说得振振有辞,慕容瑶后淡淡一笑。 “唉——”见她神情似要发怒,慕容复颓然往椅子上一坐,长叹一声,喃喃道: “因为你在众兄弟姐妹中最为聪慧,长得又好,老夫才把赌注下在你身上,虽然确是怀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可这些年爹娘对你却是花了心思的。” 见他说得动容,想起这些年对方跑前跑后扶持自己上位,对付前皇后确实也费了不少的心思,慕容瑶后心有所触。 不管怎么说,对方总是自己的亲爹,总不能真的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老爷子沏茶:“爹,陛下不过想让太子趁此机会出去历练历练,您就放心吧!” 听说是独孤仓晟的主意,慕容复心里反而大定—— 这些年北辰后宫皇后与嫔妃们明争暗斗,生下的孩子不是死就是残,唯独慕容瑶后在他的全力保护下得以独善其身。 眼看这独孤仓晟已经四十好几,皇宫除了几位公主,就独孤一诺这一个宝贝疙瘩,其性命安全不用说也是头等大事。何需他一个局外人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念头落下,他满脸都是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试探道:“瑶儿,你能不能和陛下说说,让你两个哥哥入仕为官?以后等诺儿即位也多个帮手不是?” “不可!历朝历代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外戚专权,前任皇后就是例子。” 想都不想,慕容瑶后一口拒绝。 第52章 太子威武 “你呀——”慕容复瞪着她顿足长叹。 “虽然咱们家多的是银子,但这天下农工商,最最被人瞧不起的就是行商之人。如今你已经贵为皇后,趁陛下念你之前的恩情,又生下太子,不赶紧为慕容家蒙点好处,还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本宫不知道,这朝廷用人自有法度,又岂是我一个后宫女人能够左右的?再说了,万一女儿被那些人安上个后宫乱政的罪名,只怕慕容家担不起……” 慕容瑶后面无表情直视着他,话里有话。 “既然如此,你当不当上皇后对我慕容家又有何意义?”看她话说得如此重,慕容复有些急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是啊!这个问题也一直梗在女儿心中。”慕容瑶后心头一震,似笑非笑看着对方:“爹爹为何一心一意想让我生儿子争宠当皇后?莫非不仅仅是想让两个哥哥入仕为官?” “呸呸!为父失言了!当初之所以同意你和陛下在一起,也是看出对方气度不凡……” 见自己说漏嘴,慕容复一脸尴尬,赶紧把话题往别处引。慕容瑶后也不点破,心里却是警觉起来。 等对方一离开,听说顾先生正在御书房见独孤仓晟,连忙往那边赶。 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母后,估计顾先生刚出宫门,儿臣陪您去追他可好?”看她一脸遗憾,一身白袍骑着马从皇宫跑马场过来的太子提议。 “陛下,瑶儿有问题请教先生,否则晚上又要夜不能寐。”慕容瑶后回头望向独孤仓晟,眼底满满都是恳求。 许是太过宠爱母子二人,又或是想看看宝贝儿子的骑技如何,独孤仓晟大手一挥,乐呵呵道:“准了!” “多谢父皇!” “多谢陛下!” 独孤一诺大喜,在马上朝独孤仓晟弯腰行了个大礼。手中缰绳一拉,双腿微微用力一夹,身下的千里马仰天一声长嘶,然后撒开四蹄直直儿朝皇后冲了过来。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在一众宫女太监惊呼声中,慕容瑶后已经端端儿坐在马上,太子在身后用双臂牢牢护着她。 “太子威武!太子威武!” 众人齐声大叫,就连一帮侍卫也齐声叫好。 独孤仓晟望着儿子俊美帅气的面容,矫健挺拔的身姿更是喜不自胜—— 儿子虽然出生时吃尽了苦头,却身体异常强壮。 聪颖过人不说,更是练武的好苗子一个。小小年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行军布阵上的天赋更是异于常人。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惊讶的莫过于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能堪破北辰皇家禁地的绝壁洞窟里那些谁也看不懂的图式雕刻,练成了传说中的“无极幻影剑”法。 这套剑法是原本是北辰开国皇帝所留,可惜年久心法失传,历代皇帝便将那个留有剑式的洞窟划为禁区。却不曾想到一诺这孩子无意进入后,对上面的画儿入了迷。 一天天下来,居然被他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太子会绝世武功的事除了他和慕容瑶后,以及顾先生三人,再无他人知道。这也是那天顾先生说可以让太子出去见见世面的原因。 如今太子不过一十有三,才华已经得到朝中上下一致认可。 一些老臣更是断言,西秦的大将镇国公南宫正已经是“廉颇老矣”,而北辰太子这个惊世之才却犹如旭日初长升。如此以往,北辰振兴将指日可待。 说白了!不说他原本有承诺在前,即便前皇后能够生出名正言顺的儿子,这太子之位也非独孤一诺莫属。 第53章 到底像谁 母子二人在一众侍卫簇拥下快马来到宫外,果然看到顾先生的马车正准备驶过金水桥,连忙催马上前拦住。 听皇后让自己暗中帮忙查访慕容家世底细,顾先生虽然有些不解,却也一口应承下来。 “母后,既然出来了,咱们就逛逛这集市吧!”到底是孩子,远远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独孤一诺顿时来了兴趣。 不等慕容瑶后表态,顾先生早已含笑点头:“也好!太子也不小了,早就应该亲近民生,广听民意。” 见此,慕容瑶后不忍拂儿子的兴致,当即点头应允。 说也奇怪,虽然这孩子八九不离十不是自己所生,可她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不是亲生的那种感觉,而是视对方如心头肉一般疼爱着。 因为月子病的原由,慕容瑶后一点点凉也受不得。见她要和太子逛集市,早有人递过来披风和帷幕给慕容瑶后穿戴起来。 独孤一诺则从怀里摸出那种半面妆面具戴在脸上。 为了不引起百姓注意,侍卫们全数退下,母子二人在一帮暗卫的保护下,随顾先生朝人群中走去。 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母子二人只觉得脚下一片轻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突兀横出的飞檐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丹阳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自得其乐的笑脸,对从小在深宫大院长大,随时被人簇拥保护的少年太子来说,一切是那样新奇好玩。 他只顾看得开心,浑然不知不远处人群中有一中年妇人正目瞪呆看着他那张俊脸发呆。 “他们是谁?”恢复女人装束的药婆婆不自觉低喃出声,竟然连后面有杀手靠近也没有察觉。 刚刚她从皇宫前掠过,骑在马背上的母子二人刹那间吸引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一路跟了过来。 贵妇人和少年的长相太眼熟了!眼熟得就像曾经天天见面一般。 等看清旁边那个老者,她更是吓了一跳:“这不是那日在客栈中见到的行脚商么?怎么今日打扮却如此贵不可言?” 正在疑惑,突然惊觉杀气从背后袭来,她下意识一窜,身子竟然不偏不倚落在慕容瑶后身边。 “有刺客!” 众暗卫瞬间现身,将其团团围住,举剑就往她身上扎来。 “夫人救我!”药婆婆惊呼一声。 以她的身手完全不至落到这般狼狈,只因为刚刚太过出神,导致和杀手之间的距离太近。 近得她根本没有时间发出暗器。出于一种本能朝自己有几分亲近感的孩子靠过去。 “唉!左右不过一死,死在这些人刀剑之下,总比落在自已族人杀手手中要好。”想起族里向来有死于自己人之手将再不能转世为人的诅咒,她叹息一声,随即闭上眼睛。 但想像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人一把扶住了自己。 睁开眼一看,却见刚刚那个眼熟的少年正率领众暗卫将她和那个头戴帷帽的夫人,还有那个老头子围了个密不透风,正与那帮黑衣人对持着。 看到那帮黑衣人中的高个子正死死盯着少年,神情似悲似喜,不由心头一动,终于想起这母子二人到底像了何人。 第54章 权当谢礼 “格老子,快动手啊!”见同伴一个个跟傻了似的,为首的男子振臂大喝,手中的圆月弯刀在阳光下映射着寒光,大街上顿时乱成一团。 “莫怕,本……我儿不会让那些恶人伤害你……”慕容瑶后透过帷幕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秀的中年婆子,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随即目光看向那些衣着怪异的黑衣人,视线突然在那个高个子脸上怔住—— 好熟悉的容貌!!! 随着对方的视线她下意识朝儿子看去,眉眼间竟然有些相似,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莫非他就是太子的亲生父亲! 正在惊讶,太子也注意到黑衣人中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住自己,不由一惊。及至对上那人的视线,眼神顿时凝住。 “切,我胡想些什么呢?不过一个恶人而已!” 仅愣了一瞬,他嘴角牵起一抹好笑,运气大喝道:“尔等恶贼!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当众对一个老人下毒手。来人,给孤速速拿下。” 孤?!现场一片寂静。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后方传来马蹄声声。自皇宫内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侍卫,为首的正是一身龙袍,头戴九龙冲天冠的独孤仓晟。 “吾皇万岁,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看到皇上太子竟然齐齐现身,原本四处逃窜的百姓又惊又喜,瞬间跪倒一大片。 “原来如此——”等为首的黑衣人目光落在独孤仓晟脸上,眼睛倏然瞪大,心里哀嚎不已。 出来之前,女王反复交待,如今苗疆势单力薄,经不起半点风浪。只杀药婆婆即可,不得与任何国家结下仇恨。 尤其是不得与北辰国结怨。 这一条却是已经过世的苗疆女王临终前定下的,声称如有人违背,将受到世代诅咒。 黑衣人年龄五十上下,也算是苗疆老人。如果之前不知道前任女王为何会定下这条族规,现在看到这北辰皇的容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失踪的王夫竟然与这位皇帝长相如出一辙。 仓郎?!如此说来,那位与当年还是圣女的女王一见钟情,主动寻到苗疆被女王称之为仓郎的男子,竟然就是北辰弃太子之位独孤仓颉。 而前任女王临死定下族规则是为了保护宝贝女婿的家人…… 现在怎么办?看老大跟傻了一般,其他不明原由的黑衣人面面相觑。 “快撤!”眼看骑兵越来越近,黑衣人老大猛然回神,恶狠狠瞪了药婆婆一眼,一声唿哨,一行人竟然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不见。 “魅影?!他们竟然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苗疆魅影杀手!!”身无缚鸡之力,却号称读遍天下书的顾先生失声惊呼。 说话间独孤仓晟已经到了近前,手中宝剑朝药婆婆一指:“你这婆子到底是何方来路?为何会招惹上那些家伙?” “仓郎——”对上他的目光,药婆婆突然眼底掠过一抹惊喜,脱口低喃,听得身旁的慕容瑶后脸色一白。 目光直视独孤仓晟半晌,药婆婆眼神又变得黯然,她摇摇头,一反手搭上慕容瑶后的手腕,眼眸闪了闪:“夫人产后受凉导致宫寒不育,婆子这里有丹药一丸,权当此次相助谢礼!”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白色瓷瓶塞到慕容瑶后手中,然后身子轻轻一跃,宛若流星奔月一般,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第55章 松了口气 “嘶——莫非这婆子是仙人下凡?!”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休得胡说!”独孤仓晟面色一沉。“朕刚刚看到这女人手腕上戴着花式古朴的银手镯,分明也是来自苗疆之地,而苗人向来擅长巫蛊法术……” “母后,那您赶紧把这药扔了吧!”太子一听大惊,连忙来抢慕容瑶后手中的瓷瓶。 “殿下莫急……哈哈哈!”顾先生却一把拦住他仰天大笑起来,朝着独孤仓晟和慕容瑶后揖了一礼:“陛下,娘娘!可喜可贺!” “哦?先生何喜之有?”独孤仓晟蹙眉看着他。 常人对这苗疆人向来是避之不及,莫非还是好事不成? “呵呵!”顾先生轻轻一笑。“陛下娘娘有所不知,上次臣游历回来,还有一事忘记说起……” “先生,还是回宫详谈吧!” 独孤仓晟四下看看,觉得此处并非说话之地,连忙招呼老爷子再回宫里。 一行人至昭阳殿坐下,听顾先生说起当初在客栈遇上这伙人追踪一个驼背老头的事,独孤仓晟微微一笑:“难不成那老头和这婆子是夫妻?” 顾先生摇摇头:“非也!依臣所见,这两者实乃一人。” “哦!有这事?先生何以见得?” 独孤仓晟顿时来了兴趣,另外母子二人也瞪大了眼睛,静候下文。 “陛下!”顾先生一脸笃定看着他:“如果臣没有料错,这婆子应该就是誉满天下的药婆婆,虽然她一手易容乔装之术了得,但她那对眸子老臣却是一眼就认出来的。这婆子年纪不小,一双眼眸却如山间老泉般清澈。” “药婆婆?!你说她是那个救了南越王,九针引穴让人起死回生的药婆婆?” 独孤仓晟霍然起身,一脸的惊愕。 “不可能!不是传说那位婆婆一手银针出神入化,仅一招漫天花雨掷银针就能制人于无形之中吗?为何还要求助于我们?”独孤一诺根本不相信。 见他不信,顾先生笑说道:“殿下,具体是何原因老臣也不清楚,但那婆子的绝顶轻功您也亲眼所见……对了,据老臣观察,黑衣人中那个俊秀男子仿佛在有意无意保护药婆婆呢!” 那个男子?!太子和慕容瑶后只觉得心头一震,心里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就说嘛!那般长相的人怎么可能是恶人? 慕容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沉吟半晌,猛然抬头看向独孤仓晟:“陛下,当您剑指她时,臣妾清清楚楚听她叫您一声仓郎。” “仓郎?!瑶儿你确定没有听错?”独孤仓晟又是一惊。 仔细想想,当初自己指着对方喝问,其并不惧怕,仿佛确是愣了那么一瞬。 “先生,你说这婆子会不会……”念头转到这里,他一把抓住旁边顾先生的手,激动得帝王仪态全无。 “极有可能!”知道他想说什么,顾先生眉头一扬,朗朗道。“以她的年龄,那一声仓郎自然是不可能唤陛下。那就是说,她认识一个和陛下十分相像的人。再说这一声仓郎,绝非一般关系的人可以这般称呼。” “啊?!难道她和皇兄……”独孤仓晟的眼圈顿时变红。 想想也是,这一声仓郎也只有慕容瑶后和自己情到浓烈处才会叫的啊! 第56章 皇嫂?! “陛下,且让臣妾来试一试!”听到这里,慕容瑶后毫不迟疑取出药丸。 凭女人的直觉,对方绝计不会害自己。再说了,只随手把脉就能察觉自己不育的原由,即便对方不是那位传说中的药婆婆,也是一位少有的杏林高手。 药丸呈朱红色,约小指头大小,清香袭人。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一次,太子没有再抢,还亲自从嬷嬷手中接过茶碗倒水给她。 及至慕容瑶后将药丸放入口中咽下,几个人一眨不眨盯着慕容瑶后。 不过瞬息功夫,只见她凤眸蓦然睁大,神情又惊又喜,随即起身站起,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衣裙上笼着粉色攒金银丝线绣的重重莲瓣玉绫罩纱,如烟雾一般。 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眼看她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金光烁烁的曳地织飞鸟描花长裙,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光辉璀璨。 蓦然,旋身回眸,如荷瓣一般娇小的面庞上桃花玉面,耀如春华。秋波流盼,星眸欲醉直如勾魂夺魄一般。 看上去恰如二八佳人一般,哪里还有之前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耳时流盼,修据欲溯空,唯愁提不住,飞去逐惊鸿……好!好!朕终于又能见到瑶儿的惊鸿舞……哈哈哈……”独孤仓晟看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 太子又惊又愕,喃喃道:“原来……原来母后跳舞是这般好看!” 这一瞬间,独孤一诺终于明白母后为何能以一介商人之女能够宠冠整个后宫,甚至将名门出身的前皇后取而代之。 “呵呵,自当年你母后在园子里惊鸿一舞,朕的心就只属于她一人。可惜因为生你受寒,再不能舞,没想到……”独孤仓晟拍着儿子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 身后的嬷嬷早已是开心得泣不成声,顾先生亦含笑点头。 “如此,各位应该相信她就是药婆婆了吧?”他说。 “陛下,瑶儿失礼了!”一舞作罢,慕容瑶后笑得跟花儿一般。说自己咽下丹药瞬间,就有一股热气蔓延全身,原来那种骨子里的彻骨冰冷荡然无存,就忍不住翩然起舞了。 “好好!朕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怪你失礼,哈哈哈……”独孤仓晟也顾不上君臣有别,儿子还在面前,一把将心爱的女人拥抱在怀,乐得开怀大笑。 因为顾先生自小看着慕容瑶后长大,师徒间情份甚至超过了太师慕容复,再也以前也是看管了这两个人秀恩爱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独孤仓晟止住笑,回头看着他:“顾先生,可惜方才没有想法子留下皇嫂!” 语气说不出的遗憾和失落。 “皇嫂?!这么说陛下是相信对方是药婆婆了?” 看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老爷子有些好笑。 独孤仓晟理所当然点点头:“当然,也只有这般出色的女子才能配上朕的皇兄不是?估计她也认出了朕,这才会赠丹药给瑶儿。” “陛下说得极是。只是,这些苗人为何一直追杀她?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还有那个……”顾先生轻轻一笑,神情亦若有所思。 “那个高个子叔叔,先生,您是否发现他像极了母后?”他话未说完,太子独孤一诺抢先接过话头。 “啊?!还有这样的事?”独孤仓晟吃了一惊,打量着自己的女人,脑补着那个男人该是俊俏到何种地步。 “原来是像我吗?对方明明长得像极了一诺好不好?”慕容瑶后抬手抚着自己的脸,心里说不出的纳闷。 第57章 有了疑心 看几个人都盯着自己看,慕容瑶后只好如实说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有确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奇怪的感觉?!”独孤仓晟低呼出声。 “没错!只一眼,本宫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慕容瑶后脸色有些凝重,没有说出那个人看自家儿子的奇怪眼神。 亲近感?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男子有亲近感呢?想想那个男子或许长得比自己年轻俊秀,独孤仓晟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见自家老爹一脸醋意,太子心头一动:“父皇,那个人的面孔就像男版的母后,会不会是……” 是什么?!见他欲言又止,大家齐齐追问。 “会不会是外公生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孩子?”见问,独孤一诺鼓足勇气说出心中所想。 独孤仓晟和顾先生对视一眼—— 对啊!怎么没想到这个?慕容复早年行商,长年在外奔波,在外有了女人生下孩子不是没有可能啊! 原本慕容瑶后担心太子会不会是那个人的骨血,听了这种说法,倒是和自己那种莫名的亲近感相吻合。 再联想到从小到大,娘亲对自己虽然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由嬷嬷和丫头们陪伴。平生第一次,慕容瑶后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疑心。 “会不会那个人和自己才是嫡亲兄妹?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儿也太凑巧了!”她暗暗思忖。 倘若对方是太子的亲生爹爹,太子就有可能是自己的亲侄儿。也难怪自己对这孩子天生有种骨肉亲情的感觉…… 对于这个答案,独孤仓晟一刻也不想多等,说看在那个人保护药婆婆的情份上,即刻让人去请太师进宫问个明白。 于是,慕容复刚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又被侍卫快马接进了宫。 他还以为女儿是不是在皇帝女婿面前说了什么,心情异常兴奋。等独孤仓晟问他是否在外面还有女人孩子,他顿时傻了眼。 “陛下,慕容祖上向来遵从一夫一妻,万万不会在外有对不住夫人之事的。”回过神,他矢口否认。 “没有?!看来不过是个巧合而已。”独孤仓晟若有所思打量着他。这一细看,他竟然发现眼前父女二人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心中暗暗诧异。 “父皇,儿臣好久不见外婆还有舅舅姨娘他们,要不您晚上设宫宴宴请他们吧?”太子拉住他的手开始撒娇。 从小到大,他就是舅舅姨娘的宝贝疙瘩。现在当了太子,见面的机会倒是少了不少。 独孤仓晟欣然同意:“好!难为朕的岳父跑这一趟,干脆您老人家和顾先生都不要走,朕马上让人去接他们进宫便是。” 好不容易瞅了一个空,慕容复赶紧拉住女儿:“瑶儿,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 “爹爹,莫非您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慕容瑶后直视着他。 发生的事?什么事啊!慕容复一头雾水。 等听说街头的刺客中有个人和慕容瑶后长相极为相像,他的瞳仁明显收缩,随后却若无其事干笑:“哈哈,就为这事儿哪?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得去了。” 说完便朝走在前方的独孤仓晟等人追去。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他的神情早已落到慕容瑶后眼底。 望着对方的背影,她眼神无比落寞:长得像的人多吗?为何我和一母所生的兄弟姐妹们却一点也不像? 不但如此,和亲生父母也无一丝相像的地方。 第58章 想过眼瘾 转瞬到了晚上。 酒宴上,独孤仓晟细细打量着太师夫妇以及慕容瑶后的兄弟姐妹们平凡的容貌,再看看坐在自己身侧,仪态万千的女人,心中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逐伸手握住慕容瑶后的纤手。“瑶儿,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朕最爱的女人。” 只是最爱么?!想到宫中那些将自己恨之入骨的女人们,慕容瑶后眼底掠过一抹苦涩—— 或许太师爹爹说得对,虽然当时不谙世事的自己为独孤仓晟风华所吸引,进而私定终身。倘若没有太子一诺,自己或许也会沦落为后宫中无数天天盼望雨露恩泽的女人之一。 而自己的那个女儿,也只会和众多皇室女子一样,无声无息在冰冷的后宫中长大,然后到了合适的年龄便成为皇室的谋利工具,远嫁他国皇子王爷。 如此想来,倒不如让她自由自在地活着。何况听顾先生说是个极聪明伶俐的丫头,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心里有了定夺,她冲着独孤仓晟灿然一笑,端起面前的玉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 因为身体不好,慕容瑶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喝过酒了。这一杯下肚,只觉得有一股火悄然腾起,眼神有些恍惚起来。 那迷迷澄澄的模样看在独孤仓晟眼底,简直是要勾了他的魂一般,却不知道药婆婆给的这丹药大有讲究。 这药确是专门针对妇人产后体虚不孕,服后补神健体,延年益寿。且药效发作后再饮酒,则又兼具情药功效。此时男女一起,则能享受珐前所未有的美好感觉。 故尔这药丸又有一个名字,叫九花玉露回春丸。 乃药婆婆怀着对心上人的无比思念,采集九种千年灵药之花配以九种花瓣上的晨露炼制而成。 或许是因为注入了药婆婆心中的执念,男人一旦和服下此药的女子同房,则终身都保持对这女子的迷恋。 此时,看着女人堪比五月海棠花的娇颜,独孤仓晟只觉得下腹某处在不停地嚣叫,一刻也不想多等。 “瑶儿喝多了,朕先带她歇息,尔等自便吧!”说完,他抱起醉意朦胧的女子抽身便走。 看皇上如此喜欢自己的女儿,原本还有些心虚不安的慕容复放心痛饮起来。一来二去喝得有些多了,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幕惨烈情形—— 当时,北辰和西秦还未发生战事,他除了和西秦一些商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还因为家中一件隐秘之事不得不经常往长安跑。 因为不缺少银子,他自然下榻在长安富人居住区的最好的客栈内。 或许时临睡前多喝了一些水,尿意憋得他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去上茅房。 正一边嘀咕这客栈的茅房建得这么远,一边尿得正欢,突然发现有数道黑影从前方小巷口闪过。 侧耳细听,隐约有对话和奇怪的响动声。 当时还算年轻的他知道隔壁是长安有名的大户人家,就猜想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些夫人小姐与人在后院私会什么的,便存了心想偷窥过一场眼瘾。 蹑手蹑脚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巷子,一道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去路。 看围墙边有一棵大树,他三下两上便攀了上去。只探头看了一眼,就吓得浑身直打颤,差点摔下树,连忙手脚并用紧紧抱住树干。 也幸好这棵树是四季都有叶子的香樟树,他才得以隐身其间不被人发现。 第59章 两个孩子 难怪有人说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最佳时机。何况这些高门大户围墙都足足有两丈高,里面发生什么事外界根本无从知道。 他屏住呼吸,借着院子里屋檐下昏黄大红灯笼的映照,看到院子里聚焦了一大群蒙面黑衣人正在进进出出。不远处几个守夜丫头模样的女子倒在走廊处,死状十分安详。 看上去应该是先被下了迷药,然后再取了性命。 “老大,都解决了!但找来找去就少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一个黑衣人匆匆从屋里走出,对一个站在院子里领头模样的人小声说道。 那人手一挥,十分不耐:“少了就少了!现在先把事情办好。两个小毛孩能逃到哪里去?天明咱们暗里寻找一下不就成了?再说上面的意思只想以主人的血腥破掉这家的王气,并没有一定让咱们斩草除根。” “上面的人?破王气?!莫非是西秦皇帝派来的杀手?”原本想呼救的慕容复听得暗暗心惊,瞬间打消了那个念头。 人已经被杀光只等放火掩盖罪名,万一到时自己被反咬一口怎么办?说不定人家西秦正愁找不到理由攻打北辰…… 如此一想,再看院里已经有火光窜起。风助火势,眨眼的功夫,整幢院子便笼罩在火海之中,他吓得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好不容易等那些人走开,他赶紧滑下树准备返回客房,却突然有什么从身后拉住自己,吓得他魂飞魄散。 低头看去,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背上背着一团什么东西。 “谁……你们是谁?”他松了口气,压低嗓子低问。 “叔叔,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孩子满脸都是泪水,低低央求道。 “你们?!”慕容复猛然想到刚刚那些黑衣人说少了两个孩子的事,顿时明白过来。 细细朝背上看去,一个三四岁的粉团子大约已经被这场变故吓傻,只顾歪着脑袋望着那冲天的火光一声不吭。 他蹲下去:“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那里——”男孩朝旁边指了指。 顺脚着他手指的方向,慕容复这才发现花丛之中隐着一个小小的猫狗洞。虽然小,但瘦小的孩子还是可以钻过。 担心那些黑衣人还在附近,他不敢多逗留,伸手接过孩子背上的小团子,顺着墙根一溜烟回到客房内。 燃烧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很快被人发现。 因为客栈离得太近,担心火势蔓延过来,客人们四散奔逃。一时间,外面乱成一团。 眼看天际已有鱼肚白泛起,知道城门已经打开。慕容复的随从们赶紧驾起马车,趁人不备,他将两个孩子放进货物筐径直往城外赶。 路上,大的孩子大致说了自己和妹妹侥幸保了一命的经过。 原来,当天晚上外出学艺的兄长陪着爹爹从外地回来又离开。因为路上爹爹受了些风寒,懂事的孩子担心妹妹会打扰娘亲服侍爹爹,便陪着妹妹一起睡到偏院去。 睡到半夜,发现妹妹一直哼哼哭着要找娘亲,他觉得头晕得不行,以为自己也生病了。 叫了两声却没有丫头应答,便撑着起身亲自帮妹妹穿好衣服。 刚刚拉开门,便嗅到空气中有不同寻常的血腥味,看到不远的跨院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守夜的丫头。 再听隔壁院子有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他情知不好,知道现在不是哭叫的时机,赶紧屏住呼息背起迷迷糊糊的妹妹就往院墙的狗洞处跑。 幸亏那些人以为那个偏院是下人睡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搜查。否则兄妹二人哪里还有机会活命? 遭遇了如此惊天变故的小家伙看到年幼的妹妹因为吸入了大量的迷药,受了惊吓,神智有些不清,不哭也不笑,整个人跟木头一般,急得六神无主。 第60章 心神大乱 “不妨事,等离开这里我会找名医治好她。”慕容复看得十分不忍,连忙向他保证。 其实,这句保证他是存有私心的。 不说那些人称这兄妹家有王气,光看看他们粉雕玉琢般的长相,想必这两孩子长大也非等闲之辈。 他慕容复不仅有银子,还有价值连城几辈子也花不完的珠宝。偏偏夫人生的两个儿子都是资质平平,读书就跟没有开窍的样子,怎么也读不进去。 每每想到其父咽气时所说的话,他就夜不能寐。 因此他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个孩子带回北辰,想借这孩子之手完成慕容一族人的念想。 那孩子年龄虽少却十分有主见,说自己和妹妹呆在一起会引起那些人注意,坚持要一个人先离开,和他约好正下午时分城外小树林里见。 知道对方还想回去看看,慕容复只好依了他。 孩子说的那个地方他也是知道的,行脚商办理进城出城公文手续时都会在那里做短暂逗留打尖。 分手时他还特地给了孩子一些碎银子,嘱咐他无论如何也要在在约定的时间赶到那片树林。 “好聪明的孩子!”目睹小家伙径直从地上抓了些污泥涂抹在脸上、衣服上,又把头发抓乱,看上去就跟个要饭的小乞儿一般,他暗暗惊叹。 目送孩子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受对方启发,他也特意让下人去购了男童衣着,将怀里小丫头重新打扮了一番。 等他以儿子得了急病要返回北辰为由,给守门兵士递了一块银子快速办好出城关文,在那片树林等了一天又一夜,那孩子却始终不见踪影。 私下打听了一下,有人说在他到之前一刻,除了刚刚有一群打扮怪异的黑衣人的车马从此处离开,并未看到有什么孩子。 问不出什么,看到城门守卫突然增多,担心被人看出怀里孩子的端倪,他只好带着小丫头先行离开。 途中客店打尖用饭偶遇一游方道士,见对方一直盯着他怀里的小丫头看,便在路上追上对方问个究竟。 “这孩子生得龙睛凤额,如果是女子,当是母仪天下之相也。可惜了……”对方直言不讳答道。 母仪天下之相?!他又惊又喜,直叹上天眷顾。 这些年他一直往长安跑不为别的,主要是长女尚在母腹之中便有得道高僧预言,说其女命格贵不可言但命运多舛。在及笄之前不可见到男性,就连父兄也不可。 不但如此,还必须是远隔千里之外。 他思索良久,正好西秦富足上经商赚银子的好地方,便花重金将身怀六甲的夫人安排进长安城外一家尼姑庵内。 女儿出生后因为夫人放不下远在北辰平阳县的两个儿子,只好忍痛将嗷嗷待哺的女儿托附给那些尼姑。每年找时机来看望一次。 但好景不长,孩子长到五六岁时正是多动调皮的年龄,竟然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尼姑庵,从此下落不明。 这些年他为了寻找女儿一直往长安跑,可惜没有任何音讯。正在伤痛,老天却突然送来一个有母仪天下之相的女娃娃,这叫他如何不心花怒放? 回到北辰后,他花了重金遍寻良药治好孩子。小丫头清醒后除了自己的小名儿,对之前的记忆全无,但聪慧无双。 听孩子说自己叫瑶儿,他便为其取名慕容瑶后,寓瑶池天后之意。 夫妻二人对小丫头视若掌上明珠,全心栽培。对外只说是寄养在外面的女儿接了回来。 不但没有外人怀疑这个女儿的来路,就连两个亲生儿子也蒙在鼓里,对这个长得粉雕玉琢般的妹妹宝贝得不行。 一直遗憾那天离开匆忙,没有打听这兄妹二人姓氏。随后因两国交恶,他不能再去长安,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及至慕容瑶后生子入宫,因圣上宠爱成了皇后和后宫那些嫔妃的眼中钉。更不能贸然说出她的真实身份,搞得不好被朝中那些对手给自己安个通敌的罪名,还要被株连九族…… 于是,这事就成了深藏他一个人心底的秘密。今天却突然有刺客和皇后长得一个样…… 这不得不令他心神大乱! 第61章 名不虚传 如果真是那个孩子,怎么会和苗疆杀手混在一起?当年他为何会失约?当时其中迷药不多,自己也是如实告诉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以对方的聪颖不至于会忘记自己的亲人…… “不对,当时有人说在自己到那片林子之前,刚好有一群打扮怪异的黑衣人离开……黑衣人?苗疆杀手……莫非……他……他被人抹去了记忆不成?” 思绪瞬间掠过,他手一松,酒杯“啪”的一声碎裂在地上。 刺耳的声音让众人一惊,太子独孤一诺连忙过来扶住他。“外公,您怎么啦?” 慕容复望着他那张俊脸,仿佛当年那个少年正面对自己一般,只觉得眼睛有些眩晕,干笑道:“哈哈,外公老啰……几杯酒喝下去竟然连杯子都握不住。” “老爷,您该回去了!”旁边夫人看情形有些不对,连忙带着几个儿女过来。 看着眼前这一家子,旁边的顾先生暗暗点头—— 自从进入慕容家成为专职西席,他就对这慕容复有了兴趣。 在他看来,对方的经营手段并不见得有多高明,但却实实在在敛集了富可敌国的家产,实在是有些古怪。 一个男人如此有钱有势,竟然只守着一个女人……这在一些富人家里是极为少见的状况。 明明慕容夫妇二人容貌虽然称不上天人,却也是气度端庄不凡,全无一般行商之人的粗鄙之态。所生的两个儿子,长得虽然不差,但看上去总是有些木木的,像是迷失了心窍一般……另外两个女儿也是容貌平平。 总之,慕容瑶后就像横空出现在一个异类,浑身焕发的光华好像根本不是他家的孩子。 不是他家的孩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先生不由呆立当场。 另一边,昭阳殿龙凤雕花大床上,低垂红纱轻罗在悠悠晃荡着,独孤仓晟在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法言述的美好。 “瑶儿,你的味道怎么这么好?”他气喘吁吁说道。 虽然打心眼喜欢这个曾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子,但这些年因为月子病那方面一直不尽人意,他也怜悯对方,尽可能少让其侍寝。却没想到今天对方那既紧致又润滑,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好。 不仅如此,对方的身子超柔软,能够演绎出各种高难度姿势,简直让他飘然欲仙,恨不得融化到对方体内才心甘。 慕容瑶后一面配合着对方的索要,品尝着男子花样繁多的撞击给自己带来的一波又一波幸福眩晕,心里也是又惊又喜—— 此时这身子骨柔软无骨,感觉比生孩子前还要好。而早上起床还觉得浑身酸痛得不行。如此看来,这都是那粒丹药的功效。 这药婆婆果然名不虚传! 好不容易激情结束,独孤仓晟紧搂着怀里的妙人儿久久不肯退出来:“瑶儿,以后朕就搬到你这昭阳殿歇息吧!咱们也学你爹娘,来个双飞双栖。” “啊?!你是皇上,再说后宫那些个人还不要把瑶儿给吃了?”慕容瑶后眼神暗了暗,连说不可。 知道对方在埋怨自己这些年女人一个又一个收进宫,独孤仓晟眉梢挑了挑,心里不无委屈。 当初皇后娘家势力雄厚,又是先皇金口玉言指定的儿媳妇,自己即位不久还得依仗对方家的扶持。 知道对方视生下儿子的慕容瑶后进般妒恨,他只好以这种法子转移皇后的注意力。 明着对人说慕容瑶后出身低贱,所生之子不配为太子,暗里却是一种保护之策。好不容易把皇后一家拉下马,就迫不急待立其所生之子为太子。 “唉,这妮子怎么就不明白朕的一番苦心呢?”他大手在对方****上轻拍了一记,心里暗暗有了计较,却不说透。 第62章 一探虚实 得知自己可以跟随先生一道出使西秦,参加西秦那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帝君的大婚仪式,或许还有机会和自己崇拜的西秦镇国公南宫正面晤,独孤一诺高兴得连着几天都睡不着觉。 打量着儿子两只大大的熊猫眼,独孤仓晟哭笑不得,告诉他此次出行不能以太子身份亮相。 “只要能出去,让儿臣给先生当个车夫又何妨?”独孤一诺笑答道。 “呵呵,你说得没错,虽然此次不让你当车夫,身份却也和车夫差不了多少……”独孤仓晟和顾先生相视一笑。 “皇上,这样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影子,只怕朝中大臣又要不依不饶。万一那些原本视我母子如眼中钉的背后再下黑手怎么办?” 搞明白儿子需要戴人皮面具扮成先生的书僮一道前行,慕容瑶后却是一脸的担心。 “哈哈,瑶儿尽可放心!朕的先生商议并已经拟好旨意,太子即日起将进入皇家禁地参悟‘无极幻影剑’的心法。”独孤仓晟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哦!这样啊!”慕容瑶后长长松了口气,神情转忧为喜。 望着女人如三月桃花般的容颜,独孤仓晟心里乐得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他对这慕容瑶后简直是爱不释手,眼里只有她,再也容不下任何女子。这几天****一直歇宿在昭阳殿,正琢磨着怎样说服对方搬到自己寝宫。 顾先生眉头挑了挑,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朝他揖了一礼:“皇上,听闻让天下人闻之色变的苍龙阁总部设在西秦巴蜀二州交界之处,此行老臣去一探虚实可好?” 对方的话让独孤仓晟眼睛一亮。 众所周知,苍龙阁主人武功号称天下第一,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却无人见过其真容。 有人说对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人说是个面容被毁坏的中年男子,还有人说是个年近弱冠的俊美少年,甚至还有人说其是个年方稚龄的孩子…… 之所以说其武功天下第一,皆因当年一场庙会中,对方竟然身若游龙一般,从人山人海之间,抢出一个即将被人踏成肉泥的小乞丐,然后化为一道白虹消失在原地。 后有好事者从一家客栈掌柜那里得知对方自号无心人,以游历天下为乐。当后来有传言苍龙阁主亦自称无心人,众人才方知这二者实为一人。 其后也不知从哪里传出这无心人修炼了上古神功,便有一些不服气的武林门派想着法子去挑衅一直很低调的苍龙阁。 及至那些号称名门正派的武林高手们被苍龙阁一帮小娃娃修理得哭爹叫娘,苍龙阁的威名不径而走。 从对方的修为以及自号“无心人”来看,独孤仓晟断定对方不说是老人,至少也是一个心境沧桑的中年男子才对。 苍龙阁虽说富可敌国,行事低调,但这位爷却是性格怪癖-- 一是不近女色,二是喜欢玉器,还特为此开了一家玉器拍卖行。 按理说如此逆天的实力,想收集什么玉器古玩不可以?可这位大神开这拍卖行却只是为了一饱眼福而已。 如果让他看得上的玩意儿,可成了拍卖行的贵宾,享受种种礼遇。甚至放言如果有合他意的宝贝,除了礼遇,苍龙阁还可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反之,那些不如流货色想跨进他拍卖行门槛都不行。 念头转到这里,独孤仓晟当即从颈上取下一只小小的锦囊打开,一块莹白通透成半月状,正面雕有书纹缀麟图,取“麟吐玉书”之意的玉佩映入众人眼底。 第63章 虹光琉玉 “陛下,这可是母后当年留给您和皇兄唯一的纪念物……”似是明白他的用意,慕容瑶后凤眸暗了暗,连忙阻止。 据她所知,“麟吐玉书”寓意所生子嗣有帝王之德,可如今皇上子嗣皆为女子。莫非上天知道其命中无子,才特地上演了一场换子的闹剧? 还是这些个女儿当中有人将来会女主天下? 思绪转到这里,她不期然想起那个流落在外的苦命女儿,眼底掠过一抹暗色,祈祷那道各州府要善待贫苦无依流浪人的旨意,能够让那孩子少吃些苦头。 她的神情落到独孤仓晟眼底,以为其是不舍得这块玉佩,逐朝她摇摇手,低笑道: “瑶儿,我北辰如今外忧内患,倘若国都不在,只留下这块玉又有何用?这玉如果能换来苍龙阁主一个承诺,也算是物有所值……” 话虽如此,他的双手还是不舍地摩挲着小小的玉佩,说自己的胞兄身上那块玉佩的图案是一条龙一颗珠,寓意“云龙捧寿”。 想起对方为了自己母子二人不惜与前皇后势力决裂,这份深情让慕容瑶后无言以对。 暗自庆幸如今的西秦皇帝怜悯两国百姓因为战事颠沛流离,主动撤兵休战,否则北辰后果真不堪设想。 见圣上明白自己的意图,顾先生含笑颌首,太子打量着那块不起眼的莹白玉佩,却是一脸的困惑。 “父皇,儿臣看这块玉并无寻常之处,您又如何笃定能入那苍龙阁主的慧眼?” 面对儿子的疑问,独孤仓晟却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旁边的慕容瑶后早已示意身后的两个嬷嬷将帷幔尽数拉上,若大的殿堂徒然间变得一片黑暗。 只见独孤仓晟将手中的玉放至嘴边呵了几口气,便隐有白光泛起,显得越发晶莹。少倾,愈来愈亮,其内有虹光萦绕,映得满屋皆辉。 上面的麒麟栩栩如生,跃跃欲试,鲜活得即刻要从里面跳出来似的。 “老天,这竟然是一块传说中的‘虹光琉玉’,传说此玉可抵邪魔,能避瘴气……”看到这里,见多识广的顾先生惊愕不已。 “哈哈,先生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大儒!”独孤仓晟抚掌大笑。说此物需合璧方能显出最大的功效,但当初母后爱子情深,不愿意厚此薄彼,故而将此玉佩一分为二给了自己兄弟。 说着,他将玉佩慎重交到顾先生手中。 “先生,朕之所以将此玉佩交与你,一是希望能够以此结交上苍龙阁主,其次则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寻找另一半玉佩的下落。” 顾先生连连摇头,恳切说道:“陛下不可,老臣身无缚鸡之力,这神物还是由太子保管为好。” “先生说得极是!”他的话倒是提醒了独孤仓晟,眼睛一亮—— 太子虽然年幼,却身怀神功,这宝物由他保管再合适不过。 再则,听母后说起过,这件宝物原本有让人逢凶化吉的奇效,给自家宝贝儿子戴着也是名正言顺。 抚摸着玉佩,太子独孤一诺神情变幻莫测。 得知此物为父皇心爱之物,他打心眼不肯将其交与那个传说中的苍龙阁主,暗暗琢磨此行用什么方式能够接近对方,既保全这件神物,又不负父皇的期望。 第64章 一线希望 这些天,迦逻在南越的日子像拖油在锅里煎着的鱼,小火慢炖,一寸一寸煎熬着。 数天之后,当南越王上再次见到迦逻公主时,少女浑身上下散发出高贵迷人的魅惑让他肠子都悔青。 无人知道,自从见了这个酷似年少表姐的女子,这位南越王就后悔自己行事太过冲动,没有见到人就与西秦太后达成了协议。 如今,只有想到这次协议能为南越带来的诸多好处,心里才稍稍舒坦一些。 见对方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那目光像要把自己吃了似的,迦逻心里直泛恶心,拼命压制住想吐的感觉。 正觉得难熬,身边有一人则抚掌大笑:“哈哈,东风已就,王上所期指日可待!” 明明是个男人,但声音尖细,听得迦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德公公辛苦!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南越王猛然回神,亦笑得浑身直打颤。 当贴身侍女悄悄告诉迦逻,那不男不女的就是西秦太后最宠爱的太监德公公时,她眼睛顿时一亮。 “来自西秦?!那他一定认识阿九吧?” 想方设法在御花园“巧遇”上德公公,对方却告诉她,如果想让苏九平安无事,就必须嫁给西秦皇帝。 “公主,那赵天阑无意间看了你的画像,便找借口将其父下死牢。苏九是不得已才说出你的下落的,要怪……你就怪那见色起意的西秦帝王吧!” 看她神情似有所动,德公公附在她耳边低语。 对方身上难闻的气息让迦逻退后一步,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他,淡淡道:“你错了,迦逻并不想救他。” 一个把自己女人送给别人的男人,一个明明已经打定主意把我送人,却还厚颜无耻来要了我的身子的男人……怎么会去救他? “那你还答应嫁去西秦?”德公公一脸狐疑打量着她。 “嘻嘻,我又不是傻瓜,当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也比嫁给那个阿九强啊!”迦逻宛尔一笑,抽身就走。 在脸转过去的那一刹那,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 一步一步走至今日,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昭然若揭。她仍存有一线希望,只想亲口问一句:阿九,你待娜依,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身后,大约没想到这个乡下女子反应如此敏捷,德公公愣了一瞬,随即冷笑连连:“哼,居然是个不笨的货色,不过你以为这个皇后是如此好当的?” 无人知道,南越王早就对富饶的西秦垂涎三尺,而这位德公公就是他安插到西秦的一颗棋子。 郑友德原本是南越王乳娘的儿子,从小被送到西秦长安长大,但一直没有机会入宫。 眼看南越王一天天变老,为了那泼天的富贵,在自己的女人接连生下两个儿子以后,他举刀自宫,混进西秦后宫当了一名太监。 因为读过书,又见多识广,很快就得到西宫娘娘苏莲儿的赏识,被提携为贴身大总管太监。 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插手西秦政务,这次西秦太后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要与南越合作,主仆二人喜出望外,便琢磨着下一盘大棋—— 目前因为正德帝突然驾崩,新帝年少,又是个病痨鬼。先把他除去,然后再挑唆早有异心的苏太师除去那位九千岁……如此一来,西秦必大乱。 一乱,南越的机会就来了! 而忍辱蛰伏多年的郑友德,自然是位高权重。“虽然自己成了太监,至少也能为两个儿子捞个异性王爷做做吧!哈哈……” 越想越开心,郑友德不由得仰天长笑起来。 第65章 没福报的 不说那郑友德做着封王封侯的春秋大梦,当迦逻得知自己嫁去西秦还负有另外的使命,顿时呆立当场—— 虽然这些日子数不尽的汤药、丹丸、脂粉、暖玉则将她这身乡野皮囊滋养得光洁无暇,通体明润。但自入宫那日起,从喝下那个贴身侍女阮娘笑吟吟端上那碗参汤,她便被种下了噬心蛊。 以后每月十五月圆之时,若不按时服下解药,心口便会如同毒虫啃咬,噬心之痛。 “迦逻啊!你们成亲后这噬心蛊便会自发进入他的体内……等他一死,父王就会去苗疆女王那里讨来解药为你彻底解蛊,到时你愿意和你的阿九在一起,或者说继续回来当南越公主都行。” 见她面色煞白,担心吓坏这丫头,南越王眼底一道怜悯掠过,握着她的小手好言哄道。 他当然知道对方和那个阿九之间万不可能,故而暗中叮嘱郑友德,要保证公主的性命安全,定时送去解药,事成之后务必第一时间将其送回南越。 虽然为对方的美貌而惊艳,便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还让他有一种本能的亲切感,他希望她好好活着。 当然,作为一介国主,对方好好活着要建立在完成此次使命的前提下。 难得这次有如此绝佳对付西秦的机会。 就冲着这个,那个西秦苏太后为了灭口,擅自派人制造山体滑坡的假像,将那个小村庄数十号全部淹没他都没有介意。 成大事者有得必有所失,就当那些百姓是为国捐躯吧!再说对方给的金银财宝也足以抵消这事带来的损失。 而这位眉宇间神似苗疆女王表姐的丫头,到时只需和表姐求了噬心蛊解药,许她一世富贵便可…… 望着少女清澈如老泉的眸子,他自我安慰道。 “阿九?!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迦逻好不容易回过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淡淡笑道。 为何要发怒?自从知晓被心上人出卖给别的男人,她根本就没打算再活下去。暗夜伤怀时,心口早已疼了数百回,下不下这蛊,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她必须要嫁。因为他们说了,只要她嫁过去,阿九和他的家人,还有阿婆就会没事。 既然如此,那就嫁过去再死吧! 其实,这噬心蛊并非无解。在那年从虎口中救了那个叔叔,婆婆一眼看出对方服了噬心蛊解药时,她就知道婆婆能解此蛊。 夜已深,深宫后院,一个少女手心所握着那粒叫阿九的心形石头,望着深远的夜空喃喃自语: 婆婆啊!您在哪里?您的小娜依早已死去,留在这世上的只有叫迦逻的一副皮囊。可是,即便是这副皮囊,也时日无多了…… 在西秦太史令占卦出的黄道吉日,西秦派出来的迎亲队伍如期到了南越。 看到堆积如山的聘礼,以及气势恢弘的铁甲队伍,迦逻摸了摸怀里那把锋利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不出自己这副上好囊还如此值钱!如果知道娶了一个毒物回去,不知道那位皇帝作何感想呢? 不过,终归要让那些人失望了!自己冰清玉清的身子,怎么可能再让第二个男人来玷污? 震天的鼓乐声中,迦逻公主披着鲜红的嫁衣,被一路护送入往西秦而去。 或许路上太颠簸,颠得她头昏目眩,生不如死,但她极力忍着。觉得反正是将死之人,不必去麻烦那些大夫。 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病,这过了一段时间的王公贵女的生活,这身子骨儿便明显娇弱起来,不由暗暗叹息,无比怀念之前自由自在的山林生活。 难怪有人说人生出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看来自己天生就是一条贱命吧?可笑的是,这条贱命却将要坐上皇后的宝座…… “噗——”她突然失笑,唇角一弯—— 坐上又如何?到底是个没福报的。或许自己会成为天底下最短命的皇后吧? 第66章 爱屋及乌 此时此刻,崇山峻岭间,药婆婆正日夜兼程往南越赶。 因为那帮黑衣人以为她被北辰保护而主动撤退,她才得以顺利脱身。 估计这些人料定她不敢再回苗疆之地,但常言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偏偏返其道而行之。 路上得知西秦年轻帝君与南越联姻的消息,她心里暗暗琢磨到底是哪个公主有如此殊荣。 “阿娜依眼看也到说亲的时节,这次回去得想法子为她好好说一门亲事……” 念头转到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小家伙身上,她加快了步伐。 嘴上虽然因为对方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孙女,其实离开以后,她却无时无刻不惦念着这个孩子。 “或许这就是血脉至亲吧!不管怎么说,她也得叫我一声亲姨奶奶。”想起自己和这孩子的复杂关系,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莫名地,眼前浮现出北辰所见的那几个人,她百感交集—— 因为苗疆地处偏远,外界人唯恐避之不及,虽然自己从言语中知道仓郎来历不凡,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是那位以弃太子之位与皇室宫斗说“不”的北辰太子。 想着,她眼底泛起泪花:仓郎仓郎,今天如果不是你的家人相护,阿凤就与你黄泉相见了!原本早就应该去见你和孩子的,但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抹一把泪水,思绪转到那对母子身上。 既然那个孩子是太子,那个扶住自己的贵妇人想来便是客栈产子的慕容家女儿。但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母子二人和阿娜依的生父长相如此相似? 而阿娜依的容貌更是随了这位皇后。 细细回忆当时那个掌柜的神情,她总感觉客栈店小二口中所说那晚同一时间出生的那个丫头与北辰这位太子有不为人知的纠葛。 如若自己的猜想得到证实,那个丫头或许才是真正的公主。 可是,明明这母子二人长得如此相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到底哪里搞错了? 还有,为何这丫头出生的时辰与阿娜依惊人的一致…… 越想,药婆婆脑海里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暗暗后悔当时没有和小二打听那个小丫头的名字。 “快看,皇后娘娘的车驾到了!” “哇,咱们皇上竟然派出了羽林军充当娶亲队伍……” 药婆婆循声望去:远远的,西秦百姓扶老携幼挤在两国交界处,以最简朴又最直接的方式迎接他们的皇后。 “嘶——”目光落在那辆被全副盔甲,披着红绫的羽林军簇拥的豪华马车被十六匹马拉着,她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小皇帝对这门亲事是相当的满意,竟然以天子之礼迎娶一个小小南越公主。 随即眸色又多了几分疑惑—— 这些年也一直注意这位表弟,没听说他还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啊?这个迦逻公主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眼瞧着车驾越来越近,她不由自主随着人流朝前挤去,透过车驾四周垂上的重重纱幔,打量里面那个模糊的影子。 少女盛装打扮,微低着头,大约还沉浸在离别故土的伤感之中,并没有朝外面瞧上一眼。 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这位公主来自民间,是当年生性风流多情的南越王私访时留下的证据,她不禁了然一笑: 这就是了!后来自己有给那位王后表弟媳留下了九花玉露回春丸,想必如今夫妻之间一定是琴瑟和鸣,美满异常吧? 九花玉露回春丸她一般不轻易送出。 除了这位南越王后,也就是仓郎胞弟宠爱的女子获赠了一枚。 这固然有瞧在自家男人的面儿上,更多的却是因为那对母子的眉眼间像极了阿娜依。 “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她暗暗好笑,看看天色已经不早,连忙转身就走。 第67章 那一瞬间 “婆婆——” 正在因为车子颠簸恶心欲吐的迦逻察觉有一道异常熟悉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心头莫名一荡,呢喃出声。 没错,这种感觉如同之前她进山采药时,对方远远注视她时如同一辙。 她连忙抬头四看,透过纱幔映入眼底的是黑压压的人群,哪里看得出谁是婆婆? 再闭上眼细细感受,刚刚被人盯着看的那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不禁苦苦一笑—— 唉,我八成是思念婆婆入魔了吧? 好不容易捱到大婚开始!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身上披着金凤霞帔,压得迦逻差点喘不过气。 昏昏沉沉中,她跟个木偶一样被人牵来牵去。至于那位皇帝新郎,她只隐隐约约感觉对方很年轻,个儿高高的,声音说不出的温醇。 语调和阿九极其相像。以致于当对方的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她还以为真是阿九出现了呢! 想来西秦京都人说话口音都差不多吧!她苦笑摇头。迦逻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应付完那繁琐冗长的大婚仪式的,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已置身于未央宫内的洞房内。 听那些宫女私下议论,说这本是西秦皇上住的正殿,大约是太喜欢这位南越公主了,特许皇后以后和他同居于此,不再另设皇后住处。 对这些她原本不感兴趣,但外面宫女后面的对话吸引了她,她支起身子细细听着—— “哎,圣上对娘娘可真好!刚刚怕娘娘累坏,还亲自把她抱回来……” “是啊!说娘娘一路辛苦,让我们不得吵闹,让娘娘先歇息一会儿他再过来。” 被他抱回来的吗?她下意识朝怀里摸去。一摸摸了空,她吓得脸色发白。 目光透过梳妆镜打量着里面头顶凤冠,身披霞帔,一身火红的喜服的人儿,眼睛被这刺眼的红色刺得张不开。心,更是隐隐作痛。 这身红妆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出现,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为心上人穿上这样的新娘服。 如今,喜服在身,心上的人儿却不知在何处。 看着镜中的自己,迦逻心中划过丝丝凉意。轻叹了口气。起身,将喜服整理好,复又坐下,静静等候命运的安排。 “娘娘,您醒了?”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面容端庄慈祥的中年女子带着两个宫女,还有她从南越带来的贴身侍女阮娘推门而进。 迦逻抬起头,看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长相一模一样,眉清目秀甚是可爱,不由一愣:“双生子……” “启禀娘娘,奴婢带敛秋和拂冬奉命来侍候娘娘沐浴。”看她一脸疑惑,嬷嬷连忙施礼答话。 “嬷嬷不必多礼!”迦逻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对方。 早在南越,她就了解到这位嬷嬷叫瑛姑,因为其娘亲是西秦皇生母的奶娘,得以从小和娘娘一起长大,带进宫当了贴身侍女。 现在的新帝君由她一手带大,在宫中是极有身份,切记不能怠慢。 她目光在其中一个少女腰间凝了凝,抿嘴一笑,朝对方招招手:“敛秋,过来扶我一下!” 不是她矫情,一直颠簸,再加上这一天的大婚仪式,真心累坏了。 现在别说走路,两条腿抬都抬不动。 我?!瑛姑和两个丫头愣了愣,彼此对视一笑。 早就听说这位迦逻公主是南越王外出私访时留情所生,小时候在山野间长大,性情率真,果然如此! “娘娘,记得嬷嬷刚刚并没有说谁就是敛秋,您怎么……”丫头脸色一怔,好奇地盯着迦逻。 第68章 如此坦然 “喏……”迦逻抬手朝她腰间指了指,那里的汗巾一角,一朵小小的菊花赫然在目。这个叫敛秋,那另外一个自然应该是拂冬了。 “娘娘真聪明!”两个丫头赞叹不已,嬷嬷也含笑颌首。 迦逻吩咐阮娘留下来和嬷嬷整理床铺,让敛秋和拂冬扶着自己去沐浴。 等绕过屏风,却看到后面空空如也,正在疑惑拿什么沐浴时,那个拂冬伸手在墙上某处按了按,白玉堆砌的墙壁应声移开。 望着眼前的美景,迦逻一时间看得呆住。 月上柳梢,清辉微凉。月华如霰似雾般,给四周凭添了几分神秘感。那一盏盏高高挂起的宫灯,充满了喜气的大红色和皎洁的月光相交辉映。 月下水气袅袅,树影婆娑中,一汪泉水赫然在目。月光倒映在水中,如梦似幻,飘渺胜似天宫瑶池美景。 眼望着那一轮明月悬挂空中,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柔柔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景色,却照不亮迦逻的心。 “不错,能够在临死之前享受如此美景,也算死得其所。”想到对方已经发现自己随身所带的凶器,她暗暗叹息。 “你们退下吧,我不喜欢有人服侍。”她朝两个丫头挥挥手,三下两下除去身上的袍服,纵身入水。 把紧张、疲惫的身子舒展开来,整个人也都无牵无挂地沉浸到温暖的泉水里。迦逻靠在浴池那温暖、圆润的火山石上,任一池氤氲的热气将自己团团包裹。 人在池中,如在云里。那种舒爽,那种恬淡,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方在这如肌肤般光滑而发粘的泉水的触觉中渐入佳境。 大约是太舒服了,又或者是已经横下心赴死,她竟然靠在石头上眯上了眼睛熟睡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赵天阑悄无声出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全身泡在池水当中,只露出一个头的少女。 巴掌大的小脸上,浓密的睫毛好似小扇子一般遮住了眼眸深处的风情,还有那微微上勾的樱唇,他除了满腔怒火就是心痛,怎么都无法把这个少女和要谋杀自己的凶手联系起来。 看情形,对方已经发现凶器不见。按常理,不应该惊慌害怕吗? 为何还睡得如此坦然? 还有,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是南越王的?应该不可能! 估计南越方面也不知道这丫头早已有了人,否则这场戏演得也太拙劣。 在看到那两幅画儿以后,他立即派人去打探这个迦逻公主的底细,却被告知整个村庄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夷为平地,只有抚养公主长大的那个阿婆因为提前被接进宫,逃过了一劫。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的迦逻命大福大,现在看来,分明就如苍柏当时所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阴谋和杀戮。 “即便你要杀我,可我还是不舍放你走,怎么办?”他抬手抚上那细润光滑的脸蛋,喃喃道。 “呜……”随着一声嘤咛,少女身子动了动,手朝他扬过来,似乎是在梦中希望拉住谁。 赵天阑下意识伸手握住,心里在怒吼:“是哪个混蛋?既然要了她,为什么不带她走得远远的……为什么?” 第69章 死也值得 感觉有一双男人的手握住自己,迷迷糊糊的迦逻一个激灵睁开眼,吓得鱼儿一样闪身游开丈许,喝道:“你是何人?” 灯光映照下,眼前这张脸虽然有些苍白,却说不出的清朗俊逸。看上去如水般温润沁人,又干净得纤尘不染。 甚至比阿九还要好看几分。 “呸!干嘛拿他和阿九那个负心人比?”愣愣看了半晌,她突然清醒,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她的神情被赵天阑看得清楚,不由低低一笑。“呵呵,刚刚我们才拜了天地,就不认得为夫了?” 对于自己这张脸,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为夫!?你就是那个西秦国皇帝赵天阑?”打量着眼前美到极致的男子,迦逻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又释然一笑:“你是来杀我的吗?” “杀你?!”赵天阑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么会杀你?明明是你想要朕的性命好不好?” “不,我没有想要你的命,剪刀是准备用来自尽的。”迦逻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此话一出,赵天阑心里莫名狂喜:“太好了!她没打算杀我……”转而想到对方准备自尽,顿时面色一凝:“朕不想知道你过去的事,既然嫁过来,就安安分分当好你的皇后,不要想些不该想的。” “可是,你不能碰我!”迦逻愣了愣,脱口而出。 赵天阑眼神暗了又暗,哑声道:“放心,朕已经知道你怀孕,不会碰你的。” “什么?!你说什么?……”迦逻瞬间愣住,随后一跃而起抓住他。 “喂,你说谁……谁怀孕了?” 看着对方露出水面的诱人胴体,赵天阑只觉得鼻腔一热,有温热液体喷涌出来。用手一抹,映入眼底的是刺眼的红。 连忙随手撩起衣襟擦去,没好气说道:“当然是你,难道还是朕一个大男人不成?” “是我,我怀孕了!我怀孕了!”迦逻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狼狈以及自己的身子露在外面,目光呆滞,双手抚着小腹处。 过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惨叫一声:“不要啊!”然后整个人扑通一声沉入了水底。慌得赵天阑连忙将人捞起,脱下外袍包住身子带回洞房。 “你亲眼看见阑儿和那个丫头从温泉出来,衣袍上有血?”长乐宫,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个洒扫打扮的嬷嬷,苏太后欢喜不尽。 “奴婢句句是真!”嬷嬷连连磕头,笑得一脸奴相。 “不止奴婢,当时还有好多人听到温泉池传来不要的惊呼,又亲眼看到瑛姑从屋里拿出一大堆满是血迹的湿衣服……大家都在说看不出圣上一副病弱相,竟然能够把皇后娘娘折腾得晕了过去……” “折腾得晕了过去!好,哀家最好他天天折腾……”太后嘴角一勾,心情大好。 对方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还可着劲儿拍马屁:“娘娘放心!以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喜欢,您就放心等着抱大胖皇孙吧!” 皇孙?!哼,只有小九的骨肉才是哀家的孙儿,其他都是贱种!念头转到这里,太后凤眼一瞪,啐了她一口:“滚——” 没想到得手如此之快,站在旁边的郑友德更是欣喜若狂。“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面对那样的天仙妙人儿,这赵天阑就是死也值得了哇……” 第70章 敬茶(一) 按西秦风俗,大婚第二天是新郎带着新娘给婆家长辈敬茶的日子。虽然赵天阑和迦逻贵为帝后,但百事孝为先,这该有的规矩一样也不会少。 隔日清晨,老老早一帮人就穿戴一新等候在未央宫大殿等着新娘子敬茶。 因为正德帝和赵天阑的生母苏灵儿均已不在人世,便只有赵天阑的嫡亲姨娘,如今的太后娘娘苏莲后当仁不让端坐上位。 两侧则是苏灵儿的爹娘,赵天阑的亲外祖父苏太师和苏灵儿的生母——当朝一品诰命,夫人那罗,以及奉旨从流放之地赶回来参加大婚的辰王赵凌辰。 迦逻从南越带来的贴身侍女阮娘和瑛姑早就候在那里,指使着宫人们小心翼翼侍候着众人。 阮娘四下环顾,发现除了帝后的位子,在辰王上首还有两张位子空着,不禁暗暗琢磨是什么样的人身份还在这位皇叔之上。 太后苏莲儿陪着太师以及那位因为女儿当了东宫被提为平妻的那罗夫人一起等着,有一言没一语地闲扯着。 她淡淡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那罗夫人以及小叔子赵凌辰身边的空位子冷冷道:“还是国公爷聪明,知道今天有得等!” “哦,原来就是那位手握兵权的国公爷啊!”听到国公二字,阮娘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两张位置的主人是谁。 这国公和太师同为先帝结义兄弟,为其坐上皇位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确有迟到的本钱…… “洞房花烛夜,正是新婚情热的时候,今天八成是要迟了。而国公难得回京,小别胜新婚,迟到也是情有可原。”辰王见太后有些不喜,逐赔笑说道。 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太后女儿的冷淡,那罗夫人却有些不屑:“等就等上一会儿,反正也没别的事。老婆子可是巴不得小俩口亲热和睦,早些怀上子嗣,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灵儿和她相公在九泉之下也好瞑目不是?” “灵儿和她相公?!” “嘶——”一句话让大殿里的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按民间的规矩,只有正妻才可以称呼男人为相公。 早就知道这那罗夫人是有些手段,才把苏太师牢牢捏在手心。从一个低贱身份的小妾一跃成为平妻,生生儿把正室气得一直呆在家中佛堂不露面,就连女儿也压过嫡出稳坐东宫…… 听对方话里话外讽刺自己左右不过也是个妾,太后娘娘只气得脸色煞白。 因其好歹是个长辈,此时的她又碍于身份不好发火,只是朝旁边装聋作哑只顾和辰王寒暄的苏太师,以及想笑又不敢笑的瑛姑狠甩了一眼眼刀子,心里暗恨: “哼,让你们先得瑟,总有一天哀家会出这口恶气……” 眼看殿内气氛有些凝固,年轻帝君领着新婚娇妻款款而来。 远远看到一众人候在堂上,迦逻有些不安,步伐不自觉放慢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怀孕,迦逻见西秦帝君并没有如自己所想大发雷霆怒,反而帮着百般遮掩,她决定将自尽的事往后挪挪看情况再说。 可现在这些人都是火眼金睛,万一被他们看出端倪来怎么办? “别怕!有朕。” 赵天阑察觉她身子有些发抖,连忙伸手握住她的,低低安慰道。 第71章 敬茶(二) 感觉对方手上有硬硬的东西硌到自己,迦逻眼角的余光看去,却是早上这人坚持要给自己戴上的那枚古旧戒指。 “不管怎么样,你如今都是朕名媒正娶的妻,这枚乾坤戒是我西秦皇后的身份象征……”等侍女为她梳洗完毕,他看了她半晌,从怀里摸出戒指如是说道。 知道自己大张旗鼓娶回来的皇后怀孕了不是应该暴跳如雷吗? 看他温情脉脉,迦逻倒是吃了一惊,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鼓起勇气断然拒绝:“不,这是陛下母后留下的纪念物,还是陛下收好吧!” “迦逻不配!”想到自己是不洁之身嫁给对方,还被南越胁迫要这赵天阑的性命江山,迦逻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见她坚持不肯接受,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估计那些长辈已经等得不耐烦,赵天阑只好先将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 “母后,皇叔,外祖父外祖母,让你们久等了。”赵天阑神色自若地笑道:“今天早上起的迟了些。” 到底君臣有别,除了太后,辰王等人都站了起来,一脸都是笑。 那罗夫人更是笑得无比开怀:“不迟不迟,是我和你外祖父一门心思早点见到迦逻,起的早了点。” 一众人细细打量,帝君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喜气洋洋,完全一副新郎倌的模样。 站在他身侧的迦逻,想到昨晚自己光溜溜被对方抱回洞房,她一张小脸早已红透,羞答答地垂着头。 看苏莲儿一直板着脸,赵天阑知道八成自家这位外祖母又给对方添了堵,连忙示意迦逻接过旁边全福女人递过来的茶碗,双双朝其跪下:“母后,儿臣带媳妇儿讨见面礼来了!” 如此大礼第一个参拜自己,苏莲儿总算舒了一口气,小脸笑得一朵儿似的,连声说好。然后伸手接过茶碗象征性抿了一口,随手递给旁边的郑友德。 貌似随意的举动让众人再次看直了眼,气氛陡然冷下来。 那个女人竟然把茶碗递到一个太监手中!! 不说元公公等人变了脸色,苍柏苍云双手紧握,那罗夫人早已是双目喷火。她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新娘子侧颜上不由呆住。 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赵天阑眼神暗了暗,却依然一脸轻笑望着太后娘娘。 如此这般,原本没有准备见面礼的太后娘娘脸有些挂不住,只好从皓腕上褪下那只原本想以后送给自家儿媳的龙凤八宝玉镯。 “不劳母后,让儿臣来!”看她要给迦逻戴上,赵天阑连忙起身伸手接过。 发现他起身时身子有些摇晃,苏莲儿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嗔道:“阑儿,你这身子可得悠着点才是!” 知道她意有所指,赵天阑低低一笑,握着迦逻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一记:“呵呵,母后,儿臣可是听从母后的叮嘱,要紧着开枝散叶呢!” 对方这般亲昵的举动,令迦逻羞臊得连头也不敢抬。苏莲儿的目光暗了一瞬,等落在赵天阑手上那枚戒指上,顿时脸色大变,霍然起身择指着对方:你……你为何会…… “娘娘,这戒指是老身受先皇所托一直珍藏,于阑儿大婚之前亲手交与他的。” 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太师夫人那罗慢条斯理发话了。 苏太后怒瞪着她:“你说谎!这枚乾坤戒是我西秦后宫女主身份象征,为何会交到你一个臣子夫人手上?” 第72章 敬茶(三) “说谎?”那罗夫人瞥了她一眼话里有话。“老婆子这张嘴生来只是用来吃饭说话,却从不曾说过一句谎言,只是遵从皇命为自已孙儿守好他应得的那份罢了!” 说完目光落在一直默然不语的太师苏致远身上,又轻轻一笑。 “太师是娘娘亲爹,当初先皇把这交与老婆子,他可是亲眼所见。不止他,还有国公大人也可作证……” 一席话听得包括赵天阑迦逻在内的一众人目瞪口呆,不明白这那罗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但能让正德帝将其庶出女儿立为东宫,还将这代表至高无上身份的宝物交与她收藏保管。 “爹,她……她说的可是属实?” 怔了好半晌,苏莲儿才缓过气,捂着胸口死死盯住苏致远。 “娘娘明鉴,那罗并无半句虚言。”对上那张原本美艳如花,此刻却有些扭曲的脸蛋,想到这个亲生女儿对自己的提防,苏致远心里莫名有些幸灾乐祸。 无半句虚言!苏莲儿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颓然跌回椅子上。 果然……果然赵凌逸那个老东西一直都在哄自己……为了让自己放心,还特意给小九取个什么“宸”名儿…… “阑儿,外祖母还等着喝你们的茶呢!”占了上风的那罗一脸喜色催促有些茫然的小夫妇。 “哦,来了!”赵天阑猛然回神,冲她笑了笑,拉着迦逻来到那罗面前。 迦逻跟个木偶似的任他牵着行礼、跪拜,再行礼跪拜。 “外祖母,迦逻给您敬茶了!”看迦逻跪在那里双手端着茶碗老夫人却半天没动,只顾盯着迦逻那张小脸发呆,赵天阑只好出声提醒。 “哦……迦逻,多好的名字!孩子,神山会保佑你。”仿佛想起了什么,回过神的那罗眼圈有些发红,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交到那位多子多福的全福夫人手中,然后双手搀起迦罗,低低赞叹道。 神灵?莫非这位外祖母也知道苗疆的迦逻神山!! 迦逻心底讶然,待抬眼,看清对方的容貌后不由惊叹一声—— 好漂亮的婆婆!虽然年过半百,却依然容颜俏丽,一双眼睛清亮如山间老泉。和旁边年方三十出头的太后娘娘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目光落在对方伸过来抚自己的手上,手背上留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似的。看起来狰狞可怕,与她俏丽的脸庞着实不相称。 “像……真像……”对上她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眸,那罗夫人此时已经完全呆住,她连连退后两步,喃喃低语。 苏太师一双鹰眼在迦逻脸上凝了凝,随即朗朗一笑:“哈哈,夫人,这孩子神情确是有些像灵儿。看来这是天定的姻缘……” 天定的姻缘!哈哈……这样一对璧人,谁说又不是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赵天阑十分喜欢天定姻缘这句话,只见他嘴角弯了弯,目光却落在神情有些落寞的赵凌辰脸上。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被自己父皇视为死敌,却又不能痛下杀手的嫡亲皇叔,不禁暗暗祈祷“皇家无真情”的事不要在自己和小九身上重演。 “陛下,等过两天罪臣就离开京城!”见他盯着自己,赵凌辰连忙说道。 第73章 敬茶(四) “回去?!”赵天阑一愣。“难道当初他们没说明朕的旨意是让皇叔回京?” “啊!陛下的意思是罪臣不用再回那个……”他的话让赵凌辰喜极而泣,作势欲跪。 赵天阑眼急手快扶住他,轻轻一笑:“没错!父皇已经归天,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您先在驿馆呆些时间,等原来的辰王府打理好您再搬进去。皇婶那边朕已经让人去接了,您且……” “万万不可!”他放心两字尚未出口,苏莲儿早已是怒容满面。 “得罪,老臣来迟了!” 没等她继续说话,殿外传来男子的高呼。紧着接,一个中年美男拉着一个清丽无双的妇人如一缕清风穿过窗户飘然落在大殿上。 这样出场的架式把众人吓了一跳,迦逻亦然。 “好高妙的轻功,比之婆婆修炼的玄女心经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她想。 正在琢磨来者何人,等她抬眼看清那人英武俊郎的容貌,顿时狂喜不已。用力挣脱那只一直紧握住她的手,跑过去一把拉住中年美男的手:“叔叔,你怎么来了?” 叔叔?!全场静默。 南宫正低头打量着拉住自己的皇后娘娘,一脸的惊讶。良久,他抽出自己的手,老脸微赫:“娘娘,您是否认错人了?” “啊?!你……不是?”一声娘娘让迦逻猛然惊醒。 细细打量,这才发现对方虽然长英武帅气,却已白了鬓角,留了胡须,至少年近半百。而自己一年前从虎口中所救的男子虽然有些憔悴,但最多三十多岁。 再说,对方不可能见面就叫自己娘娘。虽然只相处了一夜,但那个男人一口一个小娜依叫得不知道有多亲昵。 自己记得对方,想必对方同样也能记得自己。 “对不起!迦逻认错人了。”瞬间,她眼神黯淡下来,低着脑袋站在那里,恰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十三四岁,的确也是个孩子,可她现在已经是万人景仰的皇后娘娘。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对一个臣子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苏莲儿正要发火,国公夫人云如雁却将自家男人往旁边一拉,朝迦逻福了一福,目不转睛看着她轻声问道:“敢问娘娘是不是见过一个和国公爷很像,却年轻十多岁的男子?” “眉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否则迦逻也不会认错人啊!”正在懊恼的迦逻一听眸子一亮,连忙点头。 南宫正先是一愣,随即却是“噗通”往她面前一跪,声音颤抖:“娘娘,您……您在何时何地见到他?” 声音已经带着哭腔。这又是什么状况?! 众人又是一头雾水。唯有看到南宫正夫妇进来就面沉如水的苏太师眼底掠过一抹慌乱,端茶碗的手一晃,茶水溅了一地。 辰王赵凌辰不动声色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嘴角牵起一缕嘲讽。 见堂堂国公爷给自己下跪,迦逻一时之间傻了眼,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赵天阑。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神情让赵天阑眸子暗了暗,逐快步过去扶起南宫正,温言道:“南宫叔叔,今天并非朝堂之上,有什么话直接问吧!” 众人重新落坐,迦逻这才说起一年前在迦逻山下无意遇到那个男人的事,但她牢记婆婆的叮嘱,绝口不提婆婆,以及那些毒虫猛兽是自己朋友的事。 “轩儿,一定是轩儿……老天,没想到他还活着。”听她说着,南宫正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74章 哪个小九? “贱.人,就显摆你有男人不是?如果不是仗着自己和南宫正是师兄妹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先帝想借助太真教的势力坐上皇位,又如何……” 看南宫正一个大男人涕泪交流,云如雁在不停地哄劝,太后一脸的不自在,袍袖下一双纤手将一方锦帕用力撕扯着,恨得牙痒痒的。 “原来那个叔叔叫南宫轩吗?原来是西秦国公之弟,难怪看上去气度不凡……” 想到当时对方和婆婆说他是服用了“噬心蛊”解药方才从苗疆逃出来的,迦逻有些想不通堂堂国公之弟为何会落到那般境地。 尽管她一肚子问号想问个明白,毕竟今天是一对新人给长辈敬茶的大喜之日,太后板着脸命令别的事情暂且不提。 得知南宫正这位国公爷和苏太师都是先皇正德帝的结义兄弟,极有可能是自己救过的那个叔叔的兄长,迦逻倒有了几分见到自己人的亲切感,十分恭顺地敬茶行礼。 喜出望外的南宫正对这位来自民间的娘娘说不出的感激,接了茶碗后除了直接拿出一对价值连城的凤凰金碗当见面礼,还从云如雁头上取下一只金丝玉凤玲珑钗要给迦逻。 听说这是南宫家的传家之宝,迦逻正要推辞,旁边的赵天阑却已经自作主张伸手接了下来帮她插在头上。她只好抿抿唇又朝国公夫妇福了一福。 “好狡猾的兔崽子!”见此情形,苏太师心里暗骂赵天阑。 原本南宫正就极力拥护赵天阑上位,现在把自己南宫家的家传宝物送给皇后娘娘,这是在当众表明自己的立场,看来以后要扳到这小子首先得解决掉自己这个结义兄弟才行。 太后心思亦然—— 这南宫正对赵天阑死心塌地,自己如果再为之前那点儿女私情所惑,只怕最后小九将与那个位子彻底无缘,现在辰王又…… 念头转到这里,她凤眸半转瞟了一眼只喝茶不发一言的辰王,质问赵天阑为何先帝尸骨未寒,就违背旨意召辰王回京? 赵天阑不慌不忙朝她作了一揖:“母后息怒!皇叔回京是朕和外祖父商量后才定夺的。大家都是骨肉至亲,朕此举也是希望以后和小九兄弟之间相亲相爱,不要再有骨肉相残的事发生。” “小九?!哪个小九?”一直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迦逻心头一震,脱口问道。 见她惊觉,太后和郑友德正在暗暗叫苦,连忙说小九就是朝廷中的九千岁,叫赵天宸,因为要事在身未能赶回参加皇帝哥哥的大婚。 哦,原来是自己的小叔子啊!迦逻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抹自嘲和心痛—— 年轻帝君不过十八,那个小叔子再怎么着也会比他小个一两岁吧?再说阿九不但姓苏,这长相明显也不对。 虽然谈吐气质以及声音很相近,估计是因为自己心里还放不下,不由自主把这赵天阑当成了对方所致…… 不说迦逻暗暗思忖,辰王早已一脸感激握住苏太师的手:“多谢太师美言!” “哈哈,哪里哪里!都是陛下仁孝——”苏太师袍袖下的手接触到对方递过来的一方冰凉,连忙紧紧握住,不动声色将其滑入袖袋内,心照不宣大笑。 第75章 幸灾乐祸 太后正在庆幸没有让迦逻起疑心,视线落在这两人身上,不由眉头紧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记得当年还是爹爹出主意给正德帝,才让这辰王落荒而逃,现在两个人怎么变得如此亲热起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众人的神情被赵天阑尽收眼底,他朗朗一笑,大声道: “以后这后宫有母后,朝堂之上有皇叔和外祖父,守卫边塞有镇国公,再等小九回来……哈哈,肱骨之臣如此之多,何愁我西秦不强耶?” 这一笑,天地间瞬间没有色彩,让一众人看呆了! 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少年帝君,太后娘娘觉得脑子愈加眩晕起来—— 但见其乌发以玉冠束着,一件镶金玄色龙袍,腰间束一条黄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即便是看上去有些羸弱,但病弱之态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英姿,锐利深邃目光。静静地站在那里,给人一种高贵清华、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 从未想过这个病秧子笑起来如此好看,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小九差。不,甚至比小九那副人神共愤的妖孽模样还要美出两分。 可他明明身子弱不禁风,怎么洞房花烛后还显得如此精神满满? 不说太后苏莲儿青黛微蹙,暗自纳闷。赵天阑才懒得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拉着迦逻走到南宫正面前,说此次北辰皇派遣使者前来贺喜,恳请国公前去接待。 “北辰皇这次倒是出手大方,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微笑着望着对方:“南宫叔叔,这事就劳烦您老人家,总不见得让朕新婚燕尔去……” “陛下,这事儿交给老臣就是!再说那位顾先生是天下知名大儒,早就想见上一面的。”不等他说完,南宫正连忙答应。 “唉,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云如雁幽幽叹了口气,“想当年臣妾还未成亲,就指望着生下儿子拜到对方门下,可惜这肚皮偏不争气——” 看对方眼神落寞,南宫正心中大痛,伸手握住对方纤手强作笑颜安慰道:“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你我夫妇白头偕老便是最大的幸事,再说了,倘若娘娘所见之人真是轩,何愁我南宫家后继无人……” “哈哈,让你得瑟。一个女人生不出儿子不跟废物一样吗?”一抹幸灾乐祸从苏莲儿脸上一闪而过。 众人的眼神落到辰王眼底,嘴角也牵起一缕嘲讽。 这南宫正夫妇也真够笨的。主子都变着法儿让其断子绝孙,却巴心巴肝地效忠着对方。 “如果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对方,他会不会倒戈助自己上位?”他握住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暗暗思忖其可能性有多大。 望着那对夫妇一脸的失落,那罗夫人脸色有些发白,趁人不注意,狠狠朝装着低头品茶的苏致远扔过去一记眼刀子。 一时间,殿内各人心思百转,气氛有些凝结。 “对了,此次朕大婚,除了苗疆都是下了贴子的,唯独东元无人前来,想必国内发生了什么,尔等务必密切关注边境上的异动。” 说完,赵天阑若有所思扫了众人一眼,等落到迦逻面上,发现脸色不是很好,这才猛然想起对方有孕在身,连忙拉起她的小手,嘴角微微弯了弯:“朕的小皇后累坏了,尔等先回吧!” 说完扔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男女,拉着迦逻头也不回离去。 见皇帝有些不喜,一众人只得讪讪散了不提。 第76章 仁心难得 原本南宫正把夫人送回府就准备往驿馆去,但云如雁非让他重新香汤沐面,换一身袍服,说这样方能体现出对那位顾先生的尊重之意。 拗不过她,南宫正只好照办。 等他穿戴一新出来,猛一抬头,看到一个小厮打扮的陌生少年正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吓了一跳。 “爹爹,刚刚听娘亲说那位顾长安先生来到长安,就让云落冒充您的随从好不好?” 声音犹如山间的黄鹂,清脆宛转。 “你这丫头又来胡闹!”认出是自己的宝贝小女儿南宫云落,南宫正宠溺地笑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行军打仗,对于家中几个女儿关注甚少。等反应过来想享受天伦之乐,女儿们一个个都已到了出嫁的年龄。 眼巴巴瞅着三个女儿嫁为人妻,他对这个最小的女儿更是宠得不行。 当年原本指望这个孩子是个男孩,甚至云如雁连云起这个名儿都早早儿想好,谁知生下来却偏偏又是个丫头,只好跳过云起,取名云落。 南宫云落从小性子便不安份,他想着自家女人带几个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说服对方将其送到在太一山上随其外公习武,前不久才返回长安城。 毕竟是去见外国使臣,南宫正原本想拒绝女儿的请求,突然想起刚刚大殿上云如雁的遗憾,他心头一动,一口应允下来。 “嘻嘻,就知道爹爹最好了!”南宫云落朝旁边柱子后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身形一窜,眨眼已经落到南宫正面前,挽起他的胳膊,小女儿姿态一览无遗。 小家伙的小动作被南宫正看在眼里,心头警铃大作。目光四下看去,却没人看到想看的人,再联想到刚刚自己沐浴女人也不曾现身,不禁有些奇怪:“咦,你娘呢?” “娘亲宫里回来有些累了,想先歇息一会儿。爹爹快走吧!”南宫云落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拉起他就往外大门外跑。 虽然有些担心自家女人,但被女儿拉着,南宫正就琢磨着快去快回。 马车早已备好,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候在那里。看到父女二人出来只是点点头,身子却是坐在车驾前动也未动。 南宫正不置可否地眉毛一挑,虽然有些奇怪这人见到自己不似其他下人那般有礼,但爱女在侧,倒也没说什么。 父女二人乘了马车径直往外国使臣居住的驿馆而去。身后,一帮护卫则抬着西秦皇的回礼。 来到驿馆,下了马车,上前报上名号,一行人站在门外候着。 因为南宫云落扮演的是个小跟班,自然规规矩矩垂身立在父亲身后。站在前面的南宫正没有发现,那个车夫早已和女儿站在一处,正相互挤着眼睛。 眼前一色的琉璃高墙,那红墙明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刺眼,一个个侍卫手持长矛犹如神抵。 “国公大人快快有请。” 说话间,一个长身玉立,书僮打扮的少年抢了出来。 许是走得太快,身子竟然趔趄了一下,走在他后面的一位老者连忙扶了他一把。 “嘻嘻,难怪北辰一直打不过西秦,这人一听到爹爹的名号连路都走不稳了呢!”看对方盯着自己爹爹一眨不眨,南宫云落暗暗好笑。 “呵呵,怪不得人说这顾先生是一代大儒。身边僮儿失态,他不但没有责怪,反而是连忙伸手扶住,这份仁心果真难得……” 南宫正却是称叹不已,心中的敬重又是多了几分。 第77章 暗暗吃惊 这书僮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北辰太子独孤一诺。 自从昨天在大婚仪式上远远见到这位镇国公率领羽林军奔驰而过,他就兴奋得一夜没有睡好。 直到现在面对面站着,打量着这位威镇天下的国公爷沧桑不失俊朗的容貌,他竟然有种莫名想扑到对方怀里去的感觉,以致于差点摔倒。 看他呆呆的,顾先生轻叹了一口气。 昨天在酒宴上看到南宫正第一眼,他着实吓得不轻——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南宫正的眉眼竟然像极了太子殿下,也像极了慕容瑶后。 不仅如此,如果去掉这位面上的浓密的络腮胡,简直就跟上次那帮苗人杀手中的高个子一模一样! 到底是咋回事? 饶是如此聪明绝顶的顾先生,也被几个人的长相给绕糊涂了,冥思苦想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两个人如此近距离面对面瞅着,也难怪太子会发愣。他不禁庆幸昨天西秦方为了安全起见,只许各国使臣参加酒宴,随从一概不许入殿的规定。 “哈哈,莫非老夫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见少年呆呆地望着自己,南宫正抬手摸了一下面颊,笑问道。 顾先生连忙一拉独孤一诺,双手抱拳朝南宫正深深揖了一礼:“哪里!这孩子早就仰慕国公的美名,今日终于得见,有些失态了!老朽代他赔罪了!” “不妨事!正对先生也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见对方行大礼,南宫正慌得连忙回礼。 “见过先生!” 身后传来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你们!”南宫正身子一震,回头看着那个车夫正和女儿一道朝顾先生行礼,对上车夫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秋水明眸,他顿时哭笑不得。 就说嘛!以对方的性子怎么可能还会歇息一会儿?想必拉着自己回家换衣服就打定主意要跟着一道来吧? “好好,一道里面请吧!得知国公大人要来,老朽早已让厨房准备了北辰吃食。”见两个下人也来行礼,南宫正又一脸尴尬,顾先生以为对方会责怪两个下人,连忙说不妨事。 见此情形,南宫正也想满足爱妻和宝贝女儿的愿望,便没有再推拒,点了点头。和顾先生并肩往里走去。 “喂,你这人是如何当差的?” 看爹爹和顾先生已经往里走,独孤一诺犹在发呆,南宫云落调皮地朝他吼道。 “大……哦,抱歉!快快有请!” 这一声吼让独孤一诺瞬间清醒过来,他眼眸一沉,下意识要喝斥对方“大胆!”,但对上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才猛然想起自己此时扮演的身份,连忙嘴角一抿,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真是奇了个怪!被一个小厮吼,他堂堂北辰太子爷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对这个子小小的家伙还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再联想到刚刚面对南宫正滋生出来的奇怪感受,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那种诡异感觉从何而来。 仅仅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很面熟吗?最近是怎么接二连三遇上长得像自己和母后的男人? 上次那个是苗疆杀手,这一个却是威震天下的西秦镇国公……在这西秦多呆些日子,会不会再遇上和自己长得像的人? 身后,想到马上可以近距离和顾先生呆在一起,南宫云落母女二人相视而笑,快步跟上那些抬礼物的侍卫的步伐。 突然,云如雁被走在前方带路的独孤一诺的背影吸引住—— 少年走路时略有些外八字,但双肩一动不动,看起来很稳,说不出的气定神闲的。 她心里暗暗吃惊。 那一晃眼的功夫,她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的少年南宫正。 第78章 风中零乱 记得当年爹爹说这便是所谓的龙形虎步,相书上形容此类人命中注定是万人景仰的贵人之命。 现在想来,自家男人位列三公,兵权在握,不正应了相书所说的万人景仰吗? 除了这些,这面目普通的少年还让她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敢肯定,这种似曾相识绝对不是因为其神态举止像南宫正。 到底像谁呢?尤其是那低头抿嘴的神情…… 因为南宫云落自小被父母当儿子养,见娘亲只管凝神在想事情,便盯着眼前的傻小子独孤一诺带自己参观一番。 第一次来外国使臣居住的驿馆,她说不出的好奇。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这种接待外国使臣的地方最多算得上精致,可是如今她所看到却是极尽奢华,尤其是走廊尽头假山上那一道山泉瀑布着实让她一愣。 “嘻嘻,咱西秦到底是泱泱大国,就连外国使臣居住的地方也是处处独具匠心,”想着,她心中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见独孤一诺好脾气地陪着女儿四处走着,还不时说着北辰一些民间趣事。 南宫云落和少年就站在瀑布边上,对方虽然是书僮打扮,但身上一袭合体的玄色袍服却是用了上好的云锦织成。 其和女儿并肩而立,一高一矮,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一缕阳光从背后洒下,更衬得他的侧脸像极了一个人,看得云如雁突然心头一动。 “这位小哥,你今年多大?”她脑子里不经意掠过一个少女的面容,脱口问道。 得知其年龄和出生月份,她心底莫名多了一份希望。等知道其父母均为土生土长的北辰人,她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八成是自己想儿子想疯了罢? 等把整个院子逛完,也到了用餐的时光。 看出南宫正十分在意那对下人,顾先生正愁没有办法满足太子想接近南宫正,便特意让人加了位置,宾主相对而坐。 因为他是知道太子是被调了包的,又察觉慕容瑶后可能并非慕容家亲生女儿,心里有了计较,几杯酒下肚,便装做无事打听起对方的家人来。 提起这个,南宫正顿时一脸痛色,停箸不语。连带着云如雁母子也一脸戚然。 看三人眼圈都红了,顾先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赔罪。 “不……这不关先生的事!只是我……我家主子不能提起这件伤心事。”云如雁连忙过去拥住南宫正的肩头,南宫云落也下意识挽住爹爹的胳膊。 原本就奇怪这两个下人说话太过轻柔,不与一般男子相似。这一瞬间,顾先生心头无比清明。 及至将喝得微熏的南宫正送出驿馆大门,看那两个身形瘦削的下人只轻轻一扶,便把人高马大的国公爷给送进了马车,他拉了一把恋恋不舍的独孤一诺快步回来屋内。 “先生,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没想到这国公爷手下的下人的身手都是如此之好!”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不谙世事的太子犹在感叹。 顾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陛下,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两个下人实则是镇国公的至亲家人。” “家人?直接来就是了,为何这般大费周张?”少年有些不解。 “什么?您说他们是女人乔装所扮?”等听完对方的解释,独孤一诺顿时风中零乱—— 啊啊!不活了……自己堂堂一个太子竟然被一个小女子呼来喝去,还屁颠颠跟在后面……说出去真是无脸见人了哇! 回过神却又是一脸遗憾:早就听说这国公大人的夫人是太一山武林第一门派太真教掌门云飞扬遁入空门前的独生爱女,与南宫正是师兄妹。 一身轻功犹在对方之上,恰如一只云中飞雁,怎么就没想着和她们过过招呢? 第79章 酒后失德 月华如水,国公府正院传来男女喁喁细语。 “夫君,皇后娘娘长得可真好看……”仅穿着一身薄薄里衣的南宫夫人把头枕在男人强壮有力的胳膊上,神情若有所思。 “云如雁,是在转弯抹角责怪我把南宫家祖传宝物送了出去?” 正上下其手的南宫正蓦然停住,没好气地瞪着她。 男人对自己直呼其名,女人却丝毫不恼,只把一只纤手在对方胸膛划拨着,眉头轻蹙。丝毫不知这副迷迷澄澄的样子有多吸引人。 “好哇,你这女人真是欠调教,这种时候竟然……”南宫正又好气又好笑,一个翻身压到对方身上,作势欲进。 “别别,人家在想那个娘娘到底像谁……唔……”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如猛虎下山直冲而进:“管她像谁,只冲她带来了阿轩的消息,就是把整个南宫家都给她我也愿意……” 知道对方前些日子忙着操持皇上大婚,天天吃住在宫中,憋得每天晚上起来冲凉水,云如雁说不出的心疼,连忙打消念头,全身心配合对方的索取。 感受着男人有力的撞击给自己带来的愉悦,她眼底掠过一抹遗憾—— 明明一直两情相悦,为何这些年女儿一个接一个生,就偏偏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如果南宫家在自己手上绝了后,岂不是百年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那些列祖列宗? 唉!早知道当年就不接受先帝的旨意,非要受什么皇封一生一世一双人,害得现在连个退路也没有。 …… 似乎知道女人在想些什么,好不容易激情结束,南宫正抚着她细腻如羊脂玉的肌肤,一边喘气一边低低说道:“雁儿,难怪这么多年我一次也没有梦到阿轩和夭儿,虽然吃了些苦头,但他们一定还好好活着……” 每每想起当年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南宫府上下几十口人死于非命,他就夜不能寐。 刚刚顾先生提起家人,他更是借酒浇愁,恨不得一醉方休。 唯一让他略有慰藉的是,这些年爹娘时时入梦,一对年幼的弟妹却始终不曾露面。 尽管当初那些尸体被烧成灰烬无法辨认,但他无时无刻不祈祷他们还活在世上某个角落。 被他这一说,云如雁眉头一挑:“夫君,自从曼儿那丫头离开,我也一次都没有梦到她,看来她活得很好。” “她?……唉,都怪当年我酒后失德……”听她提起曼儿的名字,南宫正顿时一脸的痛苦,扯过锦被蒙住脸。 见男人一副无脸见人的情形,云如雁“噗”的一笑,语气不无遗憾:“夫君,当年如果不是担心圣上怪罪给她一碗红花,依那丫头的身体,指不定给你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别别,大胖儿子也就算了,只是每每想到因为自己一时荒唐,害得她如今下落不明,这心里就堵得慌。” 说完,南宫正指指自己心窝处,脸色黯然。 看他又是一脸的自责,云如雁眼眸一转,身子紧紧儿贴过去,娇声道:“相公,既然娘娘于一年前见到轩弟,赶明儿赶紧让人去南越苗疆一带打听他的下落,至于曼儿的事你就别自责了,当时我给了她那么多银票珠宝,应该不至于流落街头……” 第80章 像小四儿 面对女人的体贴,南宫正神情愈加落寞—— 当年因为家中遭了灭门大祸,伤心至极的他一撅不振,责怪自己那天晚上为何要匆匆离开。倘若不是如此,或许一家人能够避过灾祸也说不定。 就在他无比失意之际,结识了一直不得意的逸王爷赵凌逸,两个人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之交。 再后来,又有穷书生苏致远加入,三人义结金兰。 得知南宫正的心结,两位兄长相尽法子引他从沉沦中走出来。在两位大哥的悉心开导下,南宫正迅速走出人生低谷,并且倾全力帮助赵凌逸夺得皇位,官封镇国公。 赵凌逸犹如他的再生父母,不但帮他娶到了心爱的女人,还特颁布圣旨,许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 就冲着这番情意,他全力为其守卫着这个国家。在对方突然驾崩之后,尽心扶持太子即位。 事实证明,好心有好报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或许就因为这份的忠心,皇后娘娘就带来了亲人活着的福音。”如此一想,南宫正心绪好了不少,双臂下意识搂紧女人柔软无骨的身子…… “等等,夫君,今天我怎么对顾先生那个少年护卫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呢?”云如雁连忙止住他进一步动作。 趁着酒兴这家伙已经要了她好几次,再这样下去只怕明天又起不了床。只好赶紧找话头打消对方之方面的心思。 再说了,现在想想,除了那张脸,对方的举止背影简直就和南宫正年少时一个模子嘛! 因为自己和女儿亦是戴了面具,她也曾怀疑对方是不是脸上做了什么手脚,但经过细细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唉,也不怪她堂堂太乙山太真教掌门之女看不出。嘻嘻,堂堂太子出门,自然是会花重金购买顶级人皮面具的,又怎么会让人轻易发现呢?) “还有那个皇后娘娘……哎呀!” 思绪转到这里,她猛然一怔,终于想起这位娘娘像了谁。 她霍然坐起,低呼出声:“老天,我想起来了……皇后眉眼像咱们家小四儿,而四个女儿当中,就数小四儿长得最最像爹……” “对哦,被你这一说还真是有些像呢!只是咱们家的小四儿跟个野小子似的,哪有人家娘娘高贵大方?”南宫正也坐起身子,挠着脑门若有所思。 突然,他的眼睛倏然瞪大,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气息明显急促起来。 “如雁,听说皇后是南越王民间留情所致,算算年龄,会不会……会不会……” “你想说会不会是妹妹南宫夭的孩子对不对?”云如雁接过他的话。 “嗯!”南宫正重重点头。 一想到有那种可能,他心头痛喜交加,一片怅然。 伤是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喜的是那位迦逻娘娘或许会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女儿。怅然的却是如果猜测属实,那个一直妄想蛇吞象的南越王竟然是自己的妹夫。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朝中那些眼红自己兵权在握的臣僚们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而一直耿耿于怀先皇将兵权给自己,只给其封了个空头名衔的结义太师兄弟,更要以此为借口唆使其帝君外孙收回三军兵符。 自己数十年出生入死却被人提防误解,南宫正不禁黯然神伤。 他甚至打定主意在小四儿觅得如意郎君以后,就交出兵符,带着云如雁归隐太乙山。 眼看老丈人云飞扬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止一次催促他们回去接他的衣钵当掌门人。 幸好云飞扬向来不喜欢管闲事。 自从天下那些武林门派被突然冒出来的苍龙阁一帮小娃娃给挑了以后,这天下便只剩下太乙山的太真教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龙阁,以及东元国的隐世家族,在江湖上呈三足鼎立之式。 如今,倘若能够证实这位迦逻娘娘就是亲妹妹之女,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 太后苏莲儿父女二人的心思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为防夜长梦多,才在赵凌逸突然驾崩后,以兵权在手坚持扶太子先行即位再举行国丧…… 第81章 那些勾当 云如雁亦是一脸的惊喜:“夫君,如果真是这样,今天那只金丝玉凤玲珑钗倒是送对人了!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公婆让你突然做出的那个决定?” 那场惨绝人寰的火灾后,南宫正发现封藏在以下密室之中的一些家传宝贝安然无恙,每每拿起那支钗子就流泪念叨娘亲生前说要在妹妹南宫夭的及笄礼上,亲手把这只钗子给其戴上。 因此这只钗子她从未舍得给自己几个女儿,而是亲自戴在头上,没想到今日却一时兴起送给了皇后娘娘。 “呵呵,谁说不是呢!”南宫正说着,在女人粉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屋子里温度瞬间又开始上升…… 不说这边国公夫妇欣喜异常,一街之隔的太师府中,苏致远闷闷不乐盯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松开发髻的女人。 “那罗,你说那个皇后言谈举止像谁不好,为何偏偏长得像灵儿?” “还不是你那宝贝女儿干的好事!”那罗头也不回,从铜镜里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声音透着无边的冷意。 从得知这个皇后是太后苏莲儿亲自所选,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致远脸色一沉:“关莲儿什么事?老夫倒怀疑是不是你又在背地里干了什么……” “老爷此话何意?妾身自从嫁与你,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罗霍然起身,打断他的话。 “哈哈!好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致远怒极反笑,霍然起身踱到她面前,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张依然称得上漂亮的脸蛋,像要一口吃了对方似的。 “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暗地里和赵凌逸那个死鬼干下的那些勾当不成?” “勾当?”那罗一把推开他,后退一步淡淡笑笑。 “记得当年妾身无意中对你提起过,南宫府上空有王气缭绕,如果借助对方的运势,可得天下。没过多久,对方就遭了灭门之祸。不要告诉妾身这事儿和你苏致远没有干系?” “这……”苏致远脸色煞白,倒退两步稳住身形,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是你告诉赵凌逸留下南宫正一条性命的?” “没错,得悉你们二人的阴谋,妾身为了补救自己的失言道破天机,只好私下找到姓赵的,告诉他为了保证赵姓江山万年,必须将南宫家唯一的血脉变为臣子为已所用。可惜……” 可惜什么?苏致远追问。 那罗看也不看他,只把目光看向某处虚无之处,喃喃道:“可惜姓赵的有君王面相,却无为君者的肚量,竟然妄自给南宫夫人下绝子散,平白减少了自己二十年阳寿……” “啊?!如此说来,老夫也是因为……因为……”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苏致远面如死灰,徒然瘫倒在太师椅上。 看他如此情形,那罗面无表情沉声道:“没错!常言说举头三尺有神灵,上天才惩罚你……唉,老爷你一个穷书生们居太师之位,嫡亲女儿又是当朝太后享受这泼天的荣华富贵?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苏致远先是被对方凛然的神情吓了一吓,随即摇头苦苦一笑,喃喃道:“眼看老夫苏氏一脉香火尽断,要这富贵又有何用?” “其实这香火断与不断还不是在你一念之间……”那罗似笑非笑看着他:“好了,你是去找你那个白倩儿,还是去家庙陪你那正室夫人去,妾身悉听尊便。” 随即身子一闪,定神再看,人已经安然躺在被褥之下。 “这……这你如何知晓?”苏致远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看着那罗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第82章 鱼目混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自从当年你那位好夫人害妾身女儿下落不明,后面发生的事就是她咎由自取。”女人怔怔看了他半晌,随即嘴角轻轻一勾,浮起一抹森然。 “太师大人,看在你对女儿之事的确不知情的份儿上,妾身再给你一次忠告:切记擦亮眼睛,不要干出那等鱼目混珠之事,否则会遗恨终身。” “鱼目混珠?!那罗,求求你……求你指点一二……”苏致远上前一把抓住她,急切追问。 “当初我洞察天机被你说与正德那个小人,谁料到他用心险恶,不但挑拨你我夫妻感情,还害得灵儿早早离我而去,就连阑儿也……” 想到丢失的那个孩子,那罗潸然泪下。不等说完便闭上眼再不言语,唯有屋里一盏孤灯忽明忽暗映照着苏致远一张惨白如死人的老脸。 良久,见对方铁不心不理会自己,却又泪流满面,苏致远亦叹了口气,一摇一摆出了屋子,蹙紧了眉头暗暗寻思着女人刚刚所说的鱼目混珠到底指的是什么。 及至走到后院廊下,脸色黯然的他远远望着佛堂中摇曳的烛火,想像着那个犹如泥塑的女人还在不停地诵着“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心里犹如刀割一般。 在常人眼中,堂堂当朝一品太师,家有娇妻美妾,又何必去和一个青楼女子厮混在一处?谁又能体会他心中万般苦楚。 自从当年夫人接连生下两个死胎,便皈依了佛门,一心吃斋念佛。那罗心思也只放在苏灵儿身上,根本无意其他。 等发现那个皇帝兄弟对南宫正所行的狠毒之事,心中苦闷的他欢场买醉,正好遇到白倩儿卖身葬父正在竞卖******,一时心动便将其留下。 一夜颠狂,不过露水鸳鸯,但对方却一往情深打定主意要跟他,不惜以死明志。 他担心事情闹大会影响自己的名声,便暗掷千金为其赎身,悄悄儿养在外面。及其生下一子取名白慕,发现其眉眼和外孙小九有些相似,他惊喜万分,更是当成心尖尖头一般宠爱着。 自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谁知早已被那罗发现端倪。 既然这女人知道,难道那死去的赵凌逸是故意视而不见,还是另有打算只是来不及行事便一命呜呼? 如果真是这样,可真是上天有灵,总算保住了苏家血脉……估计方才对方说断与不断就指的是这个吧? 正默默想着,手指无意划到袖袋中那一抹冰凉,拿出来一看上面所刻的字,随即眼冒精光—— 没想到这辰王倒是个说话算数的汉子,竟然当着帝君的面就将影卫令牌交与了自己……既然天不绝我苏家,何不为两个孩儿赌上一把? 念头转到这里,他迅速将自己乔装改扮成一流连欢场的富人模样,连心腹小厮也不叫,悄悄儿从一道暗门出了府,半个时辰后现身于长安街道一处灯红酒绿所在。 正浓装艳抹与客人调笑的老鸨一看到他腰中手挂的令牌,先是一愣,随即找了个借口出来。 “雨心见过主子!”关上门,她跪倒在地。神情凛然,无半点之前风尘女子的影子。 “快快请起!不愧是让天下人闻之色变的影卫“雨”。果然名不虚传……” 苏致远抚掌大笑,一边伸手去搀扶对方。 雨心顺势起身,认真看着他腰间的令牌:“主子,这令牌异主尚须滴血认主,否则……” “哦,这事老夫倒是忘了!”苏致远吃了一惊,直接咬破中指将鲜血滴在上面。 看他的鲜血瞬间被乌黑的令牌所吸收,变得愈加铮亮,雨心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对着令牌又是一番大礼参拜。 知道这些影卫向来是只认令牌不认人,苏致远笑得一双眼眯成一条缝,琢磨着回去赶紧让宝贝儿子白慕也来个滴血认主。 第83章 想得周全 苏致远一本本查看雨心奉上的影卫名单及旗下资产,却不知道辰王正通过道观密道与白倩儿一边厮混,一边看着透过一样东西观赏着苏太师贪婪的模样。 这是一枚与苏致远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样但体形大了近一倍,中间镶嵌着一块琉璃如同镜子一般。 “王爷,这老东西也真好骗,竟然当真相信您将影卫令牌拱手相认……”身下,白倩儿一边承受着对方的攻击,一边娇笑着说道。 “哈哈——”赵凌辰狂笑:“没错,只怕这姓苏的到死也不知道这风雨雷电四枚令牌是分子母的……以后,这家伙所有的动向本王都会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十分清楚苏致远贵为西秦太师二十多年,其势力不容小觑。正在头痛如何借用对方的势力扳倒自己那个皇帝侄儿,没想到这家伙倒是主动送上门来……实在是天从人愿,如何不让他喜出望外? 只要苏致远与子令牌滴血认主,以后对方一举一动都完全掌控在他的手中。他正好从中了解苏致远当年在南宫家灭门之灾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但今天皇后敬茶时提到那个人时,苏致远的表现让他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当年号称闲散王爷的皇兄赵凌逸能够突发制人拿下皇权,自己这二十多年又岂是白白渡过的?一旦南宫正和苏致远开始对掐……这西秦便是我赵凌辰的天下……哈哈!” 说完,他得意大笑,全然不知有人将他和白倩儿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长乐宫内,忽明忽暗的宫灯下,郑友德正小心翼翼劝着尚在气头中的苏太后,奶娘则不声不响站在身后为一手带大的主子揉捏着肩膀。 这是苏莲儿当年生子时落下的月子病,一逢春寒秋冻,两个肩膀便刺骨地痛,太医想尽了法子也不管用,只能靠人工按摩缓解疼痛。 “娘娘,您歇息吧!气坏了身子骨被九千岁知道,奴才们又没有好果子吃!”看苏莲儿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郑友德大着胆子说道。 “好你个小德子,就知道拿哀家的小九来找由头。” 原本苏莲儿因为白天看到南宫正夫妻情深憋了一肚子气,听对方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紧蹙的眉头顿时展开,“噗哧”一笑,纤手朝对方脑门上戳去,嗔道。 想想也是,如果当初铁了心要嫁给南宫正,以赵凌飘逸的小肚鸡肠,指不定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如今虽然自己伴着孤灯难眠,但毕竟还有那样一个出色的儿子,后半生也便有了指望。不像南宫正和那个云如雁,表面上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惹人羡慕,百年后连个烧香的人都没有…… 念头转到这里,心情大好的她睡意全无,干脆拉着郑友德商量起给自家儿子找媳妇儿的事情。 脑补那位爷如果知道是自己带人坏了他的好事,指不定把自己大卸八块的可怕场景,郑友德一副哭丧地望着她:“娘娘,您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九千岁回来后的局面吧!” 这次如果不是太后提前做好防范,一旦知道自己的宝贝哥哥大婚,只怕那位爷想着法也要溜回来。 见他一脸苦相,苏莲儿凤眼一瞪,伸手拉开案几下的抽屉,取出一叠纸掷向他:“你这笨奴才,哀家给小九物色媳妇儿,不就是为了解你后顾之忧吗?” “啊?!还是娘娘想得周全!” 郑友德先是一愣,连忙拾起等看清上面全是朝中大臣待字闺中女儿的生辰八字,随即明白过来,欢喜不尽。 第84章 不出所料 主仆三人将一份份庚帖反复看了半天,眼神暗淡下来—— 这些女子实在太过平庸,就连自己都看不上,如何能让小九入眼? “难道我堂堂西秦,竟然找不出一个胜过南越山野村姑的女子……”脑海里闪过迦逻那张倾城倾国的容颜,苏莲儿一脸的泄气,恨恨道。 奶娘欲言又止:“有倒是有,就怕娘娘不愿意……” “奶娘,都什么时候你还吞吞吐吐?说说看,到底是谁家的,哀家怎么不知道?”苏莲后急忙追问。 得知对方所说的女子是南宫正的小女儿南宫云落,太后顿时沉默不语。 从小九一出生她就密切关注朝中大臣家每一个比阿九小的女儿,她如何不知南宫家四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出落得漂亮? 听说这个最小的女儿年已十四,不但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一身功夫更是得了武林第一教掌门云飞扬的精髓。 但好是好,这丫头性子却是脱跳得不行。放话说想娶她的男子不论出身,不论贫贱,必须如她爹娘一样,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方可。 常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南宫两口子对这个小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哪怕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也不松口,只说一切依女儿的意思。 这样的女子自然让那些仰慕者退避三尺,嫁入皇室更是万万不可能。这也是一开始苏莲儿就将其排除在外的理由。 在她看来,撇开当年自己和南宫正夫妇的恩怨不说,自已的小九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丫头从一而终? “奶娘,您老人家莫非糊涂了不成?”郑友德看太后脸色有些不好看,便抢先一步责怪嬷嬷。 “不,奶娘一点也不糊涂!反而是哀家目光有些短浅。先把人娶进宫再说,等小九坐上那个位置,量他南宫正两口子也不肯跳出来让堂堂帝王只守着他女儿过日子。” 苏莲儿抬手止住继续往下说,幽幽道。 “娘娘,您想通就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了九千岁的将来,该放下的还得放下……”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奶娘含笑点头。 饶是郑友德是个狡猾的狐狸,被这两个女人的态度搞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瞬间醒悟过来,不由一拍大腿,朝她们竖起大拇指: “如果九千岁成了南宫正的乘龙快婿……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哈哈……” 下一刻,未央宫内,看身边的女子已经陷入熟睡,赵天阑悄无声息起身,按下屏风后的按钮,出现在隔壁屋子内。 “陛下!”元公公和瑛姑早已等在那里,看到他连忙迎上来。 “主子,果然不出所料,那雨令就是在辰王手中……”苍柏推门而进,扯下脸上的面纱,现出一脸的惊喜。 紧接着,苍云也越窗进来,却是一脸凝重。 等他们两个人详细说了苏致远和赵凌辰所作所为,赵天阑沉吟不语,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雨令在谁手中他早就知道,这也是要将这位皇叔放在眼皮底下的真实原因,现在让他疑惑的却是自已这个外祖父和外祖母之间的对话。 第85章 亮光一闪 鱼目混珠他自然明白外祖母所指什么,但对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为何会知道这等机密大事? 听语气似乎对父皇说不出的痛恨,仿佛母后之死和自己中毒与其有莫大的关系……倘若母后之死与父皇有关,那自己……莫非…… 突然之间,赵天阑只觉得背心有冷汗渗出,不敢想像那个看上去慈祥和蔼的父皇就是对自己下毒之人。 想想又不对。如果不希望自己登大位,他大可直接立小九为太子,又何必绕如此大的圈子?难道他是受人威胁不得不立母后苏灵儿为东宫,立自己为太子? 这个能够威胁堂堂皇帝的人是谁?他的突然驾崩是不是与此有关? 无数个问题出现在赵天阑脑海里,让他头晕目眩,仿佛眼前有一个巨大的秘团正等着他去找出答案。 他凝了凝神,看向瑛姑:“瑛姑,您娘亲是母后的奶娘,能否说说母后早年的事情?” 见问,瑛姑细细想了又想,说自己娘亲在世曾说起受雇当灵儿小姐的奶娘时,太师家境十分困顿,全靠那罗夫人靠占卦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占卦?!等等!您说外祖母会占卦?”赵天阑只觉得脑海中有亮光一闪,连忙止住她。 瑛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错!随着老爷与当时还是王爷身份的先帝结识开始发迹,她就不再抛头露面。” “原来如此……难怪外祖母说什么洞察天机……也难怪父皇执意要立并非嫡女的母后为东宫,想来原因便在此处……” 万万没有想到威胁父皇的人竟然是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赵天阑有些明白自己一个病秧子为何能稳坐太子之位,也隐约猜到了父皇为何对自己中毒之事故意视而不见的原由。 再联想到带孕嫁给自己的迦逻眉眼有些和母后相像,他深邃的目光扫了一眼四个人,慨然下令。 “苍柏苍云,你们传令下去,除了严密监视辰王和苏太师的动向,朕要知道外祖母到底是何方人士?又是如何嫁与太师大人的。” “是!属下遵命!” 看主子外祖父也懒得称呼,知道其终于要出手了,苍柏苍云相视一笑,朗朗应答。 瑛姑却是一脸担心望着赵天阑:“陛下,那咱们就眼睁睁看他们拉拢南宫大人不成?” 对她的提问赵天阑却是灿然一笑,说早就听闻南宫家的四小姐德才兼备,容貌无双,配自已这个弟弟是再合适不过。 如果不是顾虑到母后对其一直心有芥蒂,他早有想出面保这个媒。 “陛下,您心地可真好!”看着他怔了半晌,瑛姑喃喃道。 赵天阑凤眸一暗,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瑛姑,朕只有这一个弟弟!眼瞧着这破败身子,最终这西秦江山还得交在他手上不是?” 说完,头也不回朝寝殿走去。 望着他瘦削单薄的背影,急性子的苍柏一拳头击在墙上:“不……哪怕是用命去换,我也要小主子好好活着!” 他的话让另外几个人无言以对,一脸的戚色—— 这还用得着说吗?如果能用命去换陛下的健康,他们早就挺身而出了哇! 第86章 又被算计 此时,在同一轮明月的照耀之下,苗疆丛林里,一只吊睛大虫正借着怪石掩饰,一步步朝石头上那个一动不动,正在默默抽泣的身影靠近。 借着皎洁的月光,可看出对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有些骇人。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自己,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任泪水默默流下。 眼看今天晚上有美味入腹,大虫一声嘶吼扑过去,却在靠近的那一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瞬间放下高抬的爪子。 只见它围着对方连转了几圈,最后乖乖地卧在旁边。仿佛不明白那个小女孩为何没有出现,它不安地呜咽着。 看到它认出自己,药婆婆愈加悲从心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前那一别就是永远。那个娇憨可爱,鬼精灵的小丫头就那样无声无息葬身于泥石之中。 “娜依,婆婆对不起你!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她一只手抬起轻轻抚着大虫油滑的皮毛,喃喃低语。 另一只手上的东西在月光下灼灼生光,细看,却是一只精雕细琢的苗家女子特有的长命锁。 这是她一路上耗尽心力制作的礼物。 送给她的小娜依的礼物。 可是,等她赶到那个地方却傻了眼—— 眼前乱石嶙峋,原来的小村庄荡然无存。 她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砍柴的,说一个月前因为连日暴雨引起山体滑落,整个村庄无一人幸免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等好不容易醒来,告别好心照顾她的砍柴人,跟游魂似的不由自主回到原来和小家伙居住的山谷。 只是,望着悬崖上的石洞,她却再无一丝力气跃上去。 “不行,我一定要上去,说不定我的娜依就在洞里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回过神。 翻身坐到大虫身上,轻轻在其身上一拍,柔声道:“大猫,带我去找小娜依——” 对方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一声咆哮,犹如一道光影掠过,“唰”的一下落到洞内。 即便是晚上,因有一缕月光斜斜地从某处泄落进来,给洞内罩上一层柔和的光。药婆婆四下打量,一切如自己离开之前。 “阿娜依,你出来!婆婆回来了——”她低低呼唤着。 手摸索到松烛摆放地的地方,她下意识摸出火拈子。但见火光一闪,松烛“哔哔”燃烧着,瞬间将洞内照亮。 没有,什么也没有! 因为担心孩子被对方发现,当初离开时她特意将有关孩子的印迹全部清除,光秃秃的,除了一些锅碗石灶,再无其他。 就连小家伙平时在石壁上的划痕也被她在离开之前尽数消去。 仿佛那个孩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这一刻,她心如刀绞,无比后悔:怎么就没有留下一丝丝有关孩子的痕迹呢?哪怕一点点也好啊! 泪眼婆娑中,她只觉得身子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掉,身子不自觉往石壁上靠去。 “哎呀——”肩膀上莫名一痛,她低哦出声。 不对……这地方应该早就被对方发现,怎么可能还保持得如此整洁? 她一把扯下火把对着墙壁细看,上面竟然布满了一枚枚黑色的尖刺。色泽与石壁混为一色,不注意根本就发现不了。 到底还是中了她的诡计!感觉被刺之处有虫子顺着血脉快速朝心脏蠕动,她苦笑摇头。 虽然她能解这“噬心蛊”,但奈何体内是蓝凤凰血液。估计在自己被刺的刹那间,对方已经感应到。 或许不出片刻,那些杀手便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就这样束手就擒吗?还是在对方来之前选择自我了断这条残命…… 第87章 自投罗网 她猜测得一点也没错! 塔楼中,沉着脸听那些赶回去的魅影杀手汇报北辰之事的苗疆女王,正在气恼姐姐被北辰皇室护佑,一时没有法子对付。 目光落在后面那个面无表情男子的俊脸上,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着他喝道: “既然你说对方曾经救过你一命,本王看在阿朵面儿上不追究你数次放对方逃脱之罪,还不快滚去看看阿朵!” 倘若不是因为要靠这男人和圣女生出小圣女,她早就拿他去喂蛊虫了,哪里还有耐心这样凑着他? 被她阴冷的目光看着,轩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凉,暗暗庆幸没有说出小娜依的事。 他当初抱着逃出苗疆想法子救阿幼朵,但得到消息药婆婆是被当年那个蓝凤凰的魂魄附体,导致阿幼朵一直元气不足,便毫不犹豫加入了追杀行列。 等发现被追杀的婆子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心头疑云丛生,觉得对方无论如何也不像传说中的妖魔。 再加上怜惜这婆子出了事,那个小娜依便没有了依靠,便有了一次次装做无意放对方逃离的状况。 这次回来被那些杀手添油加醋告诉给女王,对方自然是暴跳如雷。 他也没有隐瞒,直言相告当初在密林中自己差点被猛虎吃掉,幸亏对方出手相救,所以才会那样做。 见女王让自己滚,虽然挂念药婆婆,也挂念那个叫阿娜依的小丫头,但都被即将看到心爱之人的喜欢所冲淡。 自打离开以后,他才知道这个善良美丽的女子对自己有多重要,每天想得他牵肠挂肚。 隐隐听说自己面相生辰与阿幼朵十分匹配,才被那些人捉来苗疆养大。以前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也说不定。 知道他们不会再让自己加入追杀队伍,也不会放自己离开。他也不言语,目光不经意四下转了一圈,在案上那一排黑漆漆的罐子停留一瞬,转身就往外走。 望着他急切小跑的背影,女王嘴角不经意掠过一抹笑意—— 不错!但愿这一次能够让阿朵怀上孩子。自上次出现朱雀异象至今已经整整十三个年头。如果圣女再生不出孩子,只怕这人心将要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王尊,如今那婆子得以北辰国的庇佑,对方好歹是王夫的家人,先王下过死命令苗疆不得与其为敌,现在如何是好?”领头的黑衣人此行没有完成王令,担心对方处置自己,试探问道。 “你确认那北辰皇帝像极了王夫?”女王目光从那排罐子上一掠而过,漫不经心问道。 见对方不是想要问罪的模样,且对那个皇帝有了兴趣,黑衣人心头一喜,朗朗答道:“是!属下等人特意打听了一下,当年正是王夫舍弃太子之位成全了这个因为出生时日被皇室视为不祥的胞弟。” “不愧是同胞兄弟,长得和当年的王夫一个模子。”说完,他又补充一句。 他的话听在女王耳中,心里却是酸得不行—— 为了她,情愿太子也不当,也要找上门来当个低人一等的王夫吗? 正在吃醋,突然心头一阵悸动。等反应过来,顿时狂笑不止:“哈哈,她竟然自投罗网!真是天助我也……” 第88章 幻情魔蛊 “啥?她竟然也跟着回苗疆了?这婆子是不是疯了?”得知药婆婆也跟着回了苗疆,黑衣人面面相觑。 等反应过来一个个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女王却是伸手止住,说亲自带努雄和罗布去一趟即可。 说完,其美艳小脸上掠过一抹得逞,心里乐得不行:“哼,反正她已经中了噬心蛊,还不是任我鱼肉?再说好久不见这位姐姐,心里也是想念得紧,就连做梦都想看到她那狼狈相……” “咦,这次回来怎么没看罗布和努雄?”一帮魅影杀手四下看了看,奇怪原本一直和女王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怎么不见踪影。 “嗯,出发之前应该补充一点体力才行!”等众人告辞离去,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女王打了一个长长呵欠,自言自语道。 她起身光着脚朝睡榻后一扇小门走去,一把拉开。门背后,一高一矮两个男子如同雕塑一般,定定地站在那里。 不是别人,正是不见踪影的侍卫罗布和努雄。 只是他们神情很奇怪,就如同魔怔了一般,面无一丝表情。 她亲亲抚摸了一下这两具光裸的身子,指甲轻弹,有两道看不见的轻烟瞬间钻进两个男子的鼻孔内。 眨眼的功夫,两个男子的眼珠子活泛起来。 等她脱下裹在身上的披风往地上一扔,曼妙娇好的身段让两个侍卫眼里直喷火。 “宝贝儿快来吧!”她眉梢一挑,咯咯笑着往榻上一躺,朝两个人招招手。 两个侍卫就像听到命令一般,扑过来上下其手,那架式恨不得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尽管是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却极尽痴狂,完全的给予。 狂野的,温柔的,无数情话毫不犹豫的流露出来,整个情形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等她终于得到满足,看两个侍卫瘫软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逐拿出两粒药丸递给让他们服下,瞬间又恢复了原来冷冰冰的样子。 虽然脸色稍有疲色,但根本看不出来刚刚做过男女之事。 等两个侍卫穿好衣服退到门外,她的目光在案上那一排铁罐子上扫过,说不出的得意—— 自从那一年无意发现这两个侍卫长相俊美,体格不同寻常,完全不同于苗疆男人的矮小黑瘦,当时便动了心思。 她是个正常女人,无时无刻不渴望着男人的滋润。 担心自己一直在寨子外用巫蛊之术引来男子采补元阳被人发现,发现这两个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男人,不得已便用了当初从秘室中看来的苗疆巫术——幻情魔蛊。 这种最最恶毒的巫术只有蓝凤凰命格的巫女才能修炼,她用五毒中的蝎子、五步蛇、蜈蚣、蟾蜍、壁虎一同放置在器皿中,让其相互残杀。 最后活下来的毒虫便是最毒的蛊虫,然后用自己的经血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再将毒虫致死风干,碾磨成粉。至此,苗疆最恶毒的幻情魔蛊算是制作完成。 两个侍卫服用幻情魔蛊后的表现让她十分满意。 既满足了自己那方面的需求,又保证了元阳的采取。最最关键的,同时撷取两个男子一部分元阳不会让对方因此致命。 每交合一次,她便用只有苗疆女王的男人才能服用的秘制大补丸给两个侍卫补充元气,经过一些时日的修养又可供自己享乐兼维持法力。 既然叫幻情魔蛊,对方清醒过后对自己所做过的事毫无记忆,自然也不会出卖自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幻情魔蛊对大脑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也是两个侍卫性子逐渐变得冰冷,不近人情的真正原由。 但她对外宣称只有冷血杀手才配当女王的贴身侍卫,以此打消长老和族人的疑虑。 第89章 一种本能 感觉自己体内的噬心蛊虫正激动得不行,女人赶紧对着铜镜换上一套黑色绣花袍子,再配上明晃晃的银饰,转眼间她又成了高贵的苗家女王。 带着努雄和罗布匆匆走下塔楼,十大长老从杀手们那里得知她要亲自去处置那个蓝凤凰附身的婆子,早已整装候在下面。 “不用,你们看好那个家伙即可!”她朝圣女居住方向呶呶嘴。 圣女为了保持自身的圣洁,一生必须只有一个男人,从一而终。上次对方跑了,她急得差点吐血。如果这家伙有个什么闪失,圣女就再不能生孩子。 不能生出合格的继承人,这苗疆以后怎么办?难道这万年苗疆就这样毁在自己手上不成? 不!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只是出于嫉妒,出于一种不甘。但从未想过要让自己,让苗疆走上一条不归路…… 觉得自己体内的蓝凤凰血液让蛊虫在四下飞窜,知道自己那位好妹妹正离这里越来越近,药婆婆苦笑摇摇头—— 或许这就是命吧?这条命终归还是要搭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 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跟入定的老僧一般,悲伤的情绪亦影响了守在洞口的大猫。 可能因为一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少女,它迟迟不肯离去,就那样眼巴巴守在那里。 敏锐地捕捉到有杀气靠近,它顿时仰天长啸起来。 “吼吼——” 不愧是丛林之王,这一声长啸惊天动地,穿云裂石。瞬间,丛林开始骚动。百兽听到王的召唤,纷纷朝这边聚集过来。 这也正是这一声虎啸,药婆婆混沌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 不,我不能死!如果就这样死掉,只怕连去九泉和亲人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这个念头,出于一种本能,她挣扎着往洞的深处跑去。 或许这洞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机关也说不定……她想。 此时,洞口已经传来喝骂声打斗声。知道是阿娜依那些毒虫猛兽朋友在帮自己,她一边流泪一边摸索着往里走, 当触及到最后一道石壁,她的心再一次绝望,抚上洞壁上厚厚的青苔,哀哀叹息:孩子,你一定也不希望婆婆就这样死去,可是…… 念头还没落下,手突然摸到青苔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异常光滑。 怎么会有这个?!她本能地一摸一旋,白光闪过,一道仅容一个斜斜通过的裂口出现,隐有月光透入。惊喜异常的无暇思索,连忙侧身进入。 “该死的,又让她逃走了!”好不容易打退那些毒虫猛兽,苗疆女王举着火把四下查看,气得直跺脚。 莫非是天意不让她死?想着刚刚那些林中猛兽不要命地挡在这片悬崖下方的情形,偏偏苗疆蛊虫对这些兽类无效,她暗暗心惊。 “王尊,她既然已经中了噬心蛊,跑不了的。”看她一脸惊惧,努雄安慰道。 罗布则默然不语,身上被大猫抓伤的地方正淌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钻心地痛。 除了特定的时候对方会让他们神智不清,大多数时间还是和正常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女王之前曾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是幻情魔蛊的厉害之处! 努雄的话让女王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暗暗运息,感应到噬心子蛊依然在苗疆地带,决定立即回去让那些魅影杀手继续追杀。 第90章 别有洞天 一壁之隔,药婆婆犹在发呆—— 想想也真是诡异,等她穿过裂缝正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发现这里,但回头细细一看,哪里还有刚刚那道裂缝?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再摸,泛着潮意的青苔下面,坚硬的石壁严丝合缝。 一时间,狂喜的她顾不上正被人追杀,身上被蛊虫吞噬的痛苦也不觉得,连忙从怀里取出火拈子点亮四下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神秘石洞比之前自己居住数十年的洞要大数倍。 虽然是夜里看不清楚,但估摸洞周至少有数十丈,中有石龟、石鼓,顶上悬挂着无数造型奇怪的晶莹的石钟乳,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且美轮美奂。 四下走动,发现洞内有保存较完好的石床和石灶、石斧等古时人类生存留下的石器遗物。洞内土石建筑清晰可见,洞壁若隐若现有一些似文字的符号。 万万没想到这里还别有洞天,此洞为何时何人所住? 莫非也和自己所居的洞一样,曾经有类似神农氏这样的上古人士在这里落脚? 如此看来,大约老天也知道我蒙受了不白之冤,彻骨之痛,才会在冥冥之中给我一条生路…… 她怔怔地想着,数天来的伤心难过,再加上一路奔波劳顿,她只觉得疲乏至极,怀着忐忑不安又激动的心情,胡乱靠在那张石榻上眯上眼睛。 梦里,她破天荒地梦到了心上人。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脉脉含情凝视着她,身子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 “仓郎,不要走——” 她失口惊呼,伸手便抓。一抓抓了个空,手中却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蓦然睁开眼,看清手中所抓到的物件,整个人呆如木鸡。 这是一支纯手工的黑檀木鸾头钗! 似是之前一直被人把玩,通体光润。还隐隐透出一种檀木的香气。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揉揉再看。 等看得仔细,随即浑身犹如打摆子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如同做梦一般,她的手下意识伸进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个小布包抖索着打开。 赫然又是一支一模一样的鸾头钗。不同的是,怀里拿出的这只是紫檀木所雕。 “仓郎……这是仓郎亲手所制……”被这意外的发现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她才低喃出声。 当初浑身装束被那个狠毒的妹妹换下,趁对方拽自己往外走,她眼急手快将放在案上这支钗子拿在了手中,算是最后的念想。 仓郎不喜欢她戴满头珠翠,闲来无事就喜欢找那种带有香味的檀木为她亲手制作鸾头钗,以及他自己用来固定发冠所用的发笄。 “凤啊!鸾鸟在民间是吉祥之物,它一定会保佑咱们夫妻百头偕老……”每每帮她挽好一头青丝,他总会如是说道。 发笄?!她突然心头一动。回头朝自己躺过的位置看去—— 枕边果然有一条散开的头巾,虽然快要风化的,却还是依稀看得出是一方青布包头巾。 估计是刚刚自己梦中无意识一抓,正好抓开将钗子抓在了手中。 她的心砰砰乱跳,俯下身子,小心用手拨弄头巾。 第91章 奇怪字符 由于风化严重,头巾一碰便碎裂成片,一只男性所用的檀木龙形发笄映入眼底。 “我的亲亲仓郎呵——”她捧着发笄放到嘴边不停地亲吻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钗子上,低低的呜咽声在洞里回荡。 其时,外面天已大亮,外面的春阳照得整个洞窟亮堂堂。 泪眼婆娑的她四下细看,目光突然在那些刻在洞壁上的奇怪字符上死死定住—— “假的……她是假的……” “可怜的孩子……” “凤儿,我想你想得心痛……我怕是真的已经疯了!” 很轻易就将壁上那些刻得零乱的字符组合起来,她一句句读着,辨认着。泪如雨下:“果然,我的仓郎知道她是假的……他知道……” 她哭了笑,笑了哭。 “对不起!仓郎,对不起…“”想到自己把对方和那个妹妹留下的血脉给搞没了,她又觉得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就是因为看那个孩子笑起来有两分他的神态,她才没忍心坐视不管,将其带了回来。 如同自己的亲生孙女儿一般。除了医术和武功,她倾尽所有,手把手教孩子读书识字,甚至大家闺秀应该会的女红,甚至琢磨着给她找个好好的人家嫁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开始细细梳理自己的思绪。 之前得到的消息,圣女的男人突发疯病。现在看来,他一定是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又担心会被对方灭口,只好装疯。 或者说是突然间知道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已经不在人世,以致心神错乱而真疯。为了找自己才会糊里糊涂误入密林深处。 只可惜,夫妻二人一壁之隔却不知…… 想着对方除了一肚子诗书才华什么也不会,落到这山洞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药婆婆又忍不住放声大哭。当初与那个玉人儿一般的男子相识的情形不期然出现在脑海里—— 正是桃花初开的季节,整个苗疆青山远黛,景色迷人。 迦逻山下,鲜艳的酒旗迎风招展,山下小镇人来人往。 这里是苗疆和南越以及西秦三国的交界处,除了前来采购药材山货的客商,一些采药打猎的苗人也会在这里喝上两杯。 她着一身深蓝劲装,一顶帷幕,标准的采药人的打扮。罗娜和阿仰莎两个家伙扮成小童儿背着药篓紧跟其后。 “小二,来三个位子。” “您来了!这边请——” 看到她们三人,店小二眉头一扬,屁颠颠迎上来鞠了一躬,一脸尊敬做了个“请”的姿势。 眼尖的罗娜见靠窗子的上一家撤走,赶忙挥舞着手中的药锄占了这个临街的好位子。 “一盘凉拌折耳根,清炒野蕨菜,香椿拌豆腐,酸汤鱼——” 见是老熟人来了,另一个小二不用吩咐便端上了她喜欢的几个菜。还和她说这鱼是刚刚从山溪里捕来的,下锅前还是活的。 她一边漫不经心吃着,眼睛透过幕纱左右看去,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视线落在那边角落里不由停住。 那里坐着一袭烟青色锦袍的俊秀公子,桌上放了一大壶酒,虽然捏着酒杯,但脸色极差。 一看就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客人,不适应这大山深处的瘴气所致。 第92章 如意郎君 “主子您看什么呢——”见她停下了筷子,罗娜好奇地问道。 她并不言语,示意对方噤声,又用筷子指向那个角落的公子。 顺着她目光所及,两个小家伙看到那个长相英俊的年轻公子。倏尔,相视一笑。 “这人可真够笨的,难道不知道中了瘴气饮酒只会加剧毒性发作吗?” 她们说的是苗语,小二听见连忙过来,说自己提醒过,但对方就是不听,还要了一大壶。 “哦!那这样就是咎由自取了!” 听对方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享用着在苗王寨吃不到的山野美味。 忽然,仰阿莎一惊一乍地戳了罗娜一下,低问道:“你瞧见了吗?他的左腿好像受了伤——” 主仆三人仔细看去。伤口被那公子用一个包袱掩住了,却隐约能看出点端倪。 那位年轻公子受了伤,却没能及时处理伤口,只简单用衣服和包袱遮住。但看得出伤口很痛,年轻公子面色煞白,眉宇凝重,带着些警觉。 如果没猜错,他之所以喝酒一则是想以此止痛,活血化淤。二则是准备用来给伤口消毒的。 但以阿凤身为圣女的经验,她断定这人身上应该还有克制瘴毒的宝物。否则这人不可能挺到现在。 果然不出所料,那人吃完了东西,拿了那壶酒,挣扎着扶住桌子准备起身离开。 想到这样一个俊朗出色的人或许在夜深人静会因此失去性命,她心里极为不忍,连忙出声:“客人请留步!” 听道她婉转如山间黄鹂鸟的美妙声音,对方一愣。 半晌反应过来,淡淡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她低低一笑,“看客人是初到我苗疆之地,小女这里有药丸一枚相赠,可护你平安无事。” 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递了过去。 “主子,这可是——”看清她拿出的是女王亲自调制的玉露解毒丸,罗娜和阿仰莎顿足不舍。 她摇摇手止住两个家伙,又亲手从药篓里挑出小把长生花,嘱咐对方将其嚼烂敷在伤处即可。 这事儿过去没有多久,就听妹妹阿雉偷偷说起苗王寨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几天由阿爹阿娘亲自陪着。 “管他是谁,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打量着妹妹激动得泛红的小脸,她轻轻一笑,不以为然说道。 妹妹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羡慕:“阿姐,听说是位年轻美男子,说不定是阿爹阿娘给你寻的如意郎君哦!” 如意郎君么?!听对方说起这个,她的神情瞬间黯淡起来—— 身为圣女,根本不可能和别人那样去找自己两情相悦的男子,而是要由十大长老反复考察占卦是否符合自己。 这也是为何苗疆圣女会出现用蛊“拉郎配”的重要原由。 “但愿也能找到一个如同阿爹那样心甘情愿放弃王子身份来当王夫的如意郎君……”等妹妹离开,她对着迦逻神山方向默默祈祷着。 这一天,她正在认真修炼,阿娘着人来唤她,还特意关照不许带两个侍女前往。 当她和妹妹一模一样的打扮来见阿爹阿娘,正要问有何事,却见先前那锦衣玉服的公子信步走来。 弱冠风华,英姿修身,气度不凡,神采飞扬。丝毫没有受伤中了瘴毒的狼狈样。 第93章 以身相许 正在奇怪对方跑这里来是为了何事,阿爹阿娘却笑眯眯指着她们姐妹,说如果对方能够认出谁是上次见过的女子,就让他娶谁。 啊?!原来是打听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来以身相许报救命之恩的啊!她一听哭笑不得。 随即又有些失落:上次自己一身男装打扮,还带着帷幕,怎么可能认出? 再转眼看看妹妹,这丫头早已不自觉上前了一步。想必其早就私下看到过这男子。难怪这几天满面桃花,神不守舍的样子。 “尽管这男子的长相风度自己是一见就喜欢,否则也不会将灵药相赠……如果他不巧选中了妹妹,也算一桩好姻缘……”她暗暗思忖。 正在想,一只大手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清朗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就是她了!” “咦,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大婚之夜,她细细询问。 要知道,她和妹妹是双生子,长相就连阿爹阿娘也经常搞错呢! “呵呵,直觉啊!两个算什么,就是十个百个我也能认出你……”男子拥着笑得无比开怀。 说她离开后,他看店小二对她们主仆三人似是十分熟悉,便花重金想尽了法子从其口中打听到她的身份。得知她正待字闺中,想也不想便找了来。 “万一我是个丑八怪怎么办?”她依然一脸不解。 “有那样好听声音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丑八怪?再说了,即便真是丑,善良的心远比容貌来得重要——” “哎呀——”感觉有硬硬的东西硌着自己,她低呼出声。 目光在对方颈上一枚被冰蚕丝挂着的半圆玉佩上凝了一瞬,认出这正是上古传说中的解毒至宝‘虹光琉玉’。 为何只有半个?证实了之前自己的猜测,她暗自惋惜。如果是一整块,他何至于差点送命,自己不得不出手相助? 再凝目细看,上面竟然是云龙捧寿的图案,不禁奇怪对方的真实身份。 “呵呵,无意中得到的小玩意儿而已!”见她留意到自己的玉佩,对方轻描淡写说着,两只手却一点也不含糊,三下两下就将她剥得光光,欺身而上。 “阿凤,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咱们先干重要的事再说!” 片刻,罗帐深处,传来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娇柔软的低吟,一室的旖旎。 …… 甜蜜的恩爱仿佛就在眼前,药婆婆愈加伤心起来:仓郎,既然你说过能够在十人百人当中认出我,为何会跟她生下孩子? 她在这里暗自伤怀,高高的塔楼里,苗疆女王也正一脸失落独自喝着闷酒。 “莫非老天都在帮她?”她喃喃自语,眼底是浓浓的不甘心。 原以为移花栽木替代姐姐成功上位,不但成为高高在上的女王,还能名正言顺拥有那个男人,谁知道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除了这个冰冷的王位,实际上自己是一无所有。 就连和男人正常呆在一起都成了奢望。 思绪转到过往,她顿时眉头紧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捶打着心口—— 从小,虽然是同母所生,自己却只能是高贵神圣的姐姐的影子,仰望着对方的光环卑微地活着。 虽然在自己的百般努力下,苗人对自己还算友好。但每每还是身为南越太子的表弟到来,她就切实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当年还是南越王太子的这位表弟偷偷喜欢圣女姐姐,这在苗王寨人人皆知。 每次一来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圣女姐姐,对她这只蓝凤凰表姐不但正眼也不看一下,也不许她跟着。 这也是上次对方得急病身故,她明明知道南越朝中有人居心不良,却故意装成不知情任其折腾的真实缘故。 她甚至动了心思让南越先乱起来,然后自己再名正言顺出兵将南越收入囊中。谁知道平空出现个医术能起死回生的药婆婆,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 第94章 迷雾重重 南越王死而复生,得知原委后她气得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为了打消南越王的疑虑,她不但低声下气和对方解释自己当时正在闭关修炼,所以才没及时赶到。还不得不拿出从不外赠的“噬心蛊”给对方算是赔礼。 之所以气得差点吐血,盖因自身圣女血液不能再生,根本无法炼制“噬心蛊”。珍藏的一些“噬心蛊”全是前任女王阿娘所炼,显得尤其珍贵。 如果说之前还疑惑对方为何不遗余力要帮助南越王,在占卦到姐姐还活着时,她心中的重重迷雾霍然开朗—— 没错!自小南越王叔叔便视姐姐如亲生闺女,每年都要亲自来接其去南越宫中小住些时日。姐姐和这位只小两岁的南越太子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她会出面救他再自然不过。 南越王也就算了!一想到那个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男人,她心里就如有巨锤在重击。 虽然成功取代姐姐成为圣女,苗疆女王独一无二的接班人,但她还是异常心慌。担心对方认出自己,每次都不敢让其靠近。 对方以为她产后受惊,百般爱抚。她则趁对方每次来看孩子下了轻微的巫术。 之所以轻微,不过怕阿爹阿娘发现端倪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孩子满月,阿娘看她身子和情绪也恢复得差不多,嘱咐她可以和仓郎在一起,为王室开枝散叶。 毕竟从未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担心身子的秘密被对方发现,她不得已只好忍着痛让贴身侍女做了一番手脚。 即便如此,那一刻到来之时,她还是别有用心和对方喝了几杯,借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激动。 大约是因为姐姐怀孕生子,两个人已经数月没有如此亲近,对方显得有些难已自禁。 迫不急待欺身而上,一点点亲吻着她,温柔的撩拨让她不停地吟哦着。 说起来也真是窝囊。这样的吟哦也是她偷听了无数次墙角才学会。至于男女之事的一些特点,则是暗暗留意姐姐和阿娘的私房话知晓的。 因为自己和姐姐长得如出一辙,再加上自己又刻意暗暗模仿姐姐的举止语气,因此,她不担心喝了酒的对方会认出自己。 除了阿爹阿娘,没有人知道这位姐夫的来历,只听姐姐唤他仓郎。 见到仓郎的第一眼,她的芳心便沦陷得一塌糊涂,渴望能与这般俊美无双的男子春风一度,即便是死也值得。 但每每想到这位姐夫对自己的态度,她心头就有一股无名火窜起。 明明她与姐姐相貌并无二致,或许比起姐姐更加温柔。但这个姐夫对她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以礼相待。 在别人眼中,这是彬彬有礼。但在她眼里,却让她有一种比那位南越王太子喝斥自己离远点更加侮辱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被冠上“蓝凤凰”的称谓,又怎么会被对方如此冷眼相待?她发誓要将这个男人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等到终于不动声色取代了姐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感受着对方无与伦比的温柔,她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期待着那美妙瞬间快快来临。 但是,想像中的美好滋味并没有如期而至—— 第95章 算盘落空 就在她迫不急待等待对方进入之际,但就在那刹那间,男人身子猛然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榻上滚到了地上。 她吓了个半死,快速披上衣服扶起对方。却见其面无人色,早已昏死过去。 王宫里的巫医赶到,嗫嚅半晌,说这是因为许久不曾与女人亲近,太过激动导致情绪失控所致。 民间还有一个难听的说法,叫“马上疯”。 此种病症多发于新郎新娘洞房或者男人第一次逛烟花场所之际。 听对方把自己比作青楼妓子,她又羞又气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男人被扶到阿爹阿娘住处进行救治。 这一去,男人就再也没有回到她身边。 因为他疯了!彻彻底底疯了。 每天大喊大叫,看到女人就打就咬,最严重的时候还钻到牲畜圈里和他们抢吃的。 不甘心的她提议给他种上“噬心蛊”好控制情绪,但当时的苗疆女王,她的阿娘脸色大变,奇怪地盯了她半晌后坚决不同意。 说苗家人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自愿入赘苗王寨的男子,如果对其种蛊将让族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又过了没多久,在一个瘴雾弥漫的深夜,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土生土长的苗人也不敢外出,何况对方一个外来人?所以大家一致相信其已经葬身虎狼毒虫之口。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阿爹阿娘郁结于心,相继辞世,临死之际嘱咐她好生将小圣女抚养大,守好苗疆每一寸土地。 她哭着一一应答,随后如愿登上女王宝座。 对于姐姐留下的那个孩子,一开始她也是视如亲生,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那个男人发疯以后,她性情大变,总认为是姐姐冤死的鬼魂在作祟,心里便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排斥。 在阿爹阿娘的葬礼上,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这都是那只死去的蓝凤凰在报复,气急败坏的她对外宣布小圣女发急病不治身亡。 就在族人和各位长老惊慌失措之际,她却又站出来宣布自己已身怀有孕的喜讯。 怀孕期间她借口担心蓝凤凰的邪灵会影响胎儿,一直足不出户呆在圣坛的密室之中。 在自己那个贴身侍女的配合下,她如期生下了小圣女,对外称为了纪念之前那个夭折的小圣女,亦取名叫阿幼朵。 祭祀仪式上,她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告诉众人孩子体弱,神灵托梦要避光避风避生人三年方可。 长老们当时虽有疑虑,但看小小的手臂伸出来取出的血液成功打开祭坛,激活血鸟,便不再多说。 三年后那个瘦小苍白,但面容与其如出一辙,神情却是像极了失踪的王夫的孩子出现在圣坛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中指心头血灌入神杖凤凰之口,瞬间圣门大开,众人心中疑虑顿消,欢声雷动。 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在发展,但怎么也没有料到,十几年后,阿幼朵竟然生下了一只蓝凤凰。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的阵脚,如意算盘落空。不得已,只好将那个叫“轩”的男子继续留下,告诉他只有和女儿生出小圣女方可得到自由。 第96章 那个孩子 轩体格异常,长相亦俊朗出色。还在孩童时正好被遍天下为圣女物色夫君人选的长老们发现,便用蛊术洗去其所有记忆,将人带回苗疆抚养。 说也奇怪,明明记忆全无,但这孩子却始终记得自己叫轩,死也不肯接受长老给取别的名儿。 虽然其当初是被强行虏到苗疆,却在朝夕相处中对美丽善良的阿朵有了真情,诚心诚意留了下来当圣女的男人。 明明那次天相显示传说中的朱雀会出世,但事与愿违。 不知道中何缘故,这十几年来,阿朵再也没有怀上孩子。再后来,轩也和那个仓郎一样,悄无声息不见了影踪。 怒不可遏的她祭起苗疆不传巫术占卦到对方体内的“噬心蛊”已解,这才警觉姐姐还可能还活着。 又惊又怕的她以那个药婆婆便是蓝凤凰魂魄附体之人为由,说服各位长老同意派出魅影杀手。 一年来不死不休的追杀,虽然并没有抓到那个药婆婆,却也小有收获。 那个轩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派人找药婆婆是为了给阿幼朵治病,竟然自愿又服下“噬心蛊”加入寻找药婆婆的队伍。 同时,她由此也猜出这个姐姐虽然拥有医术,但武功肯定还不足与自己正面对抗,否则也不会被那些魅影杀手追得亡命天涯,四处逃窜…… 这次虽然又给对方溜掉,但好在其已经中了“噬心蛊”…… 想到这里,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噬心蛊”的解药必须圣女血液配以经血,再加以秘法炼制方成,其方法由历代女王圣女口口相传。 而她自从被那个善良温柔的姐姐带进秘室,故意装成一副笨笨的样子,私下却早就将所有的秘术偷学个遍。 正因为这项苗疆王族秘术除了女王和圣女不为外人所知,即便阿幼朵是圣女,但炼制方法自己并没有告诉她。所以说,当初轩能够服用解药离开苗寨,她便怀疑身边有姐姐的内鬼…… “死丫头,血液供本尊都不够,还……”突然想起纯正的圣女血液是可以压制噬心蛊,她一拳击在桌子上,娇艳的脸庞扭曲成一团,随即起身匆匆朝圣女居住地走去。 算算时间,这对小夫妻恩爱已经足够。俗话说久别胜新婚,说不定这次播下的种子已经在生根发芽…… 脑补着女儿女婿亲热的场面,她眼底说不出的羡慕。 虽然阿幼朵因为自己借口其身体单薄,故意不让她修炼那些秘术,名为圣女却形同傀儡。但对方好歹有个倾心相爱的男人。 仅这一点,她虽然贵为女王也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死妮子倒是命好!”她一边走心里一边暗骂不止,丝毫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阿朵,我的阿朵……”圣坛内,圣女所居的寝宫内,尽管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男子仍然不停地亲吻着怀里的女子,一副怎么也爱不够的情形。 “唉,既然离开,你就应该去找你的家人,为何又回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有意将自己的身子离对方远点,女子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男子说完为何又回来的事,突然想起跟随在药婆婆身边的孩子,脱口而出:“唉,如果咱们女儿活着,也该和那个孩子一般大了!” 孩子?!女子身子猛然一震,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第97章 有些失望 听他说完整个事情经过,阿幼朵情绪莫名有些激动,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轩,你说会不会有那种可能——” “什么可能?”似是想到干什么,男子急切地望着她。 “会不会那个婆婆因为是小姨魂魄附身,从而下意识救了咱们的孩子?否则,一个独身的女人怎么会凭空有个孩子带在身边?何况这孩子长相连你都为之惊讶……” 说着,阿幼朵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她下意识紧紧贴着心爱的男人。 无人知道,这些日子她一直梦到一条小龙追着自己奶声奶气叫婆婆。醒来还以为是自己长年放不下那个被阿娘丢弃的孩子,才会做这样乱七八糟的梦。 现在想想,虽然十三四岁成亲是早了点,可也不是不可能,或许…… “是啊!明明听那个孩子说婆婆不许她救人,可对方看到我以后为何还亲自帮我检查伤口上药?对了,她特意让那个叫阿娜依的孩子做饭给我吃呢!” 她的话让轩眼睛一亮,眼神既兴奋又柔和。 没错,只要一想到那个孩子干净清澈的大眼眸看着自己,用软软的声音叫自己叔叔,他整个人都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在发现那个药婆婆是谁以后,每每想到那个孩子失去婆婆会无依无靠,他才会一次又一次暗中帮对方逃脱追杀。 或许太激动了,他并没有说起小娜依会兽语的事。 阿娜依?!长生花,芍药花……阿幼朵反复念叨着,心里有奇怪的情愫溢出,瞬间蔓延至全身上下。 她正要张口,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阿娘来了!”听清楚这是自己和哑奴惯有的暗号,阿幼朵脸色一白,连忙推了一把正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子。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套上衣服,不过片刻功夫,哑奴仰阿莎轻轻推开门,裹着披风的女王款步而进。 看男子正在为阿幼朵捶打因为长期被关着,导致血脉不畅的双腿。并未像自己想像的那般缠绵,女王有些失望—— 如此情形,八成生下小圣女的期望又要落空! 这样一想,便打算让轩留下,不再和那些杀手出去追杀药婆婆。 “阿娘,您来了!”圣女回头看到她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 看她身子有些不稳,哑奴连忙过去扶住她,低眉顺眼站在那里。 见对方眼神恭顺并无异样,女王的眉头挑了挑—— 尽管担心这丫头看到了当年自己的恶行,但一个哑巴根本不用放在她眼里。 而另一个侍女罗娜太过聪明伶俐,又从小和圣女姐姐长大。为了避免对方在日常中发现自己的秘密,她特意做了一点手脚,然后让其亲自去密林中扔那个孩子。 估计连神灵都在保佑她,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猛虎叼走了她们。 看着阿幼朵苍白憔悴的小脸,她上前握住对方的冰凉小手,轻轻抚着手腕上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叹了口气。 “阿朵啊,你别怪阿娘狠心。当初因为初那个女人差点换血,导致阿娘性子大变,这身子骨也大受影响,才不得不一直需要你的血液。” “之所以一直把你关在这里,也是担心你有个什么不测,这样吧!我看你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以后你就搬到塔楼居住,以后咱们母女二人楼上楼下也好有个照应。” 第98章 一抹疑云 “真的吗?您真的让我离开这里?”她的话让阿幼朵又惊又喜。 从小到大,因为阿娘说自己不能见风,即便每天出去享受片刻的阳光,浑身上下也要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做梦都渴望到地面上去过正常人的日子。 “天啊!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看着面容苍白,眼神却犹如迦逻山间老泉般纯净的女儿,女王良心仿佛被针在扎—— 这些年自己打着保护的借口如此对待她,却一直毫无怨言给自己提供鲜血。不但从未说过自己半句不是,还对长老们说阿娘曾经受过刺激,请大家多多担待。 思绪转到这里,她重重点头:“嗯,你得赶紧把身体养好,阿娘还等着抱孙女儿呢!” “阿娘,谢谢您!” 没想到自己终于能够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阿幼朵欢喜不已,情不自禁扑过去抱住对方,哽咽着说道。 她真的很开心!等了整整几十年,阿娘终于打开了曾经被亲妹妹陷害的心结。 抱着她瘦削的身子,女王眼前莫名闪过一张高贵美丽的笑脸,心头一颤,连忙不露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曾几何是,姐姐也是动不动就喜欢这样抱住自己。 “阿雉阿雉,你身上好香哦!来让姐姐抱抱——”耳畔依稀传来少女银玲般的笑声,她的心怦怦乱跳,极力压制着立即离开这里的冲动。 突然怀里一空,阿幼朵身子一摇晃,眼看就要摔倒,身后的轩眼急手快连忙一把扶住,一抹疑云顿时浮上心头—— 仔细想想,仿佛从来都没有见过女王拥抱自己的女儿,态度永远是不冷不热。给人的感觉仿佛阿朵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似的。 “可是,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视线快速掠过两张极其相似的容颜,他百思不得其解。 仿佛察觉到轩的疑惑,女王淡淡一笑,轻轻拉起女儿青筋毕露的手,嗔道:“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撒娇。” “嘻嘻,阿娘!阿朵做梦都想和您住一起嘛”阿幼朵笑得跟孩子一般。 看着那纯真的笑靥,女王不自在地笑着:“好好!既然轩已经回来,你们就好好呆在一起。早点生下图上苗疆继承人。” 原本轩这次回来也是不想再离开阿幼朵的,但刚刚两个人的猜想让他恨不得立即,马上见到药婆婆,打听那个孩子的下落。 听说对方中了噬心蛊还逃脱了追捕,他心里莫名地兴奋起来。面上却是义正词严:“王尊,为了让阿朵早已康复,轩只想早点取了那个婆子的性命。” “哦,对方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女王疑惑地打量着他。 轩对上她的视线,认真说道:“不为别的,属下和圣女年纪已经不小,如果再拖延下去,只怕这一生连想让人叫一声阿爹阿娘都没有机会了!” 一句话简直说到了女王心坎上,她大为高兴,伸手拉起女儿转身正要往外走,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 回头一看,哑奴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仰阿莎——”吓得阿幼朵惊叫一声,连忙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胸口。 “咦,这奴才是怎么回事?”女王蹙起了眉头,神情十分不喜。 第99章 某种答案 “奴才?!”阿幼朵眼圈微微泛红,低下头亲吻着对方瘦削的脸颊:“阿娘,仰阿莎和您一样,当年受到的刺激把她的身体早就拖垮……” 和我一样?!女王神情怔了一瞬,眉头又几不可见蹙了一下。 “阿朵,不是阿娘狠心。她不会说话,手脚又不是很利索……”她试图劝女儿放手。 这些年,她早就想把这个碍眼的哑奴送走,可这个女儿死活不肯,现在总算找到了理由。 “不要!阿娘,仰阿莎从小服侍您,又服侍女儿这么多年……” 说着,阿幼朵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抱着仰阿莎不松手,生怕一松开就再也见不到对方。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和仰阿莎情同母女,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何况她早就听人说过,生病的下人一旦被送出寨子,哪里还有活路? 其实轩早在女王说起药婆婆中了噬心蛊之际,就觉察到站在她身后的哑奴脸色有些不对劲。现在再联想到阿幼朵给自己噬心蛊解药的事,心莫名狂跳起来。 仿佛有某种答案在心里要急于跳出来似的。 他定了定神,尽可能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这十几年对方服侍圣女尽心尽力,为了不引起一些人背后非议,人还是先留下来为好。 尽管他说得合情合理,女王还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似乎对仰阿莎很上心?”她似笑非笑问道。 “属下不敢!我只知道这女人对于阿朵太重要了!王尊真要送走,也要等她身体好了再说!”轩认真对上女王的视线,神情十二万分诚恳。 最后,女王同意他们带着仰阿莎一道搬进塔楼。 虽然之前她一直怀疑是对方帮助轩逃走,或者说是那个药婆婆的内应。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对方完完全全没有之前的记忆。 因为不能说话,和人沟通都成问题,也只有阿幼朵能够大致看明白她表达的什么意思。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她瞥了一眼阿幼朵怀里已是一头花白头发的女子,转身朝外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再看看仰阿莎,轩心里跟擂鼓似的—— 不是说这对主仆从小一起长大吗?为何女王一直对其避之不及,一脸嫌弃的模样,还以奴才呼之? 难道就是因为其当时睡着差点让那个蓝凤凰妹妹暗害手段得逞吗?可对方也是因为服侍她疲累至极才睡着的啊! 还有,自己之前因为不忍心阿朵被取血,萌发了要出苗疆想办法带阿朵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念头,却又苦于身中噬心蛊不可能走出苗寨。 知道他的心思以后,阿幼朵抱着他默默流泪。 “轩,你原本就不是苗人,应该在有生之年去找到你的亲人,而不是在这里人不人,奴不奴地过一辈子。” 说完,她拿出一粒药丸让他服下,催促他赶紧离开。 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人说起解药是谁给自己的真实原因。 仔细想想,阿朵因为体质单薄从未炼制过药物,而女王一直防备自己离开,更加不会给她解药,那阿朵这粒解药到底从何而来? 最早服侍阿朵的那个婆子原本是蓝凤凰的贴身侍女,但女王对她远比自己的贴身丫头仰阿莎要好得多。 在十三年前阿幼朵产下又一只蓝凤凰后,各位长老到底寻了一个由头将其逐出苗王宫。而后来负责阿朵一应起居的就只有仰阿莎…… “这噬心蛊解药是仰阿莎给阿朵的?她曾经是圣女最喜欢的侍女之—,这不是不可能……” 他一边想,一边抱起仰阿莎轻如羽翼的身子。 第100章 又惊又喜 听说女王亲自将圣女接到塔楼居住,十大长老闻讯无不合掌称快,都为女王终于解开心结而开心。 看阿幼朵和女王正与长老们在外面说话,轩径直把仰阿莎轻轻放在旁边套房内的榻上,正要离开去找人唤巫医前来,对方却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拉住他。 “放心,我马上帮你去找巫医。”看对方流泪,他还以为其在担心自己的病情,连忙安慰。 对方却摇摇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形看了半晌,等明白对方说是的什么意思,他心头疑云重重。 “求你……求你保护那个婆婆不受伤害……求你了!”仰阿莎说。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出来,轩漫无目的在寨子里走来走去。远远看到寨门口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在议论着什么。 “圣女太瘦了!还不如之前那个蓝凤凰长得像女王,啧啧……” 他对这些没有兴趣,正准备绕开,突然有句话飞到耳中,连忙隐到墙后凝神听着。 等听清楚那些人在说圣女太瘦了,且眉眼间又有几分那个仓郎的影子,而之前那个蓝凤凰和女王站在一处,就连当时的老苗王都分不出,他心头莫名一凛。 “什么像?她们是双生子,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好不好?赶紧闭上你们的狗嘴,被女王听见你们在背后嚼她舌头,当心被剁成肉泥拿去喂蛊虫。”旁边一个老人啐了一口,低低说道。 双生子?!原来如此!躲在墙后的轩只觉得脑子里有一声霹雳炸响,终于明白刚刚仰阿莎说的是什么意思,心头蓦然变得清明起来,暗暗打定了主意。 太可怕了!人心怎么会变成这样?阿朵,可怜的阿朵,你怎么会是这种女人生来的孩子……他抬头盯着那座高高的塔楼,一脸的愤怒和怜悯。 如果……如果哑奴说的是真的,那个被四处追杀的婆婆才是这万里苗疆真正的主人。被自己的亲妹妹活活换血毁容,女儿没了,男人亦疯颠不知下落…… 可怜的女人!轩喃喃自语,终于想明白为何当初对方会那样询问自己。 想着,他的心情突然怦怦狂跳起来—— 常听长老们私下说圣女没有遇到那件事之间,不但性情温柔,为人最是善良不过。如今的阿幼朵便如同当年圣女的翻版。 如此说来,对方的确有可能不忍心那个孩子落入虎狼之口而出手相救…… 数千里之外的西秦长安。 在南宫正去驿馆后第三天,赵天阑隆重宴请了顾先生。 西秦方以赵天阑为首,苏太师和镇国公以及一帮大臣陪同。北辰未来主子独孤一诺以顾先生随身书僮身份,陪着一道出席。 顾及到独孤一诺太子身份,顾先生自然不忍让其以下人身份一直站在身后。 正琢磨着以什么借口让小家伙也跟着一道坐下来,南宫正却是因为夫人云如雁一番话对这小家伙有了好奇心。 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顺眼,他当即朝赵天阑一拱手:“陛下,前日驿馆老臣与顾先生这个小僮儿一见如故,可否让他坐在老臣身边一道用饭?” “元公公赶紧着人备坐——”赵天阑虽然看上去给人性情淡漠高冷,实则是个再随和不过的人。他早看出这顾先生对这个气宇不凡的书僮态度不若寻常,当即点头应允。 到底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大约没想到能够与自己心仪已久的人物同席共饭,独孤一诺又惊又喜。 愣了好半天,还是在顾先生的提示下才猛然回神,屁颠颠跑到南宫正身边坐下。 毕竟还是个孩子,能够和天下威名赫赫的镇国公呆一起,不激动才怪!旁人没有觉得这个小书僮反应有什么不对,但这一幕情形被其中一人看在眼底,神情顿时大变—— 第101章 有些窃喜 旁人或许没有见过少年时的南宫正,但作为结义大哥的苏致远却是再熟悉不过。 当年他们义结金兰时这南宫正也不过十五六岁,此时看到这小书僮的走路举止,他心里猛然“咯噔”一记。 如果不是那副再普通不过的容貌,他竟以为看到了当年那个好不容易从失去亲人的痛苦阴影中走出来的,重新变得意气风发的少年。 有了这样的发现,他便上了心,有意无意和顾先生打听这小书僮的来历。 “呵呵,这孩子乃老夫本家,姓顾,单名一个安字,与老夫的本名只少了一个字。”顾先生捋捋胡须,宠溺地看了正与南宫正交谈的小太子,说因为和其双亲有些交情,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此次有幸出使西秦,便带他出来长长见识。 太子乳名在北辰只有极少人知道,说出来也无妨。 “哦,难怪刚刚看老先生对这孩子态度不同一般!” 听他说完,苏致远打消了心底的疑虑,赵天阑亦恍然大悟。 南宫正和独孤一诺相谈甚欢,暗暗赞叹这孩子不愧是天下大儒的得意弟子。再观其骨格清奇,是练武的好苗子,当即动了收弟子的心思。 他性子向来豪爽,再加上也有与顾先生结交之意,便直截了当当着众人说自己想收这小书僮为弟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把独孤一诺欢喜得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顾先生反应敏捷,当即代其爹娘朝南宫正致谢。 “老夫代安儿谢国公爷厚爱!”基于这几天的细细打探,他心情有些激动,语气在微微打颤。 这南宫正虽然威镇天下,一直镇守在边疆却爱民如子,从不滥杀无辜。如果太子和他有了这层关系,实乃北辰百姓之福啊! 赵天阑知道南宫正无子之痛的根源,早有心弥补这份亏欠,故而也拍手叫好。说如今北辰和西秦化干戈为玉帛,这可是锦上添花的事,是两国百姓免受战乱流离之苦的大好事。 有皇帝当见证人,聪明的独孤一诺当即叫了一声师父,赶紧跪下给南宫正磕头。 见众人皆举杯向南宫正道贺,苏致远眼眸半转,也干笑着朝南宫正举起酒杯:“呵呵,常言说一个徒弟半个儿,三弟如今总算圆了儿子之梦,可喜可贺!” “同喜同喜!大哥所收的两个义子才是人中龙凤……” 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南宫正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他也不着痕迹拿话回过去,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虽然知道这个兄弟话里有话,苏致远一听却正中下怀。 他正愁没有机会朝小皇帝提出私生子白慕入仕的请求,现在便顺理成章起身给赵天阑揖了一礼,大叹苦经。 见他拉长个脸说自己年岁天天见长,担心百年过后苏家连个上香的人也没有,赵天阑心里暗暗冷笑不止,面上却是十分动容,大手一挥。 “念在太师对西秦江山社稷劳苦功高,朕准许其义子白慕进入太学读书,经考察合格再另行任用。” “好狡猾的兔崽子!”见对方避重就轻和自己玩太极,提也不提让儿子入苏家族谱的事,苏致远暗恨不已,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脸的笑道谢:“多谢陛下! 虽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他还是有些窍喜。 至少名正言顺将这个见不得人的义子摆到了名面上,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带在身边。 再说了,儿子是自己亲生的,总好过南宫正收一个不相干的异国人当徒弟好。 如此一想心情顿时大好,与众大臣一起放开痛饮起来。 第102章 一脸讶然 看着这一幕君臣玩心计的情形,顾先生暗暗赞叹这小皇帝心智过人。一招四两拨千斤,便不却声色便摆平了两位摄政大臣的明争暗斗。 他不禁有些奇怪:不管怎么说这小皇帝都是苏太师的亲外孙,但现在很明显,对方更偏向镇国公。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拉着独孤一诺的手,南宫正心莫名变得柔软起来,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想起夫人的疑惑,觉得这孩子可能真是和自己有缘。 徒弟和儿子一样,以后也是要给自己上香磕头的人。 心里有了打算,当即从脖子上取下家传玉佩要给小家伙挂上。 “有了这个,你可在这西秦来去自如……”他含笑说道。 看玉佩质地上乘,上刻神兽睚眦(yázì)图案,独孤一诺不敢自作主张,只把目光看向对面的顾先生。 见其冲着自己含笑颌首,这才放心低下头任南宫正给自己系好玉佩挂绳。 突然,他感觉对方动作停了下来,随即手指在自己后颈处拂过,连忙抬起头,却见南宫正一脸讶然,不转眼看着自己。 他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胎记给惊着,连忙解释说是天生的。 “嘘……”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公大人,南宫正瞬间回神,连忙止住他往下说话。 四下扫了一眼,看众人已经喝得有些醉意,就连赵天阑也正在和顾先生聊得正欢,根本无人注意这边,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为了掩饰自己的神情不被人看出,他端起面前的酒壶大口喝下,然后将酒壶往席上一扔,起身走到赵天阑和顾先生面前揖了一礼。 “陛下,先生。老臣喜得徒儿,心里甚是开心。可否让臣带其回府和夫人见上一面?” 顾先生尚在沉吟,赵天阑却是一口应允,只嘱咐他们快去快回。 “陛下这是为何?”南宫正有些不解地望着小帝君。 得知北辰使臣一行马车已经等在宫外准备即刻出发时,他二话不说拉着独孤一诺就往外走。 两个人匆匆回到府里,云如雁和女儿南宫云落母女二人正在院子里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看到南宫正突然带着顾先生的小书僮旋风般冲进来,不由吃了一惊。 “夫人速摆香案!”南宫正也无暇和她们解释,丢下一句话却是直接拉着人就往后院走。 看对方是往供奉先祖牌位的祠堂走去,云如雁仿佛明白过来,扔下手中的宝剑就去忙乎。 目光掠过那一排排牌位,独孤一诺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坚持要带一个刚刚认下的徒儿来这里,却一点不自在的感觉也无,不由自主就跪下磕起头来。 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这也证明对方是真心实意看重自己这个徒弟,那就以太子身份拜拜这些南宫先祖又何妨? 等香案撤去,一行人回到正房大厅内坐下,南宫正这才和云如雁母女说了认徒之事。 “安儿见过师母和姐姐!”独孤一诺十分乖巧地行礼,心里却对恢复本来面目的南宫云落的相貌暗暗称奇。 对方相貌和母后竟然像了个十之八九。如果不是知道母后只生了自己一个,当真要疑心这是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如此看来,自己和这南宫家当真有缘。 第103章 但笑不语 得知爹爹收徒原委,这可把南宫云落给乐坏了,上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嘻嘻,我居然有了一个弟弟!” “毕竟是顾先生弟子,气度倒是不凡,可这相貌未免普通了一些。”说完上下打量着他,神情有些遗憾。 普通吗?!独孤一诺望了望南宫正,下意识摸了摸面颊,但笑不语。 只怕自己拿下面具,这张脸不把他们吓一跳才怪! “安儿,可否告诉师父你爹娘姓甚名谁?”打量了他半晌,南宫正一脸慎重问道。 “这……” 没想到对方问这个,独孤一诺一脸为难—— 一旦说出父皇的大名,自己的身份不就大白天下了?如果撒谎,又是对师父大不敬…… 看出他的顾虑,南宫正顿时明白这孩子爹娘身份不简单,也难怪让名扬天下的顾先生如此看重。 他也不为难孩子,换了个方式,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只问其爹娘姓名中是否有“轩、夭、曼”三个字。 “哦,爹爹世代居住北辰丹阳都城。娘亲姓名中有‘瑶’而非‘夭’。亦出生在北辰,在北辰长大,外公外婆及舅舅姨娘均住在丹阳。 对方这一系列奇怪举动让聪慧过人的太子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认真答道。 “音同字不同!莫非自己判断错了吗?”南宫正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又疑惑不已。 “为何对方后颈有南宫家血脉才会有的朱砂痣……莫非是老天看我南宫即将绝后,才特意送来这样一个孩子?” 如此一想,心绪平伏了很多,和对方解释自己有一对弟妹从小丢失。最小的妹妹自小长得粉雕玉琢般,爹娘便根据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给其取名南宫夭…… 说着,南宫正眼睛不由自主潮湿起来,眼前再次浮现那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小团子奶声奶气叫哥哥抱的情形。 提起南宫家的悲惨往事,旁边的南宫云落和云如雁早已哭成一团。看得独孤一诺心里极不好受,望着南宫正的眉眼,他眼前莫名浮现那天街头的杀手那张俊脸。 “那个人会不会是师父丢失的弟弟呢?”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过。 但想起自己的身份或许会因此暴露,再加上对方那尴尬的苗疆杀手身份,他话到嘴边毅然吞下。 听师父所说,对方丢失时已经是八九岁。这么大年龄已经知晓人事,又怎么会情愿沦落为杀手也不愿意回家?如此看来,不过是个长得相像的陌生人罢了! 他正暗暗为自己找理由,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的南宫正从书案夹层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安儿,这个你先拿着自己琢磨。等你回去和爹娘禀明此事,一定要再到长安。如今两国交好,为师正好有闲暇把一身武艺传授于你。” “夫君,你——”他的举动让云如雁神情为之一怔。 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南宫正长叹了一气,幽幽道:“夫人,你不是也说这孩子看上去面善么?反正这南宫祖传心法只适合男子习炼,既蒙圣上允许收他为徒,不给他又留给谁?” “万—……万一轩儿成亲生子怎么办?” 云如雁顾不得独孤一诺一脸的尴尬,脱口质问。 这下倒好!祖传的首饰上次莫名其妙送给了那个有几分和小四儿相像的皇后娘娘,如今这传男不传女的武功心法也要传给一外人…… “呵呵,夫人多虑了!即便是轩儿带着孩子回来,这小册送给安儿也是应该的。”想到眼前这孩子后颈那一粒朱砂,南宫正却是展颜一笑。 “为夫回头再与你细说原由……”看看时辰不早,他朝女人使了个眼色,拉着独孤一诺就往外走。 第104章 爹爹偏心 一个来回的功夫,宫中宴会早已结束。万岁爷赵天澜已先行离去,只有苏太师率众大臣陪着顾先生一行人候在宫门口等着他们师徒二人。 “哈哈,我们还以为国公大人不舍得这位徒弟,给拐走藏匿起来了呢!”看到这一老一小匆匆而来,苏致远大笑起来。 “太师兄长说哪里话?”南宫正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 “今天老臣可是当着陛下认下的弟子,何须藏着掖着?” “你……”苏太师怒极无语,老脸涨得通红。 见对方明着嘲讽他两个义子见得光,再看看众大臣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他顿时明白自己所谓的秘密早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 可笑自己还一直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 也难怪自家那个太后女儿对自己那般态度,这小皇帝更是防着自己,急于拉拢这南宫正……而南宫正这家伙也是借此用言语敲打自己,警告不许借他收的徒弟是北辰人而妄加说辞。 某人才懒得管他心情如何,却是拉着刚收的徒弟走到眼观鼻,鼻观心的顾先生面前,恳切希望他们早日重返长安。 顾先生嘴上答应,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堂堂北辰太子殿下要长住异国学艺,这可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事情。 这次贸然同意太子认师,还不知道这事儿皇帝陛下持何态度,万一……万一不同意,自己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不过,等他抬眼细细打量着南宫正的眉眼,心中瞬间又多了几分底气—— 如果真如自己猜测那般,这太子和南宫家的牵扯可不是常人想分都就分开的。 直到那一行车马消失在城外驿道尽头,南宫正这才恋恋不舍返回。 “哼,爹爹偏心!”看到他从马车下来,早就候在那里的南宫云落撅起了小嘴迎了上来,摇着他的胳膊。 她想想就是一肚子的火。 那份秘笈亲生女儿碰也不能碰,却送给一个才见了两面的异国人。 南宫正叹了口气,抬手将女儿额头一缕乱发顺往脑后:“小四儿,叫你娘速来书房见我!” “可是当真?”下一刻,书房里传来云如雁惊喜的嚷嚷声。 看母女二人小嘴张得老大,南宫正认真点头。“自然是当真的,我在给他系玉佩挂绳时亲眼所见,当时也是吓得不轻呢!” 云如雁右有所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瑶……夭,如此看来,他娘亲应该是夭儿无疑。只是这长安和北辰相隔数千里……那孩子不肯说出爹娘名字,估计身世不凡…… 念头转到这里,她突然转身盯着南宫正:“莫非当年的灭门之案与这北辰脱不了干系?” 见女人瞬间就想到了点子上,南宫正眸底掠过一抹赞许,沉声道:没错,为夫正是有如此想法,才没有贸然与他相认。 “不可能!如果真是姑姑的儿子,怎么长得这般普通模样?”南宫云落突然接过话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要知道,咱们南宫家的后人个个都是不一般的出色……莫非姑姑嫁了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相公才生下如此普通的儿子?” “云落说得不无道理,但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宫正望着女儿宠溺一笑,朗朗道: “不说非常人入不了顾先生的法眼。如果这孩子家势虽寻常人家,也不是不可能一掷万金去购买东元国隐世家族制作的顶级人皮面具……” 第105章 暗卫嫁妆 “东元国?人皮面具?”被他这样一说,云如雁眼睛倏然睁大。 “夫君你这样一说倒是让我想起爹爹曾经说过,他有个小师妹叫无颜,出身东元国皇族,制作人皮面具的功夫简直是出神如化,无人能及……而当今北辰皇帝的母后就是东元公主。” “嘻嘻,原来外公经常念叨的无颜是个女人啊!娘,您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南宫云落顿时来了兴趣,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云如雁神情却瞬间大变,红着眼圈甩了女儿一记眼刀子。 知道因为这个女人才导致其母早逝,南宫正连忙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见娘亲生气,南宫云落只好撅起小嘴不情愿朝外面走去。 等女儿离开,南宫正这才上前轻轻拥住自家女人安抚道:“如雁,你娘走后爹就入了空门孤身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解不开这份心结?” “阿正,你不知道,活了这一把年纪,娘亲对我只是一个称谓。即便是梦中,也只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呜……” 说着,云如雁失声哭了起来。 看她伤心,南宫正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哎,你总比我好,还有个疼你如骨的爹爹,可怜我一夜之间家人全无……如果不是有你和师父,估计当时我也就跟着去了。” “夫君,前些天娘娘送来轩弟的消息,现在又收下可能是夭儿妹妹之子的徒儿……或许过不了多久,你们兄妹就能团圆了呢!” 没想到自己引得一个大男人落泪,云如雁连忙抹了一把泪,展颜一笑。 说得也是!南宫正眉头顿时展开,觉得当务之际是要打听出这阿诺的爹娘是谁。 当年一场大火掩盖了所有的罪恶,根本无法得知是人为还是天灾。如果查明这都是北辰人细作所为,他就是拼死也要为死去的爹娘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重重击在桌上,喝道:“暗卫何在?” “主子有何吩咐?”声音刚落,一个劲装打扮,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灰衣人瞬间出现在面前。 “即日起你等兵分人路,一路潜入北辰,务必打探出顾先生那个徒弟的所有底细,他娘亲和出身,长相等务必一五一十回报于我,越快越好!” “另一路则潜往南越,以老夫的相貌为准寻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男子。” “属下遵命!”对方俯道应答,随即闪身消失在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饶是有功夫在身,云如雁还是被这来去无影踪的怪人吓了了半死。 南宫正向她解释这些隐卫是云清扬给的嫁妆之一,就连宫里都不知道。 当年云如雁执意嫁给南宫正,爱女心切的老爷子顾及南宫家曾遭灭门之祸,亲自收养了一些孤儿悉心教导,用以保证女儿女婿一家性命安全。 “爹——” 想到自己怨恨老爷子当年与小师妹暗生情愫,生生儿让自己的亲娘忧郁生下自己忧郁而终,嫁人这些年从未去看过对方一眼,云如雁扑在南宫正怀里泣不成声。 她何尝不知道爹爹是爱自己的? 从小到大,爹爹从不假手他人,总是亲手打理自己的一切,手把手教自己识字习武。直到后来长大成人男女多有不便,才不得不让从外面带了曼儿那丫头来服侍自己。 第106章 开始吃醋 知道女人心结终于解开,南宫正也舒心一笑,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劝慰道: “不要再让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出现,有空陪我一道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吧!当时你同意让小四儿上山学艺,老爷子高兴得又哭又笑,硬是把这丫头宠上了天,也不知道将来哪个男子敢娶她为妻?” “哼,没人敢娶咱们就养她一辈子又何妨?总之我不想再让这个女儿嫁出去受人气了。” 提起这事,云如雁泪水顿止,抬起头一脸的忿然。 南宫正亦神情黯淡。 自己虽然位列三公,看上去无限风光,因为娘家没有兄弟世袭爵位当靠山,三个女儿嫁出去以后或多或少被夫家说闲话。 尤其是大女儿南宫云秀头胎生下女儿以后,便有了南宫家被人下了诅咒,女人生不出儿子的谣言。也幸亏二女儿南宫云茹不久生下了儿子,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每每看到三个女儿回娘家强颜装笑,夫妻二人就忍不住长吁短叹。 常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按西秦律例,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如果无后,百年之后其家产需尽数收归国库。 原本也是有变通的法子,比如像苏致远那样收义子为自己续香火。平民百姓只需取得族人同意,王公贵族则要通过圣上特许。 偏偏自己夫妻二人当年因为帮正德帝坐上皇位有功,被下旨一生一世一双人。 能够与心上人一生一世白头偕老,在旁人看来这是无上的荣耀,至少当时他们夫妻二人也是为此暗暗窃喜。 等一胎又一胎都是生下女儿以后,他们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但皇帝金口玉言,又岂能朝命夕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南宫一族断在自己手中。 这也是三个女儿出嫁嫁妆异常丰厚的原由。 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就提前给了女儿又何妨? 只是,即便如此煞费苦心,三个女儿明里暗里还是受了不少委屈。自己在位子上尚且如此,一旦撒手西归,女儿们娘家没了靠山,岂不是任人欺负? 越想,夫妻二人打定主意要找回南宫轩和南宫夭。 如今云如雁不能再生,可弟弟还年轻,他这个当哥哥的有能力给他娶个十房八房女子,为南宫家开枝散叶。 念头转到这里,突然想起今天酒宴上一幕,南宫正若有所思: “云雁,今天姓苏的向陛下提出义子之事,陛下虽然应允其入太学,却闭口不谈承苏姓,继香火之事,想不通阑儿这孩子到底在防备什么?” 听他如此一说,云如雁亦是一脸的诧异:“是啊!如今夫君你军权在手引得多少人眼红?按理说要防备也应该防备咱们才对,对方明明是陛下的亲外公啊!” “谁说不是呢!当年先帝失意之时和我们结为异性兄弟,事成之后后宫独宠苏家两个女儿,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不等他说完,云如雁气不打一处来,怒横了他一记:“什么独宠两个女儿,那苏莲儿一直眼巴巴瞅着你,幸亏姑奶奶眼急手快,那女人才不得不进宫去和自家姐姐争宠……唔……” 见女人又开始吃醋,南宫正哭笑不得。干脆一低头,紧紧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樱桃小嘴。 一个长吻差点让女人回不过气,他这才松开低低一笑:“天地良心!至始至终,我南宫正心里只有云如雁一人好不好?为了你,为夫可是特意蓄起这一脸的络腮胡子……” 第107章 神龙图策 千里之外的苗疆。山洞里,药婆婆一直在盯着崖壁在发呆。 从进来的第一瞬间,她就觉得这山洞好像藏着很多秘密。情绪平伏以后,她第一件事先查看洞外的地形。 挣扎着来到洞口,却发现四周岩壁陡峭,且无任何可以借以攀爬的树藤树枝。 她贴在峭壁上,高悬于半空,指尖扣住薄如钱币的岩石边缘,脚踩岩面突起处。抬头向上望去,浮云覆盖下的山峰若隐若现,根本看不到尽头。 如果没有中蛊,以她的本领出洞并非难事。但现在体内蛊虫折磨得她浑身没有力气,一运气就如同万虫噬咬。 再说了,与其出去死在那些杀手刀下,她情愿在洞里饿死。 再度退回洞内。此时正值白天,所以洞内不似晚上那样幽暗,阳光透过岩壁的缝隙照射进来,将四处照得亮堂堂的。 在洞中四下细细查看,意外发现里面的岩壁上竟然刻有一幅幅画。 几乎所有的画都是红色。血一样,凝固为沉郁的腥红或青紫,被岁月刻蚀在岩石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苗人,她一眼认出这种绘制岩画的红色颜料,是用赤铁矿粉混合牛血制成的。 “当然,也有用虎豹的血甚至人血来涂抹而成。” 看着地面上大滩的的血迹明显与岩石上不一样,她如是想道。 虽然年代久远,无法判断人物图像的真实面目。但她依然能从服饰和发髻辩识出这是一个中原男子在演示着武功招式。 较之前发现心上人留下的字迹和物品,这个发现让她愈加欣喜若狂,一时间仿佛那一股噬骨的痛意也减轻了不少。 白龙吐瑞、龙腾青云、游龙戏珠、青龙摆尾,游云惊龙……最后一招是龙遁天地。 她一幅幅慢慢看下来,发现这些功夫居然和玄女心经的招式有诸多呼应之处。按理说除了这些图式,应该还有相对应的心法才对…… 也幸亏自已身为圣女,苗疆女王的接班人,从小就接受各国文字语言教育。及至看到最后是一方巨印,辨识了半天,方认出是古篆“神龙图策”四个大字。 自己先是拥有了神农医经,这里又有神龙图策……神农,神龙……一字之差又只有一墙之隔,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她极尽所能想像着,猜测心法或许被误入此洞的仓郎带走了也说不定。 可是,为何会留下如此重要的信物?莫非他当真已经神智不清…… 看着手中的檀木发笄和鸾凤钗,她心里又不安,默默祈祷对方平安无事。 “一手养大的娜依没有了,我要去找仓郎……” 自从得知孩子不在人世,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水米下肚,但此时此刻,她突然浑身充满了活下去的斗志。 想到自己中蛊后难逃妹妹的毒手,她眉头紧蹙,寻思着用什么法子可以暂时压制体内的噬心蛊虫不受对方的控制。 即使没有解药,如果有圣女血液喝上一口,也足以能压制噬心蛊不发作,可以阻断对方感应蛊虫的气息,可如今自己体内血液…… 思绪转到这里,她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虽然自己知道如何炼制解药,奈何没有圣女血液。且不说如今无法出去采药,即使采了也没有药鼎…… 第108章 不共戴天 再看这神龙图策,一招一式似乎和玄女心经遥相呼应,想来留下这两套秘笈的人是一对相爱的男女。 “可惜自己资质有限,就连习玄女心经也拜阿娜依所赐。” 她盯着崖壁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那孩子一招一式画给自己,自己说不定早就死在那些杀手的圆月弯刀之下。既然玄女心经都是勉强修炼,这适合男人的神龙策自然更加是望尔兴叹…… 有了!冥思苦想半天,她突然眼睛一亮。 玄女心经自己是看不见,只能靠娜依。但现在这些图式历历在目,自己完全可以将其全部记在心头啊! 如此一想,她面对崖壁凝神屏息,将那一幅幅图式牢牢记到脑海之中。 静默中,听见山风擦过崖壁的声音,她仿佛嗅到残烛香烬淡淡的幽息,里面夹着心上男人的汗味和气息,感到崖壁上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向自己的心房挤压。 一股求生的欲望悄然腾起,她开始细细分析着自己此时的处境。 中了噬心蛊之后,按理说无论自己躲在哪里,妹妹应该都能感应找到才对。但现在四周如此安静,这只能说明这个洞穴有古怪,能够阻断与外界的气息。 自己总不能一直躲在这洞中苟且偷生,在知道仓郎可能活着的线索,她就更不能坐以待毙…… “这具身子里流淌的血液是那个妹妹的,她偷炼了那么多秘法自己应该能感应到。之前是不屑,但现在……” 对方为了自己不顾亲情,不择手段,自己为何不能? 如此一想,她当即盘腿坐下凝神屏气。 神识一遍遍扫过脑海,她狂喜不已—— 果然不出所料!除了自己作为圣女修炼过的,但现在没有任何用处的法术,那个蓝凤凰妹妹修炼过的各种绝密巫术竟然也历历在目。 诸如换血,诸如下咒……老天,竟然还有苗家已经失传的还魂之术…… 可想而知,被自己一直当成智力欠缺,百般呵护的那个妹妹是如何绝顶聪明,心机又是如何的可怕。 竟然在自己眼皮低下不知不觉掌握了这些被封禁的秘术,也难怪自己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取而代之。 “姐姐,这些书上怪怪的符号都是些什么呀?”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自己修炼完毕之际,突然看到那个一脸呆傻的小人儿正翻看密室的禁书,正欲斥责,对方却一脸孩子气指着书本问自己。 等发现她脸色不好,又一脸惊慌骇怕,连连说以后不敢了。 “哦,不妨事的!” 看看对方书都拿倒了,她这才想起妹妹是个智力低下的孩子,心中不禁大痛,一把抱住其安抚着。 现在想想,其实一直以来自己才是那个智力低下的人才对,从小就被对方玩得团团转…… “阿雉,你想当女王也就罢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念同胞手足之情害死我的孩子,欺骗霸占我的男人……从此,我与你不共戴天……” 气急攻心的她只觉得喉咙一甜,大口大中的鲜血喷了一地。 她倒在地上暗暗叫苦,以为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之际,却见洞口传来动静,随即有黑影一闪,朝自己扑过来。 就在浑身无力的她闭目等死之际,耳边却响起吱吱声,嗅到一股植物的清甜香味。 第109章 千年雪莲 她猛然睁开眼睛,认出来者是当年一直陪阿娜依去采药的那只大猴子,不禁又惊又喜,支撑着坐起来。 “是娜依让你来救我的吗?”她抬手抚摸着对方油光水亮的皮毛问。 猴子似是听懂她问什么,只是胡乱点着头,将握在爪子里一团洁白递到她面前,示意她赶紧吃下去。 等看清眼前是是迦逻山顶万年不化的雪峰上的雪莲,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因为雪山是苗人眼里的神山,雪山上哪怕大声说一句话也有可能引起山神发怒,导致雪崩。故而这雪莲只听说过,却从未有人去采摘过。 这等灵药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得到的,想必是林中的那些娜依的“朋友们”知道自己有难,特地通知生活在雪山之上的雪狼为自己采来这雪莲灵药。 有了这东西,虽然不能彻底解除蛊虫,却也能暂时让自己不受噬心蛊发作之痛。 只要不痛,那些杀手一时也就不能让自己就范。 “神啊!求你让我在这噬心蛊发作之前找到仓郎吧!”药婆婆满怀感激服下整朵雪莲,临走之前面朝迦逻山默默祈祷。 能够在死之前见上仓郎一面,她便可以放心去九泉之下见爹娘和孩子了,去见她的小娜依。 在大猫等兽类朋友的帮助下出了洞以后,药婆婆对着远处空旷的山野,她放声痛哭,胸腔里被充满了新鲜的空气,很硬很凉。山谷中恍若有一个声音回响“婆婆,婆婆……” 那是小娜依在喊她。 “孩子,婆婆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下,对不起……如果此行找不到你爷爷,婆婆就回来陪你……” 她一边流泪,一步三回头离开让她痛彻心骨之地。 因为身上的蛊虫气息已经被千年雪莲暂时压制,药婆婆把自己易容成进山采药的山民,扛着一捆药材大摇大摆出了密林。 站在山坡上,看着薄雾把美丽的梯田连同那些吊脚楼笼罩在一起,时隐时现,飘缈悠然。还有近处那些披着蓑衣,吆喝着水牛在田间劳作的苗人,她心里百感交集。 明明这是属于她的土地,她的子民,可她却不得不过着改头换面,四处逃亡的日子。 怀着怅然的心情来到山脚下,将手中的药材换得了一些银钱。抬头看到那依然矗立的小酒馆,她不由信步走了进去。 店里坐了不少收山货的行脚商,正海阔天空胡扯着。见仓郎曾经坐过的位置空着,她径直走过去坐下,叫了一杯米酒慢慢喝着。 “说起那苍龙阁主无心散人可了不得——” 正沉浸在往事的遐思之中,突然身后有说话声传来,“苍龙”二字让她瞬间竖起了耳朵。 “又开始吹牛……怎么个了不得?莫非你亲眼见过不成?”另外几个人不屑地盯着那个男人。 “见是没见过,但有关他的传说可是无人不知不人不晓呢!啧啧,那一招龙腾青云……还有化成一道白虹消失不见,这人该不是仙人下凡的吧?” 说话的男子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津津乐道。 “嗤——”有人失笑。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吹牛谁不会?”说完,那几个人再不理他,只管继续喝酒猜拳。 化成白虹消失不见?!会不会是那招龙遁天际? 药婆婆心跳得厉害,却装成不经意的样子询问对方:“这位大哥,这事发生在何时何地?” “哦,事情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好像是在西秦国吧!其实我也是听我爹说起过,具体哪里我也不知。”见有人相信自己所说,男子倒也实诚。 “兄弟,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提起苍龙阁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那些皇帝老儿也不敢明着……咦,人呢?” 还没等男子说完,药婆婆已经转身消失在门外。 第110章 让人疑惑 时间从指尖划过,转眼已是半月后。 悠悠巴河上,一艘乌篷船正顺流而下,船头一老一少正指点着江山美景,身后是两名扮成随从的贴身护卫。 “老夫早就听说西秦巴蜀风光绝佳,蜀中锦城那些文人墨客更是个中翘楚,如今单只看这等美景,想来传说是不会差的。” 但见两岸人家依山傍水,伴着青山绿水,斜阳草树,雾霭烟雨,如诗如画,顾先生陶醉不已。 “先生说得极是,这等山水孕育出来的人自然不同一般。”从小在北地长大的独孤一诺何曾见过如此山水秀色,亦是连连赞叹。 因为担负着寻找独孤仓颉下落,以及结交苍龙阁主的重任,他们一行在离长安数十里之外便与众人兵分两路。 早就安排好的替身冒充他们继续往北辰而去,而他们又重新乔装一番,却是径直往巴蜀一带而来。 静谧的河道上,小船在山水画廊中悠然穿行。凉风习习,吹来新鲜而润湿的空气。放眼望去,山青水碧,繁花似锦,仲春明媚的风景滋人眼目。 船行水上,苍茫青山扑面而来,本以为前面无路可走,然而转过山峰,又是一处山穷水复柳暗花明的景色。 待进入峡谷之内,两岸青山松竹满坡,尽显柔和绿色线条,水也波澜不兴地平静着,峡谷随处可见幽深山洞,茂密树木长在洞口,藤蔓交织中,石洞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岸边翠竹森森,竹叶低垂,似乎快要挨着河面,仿佛要为单调的河水镶上碧绿的花边。 “老天,难怪当年闻名天下的张子良功成名就以后要选择此处归隐……如此看来,以后老夫也要来这里觅一块净土……” 此情此景,顾先生大有长居此间不想离开之意。他多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慢慢地融入这地老天荒的美丽幻梦中,感受一份世外桃源般的安宁、平和与静美。 “先生,您说的可是大汉那位得黄石公赠兵书的张良?”独孤一诺心头一动。 这小家伙知道此人,顾先生赞许地点点头:“正是此人!可惜那套太公兵法至今下落不明……唉,否则这好端端的大汉又怎么四分五裂,被分成西秦、北辰以及东元呢?” “可是……阿诺怎么就觉得史书记载有很多地方让人疑惑呢?”小家伙眉头紧蹙。 “书上说当年大汉与匈奴不共戴天,但现在匈奴人却消声遗迹……汉天子刘彻用来金藏娇的阿房宫又在何处?当年统一六国的始皇帝那枚和氏璧所制传国玉玺是否真有其事?” “呵呵!”看他问题一个又一个,顾先生不觉宛尔。 “诺儿,不仅是你有些疑问,老夫亦是如此。总觉得历史中间好像遗落了什么,就像一群人突然跳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总之你记住,除了苗疆和南越,其实这天下人原本是一家。” “嗯,诺儿明白!”独孤一诺点点头。 此时船行水上,河水蜿蜒,曲径通幽,峰回路转处,又进入了另一个峡谷。 只见岸边青山一下变得刀削斧劈般地险峻,悬崖峭壁上寸草不生。 第111章 两个少年 远远望去,一条纤细的瀑布从山上银练般地倾泻下来,溅起飞花碎玉般的水沫,一群猿猴在瀑布下嬉戏玩闹,给山野间平添了些灵动生机和悠闲野趣。 “好美啊!难怪这苍龙阁要将这大本营放在这般山水美景之间。”独孤一诺感叹不已。水路弯弯,怪石嶙峋,步步皆是精美画卷,当前方一个小镇出现在这水墨写意般的清澈山水间,一老一少不约而同决定靠岸住上一宿。 其时正是夕阳西下,他们正想找人打探客栈住处,却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背着背篓踩着水中的石墩桥而来。 “咦,你们从北辰来?”矮的那个少年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如何知道我们从北辰来?”被对方一口说中来历,顾先生倒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他和太子精通多国言语,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乡下少年听了出来。 想着,他抬眼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瘦得可怜见的孩子,巴掌大的小脸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的大,身上衣服虽然还算整洁,但明显不合身。 这双眼睛……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太子。 对方也正呆呆的看着那个少年,一脸的惊讶。显然也是看出了什么。 “哦!这不奇怪,近来两国战事取消,经常有商人走水路来这里收购一些时鲜山货。我们今天采回来的菌菇明天也会被他们收走的。”不等矮个儿少年回答,同样眉清目朗的高个子少年抢先答道。 说完,和他们指了指去镇子里唯一一家客栈的方向,拉起伙伴快步离开。 “难怪人说西秦是人杰地灵的地儿,雄霸天下。无论男女都长得非同一般的俊秀,就连这山野间的孩子也长得如此灵秀逼人!” 望着他们的背影,顾先生暗暗赞叹。 如果说之前小太子还心有疑惑母后和南宫家是否有什么瓜葛,刚刚看到那个矮个儿少年,他突然打消了那个念头。 还真给自己说对了,想来好看的人都是长得差不多的吧?要不怎么在这西秦动不动就遇上和自己娘儿俩相像的人? 就连随随便便在这乡村小镇也不例外。 直到走了很远,小个子的少年这才停下脚步。“虎子哥,你是不是担心这些人是那个杜师爷派来找咱们的?” “小五,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得小心点不是?”说完,虎子回头朝那几个往镇中心走去的人看了看。 “嘻嘻——”云小五调皮地朝他挤挤眼睛。“虎子哥你做事还真谨慎,如果有机会入仕当官,绝对是当宰相不二人选哦!” 宰相吗?!少年的眼神暗了又暗,好看的薄唇抿了抿。 “小五,最近你一直觉得自己浑身有些不舒服,今天累了一整天,明天集场还要表演你能吃得消吗?” 见对方左顾而言它,云小五这才警觉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啊呸——瞧我这张嘴又开始胡说八道。宰相有什么好的,等过些日子路费攒够,咱们去长安赚大钱去。 “好,咱们一起赚大钱!” 虎子就喜欢看这家伙鲜活可爱的神情,忍住笑一本正经答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开始,他就不由自主想靠近对方,宠着对方。 如果不是因为……想到这里,他抬眼朝镇子里最高的那片房舍看去,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见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介意,云小五嘴角一咧,朝他挥舞着细胳膊:“没事!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又精神满满了啊!” “没事儿吗?怎么半夜醒来老是看到这家伙翻来覆去睡不着……” 虎子疑惑地打量着她,总觉得对方这两个月情绪有些古怪。 但到底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第112章 几分亲近 一夜好眠,独孤一诺觉得这几日的旅途劳顿一扫而光,无比神清气爽。 但顾先生到底上了年岁,一路上只顾着欣赏美景倒不觉得,直到一睡到床上,竟然觉得天眩地转两眼发黑,再也起不来。 热心的掌柜虽然是个瘸子,深更半夜还亲自驾着车去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 大夫一听顾先生的北方口音就忍不住笑了,说这是晕船的症状,休息两天就没事。 老天!哪有下了船才开始晕船的?顾先生哭笑不得。 先生需静卧养息,独孤一诺一早起来,看掌柜的独生女儿在园子里玩,小家伙约摸五六岁,长得粉雕玉琢,看到他一口一个哥哥,委实可爱。 和小丫头逗弄了一会儿,他留下随从照顾对顾先生,自己则去镇上四处走走。 尽管知道这孩子一身功夫了得,顾先生还是坚持让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跟着他,以防万一。 这西南山野小镇风情与北辰自然大不相同,那些在郁郁葱葱的山坡上,清澈的小河边,一排排,一幢幢吊脚楼就如晶莹的星斗洒落在苍茫的山水间,引得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太子殿下怎么也看不够。 及至听到远远传来阵阵叫好声和锣鼓声,他连忙询声过去。等看到高高的桅杆上那个旋转的灵动身影,他大开眼界—— 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有会这般轻功的人物!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滑落下来,他这才认出对方就是昨天河边遇到的少年,敲锣的则是那个高个儿。 见人们纷纷朝场地中间扔碎银子和铜板,他方才醒悟这兄弟二人是以卖艺为生的,当即伸手往怀里一摸。 等一摸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太子殿下出门从来是不需要带银钱的。 眉头轻蹙,转头朝身后的随从低语两句,对方赶紧掏出一小块银子递过来。 “哇,这么多!”等虎子托着铜锣走过来,一块银子被白净修长的手轻轻放下,引得人群一片惊呼声。 虎子吓了一跳,猛然抬头。 “是你——”他惊呼。 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独孤一诺轻轻一笑,点点头:“嗯,是我!” “你给这么多,被那个爷爷知道会责骂你的,还是收回去吧!”这时云小五快步过来,不由分说拿起银子就要还给他。 “很多吗?”独孤一诺不解地挠挠头,看向身后某处。 随从哭笑不得,只好附在他耳边说这点银子可以抵寻常人家半年的生活费用。 这样啊!独孤一诺若有所思。想了想却是又向其要了一块银子,两块加起来足有一两多重,然后郑重放到云小五手中。 “在下初来贵地,爷爷身子不适暂时不能离开,你如能陪我四处走走,这银子算是我付的工钱如何?” 看他谈吐极其斯文有礼,感觉不象是来抓自己的恶人,云小五握住银子嘴角一弯:“好啊!” 嘻嘻,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这一笑,唇角梨涡深深,看得太子殿下一恍神。 明明是个瘦削少年,却让他有种见到了男版小一号的母后一般的感觉。心中更多了几分亲近,上前拉着云小五就走。 “等等——”云小五挣开他的手,回转身把银子往虎子手中一放,朝他挤挤眼:“虎子哥,你赶紧买些吃食给我娘和大宝小宝送回去吧!” 虎子打算收拾好地上的银钱铜板跟上去,等他抬眼看去,两个家伙已经跑得人影子都不见。 知道云小五这家伙是个机灵鬼,他摇摇头只好作罢。 第113章 义结金兰 小镇很小,得知这位叫做阿诺的少年已经走遍了小镇的大街小巷,云小五决定带他去对面的卧牛山玩玩。 “你看,河中的是九龙石……对了,你可别小看那个小小的道观,里面的道长爷爷可是做西秦国的太史令哦!” 介绍完河中九块巨石的传说,她指着对面山顶若有若无的一抹黄色认真说道。 “什么?那位突然辞官不做的张聪竟然隐居在这里?”她的话把独孤一诺着实吓了一跳,莫名想起顾先生在船上所说张良当年亦归隐此处的事。 “你也知道那位道长爷爷的名讳?”云小五奇怪地打量着这个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由此断定对方和北辰那个杜师爷并无关系。 “走吧!说不定今天你还有遇上道长爷爷也说不定呢。”她笑着拉拉对方的胳膊。 说来也真奇怪,她刚刚并不排斥对方拉着自己,而平时她就连和虎子都是尽可能保持距离的。 独孤一诺瞥了一眼她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脸。“不急,咱们先吃点东西再去。” 有人请吃饭,云小五才不会客气。 看她速度极快一碗饭就下了肚,看得独孤一诺目瞪口呆。 “敢情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啊?”他想。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他突然问道。 “云小五,到年就十四了!”云小五一边往嘴里扒饭,头也不抬回答道。 啥?你竟然和我同岁?太子殿下又被吓了一跳。 等两个人一报生辰,齐齐愣住。良久,“嘻嘻,太巧了!”云小五抿嘴低笑。 “是啊!一会儿咱们去道观结拜如何?”想到小说中那些义结金兰的情节,独孤一诺兴致高涨。 结拜?!云小五大眼眸一转,随即咧嘴一笑。“好!” 这家伙一出手就是一两多银子,和这样的人结拜应该不吃亏吧?她想。 看她目光看着自家主子犹如看一锭金元宝似的,旁边的随从极力忍住笑,嘴角一抽一抽的。 “你可不许告诉先生哈!”他的神情落在太子眼底,连忙嘱咐。 “不说,肯定不说!”随从重重点头。 眼前这少年可是将来的一国之君,他如果连这点都拎不清,这些年的饭岂不是白吃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说干就干。吃饭喝足的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卧牛山顶。 “小五你来了!”进了道观,丁远看到云小五一脸都是笑。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成了老熟人,云小五和虎子进山采菌菇什么的,还常常厚着脸皮在他这里蹭饭吃。 得知张聪又进山转悠去了,因为有结拜大事,两个小家伙倒没觉得有什么失望。 独孤一诺向丁远讨了两柱香点上,一支递给云小五,拉着她“噗通”跪在三清道祖神像面前。 “苍天在上,我南宫诺(云小五)在此义结金兰,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堂堂太子的姓名自然不能说出来,他又不愿意用假名欺骗这个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灵机一动,干脆用了师父南宫正的姓氏,再将自己的真名去了一个“一”字。 俗话话徒弟也是儿,自己如此也无不可……他理所当然地想。 因为他个子高大,理所当然要当大哥。尽管云小五不服气,但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只好屈居老二,但嘴里却念叨着在不知道出生时辰的情况下,这声大哥暂时是不称呼的。 言下之意,如果等哪一天知道真正的出生时辰,这老大老二的排列到底是谁还说不定呢! “好!都依你便是!”独孤一诺也不和她争,应了一声,心疼地打量着这个长相酷似自己家人的瘦小家伙。 相同的年龄,如果对方也和自己一般养尊处优,这个子不见得会比自己小这么多。 听清独孤一诺报的姓名,旁边的丁远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第114章 山洞有人 少年相貌看上去极其普通,但言谈举止却是自有一种高贵气度。 “姓南宫?!公子从长安来,你可知道镇国公?”他问。 得知其是国公大人的爱徒,丁远顿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非要代张聪留其喝杯茶水。 听说南宫正和这张聪有些交情,独孤一诺正好想知道对方为何要隐居于此,自然不会拒绝对方一片好意,一口答应下来。 原本云小五就是个猴儿性子坐不住的,对这二人所说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上许是中午吃得多了一点,觉得腹中有些不适。 她对这道观周围的地形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便找了个借口径直出去找地方解决。 这家伙性子虽然大大咧咧,但到底是个女孩儿,经过反复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放心隐入草丛之中。 刚刚方便完毕,突然听到旁边有隐约的呻吟声传来,吓得她赶紧起身系好裤带四处查看。 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不远处的草丛有些古怪。 蹑手蹑脚走到近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愈加清楚。她不敢靠近,连忙折了一根树枝伸过去拨开,看清是一个人蜷缩在小小的山洞里,不由大吃一惊。 一个脸上有斜长伤疤的黑衣婆婆双目紧闭,神情痛苦异常。 因为疼痛,对方的脸扭曲得不像样,身子蜷缩得跟河里的虾子一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腕上一对银手镯十分显眼。 对方脸上那一道突兀的疤痕让云小五心里莫名一痛,连忙进去将对方搂在怀里,低声呼唤着。 “婆婆,您醒醒……” “娜依呵……我的小娜依……”突然被人抱住,婆婆下意识抓紧云小五的手,一声嘤咛从口中溢出,然后就没有了声息。 罗衣?!到底是哪两个字呢? 云小五愣了一瞬。 最近她一直做一个怪梦,梦中依稀有男子在叫自己这个名字,声音说不出的温柔。 她极力想看清对方是谁,却总也瞧不清楚。眼前这个婆婆为何…… 正想着,见对方突然一动不动,连忙伸手去试其鼻息。谁知她的手刚刚伸过去,婆婆却一张口便死死咬住了她的手指。 钻心的痛让云小五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想立即抽回,却见对方跟孩子似的吮吸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痛苦之色在慢慢消去,心里反而有些高兴。 “这婆婆可能是渴坏了!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反正吸一点点血也死不了人的。”她想。 等对方终于气息平静松开了自己的手指,云小五这才轻轻放下她的身子,决定返回道观给她搞点吃的来。 她刚刚走出山洞不远,透过茅草逢隙,看到有数道黑影往这边掠来。 “天,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高的功夫!”好半晌,她喃喃低语。却又猛然回神,连忙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污泥往脸上抹了抹。 打记事起,她就从人们打量自己的神情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好看。 自从知道那个“肚子疼”有喜欢男人的癖好后,她总是想着法子掩盖自己这张脸。 “小娃娃,你在这里做啥?”做完这一动作她刚刚钻出草丛,十数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面前,为首的那个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喝问道。 “我……我拉肚子……都跑了好几趟了!”云小五躬着身子哭丧着脸,腰间正在系裤带的手抖得不行。 却不知道她有意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尚在往外渗血的手指。 “难怪这里茅草长得比人还高!敢情都是你这小子的功劳啊!” 有人伸长脖子朝她身后的草丛望了望,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鼻子。 风吹过,空气中隐约有难闻的气味飘过,这足以证明云小五没有撒谎。 第115章 漂亮大叔 “奇怪,怎么到了这里就没有动静了?”为首的人蹙起眉头横了说话那人一眼,嘀咕了一句,然后吊梢眼朝云小五一翻。 “小子,看到一个老婆子没有?” 老婆子?!原来你们在找她啊!云小五心头猛然咯噔一记,面上却是咧嘴一笑。 “是不是婆子我可没看清!”她伸手朝山下河谷里指了指,说自己刚刚在这里看到一个瘦瘦的背影往那边去了。 “走,快追!她跑不远的!”听她说完,为首的一挥胳膊,身子一闪便往前掠去。 走在最后的高个人男人原本一直在盯着云小五的眼睛看,和她擦身而过时身子更是明显顿了一瞬。 “好漂亮的大叔!”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云小五不禁一愣,心里暗暗赞叹。 这双眼睛?!对方望着她却是一脸的疑惑。 及至一行人消失,云小五还傻傻站在那里,疑惑在哪里曾见过和这样一双眼睛相似的男子。 想了半天没个所以然,摇摇头快步跑到道观厨房跟两个烧火小厮讨要馒头。 “小五儿,你怎么不陪着你的结拜哥哥一道喝茶?脸上和手又是咋回事?被蛇咬了?”小厮好奇地打量着她的小脏脸和流血的手指。 “茶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这馒头来得实在……你说我这脸手……嗨,别提了!真是倒霉透顶,刚刚去找地方方便,一个不小心绊了一跤。” 说着,云小五摸了摸脸,连忙拿来起舀水的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清水,先将手指浸在里面洗了洗。然后又就着那水把脸洗干净。 “小五,你怎么就生成男孩子了呢?”等她一张小脸洗干净,回头那展颜一笑,把两个小厮看得呆住—— 早就知道这小子长得好看,却没有如此近距离细细看过。 尽管风吹日晒,又出奇地瘦,但这家伙看上去依然眉清目秀,不是一般的养眼,只可惜命不好是个小乞儿。 以这孩子的聪慧,如果生在那些有钱人家里,指不定有多大出息呢! “嘻嘻——多谢两位大哥夸奖!只是女孩子哪有男儿身自由自在?”云小五笑得嘴角弯弯,随即眉头挑了挑,岔开话题。“我都好几天没看到道长爷爷,他老人家一直没回来?” “嗨,昨晚回来的,半夜还观了天相,说什么出现了千年难遇的三星一线,有异世来客辅英主什么的……咳咳,老爷子是仙人,他老人家说的什么我们也听不懂,反正今天一早就搭莫家的船去了州府……” 听她提起道长张聪,其中一个嘴快的家伙脱口说了一大通。看其一脸的不以为然,显然并不相信道长这套说词。 “你又在瞎说八道!” 旁边一个正在烧火的小厮横了他一眼,一张脸在灶火的映照下,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喂,我可没瞎说。” 看对方不信,小厮有些发急,脸红脖子粗的。 老爷子向来是个夜猫子,当时我恰好去送茶水,亲眼看到天空有三星正在移动位置,形成一条耀眼的直线,随即有一道白光从天际划过……” “异世来客辅英主吗?!道长爷爷曾为太史令,向来料事如神,想必确有其事……”云小五亦若有所思点点头。想起山洞里奄奄一息的老婆婆,连忙拿起对方包好的几只刚蒸好的白馒头转身往外走。 看刚才那个婆婆咬自己手指的情形,八成不止是渴,应该也饿的吧?身上瘦的都只剩一把骨头了! 只是,等她撩开草丛钻进去,洞里却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如果不是丝丝痛意尚真实存在,她还当真以为是遇到鬼了呢! 第116章 读过书的 担心对方还会回来,她想了想,还是把馒头留在了洞里。 云小五怀着怅然的心绪慢腾腾返回道观,独孤一诺正等得发急,看到她连忙迎上来,嗔道:“小五,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某女睁着眼睛说瞎话:“嘻嘻,看到一只兔子,原本想去捉了卖些银子的,谁知道还是跟丢了!” 想到这家伙靠采菌菇,街头卖艺过日子,独孤一诺十分不忍,认真看着她:“小五,你和我一道去北辰好不好?我保证让你们母子几个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虽然北辰没有西秦富庶,有他这个太子爷当靠山,过好日子还不是一句话?八成这小子以后要一步登天了!” 身后的随从打量着酷似皇后娘娘的小子,心里在暗暗嘀咕。 “那可不行,我要带我娘去京城寻亲,还要攒银子给她看病呢!”想都不想,云小五拼命摇头。 得知她执意去长安寻亲,独孤一诺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看上去一副聪明相,怎么就是个没福气的?”见云小五拒绝了太子殿下的诚挚邀请,随从叹息不已。 又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听丁远问起皇上大婚的事,云小五心头一动,看着对方。 “阿诺,你可曾看到那个皇后娘娘?一定是美若天仙吧?” “呵呵——”独孤一诺轻轻一笑。说皇后之貌岂是寻常人能看到的?不过,以年轻帝王那般人中龙凤,看得入眼的女子必定不差的。” 其言语之中也不无遗憾。 想想也是,千里迢迢来到西秦,却无缘见到皇后一面。 是哦!你一个寻常百姓又怎能见到帝后?说着,云小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寻常百姓吗?! 站在独孤一诺身后的随从嘴角忍不住猛然抽搐了一下。 “非也!”丁远捋捋胡须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老夫虽然是一介下人,不过之前也有幸见过小太子和九千岁,兄弟二人长得宛若误入人间的仙童一般,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欲言又止,太子和云小五齐齐追问。 得知赵天阑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远不如弟弟赵天辰结实时,独孤一诺和云小五对视一眼,神情十分不解—— 按皇家规矩,不应该立身子强壮的子嗣为继承人么? 仿佛看出他们的疑虑,丁远便解释说先帝是一位极讲诚信的君子,因为之前承诺过已故东宫娘娘,其生子必为帝,所以…… “可是,单只看这太子和九千岁的名儿,小五怎么觉得先帝心思并非如此呢?” 心直口快的云小五不等其说完,脱口而出。 丁远盯着她突然大笑起来:哈哈,难怪我家老爷对小五一直另眼相待,果然…… “小五你竟然是读过书的?”独孤一诺也是又惊又喜。 “这个……”云小五自知失言,却是大眼一转,只说自己小时候随娘亲住在一家学堂旁边,得夫子厚爱,跟着识了一些字。 “唉,如果不是娘亲犯病,说不定我也能参加乡试去混个一官半职的,可惜……” 说完,她故作遗憾长长叹了口气。 独孤一诺却是眉开眼笑,连说不妨事。要其寻到亲人来北辰找他,到时他自会找机会为其举荐入官云云。 “阿诺,你既然是南宫大人的徒儿,为何又成了北辰人?” 见其言语流露出上位者的气势,丁远一脸狐疑打量着他。 第117章 算错了吗 见问,独孤一诺不慌不忙答道:“爷爷有所不知,阿诺自小拜了一位先生,因为他是北辰人,便一直随其居住丹阳,所以有机会认识北辰一些达官贵人。” 先生?!莫非是名满天下的顾长安? 丁远大吃一惊,看向少年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敬意。 没想到对方也知道自家先生的大名,独孤一诺又是个不会说谎的,只好点头默认。 “好好!难怪镇国公会收你为弟子……哈哈……”丁远朗朗大笑。 就说嘛!以镇国公的性子,又如何会平白无故收一个异国人为弟子?如果是顾先生的弟子自然另当别论。 能让顾先生看中的孩子又岂会是个差的? “阿诺,你先生……”云小五想起昨儿个那位盯着自己的老者,正想询问,太子却连忙打断她的问话。 “先生先去了蜀州等我!”他说。 知道对方不想说出先生的行踪,知道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聪明的云小五顿时住口不言。 想了想却是换了个话题,转脸看向丁远。 “爷爷,刚刚听火房哥哥说道长爷爷新近又观出什么三星一线的天相,可真有其事?” “该死的混小子!如果被有心之人听去,只怕又要给主子招来横祸。” 丁远一听顿足大骂。 在云小五连忙再三保证绝不将此事外传后,他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说起张聪与白眼狼徒弟徐尧之间的事。 “怎么会有这等忘恩负义之徒?”独孤一诺大怒。 谁说不是呢?明明当年主子观天相你们北辰有母仪天下的公主出生,甚至还会与西秦结为秦晋之好,可现在……因为这事主人可没少被那姓徐的羞辱…… 大约因为对方是镇国公的徒弟,丁远也没将其当成外人,一股脑儿将当年观天相之事说了出来。 十三年前?公主?!独孤一诺心头大震。 虽然父皇的女儿众多,但和自己同岁的却是一个也无。 十三年前父皇因为朝中****不堪,不得不除了当时的皇后,又接连娶了几位大臣的女儿为妃,但算来算去,那一年出生的也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莫非这张聪真是算错了不成? 听他说北辰的确无十三四岁的公主,丁远也是一头雾水,叮嘱他们切不可将此事外传。 毕竟现在皇上已经与南越结亲,西秦和北辰也缔结友好,一个不慎又将导致两国百姓陷于颠沛流离,家破人亡之中。 丁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此时此际,千里之外的京都长安。 因为太史令徐尧成日流连温柔之乡,当值的司天监官员发现天有异相,便第一时间禀报给了赵天阑。 三星一线在朕大婚这之际出现,此天相到底是福是祸? 御书房内,赵天阑面色有些凝重,命人速去传徐尧入宫见驾。 “陛下,属下虽然不通晓天文历法,但自小饱读诗书和异志书籍,凭直觉这天相应该是吉而非凶。” 见其神情不郁,一旁的元公公连忙接过话。 “哦,师父他老人家一直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却一直留在朕身边做这等下三滥之事,实在是难为你了!” 赵天阑眉头一挑,看着他温声说道。 元公公也是轻轻一笑,作了一揖:“陛下说哪里话!多亏当年师父救了属下一命,能伴随陛下左右,实在是属下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第118章 当年之事 主仆二人对话听到旁边苍柏和苍云耳中,心里亦感叹不已。 十几年前,这元公公被师父自江水中救起,尽管他们也还是个孩子,却一直记得当时那一幕惨状—— 对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让人不忍直视。 最最可恨的,那些歹徒竟然生生儿其命根子给玩废。 在师父的倾力救助之下,性命倒是抢了回来,但男人的象征始终焉垂耷拉着,这一表人材的男子从此以后便成了不折不扣的太监一名。 或许当时刺激太大,对方醒来只记得自己叫阿元,其他一概不知。 见其饱读诗书,谈吐亦不凡,不但写得一手好字,还说着一口地道的官话①,主子便寻了个机会,将他送入宫跟随在当时尚是太子的赵天阑身边服侍。 在正德帝驾崩后,太子即位,这元公公也顺里成章升为皇宫大总管。 因为会先秦官话的人必定是世袭王族或达官贵人之后,但他们私下打听了许久,京中权贵之家却无有报家人失踪之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说起来这元公公还真是可惜!倘若不是没有了命根子,以其学识,只怕官拜太师也是极有可能的。 “太史令见驾!” 赵天阑正想说什么,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唱诺声,凤眸一沉:“宣!” 话音刚落,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溜小跑进来跪下。 “微臣徐尧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说话!”赵天阑扫了一眼对方那一身肥肉,淡淡道。 “谢陛下!”徐尧连忙磕头谢恩,趁起身之际,赶紧用衣袖擦去额头的冷汗。 刚刚他正与爱妾鬼混,突然接来传令,吓得差点屁滚尿流,一路飞奔跑了过来。现在见帝君说话还算温和,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看他笨拙地移动着身子,元公公不由暗暗叹息—— 记得当年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游移不定,还算得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这才短短十多年功夫,怎么就变成这般腌渍模样?浑身上下一点都没有的其师张聪仙风道骨神韵。 俗话说人无完人!想来这张聪能堪破天机,老天爷便剥夺了他识人的本事…… 或许手下早就看不管这徐尧的行径,竟然没有告诉他陛下传他何事。被赵天阑这一问,顿时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 “呵呵,徐大人沉醉温柔乡没有见到天相,这倒是怪不得你的。朕听说张聪前些日子曾回过京城,离开时却是满面怒容,这是何故徐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看他急得额头冷汗密布,赵天阑忍不住低笑起来。 “陛下恕罪!容臣细细禀报——”一席话将徐尧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磕头。 听他说起当年深夜观天相之事,以及张聪辞官隐居巴州之根由,赵天阑与元公公等人面面相觑,一脸讶然。 张聪想寻找其祖张子房张良留下的《太公兵书》一事,当年正德帝早就知晓其用意。 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兵书,他顺水推舟答应对方的辞官请求,这些年却暗中一直让人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但这天相之事却是闻所未闻! 竟然还有这等诡异之事?你且将天相之事细细说来!一字也不可漏掉。赵天阑沉吟一瞬,示意徐尧起身。 听其一五一十详细说完十几年前那天晚上的奇异星相,赵天阑沉吟不语,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119章 先见之明 如果他没有记错,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正是那天晚上。倘若张聪所言属实,这南边的天母星正应在迦逻身上…… 可听这姓徐的描述说南方这颗星子后来渐渐变暗,北方的却异常光华耀眼。而那张聪算出来的却是北辰公主将和自已西秦有秦晋姻缘……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张聪推算错误还是自己果真和北辰公主有夫妻之姻缘? 难道这迦逻之所以带孕嫁过来便因为此?她原本不是自己命定之人不成?或者说这老爷子已经算出这江山将是小九的,而那个北辰公主也应在他身上? “来人,速派人去北辰打听十三年前出生的公主有哪些?” 想了良久,他沉声吩咐道。 “陛下,微臣为了证实那张聪所说是否属实,早已让人去打听过。”徐尧连忙阻止。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他索性连师父也不叫了,一个一个张聪,直呼其名。 “哦,怎么说?” 赵天阑眉头轻蹙,直盯着他。 听完对方又一番细说,主仆四人心中更是大奇—— 那一年除了太子,根本无公主出生?!可听刚刚这姓徐的说起那星相分明是有天母星降世才对啊? 到底哪里不对劲?! 见他们对自己所说的话十分感兴趣,徐尧心头大喜,连忙补充说道:陛下,当时张聪凝神望天半晌后还说了一句话,说这天下又要开始热闹,他也该出去四处走走。 热闹?!这言下之意是说天下将要大乱吗? 赵天阑脸色一白,更加证实了之前的猜想。 就自己这破败的身子骨,如果按张聪的预言,那颗暗淡无果直至陨落的星子也正代表了自己。北方那颗天母星则是应在小九身上…… 这样看来,小九的姻缘是在北辰,也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与其握手言合。 想到这里却戚然一笑:“只是,姨娘母后想让南宫家女儿嫁与小九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看着他的神情,元公公等人心头大恸,直恨上天不长眼,为何如此折腾自家小主子? 赵天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逐转过脸看向徐尧,命他回去速速排卦算出三星一线是何征兆。 望着千恩万谢离去的徐尧的背影,他不禁暗暗叹息张聪识人不淑,竟然收下这般欺师败祖的人当了弟子。 “尔等四处留意,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出任太史令一职?”他凛然吩咐道。 说罢看看时间已经不早,闪身就往未央宫方向而去,三个人连忙紧紧跟上。 卧牛山上,丁远哪里知道主子张聪已经被人出卖,犹在嘱咐那对结义兄弟不能让今日所议之事外传他人。 “爷爷您尽可放心!再说了,我云小五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是想说也无处可说的!” 云小五拍着胸脯保证。那力道直让独孤一诺担心其胸脯拍得痛不痛。 说来也真是可怜,同样十三四岁的女子,那迦逻发育得身形凹凸有致,而云小五却跟个豆芽似的,因为月事迟迟未来,胸脯也平坦如男子无疑。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觉得这样倒是给自己扮男子省下了不少麻烦。 临走,独孤一诺也少不得向丁远发誓今日之话决不说与他人,然后和云小五告辞对方,手拉手往山下走去。 第120章 歪打正着 “小五,既然你我已是兄弟,赶明儿总得让我去瞅瞅你的家人啊?” 路上,因为挂念那个不知名的婆婆,云小五明显话少了许多,独孤一诺则兴致勃勃没话找话说。 “我哥你已经见过,还有两个弟弟。我娘她……”说着,云小五欲言又止。 你娘她怎么啦?独孤一诺停下脚步盯着她。 得知其娘亲生云小五时受了刺激神智不清,时好时坏,最近正在犯病,他心底某处仿佛被人重重揪了一把,脱口道:“明天让我看看,不行就跟我回北辰,我一定会找人治好她的。” “万万不可!”想到北辰正等着自己的杜师爷,云小五想也不想便重重摇头。 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虽然这平空掉下来的结义哥哥看上去是个不缺钱的主,但毕竟也只是个读书人而已。不要到时给对方引火上身,那可是大大的不讲义气了。 独孤一诺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坚持要去长安寻亲,只好嘱咐她随时可到北辰来找自己。 “嘻嘻,北辰那么远,怎么可能?!” 云小五细胳膊一挥,随即笑得贼兮兮的。“阿诺,昨天那位老先生就是顾先生对吧?” 那般清隽的相貌,果然不是寻常人!她想。 “没错,先生身份不比寻常人,所以……” 见她一语猜中,独孤一诺只好点点头,为自己刚刚不说实话有些愧疚。 某女一本正经拍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没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嘛!这我可比你懂!” “噗——” 看这小小的家伙偏偏努力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身后的随从实在憋不住,失口而笑。 被对方这一笑,云小五有些发急,脱口说道:“我说大叔您可别不信!想当年我云小五在北辰上山下河,打起架来可是以一敌十呢!如果不是惹到杜子腾那个混蛋……” “小五,你果然在北辰呆过!” 闻言,太子又惊又喜。 哎呀,明明不能说的,怎么就说出来了?某女情知失言,慌忙以手掩口,看上去好不可爱。 在太子的一再追问下,她只好说起自己曾经被一个师爷的儿子当众欺负,虎子出手相助将那个杜子腾打死,惹下大祸后不得不连夜逃离之事,太子心头大惊。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时顾先生外出游历回到宫中也曾帮母后说起这样一件事,母后为之大怒,还特意向父皇求旨将这无恶不作的师爷父子就地正法…… 搞了半天这家伙就是那个被欺负之人?! 这到底是怎样的缘份? 回去和母后说起只不定会惊讶成什么样儿呢! “啥?!那个杜子腾没死?是被皇后娘娘下令给处斩的?”不等他说完,云小五“腾”地跳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 没错!太子微笑看着她。 原来当时他没有死啊!害得我娘还旧疾发作……想到当时逃走一路吃的苦头,云小五忿忿然。 那你现在还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独孤一诺一脸期盼望着他。 不了!云小五依然摇摇头。 说自己娘亲说话有西秦长安口音,被那个杜师爷一逼也算是歪打正着,否则她们也不可能憋着一口气返回西秦寻亲的。 “那好,等明天见了你娘亲再作定夺罢!”看看天色已晚,独孤一诺担心留在客栈的顾先生,和云小五约好明天客栈见面,便镇子方向加快了脚步。 “喂,阿诺,如果你能见到那个好心的娘娘,请代我说声谢谢哈!” 远远的,云小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以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说道。说完,屁颠颠朝东边财神庙跑去。 “如果?!”太子听了顿时嘴角高高勾起,身后的护卫也是哑然失笑。 太子见皇后娘娘还用如果吗? 第121章 物归原主 夜已经很深了,小镇上唯一的客栈天字号房间内灯火通明,随着“嗒嗒嗒、骨碌碌”车轮伴着清脆的马蹄声,一辆马车驶进了院子。 因为顾先生晕船又受了些风寒,病情愈发重了起来。独孤一诺和随从们一合计,决定连夜乘马车去州府求医。 他深知顾先生对于父皇和母后是不可或缺的人,不能有一点点闪失,便让暗卫拿了南宫正的玉佩当信物去最近的驿站求助。 见驿站马车到了,两个护卫抱着昏睡的顾先生从屋里出来。 独孤一诺又向客栈掌柜讨了两床被褥,将里面铺得厚厚实实的,这才让护卫把先生小心放进去。 想到自己答应明天去看云小五的娘亲,独孤一诺不愿意成为失信之人,就琢磨着留下一样信物给对方。 摸了半天,身上就除了父皇留下的那块“虹光琉玉”,就只有南宫正给自己的一块玉佩。 思忖半响,竟然取下父皇给的那枚玉佩,又跟护卫拿了一包碎银子给掌柜的,请他明天转交给云小五,让其先给生病的娘亲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幸亏顾先生昏睡不醒。如果清醒,他是万万不会同意对方将这枚传国玉佩留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这枚玉佩才得以物归原主,到了它真正的小主人身上。 冥冥之中,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似的。 半夜,掌柜王鹏被惊醒后,独生爱女妞妞听说那个天字号的大哥哥要走,也吵着要一道来。 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将其抱着来见天字号房客办理退房手续。 此时,小丫头看到那块半月形的玉佩,眼睛顿时一亮,却是伸出小胖手一把抢过挂在脖子上不肯松手。 “爹爹,妞妞喜欢!”小家伙嘟着小嘴央求道。 见小家伙大半夜来送自己,太子十分感动,难得耐心和她解释,许诺等她长大就送给她,但现在不行。 “哥哥须得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小丫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掌柜的,您这女儿教养得可真好!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 独孤一诺大吃一惊,目光从小家伙那张粉嫩嫩的小脸上掠过,上下打量着这位模样忠厚的王掌柜。 这一看不打紧,他竟然从对方的眉宇间看出了几分不同一般的贵气。不禁再度惊叹这西秦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也难怪能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强国! “呵呵,公子过奖了,在下闲来无事教她识几个字罢了。” 见少年不转眼看着自己,王鹏低低一笑,正要哄着孩子将玉佩取下来,小家伙已经爽快将玉佩取下交到他手中,奶声奶气说道:“爹爹,哥哥说了,等妞妞长大亲自送给我呢!” 再转脸看向独孤一诺,小家伙的大眼睛已经泛起一层水雾。慌得太子保证不迭。 “没错,妞妞乖乖的,赶明儿长大了,哥哥肯定送你一块玉给你。” 这两孩子还将玩笑话当真了呢!王鹏有些哭笑不得。 也幸亏女儿尚小,对方又只是个过路人。否则听到旁人耳中,倒像是订下了终身一般。 “麻烦您告诉他,务必保存好这块玉佩,见玉如见人,过不了多久我回长安见师父再来找他。反之,他也可以随时来北辰找我。” 临走,太子反复叮嘱对方。 担心被人私吞这些东西,他想了想,说出了自己是镇国公的徒弟一事。 早就看出这一帮人来头不小,现在又听说是镇国公南宫正的徒弟,王鹏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感叹云小五这个苦命的娃儿终于熬头了。 太子独孤一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元通镇,马车沿着驿道快速飞奔在崇山骏岭之间。 第122章 痴了一般 第二天因为没有集场,无事可做的云小五等不及,一早就要往客栈跑。 见她跟一个一面之交的人竟然就结为了异性兄弟,虎子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小五,你那位结义兄弟看上去气度非凡,想来规矩也是多的,既然已经约好时间,你就等等再去为好!” 觉得虎子说得有理,云小五便无聊地顺着河边准备去河中间的坝子上跑两圈。 自从到了这元通镇,她特别喜欢大河中间的草坝子,每逢情绪不爽都要去那里折腾一番方才作罢。 坝子是小镇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它将巴河宽阔的水面一分为二,是上天赐给小镇人的风水宝地。 记得《诗经》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用伊人来比喻这个坝子再切贴不过。 站在黄桷树下远远望去,坝子形状奇特,侧看恰如一位佳人坐卧在水的中央。 中坝分为高低两片,低的一片是佳人的腹部被称为小中坝,高的一片是佳人的背部被称为大中坝。坝上四季青草悠悠,平如丝毯。 与坝子零距离接触,这里虽没有塞北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气磅礴。但天高云淡、绿草青青、水天一色。 坝上静静坐之,嗅嗅泥土的气息,倾听小草的细语,云小五能感受到一种特有的细腻和恬静。 此时此刻,坝子被清晨的薄雾轻拂,宛如水中飘浮着一位睡美人,等待爱人的拥抱。 爱人?!云小五对这脑海里这句不期然出现话语呆了一呆。 这两个月以来自己情绪一直有些恍惚,就是因为梦中有个男子在呼唤自己吗? 不对,他明明唤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与自己何干? 再说了,以自己眼下的情形,想找一位爱人何异于登天…… 在旁人眼中,或许她就是个没心没肺,成天乐呵呵的野小子一个,但她心中的苦楚又能与何人去说? 一时之间,她望着空旷灵动的坝子,心冉冉的飘行空中,犹如痴了一般。 看看已经到了约定的时辰,她摇摇头朝客栈跑去。 “什么?昨晚连夜走了?”当她扑了个空,心头好生奇怪。 王鹏连忙取出那枚玉佩和碎银子,说因为那位老先生病情加重,对方才不得不马上离开。 这些银子则是对方一片心意,让她先给娘亲看病。 “大叔,您说他给银子就行了,还留这玉佩干啥?”云小五嘀咕道。 “呵呵,那位公子是担心不一定回来,你拿着这个可以去北辰找他啊!别看那孩子年龄不大,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提起独孤一诺,王鹏一脸的微笑。 听说是人命关天的事,云小五倒也不好说啥。看着手中的玉佩和沉沉的银子,觉得平空收下这么重的人情,十分过意不去。 “南宫诺,倒真是君子一诺!”她叹息一声,谢过王鹏就要离开。 见她要走,王鹏的连忙喊住她。 “小五啊!大叔和你婶子一直守在客栈里忙着,家中那套房子除了门脸一溜儿租给了馒头铺,屋子一直空在那里,要不你们娘儿几个就搬过去住吧!” 真的吗?!云小五眼睛一亮。 第123章 霸气小妞 眼看天气渐热,蚊虫什么的开始肆虐,前些天还听人说莫家老夫人要重新修缮财神庙,她和虎子正在考虑往哪里去,这好事儿就上赶着送上门来。 不但有了银子,就连房子也有了。 严格说起来,客栈掌柜家那处老宅之前可是这元通镇最最气派豪华的,后来莫家出了个州牧大人,才一跃成为这方圆百十里的首富。 王家院子临街的门脸上一间铺子就是镇上最有名气的馒头铺,她回财神庙每天都要路过。 每每看到那样气派的院子大门紧锁,她和虎子就感叹这样好的房子竟然给空着,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是不是以后我云小五开始要走好运了?” 想着莫名其妙多出来个结拜大哥,手头便有了银子,现在又有给房子住,她心里乐滋滋的。 “嗯,俗话说房子要靠人养,如果没有人住反而会坏。”掌柜点点头。“房钱我也不要你们的,只要帮我打理好就行。” 说着便把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谢谢大叔!”接过钥匙云小五高兴得连连鞠躬,然后飞一般跑回财神庙报告这个喜讯。 “太好了!咱们有正经的房子住了,有银子了……”听她说完,虎子兄弟三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就连意识不清的云娘也跟着咧嘴直笑。 “儿子,太好了,太好了!”她说。 知道娘亲口中的儿子并不是自己,云小五眼神暗了又暗。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这粒朱砂痣,娘清醒时亲口说这粒痣是爹爹家的血脉印记,否则她当真以为自己是被人调换了呢! 至于那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娘亲这情形,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的。 “或许娘亲是生了一对龙凤胎吧!”她常常作如斯想。 有了银子,云小五便琢磨着是不是赶紧带娘亲往长安去寻亲。她把想法一说,虎子却坚决反对。 “小五,婶子身体经不住长途折腾的,咱们不如就依你那个结义大哥所说,先给婶子调理一下身子再动身也不迟。” 目光久久停留在云娘异常瘦弱的身子上,云小五觉得虎子说得在理。便和他商量着要去置办一些必须用品,留下大宝和小宝照顾着云娘。 “小五,房子咱不能白住,租金多少还是要付的。”高兴过后,虎子还是觉得要付房租才合规矩。 “说得也是,付了房租咱们就住得堂堂正正。”云小五点点头。 最后,两个小家伙跑去和王掌柜谈妥了签订租房事宜,双方约定一年房租一两银子。 按院子的规模以及里面的一应物什,至少也得三五两银子。但王远坚持只收一两,他们也就没有再拒绝对方的好意。 “小五哥哥,那个玉佩哥哥以后要给妞妞的,你可不能戴哦!” 正准备离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屋跑了出来,伸手拉住云小五的手。 对上小家伙的大眼睛,云小五乐了,打趣道—— “妞妞,是不是长大了要嫁给那个哥哥?” 嫁?!什么是嫁?小家伙瞪着大眼睛歪着脑袋一脸的好奇。 小五你又调皮了!虎子忍住笑拉了拉云小五,责怪道。 “不成不成!’云小五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小脸拧成一团。“要是真这样,那我云小五岂不是要叫这丫头一声嫂子?” 嘻嘻,嫂子竟然可以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五哥哥吓成这样?那这个嫂子妞妞当定了! 小丫头双手叉腰,稳稳地站在那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眸。 浑身散发的凛然霸气看得云小五和虎子有些发傻,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小小客栈掌柜的女儿。 第124章 觊觎之心 见他们一脸惊讶,在一边看笑话的掌柜夫妇眼眸闪了闪,连忙上前抱起小家伙嗔道:“妞妞不可胡说!你才多大个人啊!” “可是妞妞会很快长大的!” 小丫头固执地撅起嘴嘟囔道,那小模样把大家给逗乐得不行。 等他们离开客栈,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朝两个少年的背影呶呶嘴。 “相公,怎么突然就要把屋子租给他们?” 王鹏长叹一气:“哎,你我夫妻二人只有妞妞这一个,还不是想给她以后找个依靠……” “可他们不过是两个穷得叮当响,且来历不明的街头卖艺的孩子。”女人一脸的不解望着他。 “非也——”王掌柜摇摇头,目光有意无意朝隔壁院子撇了一眼。 “以老夫眼光,这两少年包括半夜离去的那个公子,皆非池中之物……或许我王家转运就应在他们身上,以后你无事多带妞儿和他们走动走动。再说了,咱们那屋子的古怪你又不是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爹,娘,您们不可以背着妞妞说悄悄话……”看夫妻二人交头接耳,小丫头不依了。 “哈哈哈,好好,不说!” 王掌柜朗朗大笑,在自家宝贝女儿额头重重亲了一记。 身后,女人看着父女二人亲昵的一幕,眼圈虽然有些泛红,却也抿嘴一笑。 这温馨的情形落在隔壁一双阴沉的眸子里,有恶毒的声音隐隐退传来—— “哼,不过一只生不出带把的贱.人,有啥好开心的?” 不多一会儿,有人看到客栈隔壁一个胖得跟肉球一般,满脸横肉的女人打开后门朝一摇一摆朝镇中心那幢高楼走去。 客栈后院,王鹏隔着围墙窗棂看着肥胖女人进入莫府,转头对身边的女人忧伤一笑。 “夫人,如今我王家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他们却依然没有放松那份觊觎之心……” 女人扭头看了看正坐在秋千上翻看一本书的小丫头,一脸狐疑:“相公,如今咱们王家只有妞妞这一个女儿,他们还图啥呢?” “呵呵,心比天高的人不缺钱不缺势,到底图个啥我也一直在琢磨呢!”说着,男人伸手刮了一记女人的精致的翘鼻子。 说完却是径直朝小丫头走去:“妞啊!这书都快给你翻烂了,记下来没有啊?” “嘻嘻,妞妞早记下了!”小家伙抬头望着他,小胖手扬着手中的书小脸全是得意。 那好!王鹏点点头,却是一把拿过书一瘸一瘸朝屋檐下走去。 这个后院是他们一家三口所呆之处,台阶上炉火正旺,上面正炖着食物,散发出扑鼻的香味。 女人正在奇怪他要干什么,却见他一手拎起罐子,却将另一只手中的书投了进去…… “相公——” “爹爹——” 终于明白他的意图,慌得母女二人连声惊叫,抢了过去。 虽然女人动作甚快,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那本书化为灰烬,她急得直跺脚:“相公,这可是你王家祖传……” 王鹏却一把扶住她,幽幽道:“夫人,就因为这祖传之物害得我王家东躲西藏,人丁凋落,还要留着这害人的东西干啥?” “啊?我明白了!那些人图的就是这个——” 女人怔了一瞬,突然醒悟过来,脱口而出。 “没错!他们图的就是我王家祖上行军布阵之法,图的是这天下。但这背后使阴招之人却是……”男人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正说着,小家伙也走了过来,小胖手朝脑袋戳戳,笑得花儿一般。 “娘,您别担心,这书都在妞妞脑子里记着呢……” 看着宝贝女儿,王掌柜心里百感交集—— 曾经显赫的王家居住在那幢房子里,人丁日渐凋落,一代不如一代。 如果不是自己灵机一动搬出来开了这家客栈,只怕这个女儿也不会有…… 第125章 虎子送礼 “虎子哥,我这结义哥哥留下的玉佩是不是很值钱?” 兴高采烈往回走的云小五突然想起还没有给虎子看独孤一诺留下的玉佩,连忙从怀里掏出来。 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她有些不安。毕竟对方又没说把这东西送给她,只是个信物罢了。 虎子拿来起玉佩凝目一瞬,眼底有异色一掠而过。 “小五,这块玉不是一般的贵重,你还是贴身带着吧!”他说。 虎子哥竟然认识这样的东西?他当真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乞儿? 没有忽略掉他眼中的异色,云小五心头倒是一惊。 “呵呵,”见她疑惑,虎子笑了起来。“小时候和一个玉匠是邻居,多少学了一点识玉的本事……” 这样啊!云小五沉吟一瞬又一脸为难,问自己每天爬上爬下,万一给搞丢或者碰坏了怎么办? 虎子咧嘴一笑,告诉她这绳子水火不溶,异常牢固,小心点即可。 说着,拿起那块玉佩就要亲自给云小五挂到脖子上。 云小五乖乖地低下头让他挂,等目光落在其后颈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那一粒鲜红朱砂上,虎子眸子猛然顿住。 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再看—— 没错,虽然还不是很明显,但已经看得出是一粒约拇指大小的鸾鸟抱日状的朱砂痣。 鲜红欲滴,看上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它就会展翅高飞似的。 “嘻嘻,你是不是被我的胎记给吓着了?” 看他动作突然停下,云小五伸手摸摸那个地方,笑得贼贼的。 虎子猛然回过神,又伸手摸了摸那里,喃喃道:“是啊!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长了这么好看的胎记呢!” “切,胎记有什么好看的?”云小五鼓起腮帮子白了他一眼。 “小时候只有黄豆大小,现在倒是越长越大。我真担心以后会不会长得整个后背都是,那得多丑啊!” “小五,一点都不丑!真的。等等,这件玉佩你只是暂时保管而已,但我却是有样礼物要送给你。” 听上去虎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见他的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黑乎乎的扁形挂件,抬头看看外面的时辰,神情若有所思: 及至小心翼翼将挂件套上她纤细的脖子上,他微笑着。 “听人说第一次佩带玉制品应该在辰时,这个时辰被认为是龙抬头时间。希望小五儿从此走好运,一生顺顺当当。” “不会是你家的传家宝吧?真舍得送给我?”抬起头看他神情似有不舍,云小五开起玩笑来。 少年淡淡一笑:“小五说笑了!我哪里会有什么传家宝,无意间拾得这块石头,怀疑是块玉便留了下来,希望你能喜欢。” “喜欢喜欢!超级喜欢!”把玩着还带有虎子体温,扁扁圆圆的,异常光滑的石头,云小五眉开眼笑。 “嘻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呢!” “好感激你人生中第一份礼物是由我送出……” 望着她的笑脸,虎子在心底默然低语。 这一块玉佩虽然不起眼,这却是虎子实打实送给自己的礼物。因此云小五对于独孤太子留下的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又怕搞丢了。 想了想,只好忍痛花了几个铜版买了个荷包将其装在里面,贴心窝子放着。心里却暗暗抱怨这位义兄怎么舍得把如此贵重的东西留给自己? 第126章 奇怪男子 看她小脸皱成一团,虎子有些好笑,说那位公子也是个实诚人才会有如此举动。 “那你来戴好不不好?丢了你负责——”云小五白了他一眼,作势欲拿。 “不要,我保管银子就行了!” 虎子嘻笑着连连后退,云小五没有发现,对方此时看自己的神情明显多了几分敬意。 正说着,云小五突然想起昨天那位老婆婆,决定再去卧牛山上看个究竟。 听她说要去找丁远打听个事儿,虎子也没有多想,说自己先去把王家院子打扫一番,叮嘱她快去快回。 “知道了!”云小五朝他扮了个鬼脸,撒开两腿就跑。 望着那个跑起来犹如山间小鹿的少年的背影,虎子眼圈莫名地泛红,“噗通”双膝已经触地,望着空中某处磕了三个头,喃喃低语—— “爷爷,是您和爹娘在保佑孙儿们吧?我终于找到了他……万万没想到他早就出现在孙儿身边……” 声音几不可闻,但神情说不出的欢娱激动,如释重负般。 犹如神助一般。不经意遇上,又不经意来到这元通镇,还发现了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另一边,云小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到卧牛山上,避开道观的人转到后山那个山洞处,却发现里面的馒头已不见踪影。 再细细察看,不像是有野兽来过的痕迹。 又惊又喜的她赶紧返回道观,看到那个多话的小厮正在忙着,另一个却不见人影。 她也懒得去打招呼,趁其不备,却是快速从蒸笼里拿了几只馒头,一溜烟回到那个山洞处。 想拿点水的,但一时找不到罐子,好在山上有的是清澈见底的山泉,她也就作罢。 刚刚转到后山,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小兄弟,这吃食是特意送给我的吗?” 云小五猛然转身看去—— 不远的地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扶着大树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看着她。 对方打扮说不出的怪异。常言说发肤受之父母,断断是不能剪的。可这人的头发却是只比寺庙的和尚长那么一点点。 脸上还戴着两片亮晶晶,四四方方的东西,遮挡住那一副朗眉修目。 至于身上的服饰就更让人大开眼界。露胳膊露腿的,腿肚子上的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者是擦伤碰伤。 也幸亏云小五从小野惯了的,换了那些上山进香的柔弱千金小姐,不早就吓晕过去才怪。 见对方浑身上下除了擦伤还满是泥泞,一副狼狈相,眼冒绿光只管看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馒头,云小五似乎明白过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瞪着他问道。 “小兄弟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以为她害怕自己,男子连连摇手,说自己是中国人。一觉睡醒便到了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 “噗——” 云小五差点爆笑,上下打量着他:“中国?这里是西秦国好不好?我看你八成还在做白日梦。瞧你这一身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幸好碰到我,否则会被人当成怪物打哦。 男子一听大声叫起屈来:“还说呢!前天晚上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走到现在,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看来这两天我就不应该出门……接二连三遇上奇怪的人,还白白被人吸了血……”云小五一边想着,把手上的馒头递了过去。 “对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婆婆?”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云小五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担心那个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第127章 异世来客 “噗——咳咳”男子失笑,被呛得咳了起来。 云小五正要帮他捶背,对方却摇摇手,从背上黑袋子里摸出一只奇怪的黄色瓶子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没……没看见。”用力咽了几口水,感觉好受了许多,男子这才抬头看着云小五。“刚刚我说了,你是我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里面是什么?”云小五不理会他的回答,瞬间变成了好奇宝宝,伸手去抚摸那只透明的瓶子。 “呵呵,这叫维生素能量水……我这里还有一瓶。”说着,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又从包里摸出一只瓶子递了过来。“喏,你敢不敢喝?” 喝就喝!云小五正好有些口渴,便学着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呸呸——”下一刻,她眉头皱成一团,一脸嫌弃相。“这水酸酸的,难喝死了!” “哈哈哈,这小家伙好好玩!”男子被她的模样逗得咧嘴大笑。 被对方取笑,云小五正要生气,却突然想起昨天小厮所说的话,心头不由一动。 细细打量着对方:“喂,你到底从哪里来?” “刚刚和你说了,我来自中国,一觉睡醒便到了这地儿。如今举目无亲,小兄弟你帮帮我好不好?” 男子抬手推推架在鼻梁柱上的两片透明物,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总觉得这孩子看上去有些面善。 “到底像谁呢?”他暗暗思忖。 饶是他伸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记忆中那个人是谁。 “帮你?帮你有什么好处?”见对方满怀希望看着自己,云小五围着他转起圈子来,心里寻思着—— 个儿这么高,看他刚刚几只大馒头瞬间便下了肚,肯定是个能吃的家伙。冒然带回去自己和虎子岂不又增加负担了? 正想要拒绝,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句“异世来客辅英主”的天相之说,便萌发了念头要赌一把—— 道长爷爷是堂堂太史令出身,他说的话准没错。如果这个人以后真有作为,不管他去辅佐谁,此时如果自己出手相助,他发达以后,一定不会对自己和虎子坐视不管…… 嘻嘻,先下手为强。这个人我要定了! “喂,小家伙,你帮了我可不会吃亏。我从小到大读了近二十年书,实在不行当你师父教你读书识字总是可以的吧?” 男子看她只打量自己不说话,以为要回绝自己,连忙表态。 “什么小家伙大家伙的,人家有名字好不好!我叫云小五,你呢?” 听对方说读了整整二十年书,云小五愈加断定这人便是道长爷爷所说的异世来客,当即打定了主意。 “痛快!本人姓苏,名洛尘。洛神的洛,尘土的尘。”男子一听喜出望外,朝她伸出手。 “苏洛尘……对了,这是什么?”见对方伸手过来,云小五退后一步,抬手朝他脸上指指。 见小家伙对自己伸出的手视而不见,苏洛尘这才想起古代人不知道什么叫握手礼,只好讪笑着缩回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物件儿。 “哦,这个叫眼镜。因为我读书多年,眼睛视力不是很好,所以……” “人的眼睛也需要照镜子?” 他的话让云小五似懂非懂。 照镜子?!苏洛尘哭笑不得,摇摇头。“当然不是,而是为了读书识字看得更加清楚。” 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见山风吹到对方身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云小五大眼睛扑闪了一瞬,看看时间不早,便拉着他绕到旁边背风处。 “你在这里耐心等着哈!我去去就来。” 说完,如脱兔一般朝前山冲去。 第128章 暗暗叫苦 “这孩子不会扔下我不管吧?尼玛!我到底招谁惹谁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苏洛尘四下看看,心里暗暗叫苦—— 说起来还真是倒霉。 不过想到秦巴山一带探矿藏好完成博士论文答辩。近两个月的风餐路宿,自己好不容易在开学之际发现了稀有的玉石矿脉,却莫名其妙玩起了穿越……” 他清楚记得,前日是2016年8月24日,这天会出现罕见的三星一线天文现象。 美丽的土星、距离地球最近的外行星火星和天蝎座最亮恒星“心宿二”,三者依次连成一条直线,十分引人注目。 作为一个业余天文爱好者,虽然远在深山,他还是早早儿在当地向导的推荐下,不辞辛劳跑到山顶一块叫做飞来石的大石上搭起帐篷,静心守候这奇妙的瞬间到来。 万万没有料到那一瞬间来临,却有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自己包裹住,让他舒服得昏昏欲睡。 等清醒过来,山还是那座山,石头还是那块石头,但季节已然变化,一下从盛夏到了春天。 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和那位史上传说中的黄石公(1)一样,一步成仙,当时还开心不已,直到连滚带爬下山后,却发现自己华丽丽穿越到了古代。 “为啥人家玩穿越都是世子王爷什么的,再不济也有一身武功,可自己……”当时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虽说已经是仲春时节,可这大山里还阴冷得不行,尤其是晚上。如果不是背包里还有帐篷晚上裹在身上御寒,只怕早就冻死在这荒山野岭…… 连续在山里跋涉了一天两夜,身上仅有的干粮也吃完,又累又饿还担心野兽攻击,幸好遇到了这个叫云小五的小家伙,可现在…… 正在忧心忡忡,云小五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把怀里的包袱往他面前一伸:“快……快换上吧!” 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来来回回狂奔,她浑身已经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明白对方是去帮自己找急需的衣服,苏洛尘又惊又喜,一边往身上套一边不住口说谢谢。 可这古代的衣服他哪里会穿? 看他笨手笨脚,某女朝他甩了记白眼,只好扶着树干起身帮忙。 好不容易穿好,云小五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丁远的袍子穿在苏洛尘身上又短又小,腿肚子还是露了一大截,但怎么着也比刚刚那副打扮强多了。 背着个行囊,看上去倒也像是一个游历天下的远行者。 “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曾经教我识字的先生,从北辰平阳县而来。至于头发嘛……”云小五沉吟一瞬。“就说生了脓疮不得不剃掉……” 脓疮?!哈哈,好! 她的话让苏洛尘哑然失笑,觉得这小家伙倒是个极聪明的。 “有道观吗?我怎么没有发现?”得知这衣服是在前山山顶的道观里问人借来的,苏洛尘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怎么可能是借?想到刚刚自己看丁远不在拿了一套衣服就跑的情形,云小五暗暗好笑。 她朝对方吐了吐舌头:“嘻嘻,这个道观很小,隐在一块巨石后面,又有树木遮挡,你当然看不到!” 如果换了别人,她直接往道观里一带就了事。但这个人说的什么中国她听都没听说过,说不定就是道长爷爷所说的异世来客,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人给带走…… “哼,如果一切都应验,到时就以救命之恩为由赖定他!即使不是,也是个识字的,正好可以教虎子三兄弟读书识字……” 某女喜滋滋地盘算着。 第129章 陌生时空 眼看最后一抹夕阳就要消失,云小五决定赶紧下山。但她抬了抬脚,却发现两腿发软。 看她一副累坏的模样,苏洛尘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把那个包转了个方向往胸前挎着,高大的身子往地上一蹲。 “喂,你这是干吗?”云小五有些莫名其妙。 “徒儿辛苦,为师背你下山如何?”苏洛尘朝她做了个手势,薄唇勾了勾,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切,真会赶鸭子上架,谁答应让你当师父了? 云小五撇了撇嘴,但看看天色渐黑,只怕自己再不回去虎子哥会急坏,累极的她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有别,当真往他背上一爬。 原本看这小子长得太过俊秀,想试试是不是传说中的女扮男装。没想到对方果真爬上来,感受到对方压在自己后背的平坦,苏洛尘倒是有些无趣。 感叹这家伙如果在现代,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小鲜肉一枚。 “喂,你怎么这么轻?是在减肥吗?”他的大手将云小五的小屁屁往上托了托,问道。 刚刚只想到自己实在走不动,却没料到这一出,云小五小脸顿时绯红,幸亏对方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 愣了半晌,她期期矣矣道:“师……师父,什么叫减肥?” “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有病?好端端要减什么肥?”等听完苏洛尘的解释,她气不打一处来,说自己做梦都想当个不愁吃穿的胖子。 “呵呵,说得也是!在我看来,他们一定是有病的,一天到晚瞎折腾。” 她的话逗得苏洛尘笑了起来,心情大好,觉得日后的穿越生活有这样一个小徒儿作伴,一定会很有趣。 一边按照云小五的指引往山下走,他一边向其打听想知道的一些情况。 西秦?!莫非这是个跟五千年历史不搭边的陌生时空? 听对方介绍脚下是西秦国土地。这里除了西秦、北周、东元、南越四大国,还有不少零星小国分布各地,苏洛尘只觉得大脑仿佛被塞满了浆糊一般。 因为学的是地质考古专业,钻研历史是少不了的。以苏洛尘堪称渊博的历史知识,知道史上记载的有两个西秦政权。 一个是公元385年,陇西鲜卑族领乞伏国仁所建。 建都苑川(现代甘肃兰州西固)。其国号“秦”以地处战国时秦国故地为名。《十六国春秋》始用西秦之称,以别于前秦和后秦。共存世三十七年。公元431年被李国所灭。 而另一个则是隋朝大业末年,担任金城府校的薛举在中国西北曾建立的一个短暂的西秦国,共两代皇帝,建年号为秦兴,史称西秦霸王。 但他遇到了强劲对手李世民,前后只不过存在了一年多,便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既然这个西秦国姓为赵,根本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段历史中所存在的政权,与历史上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完全架空,史书上不存在的陌生时空…… 见对方半天没有说话,云小五嘴角一弯,眼底掠过一抹小得意-- “嘻嘻,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便宜师父以后会辅佐哪个英主,不管怎么样,自己和对方有了师徒之谊,不管他以后如何飞黄腾达,自己总是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靠,是不是我穿越的特殊使命就是把这段遗失的历史再现?如果真是这样,这一趟可不算白跑!” 苏洛尘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又莫名高兴起来。 再加上刚刚几只馒头下肚,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步伐迈得更快,丝毫不知自己的大腿已经被背上的某女给牢牢抱住。 第130章 决定留下 见天渐黑了下来,山路崎岖陡峭,他连忙从裤袋里摸出个小方块按了一下交给云小五拿着给自己照路。 “哇,这是什么宝贝……”云小五吃惊不小,反复把玩着这个会发光的玩意儿。 “呵呵,这叫手机,是师父送给你的见面礼,回去再告诉你如何使用。小五儿,你不会后悔认下我这个师父的!” 苏洛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北背包,语气说不出的自信。 自己的太阳能手机虽然在这里无法通话上网,但其他功能却一样也不少,何况还有包里随身所带的好东西…… 但是,尽管苏洛尘对未来充满了无比自信,等他背着云小五踏入财神殿,顿时傻了眼—— 老天,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偌大的殿堂被一尊神像占据了大半个地方,角落里铺着厚厚的茅草和破席子,高个子少年正把洗好的碗筷往木板上放,一个女人正陪着两个孩子在嬉闹。 “小五,他是谁?我快急死了!正准备安顿好婶子他们就去找你呢!” 看到他们,虎子快步迎上来,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苏洛尘。 “嘻嘻,虎子哥,这就是曾经教我识字的苏师父,今天赶巧在道观里给碰上了。”云小五忙从苏洛尘背上跳下来,调皮地一笑。 一听对方是小五的师父,路上遇到强盗一路流落到此地,又看到对方还背着云小五,虎子深信不疑。连忙抢着拿起木盆去打井水让这位师父大人抹一把汗。 “师父师父,以后您可不可以也教我们识字啊?”大宝小宝也凑了上来,一左一右拉住苏洛尘的手摇晃着。 “不是,他不是我的儿子,不是……”这时云娘走过也围着他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见对方不由分说伸手来摸自己的脸,等对上那茫然的眼神,把苏洛尘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云小五身后。 看他对自己娘亲躲闪不及,云小五抿了抿嘴,眼神顿时暗淡下来。 自己只想着打如意算盘,这样的情形如果还坚持留下来,除非这人是个傻瓜…… “都怪我没和你说清楚。看到我这一家子,是不是后悔当了我的师父?你走吧,我不会怪你的。这身衣服就算我送你了……这个见面礼还是还给你吧!对了,你稍等一下,我哥回来再给你一点银钱……” 说完,她把手中紧握住的小方块递了过来。 “呵呵,谁说我后悔了?” 怔怔看了她半晌,苏洛尘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将背上的黑包取下来放在地上。 说实话,有那么瞬间功夫他的确想转身出去,但这孩子接下来所说的话让他又羞又愧—— 对方不但毫不犹豫出手相助,即便是这样艰难的情形,还想着自己身无分文,要拿银子给自己……这样禀性的孩子前景不可估量,绝对值得交往。 按那些穿越小说的法则,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地方,肯定是有缘由的。 既然有缘由,那干脆就既来之,则安之。 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既然天意让自己遇上这一家子,那自己就有责任改变他们的现状…… 自己堂堂一个现代人,读了二十多年的书,难道还怕找不到在这个异世生存的法子? 如此一想,他的心情格外轻松起 第131章 会心一笑 “你当真不走?”云小五大瞪着眼眸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没听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苏洛尘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记。“来来,师父现在就告诉你这句话的由来……” “师父,可我们真的很穷。除了这点银子……”一直在外面偷听的虎子也走了进来,伸手把怀里的钱袋子掏出来递给苏洛尘。 “银子吗?!这不算什么。”苏洛尘无所谓的笑笑。“放心,以后师父会教你们赚大钱的法子。” “耶!师父不走了!那以后我们长大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考秀才入仕为官?” 大宝小宝高兴得欢呼起来,抬起头眼巴巴望着苏洛尘。 “嗯,当然!”看着那清澈无邪的眼眸,想着现代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苏洛尘重重点头。打定主意要用现代所掌握的知识改变这几个孩子和自己的命运轨迹。 他抬头看看窗外夜色中高高耸立的秦巴山山脉,想到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的惊人发现,嘴角顿时一弯—— 既然穿越过来的位置是一样,想必那东西应该也同样存在的吧!?有了那些宝贝,还怕没有银子…… 见虎子一直不转眼盯着苏洛尘的脸看,云小五告诉他自家师父是因为头上长了疮才不得不求寺院的人将头发剃掉。 随后连戴在脸上的眼镜也做了解释。 听她把眼镜胡咧成一位得道高僧看自己有眼疾,好心送的宝贝,苏洛尘暗暗好笑也不戳破她。 可虎子却摇摇头,一脸的困惑。“小五,不是因为那个……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师父似的……” 亲眼看到对方背着小五回来,神态十分亲昵。而之前这家伙也的确说过有人教她识字,虎子自然是信以为真的。 毕竟他自从和云小五认识,云娘便神智不清,根本看不出是个会识字的女人。 刚刚之所以一直盯着对方看,并非对方头发和脸上那个眼镜什么的,而是因为这张脸太面熟了! 莫非自己也在北辰见过小五的师父?他自言自语。 见过?!怎么可能!云小五脱口而出。 这人明明是个异世来客,虎子怎么可能见过?除非……除非虎子兄弟三个也来自那个地方……至于这张脸,她也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估计这也是她想要留下对方的原因之一吧! 知道云小五在想什么,苏洛尘冲她会心一笑,看到两小宝目光蹲在地上看自己脚上奇怪的鞋子,苏洛尘微微一笑,一五一十解释起来。 “这叫耐克运动鞋,走远路脚不会起泡……这个叫真空睡袋……” 等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薄薄的东西用手拍打了几下,瞬间变大变厚,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去睡觉时,几个小家伙还是给惊呆了。 “师父,您会变魔法吗?”云小五率先发问。 “呵呵——”苏洛尘大笑。 “这叫空气睡袋,携带方便,专门方便野外露宿使用……” 空气?空气是什么?能代替咱们睡觉用的棉絮? 听他说着,云小五和虎子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苏洛尘拍拍他们的小脑瓜:“放心,我会把二十年所学的知识全数教给你们……到时候你们会成为这个时空最最有学问的人。” “多谢师父!”得知对方已经获得博士学位,这一次,云小五诚心实意拉着虎子给某人磕起头来。 “还有我们呢!”大小宝一看不高兴了,也挤过来抓住苏洛尘的手不放。 “好好,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徒儿,我们是一家人……哈哈……”看着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的四个小家伙,苏洛尘乐得放声大笑起来。 在现代的自己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活了二十七年,如今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人…… 哈哈,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第132章 偷听墙角 这一番折腾,看到云娘已经是自管自蜷在被窝里沉沉入睡,两个小家伙也呵欠连天,云小五突然意识到不能留这么一个大男人一同住在这神殿里。 虽然自己一直女扮男装,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传出去,娘亲的清白名声可不保。 如此一想,她连忙问虎子王家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虎子愣了一瞬,立马明白她的用意,说那边一应俱全,掌柜夫人下午还亲自送来了几床干净被褥。 啊!那太好了!虎子哥你就带着师父先住过去,明天我和娘亲再搬进去。 云小五欢呼起来。 听说有干净的床铺供自己歇息,苏洛尘求之不得。连忙拿出微型针筒式抽气泵,转眼间又把厚厚的睡袋变成了一个干瘪的小方块。 到底是小孩子儿心性,两宝看得目瞪口呆,吵着要和师父一起走。 见此情形,云小五便让他们兄弟仨和苏洛尘一道去王家院子,因为娘亲已经入睡,她留下来陪着就行。 “小五儿,你一个人……”苏洛尘有些不放心。 某女细胳膊朝神像挥了挥:“嘻嘻,以前虎子哥他们去别的镇上赶集场,都是我一个人陪着娘,何况这还有财神爷护着呢!” 等他们离开,其时已近半夜。 云小五就着井水抹了一把脸,正想偎依着娘亲美美睡一觉,“咕——”肚子里有抗议声传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连晚饭都没有吃。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向来不是喜欢亏待自己的人。 再说了,饿着肚皮觉也睡不安稳。 担心惊醒睡着的娘亲,她悄无声息起身,帮对方把伸到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天空中高挂的圆月被乌云隐去,苍穹漆黑一片。 除了镇上大户人家莫府高楼上桅杆上晃悠的写着斗大了“莫”字的气死风灯,唯有小镇西北方和东南角上各有松烛摇曳出微弱的光芒。 看到镇西头那一抹灯火,光影里是两个忙碌的佝偻身影,令人馋涎欲滴的香味在风中四散飘来,隐约还有剁砧板的声音传来,云小五咧嘴一笑。 明天是元通镇赶场的日子,王家院子外面的馒头铺照例会彻夜不眠,连夜准备第二天的发面和馅料什么的。 而东南角上这一抹光亮,就是小镇人用来祈求上天保佑的一间小小的财神庙,云小五母子暂时栖身之地。 小庙承载了人们的期望,哪怕日子再不济,这里的香烛都四季不灭。住在这里,云小五等人不仅免受风吹雨淋之苦,还省了不少烛火钱。 夜里的小镇很静,静得周围女人哄孩子入睡的呓语声都能听到。云小五一溜小跑穿街过巷, 在路过镇子里拥有最高楼时的那片院落时,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居然有人在说话!!这么晚会是谁呢? 某女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上来。 虽然在小镇只呆了几个月,但她早就对这里地形了若指掌。 只见她跟壁虎一般,将身子紧贴着墙根溜到围墙尽头,探出脑袋凝目细看。 借着高空中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看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面对面说话。 矮的那个因为背对着自己,看不出面目。但高个儿她却是再熟悉过。 看清对方是山上道观那个烧火小厮,她不禁有些好笑:难怪今天去山上没有看到这家伙,原来是回镇子里了啊! 这小子是莫府老家人的儿子,看情形是准备告别老爹连夜回道观去吧?毕竟明天是赶集的日子,道观进香的人也要比平时早许多…… 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听墙角,她转身欲走,突然一句话飞进耳中,身子不由一僵—— 第133章 狼子野心 “呵呵,你给我盯好那个牛鼻子,只要拿到那样宝物,你就是莫家的大功臣……老爷我亏待不了你的!” 那个粗哑却不失中气的男子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桀桀笑道。 “老爷尽管放心!”小厮谄媚地应道。“天相的事有了着落小人亦会第一时间就回来禀报……” 说完,其身影便快速隐入夜色之中。 “宝物?天相……”云小五心怦怦乱跳,转身欲走,却不小心踩上一块石子儿,脚底一滑。 饶是她反应极快,一把撑住围墙不让自己倒下,但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晚十分醒目。 “是谁?!”老者一声低喝,快步朝这边走来。 眼看就要到近前,却听到“喵呜——”一声猫叫传来,间或还有树木悉悉索索的声响。 “该死的畜生,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知道目前正是猫狗情绪不稳的季节,他停住了脚步,啐了一口,然后转身朝院内走去。 “咣”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云小五松了一口气,停止学猫叫,踮起脚透过围墙往里看。 只见那那道身影左拐右拐,却是径直往旁边一个跨院而去,逐抬手抚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亦忿忿然。 呸!在半夜鬼叫的不是你这个老畜生吗!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说话的老者竟然是元通镇德高望重的镇长,兼莫氏族长的莫仕民。 一直以来,对方在她眼中是位慈爱的老人。 虽然身为巴州府州牧大人的亲伯父,却一点架子也没有。 现在看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里藏刀的家伙。 也难怪虎子一见他就不喜欢,敬而远之。连路上遇到都要有意无意远远绕开。 “如此看来,虎子哥识人的本领果然是比自己强的。”她暗暗思忖。 听刚刚这莫老爷的话,分明是让那个小厮作内应盯住道长爷爷张聪。 作为一介太史令,身上有什么宝物也很正常。只是,这天相又关姓莫的什么事? 异世来客辅英主……辅英主……莫家的大功臣…… 云小五一边往馒头铺子方向走,一边反复咀嚼着那句预言,突然心头一亮,随即大惊失色。 太可怕了!没想到这姓莫的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亏得上次虎子提到那句神龙庇佑的话,道长爷爷还为莫家说话。 对了,虎子哥怎么一语成谶,居然歪打正着猜中了对方的狼子野心? 一边走一边琢磨,思绪突然回到刚刚那一幕,停住了脚步—— 咦?!那个跨院明明是州牧大人的娘亲,寡居多年的莫老夫人常年所呆的佛堂,这姓莫的大半夜的去那里干什么?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抬头见已到馒头铺子,便伸手往怀里摸了几枚铜钱递过去:“阿公,来五只馒头。” “小五啊!怎么没带着娘亲一起住过来?”抬头看见是她,掌柜张阿大乐呵呵打起了招呼。 听她说因为娘亲睡了,只好明天住过来,对方却问今天晚上那个年轻人是不是她的舅舅。 舅舅?!他是我师父啊! 云小五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师父啊!可我老头子怎么觉着对方眉眼有些像你娘呢!”老爷子一脸的遗憾。 目光盯着她看了又看,继续唠叨着:“可不是看错了眼嘛!都说外甥像舅,可你却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 像我娘?! 对方的话让云小五霍然开朗,终于明白自己看到苏洛尘那种亲切感从何而来。 也难怪虎子总说在哪里见过……原来是这样啊!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 有了这个发现,云小五一扫刚刚听墙角的阴晦,拿起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回跑。 就在她刚拐过馒头铺子墙角,抄近路钻进一个背风小巷时,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身子一个不稳猛然摔倒—— 第134章 救人(一) 感觉自己跌倒在一个软软的物体上,还有低低的呻吟声传来,她吓了个半死。 “您不要紧吧?”反应过来身下是个大活人,她连忙将馒头塞进怀里去搀扶对方。 “小娃娃,有人追杀我,快……带我离开这里……求你……”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苍老沙哑。 一听这位老人被人追杀,云小五心底一股侠气直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背起对方就跑。 就在她离开片刻辰光,随着几声犬吠,黑夜中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伴着粗重的喘息声,火捻子一晃,燃起一点光亮,映出一群黑衣人疲累却不失凶悍的面容。 即便知道外面动静有些不寻常,但这深更半夜正是好梦时节,没有谁愿意起来管闲事。 “他娘的,这婆子真是被蓝凤凰魂魄附身吗?怎么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为首的男子泛起一双死鱼眼抬头看看天,一脸的遗憾。 如果顾老先生在此,他一定能认出这些人就是有两面之缘的苗疆杀手,说话的正是那位带头大哥。 “老大,追了这一天一夜,还是先去搞点吃食垫垫肚子吧!”一个瘦猴子模样的男人往地上一蹲,有气无力地央求道。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耳光,被称为老大的男子低声咒骂:“都死到临头还想到吃!如果抓不到那个龟婆子,咱们都会落个蛊发身亡的下场。” 被打的人哪敢还嘴,只有捂住脸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抱怨自己死也情愿当个饱死鬼。 老大懒得理他,四下环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处灯火之处:“或许刚刚他们听到什么动静也说不定。你们先在这等着,老子过去看看。” 说完,身子一跃,如一只夜枭朝馒头铺掠去。 屋里,灶膛中柴火烧得正旺,混合着笼屉里漫出来的蒸气,香喷喷,热腾腾。 “唉,真是可怜哦!这大老晚的……”屋子里,老妇人一边把剁好的馅儿放进这馒头一边朝正在和面的王阿大嘀咕着。 她话还没说完,门“嘭——”的一声被踢开,风中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啊——”一个乡下老婆子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吓得两腿一软,整个人知去了知觉。 “快说,刚刚她说哪个可怜?”见对方如此不经吓,黑衣人竖着一对吊梢眉,恶狠狠盯着同样吓得瘫倒在地的老头子。 张阿大显然被吓坏了,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说吗?不说老子一刀砍死她!”说着,男子将刀高高举起,在烛火的照映下,刀刃泛着刺骨的寒意 “不,不要啊!大王饶命……我们刚刚说的可怜的人是个孩子,他……他刚刚来给他生病的娘亲买馒头……”终于回过神的张阿大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孩子吗?往哪个方向走的?”黑衣人眉头闪过一丝失望再度喝问。 张阿大战战兢兢走到门口朝东南方向一指:“那……那边!他娘有疯病,一直住在那边财神庙……” “老大,这边有血迹,快……”突然,外面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黑衣人眉毛骤然展开:“龟婆子,老子看你往哪里跑!”当即收回弯刀,将吓得失去知觉的老婆子往地上一扔,顺手拎起案上已经蒸熟的一屉馒头转身就走。 第135章 救人(二) 一行人点燃手中的火把,沿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上的滴滴新鲜血迹,很快到了镇子最东边的小树林。 借着火把的光亮,依稀眼前是一间青砖黑瓦的小庙。小庙虽然小,但飞檐翘角,屋脊横亘。还有着小小的天井和院子。 估计对神灵还是有几分敬畏,为首的黑衣人并没有如之前那样鲁莽,而是示意众人将刀全部收起掩在衣襟之下,这才轻轻将大门推开。 大殿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带进去的冷风将香案上的两只粗大的香烛差点熄灭,最后的高个子赶紧将门掩上。 抬眼便是一尊庄严高大的财神塑像,不大的殿堂一角,厚厚的茅草占据了好大一块地方,一个披头杉发的女人正蜷缩在破褥之间大口大口吃着馒头。 这么多人进来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果然是个有病的!”为首的黑衣人暗暗嘀咕。 举目四望,寻找着刚刚蒸馒头的老头子口中所说的孩子。 “老大,那里——”突然,有眼尖的指着供桌下一个蜷缩成一团身影惊呼起来。 大家心头一喜,高个子连忙取下供台上燃烧的烛火,上前一看,却是一个满脸是血,骨瘦如柴的孩子。 供台上还放着两只馒头,身边是被打翻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大约是正拿了香灰止血,却没料到突然昏了过去。 额头上鲜血还在不停地顺着鼻梁往下流,冲散了用来止血的香灰,令人触目惊心。 这般情形,饶是这帮刀口上舔血的男人也动了恻隐之心。最前面的男子连忙伸出手指试了试鼻息,眼睛一亮:“太好了,还有气儿。” “阿轩你身上不是还有止血药吗?先把人搞醒再说。”那个老大瞥了他一眼,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了许多。 毕竟是下一任女王的男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好!”阿轩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些****在孩子额头尚往外渗血,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为防血水冲掉药粉,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方绣花葛帕帮其包扎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老大朝茅草堆上的女人仔细看了看,脸上脏兮兮的,乱发遮去了大半个脸,看不出什么样子。 但身形和自己要追的人相差甚远,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估计孩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老大正准备去询问那个不时傻笑,只管自己吃馒头的女人,却见小小的身形微微动了动,眼睛慢慢张开。 看到他们,云小五吓得一跃而起就要往外跑:“娘啊,怎么鬼还跟到庙里……救命……” 阿轩长臂一伸拦住她:“别怕,我们不是……” “我说嘛,鬼怎么敢跟到神庙!”被拦住的孩子先是一脸骇怕看着他们随即松了一口气,指了指供台上的馒头。 “我可是每天都把馒头先供给财神爷后自己才吃,即使不保佑我发财,也应该保佑我的性命安全才是。” 孩子的话让众人忍俊不禁,大约觉得这小家伙说话有道理。老大连忙示意手下的人从蒸屉里拿出两只热气腾腾的馒头,恭恭敬敬放在供台之上。 他们之所以干着这刀口上舔血的营生,不就是图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么? 第136章 真是太巧 再回头细细打量眼前的孩子: 一张小脸被鲜血和香灰搞成了大花脸,再加上额头上又被黑布包着,唯有一对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咦!略有些沙哑却不失软糯的嗓子,还有这双灿若星辰的大眼眸……众人突然齐齐愣住。 这不是前儿个在山上茅草丛中方便的小子吗?怎么又遇上了? “嘻嘻,原来是叔叔们啊!还真是太巧了——” 见自己被认出,云小五也装成一副惊奇的神情欢呼起来,一副见到老熟人的模样。 说着,还装模作样拱了拱手。 菩萨面前,老大尽可能堆出一张笑脸:“娃娃,快说说,你看到的鬼在哪儿?” “唉,别提了!刚刚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提到鬼,云小五脸上复现惊怕神情,小手紧按着胸脯,说方才买馒头回来,在那边路口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正伏在那里一边呻吟一边念念有词。 “女人?!”众人心头一喜,齐齐围住了她。 “是啊!虽然天黑看不见长相,但听声音应该是女人。”云小五点点头。 “当时我以为她也是个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准备过去给她一个馒头吃,谁知……谁知还没走到近前,她突然‘咻’的一声,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中,吓得我重重摔了一跤……这不,额头都被磕了个大口子。”说完,她一脸后怕抬手摸了摸额头伤口处。 “咦,谁给我包好的?”发现伤处已经被包扎好,她倒是吃了一惊。 敢情半天功夫,这家伙才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好?!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孩子性子也太跳脱,莫非和其母一样,也是个脑子有病的? 见众人下意识都看向那个高个子,明白是这个漂亮大叔给自己上药包扎,云小五连忙行礼道谢。 “后来呢?”老大却是上前一把揪住她胸口衣襟将其拎了起来,恶狠狠道:“龟儿子,你莫跟老子撒谎。否则让你们母子立马去阎王那里报到。” 云小五也不挣扎,只是把黑亮的眼睛直视着老大,满满都是恳求:“叔叔,您声音轻点。万一惊着娘亲,我都好几晚没睡好觉……” “搞了半天,刚刚这家伙并非流血过多晕倒,而是睡着了哇?” 想了刚才高个子伸手试其鼻息的情形,众人哭笑不得。 “后来还发现什么?”老大朝那个女人瞥了一眼,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小家伙一脸感激,说当时大着胆子看了看天空,却发现那道白光转瞬即逝,然后自己就一路狂奔回到庙里。 “听说鬼怕菩萨,所以我就赶紧跑了回来。”说完,她认真地对上老大的视线。 尽管如此,老大还是有些不甘心,命令手下再细细查看整个殿堂。 小小的财神庙除了一尊泥塑,一张简单的供台上摆满了香烛,四壁空空,根本不可能再藏什么人,除非…… 眼看几个人抽出明晃晃的圆月弯刀朝自己娘亲所在的方向走去,烛光下云小五脸色愈发的苍白,视线越过老大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高个子男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凭直觉,她觉得这个男人与其他人不一样,一定会帮自己。 第137章 一对手镯 自打进来,高个子就一直盯着孩子那双黑亮的眼睛在看。 对上小家伙乞求的目光,再看墙角的女人只顾自己吃馒头,对受伤的孩子不闻不问,他眼眸闪了闪,附在老大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听他说娃儿估计没有说谎。如果那婆子用了秘术逃生,得赶紧顺着方向去追时,老大猛然怔住。 凝神一瞬,随即将孩子重重一推:“龟儿子,你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的?” “哦,是那边!”小家伙在原地转了个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手朝蜀州方向指了指。 “不好,她果然往那个方向去了!快追!”想到女王临走秘令自己万死也不能让对方找到仓龙阁,老大顿时脸色煞白,一挥手,一脚踢开大门,率先冲了出去。 阿轩有意落到最后。 “快把那馒头趁热吃了,财神爷不会怪你的。”他深深凝望一眼小家伙的大眼眸,朝供台上指了指。 “谢谢叔叔!”见自己赌对了,云小五冲他灿然一笑,说不出的感激。 尽管小脸脏得不成样子,但那笑容却让对方有些眩晕。 “好孩子,照顾好你娘……”他怔了一瞬,拍拍他的肩头风一般掠向门外。 远处传来犬吠声,云小五迅速把门关好,拿起供台上黑衣人摆上去的两只馒头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吃嘴里还嘀咕着:“财神爷,坏人的供品别脏了你的胃,就让小五吃掉吧!” 突然,她眉头蹙了蹙,转身看向神像:“那个高个子叔叔是个好人,您若有灵一定要保佑他逢凶化吉……” 这家伙还真是有些怪异。竟然是命令的语气,全然不似别人在神像面前那般作揖磕头的情形。 转眼两只馒头下肚,她蹲到已经睡着的云娘面前,把对方蒙在脸上的乱发往后捋捋,露出一张瘦削却十分耐看的清秀轮廓。 “娘,对不住啊!今天不得不把您搞成这副鬼样子……”云小五用衣袖轻轻擦拭着抹在云娘脸上的香灰,语气中不无歉意。 察觉四周已经重新陷入沉寂,她费力将娘亲往旁边挪了挪,低低说道:“婆婆,您出来吧!” 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黑色包头布下露出白霜一般的头发,饱经风霜的额头刻满皱纹的婆婆缓缓从草堆下探出身子。 大约是动作牵扯了肩上的伤口,额上渗出一层冷汗,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愈加浓厚。 见此情形,云小五连忙小心搀扶对方坐在草堆上。 老人小心解下身上的披风。里面穿着倒也齐整,一身再普通不过乡下农妇的青色半新旧短襟服饰,肩膀上破裂的衣服处,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不断往外渗。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清瘦且不失秀气的老妇人。 虽然面容苍老憔悴,单只看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清澈眼眸,云小五断定这个婆婆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女。 “啊——”当她的目光落在对方腕上各戴着一只式样古朴的银手镯上,差点惊呼出声。 这对手镯她有些面熟,仿佛前天在山洞里昏迷的婆婆手上见过的…… 她仔细想了想—— 不对,不是仿佛。根本就和那个婆婆所戴的手镯是一模一样!但这张脸以及这身打扮却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仅仅是因为相同的首饰吗?为什么追杀她的却是同一伙人…… 第138章 救命恩人 “娜依——” 见云小五目不转睛打量着自己,药婆婆眼底先是掠过一抹防备。等云小五抬起头正视着她,那双眼眸却让她瞬间呆住,一声低喃在心间逸出。 娜依,一个让她每每想起就心如刀割的名字。 “婆婆,您的银手镯真好看!”看清对方眼底的惊讶,云小五以为其不喜欢被自己这样盯着,连忙找了个由头。 “哦,没想到你一个男娃娃居然会喜欢这玩意儿!” 药婆婆回神淡淡一笑,心里却在叹息—— 不是,一定是我太想念那个孩子,所以看到年龄差不多大的就当成了她。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娃娃…… 男娃娃吗?!云小五怔了怔,随后嘴角弯了弯:“嘻嘻,等哪天小五有了银子给娘亲也买个戴戴。” 说完,却是赶紧从供台上拿过尚有些热气的馒头递给对方。 大约是饿坏了,药婆婆接过馒头就往嘴里塞。三下两下吃完,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的救命恩人。 小家伙实在太过瘦小,夜晚春寒冻人,身上仅穿了一件破旧单衣。 挽起的袖子露出皮包骨头的纤细手腕,让人不忍直视。 但那双大大的,如黑曜石的眼睛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没有一丝杂质,就好像清澈见底的湖面。加上左颊那枚似有似无的梨涡,让她移不开视线。 怔了一瞬,想到孩子为了掩盖自己一路流淌的鲜血,硬生生把额头在供台上磕出如此大的血口子,她一脸的感激:“看不出你这个小娃儿如此机灵,我老婆子可是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不,如果不是婆婆您能够让我娘安静,即便我有心救也无能为力的……”云小五摇摇头,一脸的佩服。 对方只用银针在娘亲耳下一扎,原本看睡梦中被惊醒,又哭又笑找儿子的人就开始乖乖地吃东西,看到那么多人也没有咋的,太厉害了! 而前天山洞里的婆婆一身绣花立领对襟黑褂子,饰有粉色花边的黑色宽脚裤,腰间系着一只同色绣花袖袋,配上银手镯,脸上还有一道醒目的伤疤…… 会不会是两个同时被那些人追杀的老婆婆?这两位老人是什么关系?云小五暗暗思忖。 目光落在额头被布包的地方,得知是那个高个子帮忙上的药,药婆婆眼底有疑惑掠过:“其实这次之所以我能够逃脱,也是那个人手下留情……唉,就冲着这份情,到时老婆子也会想法子……”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解下葛帕,想查看一下伤势,等目光落在葛帕一角那朵手绣花儿上,眼眶不自觉地又开始泛红:对不起!我把你的女儿丢了……对不起…… “难不成婆婆认识那个好心叔叔?”看到她眼底痛楚的神情,云小五大大吓了一跳。 听说对方年前曾救过那人一命,想不通怎么又沦为被苗疆巫蛊操纵的杀手时,云小五心里说不出的心痛和后怕,说如果不是他的遮掩,差一点点那些人就要发现娘身下的秘密。 想到对方的女儿已经不在人世,药婆婆不想再继续这个伤心的话题,四下看了一眼。“小娃儿,平常这里就你母子二人?” 大殿一角茅草占了很大一块地方,以及空着的地方还有折叠整齐的旧被褥。她凭直觉,这里不止一两个人长期借宿。 第139章 叫我婆婆 “不!”云小五摇摇头。 得知对方是最后一晚歇宿这里,药婆婆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命大。 听云小五说起平时靠和伙伴一起街头卖艺挣点银子度日,她眼底多了几分怜悯—— 卖艺挣银子?!想来不过是趁集市人多,多讨几个银钱罢了! 叹息之分,愈加感激这孩子仗义出手相助,逐问对方是否识字?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一个穷得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小乞丐,又怎么可能会识字?问了也是白问。 实在不行,就出手帮这女人治好疯病当成谢恩…… “嗯,娘亲不发病时都有教我。”云小五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 “娘亲教的?!”大约没想到那个疯女人是个识字的,药婆婆的目光借着香烛昏暗的光落在那个蜷在草堆上睡得正香的女人脸上。 此时的她一头乱发已经朝后拂去,只露出一个侧面。但挺直的鼻梁,白皙的皮肤,还有那纤长而又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无不说明此女来历不同寻常。 视线转而再和小家伙对上,那黑亮的眸子让她再次心头一紧,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递过去:“小娃娃,老婆子要疗伤,最多给你两柱香时间,能背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云小五接过翻开,盯着上面“神农医经”四个字,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即“噗通”跪下连连磕头:“云小五拜见师父!” “老婆子曾发誓不收徒弟,你就和她一样,叫我一声婆婆吧!”看云小五受伤的额头就那样磕在地上,鲜血又往外渗,老婆子赶紧伸手将她扶起。 感受到手底下单薄得不像样的身子,轻轻抚着他的额头受伤处,她有些心酸:“造孽哟!这么小的娃娃……” “婆婆!这点伤不算什么。平时我卖艺不小心摔着,这里那里被蹭破皮是常事。”抬起头看到对方眼底的怜悯,云小五连忙摆手。 从善如流改口叫了婆婆,心里却在琢磨对方口中的“她或者他”到底是谁? 看对方的年龄,或许是她的孙辈吧!她理所当然地想。 “真的卖艺?!莫非你还会武功?”她的话让药婆婆大吃一惊,不相信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上下不转眼打量着云小五,目光落在她食指上深深的血痕,眉头凛了凛,却没有多问。 “会一点点轻功。也是我娘教的,她以前不发病的时候天天折腾我,逼着我练功夫……”云小五一脸苦哈哈的神情,随即却又嘴角弯弯—— “幸亏这样,否则娘亲犯病后咱娘儿俩就要喝西北风。镇上的人只要看我一个人出摊,就知道我娘病又加重,出手也比平时大方许多。” “唉!又是一个苦命的娃!”药婆婆盯着她小脸上的梨涡长长叹了口气。 又?!云小五目光落在沉睡的女人脸上,抿紧了嘴。 莫非还有和我一样苦命的?她想。 “那些人这一去一回,估计天亮十分还会回来。我得赶紧疗伤,你先看书。”药婆婆朝她点点头。 说完从袖袋里摸出一粒碧绿药丸放进口中,盘膝坐下。 看她按了按手腕上的手镯,从里面捏出细细长长的银针扎入身上几处大穴,再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嚅动着不知在念些什么。云小五不敢打扰,赶紧就着烛火看起医经来。 第140章 震惊不已 医经不知道是何种材质,又轻又软,每一页薄如蝉翼,却又十分牢固。 也正因为如此,捏在手中感觉薄薄的,内容却不少。 想到对方只给自己两炷香时间,云小五一页页快速翻阅着,生怕看不完。 “哇,总算看完了!”眼看两柱香时间即到,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回头去看疗伤的婆婆,却见对方身上似有朵朵如云朵般的白色气息溢出,直至覆盖全身。 等到云朵慢慢消散,身上狰狞的伤口竟然以肉眼见着的速度愈合,直至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一幕看得云小五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功夫?如果我会就好了!”回过神后她想。 娘亲经常发病受伤,把身上撞得红一块紫一块的更是常事,如果自己会这个,岂不是连大夫都不用找了?那得省下多少银子? “娃娃,是不是医经上的字识不全?”药婆婆睁开眼睛,看着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小家伙。 “还好!”云小五甜甜一笑,将手中的医经递过去:“小五总算赶在两柱香之前看完……” “看完?等等……”药婆婆抬手止住他的说话,震惊不已。 “你说你这本医经全记下来了?” “是!如果不是要记后面那些图式,速度还能再快一些。”云小五点点头,怕对方不信,还翻开最后部分给对方看。 药婆婆不转眼盯着小小的人儿手指所划的空白处,神情似惊似喜,又有些莫名的悲伤,喃喃自语:“图式?他也能看到那些图式……” 要知道,当年意外得到这本东西,她可是用了整整数年才将其熟记于心。 至于后面的图式还是被阿娜依发现,说是玄女心经……尽管对方一字一句告诉她内容,即便如此,十余年下来,她也不过修炼了十之有三而已。 就是这十之有三的功夫,却让她成为响誉天下,医死人,治白骨的药婆婆。 一身功夫让那些身手一流的杀手们追踪了数年而不得。 “夫释缚脱艰,全真导气,拯黎元于仁寿,济赢劣以获安者……”见她似有不信,云小五当即朗朗背诵起来。 不消一刻,竟将玄女心经的内容背得一字不差。 如此过目不忘的逆天本领,惊得老婆婆呆若木鸡。 良久,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掀开小家伙颈后的衣领,目光落在那处朱砂印记上,听对方说生下来印记不过米粒大小,不禁脱口而出:“天意……天意啊!” 她突然有动作让云小五有些惊慌,等发现对方并无恶意,心绪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婆婆,这天意从何说起?”她问。 “天意说老婆子这一身医术终究要传给有此印记的孩子……没想到……没想到啊!”说着,药婆婆神情又有些惋惜。 “可惜你不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不曾亲身认识那些药草……如果……” 神情怔了怔,却是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的眼神悠远空洞,根本不是看她,而是透过眼睛在看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莫非前辈还认识一个和小五长了同样印记的孩子……”想到之前对方查看自己胎记后所说的话,云小五的心怦怦直跳,忍不住问道。 第141章 魂魄不全 看她神情很是紧张,还夹杂着期盼,药婆婆奇怪地蹙了蹙眉头,逐苦苦一笑,欲言又止:“那丫头……” “丫头?原来是个姐姐啊!”云小五怔了怔,眉宇间有失望的情绪一闪而过。 不想再提起令人伤心的话题,药婆婆目光敛了敛,一边帮小家伙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一边问道:“娃娃,你今年多大了?” “过年就十四岁了!”云小五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 一直以来,为了掩盖自己明显比同年龄人矮的身高,她对外都说自己只有十二岁。 “啊?!我怎么看你最多十一二岁出头的样子?”老婆婆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这孩子竟然和阿娜依一样大!可这身板……即便是女孩,这样的身高也不算高,作为男孩子,明显有先天不足。 “不妨事!有婆婆在……来,我给你把把脉……”想着,药婆婆的手下意识搭上云小五的手腕。 感觉到指腹下细细密密的脉动,她眼神猛然凝住,一脸的惊讶。 见对方神情一僵,云小五脸色顿时煞白,大眼眸泪水盈盈:““婆婆,小五是不是病了?我不能有病的,我病了谁来照顾娘亲……” “娃娃,你只是身子营养不够,虚了点。来,让婆婆再好生给你把把脉!”药婆婆瞬间回神,也不说破。只是怜爱地摇摇头,继续凝眉深思—— 这丫头心脉虚滑不稳,三魂中最重要的胎光竟然没有! 胎光为人之主神。判断一个人死亡就是胎光丢了,胎光丢了的人,泽命不久矣。 一个魂魄不全的孩子如此鲜蹦活跳,莫非自己诊脉有误? 想到这里,她再次把脉细细确认,但结果依然和之前一样。 “估计是在出生时受到什么惊吓,导致丹田精魂不聚……”想到这孩子活不了多久,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和不舍得,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娜依已经不在人世,这个孩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自己也得帮上一把。 虽然自己重伤刚愈,但冲着这份难得的缘份,先给这孩子行一遍“安魂针”,暂时帮这孩子延续几年的寿命再说。 至于以后,如果自己能够侥幸活下来,怎么着也得为她找到解决的法子…… 目光落在旁边沉睡的疯女人脸上,想到刚刚听到这孩子对那些杀手人说自己好几个晚上没睡着,她叹息不已。 觉得这母子二人遇上自己,或者说自己遇上这母子二人,都是冥冥中注定的缘份。 “小娃儿,将烛火移来!”念头转到这里,她眉头挑了挑,吩咐道。 开始云小五不解其意,直到看对方自怀里摸出一只绣有粉红花朵的黑色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根黑灰色布条,上面赫然插着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金针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与对方之前从手镯里拿出的纤细银针完全不一样。 明白对方这是要给自己娘亲行针治病,云小五顿时高兴得咧嘴角直笑,赶紧跑过去将供台上一盏香烛移到近前。 大约是之前被这老婆婆扎针的缘故,女人睡得异常安稳。 两个人用了一点力气让蜷成一团的她四肢伸展,平躺,竟然都没有醒过来。 “娃娃,你可看仔细了——”看小家伙跪在那里一眨不眨盯着,药婆婆轻轻吸了一口气,分别在女人头部开始扎针。 第142章 九针引穴 “你娘亲这是产后忧郁引起的失心疯症,时间拖得太长,单靠寻常医药已经无用……耳根下面是翳风穴,后颈上一寸许处是风府穴…… “头顶正是百会穴,这个地方下针最要注意,只能没入三寸即可,多一丝也足可要人性命。” “眉心之间是印堂穴,可让人神智清明……这里是囟会穴,能便惊风之人瞬间平伏……” 为了云小五看得清楚,药婆婆动作极慢,一边扎针一边细细解释。 看着九根比大人手指还长的金针尽数插入娘亲头部各个穴位,娘亲竟然连眉头也没蹙一下,云小五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施针结束,药婆婆却没有停下,而是伸出双手隔着在云娘身上游走,随着她手掌所到之处,隐有丝丝白色气体从掌中溢出,然后再被金针尽数吸收。 这样约摸半柱香功夫,等药婆婆拔出金针,云小五发现自己娘亲脸上的肤色开始泛红,气息愈加均匀,嘴角微微上翘,似是无限惬意享受的样子。 她伸手摸摸其手足,竟然热热的,顿时激动着眼泪夺眶而出,伏地不起:“多谢婆婆救命之恩!” 药婆婆却不以为意摆摆手:“刚刚我已经用九针引穴之法帮你娘打通了筋脉,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清醒过来。” “婆婆,我……我以后也能和您一样厉害吗?”云小五欣喜若狂,亮晶晶的眸子不转眼盯着她。 “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常年被人追杀有什么好?”药婆婆一脸苦笑。 手在腰间一摸,取出一粒独散发出淡淡清香的粉红丸子递给云小五:“这粒药你且服下,可以加快你额头的伤口愈合。” 等小家伙依言将药丸放进口中咽下,药婆婆抬眼看看外面漆黑的夜空,正是人们夜半酣睡的点儿,亦是行“安魂针”的最佳时机。 “娃娃,你睡下吧!”她看着云小五含笑说道。 “婆婆,您这是要离开了吗?”以为对方就要离开,云小五神情极为不舍。 “不!”药婆婆摇摇头:“刚刚诊脉你魂魄不稳,婆婆且为你行一遍安魂针。这安魂针需得午夜施针效果最佳。” “啊!?谢谢婆婆……”云小五一声欢呼,赶紧四肢舒展平躺在草堆上。 还没等她动手,“儿子……啊,不许伤害我的小五——”随着一声嘤咛,旁边云娘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看到一个陌生婆子似要对云小五图谋不轨,吓得失声惊叫,一个翻身将其牢牢护在身下。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手,她倒是奇怪起来,回头盯着药婆婆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们母子下毒手?” 母子吗?!老婆婆暗暗叹息一声。 “娘……您……您真的好了?”终于回过神的云小五欢呼起来,用力从其怀里探出脑袋。 “什么我真的好了?!”云娘莫名其妙看着她。 听云小五说了面前的老婆婆治好了自己,她又惊又喜,当即起身整理好衣裙,盈盈下拜:“云娘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见她举止得体大方,一派大家风度,药婆婆暗暗点头,伸手扶起拍拍她的手:“你是产后郁结在心所致,老身已经用引穴之法将你血脉神智输通,过些日子便可大好。” 随即又上下打量着云娘,想起她不但会些功夫的,还识字,又自称姓云,便若有所思问道:“你姓云?与太乙山云家可有关系?” 第143章 行安魂针 “太乙山?!”云娘轻轻摇头,面有戚色。“小女自从得了失心疯,之前的记忆全无。” 知道她还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仰或不愿说出自己的来历,药婆婆也不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小家伙,示意她赶紧躺下。 云小五正在琢磨对方太乙山云家这句话,见对方催促,连忙依言躺好。药婆婆手一扬,布包打开,九枚金针赫然在目,云娘眼眸倏然睁大。 “这孩子魂魄不稳,老婆子先与她施针安魂……” 此时药婆婆注意力都放在云小五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她隔着衣衫一边快速手起针落。 及至金针在云小五身上九处大穴稳稳扎下,然后又运起内力进行反复推拿。 看对方体内的白色雾气顺着手势一点点被金针凝聚,随后隐入云小五体内最终消失。 女儿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犹如三月盛开的桃枝上刚刚绽开的花骨朵,云娘惊得嘴里足足可以装下一只鸡蛋,一个声音在心底狂喊—— “九针引穴!老天,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针引穴,可驻颜益寿,起死回生的九针引穴……” 云小五的眼皮跟千斤重似的,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过来,游遍全身,仿佛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又恍若被一汪温泉浸润着,包裹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她嘴角牵出一个满足的微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见到一个精灵般的少女被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少年拉着,在山谷间惬意地奔跑。 女孩娇艳如花,迷人的笑容比山野的阳光还要温暖是那样无忧无虑…… 好不容易行针完毕,药婆婆脸色说不出的憔悴,从袖袋中抓了一把药丸塞到口中,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闭目调息半晌睁开眼,望着小家伙的睡脸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行了一遍安魂针而已,为何……为何这孩子竟然隐隐有了王者之相?可她明明…… 对了,她能看到玄女心经,又和阿娜依一样的年龄,一样的朱砂印记,莫非这孩子才是拥有这本医经的有缘人? 看对方一脸萎顿看着孩子不说话,知其接连为自己母女二人行针耗尽了心力,云娘感激得热泪盈眶,再次下拜道谢。 “不必多礼!”见她又拜自己,药婆婆连忙回神止住,再细细端详着云娘的面相,眼底又掠过一抹异色。 如果她没有看错,这女人以后的身份也贵不可言…… 这到底怎么回事? 觉得脑子有些晕,她用力甩了甩头,转头朝外面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听声音雨势还不小。 “太好了!这一场春雨来得可真及时。”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场雨,只怕那些人返回后定能从血迹中发现端倪,真是上天保佑呢! 有了这一场雨,她估摸着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看云小五睡得正香,当即示意云娘躺下,然后自己也放心靠在墙上闭目调息。 云小五这一觉睡得无比的安心,一个时辰后终于醒来。 “婆婆,娘……”睁开眼看到两张无比亲切的面孔,她一跃而起,一手拉住一个。 “好孩子……”打量着她变得红润的小脸,药婆婆爱怜地拍拍她的小手:“娃娃,这下婆婆真要走了!” 第144章 天意使然 尽管心里十分不舍,但想到那些杀手还会回来,云小五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她撅着小嘴的神情落在药婆婆眼底,让她不由自主想起当初和阿娜依分开时的情形,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深深凝视着那双酷似阿娜依的眼眸,她叹了口气,却是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取了出来,先拿起医经放在云小五手中。 “婆婆,这如何使得……”见对方要把医经给自己,云小五吓了一大跳,连连推拒。 药婆婆轻轻抚摸着她额头的伤处,面色肃然。 “小五啊!老婆子一生凶多吉少,遇到你也是天意使然。这本医经是上古炎帝用天蚕丝所书,水火不化,万年不坏,你熟记之后切记找个隐蔽之处收藏起来,留待有缘人。” 在她看来,以这孩子的过人天赋,好好钻研这神农医经和玄女心经,或许能自救失魂的命格也说不定。 再说了,说不定自己当年出于私怨逼那个孩子发下毒誓,上天看不过去,才让有这印记的孩子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倘若自己再违背天意,只怕会遭天谴…… 想到这些年自己被亲妹妹追杀,药婆婆心里懊悔不已。 “小五,这是婆婆一片心意……”见对方一片诚意不似有假,云娘连忙推了推自家女儿。 “多谢婆婆!”无奈,云小五只好接过医经放到怀里。 见她收下,药婆婆一脸喜欢,随手又拿起装金针的布包和一本有些发黄的小册子递过来。 “不必言谢!这些你也拿着,日后定然派得上用场。” 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把这些送与自己,云小五不再推辞,一一收下。 信手打开那本小册子,看到里面的内容,她眼睛不由一亮,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感激地看向对方。 见她明白自己的用意,药婆婆点点头。沉吟一瞬,又从脖子上取下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银质长命锁,神情肃然。说这长命锁原本是她打制送给一个孩子当防身用的,但对方现在已经用不着。 长命锁制作精巧无比,除了上面的花纹与包金针的布包一致,里面竟也和药婆婆那手镯一样暗藏机关,装满了细如牛毫般的银针,喜欢得云小五眉开眼笑,不停地说谢谢。 根本没有注意对方说“用不着”时眼底那抹浓浓的伤痛。 “这种银针虽然长不过寸许,可置人死地于无形。俗话说医毒不分家,银针用得好则是救人,用得不好便是催命符……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无辜者性命……” 药婆婆一边教云小五如何使用,一边叮嘱道。 云小五学得极其认真,不一会儿便掌握了暗器的要领。 看她不过半个时辰便对暗器收发自如,老人又惊又喜—— 自已因为无法完整修炼医经后面的玄女心经,穷其一生,也只能九枚金针同时击中人身上的要害,却达不到要分打数人乃至数十人的绝妙境地。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发明了用这银针当暗器的法子。 “小五,这一招有个好听的名儿,叫‘满天花雨掷银针’,还是那个孩子信口所取,可惜老婆子当时心结太重,坚持没有教她……唉!” 说完,药婆婆重重叹了口气。 “满天花雨掷银针……前辈果然是名满天下的‘药婆婆’……”旁边一直看得出神的的云娘终于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打量着对方,脱口而出。 刚刚见到九针引穴她就有些疑惑对方的身份,现在这一手“满天花雨”使出来,她再无疑问。 此言一出,药婆婆却是脸色剧变,眼底精光毕露,伸手一把朝她命脉之处抓去,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如何知道老婆子在江湖上的名头?” 第145章 白跑一趟 烛光下对方指尖有蓝光闪现,一看便知是浸了巨毒之物。 “不要——”突然的变故吓得云娘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躲闪,还是云小五眼急手快,身子一晃直直儿扑在了自己娘亲身上。 见她舍命护母,药婆婆的手在离她背心寸远之处生生儿止住,重重叹了口气。 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有缘人,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说了,她对一个和阿娜依长得很像的孩子下如何下得了手? “娘,您快回答婆婆啊!”云小五侥幸逃得一死,连忙催促云娘。 惊魂未定的云娘连忙解释自己刚刚听到“漫天花雨掷银针”,脑子里灵光乍现,再加上之前的“九针引穴”,脑子里不期然出现“药婆婆”三个字。 但到底是如何得知,却怎么也想不起。 见她神情恳切,不似作假,再想到对方的面相,药婆婆神情有所放松。还以为自己刚刚是重伤刚愈,可能功力欠缺导致治愈不彻底。 念头转到这里,她面无表情盯着母子二人:“我不管你是何来路,但切记不可让人知道这孩子继承了我老婆子的衣钵,金针和暗器不可轻易出手,更不能让人发现神农医经……” “小五(云娘)遵命,谢过婆婆(前辈)!”母女二人又惊又喜,赶紧大礼叩拜。 说话间,雨止天际已有鱼肚白泛起,镇上鸡犬亦开始遥相呼应,药婆婆起身欲走。 见她不顾凶险要马上离开,“婆婆,您不走不成吗?以后让小五好好服侍您。”云小五泪水盈盈,一脸不舍抱住对方的腰身。 “不成啊!刚刚已经和你说了,婆婆不能让那些恶人连累到你们……” 药婆婆摇摇头,眼底掠过一抹痛色。转头看向云娘,说她彻底恢复还要些时日,这样反而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又取下腰间袖袋递到小家伙手里,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婆婆,这些防身的都给了我,您再遇到凶险怎么办?”云小五担心地望着那张无比慈爱的面容。 见小家伙放不下自己,药婆婆欣慰不已,举手双手朝他晃了晃,说自己还有两个手镯,一个暗器防身,一个则是银针救人,再说制药本就是她的强项。 担心那些黑衣人再度返回,云小五只好恋恋不舍地松开双手。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飘忽闪出财神庙,如幻影般出了小镇,径直往西而去。 透过窗棂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云小五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小五,让你摊上我这样的娘,真是苦了你……”望着女儿瘦削单薄的身子,云娘心疼不已,伸手将其拥抱在怀抚摸着他额头的伤口之处。 云小五正想说什么,外面隐隐传来细密急促的脚步声,她暗叫不好,赶紧伸手挠乱头发,抓起地上散落的香灰往娘亲脸上一抹。 娘儿俩刚刚躺下,大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那些黑衣人闪了进来,尽管都戴上了蓑帽,浑身上下依然湿淋淋的。 看着相拥而卧的母子,小家伙额头上依然扎着那块葛帕爬在娘亲怀抱睡得正香,气息绵长。 “这不又白跑一趟吗?”那个瘦猴子低声嘀咕。 想想也是,这风里雨里来回折腾,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哇! “格老子!就你话多。白跑一趟总比受噬心蛊的折磨强……”为首的黑衣人森然瞪了他一眼,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走,再去镇上四处看看。”说着,他朝财神爷拱了拱手:“打扰了!”一个闪身朝外面掠去。 走在最后的轩深深扫了犹在熟睡的母子一眼,神情满满都是庆幸。 确定那些人已经离开,母子二人张开眼对视一笑,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云小五双手环住对方单薄纤瘦的腰身:“娘,咱们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或许是昨天被行了针的缘故,娘亲身上也是热热的,有一种异常的温暖瞬间将她包裹。 第146章 疑虑丛生 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药婆婆根本就没往蜀州方向去,径直往河对岸卧牛山上而去。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既然一时之间去苍龙阁的路被堵死,便想去山上看看到底是谁给自己藏匿的洞中留下了馒头。 想想真有些奇怪。 为了在自己蛊虫发作之前找到苍龙阁,她没日没夜在崇山峻岭间穿行。 却没料到那天自己在迦逻山下打探苍龙阁的异样表现也引起了妹妹的注意,所以这一路绝对是刀光剑影,凶险异常。 这天逃到卧牛山道观后山,因为太过劳累,导致噬心蛊提前发作,慌乱之中只好躲进山洞内。 知道噬心蛊散发的气息会让那些杀手们立即找到她的确切位置,便横下心来等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阿娜依抱住自己喊婆婆,还喂自己喝下琼浆玉液。 醒来后不但浑身都是力气,就连体内的蛊虫也乖乖地呆着一动也不敢动,这才又一次躲过了那些人的追踪。 直到后来再次回到山洞,却发现里面有馒头,心里不由疑虑重重。 因为对这事心存疑惑,因为知道那些杀手就在苍龙阁四周等着自己现身,禀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道理,她干脆留下来哪里也不去。 原本蛊虫气息被压制,再加上一手绝妙的易容之术,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自己的行踪。谁知昨天晚上一个不察,被山间一块石头砸中肩膀,蓝凤凰的血液气息瞬间吸引还在附近的那些…… 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没有时间对自己进行救治。 “咦,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她突然心头一震,等明白过来,顿时呆立当场—— 那个叫小五的孩子的血液竟然能够将自己体内血液的气息完全遮掩,以至于那些魅影面对面都发现不了,为自己赢得了疗伤的时机。 这孩子的血到底有什么古怪?居然让不可一世的噬心蛊也毫无办法…… 都是女孩,相同的印记、相同的眸子,都能看见玄女心经,还有相似的年龄…… 一时间她疑虑丛生,忍不住转身就往回走。 再度回到财神庙附近,却正好看到那些黑衣人骂骂咧咧出来,赶紧凝神屏息将身子隐在暗处。 听到带头的人说要去镇上看看,她眉头蹙了蹙,却是依然往卧牛山方向而去。 反正云小五母女二人就在镇上,自己还是先把山上那个给自己送食物的好心人找到再说……她想。 不说药婆婆打定了主意去山上,这边云小五母子早已收拾停当,还将大殿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额头的血有不少沾在了神像身上,云小五赶紧拿来干净的抹布,打来井水准备清洗一番。 “咦?——”等她看到神像身上干净如昔,不由怔住。 当时为了让那些人相信,自己可是故意往案上和神像脚上手上抹了不少血,可现在除了香炉和地上有少许血迹,神像身上却是洁净异常。 或许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良久,她回过神,赶紧将打翻的香炉扶正,准备擦掉上面的血迹。 “小五,神君大人好像在冲咱们笑呢!” 突然,云娘低呼起来。 笑?!泥塑菩萨而已,怎么可能……想着,云小五猛然抬头对上神像双目,果然发现这财神大人嘴角微微上扬,与往常面无表情,冷眼看众生的模样大不一样。 一夜之间,仿佛被什么赋予了生命一般。 第147章 一个念头 “小五小五,咱们来接你了!” 正在奇怪,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和虎子的欢呼。 下一刻门被推开,苏洛尘和虎子笑吟吟站出现。 不得不说虎子是个极细心的,一早就去成衣铺子给苏洛尘置办了一身合适的衣服。 这一打扮,如果不是那怪怪的头发和奇怪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俊朗飘逸。 “小五,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等发现她额头被葛帕包住,还有血迹印出,虎子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抓住她一迭声回道。 “嘻嘻,只是磕了一下下,没事的!”云小五挣脱他的手,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 自打苏洛尘跨进来,云娘便不转眼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看着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女人,苏洛尘笑着点点头,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行礼:“云嫂子您不认识我了?我是苏洛尘,是小五的师父啊!” 师父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这苏先生的面相好生熟悉……已经清醒的云娘身子摇了摇,手用力按住太阳穴,暗暗思忖。 “娘,想不起来咋先别想好不好?”想起娘亲大病刚愈,万一再走火入魔可不得了。云小五连忙伸开双臂抱住她。 啥?难道婶子她好了不成? 虎子怔了一瞬随即望着云娘惊喜大叫。 见女儿朝自己使眼色,虽然云娘压根儿不认识这位苏先生,但为了配合云小五,只说自己一时之间很多事还想不起来。 随后,她的目光在香炉上快速掠过,抬手朝香炉上的血迹指了指,幽幽叹了口气。 说幸亏小五这孩子一片孝心感动了神灵,这一觉醒来神智清醒了不少。 她的举止亦让云小五心神领会,脑海中一个念头迅速形成。 得知这孩子为了乞求神灵保佑娘亲病愈,竟然磕破头以血祭神,苏洛尘又好气又好笑—— 作为一个现代无神论者,又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博士生,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神灵保佑之类的事。 “小五,以后不可以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他轻轻拉了一下小家伙,正色说道。 看着小家额头上的伤口,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徒儿,他居然有种心疼的感觉。 “是,小五知道了!” 云小五冲他调皮地一笑。 天色尚早,一行人快步朝王家院子走去。 路过莫家大院,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争吵喝骂声,云小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她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看看虎子,却见他眼神冷漠望着那门墙高高的府邸,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一刻,她断定虎子的身世与这莫家大有关系。 凭直觉,应该还不是一般的关系。搞得不好就是血海深仇! 正在为自己的判断吃惊,却见莫府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满脸怒气的年轻人在几个小厮的簇拥下匆匆走了出来。 “备船,我要去州府找哥哥……”他一边走一边朝身边的小厮吼着。 这人云小五和虎子都认识。莫家二房的莫修元,莫仕民的亲侄子,堂堂巴州府州牧大人莫修成的一母同胞弟弟。 院内,莫仕民苍老却不失中气的声音传来。“你个小兔崽子,想反天了是不是?有本事你去,看你哥哥听不听你胡说八道……” 声音恶狠狠的,根本无法和平时那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者联系在一起。 “成儿,你这是要逼死为娘吗?”紧接着,一个身上仅着薄薄里衣的夫人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从后面伸出胳膊死死圈住莫修元的腰。 娘?!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莫老夫人? 及至看清对方的容貌,云小五唬了一跳-- 第148章 莫老夫人 在她的印象中,获得皇封的二品诰命的莫老夫人应该是一头白发,模样富态的老太太才对。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老夫人眉目娇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 乍一眼看去,比自己娘亲都大不了多少。 要知道,这次子莫修元都年过二十,妻子已经身怀六甲。怎么着这位老夫人也应该是五十出头的年龄。 年过半百尚且是如此的美貌,年轻时的容貌岂不是惊为天人? 不说她,苏洛尘也看呆了—— 莫非这古代的水养人?他想。 云小五这个妖孽就不提了!虎子也是长得玉树临风,一点也不像个以乞讨度日的少年。两个弟弟虽然瘦了点,却也长得眉清目秀…… 尤其是这个云娘。 昨天灯下粗粗看了一眼,只知道长得不差。今天这一简单收拾,整个人焕然一新,看上去说不出的端庄美貌,颇有大家女子的风度。 而现在,一个老婆子竟然也是长得如此千娇百媚,让他不由自主想起现代那些驻颜有术的影视女明星们。 “你不是我娘……”被人抱住,正在气头上的莫修元用力瓣开女人的手,双臂一抖。 “啊——”力气之大,莫老夫人被甩得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云娘看不下去,一个闪身上前扶住。 “夫人,不要紧吧?”她关切问道。 莫老夫人抬头对上云娘的目光,先是怔了怔,再扫了一眼旁边云小五等人,淡淡一笑,淡淡道:“多谢!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完却是挣开云娘的手臂,朝已经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莫修元喝道。 “如果你还不想为娘披麻戴孝,就给我速速滚回去。” 说完,朝云娘点点头,抬头挺胸头也不回朝院内走去,那凛然的气度确有几分诰命夫人的派头。 “小五,看不出你娘亲倒是真人不露相呢!” “小五,难怪你轻功这么好!” 想到刚刚只见眼前影子一晃,云娘已经扶住了对方,不说苏洛尘暗暗惊叹不止,虎子也低喃出声。 “嘻嘻,一直被人追着满山跑了十多年,不好也说不过去啊!”云小五不以为然耸耸肩,目光却一眨不眨打量着呆立在那里的莫修元。 真是可惜了!这人怎么就没有传承到这当娘的好相貌……尤其是一双眼眸像极了那个莫仕民,看来那个早逝的莫二老爷长相亦不过尔尔……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得神龙庇佑的州牧大人长得又是何等样子? 眼看莫仕民从大门探出脑袋朝这边望来,虎子连忙上前扶住云娘:“婶子走吧!大小宝要等急了。” 知道这家伙不想和姓莫的打照面,云小五拉拉苏洛尘快步跟上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莫仕民眼神暗了暗—— 这帮乞丐当真住到那姓王的家里去了?那个平空多出来的高个子男人又是谁? 念头闪了一瞬间,却又看向自家侄儿,咬牙切齿道:“阿元,你成心让人看我莫家的笑话不成?” “哈哈——”莫修元怒极反笑,恨恨地朝他吼道。“笑话?!你既然知道这是笑话,为何还做出那般行径?” 像是见管了这叔侄二人的争吵,身后几个小厮低眉垂目,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你……”莫仕民望着对方那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眉眼,眼底掠过一抹憎厌。 他想不通,同样是一母所生,为何哥哥就出落得嫡仙一般,弟弟却长得这般样子? 其实,巴人长相向来矮小精悍,这莫修元到底出身在大户人家,又有那般容貌的娘亲,他个儿比起常人已经算是出挑,看上去气宇轩昂,长相真正算不得差的。 只不过云小五和这莫仕民拿来与之对比的人不同一般,如此这般,自然相形见拙了。 第149章 王家院子 想到刚刚自己从佛堂出来被这小子撞见,他自觉有些理亏。 再说这事儿闹大了莫家颜面上也不好看,便极力压制出自己的情绪,一甩衣袖却是跟着往王家院子方向走去。 “这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如果不是看在你娘的面儿上,早就将你打发到山里去干苦力……”他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着。 说来也怪自己!昨天夜里去得晚了些,女人又是十分的不情愿,费了一番周折才得逞。 有些气恼女人的不从,他便想着法子折腾对方,等累得筋疲力尽的他一觉醒来,正好被前来问安的莫修元看见,这才有了大清早的争吵。 如果不是外人都看着他这个族长的如何对待死去兄弟的遗孤,他才懒得理会这家伙。何况对方还是州牧大人的亲兄弟,有些事他不好做得太过份。 想起那个女人对自己的抗拒,他心里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乱窜,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及至走到馒头铺子前,却看到只有老头子一个人在张罗着。 “你家婆子人呢?”他奇怪地问。 “镇长大人早!唉,这事一言难尽,昨天……” 张阿大正在揉面,抬头看到是他,连忙拱手问好,大致说了昨天晚上的事。 什么?!有黑衣人潜入镇子里?莫仕民大吃一惊,神情顿时沉了下来。 “谁说不是呢!”张阿大一脸后怕。“一个个拿着明晃晃的刀,神出鬼没的。我家婆子吓得现在还躺在榻上没缓过气……” 不等他话说完,莫仕民早已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心里犹如打翻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是有人盯上自己了吗? 想到自己这些年暗地里所做的那些事,一时之间,他的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干脆一路小跑起来。 院子里,云小五等人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踪而来,正兴奋地打量着新的居处。 王家院落临街一溜三间大房子租给人开馒头铺子,从侧门进去是三进三出宽敞的院落,沿着围墙种了桂树,间或点缀几株修竹。 整幢建筑由前、中、后室和东西各三间侧室组成。庭院、中室、客厅、仓库、厨房厕所和浴室一应俱全。 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屋檐和影壁上雕有各种瑞兽和花草。各处房屋均朝向院内,以游廊相连接 因为平时王家夫妇二人大多呆在客栈里,偌大的院子都空着,这次除三间沿街铺面和一处正院保留着,其余都租给了云小五一行人居住。 为了方便照顾娘亲为由,云小五理所当然要了东边一个大套间。苏洛尘和虎子兄弟都住在西厢。 细细打量着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落脚之处,苏洛尘不禁感叹古代就是好,一个平民也能拥有如此占地面积的院落。 在现代,他一个堂堂博士生,如果按正常人那样按部就班的工作赚钱,就是省吃俭用一百年,在天朝帝都连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虎子告诉他,对方祖上听说也是有些头脸的人,就连堂堂莫大人也要敬他几分。 虽然到这一辈没落了,但夫妇二人一生勤俭,倒是积累了一些家资,守着祖传的家业在小镇上也算过得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王家子嗣单薄,那个王掌柜连生几胎都夭亡腹中。如今年近半百只有一女承欢膝下,没有生下儿子来继承家业。 谁说非要儿子才能继承家业?! 听到这里,苏洛尘不以为然撇撇嘴。“在我们那里,男女可是平等的,谁都可以继承父母留下的家产,还受法律保护的。” “男女平等?!师父,您是说女孩也能和您一样进学堂读二十年书?” 云小五一脸的不敢置信望着他。 第150章 意外发现 “呵呵!”苏洛尘含笑点头,说自己的同学中就有很多了不起的女学霸。 “真好!”听明白学习一流的被人称之为学霸,云小五一脸的向往,那神情看得旁边的云娘心底顿时泛起一股痛意。 如果不是药婆婆叮嘱自己不要一下子让人发现自己病情已经痊愈,她真想拉着云小五把这数月来的经历问个明明白白。 两个半大孩子,带着两个小毛头和犯病的自己,一路从北辰来到此地,该是吃了多少苦头?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在师父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见娘亲一直偷偷打量着苏洛尘,云小五担心她说漏嘴,便趁人不备将人拉进屋里大致说了自己的打算。 “小五啊,这等胡话你也相信?”云娘哭笑不得望着女儿。 “娘,您可知道那个道长爷爷是谁?”云小五笑眯眯望着她。 什么?!你说他是当年的太史令张聪?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女儿口中说出那个名字,云娘一脸的惊愕。 她的神情落到云小五眼底,心怦怦乱跳,一把抓住其胳膊摇晃着:“娘,您认识他对不对?“ 但云娘矢口否认,只说以前听说过对方的大名而已。 尽管如此,其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让云小五心中疑云丛生,联想到那位婆婆提到的太乙山云家,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小五,你快出来!” 正在琢磨,门外却传来虎子的声音。 听其声音有些不对,云小五眉头一凛,连忙示意云娘先休息一会,自己推门出去。 “快,师父有事找你。”看到她,虎子拉起她就往正院跑去。 原来,现代学地质考古的苏洛尘因为专业需要,是个不折不扣的古典建筑爱好者。见王家这处大院竟然是现代根本见不着的的汉代建筑结构,顿时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里里外外看个遍。 由于最能显示主人身份地位的正院主家并未答应租借,他便信步来到后院祠堂。见大门只是虚掩着,逐推门而入。 作为接受现代知识的无神论者,他一点也不避讳,而是如饥似渴观赏着精美建筑的布局和那些图纹装饰。看到那一排排被供奉的灵位,遵循死者为大的原则,便走过去上了一柱香,拜了几拜。 嘶—— 待他一抬头,目光落在中间最大的那块牌位“先祖王翦公之神位”,再看旁边,依次是“王贲、王离”的牌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祖孙三代正是历史上是南征北战,横扫天下,相继消灭五国,为秦国的统一天下奠定基础立下赫赫战功的大人物的名字。 史书记载,秦统一六国后,王翦、王贲父子激流勇退,荣归故里,不再参与朝政。 而王翦是陕西富平县人,古时称频阳。出生于秦昭王二十年(公元前287年)左右,死于秦始皇十一年(公前211年)左右。 古人说落叶归根,为何他们的牌位会出现在这里? 再则,在秦汉时期,帝王居住处称之为宫室,而权贵大臣住处则称之为“第府”,接下来才是民居……如果眼下所见属实,也难怪自己刚刚看这处院落不同镇上一般的民居规模,颇像历史中记载的第府建筑模式。 “老天,这明明是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怎么会有他们的后人?是不是人名巧合而已?只是,这巧合未免也太诡异了……”意外的发现,让苏洛尘激动得小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可是,历史上秦朝之后并无西秦之说,这个西秦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倘若自己到了一个历史上根本没有的架空朝代,为何这山还是那座山,巴州、蜀州的名儿甚至这人名都一样…… 一时间,饶是自称学富五车的苏洛尘绞尽脑汁,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不由分说便往前面的正院赶去,去寻找历史留下的蛛丝蚂迹。 第151章 萧杀之气 他来到前院正想翻过院墙进去,虎子正好看见连忙上前拦住,说主家正院不可擅入。 不得已,苏洛尘只好说自己想进去证实一下这里是不是秦朝大将王翦的隐居之处,没想到虎子听了神情大变,连连后退。 “果然……”他欲言又止。 “哦,没想到虎子也知道大将军王翦?”苏洛尘奇怪地打量着这个瘦削沉默的少年。 虎子瞬间回神,淡淡一笑,只说自己平时里听到镇上有人私下议论这王家不同一般,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 接下来,他不但没有再阻拦,还帮助苏洛尘一道进入院子里。 难怪说古代建筑正院是精华所在,这话一点不假。 看着宽敞的院子里假山亭台,游廊蜿蜒,还有檐下体现主人身份的龙生九子之一的睚眦(yázì),苏洛尘和虎子对视一眼,愈加断定这就是那位功高震主却全身而退的大将军的居处。 睚眦,嗜杀喜斗,刻镂于刀环、剑柄吞口。向来只有出生入死,杀敌如麻的大将军才配使用这等雕饰。 也难怪先前虎子介绍说就连镇上的莫老爷对这王家也礼让三分。 思绪转到这里,苏洛尘愈加肯定自己这场穿越和这段失落的历史有关。 看得出来这王掌柜对主宅十分爱惜,即便不在此居住,里面依然保持得十分干净整洁。估计隔山岔五便要回来收拾一番。 两个人看得意犹未尽,居然通过窗户钻进了屋子里。 四处看着,突然间,苏洛尘却莫名感觉到一股萧杀之气沁入神识,背心窜起一股凉意。 再看看身边的少年,竟然也不自觉抱住了双臂,他下意识抬起撸起袖子朝腕上的手表看去,发现上面的指针正剧烈摇摆,抬眼看向正厅横梁之上,眸色不由一沉—— 此时的莫家大院佛堂内,莫修元看着默默落泪的女人心痛不已。 “娘,您还去哥哥那里住吧?”他沉吟半晌,闷声说道。 在他看来,只有到了那里,娘亲才能避开那个老畜生的魔爪。 儿子的话让女人又羞又愧,却坚定地摇摇头。“不可,即便要去,娘也要等你媳妇生了再动身……” “娘,莫非您对他那个混蛋……”见她拒绝,莫修元又气又急,声音也抬高了许多。 “阿元不可胡言,他至少也是你的长辈。”女人抬头嗔了他一眼,随即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他的用心,如果娘不留下看着,不知道会折腾成什么样子。” “哼!”莫修元冷哼一声,恨恨道。“谁要他操那些空心,咱大哥可是受神龙庇佑的人,哪里用得着他……” 他的话吓得女人连忙从蒲团上起身,伸手捂住他的嘴:“儿啊,这话万万不可传出去!如果被天家知道,莫家会诛灭九族呢!” 见娘亲起身时眉头轻蹙,姿势明显不对劲,再联想到先前看到那个平时道貌岸然的伯父一脸的满足神色从这里出去,莫修元掩在袖子下的拳头再度攥得死紧。 那个老畜牲竟然明目张胆跑到佛堂来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愤然道:“您堂堂诰命夫人,就不怕这事传出去,让哥哥的颜面扫地?” 颜面?!女人颓然一笑,神情戚然。 娘如果不这样,你们兄弟二人如何能够平安长大?再说了,你爹瞑目前苦苦求我,要我不惜一切为他留下血脉之后…… 娘亲的话让莫修元心中大痛,眼眸闪了闪:“娘,您搬出佛堂,只说儿媳快要生产需要照顾可好?” 第152章 无助女人 按常理这说辞对方再也不会拒绝,女人望着对方那像极了死去相公的眉眼,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只说自己曾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要留在这里长伴青灯古佛,为儿子祈福。 “祈福?!你和他在佛前做那种事,还求哪门子的佛?” 莫修元怒极,脱口而出。等发现娘亲面色惨白,方才警觉自己有些口不择言,只好拂袖离去。 女人透过窗户看着小儿子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愧疚和心痛。 “阿秀,我不怪你。相反,我还要感谢你肯嫁给我这样一个废人,不但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还为我生下儿子……”临死前,那个男人紧紧拉着她的手,低低说道。 “抱歉,我不能护着你们娘儿仨……我知道成儿……是个有造化的孩子……但求你看在你我夫妻一场,也要将元儿抚……”话没说完,他便松开了握她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为了养活他们,我只能……呜呜……” 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了两个孩子不得不忍辱偷生,女人再度伏在蒲团上嘤嘤抽泣起来。 “佛祖,求您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吃斋念佛二十多年,为什么还是落到这般被人羞辱的境地?” 如泉涌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流过脖子,将胸前的一块翠玉浸染得愈加碧绿透亮,上面一个篆体字十分显眼。 哭了半晌,她却又挣扎着起身唤来丫头准备沐浴汤水净身,然后再恭恭敬敬跪在供奉的观士音菩萨面前燃了一柱香,低低祷告—— “神灵在上,让所有的羞辱和苦难让弟子一个承担吧,求您保佑弟子的儿子平安无事……让成儿早日生下他……他的子嗣。” 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呵呵,我姓莫的儿子自然是会平安无事的!” 冷不丁,身后传来说话声。 莫仕民幽灵一般出现在门口,色迷迷打量着女人跪在那里,纤细的腰身衬得臀部愈发的浑圆。 回味昨天晚上自己就那样将对方按在那里狠狠地贯穿的美好滋味,他的下身不由自主又昂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昂扬的物件儿,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搞不明白,同样是个女人,为何他屋里那些侍妾明明比对方小了十岁也不止,却一个个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你又来干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女人身子一震,慢慢转身面无表情问道。 莫仕民怔怔地看着对方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布衣衫,虽然年过半百,但看上去依然美貌如花的女人,心里暗暗感叹—— 不愧是这方圆百十里出了名的妙人儿,才生出州牧大人那般的经纬才俊。 想到对方母凭子贵,是受先皇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却依然被自己压在身下,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得意。 “秀娘,你好狠心!”他凝视着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低喃道。 见对方色迷迷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胸口处,女人脸色一板,沉声道:“大哥,就算不为了成儿,为了莫家,请你就此收手吧!不说李家因为你一已私念家破人亡,那些被你掠走的人……” “收手?!”莫仕民勃然大怒。“当初是谁求我要好好栽培成儿的?为了替成儿拿到那个宝贝,为了他的前程我可是把命都豁出去,可你这个当娘的却一而再再而三叫我收手?莫非……莫非成儿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念头转到这里,他伸手胳膊用力将女人扣在怀里,一只大手麻溜地伸进胸口。 第153章 自有主张 大约没有想到这家伙大白天竟然来这一招,女人吓了个半死,又不敢大声叫嚷惊动下人,只好低低哀求道:“不要,这可是……” 她却没有料到,自己愈是表现得如此娇柔,愈是引得对方春心大动,前所未有的刺激感让莫仕民浑身充满了力气。 “放心,刚刚进来时看到阿元那小子出去了,两个丫头早已被我支开……”他一边说着,用力将女人按在蒲团上,拼命去扯对方的裤子。 “佛祖自在天上逍遥自在,哪里管得了人间男女之间的乐子?我儿子以后可是要坐上那个位置……” 想到自己儿子的名声,女人哪里敢挣扎,只是任凭对方在自己体内撞击,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度吃饱喝足的莫镇长拎上裤子,开始和对方说正事。 得知有行踪诡异的人潜进镇子,女人顾不上计较被羞辱的事,只求对方行事悠着点,不要把莫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哈哈——”莫仕民大笑。 他就喜欢看这女人事后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有一种如同王者宠幸妃子一般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行,没想到一碰到对方的身体,那玩意儿竟然比二十年前还要生猛。 “也幸亏这女人是个好面子不敢声张的,才由得自己消遥快活。” 想到自家弟弟已死二十多年,这女人被自己拿莫修成的前程威胁,任自己捏在手心,他就得意得不行。 “放心吧!老夫自有主张。即便是抓人,也只挑蜀州人下手……再说了,老夫从来不以真面目出现,任谁也怀疑不到莫家头上的,你就安心等着当你的皇太后便是。” 说完,他伸手在其胸前捏了一把,昂首挺胸推门而去。 走到院外看到两个丫头正在晒太阳闲聊,逐叮嘱她们老夫人正在打坐休息,不得进去打扰。 “奴婢遵命!”两个丫头乐得不用呆在那般清冷的地方,连声答应。 心情大好的莫镇长从怀里摸出两小块银角子扔过去:“好好侍候老夫人!”然后喜滋滋朝前院走去。 刚刚听到张阿大所说以后,他赶紧召集手下打听消息。得知那些人是苗人打扮,并非京城来人,虚惊一场的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心满意足,念头重新转到早上看到的那个陌生男子身上。 还是去找姓王的探探口风吧! 想到王鹏莫名其妙把那样的院子给一帮乞丐住,他心里有些疑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如今看来,那天来投宿的几个异乡人倒是有些古怪。 据道观的小厮来报,那个云小五一个小乞儿竟然和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义结金兰……并且丁远留那个少年吃茶,言语间极是尊敬…… 莫非那个少年就是异世来客? 想想又不对,明明对方是北辰人,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异世人。反倒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年轻人给人感觉怪怪的…… 莫仕民一边琢磨一边往客栈走去。 还没等他走近,却远远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正和云小五迎面走来,王鹏脸色凝重抱着那个宝贝女儿妞妞,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他心头一动,连忙上前拦住—— 第154章 反应极快 “哦,莫镇长有礼了!” 看到是他,王掌柜连忙止住脚步,冲他点点头,说要回老宅子去看一下。 想起昨夜听墙角知道的事,以及对方和虎子可能有的瓜葛,爱憎分明的云小五本不想待见对方,但想想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离开这里,也堆起笑脸朝对方行了一礼。 小五这孩子倒是出落得越发地好看了呢! 打量着她的笑脸,莫仕民由衷称赞。心里奇怪这个乞儿是何方来路,眉眼竟然长得如此出彩? 云小五才懒得理他,伸手拉拉王鹏的袖子,催促道:“大叔,师父该等得急了!” 师父?!莫仕民心头咯噔一记。连忙询问她口中的师父是不是早上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见云小五点头,他脱口而出:“小五的师父可是僧人出身?” “老狐狸倒是反应得快的!” 见对方果然注意到苏洛尘,云小五暗暗心惊。面上却是嘻嘻一笑,说自家母子二人先前在北辰日子也算是过得去,有幸在学堂念了几年书。 当时的夫子便是这位苏先生。 后来家中遭难一路流浪到西秦,没想到前些日子师父路上盘缠被强人抢去,一路流落至此幸好被她遇上,现在打算留下来等娘亲病情好一些再一道离开。 “小五师父的头发是因为生了脓疮不得不剪掉的,才不是什么僧人和尚的。”末了,她认真解释道。 哦,也是北辰人啊!莫仕民“哦”了一声,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是那牛鼻子老道所说的异世之人。 再说了,刚刚预言结束人就出现在这里,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他自以为是的想。 当即再不提起这事,却是上下打量着云小五:“好小子!倒看不出你还是个识字的!如此说来,你一身轻功也是有高人指点了?” 看对方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云小五反应极快,只说自己这点功夫都是长年满山爬树摘果子掏鸟蛋练就,上不了台面的。 “摘果子掏鸟蛋能够练轻功?!”莫仕民眼眸闪了闪,指了指她的额头:“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您说这个啊!云小五抬手摸摸额头的伤口,吐了吐舌头,说自己不小心磕破的。 见她没的提到黑衣人的事,莫仕民以为那些人并没有惊动这孩子,也就没有多问。转而又打探起独狐一诺一行人的事情。 “爹爹还不走吗?”似是责怪他话多耽误时间,被王掌柜抱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妞妞转过脸瞪了他一眼。 明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一眼却看得莫仕民莫名一怔,心里暗暗叹息—— “常言说虎门无犬女,可惜这丫头年岁小了些,否则……” “嘻嘻,他是小五在北辰便相熟的。这次正好遇上,一时兴起便结为兄弟,也幸亏他给我们留下一些银两,才能租下大叔的屋子……” 见他盯着妞妞眼神怪怪的,云小五连忙信口开河搪塞了几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王鹏父女二人就走。 原来不是白送,是有人给了银子才租的房子啊! 望着三个人远去的背影,莫仕民若有所思,先前的那份疑虑烟消云散。 第155章 王翦后人 却说云小五和王鹏父女二人匆匆走进院子,虎子迎上来关上院门,引着他们就往正屋走。 王鹏?!他会是王翦大将军的后人吗? 好半天,苏洛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瘸腿男子,试图从其眉眼中找出当年那名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的风采。 听他直接提起先祖王翦名讳,王鹏眼神一凛:“苏先生如何知晓小老儿先祖之事?” “当年王翦将军威名天下谁人不知?在下的国家可是将其丰功伟绩写入学生课本之中的。” 见对方神情戒备,回过神的苏洛尖连忙解释。 “唉,难得还有人记得先祖当年助大秦始皇打江山的事……”王鹏长长叹息一声,详细说起王家的家世典故来。 得知其先祖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功成名就之后坚持退隐这巴山深处。为了防止被帝王赶尽杀绝,甚至不允许其子孙读书识…… 苏洛尘叹息之余又惊又喜。虽然他还是想不通王翦这些后人是如何来到这个时空的,但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西秦国与历史上的秦始皇嬴政有莫大的关系!! 西秦国姓为赵,而当年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嬴政亦称赵氏,名政,又名赵正(政)秦政,秦庄襄王之子…… “哈哈,莫非老天让我来这里,就是来理清这段失落的史实的?” 一时之间,苏洛尘狂喜不已,总算为自己这趟时空之旅找到了理由。 “叔叔,您不是来自北辰吗?爹爹说过,北辰和咱们西秦才刚刚休战言和,怎么可能让人知道我祖爷爷的事?” 突然,一直大瞪着眼眸听他们对话的小妞妞发话了。 她的话让在场几人怔立当场。 虎子和王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不转眼看着苏洛尘,看他如何回答。 骤然被古代一个小小的孩子问住,苏洛尘也是吃了一惊。他细细打量着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小丫头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用粉色的丝带挽了两个总角。粉嘟嘟的包子脸玉雪可爱,正望着自己抿嘴轻笑,嘴角边上深陷出两个深深的梨漩。鼻子略显有些上翘,显露出一副淘气相。 乌黑闪亮的长睫毛下山间老泉般纯净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灵秀不乏英气,他不禁赞叹其不愧是王大将军的后人,绝对的美人胚子一枚。 眼角余光见云小五张口欲言,连忙摇手止住:“小五儿,这事儿让师父来解释就好!” 小五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这个谎还得由自己来圆。自己堂堂一个现代博士生,还怕应对不了几个古人? 他说自己来自万里之外的中国,从小就立志游览天下河山。缺少盘缠时就留下教授学生,攒够路费再继续前行。 也正是如此,数年前才会和云小五在北辰平阳县相识。 看虎子和王鹏神情将信将疑,苏洛尘索性从随身所戴的皮夹子取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们看。 几个人轮流摩挲着在现代再普通不过的一张薄薄的卡片,奇怪是如何把人的相貌放在上面去的。 呵呵!想到自己的时空比这个古代先进了几千年,苏洛尘只是笑笑。 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万一引起人注意可不好! 第156章 罗盘手表 有了这张身份证作证明,上面有姓名年龄和住址,王掌柜不但相信了他的说辞,还因为对方国家尊崇自己的先祖对其多了几分亲近。 “苏先生,听小五说您发现在下这屋子有古怪?”想起赶过来的目的,他正色问道。 见问,苏洛尘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儿还没有说。他先为自己贸然进入对方的主卧之处道歉,然后指指正房横梁之处,说那里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不瞒先生,这屋子算起来正是您刚刚提到的先祖所建。为了维护这处祖产,虽经历代维修却不敢擅自搬往别处居住…… 知道对方是饱读读书的博士,王鹏眼底明显多了几许敬意,说话也带了尊称。 “原本在下没往这方面想,进来只想证明这里是不是王老将军的后人所居之地。感觉到这屋顶有萧杀之气之后,方才留了几分心思……” 苏洛尘看了一眼妞妞,欲言又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话让王鹏似是想到什么,瞬间面如白纸,一脸不敢信的神情,嘴里反复说着“原来如此”。 联想到虎子说起王家如今子嗣凋落,对方年过半百只有眼前这个妞妞,苏洛尘心中亦感叹不已。但口说无凭,上面是否真被人动了手脚,还需验证后才有定夺。 念头转到这里,他取下手腕上的手表递给王鹏。 握着这个沉沉的,类似女人佩戴的首饰的玩意儿,几个人不解其意。 “爹爹,里面在动耶!” 突然,爬在王鹏膝上的妞妞小胖手摸了摸那个手表,惊呼起来。 大家细细再看,果然发现里面的指针在剧烈颤抖着。 妞妞真厉害!苏洛尘朝她眨眨眼,然后细细解释起来—— 原来,现代的他说得好听学的是地质和考古,但说白了,干这一行比那些摸金校尉也差不了多少,方方面面的知识都要涉猎。 尤其是这风水之说。是他们这个专业的首选主修科目。 无论是挖古墓还是探矿脉,风水都是重中之重。 一个不小心遇上什么邪事儿可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这块手表可不是简单看时间的东东,而是地质考古专业人员人手必备的手表罗盘。 罗盘是风水术语。其实指南针就是罗盘,罗盘功能就是指南针功能。也被尊称为罗经,取的就是“包罗万象,经天纬地”之义。 其不仅仅是一件工具,它还是一部集大成的“风水百科书”。 从最开始的司南、汉代罗盘到形制完备的罗盘,举凡天文地理、宇宙八方,风水学发展中所吸纳的一切知识。 如八卦、干支、纳甲、五行、九星、节气、奇门、二十八宿等等,都会在小小的罗盘上集中体现出来。 因此,要熟练掌握和使用罗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已经读到博士的苏洛尘也只能算得上是一知半解。 在现代,这块罗盘手表不亚于摸金专用护身符以及金刚伞等,拥有者屈指可数。 毕竟自己的学生探出了稀世矿脉,功劳大半都是导师的。为了心爱的弟子顺利完成毕业论文,同时笃定这秦巴山脉有上好的玉矿存在,对他一直厚爱有加的导师才特意将这表借与了他。 “不要小看这块小小的手表,不但可看时间防深山迷路,更是能准确探测风水上的吉煞之气。” 说到这里,苏洛尘指指罗盘中正剧烈起伏的指针。 几个人顺着指针箭头所指方位看去,却正是端端指着命宫之处。 “老天,这正屋主卧可是整幢屋子的命脉之处……”虎子脱口而出。 你竟然连这都知道?! 话刚一出口,大家齐齐盯住他,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157章 故事(一) 我……被大家盯着,虎子猛然回神,连忙说小时候有个邻居正好是风水先生。 邻居?!上次是有个懂玉的,现在又冒出来个会看风水的……这虎子哥的邻居可真是三教九流都有哇! 想起上次虎子送礼物给自己,对第一次佩戴玉石的忌讳说得头头是道,云小五暗暗好笑。 听完虎子解释,苏洛尘和王鹏倒也没有多想。 “虎子说得对,阳宅风水又称大太极----是以整栋房屋之中心点立极下罗盘,分判八方位论吉凶。而主人所住的正房便是其中心点,也称命宫所在……” 苏洛尘赞许地朝他点点头。 想想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怎么会懂晦涩难懂的风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聪慧的,听说过便记住了倒是有可能。 接下来,他没有继续说王家这房子有什么不好,却绘声绘色说起了故事—— 话说村里有户人家要盖新房,请了数个工匠负责泥瓦木工之类的活儿。 其中一个据说曾经修过道,只因耐不了那份寂寞和枯燥,便还俗娶妻生子。 这几个匠人技术好,再加上主人也不缺少银子,好酒好菜招待得也好,干得十分卖力。 新瓦房盖的很快。主人是看在眼底乐在了心上,就等主墙垒好后,再上大梁了。 自古以来建房上大梁可是一件大事情,弄不好会破财招灾的。 上梁之前,主人一般要先找风水先生算好了时辰,备好香火果案上供。 等上完供放一挂鞭炮敬神之后,再由几个汉子齐力吊上大梁,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才行。 梁上后好便是传统的撒喜。由站在房顶上的人就开始往新房里撒糖果,喜饼,花生甚至铜钱等,吸引大人孩子来抢。 场面越热闹越代表主家会兴旺发达。 大梁上好后,下面就剩下上房上瓦的活了。这时候,主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招待辛苦了的工匠师傅们。 大约吃饭时多喝了几杯,主家竟然忘记了给其中一个人敬酒,事后也没当回事。 每个人都敬了,唯独一个不敬,这在酒桌上可是很得罪人的事。意味着主人对其干的活儿十分的不满意。 没有被敬到酒的,正是那位会点道术的瓦匠,背地里被同伴取笑的他怀恨在心,便琢磨着要给主人一点教训。 新房整理好后,主人一家子开开心心的住了进去。 可没曾想,自从住进了这新房里,这主家的日子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到后来,独生儿子走丢,老婆重病在床眼看活不长,一个“惨”字了得。 听村里人私下嚼舌头说自己干了亏心事,主家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起到底什么时候干过缺德事。 直到某一天,一个要饭的老者从主家门前经过。 此人穿得破烂不堪的,还偏谁家都不愿意进,非得往他家讨口水喝。 主家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招待他呀,将人带到厨房内,让对方想吃什么自已动手。 看厨房吃食一应俱全,老者感谢不已。吃饱喝足后却又不走,在院子里四下转了半天,又进入卧室东瞅瞅西看看。 第158章 故事(二) 见自己一片好心对方却打算赖上自己,主家正要发火,想想又按捺住。 “反正女人一走自己也没打算独活,只当为丢失的孩子祈福吧!” 他想着,干脆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块小银锭递过去,说自己只有这么多了。 奇怪的是,老者看也不看他的银子,却厚着脸皮走到床边看了看一脸病容的女人,然后抬头一个劲的瞅着屋顶大梁,不住地摇头叹气。 见此情形男人心头一动,连忙请对方坐下,又亲手奉上一杯茶。“老人家,莫非你看出我这屋子有什么古怪不成?” “呵呵——”老头听了笑淡淡一笑,问他是不是住了这屋子才开始不顺的。 可不是吗?以前一直好好的,自从住进来就什么也不顺。 一句话问的主家男人愣住了,略一思考赶忙频频点头。说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干过什么缺德事才导致如此下场。 “非也!你这屋子是被人下咒了!”老者摇摇头。问他盖这房子时是不是得罪过谁。如果是,则赶紧想办法将其请回来解咒。 被他这一说,男人脸色煞白,这才回想起当初招待工匠师傅时可能有疏忽。 当即拼了老命把当初修建房子时所请的人一个个找到,表示自己当初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搞明原委,众人异口同声表示不会干那样恶毒之事,唯独那个会些道术的人脸色极不自在。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故意给自己难堪,现在看来,当时这主家的确是喝多了一些,并非有意而为之。 看主家因为自己落得如此凄惨境地,旁边那位老人也似笑非笑盯着自己,他知道遇到了行内高手,担心自己也会遭到报应,等众人走后主动留了下来。 等对方搬了个梯子爬上正房屋顶,打开横梁中心凹槽处,里面竟然有一个拉车的泥人。 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但老者一眼看出这人和车是头朝南,一副拉着东西要出门的样子。 方向明显不对! 会道术的工匠小心翼翼的拿起泥人泥车掉了一个头,变成了拉着车要进门的样子,然后才小心翼翼重新盖好瓦片。 做完这些后,这人又主动跟主家赔礼道歉,直说对不住。 当时被报复之心冲昏头脑的他顺手抓了一把黄泥揉成一团,捏了小泥人拉车放在了房子的风水宝地。 这一招是有讲究的-- 头朝外是拉财出去,当然如果一直这样放下去,多少财也是不够它拉的。人丁兴旺也是家财!最后,实在没有财的时候,就会开始拉人害命了。 而头朝里则是进财,依你有多少福气就给你进多少财。到无财可进的时候,让你人丁兴旺。 原本他只是喝多了想解一下气,谁知道这一放就是十来年,把这事扔到了九霄云外,彻底给忘记了。 现在为了补偿主家,主动把泥人给掉了个头,保证最近几年里风调雨顺,人口也会兴旺起来。 “都是在下小人之心在下害你儿子下落不明,如果你不解气,就将我送官府治罪吧!”听说对方儿子丢失,这匠人懊悔得不行,拼命磕头。 主家男子早已是喜极而泣,哪里还顾得上再埋怨追究,只一个劲的说,找到了原因就好了,还能解救就是万幸! 但他也有疑惑,明明老人家看出来了,为什么非得让这工匠本人来换呢? 第159章 故事(三) 老者呵呵一笑,说对方下了血咒,他的本事只能看透,却是解不开的。 果然是遇到高人了!他的话让工匠大惊失色,当即磕头不起。 原来,当时因为主家没有敬自己酒,他在盖横梁的瓦时,一不留神瓦刀砍在了左手中指上。 常言说男左女右,这中指血脉更是与心脉相连,是不折不扣的心头血,用来下诅咒再好不过,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主家男人感激要饭老人的出手相助,得知对方孤苦一人,便恳请其留下,由他夫妇照料安度晚年。 老人家也不拒绝,大大方方住了下来。 “从此,主家男人的老婆不但很快康复还很快有了身孕,走失的独生儿子也有了消息……家里的生意,地里的庄稼也渐渐增收,日子越过越红火。” 苏洛尘直说得口干舌燥,除了王鹏,云小五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先生,如此说来,您是断定我家这祖宅同样被人动了手脚?”良久,王鹏额头冷汗直冒,喃喃问道。 嗯!苏洛尘点点头,冲对方扬扬手中的罗盘手表。说上面显示的确如此,但如何破解还得请有些道行的人方才妥当。 “这地儿煞气甚重,或许正是如此才导致夫人接连滑胎……”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小妞妞,没有再往下说。 “到底是何人暗地里要害我王家断子绝孙?”想起自家女人无故滑胎数次却始终找不出原由,王鹏将抱着女儿的胳膊紧了紧,眼神说不出的暗沉。 有道行的人?!云小五眼眸一转,抬眼朝窗外卧牛山方向望望,嘴角弯弯。 苏洛尘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底,打趣道:“小五,虎子认识懂风水的,难不成你也认识什么高人不成?” 当然有啊! 云小五朝他吐吐舌头,朝远处指了指:“这山上道观里的道长爷爷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对哦!作为一介道观主持,自然是多少都有些本事的人!来查看这屋子的古怪再好不过。 苏洛尘一拍额头,脸露喜色。 想到张聪预言异世来人的事,云小五留了个心眼,说自己和道长爷爷相熟,由她去请对方,但要求王鹏不要对其说出是自家师父发现这地方有古怪。 以为云小五是出于保护苏洛尘的心思,王鹏连连点头,慨然应允,一脸羡慕望着她:“小五儿,倒看不出你能得到那个道长的青眼看顾,听说莫镇长想见上他一面都不容易……” 嘻嘻,人家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太史令,成天陪伴在皇上身边的人……说完,云小五和虎子相视一笑。 什么?你……你说那个道长是大汉开国元勋,张留侯的后人? 王鹏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甚至都没防备女儿还在膝上,霍然站起身,一脸的惊讶。 就在大家都以为妞妞会摔在地上之时,小家伙身子却平空窜起,一对胖胳膊稳稳勾住了王鹏的脖子。 就说嘛!这王翦将军的后人岂会是差的? 苏洛尘暗暗好笑,随即想起什么,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开国元勋?张留侯?这不是说的张良张子房吗?! 哦,买噶―― 第160章 想不明白 见苏洛尘反应比自己还大,王鹏奇怪地看着他:莫非这张留侯的事迹先生国家的人也知道? 无奈之下,苏洛尘只好说了在自己的国家有一门课叫历史,专门学习史上各朝代的名人轶事。 同时,汉朝司马迁所著的《史记》流传后世,从传说中的黄帝开始,一直写到汉武帝元狩元年,上面也记载了王翦将军以及张留侯的事迹。 那汉朝后来呢?! 王鹏看着他急切追问。 后来……东西两汉之后就是天下被魏蜀吴三国瓜分…… 看这王鹏眉眼中不乏正气,苏洛尘干脆说道。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这前面倒是对得上,可后面的三分魏蜀吴、二晋前后沿、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又是什么意思? 对了,汉朝过后明明是西秦、东元和北辰三分天下好不好? 王鹏反复念叨着苏洛尘所说的朝代歌,眼底说不出的惊诧。 “师父,如此说来,您所呆的国家是没有皇帝啰?如果没有皇帝,国家怎么管理啊?” 云小五回过神,脱口问道。 “呵呵!”苏洛尘唇角一勾。“我的国家奉行民主,和平,提倡男女平等。由每个人投票选出合适的人来管理国家,每过几年便重新选举……” 哇,这不就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吗?虎子惊叹道。 苏洛尘摇摇头:不,我们国家没有皇帝一说。被选出来的人是为百姓服务的,如果干得不好,就会被罢免。 等一下。叔叔,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有吭声的妞妞睁大眼睛问道。 得知女子和男人一样享有读书赚银子的权利,甚至还能和男子一样管理国家。小家伙激动不已,挥舞着胖胳膊:“叔叔,带妞妞去那里好不好?” 太远了!如果能回去,叔叔一定带你去。说完,苏洛尘眼神暗了暗。 尼玛!这可不是远不远的问题。不找到法子,即便是有宇宙飞船也照样回不去……只是,这个时空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几个穿着打扮的古代人,绞尽脑汁思索着。 原本他判断这个时空和秦朝有关联,但现在又突然钻出个货真价实的汉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说云小五等人的命运在悄然发生变化,此时的京都长安,虽然是已是仲春,前些日子还下了一场架式不小的雪。 知道皇后娘娘从南方来,畏寒。室内除了地龙取暖,还一直升着炉火熏香。 即便如此,临窗而坐的迦逻依旧感到了些许寒意。 她无意识把玩着那枚心形石子,和苏洛尘一样,也是一肚子疑惑-- 明明知道自己怀孕,为何这赵天阑还无动于衷,嘘寒备至?甚至还故意让人知道两个人大婚当天便在温泉池完成了夫妻之礼? 这也就算了,每天一下朝就过来陪着她说话,晚上还一定要抱着她方才入睡。 当然,抱着入睡只是做给那些个宫人看看样子,一放下床幔两人便分开,从来也不碰她。但睡在一张床上,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想想就脸红,总是不由自主想到和阿九的那个夜晚。 常言道哀莫过于心死。 被心上人出卖的她原本是准备大婚当天就自尽,可知道肚子里有了孩子以后,她突然没了死的念头。 第161章 心里愈加憋闷 在迦逻看来,阿九明知自己已经嫁入西秦,却至今一点消息也无,估计已是彻底放弃了自己。但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骨肉,自己无权让他还未曾见到天日就剥夺他生的权利。 听婆婆的语气,自己不过是她在丛林中捡到的孩子,无父无母。至少这孩子是自己的血脉延续,他(她)可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世上一遭。 念头转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想法是很好,可是南越王的目的是要赵天阑的命,否则便不给解药。 如果没有解药,只怕自己根本不能挺过“噬心蛊”发作这一关……再说了,每天看赵天阑人前温情脉脉,但躺在床上就板着俊脸一声不吭,她就说不出害怕。 怕惹怒这位皇帝杀了自己,不说肚子里的孩子没出世,更怕远在南越的阿婆会身首异处…… 现在的她度日如年,什么也不敢问,也不敢说,每天小心翼翼扮演着皇后的角色。唯有想到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脸上才多了几许笑意。 当赵天阑走近屋里,看临窗的女子正是如花韶华,明媚皓齿。 乌黑如泉的长发就那样一络络盘成发髻,用玉钗松松簪起。头顶一枝飞凤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摇曳着。 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世间最好的羊脂玉。 她似是有什么烦心事,纤手用力握着手中那枚当成宝贝的心形石子,绛唇微抿,左脸颊嘴角边一枚梨涡深深…… 好一幅美人静坐沉思图。 可惜,她却不是他的! 自己虽然贵为帝君,又是对方明正言顺的男人,却比不上那枚小小的山中石子。 之前他还以为那是一块玉石什么的,后来偷偷看了看,竟然是一枚看上去晶莹剔透,却不起眼的普通鹅卵石而已。不明白这丫头为何对其视若珍宝。 想着,赵天阑眸子暗了又暗,心里愈加憋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皇后是带球嫁过来的事。他在等,等对方亲自和他说。 同时,他又不愿意听到她说。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她就会离他而去。 “离开?!那怎么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用力甩了甩头。 这样矛盾的情绪已经折磨了他很久,以至于小九来信责怪他大婚怎么也不让他回来,他都没有心思回信。 “什么叫朕不让他回来?还不是母后的意思。说什么小九好不容易定下心学习,不能打扰他。反正一家人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云云。” 他愤愤地想,连带着看脚下一粒石子也不顺眼起来,一脚踢得飞起。 响声惊动了沉思中的迦逻,抬眼看到是他,她动作极快将手中的石子放进腰间荷包,起身一路小跑迎过来。 “赵……陛下,您回来了!” “嗯!”看她差点脱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却又赶紧改口,一脸的讨好神情,赵天阑心情更加不好。半晌,方才淡淡应了一声。 见他明显不高兴,沉静幽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动,象两泓万年不化的冰湖,迦逻止住了脚步。 说实话,她从小无忧无虑长大,药婆婆虽然对她冷淡,却从不拘束她,及至和那个阿婆在一起,日子虽然苦了些,却是拿她当成宝。 至于那个苏九,对她更是宠溺得不行。 即便进了南越王宫,因为身份是公主,西秦未来物皇后娘娘,无人不对她低声下气。哪像现在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她一低头,目光落在小腹处停留一瞬,突然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迦逻给您跳舞好不好?” 第162章 这是朕的皇后! 跳舞?!赵天阑望着她,眼前蓦然出现第一次看到画儿上那个犹如九天仙女下凡尘的女子的倩影。 见他不作声,迦逻便当他是同意了,当即退后两步,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轻风带起衣袂飘飞。 身后数棵梨花开得正艳,一阵温柔春风吹来,漫天弥散的花瓣像是绒雪般轻飘飘地落在她锦缎般如墨乌发上。 漫天花雨中,一个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随着她的身姿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赵天阑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恍若对方踏着这世间最洁白的飞雪而来,下一刻便要化作万千雪影冰尘飞离人间。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一种不染纤尘脱离俗世的近乎可称为“神性”的东西。 “哇,好美!”敛秋和几个宫女正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失声叫好。 正跳得入神的迦逻被这突然一叫,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就在这一瞬间,赵天阑早已长臂轻舒,一把将人给捞在了怀里。 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微含着笑意,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青春而懵懂的一双灵珠,泛着珠玉般的光滑, 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 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朕的皇后!”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微笑的痕迹,随即眉头轻蹙。“你这月葵水未来,八成上大婚那次就怀上了,以后不可以再跳舞了!还有,在无人的时候,朕准你直接叫朕的名字,就如同朕唤你迦逻一样。”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一席话众人听得明明白白,皆是一脸喜色。 尤其是瑛姑更是开心得潸然泪下。 “老天保佑!陛下终于有自己的血脉……”她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娘娘怀孕了?!怎么可能!”未央宫一片喜庆,唯有迦逻从南越带来的那个贴身侍女阮娘一脸不解。 如果她没有记错,从这位公主接进宫至今快两个月,她根本就没有来过葵水好不好?当时她还以为对方年龄还小,未曾发育,也就没当一回事。 “难道女子不用来初潮就可以直接怀孕?”她望着那对拥抱在一起,犹如神仙般的青年男女暗暗思忖。 接下来,有太医前来悬丝诊脉,诊出皇后已经怀孕月余。 算算时间,正是大婚那天便有了的。 迦逻没想到赵天阑会如此大费心思为遮掩自己怀孕的事,心里感激得不行。 因为她个儿高挑纤瘦,又是在山林间跑跳惯了的。虽然已经怀孕近三月,但步伐轻盈,根本都看不出孕妇样。 当时太医来诊脉,对方抱着自己,实则一只手却按住了她腕上某个穴道。现在想来,他故意同意自己跳舞也是在帮自己掩饰。 第163章 巨大的太极图 看上去病恹恹的年轻帝君竟然一举让皇后怀孕,朝中上下无不拍额称庆,唯独太后苏莲儿和郑友德等人气得吐血。 “自己花了重金求购的毒药怎么没有效果?莫非上天都在保佑这病秧子?”苏莲儿恨恨地想。 要知道,这孩子打刚出生她就伺机给他下了药。 一种无形无味,让人体质变弱,直致衰弱而死的不解之药。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拖到现在不但好好的当上了皇上,还让女人怀上了孩子。 另一边,郑友德更是大惑不解—— 按理说两个人同房连孩子都怀上,为何那赵天阑却没有一分中蛊的样子? 找了个时间私下亲自询问迦逻公主,对方却一脸无辜,还疑惑这越天阑是不是对噬心蛊有天然抵抗力。 “天然抵抗力?!”消息传回南越,气得南越王暴跳如雷,快马加鞭翻过迦逻山去找苗疆女王算帐。 “竟然有人对噬心蛊有天然抵抗力?笑话!除了我姐……”女王听到这里,不屑地一笑,脱口而出。 随即发现说漏了嘴,连忙掩饰干笑:“嘻嘻,我借他一条命还差不多!” 见女王如此笃定,南越王作为女王的亲表弟,自然也是知道这被称为万蛊之王的噬心蛊功效,只好暂时不提这事,说再让人去西秦好好查实一下再作定夺。 表姐弟二人多年不见,对方又是一国之君,女王自然是好酒好菜招待对方。 觥杯交错,其乐融融。 不知为何,南越王总觉得眼前的女王姐姐没有了记忆中的那种感觉,便说这些年十分怀念少年时在苗寨里度过的时光,要对方陪自己在寨子里四处走走。 “或许多相处就能找回之前的感觉也说不定,毕竟分开得太久,一晃都快年近半百的人了。”他想。 因为南越和苗疆是姻亲,十大长老也和南越王彼此熟悉,便也跟着作陪。 打量着眼前这座占地面积广阔,集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和建筑为一体的古苗寨。南越王暗暗赞叹——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听还是圣女的女王姐姐介绍这里是苗家先祖蚩尤亲自率人依据山形水势而建。 苗王寨前后筑有六个古兵寨。每个古寨内都有11条巷道,巷道内又有11道寨门。 巷道以石墙作为屏障并跟各家的院墙连成一体,而且有专门迷惑敌人的“直角巷道”,可以引诱敌人进入死胡同而歼灭。形成了有效的军事防御系统。 古寨外墙高数米,宽近一米,士兵可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寨内的吊脚楼为典型苗家特色,歪门邪道是古寨独树一帜的建筑风格。即便是他这个从小就呆在这里长大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困在其间找不到出路。 不知不觉,一行人登上了最近的山头,鸟瞰整个苗疆风景。 虽然两国气候民俗差不了多少,中间也只隔了一座迦逻山,风光却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但见白水河穿行其中,两岸尽皆悬崖峭壁,翠峰插天,“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山环水绕,气势逼人,雄奇险峻。 果然是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兵家重镇,再加上天然瘴气为屏障,也难怪没有任何国家敢打这苗疆的主意。 “哇,这不是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吗?”众人正观赏美景,南越王突然抬手指向前方惊呼起来。 第164章 有什么古怪? 他的发现让女王和众长老也大吃一惊。 顺着他的手势看去,S形的河湾上将河谷中的民居和山腰上的苗王寨,一分为二,白水河倒映出着巍峨的迦逻神山,赫然便是“日月乾坤,阴阳相照”的上上风水。 众所周知,太极八卦是天帝伏羲所创,而伏羲之子炎黄二帝则是苗人始祖蚩尤的死对头,为何这位始祖却偏偏对其如此情有独衷? 苗人世代以凤为尊。而上古神话中伏羲的亲妹妹九天玄女便是一只火凤,相传天界四灵之一的朱雀便是便是其化身。 蚩尤被炎黄二帝打败并五马分尸,按理说恨对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后人尊崇这九天玄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萦绕,再联想到苗疆如今继承人还没有着落,让女王和众长老顿时没有了观景的心思。 看出他们的神情不对,南越王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边往苗王宫走一边询问起外甥女儿阿幼朵的近况。 说起来,自从即位为王,他就再也没来过苗疆。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见过呢! 女王原本不想让对方见到女儿。无奈长老们已经七嘴八舌说起因为圣女健康一直不尽人意,女王占卦到是那个蓝凤凰的魂魄在作祟,已经派魅影去追杀药婆婆等等,只好让人去请圣女前来见客。 “药婆婆被蓝凤凰魂魄附身?!”南越王一听脸色大变,目光直视面前的女王表姐。 知道药婆婆对于这位南越王有再造之恩,女王只好说圣女自产下蓝凤凰以后再无生育,经过自己反复占卦,均显示原由出在这位药婆婆身上。 这所以让魅影出手,也是想将其带回来查看个究竟。 “如果不是,也好请她把圣女的身体调理好不是?”说完,她含笑对上南越王的视线。 南越王正想说话,圣女阿幼朵在哑奴的搀扶下出现在寨门口。 远远望去,圣女一身紫色的流云纱衣,肩披绸缎层层叠袖,衬得肌肤仿若凝脂。眼眸轻瞥,黛眉微扬,朱唇点点,笑意浅浅。 抹胸前金丝衬雪莲,素手芊芊执于柳腰。乌黑柔亮的青丝络成簪,额间发饰点缀,更比风华绝代。 看众人走进,“阿朵见过舅舅!”她朝着南越王羞涩一笑,规规矩矩行礼问好。 “姐姐,看到阿朵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您,只是这孩子太瘦了。”看着眼前瘦削的清丽女子,南越王又喜又痛。 如果不是太过瘦弱,对方倒是少年女王姐姐长大的翻版……不对,记忆中怎么仿佛还有谁和这女子的一颦一笑极其相似? 一时间,他有些疑惑起来,却又怎么也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甩甩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笑着伸手去扶起对方。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感觉对方纤瘦的胳膊上仿佛有一道道不平的感觉,不由一愣。 趁人不备,装着想从怀里掏礼物,却又把阿幼朵往旁边拉了拉, 哑奴见状也紧紧上前一步扶住阿幼朵,身形恰好挡住了女王的视线。 “呵呵,舅舅来得匆忙,只有这一块随身玉佩当作见面礼,阿朵可不要嫌弃哦!”说完,南越王取出一块玉佩往阿幼朵手中放,动作极快地拂开对方的衣衫看了一眼。 “阿朵不敢!谢谢舅舅。”阿幼朵抿嘴一笑,伸手接过礼物,与哑奴退后一步。 第165章 强烈的不安 三个人的动作让女王有些不喜地蹙起眉头。 她瞥了一眼阿幼朵和仰阿莎,发现自从搬出圣坛,两个人的气色比起之前的确好了很多,心里也轻轻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如今阿幼朵不能出半点事情,否则自己这个假货就会露馅。 “唉,但愿这次轩回来这一趟能让阿朵怀上身孕……”想起前些日子圣女和轩形影不离,她暗暗祈祷。 大长老站的角度却是把刚刚那一幕看到了眼底,他凝神一瞬,说如果不是圣女最近身体好了一些,估计对方这次不一定能见着面。 “哦,这些年你一直呆在圣坛?难怪这脸色不成人样儿。想当年,你阿娘可是遍苗疆疯跑,跟个小子一般呢!” 南越王一听又是吃了一惊。 目光下意识在在女王脸上及身后两名侍卫脸上凝了一瞬,四处望望,装成不经意的样子朝山上某处悬崖指指:“阿凤姐姐,当年你去那上面帮朕摘的那种美味可还有?” 美味?女王一愣,随即淡淡一笑:“哎呀,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姐姐已经记不清了。” “什么美味?”长老们亦面面相觑。 南越王深深看了一眼大长老,视线在女王依然美艳没有丝毫皱纹的脸上停留一瞬,长长叹了口气。 “当年朕还是个孩子,被父皇母后带着来这里作客,姐姐带朕偷偷以采药为借口溜上山采的一种红果子,每每想起来就满口生津,回味无穷……一转眼,朕都老得不成样子!可姐姐你……” “嘻嘻,说不定就是因为姐姐小时候红果子吃得比你多啊?”女王抚着脸咯咯娇笑。 对于她的回答南越王只是笑着点点头,一脸不置可否。 “王弟,你可真厉害,竟然会想出那样一招对付强大的西秦……” 有些心虚的女王开始转移话题。 想想这位表弟果然心机了得,竟然能想到以这种见不得人的招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落入圈套之中,看来这南越还是轻易不要得罪为好。 听她提起迦逻公主,南越王心头猛然一震,终于想起刚刚疑惑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静静站立一旁的阿幼朵身上,脑海里不期然出现那个神情有些倔强,盯着自己说要见阿九,被自己恶狠狠威胁以后一声不吭的少女的神情。 刚刚看到圣女手腕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再联想到十三年前阿幼朵产下蓝凤凰女儿的事…… 这一刻,他的心头前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 为了证实心头所想,他一刻也呆不下去,随意扯了一会儿闲话,便以还有要事在身催促着随从驾车扬长而去。 望着南越王一行车马远去,大长老跟在女王身后往苗王寨走,心里却如战鼓一般,擂得震天响—— 作为圣女从小的玩伴,小时候圣女陪着这位南越太子表弟出去玩,哪次他不紧跟在后面? 如果真摘什么果子,他怎么不知道? 再联想道女王脱口而出“笑话!除非我姐……”那句话时的不自在神情,以及这些年女王坚持不让圣女走出圣坛,还有苗疆这些年接二连三失踪的青壮年男子…… 想着,大长老的心愈加沉重起来。 第166章 心里正慌得不行 苗疆巫术中借男人元阳补充自己的体力,是蓝凤凰体内天生自带的暗黑法力。 也正因为如此,自古以来,拥有蓝凤凰命格的女子才会被苗人视为不详之人…… 疑心犹如春草在长老心中疯狂蔓延,他开始细细回忆起女王这些年的举动。这一想愈加觉得不对劲—— 比如女王呆的塔楼从来不许人进; 比如突然发狂不知下落的王夫; 对情同姐妹的仰阿莎视若无物,却打着姐妹情深,让原来蓝凤凰的侍女待罪服侍怀孕的自己;不许亲生女儿走出圣坛等等…… 除了这些,还有十几年不离左右的两个贴身侍卫努雄和罗布也十分不对劲。 这两家伙以前话很多,当了贴身侍卫以后却神情冷淡,不言不语,跟变了个人似的,做事不讲一丝情面,被人背后称为“冷面阎罗”。 再联想到刚刚南越王所说的那句话,女王明明是半百老妇人,却美貌艳丽得让人咋舌,少女时期的清丽荡然无存……诸如种种,疑点重重。 “以前,只认为是这位女王因为妹妹的残暴行径导致性情大变,现在,会不会……”想到某种可能,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为了试探女王的底细,他在长老会上提出要彻查这些年苗疆丢失的男子的下落。 谁知女王却淡淡看他一眼,慢悠悠表示自己早就怀疑是那个蓝凤凰妹妹的魂魄在作怪,才会派出暗卫去全力追杀。 “消失的男人也是因为药婆婆?”众人一脸哑然,大长老更是脸色变幻莫测。 自从那年圣女生下蓝凤凰命格的孩子后,就忧郁成疾,再也没能受孕。 眼看圣女年过三十,再拖下去生理功能将完全消失,这已经成了苗疆人的最大的忧虑。 要知道,当年天相明明显示圣女下一胎将是朱雀临世,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如果真如女王所说是因为那个蓝凤凰作怪,导致圣女无后,以后这每年的祭祀就无法举行,苗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的天机将荡然无存 “本王对她当年犯下的恶行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她能治好阿朵的病就行。但是,如果查出来她就是导致那些男子失踪的凶手,本王决不……” 说着,手中的神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决不轻饶!” 看她如此义正严词,大长老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却不知道女王心里正慌得不行。 凭直觉,南越王对她已经起了疑心。而疑心的根源除了自己差点说漏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什么红果子的事。 当年的南越太子从不允许自己跟着,所以对方说到什么红果子的事,她自然一无所知。 等对方离开以后,她愈想愈不对劲,只好不露声色把那些失踪男子的黑锅扣往药婆婆身上。 如今,长老们既然已经开始警觉,再采集男子的元阳这条道已经行不通。只能对女儿阿朵好一点,把她的身体养好,这样才能持续不断给自己提供圣女血液。 还有,姐姐一天不死,自己这日子就过得如坐针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轩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甘心情愿随魅影杀手们出苗疆却追杀药婆婆。 第167章 越想越不对劲 苗疆暂时波澜不惊,但南越王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 不说自己发现的种种端倪,要知道,苗王只有对死敌才会派出用“噬心蛊”控制的,以“不死不休”闻名于世的魅影杀手…… 难道那个药婆婆真是被蓝凤凰魂魄附体? 如此一想,赶紧叫来王后详细询问当年那位药婆婆救自己的真实情形。 听女人说对方黑纱蒙面,身形佝偻声音粗哑,他有些失望: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对方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成驼背,或者是自己多心了! 正要挥手让王后退下,对方突然想起什么:夫君,那个婆婆像是十分熟悉这宫中地形呢! “什么?!快细细说来!”他大吃一惊。 十年前,因为他突发急病没了气息,停柩三日期间宫中哭声震天。 因为太子尚幼,国内暗流涌动。正在王后一筹莫展之际,一个驼背婆子突然现身宫中,直接说她有把握救活王上性命。 当时的王后已经六神无主,死马当成活马医,当真悄悄把人往灵堂内带。 等二人走到灵堂门口,却发现那里被宫中的侍卫围得密不透风,估计有人已经迫不急待要将王的尸体往宫外扔。 “放心,且看我的‘缤纷花雨掷银针’。”王后正急得六神无主,准备认命的时候,对方却低低安慰她。 王后正在奇怪对方有什么好法子,却见其不过举起手晃了晃,阳光下数道银光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悄无声息地朝那些侍卫射去。 接下来,对方拉着她的手大摇大摆进入灵堂。从怀里掏出九枚金针在早已死去的南越王身上几处大穴扎下,然后再运气推血过宫。 半个时辰过后,其额头汗水密布,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就在王后担心行不行时,南越王却一声闷哼渐渐有了气息。 “夫君,当时妾身惊喜若狂,立即就要通知外面的大臣。但对方摇手让妾不可声张,须等陛下完全清醒再行主张。” 说着,王后一脸庆幸望着南越王,根本没有提那个婆婆离开时给了自己一粒丸药的事。 “服下它,你就不用再担心有人和你来抢男人!”婆子离开时如是说道。 因为对方的医术她亲眼所见,当即毫不犹豫咽了下去。 事实证明,南越王醒来以后,倒确是一心一意待她,不再和以前那般沉迷美色。 不,依然沉迷,不过只是沉迷于她一个人的美色和柔情而已。 后来的事南越王无须她再述说。 他清醒后婆子已经悄然离开,而他又忙着收拾那些趁他出意欲事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等一切平息下来,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救命恩人。 为了感激对方出手相助,他有意加大宣传力度。 从此,药婆婆的“缤纷花雨掷银针”和“九针引穴”可医死人治白骨的声誉由此传遍天下。 如今仔细想想,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南越王宫不被重重侍卫发现,也只有自己那个圣女表姐。 毕竟对方每年都要来南越住一段时日,这王宫地形估计她比自己还要了如指掌。 也只有是她,才会要救活自己以后不要分文悄然离开。至于驼背身形,或许这不过是她掩人耳目不得不扮丑自己,而并非如今那个女王所说什么魂魄附身的瞎咧咧。 再说了,即便真是表姐魂魄附身那个药婆婆身上,也一定是有天大的冤屈才让她如此这般…… 想到这里,南越王脑子不自觉浮现出这次去苗王寨看到的那个美艳不可方物,少时的清丽荡然无存的女王表姐,拳头不自觉攥紧—— 第168章 下令停给解药 不对!肯定不对!记忆中的圣女姐姐美则美矣,但从来都是以清丽灵秀逼人,如同那个迦逻公主,犹如落如凡尘的仙子一般,让人不敢生出亵渎这心。 怎么当上女王以后却变得如此艳俗? 如果他没有看错,对方身后的两个木偶一般的侍卫绝对有古怪,自己故意编的子虚乌有的摘红果子的事,对方自以为是的回答……还有阿朵手腕上一道道伤痕…… 越想,南越王越笃定那个药婆婆才是真正的苗疆女王。 有了这个念头,他决定要为对方做点什么。 沉吟良久,却是招来那个侍卫长,让他暗地里派出南越国宫廷影卫四下打探那些苗疆魅影杀手的行踪。 “记住,他们的任务是全力保证那个药婆婆的性命安全,不需要和那些魅影杀手正面发生冲突。”他盯着侍卫长沉声命令道。 不明着让影卫出面,主要是如今西秦太过强大,他还需要和苗疆女王携手合作。暂时犯不着为一件还未确定的事去得罪对方。 “是!吾王。”侍卫长朗朗应答。 正欲退下,突然又回过身看着他,说迦逻公主的阿婆因为挂念孙女儿,病情加重。 之所以他如此关心那个婆婆,都是因为当初带他存着一丝善念借了银子给当时的阿娜依。 进宫后成为迦逻公主的少女记着这份情,把南越王赏赐的一些珠宝尽数给了他,托他私下照顾婆婆。 听他说完,南越王眉头紧蹙,觉得这个婆子还不能死。 以那个丫头重情重义的性子,至少这个阿婆好好活着,她就会乖乖完成任务,然后再乖乖回来。 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他吩咐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材治愈对方。 等侍卫长退下,王后却是若有所思望着他: “夫君,妾身这几日也去看过那个婆子。想不能如此粗癖不堪的乡下婆子居然能养出迦逻那样出色的孩子,那般灵秀脱俗,即便是咱们宫中这些女儿也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呢!” 被她这一说,南越王猛然心头一动—— 是啊!自己王室向来都是俊男美女如云的地儿,尚且生不出那般出从的女儿,她一个乡下婆子的远亲为何…… 想到阿幼朵十三年前生下蓝凤凰之事,他连忙让王后带路亲自去看望那个阿婆。 见问阿娜依的来历,阿婆想起恩人的反复叮嘱,一口咬定远亲家遭横祸,只剩这孩子命大留下性命来投奔自己,其他一概不知。 “王,这孩子当年是老身亲自接生,怎么可能是捡来的呢!再说了,那苗家之地汉人从不敢越雷池一步。”末了,她一再强调。 见对方信誓眈眈说迦逻是汉人,南越王只好决定等药婆婆有了下落,再暗地里派人去其所说的远亲那个镇子去调查一下。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在密林中活下来?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得去了,或许这是神灵助我南越一臂之力,才送来这样一个妙人儿也说不定……”他理所当然地思忖道。 现在对他来说,药婆婆的生死下落比迦逻一个假公主要重要得多。 等一众影卫出宫,他这才想起西秦郑友德那边还等着他的回信。反复思量,他命令对方暂时停下给迦逻公主的解药,想看看那噬心蛊到底是否有用。 第169章 他在哪里? 五月,长安已是杨柳依依。放眼望去,群山一片翠绿。 其时,虽然对外宣称皇后迦逻怀孕刚刚三月,实则已近四月。 负责为娘娘诊脉的大太医觉得胎儿发育迅速,但想到万岁爷对这迦逻皇后视若珍宝,什么山珍海味都搜罗到未央宫内,胎儿长得好也就不足为奇了。 倒是迦逻自己有些心虚。见赵天阑对自己呵护得无微不至,心里十分愧疚,总琢磨着要回报一下对方才心安。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每隔数天,赵天阑总会在御书房通宵办公。第二天回来整个人看上去神情萎靡不振不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入温泉池浸泡很长时间,心里便起了疑心。 直到那天赵天阑又很晚没有归来,让人来传话说有军机大事要处置。迦逻自然不信,私下询问瑛姑和敛秋拂冬,皆神情有些慌乱,支支吾吾的。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知道敛秋和拂冬是有功夫在身,赵天阑专门放在身边保护自己的,便示意她们将南越的眼线阮娘用药迷昏,第一次以皇后的气势命令其带路去找赵天阑。 被逼不过,再加上对方已经怀上陛下的骨肉,瑛姑只好让拂冬装成她的模样留下,敛秋依然如往往常那样在卧室外守着,她则带着换上宫女服装的迦逻以给陛上送夜霄为名来到御书房。 元公公看到皇后一脸惊慌,正要责怪瑛姑,迦逻却止住他沉声说道:“本宫与陛下是夫妻,尔等再有隐瞒,定斩不饶!” 见她怒气满面,担心刺激到她腹中的胎儿,元公公只好让瑛姑去外面候着,然后伸手在巨大的屏风上某处按了一下。 随着轻微吱呀一声,旁边的墙慢慢的移动开来,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迦逻的眼前。 一声不吭随着对方往里走了数十米,里面隐约传来男子的呻吟。 迦逻心下吃了一惊,也不顾自已怀着孩子,竟然一路小跑起来。 又走了百来米,眼前豁然开朗,灯火通明。 西秦原本就以山多著称,就连这皇宫也是绕着山而建。 这御书房因为是帝君处理朝政军机的重要之地,更是背靠巍峨骊山。表面上是依风水取“有靠山”之意,但里面却被掏了个空,做成了密室。 迦逻虽然在山间长大,好歹也在南越皇宫呆了些时日。她仔细看去,眼前这间密室竟然是由罕见的青玉砌成,长约五丈、宽三丈有余。 里面布置奢华富丽,比起她呆的未央宫有过之而无不及,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依照星辰位置镶嵌在密室顶上,看得她目瞪口呆。 “人呢?他在哪里?”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回过神的她四下张望。 明明刚刚听到有人呻吟,可现在这密室空空如也。 元公公叹了口气,又伸手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又一间密室霍然出现。 但这间屋子与外面的情形截然不同,阴暗的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方桌置落于中央,桌上尚有一盏烛灯,豆大的火苗不时跳跃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没等她看清里面的状况,苍柏和苍云已经一脸怒气挡在她面前,朝元公公怒喝道:“你疯了不成,怎么可以……” 刚刚他们发觉有陌生人气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吓得赶紧把密室门关上,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皇后娘娘。 话未说完,墙角又传来一声男子的闷哼,在这空旷寂静的空间分外明显,迦逻甚至能听到了对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的声响。她用力将两个男子一推,飞一般朝那个方向扑去-- 第170章 阴阳生死符 “赵天阑,是你吗?”她急切呼唤。 自从两个人熟悉起来,她更喜欢叫他赵天阑而非陛下,或者皇上。大约知道她从小在乡间长大,赵天阑也浑不在意,甚至十分喜欢她如此连名带姓叫他。 见她不管不顾扑过来,顾虑到她腹中的孩子,苍柏和苍云哪里敢拦她,只好闪开身眼睁睁看着她朝榻上人儿冲过去。 看清蜷缩在榻上的男子,双眼紧闭低低呻吟着,面色惨白,豆大的汗水正从他额头渗出来。 如果不是对方身着龙袍,迦逻绝对不敢相信对方就是平素那个虽然有些不足之态,但犹如玉人儿一般的翩翩帝君。 及至靠近,感觉有一阵彻骨的凉意袭来,她定神细看,这才发现赵天阑是睡在一块通透莹润如玉的冰床上面。 到底是什么病症需要这种万年寒冰做床? 她毕竟从小跟随药婆婆长大,虽然发了毒誓不学,却也耳濡目染知道很多东西。 思忖良久,她慢慢俯下身子轻握住对方的手,感觉对方脉搏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不由长叹一声:“赵天阑,你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中阴阳生死符?” 阴阳生死符,顾名思义,就是发作时先是如同坠入冰窖般寒冷,继而又如火烧般痛苦。既然此处有寒冰床,想来还有温泉才对。 这也就算了!刚刚这一搭脉,她还发现对方体内同时还有两种无解之毒。 “娘娘,您……您如何知道阴阳生死符?”苍柏苍云惊讶万分,异口同声问道。 “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迦逻眉头紧蹙,盯着他们冷声问道:“这么说前面几次没有回未央宫也是因为这个?” 苍柏苍云默不作声,元公公目光在迦逻腹部扫了一眼,觉得娘娘已经怀上主子的骨肉,有些事说了也无妨。 听他说赵天阑甫出生就被人下了毒,原本活不过十岁,后来遇到奇人种下阴阳生死符,利用以毒攻毒方式将毒性暂时止住。以前一年半载才发一次,但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大,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密集。如此情形,估计最多撑到二十岁心脉便会衰竭而亡时,迦逻犹如五雷轰顶—— 刚出生就……难怪对方看上去隐约有病态! 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位少年帝君竟然比自己还要惨! 只是,既然是将死之人,为何一定要将自己娶到占为已有? 最最奇怪的是,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怀有身孕嫁过来的,不但不声张,反而百般帮忙遮掩。这到底是为哪般? 正在沉吟,榻上的人呻吟却愈加厉害,一张俊脸都扭曲起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为什么不让他呆在外面?偏偏躲在这暗黑之处?”看苍柏和苍云紧握住对方的手担心他做出伤害自己的动作,她含泪质问。 站在一边悄然泪下的苍柏告诉她,主子一发病是见不得光的,也不能让人知道,因此只能躲在这里。 这一刹那间,迦逻觉得这是自己报答赵天阑的时机到了。 自己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如果不是赵天阑的大度和包容,只怕早已化为一堆白骨…… 此时的她哪里还记得曾经面对迦逻神山发下的毒誓,脑子里只想着要救这个人一命。 她相信,如果救了这个男人,以对方的性子一定会保证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安全。 事到如今,什么阿九她早已弃之脑后,现在她只为自己,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远在南越王宫的阿婆而活。 念头转到这里,迦逻快速思索着自己可以救对方的法子—— 记得婆婆曾经说过,她从小就是吃着各种灵药长大,除了蛊虫几乎是百毒不浸,还有镇压各种符咒的妙用。 如此说来,自己的血液应该可以帮助对方。但现在头痛的是体内被南越王种入了“噬心蛊”,稍有不慎就会把这东西传入对方体内…… 一时间,看榻上的男子痛得翻来覆去,迦逻急得六神无主,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第171章 命不该绝 大约是从来也没有如此急过。正在焦灼,她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扇门被打开,一些莫名其妙字符在意识徐徐划过, 最最关键的,她竟然能看懂那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惊喜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代表着什么,当即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努力用神识将“噬心蛊”暂时聚集心口不往身体别处扩散。 皇后娘娘的奇怪举动让元公公和苍柏苍云看得莫名其妙,正在惊诧,迦逻却倏然睁开眼,撸起袖管伸向腰间佩剑的苍柏,大声命令: “快取我的血给他喂下。要快!否则我会支持不住的。” 她凛然的神情把苍柏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拔出宝剑在其腕上轻轻一划—— 随着鲜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入赵天阑口中,他竟然慢慢停止了挣扎,大口大口吞咽着。 如同饿极了的婴儿得到了久违的母乳一般,脸上还浮现出满足幸福的微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迦逻额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眼看自己体力渐有不支,感觉心口的蛊虫已经开始乱窜,担心蛊虫进入对方体内,她连忙将手腕移开,掏出锦帕捂住了伤口。 鲜红的液体染透绢帕,空气中蔓延的甜腻味道愈加浓厚起来…… “娘娘,主子他真的没事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几个男人惊喜大叫。 迦逻有些眩晕,伸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看着榻上平静入睡的男子微微一笑: “没什么,刚刚病急乱投医,想到我从小服用山野间各种仙草灵药长大,就抱着试试的想法,幸好有效。” 岂止是有效,简直是血到病除好不好? 三个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觉得主子坚持娶这个乡下公主是娶对了。 不但是娶对了,应该还是上天特意派来救助主子的。否则一直出现在主子梦中干啥? 这一刻,几个人第一次觉得烛火下的皇后娘娘美得恍若九天仙女下凡尘一般,浑身上下透着圣洁的光晕。 他们想什么迦逻没有心思去管,而是伸手搭上赵天阑的脉搏沉吟半晌,吩咐他们立即将人送进温泉中浸泡,把刚刚从体内排出来的毒汗清洗掉。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冰床后面确是另有机关。 通过又一扇暗门越往深处走,温度慢慢在升高。苍云在前引路,苍柏抱着赵天阑紧跟其后,元公公则扶着迦逻走在最后。 越走越觉得前方越来越亮。终于,苍云停下脚步。迦逻抬起头向前方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倍感吃惊,甚至忘记了说话。 这地方与未央宫那处温泉大不一样,而是一处隐在山谷中的天然温泉。 温润的水气将周围的植物养育得郁郁葱葱,让迦逻有一种回到苗疆山谷的感觉。 “老天,活该这赵天阑命不该绝!”她心头大喜。 当即嘱咐他们立即派人去苗疆密林采集一种苗语叫“娜依”的花儿。 “按你们西秦的叫法是芍药,此物无论花叶和根茎皆是解毒良药,因此在苗语中娜依又有长生之意。最好将这种长生花连根移植回来种植在这里,然后用其叶茎和花煮水每天当茶水饮用。长期坚持,可以一点点清除体内的毒性。” “毒性减少,阴阳生死符发作次数自己也会相应减少。但他中毒时日太久,我的血液只能缓解他发作时的疼痛,这长生花长期食用至少可以延长他的性命。” “如要彻底治愈,须有人用九针引穴之术一点点拔除已经与血脉融为一体的毒性方可。” 既然已经违背毒誓救了人,干脆好人当到底,也算还了对方那份恩情。只是,可惜了婆婆给自己取名叫做阿娜依的本意……阿娜依,自从你被人唤作迦逻开始,就注定了人生的结局…… 迦逻一边说着,眼底极快掠过一抹伤痛和庆幸—— 自己肯定是活不长的。如今唯有祈求老天保佑,能够让腹中的小生命顺利来到人世。 经过今天这一场,她相信日后这赵天阑会善待自己的孩子。 第172章 你是我的妻 赵天阑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梦里,他携着迦逻的手在云海中漫游,好不自在。 “迦逻,咱们莫不是成了仙人?”他突然低头,发现踏在脚底的云彩,以及云下那壮美的河山,不由大吃一惊。 迦逻微笑望着他不发一言,随即用力挣开他的手径直飘向云海深处,瞬间不见了身影。 漫天的云雾涌了上来,天地之间云海茫茫。 “迦逻,等等我……”他急得大叫,随即睁开眼。 “主子,娘娘刚刚离开一会儿,说等您醒来就赶紧回去。”见他醒来,看上去神采奕奕,苍柏苍云喜出望外。 “什么?她真的来过?她怎么会来这里?” 赵天阑大吃一惊,连声问道。 听完两个家伙的详细描述,他一跃而起,一个闪身没了影儿。 “哈哈,朕就知道,她就是朕梦中的那个女子,她是为朕而来!”他一边想一边飞奔,转眼间就出现在未央宫。 朝守在门外的的敛秋和拂冬轻轻摇了摇手,示意她们不要声张。 两丫头朝主子点点头,朝他比了个手势,告诉他娘娘刚刚睡着。 推门进去,见那个贴身侍女阮娘正在耳房里呼呼大睡。他悄无声息撩开龙凤雕花大床的帷幔轻轻儿躺上去,侧着身子看着闭着眼睡得正香的女子。 她浅浅的呼吸着,一张明显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的小脸上,漂亮灵动的眸子安安静静的闭着,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她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形。 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这才惊觉自从告诉她有孕以来,对方就一直是这样的动作睡觉,仿佛担心有人伤害到她的孩子似的。 他的目光暗了又暗,随即又轻叹一口气,大手不由自主抚上那个地方。 “迦逻,求你呆在朕身边,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千万……千万不要说出他是谁好不好?你是我的妻……” 无人知道,多少次对方入睡以后,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从记事起,他就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有个酷似母后,绝美无双的少女在跳舞。 她实在是太美了,舞姿更是让他沉醉不想醒来,以至于他醒来后觉得世上女子皆无色。 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梦里的少女眉眼竟然和自己的母后有些相似。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母后是不是还生了另外一个女儿。 可惜经过再三查证,母后因为产后大出血伤了元气,生了他以后再无所出,这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其实细细比较,母后虽然是冠绝天下的美人儿,但因为身体羸弱,少了梦中少女眉眼间那种充满生机的灵气。 在大婚当日见到迦逻本人第一眼,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却与梦中毫无二致,整个人仿佛就从梦中走出来似的。 虽然心中对其怀孕嫁到西秦说不出的光火,但梨树下那一场与梦中如出一辙的舞姿,让他心中怒火顿消。 甚至还觉得是上天知道他中毒不能生子,才特意做出这番安排。 只是,这迦逻的血液为何能救自己? 她怎么会知道上古秘术阴阳生死符? 她到底来自哪里? 第173章 我只想平安生下孩子 终于等到迦逻睡醒,面对赵天阑的疑问,她说自己原本是个弃婴,从小被一个婆婆收养,对方在山间老林以采药为生。 因为当时她没有母乳喂养,对方便把山间采来的各种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药材当吃饭一样给她食用。 这还不算,还用那些灵药圣草泡了水给她天天沐浴用。 也正因为如此,她从小到大,连咳嗽发热都不曾有过。 “其实,如果婆婆在,她一手针炙之术不仅能起死回生,其炼制的九花玉露回春丸不但有解毒疗治一切内、外伤及增加功力之效,还能驻颜美容,哪里还用得着用我的血……” 想着,迦逻暗暗伤怀。 “哦,原来你婆婆是个釆药人啊!她对你可真够好!难怪你父王会把她接进宫中。”听着,赵天阑轻轻笑了起来。 可不仅仅是釆药人哦!迦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闪了闪。 虽然此婆婆非彼婆婆,但对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当时自己还觉得婆婆性子太古怪,不近人情,还逼人发毒誓不用她的医术救人……现在想来,其实婆婆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不过! 不但把自己养大,教读书识字,甚至连大户人家女儿绣花女红什么的都手把手教…… 想到一年多音讯全无的药婆婆,迦逻潸然泪下。 对方是被南越王流落民间的女儿,这些事赵天阑自然是知道的。见她落泪,他忍不住双臂一伸将她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对方肩膀深吸了一口其身上的淡淡清香味。 “迦逻,以前的事咱不想了好不好?既然命运安排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好好地过下去。从此你就是我赵天阑唯一的妻。” “啊?唯一的妻?可我……”迦逻手抚着腹部有些迟疑。 前些日子太后苏莲儿已经有意无意暗示过她,说不能一直霸着皇上,应该主动劝对方纳妃才对。 “不,不要提那个人……”不等她说出口,赵天阑伸手按住她的樱唇,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他没有守住你,把你给了我,从此你只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腹中的孩儿将来要叫我父皇。” 见对方不愿意自己提到阿九,又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迦逻默然。 赵天阑说得对!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阿九为了他的家人放弃自己那一刻,他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更不配当孩子的爹。 如果说之前自己只想一死了之,但随着孩子一天天在肚子里长大,她前所未有的渴望活下去,活着看自己的孩子长大。 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除了和对方去给太后请安,几乎不迈出未央宫寝殿一步。原本想打听苏九下落的心思早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看她半晌不说话,赵天阑有些着急,正想换个说法打动对方,迦逻却坦然对让他的视线: “谢谢!现在我只想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别的什么也不想。不过你放心,如今我是你名媒正娶的皇后,一定不会再去想不相干的人。” 赵天阑喜出望外,握住她的手:“太好了!迦逻你没有准备好之前,就让我们先像好朋友一样相处……” 第174章 心里依然一阵刺痛 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让两个年轻人之间再无芥蒂。 迦逻想起自己给他把脉时的发现,便询问是否知道体内的毒是何人所下? 见她提起这个,赵天阑眼底极块掠过一抹痛意,摇摇头。 “莫非你父皇母后不知道你中毒这事?”迦逻一脸惊诧看着他。 这西秦怎么会让一个将死之人当太子坐上皇位?难道那个九千岁是个上不了抬面的主儿,才不得不让这家伙…… 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赵天阑淡淡一笑,说自己那个宝贝弟弟才华不在自己之下,是个绝顶聪慧的家伙。 他拍拍迦逻的小手,说小九一直在抱怨没能回来参加他们的大婚仪式。 小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迦逻身子一僵。 尽管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但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依然一阵刺痛。 她眉头紧蹙,纤手下意识抚上腹部:“九千岁就九千岁,好好的为什么叫他小九呢?听上去皇家威仪全无……” “呵呵!”她蹙眉的娇俏样儿让看得赵天阑唇角勾了又勾。 “除了父皇母后等几个近亲,还有谁敢叫这两个字?不过,你是他的皇嫂,这声小九却是叫得的。” 对方的话让迦逻的心又是一阵揪紧:“皇嫂?!即使对方不在意,只怕自己这一声小九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前些日子,她无意间从瑛姑和敛秋等人对话中得知这位太后娘娘一直觊觎皇位,那位从未见面的小叔子便是赵天阑的对手。 既然如此,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自然不可在对方面前恣意妄为,直呼其名什么的。 再说了,以这赵天阑的身子骨,指不定哪天腹中的孩子还得仰人鼻息过日子…… 一想到那个负心汉苏九还不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迦逻又有些庆幸自己遇上了赵天阑这样的好人。 她曾经无数次想像自己死的情形,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人不但不怪罪,竟然还想着法子帮自己隐瞒怀孕之事。 是应了一句将死之人,其心也善的老话?还是他另有所图? 目光落在手腕上伤口处,她心里开始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这次自己总算还了份人情! 达成默契之后,迦逻和赵天阑关系不再和之前那样别扭,看上去倒真如新婚燕尔的年轻夫妻一般,每天晚上睡在龙凤雕花大床上两人还会闲聊几句。 赵天阑说起迦逻太后有心给那个小叔子聘下镇国公的小女儿。对方年龄比迦逻还要大上一岁,估计年底人一回来,成亲之事就会提上议事日程。, “只看国公夫妇的长相,估计这个小女儿比仙女还要好看吧?”听到这里,迦逻脱口问道。 国公与先皇是结义兄弟,这两家结亲可真是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她想。 “呵呵,”赵天阑轻轻一笑,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全身上下被锦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某女。 “在朕的眼中,迦逻才是比仙女儿还要好看的女子。” 此时,如云般的秀发散在枕上,衬得迦逻一张小脸越发玉润娇俏,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胡说八道!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以和国公家的千金小姐相提并论?”见对方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迦逻粉脸一红,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身子往里边挪了挪。 什么乡下丫头?你可是南越国金枝玉叶……看她拼命想离自己远一些,赵天阑暗暗好笑。 到底是从小呆在气候温暖的地儿长大的,明明已经是初夏时光,自已只需盖一条薄毯,这丫头却还跟个乌龟似的缩在被子里。 随即眼神又暗了下来—— 第175章 突如其来的变化 当年师父只顾着延续自己的性命,阴阳生死符带来的不能人事,不能生育的后遗症只好忽略不记……后来对方的神智时好时坏,他也不想拿这事让老人家再去烦神。 虽然这些年外界将那个药婆婆传得极其神乎,但他却有些不信。 南疆苗人向来喜欢弄神弄鬼,鬼知道是不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蛊术挣下那样的名头?既然这阴阳生死符无解,自己迟早都是要死的,何必让人知道徒增笑料? 只是,倘若这丫头知道自己因为阴阳生死符,那地方根本硬不起来,还会这样躲着自己吗? “对了,你那个符什么的,到底是谁给你下的啊?”正想着,就跟有心灵感应一般,迦逻突然探出脑袋低低问道。 看她小嘴一张一合跟打哑语似的,赵天阑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故意将身子靠过去凑在其耳边。“朕的小皇后,在这屋子里你想怎么说话都可以,不会有人听到的……” 此时此刻,两个人如此近的距离,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锦被。 男子温热的鼻息让迦逻耳朵痒痒的,体内散发的梅寒香让她有些眩晕起来,就那样傻傻地瞪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迦逻,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有多美?”赵天阑爱死了这副神情,猝不及防探过头去,在那红红的樱唇上啄了一记,然后快速闪开。 你——你这人怎可说话不算数? 唇上温热的触感让某女终于反应过来,小脸蛋上倏地飞上了羞涩的红晕,愣愣的问。 她根本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 皇后,朕困了!记得还欠朕一个洞房花烛夜哈!自知理亏的某人故意打一个呵欠,说完便转过了身子,背对着迦逻。 见对方提起洞房花烛夜便不再理自己,迦逻又是紧张又是内疚。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他的皇后,还怀了他的骨肉。就是对方对自己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是再正常不过…… “对不起,我……我体内有蛊,不可以……”她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迦逻只管在那里懊悔自己不该发火,却不知道刚刚那蜻蜓点水一吻,某人竟然……竟然发现自己下身某处不可遏制地抬起了头,才不得不赶紧转过身子。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年轻帝君有些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查过上古资料,这阴阳生死符明明无解,为何碰到对方敏感部位就……记得大婚之夜自己可是将对方光溜溜的身子抱住也没有什么反应啊? 但只过了片刻,他又狂喜起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迦逻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是,肯定是!否则她的血液怎么会正好压制自己体内的毒性……哈哈,我就知道,她是因为我而来…… 这一瞬间,赵天阑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花儿在徐徐绽放,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憧憬。 一动不动躺着装睡,直到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这才轻轻侧过身子静静凝视着烛光下熟睡的女子。 大约是因为胎儿日渐长大,迦逻的小脸略显丰腴,呼吸明显比之前沉,就连队夜里起来方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知道对方不想让自己看到难以启齿的一面,每次都是捱到自己睡熟以后才蹑手蹑脚起身往隔壁净房里去,连守在外屋的敛秋和拂冬也不忍心惊醒。 为此,每当察觉她开始辗转反侧,他便装做熟睡的模样,还特别嘱咐值夜的人暗中注意即可,不要让娘娘发现。 那个南越的阮娘被他以不会功夫,不能保护皇后为由,打发到偏殿歇宿。整个寝殿都是他的心腹,所以才会有刚刚那句“在这屋里想怎么说话都可以”之说。 第176章 偷吻 现在,对方已经沉沉入睡,他终于又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烛光透过床幔,朦胧的光把迦逻的五官衬得愈加唯美动人。那双令他心动的明亮眼眸尽管闭上,却丝毫不折损她的美。 看着对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抹漂亮的阴影,看着那时不时还咂巴两下,微嘟着的,莹润得仿佛快要滴出水来的双唇,他的心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从心底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催促着他要做点什么。 稍稍迟疑之后,他轻柔地吻住了她。 她的唇异常莹润香甜,刚刚吻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其实,出生便贵为太子的他,十四五岁宫中便有人专门为他讲解男女之事,那些什么宫的画儿自然也看了不少。 但他因为体内的毒,从未吻过任何一个女人。 不但如此,连靠近也没有过。 这事儿父皇和母后也是知道的,却对外说他只是有洁癖而已。现在想想,不过是父皇忌惮自已那个会占卜的外祖母罢了。 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娘亲生前时时用一种怜惜的目光看自己,想来也是心痛自己的吧? 当然,此刻的赵天阑是无暇去想这些。 吻着她清甜的双唇,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睡梦中的人儿感受到了他的热情,翻了一下身子。 锦被自她身上滑落,薄薄的里衣下那一对丰盈圆润时隐时现……让他下身那处几欲爆裂。 不……她是个孕妇! 想着,他拼命压制出自己的渴望,快速撤离。 睡梦中,迦逻恍若又回到了那一晚,阿九正柔情万种亲吻着自己。她正想质问对方抛弃自己的事,正要伸手去推,对方却转身就走。 不……不要走! 她心里一急,猛然张开眼。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烛火摇曳,男子依然背对着自己。再看自己露在外面的大半个身子,她不禁为自己的梦感到羞愧,不由抬手在头上敲了一记。 人家都说了,自己是他唯一的妻!为何还要做这等不堪的梦? 哦,怎么醒了?听到身后的动静,某人装模作样回过头关切地问。 我……不,没什么!迦逻欲言又止,心虚的她赶紧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见对方并不清楚自己刚刚干的事儿,赵天阑暗暗好笑:“嗨,如果睡不着咱们就说说话吧……” “这丫头莫不是山间的妖精不成?怎么一个二个都把她当个宝?” 看年轻帝君一下朝就迫不急待往未央宫跑,小心翼翼搀扶着迦逻散步,看得长乐宫里的太后咬牙切齿—— 也不知道这丫头施了什么魔法,虽然那赵天阑看上去仍然有些羸弱不足,但气色却是一天比一天好。 让眼线私下打探未央宫里的动静,都知道皇上对这位娘娘宝贝得紧。 事事都由那个瑛姑亲自打理,迦逻从南越带来的阮娘根本插不上手,乐得每天轻闲自在。 赵天阑不但每次过来请安都亲自陪着迦逻,在查出有孕后还直接和她商量省去了晨昏来长乐宫请安的礼数。 这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大事,她自然得一口应允。不止是应允,还赏赐了不少珍稀补品给对方。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 想到对方担心皇后思乡,不但让人朝着南越方向修了一座迦逻殿,还派人从迦逻山移植了大批花草树木回来,将整个未央宫乃至御花园变成了极具南越风情的景致。太后就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莫非自己歪打正着,真给这下贱胚子生的种找对了人? 如此下去,本宫的小九哪里还有机会取代对方? 第177章 蛊发 不说太后一肚子疑虑,接到南越王命令的郑友德开始停止给迦逻“噬心蛊”的解药。 既然控制不了赵天阑,自然就不能让迦逻为对方生下孩子。 再则,他们也想看看苗疆女王的“噬心蛊”到底是不是有用。 转眼又是月圆之夜,直到临睡前阮娘都没有如以往那般端来一杯水让自己喝下,迦逻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眼看窗外已经月上中天,见赵天阑已经沉沉入睡,她小心地用锦被把自己裹紧,身子尽可能离对方远一些。 虽然听说过“噬心蛊”是最最让人痛苦的蛊毒,但婆婆也说过自己的体质经过这些年的精心调养,绝对异于常人。因此,她想试试看看看自己能不能忍受过去。 又一阵睡意袭来,就在她庆幸蛊毒不会发作时,身体内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波又一波的痛感,让她的心仿若被无数的虫子在撕咬,进而蔓延全身,吞噬着她的经脉和骨头,痛得让她差点窒息过去。 担心咬坏自己,她将一方锦帕放进口中咬紧牙关,双手紧抓住床沿。 浑身颤抖得不行,连厚重的龙凤雕花大床也“咯吱咯吱”摇动起来。 赵天阑猛然惊醒,看她额头青筋爆出,面色苍白。“迦逻……迦逻你怎么啦?朕马上让人去叫太医。”某人吓得半死,伸出双臂紧紧抱着她。 听他要叫人来,迦逻一把抓住他:“不……不要声张!这是我的旧疾发作,忍忍就没事了!” 旧疾?!不是说从小被各种名贵灵药泡大的么?赵天阑面色一变。 紧握住她的手一探脉搏,感觉到有异物在血管中四处游动,幽暗深邃的狭长凤目顿时闪过凌厉的杀气和寒意。 接着是无边的恐慌涌上心头,心底恍若被人剖成两半,痛得没有知觉。 他咬牙切齿:“该死!谁给你下的‘噬心蛊’!这可是苗疆让人闻之色变的毒物,怎么会……” 迦逻没有回答。她脸色惨白,早已痛得渐渐失去了知觉,心里哀叹不已:难怪婆婆对这东西恨之如骨,竟然是让人如此生不如死! 见到怀中人儿小脸惨白一片,口中含着锦帕已经咬碎,鲜血的血液正渗透出来。赵天阑心疼得要命,就要伸出自己的手往对方嘴里塞。 “不……不可以!我体内的蛊虫会跑到你体内的……”迦逻拼着最后一丝神智,猛然甩开他的手。 “不可以?!上次你不是把血液给我压制毒性了吗?这又有什么区别?”赵天阑苦笑摇头。 “不,没有!当时……我……我把蛊虫全聚集心口之处,所以……哇——”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说话,迦逻连忙解释,话未说完,便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见此情形,赵天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撕下对方身上的衣物,猛提真气汇聚于手掌之中,然后将手掌贴在其背心之处,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对方体内。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圆月西移,加上有强大的灵力入体,那些肆无忌惮的蛊虫开始变得老实。 迦逻原本痛得苍白扭曲的脸色微微好转,体内猛烈的噬骨之痛也逐渐缓解下来……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她终于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上身不着片缕,连忙转头往身后看去―― 第178章 怒气冲天 只见男子已经面无人色,犹双目紧闭,一手扶着自己,另一只手正抵在背心为自己输送灵力。 原来是在救自己啊! 感激不已的迦逻抬手刚要碰到他的面庞,却不知赵天阑蓦然睁眼,倒吓了她一跳。 停顿一瞬,她要把手收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赵天阑握紧她的手,顺势将其拽到了怀中,仿佛重新拥有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暗哑:“乖,让我抱一下,就一下即可!” 想到对方为自己输了一晚上的灵力,迦逻没有矫情,顺从地任对方拥着。 两具年轻的身子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听到彼此的心跳得很快,好像两军对垒时擂的战鼓一般。 从来没有想到,和自己喜欢的女子贴身抱在一起感觉是这般美好。赵天阑只觉得浑身上下烫得厉害,渴望永生永世都不要放开对方。 女子散发着清甜香味的柔软娇躯、胸前因怀孕愈发丰满的玲珑娇挺,微微的喘息……无不让他为之迷醉。 感觉对方的胳膊紧了又紧,迦逻娇羞不已,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半天没见怀里的人儿说话,赵天阑倒是急了:“怎么样?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听他声音虚弱无比,迦逻猛抬头。 见其神情疲惫,眼底满满都是担忧,心里不由猛然一颤,深深凝望着对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第一次认真地端详他的模样,第一次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一瞬间,迦逻觉得心里的空洞之处已然被什么填满。 这个人竟然守了自己一夜,如果不是他的灵力,自己铁定熬不过这一关的。 等对方的目光不期然落在自己一览无遗的胸前,俊脸通红时,迦逻亦粉脸红透,心怦怦直跳,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出体外。 她慌乱地把头转开,扯过衣衫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抿嘴点头:“谢谢!我很好!” 声音低得跟蚊子一般,几不可闻。 虽然和这赵天阑同床共枕不少时日,但除了和阿九那次肌肤相亲,这是迦逻第一次和陌生男子如此坦诚相见。 尽管是因为帮自己压制蛊虫迫不得以,但她仍然羞得无地自容,眼底无比失落。 “如果没有和阿九之间发生的事,如果有来生,让我再做你的妻可好?”她怔怔地想。 “没事就好!”赵天阑上下仔细检察了一遍,发现她嘴唇被咬破的地方已然结痂,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这丫头体质果然异于常人。 但下一刻,想到昨天晚上怀里的人儿差点就离自己而去的痛苦模样,他心情愈加沉重—— 这“噬心蛊”每逢月圆发作,如果没有解药会一次比一次凶险。眼看迦逻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如何挺得过去?她为何会得罪苗疆女王? 不对!她是南越公主,苗疆女王和南越王是表姐弟关系……而这“噬心蛊”可通过男女房事以及血液传播。 如此说来,她……她是南越用来对付自己的棋子,难怪她口口声声要求自己不要碰她…… 看来,对方提前与人怀上孩子不是给自己难堪,而是救了自己才对。 越想,赵天阑越发怒气冲天,拳头狠狠砸到床沿上,恨不得立即出兵横扫南越和苗疆。 看他一脸的怒气,迦逻一把抓住他,央求道:“求你……如果你那样做,阿婆就要死,可迦逻不想她死。” 第179章 祈祷 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如此地步还记挂着旁人的性命! 赵天阑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搂住,霸道开口:“好,朕有一个条件,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朕!” 迦逻一愣。本该霸道的话语里她却听出了害怕和恐慌,不由灿然一笑:“好!” 那倾城倾国的一笑,让赵天阑只觉得心头大怮—— 如果不想办法找到解药,只怕对方根本就挺不到生下孩子就会离自己而去,怎么办? “唉,如果婆婆有消息就好了!”良久,迦逻悠悠叹息一声。 婆婆?!她不是在南越宫里吗?赵天阑奇怪地看着她。 不,她……她不是抚养我长大的婆婆。迦逻摇摇头。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药婆婆不许说出自己和她的关系,她咬紧了唇不再多说一句。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赵天阑眉心顿时一凛—— 近来听到的消息是这些年苗疆派出的杀手遍天下找那个叫做药婆婆的女神医,最近就连南越和北辰两国的暗卫也暗地参与其中,抚养她迦逻长大的婆婆会是她吗? 他沉吟一瞬,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乾坤戒上,不由分说取下要给对方戴上。 “迦逻,这是后宫之主的身份象征,戴上它,即使朕不在,就连太后也得让你三分……”他说。 反正两个人话已说开,这次迦逻没有再拒绝,乖乖地任对方给自己戴在手上,朝对方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这光芒直射到赵天澜的心底。两个人彼此对视,气氛已经隐隐不一样。 记住,你是朕的皇后……见她没有反对,赵天阑喃喃低语。 下一秒,温热的手指划过嘴唇,眼睛里闪着灼灼的情意,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迦逻措手不及。 没错!我是他的皇后。她只是愣了一瞬,便顺从的闭上眼睛,任对方的香津浓滑与她缠绕摩挲。 此时,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日子对方的呵护让她因为阿九变得冰冷的心早已柔软得一塌糊涂。 怀中人儿的配合让赵天阑狂喜欲颠,他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尽情品尝着对方的甜美味道。 感觉对方的身子跟火一样烫,那地方坚硬如顶着自己,迦逻突然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不……不可以!我身体内有噬心蛊……”她用力推开对方,喘着气说道。 一个自己被下了蛊就罢了,如果再拉上赵天阑,以对方身体内原本聚集的毒,只怕立刻便会去阎王那里去报到。 自己死了不打紧,但这个人却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保护自己腹中胎儿的人。 所以,他不能有任何事,绝对不能! 迦逻的话让赵天阑迅速回神,心里也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动作还算温柔,小心避过了对方唇上的伤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定神紧紧拥抱着对方,轻拍着她的后背:“迦逻,相信朕!朕一定会让你好好活着,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呢!” 见他坦坦荡荡再次提起这事儿,迦逻心中大痛—— 不说自己自己当初对着迦逻神山发了毒誓,现在又中了噬心蛊,指不定自己还能活多久,如果能平安生下孩子就感谢上苍…… “迦逻山,万能的雪山之神啊!请保佑小女的孩子平安来到人世。我违背了立下的誓言自当受罚,恳请您……恳请您许我来生报答这人一番深情吧!” 她默默祈祷着,任对方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自己额头上、眼眸上…… 这一刻,她已经实实在在把眼前这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第180章 当看门人 好不容易等迦逻安睡,赵天阑连忙召集苍柏苍云等人进入密室,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果然他们就没安好心!”想到娘娘肚子里的小主子,几个人只气得浑身直打颤,恨不能立即去把那个南越王大卸八块。 主仆一帮人琢磨一番,想到之前迦逻说自己从小就是被各种灵药喂大,血液可解毒,他们断定对方口中的婆婆就是那个能死人,治白骨,会九针引穴的女人。 一直以来,尽管赵天阑因为自己体内的毒无治,打定主意以后要把皇位传给九千岁,但他们还是在暗中寻找那个药婆婆。 只是大家万万想不到,这皇后娘娘竟然是药婆婆的孙女儿。 可他们又想不通:这药婆婆的孙女儿为何成了南越的公主? “呵呵,朕可是听说这药婆婆当年扬名天下正是因为让快要出殡的南越王起死回生的。” 见几个属下一脸困惑,赵天阑却眉头一扬,轻笑起来。 对啊!如此说来,这药婆婆应该和南越王有莫大的关系。只是,这家伙忘恩负义,怎么可以让救命恩人的孙女儿遭这样的罪过? 苍柏忿忿然,抬起一脚朝柱子踹去,仿佛那就是该死的南越王一般。 赵天阑若有所思望着他:不,事情可能远不止这般简单。尔等要速速查明那个药婆婆为何会被追杀,不得不丢下迦逻,任其为人利用? 他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不明白迦逻既然是那药婆婆的孙女儿,又怎么会不教她医术,反而逼她下毒誓…… 原本这些年一直只是苗疆人在遍天下找药婆婆,现在南越和北辰暗中加入又是什么意图? 估计迦逻的美貌无意间被人发现,又正好探到自己的喜好,便有了这一借联姻之手取自己性命的毒计。 只是,母后是否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作为嫡亲姨母,她自然多少知道自己的喜好…… 看他眉头紧蹙,元公公轻咳一声。提议目前不宜让人知道娘娘身体的秘密,皇宫眼线太多,只能让苍龙阁的人马加大寻找力度,务必在迦逻娘娘生子之前把人找回来。 被他这样一说,赵天阑萌发了亲自去找人的念头,却又放心不下宫中迦逻的安危。 明白主子的心思,敛秋凝眉半晌,眼睛一亮。说娘娘体质与常人不同,估计这也是其能在主子灵力帮助下有惊无险避过蛊毒发作。 “既然这样,不若把吟春和念夏两个调到宫里,我们四人灵力得老爷子亲传,即使您不在,应该也可以保证娘娘无事。” 末了,拂冬提议。 “万万不可!她们走了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办?” 想也不想,赵天阑断然拒绝。 见状,两个丫头相视一笑,说老爷子前些日子又跑去拍卖行,还不许她们跟着。害得吟春和念夏实在闲得无聊,飞鸽传书问能不能来长安开开眼界。 “主子您花重金从东元国搞来的人皮面具,可老爷子坚持不肯戴,说既然是无心之人,何必在意自己的容貌,反正是去看门……唉!”说到最后,敛秋叹了口气。 “什么?!师父真跑去拍卖行当看门人了?” 听她如此一说,赵天阑哭笑不得。 第181章 帝君的愧疚 说起来这老爷子性子也真是怪,自己皇宫和苍龙阁库房里什么宝贝没有?却巴巴儿非开了一个珠宝拍卖行。 说是珠宝拍卖行,但除了玉器,别的东西正眼也不瞧一下。还放话出去,但凡有他能看中的东西,苍龙阁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一件能让他看上的玉器,也幸亏苍龙阁家大业大,不在乎那点产业赚不赚银子。只是老爷子非说拍卖行那些家伙没有上心。 现在倒好,干脆自个人上阵当起了看门人。 “主子,属下觉得老爷子是在玉器可能和他的身世有关……”好半天没有说话的元公公接过话头。 他的话让众人神情皆是一凛—— 对哦!老爷子性子疯疯颠颠的,神智也时好时坏,非但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就连姓名也没有,自个儿给取了个无心人的名号,就是苍龙阁阁主的名头也是让爱徒赵天阑给担着…… 继续往下说!赵天阑赞许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元公公行了一个礼:属下以为,老爷子潜意识中对某样玉器有记忆,所以才会借这个名头寻找,如果找到了,他的身世自然也就明了。身世一明,他的家人自然能找到…… 家人吗?赵天阑沉吟着,有些愧疚—— 这些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帮自己这个师父找到家人,但自从有了迦逻,他就把这事儿差不多给忘了。 如果没有记错,他小时候曾经见过师父珍藏着一枝木钗和半月玉佩,跟命根子一般贴心窝子放着。 师父的面容被毁,又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如果要找家人,估计只能从那两样东西入手。 “只是,老人家一直在找玉件,莫非自己见到过的玉佩被他搞丢了不成?”想着,赵天阑闭上眼细细回忆着。 想了好半天,却只想起玉佩上有一粒珠子和一些弯弯曲曲的图案。毕竟当时只是恍眼一瞥,上面还有什么却没有看清楚。 至于那枝木钗,估计是长辈或者心上人的信物……他琢磨着,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帮师父达成念想。 主仆几人商议下来,决定宫中由苍云留下,率领羽林军保护皇宫。元公公、瑛姑和春夏秋冬四人则负责迦逻的人身安全。 “属下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未央宫!”苍云拍着胸脯保证。 苍蝇吗?!赵天阑眼眸暗了暗。 “主子尽管放心,即便太后娘娘来,属下也会寸步不离娘娘左右。” 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元公公连忙表态。说自己和瑛姑虽然没有功夫在身,必要之时即使皎了性命也会保娘娘万无一失。 敛秋和拂冬却是相视一笑,亦信心满满道:“我们春夏秋冬四个功夫虽然单个儿比起主子是差远了,但老爷子说过,我们四个人一旦合力出手……” 看她们一脸笃定,不说苍柏等人点头称是,赵天阑唇角牵起一抹微笑。 这几个丫头的功夫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最明白不过。 从小他就听师父说手上有一套功夫须得四女同时修炼为上佳,如果是心意相通的同胎女子最好不过。 双生子倒是常见,一胎生四个的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必须都是女子,根骨适合练武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万万不可能,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老爷子从外面带回了四个长得一模一样,却瘦弱不堪的小丫头。 第182章 不同意 其时自己不过十来岁,正是贪玩的时节,四个凭空出现在的小团子着实陪着自己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 想到这时,打量着眼前英气却不失俏丽的两个俏丫头,赵天阑眉头顿时展开,冲她们微微颌首,算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春夏秋冬姐妹四个虽然名义上叫自己主子,实际上功夫是老爷子一手所授。有她们守着迦逻,估计迦逻蛊发时吸引这种这纯阴的灵力更有助于提高抵抗力。 自打出生,春夏秋冬姐妹几个就没有分开过。见赵天阑应允,敛秋和拂冬喜欢得眉开眼笑,要紧着要去传信给两个姐姐。 正在开心,瑛姑却匆匆寻了过来,说南宫大人去了御书房要求见皇上。 “太好了!朕正要有事找他。”赵天阑一听大喜,抬脚就往外走。 自从上次皇后娘娘说遇到过查能是自己弟弟的人,再加上相貌长得和自家女儿相像,南宫正早已把这丫头当成了自家人。 一听说娘娘有疾,可能会影响到胎儿的顺利出生,他顿时比赵天阑还要紧张,主动请缨由他率人去找那个药婆婆。 “不必了!还是由朕亲自走这一趟吧!对外只说朕亲自去蜀州查访民情,南宫叔叔只需帮朕把好朝政便是对迦逻母子最大的保护。”赵天阑微笑着拒绝了南宫正的好意,说道。 “陛下但可放心,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南宫正一听连忙慎重行礼,一脸慨然。 叔叔快快请起!赵天阑连忙扶起他,心里却有些欲哭无泪—— 明明朝中有自己的亲叔叔和亲外祖父,自己却不得不求助于一个外姓人。想想还真是可悲呢!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赵天阑突然想起母后想让小九南宫家联姻之事,便试探这南宫正的心思。 南宫正一听脸色大变。“陛下,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哦!莫非南宫叔叔还瞧不上朕这个弟弟不成?” 对方的反应让赵天阑极为意外,一脸的奇怪。 要知道,自家这个宝贝弟弟文韬武略,在西秦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灸手人物,不知道多少女子眼巴巴想嫁给他。为何这位国公爷却是如此态度? 陛下,九千岁这孩子是老臣看着长大的,哪有瞧不上之理?只是……只是…… 见赵天阑面色微变,南宫正连忙解释,但说到后面却结结巴巴起来。 “呵呵,可是朕那如雁婶婶不同意?”看对方老脸满布羞赧,赵天阑心头一动,笑问道。 看对方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南宫正索性点点头,说起当年与如今太后苏莲儿的隐密之事。 “陛下也知道老臣当年与夫人相识相爱在先,所以后来不得不辜负娘娘一番盛情。”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浓密的络腮胡,一脸无奈说道 这些年他容易吗?为了在死去的正德帝和自家那个醋坛子面前表明态度,不惜蓄胡名志。 他说的事赵天阑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希望南宫正能够应允这门亲事。 叔叔赵凌辰和外祖父苏致远各有异心,如果自己以后当真有个三长两短,至少这南宫正可以帮着小九守住这西秦江山。 “唉!如果可以,老臣何尝不想九千岁当自己的乘龙快婿呢?” 南宫正长长叹了口气。说前些日子太后有意无意透露了口风,夫人知道后好长时间夜不能寐。 担心小四儿自幼被她外祖父宠溺,性子与男孩一般无二,不说这宫里规矩甚多,万一再被太后穿小鞋…… “还有,这丫头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出现,她情愿青灯古佛终老一生。您说太后会同意她这个条件吗?” 说到最后,南宫正看着赵天阑反问道。 第183章 去见一个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赵一阑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以姨母的性子,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女子都给小九为妻,怎么可能让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再说了,她的目光是盯着自己身下这张位子。如果小九真登上九五之尊,三宫六院肯定少不了,断然不会和一个女人相伴终生。 “陛下,您也觉得不可能对不对?”看他嘴角勾起,南宫正顿时来了劲头。 “呵呵,那可不一定!”赵天阑低低一笑。“小九的性子您也知道的,说不定他就和小四看对了眼呢!总之,这事儿等小九返回长安再议吧!” 听他如此一说,南宫正也没再说什么。正要告辞,突然念头一转:陛下此去巴蜀之地,不妨去见见一个人。 哦?是谁值得你如此隆重推荐?看对方一脸神秘,赵天阑有些好奇。 巴州州牧大人莫修成! “莫修成?!”赵天阑有些惊讶。“就是当年那位传说被龙所救的神童?这事儿不是自从父皇即位便下令不可再以讹传讹吗?” “并非如此!”南宫正摇摇头。“老臣和先帝相识数十年,又是结义之交。总感觉他对那个莫修成一直暗中照拂,却又不愿意被人发现似的。” “哦?”赵天阑眉头一挑盯着他:“不是因为对方德才兼备才青睐有加?” 南宫正欲言又止,却说起十年前先帝的贴身太监邓忠莫名犯事被打了个半死驱出宫,紧接着又有一帮暗卫被解散一事。 “这事朕听说过,说是那次差事没有办好,原本一个个是要问斩的,但父皇念在多年相随的情分,处罚后便将其削职为民,后代永不被朝廷录用。” 见赵天阑有些不以为然,南宫正叹了口气,说先帝和端孝太后先后驾崩,太师因为伤心过度以至卧床不起,他奉旨操持国丧,对皇室隐卫进行清点查证,却意外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失去了踪迹。 “莫非事后被父皇灭口了不成?”赵天阑身子一震。 常言是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父皇为了面儿上的仁义名声赦免了这些人,私下里却……这种事已经是见怪不怪。 “不!”南宫正摇摇头。“老臣经过细细查证,留下的隐卫没有任何人接到对这些人的灭口任务。而那些失踪隐卫的家人无一例外都收到了官家送去的数额相等的银两。” “按理说,他们是犯罪之身被驱出宫,官府又怎么可能送银两其家人?除非……” 听到这里,赵天阑眼睛一亮:“除非他们另有秘密任务对不对?” “正是如此!”南宫正赞许地朝他笑笑,暗暗感叹这小帝君果然聪慧了得。 然后细细说起先帝生前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莫修成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仅如此,先帝还多次明里暗里减免巴州百姓的赋税等等!”末了,他又补充道。 “莫修成,莫修成……”送走南宫正,赵天阑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些年巴州百姓安居乐业,相邻的蜀州却是盗匪猖獗,接二连三出现精壮年失踪事件,搞得历任官员焦头烂额,民怨纷纷。 按理说历任蜀州的官员亦是清正廉洁之辈,民情为何如此大相径庭?就连苍龙阁的人都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 想到这里他凤眸微闪―― 反正得到的消息药婆婆正好在巴州境内,此次自己干脆顺便来个微服私访,探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第184章 少了根筋? 虽然太后和苏太师表面上对皇帝亲自出宫私访民情之事颇有微辞,心里却高兴不已—— 眼看着迦逻在这家伙的保护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对心怀鬼胎,彼此防备的父女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太医早断言皇帝娘娘怀的是男胎,一旦生产,无论赵天阑发生什么事,这皇位也轮不到别人的头上。 当赵天阑来长乐宫向太后辞行时,苏莲儿正和心腹郑友德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看到他,苏莲儿装出一脸的不舍,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如今迦逻身怀六甲,皇儿如何偏要在这样的时机出宫?眼看哀家寿诞过及至,何不等些日子再走?” 望着对方情真意切的神色,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位嫡亲姨母的心思,赵天阑只怕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呵呵――他凤眸轻闪,微微弯了一下身子:“身在其位自当以百姓为重。再说宫中有母后照应,朕自然是一百个放心的。至于母后的寿诞,儿臣只能不孝了!” “不用,国事为重!再说了,皇上不在宫,不是还有皇后代替尽孝吗?只要她平平安安生下皇孙,便是你们最大的孝道呢!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苏莲儿连忙扶住他,装模作样说着,心里却在恶狠狠地盘算着。 只要这尊大神离开,这宫中的事情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哼,平安生子?她母子平安了,哀家的小九怎么办?…… 懒得揣测对方在想什么,赵天阑的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偷偷注视自己的奶娘脸上,心里有些奇怪。 他已经不是一次发现这个婆子偷偷打量自己! 略一沉吟,便朝其点点头:“朕还有事劳驾嬷嬷――” “陛下但请吩咐!” 不曾想对方会和自己说话,奶娘一个激灵连忙回神,连忙跪下。 赵天阑朝她伸手虚扶一把:呵呵,嬷嬷点心手艺着实了得,不知道今天朕是否有此口福? 一听对方想吃自己做的点心,这可把奶娘喜欢也话也顾不上回答,竟是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啧啧,上次本宫说她偏心还不承认。看这架式,只怕早就备好就巴巴儿等你人来吧……”望着老太太跑得一溜烟没了影子,苏莲儿摇头叹息。 想着要留下来吃奶娘亲手做的点心,赵天阑干脆陪着太后用膳。 母子二人边吃边聊。听赵天阑让南宫正代理朝中大事,由外祖父苏太师和叔王赵凌辰协助,苏莲儿虽然有些不喜,但苏太师好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让他参与总比朝中大权由两个外人掌控要好。 再说了,由得他们三虎相斗,自己只需坐山观虎斗,到时将这江山尽收小九囊中即可。 见对方没有反对自己将朝政大权交给外人手中,赵天阑倒是有些意外,便把话题转到九千岁弟弟的亲事上。 “母后,小九仅比朕小数个时辰,如今朕即将当爹,他的亲事您也得多多费心才好!”他微笑着望着对方说道。 见对方主动提到儿子的亲事,为了想试探对方的心思,苏莲儿索性说了自己想与南宫家联姻的打算。 “哦,母后怎么和朕想到一处去了?”赵天阑故作吃惊样。 什么?皇儿也有此意向?苏莲儿一脸不可思议直视着他。 这家伙是装傻还是脑子里少了根筋?她想。 第185章 痛楚无奈的滋味 “呵呵――”赵天阑低低一笑,正视着她。“母后也知道儿臣这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朕就小九这一个骨肉至亲,到时西秦还不得指望他?” 看清他眼底的落寞,苏莲儿莫名心中一痛:“你身子骨自小羸弱不假,但现在迦逻即将临产,何故说出如此丧气话来?” 尽管对方心痛的神情稍纵即逝,但看在赵天阑眼中,心中依然漾起一抹暖意。 这诡异的情绪让他怔了怔,随即正色说道:“母后有所不知,如果有可能,朕倒是不希望这孩子出生在皇室,情愿他做个闲散之人自由自在呢!再说了,娘亲临走之际也再三叮嘱,这江山要传到小九手上……” 这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并无半句谎言。想到娘亲临死之际的嘱咐自己万一有个不慎,务必把皇位传给小九时,赵天阑心里酸酸的―― 明明是生自己的亲娘,对方却偏偏对小九喜欢得不行。 或许旁人都觉得东宫娘娘这副大度样子是做给皇帝和众人看的,但他却是再明白不过。 从小到大,虽然娘亲是爱自己的,但她喜欢小九更甚自己这个亲儿子! 平时娘亲郁郁寡欢,但只要看到小九就是眉开眼笑,拉着他不住问长问短,甚至还要亲自做一些小点心给对方吃。搞得瑛姑一直背后埋怨,说这娘亲都当到别人家去了…… 你娘说江山要传给小九?! 一席话说得苏莲儿怔住,一脸不敢置信。尤其是她身后的奶娘更是吃惊嘴张得大大的,足可以塞下一只鸡蛋。 赵天阑嘴角掠过一丝苦笑,点点头:没错,小九自小就讨人喜欢,母后也知道娘亲喜欢小九更甚儿臣…… 母后临终前叮嘱自己以后要把皇位传给小九,直到自己重重点头,她才安心闭上眼。现在想来,尽管自己当年从外面回宫后身子好了很多,但她还是十分笃定自己是活不长的吧? 念头转到这里,脑子里不期然浮现幼时娘亲搂着自己流泪说对不起的情形,赵天阑心里突然咯噔一记。“莫非娘亲知道些什么?这毒难道……” 随即又用力摇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有当娘亲的眼睁睁看自己儿子中毒却无动于衷?一定是我多想了! 一时间,殿内气氛有些凝重,苏莲儿身后的奶娘和元公公等人早已红了眼圈,低头不语。 郑友德虽然心里狂喜不已,却不得不小心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也哭丧着一张脸。 “你这孩子……”良久,苏莲儿喃喃道。 不知道为何,刚刚听到对方说自己指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她的心很痛很痛。 如同有人拿利刃在一下一下戳似的。 “母后,如果儿臣以后有个三长两短,只希望您和小九能够善待迦逻和孩子……” 话到一半,赵天阑再也说不下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他起身便往外走,元公公连忙紧紧跟上。 赵天阑走得很快,很快就将长乐宫远远抛在身后。 他从来没有想过,交待后事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痛楚无奈。 “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真正体会过为人夫,为人父的感受。我答应要保护迦逻和她的孩子,答应她要视这个孩子如已出……我要去找药婆婆,一定要找到她!” 想着,年轻帝君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昂首挺胸往前走去。 第186章 有些失态 身后,苏莲儿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用手紧紧捂着心口处,觉得那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低喃道:“哀家……是不是做错了……” 奶娘看了一眼正竖起耳朵偷听的郑友德,连忙打断苏莲儿的话:“娘娘,您昨夜没有睡好,奴婢先扶您去歇息片刻吧!” 她的话让苏莲儿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失言,连忙一声不吭伸过手搭在奶娘的胳膊上,匆匆朝寝殿走去。 “做错了?!这两个女人鬼头鬼脑,一看就是做过什么见不得的事……只是,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呢?” 身后,郑德友手掌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苦苦寻思着。 苏莲儿和已经逝去的东宫娘娘是亲姐妹,姐妹同侍一夫一度在四海内传为一段佳话。但在他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这苏莲儿以太师嫡女身份屈居庶姐之下,对方明明生了一个病秧子也压过自己儿子一头成为太子,想必这女人心里早已恨得不行,暗中对庶姐所生之子做点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莫非……突然,郑友德眼底直冒精光,紧接着背心冷汗直冒—— 老天,如果自己猜测是真的,这女人的手段也太可怕了!也难怪世人说最毒妇人心呢! “娘娘,奴婢看那个德公公一双眼睛四处乱转,您在他面前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 寝殿内,奶娘屏退左右,亲自侍候着苏莲儿在龙凤榻上睡下,拿过一柄摇扇一边轻轻为她扇风纳凉,一边压低声音嗔怪道。 “奶娘教训得是,哀家刚刚是有些失态了!”苏莲儿红着眼圈闷闷说道。 她紧蹙着眉头的神情被奶娘看在眼底,迅速和一个人重合,背心顿时渗出一抹凉意。 “咦,你在想什么呢?”见她盯着自己不吱声,仿佛透过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苏莲儿奇怪地盯着她问道。 “娘娘,那……那个……”奶娘猛然回神,欲言又止。 苏莲儿一双秀眉挑得高高的,冷冷道:“那个什么啊?哀家怎么觉得近段时间你只要看到那个贱种就有些神不守舍?” 那个贱种?!她的话让奶娘心神一凛,连忙说自己想九千岁了。 “这还差不多!以后咱们小九才是这西秦货真价实的主人。”苏莲儿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女人估计脑子灌了水,竟然在临死时让自家儿子把皇位传给小九?如果在九泉之下知道他儿子是被自己下了药才这副模样,指不定会把哀家恨成什么样子……哼,让你压了这么多年,总该让哀家出一口恶气不是?! 苏莲儿得意地想着,合上了双眼。 平时她就有午后小睡的习惯,不一会儿屋子里内便响起了细密的鼻息声。 奶娘怔怔望着她的睡颜,越看越觉得这眉眼和少年帝君有些相似,脸色白了又白。 当初自己被她逼着给那个刚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口中喂药,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恶梦……每每想起来就整夜整夜睡不着。 自己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如果这帝君才是娘娘的儿子…… 想到这里,奶娘双腿一软,“噗通”一下歪倒在地上,脑子里再次浮现多年前的往事—— 第187章 往事(一) 其时,正值正德帝赵凌逸在位不久,东西两宫先后产下麟儿。 中年得子的万岁爷喜出望外,连日举办筵席以示庆贺。并当场宣布东宫之子为太子,西宫之子为九千岁殿下。 江山后继有人,举国上下欢声一片。酒足饭饱,在万岁爷高兴,众大臣便嚷嚷着要见两位小殿下天颜。 准了!正德帝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便让人去将两个孩子都抱出来。 因为正在坐月子的女人是见不得风的,她作为西宫娘娘的奶娘,自然是对方最信得过的人。便由她把小殿下给万岁爷抱去。 临走,苏莲儿担心有什么邪灵冲撞了孩子,特意把一枚用来辟邪的小小桃符别在孩子的贴身衣领上。 当她抱着孩子来到大殿,竟然发现东宫娘娘苏灵儿竟然亲自抱着孩子出现在那里,瑛姑在一边小心扶着她,心里不由吃了一惊—— 老天,这女人生孩子时可是大出血的!如此大冷天的竟然跑出来,真是为了显摆连命都不要了! 按理说以这女人清冷的性子不至于如此,可人却偏偏站在这里,倒是让她有一种平时看走了眼的感觉。 “奶娘,快让本宫看看小外甥!” 看到她,苏灵儿朝她招招手。 她依言把小九递过去,对方一手一个孩子抱着左右看着,惊叫连连:“陛下,这兄弟俩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呢!” 一个模子?!一个爹的种,娘亲又是嫡亲姐妹,不像才怪!再说了,才生出三天的奶娃娃,能看出什么啊?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目光偷偷在东宫苏灵儿脸上掠过,发现这女人生了孩子后愈加的清瘦,衬托得一双大眼眸大得出奇,浑身上下充满了仙气,一点不若苏莲儿那般丰腴迷人的韵味。 “果然长得都像朕……哈哈,朕的小九长得多好看哪!”听到女人的惊呼,正德帝起身在两个孩子面上看来看去,却是伸手将小九抱在怀里逗弄着,看也不看东宫母子二人。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一本正经让人抱孩子到大殿上来,却将太子和东宫娘娘晾在一边,这帝君莫不是喝醉了不成? 奶娘却是撇了撇嘴——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瘦得一把骨头的女人,之前陛下一直留宿西宫。即便是身怀六甲,她这个一直陪宿的奶娘可是时常听到让人面红心跳的声响从寝宫里传出来,其火热场面可想而知。 也难怪陛下对这个九千岁另眼相待。 眼看着苏灵儿小脸愈来愈白,而帝君怀里的九千岁似是被其一身酒气熏着,哇哇大哭起来。 兄弟俩有感应似的,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陛下,八成孩子尿尿了,要不妾身带他们去宫里换了尿布,喂完奶再抱给您如何?”见此情形苏灵儿请求道。 “好!东宫离这里近,你们快去快回。” 舍不得亲生骨肉哭个不停的赵凌逸一口应承。 原本她有些不愿意将小殿下带到东宫的,但陛下发话了,她一个奶娘不敢不从,只好抱着孩子随苏灵儿一道离去。 到了东宫,她看到苏灵儿竟然亲自给两个孩子喂奶,又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平常大户人家那些夫人都是请奶娘喂养孩子,哪有堂堂娘娘亲自喂奶的? 见她一脸惊讶,瑛姑悄悄告诉她娘娘小时候因为没有母乳,导致身子单薄,发誓有孩子一定要亲自喂养。还说亲自己喂养出来的孩子跟娘贴心。 “好是好,只是这样娘娘会很辛苦啊!”她听了心里暗暗嘀咕。 “奶娘和瑛姑在外稍等片刻,本宫一会儿就好!” 大约有些不习惯被人看着给孩子喂奶,苏灵儿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吩咐她们去外面等。 第188章 往事(二) 看到小殿下偎依在娘娘怀里大口大口吃得正欢,想想对方好歹是小殿下的亲姨娘,自己儿子已经被封为太子,应该不会对小殿下做出什么,她便放心在外面和瑛姑聊起家常来。 两个人之前一起呆在太师府,虽然各侍其主,年龄也相差很多。一个是奶娘,一个是娘娘的贴身侍女。但毕竟都是下人,私下感情还算不错。 两个人在外殿聊得正欢,苏灵儿却在里面唤她们两个进去。 “你们把孩子抱出去吧!本宫有些累了,想歇息一会儿。”看到她们,脸色愈加不好的苏灵儿朝榻上两个吃饭喝足的小团子指指,有气无力说道。 皇室等级森严,玄色为帝王之色。而小太子和小九衣服一出生便以玄红两色分开,极好辨认。 她走到榻边,发现旁边的小太子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笑。 明明才三天的孩子,仿佛什么都看得见似的。“太子就是太子,瞧这灵气劲儿!”她暗暗叹息,也冲小家伙笑了笑。然后抱起旁边吃饱后闭眼睡得正香的小九。 待走到外间,她下意识掀开襁褓。看到那枚桃符好好地别在衣领上,顿时轻轻吐了一口气。 知道东西宫姐妹二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回去后这件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和苏莲儿提起。 但苏灵儿不顾月子里就抛头露面的事还是被对方知晓。记得当时苏莲儿冷哼一声:太子有什么了不起!能坐上那个位子才算真有本事。 狂妄的话听得她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这苏莲儿是她这个奶娘一手奶大,但其性子和那个笑面虎太师大人一模一样,不是一般的毒辣。 前些日子对方和一名曾经当过江湖郎中的老太监过从甚密,每次对方来苏莲儿都会支开自己,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过了没多久,那个太监就告老还乡离开了长安。临走之时,这苏莲儿还让内务库给了不少赏赐,说是对方这些年尽心服侍,该赏! 看宫中不少老人眼热不已,她却淡然一笑,觉得那人能否享用到那些赏赐还未尝可知。 后宫虽然名义上是两位娘娘共同管理,因为东宫娘娘是个不爱管事的人,便成了苏莲儿一个人的天下。 就在她祈祷对方不要对那个小太子作出什么,那一天终于来到—— 其时适逢两个殿下的满月宴,两位娘娘自然是盛装出席。只是这一胖一瘦,明显苏莲儿在气势上就占了上风。 就连两个孩子亦是如此。 真是就了谁带像谁。这不,不过短短时日,小太子和九千岁相比,显得瘦小许多。和白白胖胖的九千岁放在一起,给人一种先天不足不相。 可是,不是听宫中稳婆说这孩子出生时因为发育得太好,搞得东宫娘娘下身撕裂出了不少血吗?又是娘娘亲自喂养,怎么被养成这般模样? 不说奶娘和众人暗暗疑惑,看到出了月子愈加面若桃花,打扮得花团锦簇般的苏莲儿,正德帝目光愈加炽热起来,也不管身旁的女子会作如何想,竟是起身就迎了上去。 “爱妃,你可来了!”他笑着握住那双润滑柔嫩的小手。 对方眼底的渴望奶娘再熟悉不过。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估计对方会直接将人拉到怀里就地办事。 说起来也怪不得这万岁爷猴急。后宫一共只有两位娘娘,又同时坐月子。再加上东宫性子清冷,他自然把心思就全放在了这位西宫娘娘身上。 见抱着太子正和太师夫人那罗低声说话的苏灵儿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形,她心里不由自主涌起丝丝怜悯。 “灵儿,你这身子骨怎么变得这般模样?” “娘亲,当初我就说不进这见不得天日之地,可您偏……”苏灵儿抬头瞥了一眼那对浓情密意的男女,声音有些委屈。 “我的儿!如果不是你命里注定需要王气,娘又如何费心……” 那罗抚着小外孙粉嫩的面颊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第189章 往事(三) 因为两位娘娘的座次靠得很近,她又着意偷听。等两个人的对话清晰入耳,她不由浑身一震。 待要再细听,司礼太监的唱诺声传来—— 吉时已到!沐浴礼开始…… 民间婴儿出生满一个月,叫“满月”,俗称“出月”。一般都要举行仪式,祈祷孩子长命百岁,平安健康。 作为皇室子嗣,仪式则更为繁杂隆重。 因为要给两个宝贝儿子沐浴,早早儿万岁爷就让人在后花园搭起了暖棚,地龙把里面烤得暖洋洋的。 全长安福寿又全的老奶奶用午时草(即端午节留下的菖蒲、牡荆等干草)烧的汤给太子和九千岁沐浴。 沐浴后的水则由两位穿着大红的衣服,髻上插柏叶的娘娘亲自倒在大树根上,以示长命百岁、母子永康之意。 婴儿沐浴后,是剃发画桃礼。 由孩子的外婆用洁净的剃头刀给婴儿剃去脸毫和头发,只在婴儿的囟门地方留下一小撮。然后,由婴儿的爹爹用雄黄婴儿头顶画一个仙桃。以示婴儿邪气难犯,健康长寿、聪明伶俐。 因为苏太师的正室夫人,苏莲儿的亲娘因病不能出席,只好由后来扶正的平妻那罗夫人来行这剃头礼。 苏莲儿脸上有些不喜,但看到万岁爷已经笑咪咪将剃头刀亲手递给了对方,只好咬牙忍住。 “娘娘,她好歹是一品诰命在身,由她给咱们九千岁剃头再好不过。”看到苏莲儿眼底的恨意,奶娘连忙低声劝慰。 说起来这位那罗夫人在西秦也是个人物。 明明对方在太师苏致远未曾成亲前就在一起,却情愿当个妾。 不但不图那个大夫人的位子,还张罗着扶持苏致远读书求功名,并亲自帮他娶了一户好人家的女儿当正室。 这也就算了!当年还是个闲散王爷的赵凌逸对她却是礼遇有加,在上位后更是第一时间下将其所生之女苏灵儿迎娶东宫。 万岁爷的丈母娘怎能为妾?苏太师是个识实务的。大张旗鼓将其扶为平妻,身份地位甚至还凌驾于正室之上,成了堂堂正正的一品夫人。 其夫人林氏虽然是正室,所生之女后来也跟着进了宫,受了皇封。但女儿毕竟只是个西宫,因此在人们眼中,这位妾的地位反而要比其高了不少。 由于这位林氏后面连生两胎均夭折,性情大乱,平时深居简出,府中大事以及场面上的事均由这位那罗夫人出场。 命里需要王气?!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位娘娘因为命不得不嫁给大她近二十岁的皇上吗? 此时,奶娘心里想着仪式前听到的那句话,心里狐疑不止,总觉得这句话大有深意。 只是,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奶娘,哪里想得透这其中的奥妙? 仪式结束后,所有贺礼的宾客散去,娘娘和两位头戴福寿帽的小殿下到万岁爷居住的未央宫内休息。 因为皇上径直与西宫携手进了寝殿,见瑛姑担心东宫娘娘心里不好受,她好心让对方过去陪着娘娘。自己留下来和两个小殿下在一起。 许是被折腾得累了,两个孩子睡得很香。她也便倚在旁边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间,她似是听到有人进来,微微抬眼望去,却看到苏莲儿站在榻前看着两个小殿下。 以为对方放心不下孩子,她正要起身,对方却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 别怨我!谁让你好巧不巧非要投生到她的腹中……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样的东西喂进了太子张开的小嘴中。 可怜小家伙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小嘴砸巴着。如同品尝到了珍馐美味似的,还挥舞着两只小手似要对方抱。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正要闭上眼继续装睡,苏莲儿却霍然转身直盯着她,声音冰冷彻骨。 第190章 往事(四) “不知道你醒了多久,看在你哺养本宫的情份上,管好你的嘴……” “娘……娘娘饶命!奴婢刚醒,什么也没看见!”对方凌厉的眼神刺得她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了一个人的目光是能够杀人的。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十八年,但一直让她心神不安,吃不好睡不好。 每每见到那个瘦削的孩子,就觉得是自己对不住—— 如果当时自己不自作主张让瑛姑走开; 如果自己不睡着…… 或许这孩子就不会变得如此模样! 说也奇怪,眼瞅着这小太子身体羸弱,可宫里一帮太医查来查去却查不出什么,只好推说太子胎里不足,多加调理,等长大后自然就会痊愈。 “呵呵,不妨事!朕小时候也是瘦得一把骨头,现在还不是壮实得跟一头牛一般?” 原以为皇上会怪罪,没想到对方拍着胸脯哈哈大笑起来。 有了万岁爷这番话,大家更不觉得太子有什么事,再加上当时的太史令预言西秦国运昌盛,成日里便把名贵补药如流水般送往东宫。 这期间,因为东宫娘娘的身子每况愈下。如此这般,万岁爷只好夜夜宿于西宫,恩宠自不必说。 终于,万岁爷为了弥补小儿子不能继承皇位之憾,不顾朝臣反对,坚持在宫中为其修建玄武阁。 见其打定主意不会让小儿子长大成人后搬出宫居住,再看看身子日渐单薄的太子。一时间流言四起,紧接着便发生了后来外祖母那罗夫人怒闯御书房之事。 那女人胆子也真够大的! 不知道对方和万岁爷说了些什么,反正随着太子被其带出宫,有关太子活不过十岁的流言迅速传开。 因为这事,万岁爷大怒,宫中一时血流成河,不知道死了多少喜欢嚼舌头的人。 好在太子一年后回到长安,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不足,但身子骨明显好转,甚至能与弟弟一道习炼功夫。 于是,有关太子活不过十岁的谣言又变成了活不过二十岁云云……再看皇上对小儿子的宝贝程度,甚至让其和太子一道接受帝王之术的培养,让人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在做提前准备。 仿佛只等太子闭眼,就要让小儿子立即上位。 但是,随着东宫娘娘突然驾崩,紧接着身子好好的万岁爷竟然也跟着走了。 接二连三的事还没等苏莲儿反应过来,在南宫正等一批老臣的扶持下,太子顺利即位称帝。 不但如此,小九自小与哥哥兄弟情深,甚至扬言如果母后再逼他与哥哥争位,他就自宫出家为僧,把苏莲儿气得差点吐血。 眼看小九与那个位子无缘,苏莲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竟然把儿子喜欢的女子送到了小帝君身边,只想以此激起儿子争夺天下的斗志。 原本听对方说这少年帝君是不能与人生孩子的,娶个皇后也是个摆设而已。却没料到人家一击就中,太医早早就诊断出那位迦逻娘娘腹中怀的是个儿子。 为此,这数月里苏莲儿心神不定,成天和那个郑友德琢磨着害人的法子。却没想到人家直接当着面说要把这皇位传给弟弟小九。 兄死弟承,这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让她暗暗心惊的却是对方那句“娘亲临走时反复叮嘱要把位子传给小九”的话。 当年孩子被东宫带进寝殿喂奶,对方眉眼间相似的神情,又最爱吃自己亲手做的甜点……诸如种种,她只觉得额头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来,再看看榻上睡得正香的女人,不敢想像真相如果如自己所想那样,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会是什么情形?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不……这不是真的……不对,即便是真的,我什么也不能说!说出去便是诛连九族的死罪…… 第191章 最大的愿望 “啊……小九,不要!”奶娘正在胡思乱想,苏莲儿却突然惊叫着从梦中醒来,脸色灰白。吓得她连忙收拾起自己的思绪,走过去轻轻拍着对方背心,关切问道:“娘娘,又被梦魇住了吧!” “嗯!哀家梦到小九了,他……他……” 说到这里,苏莲儿止口不语。 刚刚的梦也真够怪的!梦中她们母子二人正在百花盛开的园子里游玩,其乐融融。突然,一团浓雾飘来,将小九罩得严严实实,朝远处飘去。 她拼死冲进浓雾将人紧紧抱住,浓雾瞬间散去,才发现抱住的人竟然是被自己视作眼中钉的赵天阑。 看清不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吓得失口惊呼,醒来方知是被梦魇住了。 只是,梦中的小九怎么会变成那个贱种?她百思不得其解。 见她不肯对自己说做的什么恶梦,心中有鬼的奶娘也不多问,只是默默唤人准备汤水,侍候娘娘沐浴净身。 同一时刻,在御书房后面的密室内,苍柏苍云看着默然坐在那里出神的少年帝君,恨不得冲到长乐宫把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给乱剑戳死。 人心都是肉长的!先前东宫娘娘对她的儿子可是视如已出,为何她就如此狠心? 再说了,明明已经确定当年对方可能给自己下了药,可陛下对其所生的小九依然呵护倍至。甚至早就计划着帮对方理顺朝纲后把江山给对方手中…… “咦,你们怎么了?”回过神的赵天阑抬头看到两个手下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是吃了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我们是在恼恨那下蛊之人……” 两个家伙自然不能说实话,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看着眼前两个挺拔俊朗逼人的年轻人一脸关切盯着自己,赵天阑的思绪不知不觉扯到十几年前—— 当时,眼看自己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太医却查不出症结所在。 娘亲和外祖母那罗急得跟什么似的,南宫叔叔也四下打听调理身子的方子。反观父皇和西宫姨母却不当一回事,说孩子体子弱不要紧,长大一些自然就会好。 就因为父皇的不以为然,才有外祖母怒闯御书房事件。 也不知道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些什么,事后父皇竟然允许他随外祖母离宫住一些日子。 记得离开之际,娘亲哭得跟泪人儿似的,抱着他不停地说对不起。 除了娘亲,弟弟小九也哭得一塌糊涂,嚷着要和他一起走。最后好说好歹被父皇和西宫姨母给拦下。 年幼的他满怀希望,以为外祖母找到了治病的法子。以后自己也可以和弟弟小九一样读书练功,而不是成天被关在屋子里见不得风雨。 说起来也真是憋屈。 虽然自己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也有专门的太傅来为自己开蒙授课。但对于一个病恹恹的孩子,太傅的精力总是有意无意转移到身体强壮又聪慧无比的小九身上。 就连宫的那些小太监也是如此一副嘴脸。 人前对自己一副恭顺的模样,一转眼便跑去和小九嬉戏打闹,把自己丢在一边孤零零的。 幸好小九对自己这个只大了数个时辰的哥哥十分爱护,一有空就陪着他说那些练功的趣事儿。还安慰他之所以认真学功夫,是为了长大后更好地保护哥哥。 无人知道,从小到大,赵天阑最大的愿望不是将来当皇帝,而是能和小九一起恣意地玩耍。 但是,他的愿望落空了…… 第192章 保宁山奇遇(一) 因为外祖母并没有带他住进太师府,而是携着他四处寻访名医隐士。 甚至只要听说哪个游街串户的江湖铃医有两下子,也被一个个找来给自己把脉。 可惜,祖孙二人费了很大的周折,就连过年也没有回长安,却依然没有任何人能看出他身体得了什么毛病。 尽管大多数时间只能透过车窗观赏外面的美景,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孩子,赵天阑对这次出宫之行是极为喜欢的。 看他如同一只飞出笼中的鸟儿,却不能在阳光下恣意地奔跑,外祖母那罗忧心重重。 他常常在半夜醒来,发现外祖母坐在床头低低啜泣,不停地说着“主子对不起”之类的话。 对不起?!怎么外祖母和娘亲一样喜欢说对不起? 她口中的主子是谁啊?娘亲是她的女儿,自然不可能是主子。如果是指父皇,皇上就是皇上,怎么会称为主子呢? 再说了,自己这身子骨不好,怎么也怨不到她老人家头上啊?对方一把年纪带着自己四处奔波求医,说抱歉的应该是他才对好不好? 年幼的他怔怔地想,心中对外祖母的愧疚更多了几分。 这一天,他和外祖母在一帮宫廷隐卫的暗中护佑下到了蜀州府保宁县城。 其时正是正月十六,蜀人纷纷在正月最后一天出游踏青,民间俗称“游百病”。① “外祖母,咱们也去保宁山上玩玩好不好?” 到底是个孩子,看着那些穿戴一新的孩子被爹娘背着抱着从窗外路过,他拉住那罗的手恳求道。 “保宁,保宁……” 外祖母那罗喃喃念着,突然眼眸亮了起来,握住他的手,声音说不出的慈爱:“乖,咱们也去保宁寺烧柱香,让佛祖保佑我的阑儿百病无灾……” 说走就走。祖孙二人在暗卫的保护下,顺着人流往保宁山方向赶去。 远远望去,保宁山临江一边的山体似刀砍斧切,山上的植被与岩石相互交融,犹如一道天然屏障将滚滚江水挡住,护佑一方百姓不受洪水的侵害。 保宁山名由此而来。 而更为出名的则是山上保宁寺的主持仁智法师。 此人本是个游方和尚在此挂单,被前任主持看中托以衣钵成了这保宁寺的头号人物。 据说其博学多才通晓古今,将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保宁寺打理得名声四起,方圆数百里的民众都前来此地烧香许愿。 但此人性子却有些怪癖,从不轻易见客。即便有人付了重金,也只在帘子后让知客僧传话点拨一二。 奇就奇在这一二是极其灵验,准得让人咋舌。那些不缺银子的居士们纷纷解囊,将这保宁寺建造得犹如皇宫大院,十分的庄严华贵。 这一天人实在是在太多了! 多得让人咋舌。 山上山下,远望如同蚂蚁大小。 等他们的马车赶到山脚下,已近午时。眼前皆是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护卫背着赵天阑行到半山腰,穿过一大片树林,巍峨的保宁寺近在眼前。 寺院前的空地上,林子间,人们成群结队漫步、游走、聊天,还有的则是特意进寺拜佛、烧香,许下心愿,等到年末再来还愿。 但最最快乐的还是那些孩子。 他们呼朋唤友,急不可待挣脱大人的双手,在林子里开心地笑着,嬉闹着。 从小在深宫大院长大,这些日子一直呆在马车上的赵天阑哪里见过如此热闹场景? 瞬间功夫,他被眼前鲜活的生机给深深感染。 第193章 保宁山奇遇(二) “外祖母,不是说拜佛祖心诚则灵吗?就让阑儿自己进去见佛祖吧!”他挣扎着从侍卫背上跳下来,期盼地望着那罗夫人,恳求道。 看小家伙因为兴奋小脸多出了几许血色,恍眼看去与那些平常孩子并无二致,那罗便点头应允。 想着这些宫中侍卫都是当年跟着皇帝出生入死,没有哪个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那罗生怕他们跟进寺冲撞了神灵,便吩咐他们在山下马车里候着,她带太子烧好香便尽快回转。 侍卫们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无奈出宫时万岁有令,一切以夫人命令为尊。 不说这地方并无人知道太子的真正身份,这位太师如夫人可是个敢和万岁叫板的主儿,由不得他们不听。 见侍卫们听话地转身朝山下走去,祖孙二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终于轻松了! 一路上每走一步都被人跟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担心走漏风声,那罗连一个丫头都没有带,一路上太子外孙的起居全是自己亲手侍弄。 “阑儿,但愿今天咱们能见到那位仁智法师。”那罗拉着小太子一边走一边说。 “嗯!”赵天阑乖巧地点点头。 路边见缝插针摆满了各类小吃、香烛的摊点,吆喝叫卖声不断。 尽管小太子眼巴巴看着那些喷香的食物,拼命地咽口水,但那罗是不会让太子爷吃这些看上去不洁净的东西。 她装着没有看见小家伙的眼神,掏出一块碎银子买了一大把香烛,跟母鸡护小鸡般将宝贝外孙护着,一老一小夹杂在那些游人中慢慢往寺庙移动。 见外祖母不理会自己,小太子毕竟从小接受的是皇宫礼仪。他抿了抿嘴,努力将视线转往别处。 这一转头,正好看到一个服饰整洁,但面上疤痕累累,头发已花白的男子正上下打量着外祖母,神情若有所思。 因为面上伤痕的原故,神情看上去极为可怖。 “外祖母,那个人在看您呢!”他连忙轻轻捏了捏那罗的手,低低说道。 等那罗转脸看去,那男子已经迅速移开视线,目光正定定地落在一处馒头摊子上。 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大约看这祖孙二人衣着不菲,旁边有人好言告知这人已经游荡在保宁城不少时间,无名无姓,自称无心人。 “估计是身上银子用完了,今儿个一早就被客栈赶了出来。这人面相虽然不好,谈吐却极其斯文有礼。唉!也不知道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又有一人接过话头。 无心人?!那罗的目光在对方身形上怔了一瞬,随即摇摇头,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咱们走吧!”她拉了一把小太子。 小太子却不肯离开。“他肯定是没有银子,真可怜!”他固执地望着外祖母。 明白小家伙的用意,那罗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小块碎银子递给他。 赵天阑转身欲走,她又一把拉住他。“等等——” “就知道外祖母是个好人!”见她又掏出一块银元宝,小太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小家伙紧走几步来到那个男子身边,不由分说便把银子往对方手中一放。“爷爷,您赶紧买点吃的吧!” “哦,你不怕我这副样子?”看到如此多的银子,男子吃了一惊,只是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这个贵气逼人的孩子,片刻方才开口道。 赵天阑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对方声音不大,但却如两块铁片摩擦所出,跟破锣一般,他心头的怜悯油然生起:“这老人好可怜!面容尽毁坏,嗓子也坏了……原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人不幸……” 第194章 保宁山奇遇(三) 他勉强稳住心神,再看看周围的人平静如常,一个个正伸长脑袋看热闹,神情有些落寞—— 同样在听这位老人说话,偏偏自己耳朵嗡嗡作响……唉,果然自己这破败身子是与众不同的! 见他眉头蹙了蹙,却依然稳稳站在那里,老人眼底极快掠过一抹喜色,转眼朝旁边的那罗看去。 对上他的视线,那罗心头一凛。 眼前这个男子的眼神和身形,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股痛彻心肺的痛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泛潮,下意识把目光看向前方的寺庙。 见她不看自己,老人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这女子一身寻常西秦人打扮,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举止看上去说不出的高贵端庄,一看就是来自大户人家。 而大户人家的女子能够在见到自己这副模样还让孩子给自己送银子,实在是太难得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女人仿佛在哪里见过?”老人暗暗嘀咕,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小家伙虽然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贵气,但眉宇间恹恹的,消瘦得让人怜惜。 “为什么要怕您?夫子说过不能以貌取人。”见老头子一直盯着自己看,以为对方在等自己的回答,赵天阑脱口而出。 彼时,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林间隙照在小太子身上,明明还是一个总角黄口稚儿①,浑身上下却给人一种凛然高贵的不凡之姿。 “好孩子!” “说得好!” 一句话让围观的人纷纷喝起彩来。 老头子倒是面色平静。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里的白花花的银子,忽而咧嘴一笑:用这么多银子买吃食,老夫只怕要被撑死呢! “哈哈……原来这老头子不止是无心,根本是无脑嘛!” 见对方竟然嫌银子太多,众人又大笑起来。 小太子眉头挑了挑,环顾众人一眼。 只一眼,却另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凛然王者气势铺天盖地而来,让那些笑声嘎然而止。 懒得理会那些无聊之人,他直言告诉对方自己身子有病,不能随心所欲吃东西,就想请对方帮自己品尝这些美味。 果然是个有病的!可惜……老人暗暗点头。 就在引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神再看,两个劲装打扮的俊朗少年已经一左一右扶住了老人。 “主子,您让我们好找!”他们异口同声说道,一脸的欣喜。 主子?!众人面面相觑。 老人嘴角扯了扯:“好小子,这次来得太晚。如果不是这位好心的小公子出手相助,只怕我老人家今天晚上只能流落街头了呢!你等还不谢谢这位公子?” 话一出口,众人大开眼界—— 敢情这主儿是特意跑出来让人找的啊! 听了老人的话,两个少年的目光落在赵天阑脸上一瞬,彼此又看了对方一眼,却是“噗通”双双跪下,朝赵天阑行起了大礼。 “多谢公子!” 如此这般架式,不仅看热闹的人,就连那罗和小太子也被吓住。 到底什么情况?不过一点银子,犯得着如此大礼跪拜么? 那罗连忙示意赵天阑去扶人起来,老头子却朝她摆摆手,说自己平生不愿受人恩惠。今天破例收下小家伙一番心意,两个手下拜一拜却是应当的。 “两位哥哥请起!”说话间两个少年三个响头已经磕完,赵天阑顾不了那么多,当即抢上一步伸手去扶他们起来。 “在下不敢!”见对方称自己二人为哥哥,两个少年神情极为恭顺地拱拱手,侧身站在一边。 “快快,听说仁智大师马上出来了!” 突然,前面人群起了骚动,有惊喜的声音传来。 “太好了!阑儿咱们快走。” 那罗一听喜上眉梢,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拉起宝贝孙子随着人流往前跑去。 第195章 保宁山奇遇(四) 眼看那祖孙三人随着人流朝大雄宝殿涌去不见了身影,两个少年这才回头看向老头子。 “主子,这里人太多了,小主子身子骨看上去太弱,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小主子?!你两小子果然不笨,不枉老夫这些年的调教……哈哈……”老头子伸手捋了捋下巴花白的胡须,朗声大笑起来。 说实话,他自己第一眼看到孩子那双明净清澈的眼眸,便顿生好感。没顾得上对方身子单薄,下意识用传音入密的方式使出了狮子吼神功。 没料到小家伙竟然以一介病身给扛了过去,这不是上天送到眼前的徒儿么? 这些年他四处流浪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衣钵传人,没曾想今天得偿所愿,你让他如何不开心大笑? 大笑完毕,朝两少年点点头,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只见三个人身形一晃,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好在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被仁智大师所吸引,如果看到如此快的身手,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保宁寺前方的广场上挤满了等着烧香的善男信女。 其实很多人已经烧香许愿完毕,却因为没有见着仁智大师而迟迟不肯离去。现在又听仁智大师即将露面,人自然是越聚越多。 远远望去,依山而建,呈坡度的广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场景尉为壮观! 抬头望望长长的香客队伍,再看看宝贝外孙小小的个子被人群挤得小脸憋得通红,那罗哪里有心思等下去? 人家是来烧香许愿的,咱们可是来这里求人救命的。她想。 正在犯愁如何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去,突然看到人群不远处两个少年正冲自己笑。想到这两孩子身手不凡,当即心头一喜,朝他们招招手。 两个少年瞬间来到身边,听完她的用意,一人一个背起他们便往外走。 说也奇怪,他们所到之处犹如身上长了荆棘一般,人们忙不迭地闪开。如此这般,四个人很快便到了大雄宝殿后门处。 “你们从这里进去罢!仁智大师已经在禅房等!”远远的,刚刚那个面目可憎的老头子笑眯眯迎了上来。 得知这年头只要有银子就什么事都好办。对方已经用自己刚刚给的银子搞定了这里负责接引执行的知客僧,那罗不禁感叹上天有好生之德。 方才如果不是小太子一已善念,这会儿哪会如此顺当? 还没等她说谢,一个瘦长脸的老僧突然出现在廊下,冲他们一脸淡然诵了一声佛号,直接带了祖孙二人往后殿走去。 推开后殿的一个布置得十分清雅的禅房门,蒲团上坐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有些道行的! 那知客僧上前对着老僧一阵轻声耳语,老僧抬头看了祖孙二人半晌,最后却是将视线落在小太子脸上微微一笑。 “小施主眉目清明却身形单薄!老衲且与你结个善缘吧!” 厉害!然是得道高僧! 那罗一听大喜,连忙双手合十作揖道:大师说的一点没错,还请大师出手化解! 无妨,坐下慢慢道来。老僧伸手朝地上的蒲团指了指,一脸和详说道。 听对方这样一说,那罗心中大定,连忙拉着赵天阑坐下,详细说了这孩子出生时明明再正常不过,后面却被不明来由的病痛折磨的糟心事儿。 老僧的眉毛慢慢的皱了起来,一眨不眨只顾盯着小太子的脸看着。 赵天阑坐得端端正正,亦抬眼正视对方,小小年纪却没有一丝慌乱迹象。 将老僧的表情收在眼底,那罗心里生出一抹不详,也顾不上避讳孩子在场,连忙问:大师,这件事很及棘手吗? 第196章 保宁山奇遇(五) 老僧却不回答,却是招手示意小太子到他身边。 赵天阑顺从地走过去,任对方伸手在自己全身上下摸捏着。 “老天,这便是传说是的摸骨吗?”看对方一边摸,一边闭着眼诵着佛号,那罗吃惊地瞪大了眼,大气也不敢出。 而他身后的那个知客僧也是凝眉阖目,一下一下敲打着手中的木鱼。 悠远空灵,极富节奏感的声音让赵天阑幼小的心无比宁静,他也不由自主沉入了暇思之中。 恍惚中,他似在云彩里行走,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山水河流。 “阿青阿青,你等等我啊!”身后,突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语。 声音如春风拂面,他蓦然睁开眼,四下看了看,半晌才醒悟过来自己是进入了幻境。 “女施主,这小施主命格贵不可言。有贵人护佑,一路有惊无险……”看他睁眼,老僧眼底有精光掠过,朝那罗漫声说道。 “真的吗?可这孩子的病体……”那罗似有不信,急切问道。 “呵呵!”老僧轻轻一笑。“小施主虽然会吃一些苦头,但苦尽甘来……天机不可泄露,南无阿弥陀佛!” 说完,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明白对方是送客之举,那罗只好带着小太子跟着知客僧退到外面。 知客僧抬手朝通往后门方向指了指:“施主自便,恕小僧不远送!” 见此情形,那罗连忙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元宝,只说是供奉佛祖的香油钱。 知客僧摇摇头:“多谢施主,已有贵人捐赠百万银两为我佛重塑金身,这笔香火钱足够我寺百年香火,小僧岂可再贪心!” 百万银两?!是谁如此大手笔?对方的话让祖孙二人大吃一惊。 即便是皇上来也不会出手如此阔绰吧!他们想。 正想问个明白,对方已经悄然远去。祖孙二人只好绕过后殿朝前面走去。 “外祖母,咱们不见那个爷爷和两个哥哥了吗?” 想到两个少年和老头子还在后门等,赵天阑问道。 那罗只好和他解释今天已麻烦对方太多,如果再见,便是倒欠对方人情了。 “哦,这样啊!”小太子似是明白她的用意,一声不吭跟着她继续前行。 后院门口,老头子和两个少年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祖孙二人出来,心里有些发急。便径直去找知客僧问其下落。 得知祖孙二人早已离开,三人有些后悔没有让人留下联络方式,连忙四下去寻。 老爷子好不容易觅到一个根骨奇佳的弟子人选,万一离开让他们去哪里找? 不说这头主仆三人到处寻人,那罗带着太子外孙至大雄宝殿烧了一柱高香,往功德箱内放了两锭金元宝,便准备下山。 保宁山山势凶险奇峻,处处都是悬崖峭壁,下山之路只有一条。祖孙二人别无他法,只能慢慢在人群中挪动步子。 好不容易走到广场中心处,就在那罗后悔没有让那些侍卫在大殿外等候时,突然晴空响起一声霹雳,震得人双耳欲聋。 原本在这个很狭窄有坡度的场地上,无数人在聚集,在拥挤。突然的响雷,有胆小的人受惊跌倒。 眨眼的功夫,跌倒者周围人们的身体重心发生偏斜。 求生的本能使得每个人仍在朝前移动,而移动加剧了倾斜和跌倒,人们的身体重重地压在跌倒者的身上。 层层如此,积踵难返,任凭人们呛天呼号,已难于改变悲剧发生。 赵天阑小小的身子被密密层层围住,他艰难地呼吸着,如同离水缺氧的鱼儿一般。 眼看他小小的身子就要被人潮吞噬,“不要啊——”那罗一声哀叫,绝望地朝其扑过去,试图以已之身为孙儿挡住这滔天的灾难。 第197章 只怕你当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掠过众人头顶如流光般转瞬即至。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悬在半空中的老人袍袖一拂,一道无形的光影猛然将赵天阑卷起,然后犹如一道白虹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另外两个少年也如影而至,挡在那罗面前双臂一挥,众人顿时觉得有一股万鈞之力为他们挡住了上面层层倒下的人潮。 这时,大殿里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率领众僧出现在高台之上。 梵音阵阵,佛号不止。人们重心不稳的身子顿时直立,不再惊慌失措,一个个跟着高呼“南无阿弥陀佛!” 一场劫难化于无形,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跪伏在地。 犹有余悸的那罗正在庆幸,突然想起宝贝孙儿被人带走,吓得一把抓住两个少年:“阑儿呢?他把我的孙儿带去了哪里?” 此时此刻,她方才后知后觉这主仆三人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祖孙二人身边。 “夫人休慌,小主子不会有事。属下这就带您过去!”见她一脸的焦急,两个少年相视一笑。 “小主子?!我的孙儿怎么成了你们的小主子?” 听清他们所说的话,那罗愈加困惑不已。 “夫人去了便知!”两个少年却不肯多说一句,一左一右架起她便往保宁寺山门掠去。 等她推开一间禅房门,却见自家孙儿正躺在榻上,那个老人正一脸凝重和小家伙说着什么。 看她进来,老人抬眼直视着她,沉声道:“夫人,你这孙儿体内被人种下两种无解之毒,如果想要他活命,必须拜老夫为师,否则……” 否则什么?那罗急急追问。 “否则这娃娃活不过十岁!”老人脱口说道。 “无解之毒?十岁……十岁……怎么可能?那罗喃喃低语,随即抬眼瞪着对方:“谁知道你这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阿弥陀佛!夫人不可妄言!”话未说完,随着一声佛号,仁智法师推门而进。 等听完正是这个长相丑陋的老人为自家孙儿布施百万银子化解劫难,那罗顿时呆立当场,眼底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为什么?!半晌,她和赵天阑异口同声问道。 这老人到底是何来路?既然如此有钱,为何要装出一副可怜相? 老人摇摇头,双手一摊:为什么?其实老夫也不知道是何缘由,反正一见这孩子便喜欢得紧。 听他说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试探过小太子,那罗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怒喝道:“你疯了,这孩子身子原本就……万一一个不慎你如何担待得起?” “呵呵,夫人放心!”见她脸色发白,老人却是不以为然笑了起来。“老夫这一招只有合缘的人方能感受得到。否则当时那么多人怎么都不曾有异样反应……” “爷爷,您当真能让我变得如常人一般健康吗?”到底是孩子,听说自己有救,赵天阑一跃从榻上跳起,一把拉住对方的手,神情说不出的高兴。 “不,老夫不能!” 老人沉默半晌,却是肯定地摇摇头。 “多谢你今日救命之恩,留个姓名地址吧,那一百万银子老婆子加倍还你便是。只是,想收这孩子当徒儿,只怕你当不起……” 那罗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着,一把将赵天阑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护着。 第198章 吃了一颗定心丸 见她发怒,仁智法师却是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揖了一礼:“施主,这孩子虽然命格贵不可言,倘若无贵人相助,只怕命不久矣!” 他的话让那罗一脸的困惑,“大师是说此人能保住婆子孙儿性命,可他刚刚明明说……明明说不能啊?” 明白对方的顾虑,老头子恳切地望着她,朗朗道: “夫人,老夫虽然不能保证救他的命,却能延续十年阳寿。十年变数不可测,或许到时能找到解药也说不定呢!” 此言一出,聪慧的小太子早已挣脱外祖母的手,“噗通”跪下,口称师父磕起头来。 “好孩子!虽然你还是要吃些苦头,但小命却是暂时保住,且随老夫来吧!” 老人眼底掠过无尽喜意,伸出双手扶起小家伙,朝仁智大师点点头。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便自顾自拉着赵天阑的手进入里间,然后返手扣上了房门。 “大师,这……” 看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把人带走,那罗心急如焚。 “女施主但可放心,小施主是个有大造化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仁智法师说完冲她笑笑,也自管自盘腿坐下,敲起木鱼念起经来。 两个少年早已退到门外,但那罗却是一步也不敢离开。 这个老头子肯拿出一百万为自家孙儿布施,再有仁智法师在此,她倒是不再担心孩子的性命之忧。但心里到底放心不下,当即在通往里屋的门外坐下,也默默祈祷着。 约摸过去了一柱香时辰,门悄然打开,浑身被汗水湿透的老头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阑儿!”那罗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就要往里冲。 对方一把拉住她,做了个手势。 “嘘,娃娃会睡上一天一夜。老夫先让苍柏苍云护送你们祖孙二人下山,今日收徒之事万不可让人知道,到时老夫自会去找他。” 原来那两个身手不凡的少年叫苍柏苍云啊!那罗暗暗思忖,转而想到小太子的真实身份,又是一脸的为难。 此行出来自己与皇帝达成了协议,尚能作主。可一旦回到宫中,便不是自己说了算啊! 她正在为太子的身份顾虑,“无妨,一个区区西秦皇宫么可难不到他这个无心人。”身后,仁智法师的声音传来。 啊?!你们早已知道……他的话让那罗大吃一惊,面色煞白。 “你这和尚说话就不能遮掩着一点么?自已给人解释吧!”老头子瞪了他一眼,坐下运气烘干身上的衣服。 等听对方说刚刚摸骨便知道孩子的真实身份,那罗方才知道今天不但遇上了奇人。 “多谢二位搭救之恩!”她哽咽着款款下拜。 这么多年,她一个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又是两位娘娘的长辈。除了对着皇帝行礼,还不曾对人如此大礼过。 面对大礼老头子身子一动不动,坦然受之。 “呵呵,不必多礼!老头子还得感谢你将如此一个好徒儿送了来!放心,十年内老夫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找到彻底救命的法子。” 此时,对方声音虽然依然粗嘎难听,跟磨锯一般。但听在那罗耳中不亚于仙乐一般。甚至看着那张被毁了的脸也顺眼了了起来。 “看这人眉眼想必曾经也是个美男子,可惜了……”她怔怔地想。 接下来,得知对方是近年来江湖上声誉鹊起的苍龙阁阁主,那罗更是眉头舒展,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祖孙二人朝着一僧一俗又是一番拜谢,欢喜自不必说! 第199章 朕不想死! 当赵天阑彻底清醒过来,马车已经离开保宁城数百里。 见他醒来脸色红润,把那罗喜得抱在怀里又哭又笑:“我的儿,外祖母总算对得起主子九泉之灵了!” 主子?!九泉之灵?再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词儿,赵天阑心中大奇。 “外祖母,您的主子是早已驾崩的太后奶奶吗?” 太后?!那罗眉头一凛,眼睛往车外瞥了一眼。 那些侍卫打扮成家丁模样紧紧跟随,虽然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十分嘈杂,但那些人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万一听见可不得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不错,外祖母的主子当然是你的奶奶,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孩子啊!此奶奶非彼奶奶!外祖母之所以努力活着,努力让你娘当皇后,努力让你当太子,以后当皇帝,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替外祖母的主子,你的嫡亲外祖母讨回公道! 年幼的赵天阑哪里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似懂非懂点点头,转而问起自己刚认的师父。 “我的小祖宗,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道。” 听他提起那个苍龙阁阁主,那罗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附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得知那个老人为了自己不但出资百万祈福,为给自己治病更是差点连一条老命送掉,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到长安来找自己,赵天阑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起来。 因为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因此从小到大,哪怕身体痛得要命,他都咬牙忍着,不肯流泪。 但现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只因为自己一个突然的善心,不但出资百万给自己化解劫难,还耗尽全身功力为自己续命…… 相比父皇的毫不在意,娘亲只知道哭泣说对不起,这人是自己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呢! 思绪转到这里,赵天阑抬头看着苍柏苍云,神情说不出的坚定。 “朕不想死,迦逻也不能死!” 见他好半晌不作声,苍柏和苍云早就急得不行。现在听到这句话犹如听到天籁之音,当即“噗通”跪下:“主子您吉人天佑,一定不会有事的。” 吉人天佑吗?!赵天阑嘴角勾了勾,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自己原本是活不过十岁的,上天让师父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但将少阁主之位传给自己,还让苍柏苍云和元公公等人想法混入宫中时刻保护着自己。 这也就算了,为了方便自己控制阴阳生死符的发作,还把密道修到了父皇母后眼皮底。 只不过以前密道是直通到自己东宫所在地,即位后才修到御书房内的。 正在忧心师父因为自己消耗了大半功力,神智时好时坏,自己怕捱不过二十岁时,这迦逻又平空出现…… 虽然对方的血液没有彻底控制病情,至少让自己看到了生的希望。 如今长生花已经借着缓解皇后娘娘思乡的借口遍植温泉所在的山谷。自己按照迦逻的吩咐,天天以长生花泡茶喝,其根茎叶子则取用煮汤沐浴。 自从不受阴阳生死符的折磨工,这些日子下来,自己精神明显好转。 每每对着镜子细看,感觉面容是一天比一天俊朗。等小九回来,只怕认不出自己了呢! “只是,自己目前性命暂时无忧,可这迦逻和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不行,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想到这里,他起身便往外走。 第200章 大长老的疑惑 得知赵天阑临走加派了人手保护自己,迦逻明白自己此次挺过了蛊毒发作这一关,那个郑友德不可能再每月送解药给自己。 既然如此,再留下阮娘这个南越眼线在身边,眼看肚子里孩子一天天长大,万一对方再来个什么阴招怎么办? 如此一想,她狠狠心找了阮娘一个不是,将其打发出宫。 南越王得知阮娘被赶出宫,停止服用解药后迦逻平安无事,大怒之后更加确定那个苗疆女王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噬心蛊为何不起作用? 对于留在宫中的那个阿婆,他倒也没有立即下毒手,而是继续好生养着,准备用来当最后的赌注。 这老婆子毕竟对迦逻皇后有养育之恩,既然西秦小皇帝如此宠爱她,想必是不会让这个老婆子死的。 目前还不能与西秦反目,对方既然装做不知道自己给皇后下蛊,自己也干脆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不管怎么说,这个白捡来的公主不但从西秦太后那里捞了一大笔好处,光西秦皇帝送来的聘礼就让他赚了个钵满盆满。 怎么算都不亏。唯一让他觉得可惜的是那个神韵酷似圣女表姐的丫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什么?噬心蛊对西秦皇后娘娘没有作用?!” 消息传到苗疆大长老耳中,他心里猛然一个激灵。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背着女王和南越王保持密切联系,暗暗关注着女王的一举一动。 上次他提出这几十年苗疆失踪男子的事,对方却将此事和圣女体弱不育全推到药婆婆身上。说是当年那个蓝凤凰的邪灵附在对方身上所致。 至于破天荒让圣女从圣坛密室搬了出来,原本他们各位长老认为女王终于走出了被亲妹妹陷害的心结,但上次南越王察看圣女撩起衣袖查看的情形让他多了分心思。 经过暗地里细细观察,他竟然发现圣女手腕上密布着一道又一道被划过的印迹,像是被人取过血一般。 但询问圣女,这丫头却说是自己想念孩子时划下的。 之前的疑虑再次萌芽,他开始留心唯一能够出入女王塔楼的近身侍卫努雄和罗布。 一番调查下来,他得知这个罗布竟然是当年圣女贴身侍女罗娜的幼弟,难怪出落得一表人材。 “难道自己又多想了?女王之所以如此器重罗布,不过是因为对当年其姐惨死虎口的一种补偿?”他暗暗思忖。 但现在,得知有女子能够安然无恙渡过噬心蛊的发作,他真的糊涂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噬心蛊只对真正的圣女束手无策。哪怕是圣女所生的蓝凤凰也会痛得死去活来,勉强捱过。 为何一个怀孕的乡野女子却能够抵抗噬心蛊的毒性?她到底是谁? 想起当初南越是凭一幅画找到那位公主接进宫,他决定抽时间亲自去一趟南越,亲眼看看那位迦逻公主的画像。 凭直觉,这位南越王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有说出来。 “怎么可能?”女王知道噬心蛊无效后亦大惊失色,恨恨大叫。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有给那个丫头体内种蛊,妄图以此来说我苗疆的不是,借此报当年我见死不救之仇……” 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除了冷眼旁观的大长老,另外几个长老频频颌首。 看出大长老的神情明显不似以往那般,女王有些恼羞成怒,手中的王杖在地上猛然一顿,冷喝道:“莫非大长老对本王有什么看法不成?” 第201章 到底哪里不对 “看法?!属下不敢!”大长老慨然摇头,锐利的眼神直视对方,似要看到对方心里深处方才罢休。 “吾王从小与南越王情同手足,当年对方有难,陛下见死不救的真正原因真是想统一整个迦逻山?” “这……”女王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眼圈泛红,沧然欲滴。 一副受了万般委屈的模样扫了众长老一眼,转向身却是朝着迦逻神山“噗通”跪下,声音无比悲怆。 听清她吟诵的是圣女心经,众长老忙不迭地跑着跪下。 望着女王最近鬓角冒出的丝丝白发,大长老一脸的懊恼,抬手狠狠击打自己的脑袋。 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女王嘴角顿时牵起一抹得意—— 因为最近知道大长老在留意失踪男子的事情,她不得不收敛一些,加上圣女血液不能再生,导致白发开始出现。 而这圣女心经在圣女及笄时由历代女王口口相传,自己当年在密室装睡听到姐姐吟诵便偷记于心,没想到此时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估计这样一来,大长老对自己不会再有疑心。 但下一刻,想到突然无声无息失去踪迹的姐姐,她又眉头紧蹙。 据那些魅影杀手传回来的消息,两个月前,在西秦一个叫做元通镇的地方,药婆婆突然平空消失,至今没有找到下落。 不但如此,最近小镇上平空还多了几路人马,仿佛都是冲着自己这位姐姐去的。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没有发现药婆婆的下落。 莫非人已经死了?她怔怔地想。 因为并没有人见到这位药婆婆的真容,故而无法确定姐姐是魂魄附体还是本人。但无论是哪一种,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如果自己不趁其羽翼未丰之前下手,下场将不言而喻。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咬牙低喃。 只有亲自目睹对方死了,她这颗不安了几十载的心才会真正安定下来。 我这是何苦?!紧接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为了这个女王位子骨肉相残,隐约知道真相的父母被活活气死。 为了掩盖真相,自已不得不提防一直提防着。 那个贴身侍女灵瑶知道自己的秘密太多,只好找了个借口让其回家,然后取了神不知鬼不觉取了她的性命。 只有死人的嘴才会真正闭上。 作为女人,享受不到正常女人拥有的男人的爱,不得已只好借巫蛊之术来满足自己…… 仓郎,你真还活着么?如果你不离开,我何至于活得如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着,她泪如雨下。 按理说,对方当时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不是姐姐。 如果苍龙阁主人真是他,以其对姐姐的那份执着,如果发现自己是假的,势必会回来找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反之,如果没有发现,就更应该回来找自己和女儿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是因为自己当时一气之下对外公布说小圣女身亡,自己已经怀孕引起了他的疑心吗?可他当时明明已经神智错乱,又怎么知道有没有和自己行了夫妻之礼? 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怎么会在神智不清的情形下,从密林中活命?又怎么会成为让天下人胆寒的苍龙阁阁主? 真的是他吗?如果不是,姐姐为什么会去找他…… 联想到数月前那个采药人在迦逻山下向人打探苍龙阁主的急切语气,有意无意坐的那个位子,她心绪百转,乱成一团。 第202章 邪恶的念头 如果说之前虽然只是在心里暗暗嫉妒圣女姐姐,但自从这位天人般的仓郎出现,她的心开始不平静。 原本想趁姐姐身怀六甲勾引这位姐夫对自己做出点什么,然后逼迫对方娶了自己,来个姐妹同侍一夫也未尝不可。 想想就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与姐姐长相如出一辙。不,甚至比怀孕的姐姐更富有青春活力。 但任凭自己动尽了心思,对方永远都是对自己彬彬有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也正是对方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激怒了她,促使了她朝亲姐姐下毒手以取而代之。 只是,机关算尽,对方却突然疯了! 后来,每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总是闭上眼将其当成那个念念不忘的姐夫。想像着是对方在对自己百般温存,万种恩爱。 自从知道对方可能活着,她便萌发了出去找人的念头。只可惜身子里的血液到底不是自己原身的。 如果离开苗疆,没了阿幼朵时不时提供的鲜血,她根本不能维持女王的威仪和法力。 还有,一个药婆婆也就罢了,现在偏偏又钻出来一个对噬心蛊无动于衷的女子。 她是谁?会不会是姐姐在外面和人生下的孩子? 如果她具有火凤的命格和血统,自己精心编织的的谎言岂不是要被戳穿? “不行,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个皇后娘娘……” 一时之间,女王念头百转,绞尽脑汁想着要亲自出去打探一番。 正想着法子,却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细细听来,却是有人说长老有令,那个蓝凤凰是会巫术的,让寨子里的人要小心,防止对方混进来。 蓝凤凰?巫术!听到这里她眼睛突然一亮―― 对哦!自己何不用偷学来的巫术弥补圣女法力的不足?反正数千年来这些巫术无人习炼,谁知道这到底是正是邪? 当即凝神屏气回忆自己乱七八糟习炼过的那些巫术,等发现被自己遗忘的移魂换魂之术,悔得肠子都青了,用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头。 怎么这么笨?!早知道当初应该直接和姐姐换魂而不是换血之术,就不用再受这圣女血液不能再生之苦…… “阿娘,您在吗?”正在懊恼不迭,屋外传来阿幼朵温柔清亮的声音。 和姐姐如出一辙的嗓子让她猛然回神:“是阿朵啊!进来吧!” 声音无比慈爱! 门开了,阿幼朵在仰阿莎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向她汇报一些管理事项。 虽然不甘心,但为了打消大长老等人的疑虑,她不得不让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实则是自己的嫡亲外甥女的圣女逐渐参与处理苗王宫一些政务。 此时,看着女儿气血明显好转,清丽无双的面容与当年的姐姐如出一辙,女王只觉得有一抹光亮一闪而过,一个邪恶的念头油然而生。 与其说自己饱受血液不能再生之苦,眼前这丫头却是姐姐生下的,货正价实的圣女胚子。如果自己占了这具身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那个容貌丝毫不输于仓郎,浑身上下贵气逼人的阿轩,她的嘴角不自觉浮起一缕势在必得的狞笑。 第203章 被自己的想法惊呆 旁边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她神情的仰阿莎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靠近阿幼朵一步。 对方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女王的眼睛。 打量着这个从小就死心塌地跟随圣女姐姐的女子,她庆幸当时留下了对方。 “嗯,为了更好实施自己的计划,以后得对这丫头好一点才行……” 念头转到这里,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学着姐姐往常的语气在对方手上轻轻拍了拍: “小莎儿,你得让那些下人把阿朵侍候得尽心点,瞧这身子骨也太瘦了。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我这当娘的对女儿照顾不周呢 小莎儿?!听到这久违的亲昵称呼,那一瞬间,仰阿莎热泪盈眶。但下一刻,她猛然清醒过来―― 不,她不是主子,她不是……刚刚对方看圣女的目光,仿佛毒蛇盯着美味的猎物一般,竟然一丝母女的感觉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阿朵这孩子……难怪当时这女人会不计前嫌让那个蓝凤凰的贴身侍女灵瑶侍候刚出生的小圣女…… 刹那间,仰阿莎被心头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惊呆了! 那个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反复盘旋,仰阿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女王房间出来的。 她盘算着要去找到那个叫灵瑶的侍女。如今,只有那个女人才能证明阿幼朵的真正身世。 “仰阿莎,你有心事?”看她连自己何时停下来都不知道,一直低着头往前走,阿幼朵一把拉住她。 听着对方温柔软糯不失清亮的声音,与当年的圣女如出一辙,而那双明亮多情的凤眸则像极了王夫仓郎,仰阿莎眼圈突然泛红:老天,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个啊! 说不定失踪的王夫亦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才大受刺激变得疯颠的。 再说了,之前一直都是那个灵瑶呆在密室照顾小圣女……可怜主子一直以为男人背叛了她,以为自己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她仔细回想着―― 第一次从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小圣女虽然很瘦,但个儿看上去却一点也不矮。 如今看来,她分明就是那个大一岁多的孩子,真正圣女所生的女儿。 难怪女王能够狠下心要她的血供她自己修行。 难怪她对这个女儿看上去总是不冷不热。 难怪…… 不好!看刚刚的情形,她会不会对阿幼朵下手? 她能当着亲生父母玩移花栽木之计,难道就不会再次把主意打到小主子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她会怎么做? 一时之间,仰阿莎痛恨自己怎么就成了哑巴,又庆幸自己是个哑巴。 虽然哑巴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发现,但自己却能因此沉住气,暗地里盯住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现在当务之急,除了搜集这个恶毒女人的罪状,就是要想办法保护好圣女不受到伤害。 “可是,如今阿轩不在身边,该向谁求助呢?” 她四下看去,目光在不远处走过的一个身影上定住。 “仰阿莎,你一直盯着大长老看干什么?”耳边,阿幼朵声音再度响起。 她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只是伸开双臂轻轻搂住对方纤细的腰身,将头靠在圣女的背上,心里暗暗发誓―― 主子,小莎儿会用生命保护好您的女儿…… 第204章 真正罪魁祸首 迦逻不知道,当她面临噬心蛊解药被中止的那个月圆之夜,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庐山,一片深山峡谷中,一个翩翩少年美男双手托腮坐在一块大石上,正扳着指头望着明月若有所思。 他不是别人,正是与当朝太后苏莲儿以一年为约方可迎娶阿娜依的,西秦帝国赫赫有名的九千岁赵天宸。 亦是搞大西秦皇后娘娘肚子的真正罪魁祸首。 不知不觉,赵天宸已经在深山里的白鹿书院呆了大半年。 闲暇之余,他总是站到最高峰遥望南越方向,默默计算着和心上人相见的日子,无数次脑补着对方看到自己尽奔入怀的喜悦情形。 尽管也时常梦到阿娜依眼含泪水望着自己,但他没有接到两位忠心部下的信息,便想当然认为这梦不过是自己平时思念过度所致。 他不敢贸然回去。 母后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一旦惹她动怒,搞得不好阿娜依婆孙二人性命也会丢掉。 换了别人他倒也不在乎,但阿娜依不一样。 对方是他平生第一次爱上的女子,有过夫妻之实的女子。他不想她受到丝毫的伤害,情愿自己被软禁一年。 从小,他便察觉哥哥身子之所以羸弱应该和母后有莫大的关系,就连死去的父皇表面上立了哥哥为太子,暗地里却是不止一次拍着身下的龙椅说这张位子迟早是自己的。 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面对将自己视为已出的东宫姨娘,他愧疚心日重,发誓不和哥哥争太子之位。 之所以为爽快答应母后的条件,是希望自己离开这一年,能够让哥哥全力培养自己的羽翼。同时,自己也是以实际行动向对方表明了对那个位子的态度。 想起哥哥大婚一事,赵天宸心里有些不喜—— 万万没有想到,母后担心自己违背诺言回京,竟然不惜一切封锁消息。唯一的哥哥大婚,自己不但缺席,连一样礼物都没有给兄嫂送上。 那个南越公主一定是极好的吧?能够让皇兄入眼的女子,想来是不会差的。说起来兄弟二人还真是有缘,就连喜欢的女子也是同一个地方的…… 想着,脑子里不期然出现阿娜依的笑脸,他的嘴角顿时高高勾起,心绪大好。 每每想起那一夜对方在自己身下婉转低吟,他浑身就气血上涌,觉得这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娜依,你等着我!人家是十里红妆,本王许你百里红妆,万里红妆相迎娶又如何?” 唯一的弟弟大婚,身为皇帝的哥哥不会不答应自己这个请求的。他喜滋滋地想。 “主子,就知道您又在这里。春寒冻人,当心着凉。”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紧着着一件披风落在他身上。 “呵呵,”借着月光看着属下张力鼓起的腮帮子,赵天宸轻轻一笑。“这些日子让你们跟着本王在此受罪,等回到京城,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唉,主子回去如果被太后发现瘦了,指不定如何治属下们的罪呢!” 望着他日渐消瘦的面颊,张力忧心忡忡。 不知道这位主儿到底中了什么邪?自打来之前去看了一次意中人,回来后就跟入了魔一般,成天对着一副绢画自言自语,饭量也少了不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如今本王可是与娜依数月未见呢!你这浑小子没有爱过,如何知道什么是相思之苦?唉……” 说着,赵天宸抬手在对方额头轻戳一记,叹息一声,转身朝山下书院走去。 “什么浑小子?!说得老气横秋似的,明明人家比你大好几岁好不好…… 身后,张力揉着额头暗暗嘀咕。 第205章 奇怪的梦 书院傍山而建,一簇楼阁庭园尽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之中。 许是圣贤诗书的渲染,月华笼罩下,连带殿阁也透露出清幽风雅的韵致。 知道这位九千岁不喜人跟着,看到他回来,朱色大门早已洞开,候在那里多时的下人们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赵天宸郁郁寡欢走过辗转曲折的回廊,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今天的他,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在走过圣礼殿,他脚步略停了一瞬,随即朝着大殿方向拱手作了一揖。 这地方是用于学生拜谒孔子的殿堂,门上方两块匾额写有“学达性天”、“万世师表”的字样。 以为赵天宸这般不过是想对这位先贤表达自己的敬意,众人也连忙跟着作揖行礼。如果知道某人此时心中所想不过是希望对方能够保佑他的娜依平安无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书院共有殿宇书堂三百六十余间,其中包括御书阁、明伦堂、宗儒词、先贤祠、忠节祠等。组成一个错落有致、相得益彰的庞大建筑群。 赵天宸是正德皇帝最疼爱的幼子,位居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自然是住在了位置最好的御书阁内。 原本书院是简朴为主,但太后苏莲儿生怕自已的宝贝儿子受半点委屈,硬把这处儿布置得如同皇家别院一般,说不出的富丽堂皇。 自然,她也不会让这里的人知道――在山外,她早已派人重重包围。 为了不使自家小九反感,她别出心裁让那些暗卫乔装扮成当地的百姓,明里暗里监督保护着赵天宸。 也正因为如此,帝君大婚惊天喜讯的消息才没有传到这位九千岁耳中。还让九千岁写信把自家皇帝哥哥好一顿责怪。 一番洗漱完毕,赵天宸躺在了榻上。张力将柔软的蚕丝被盖在他身上,然后吹熄烛火,轻轻退了出去。 走走却又返回,赵天宸正在奇怪对方要干什么,却见其伸手把烛台给拿走,不由哑然失笑。 这小子明显是察觉他夜里数次起来看娜依的画像! 体谅属下一番苦心,他伸手按住心口处折得方方正正的绢画,薄唇一勾:宝贝,咱们睡觉! 沉沉入梦,他仿佛已经回到京都长安。一个一头珠翠,绫罗满身的高贵女子在自己前方不远处款款走着。 对方走路极慢,形态有些臃肿。 竟然是个孕妇!他不禁失笑,转身就走。 自从有了娜依,世上的女子在他眼中便皆无颜色,何况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再往前走,却听到一处华丽建筑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这声音瞬间让他的心猛然揪住,忍不住朝里看去。 却见一个仅着里衣,披散着长发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为一个裸着上身的女子输真气。让自己心揪成一团的呻吟声正是那个女子发出的。 女子亦背对着自己,浑身在猛烈颤抖,双手正死死揪住百子锦被上,仿佛正经历着莫大的痛苦折磨。 她到底怎么啦?他暗暗思忖,眼看那个男子气力不支,恨不得立即进去助上一臂之力。 再看屋子装饰布置异常华贵,比起自己所居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赵天宸正在疑惑这是哪个王公贵族的居所,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猛然惊醒坐起。 第206章 张力的担忧 等回过神四下看去,方知刚刚不过是南柯一梦。 奇怪,怎么会做这样诡异的梦?那个女人关本王什么事,为何听到她的呻吟这里痛得不行? 清醒过来的赵天宸按住胸口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是轻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在外间守夜的张力。 “主子,做恶梦了?”他连忙拿出火拈子点亮烛火走了进来,看某人面色惨白,不由吃了一惊。 “呵呵,一个梦而已,算不上恶梦。”见自己又将对方惊醒,赵天宸不无歉意说道。 张力把烛台放在桌上,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您就放心吧!眼看大半年时间已经过去,霍刀他们在南越一点信息也没有传来,证明娘娘平安无事。” 娘娘?!听对方直接把阿娜依称呼为娘娘,赵天宸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可不是吗?那丫头已经是自己的人,这一声娘娘非她莫属。 望着对方烛光下天人一般的俊脸,张力却有些隐隐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太后非要让主子进书院读书有些多此一举。 对于太后的心思,作为从小陪伴九千岁长大贴身护卫,他是再清楚不过。 面对先帝突然身亡,赵天阑在镇国公南宫正的扶持下顺利上位,以太后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又怎么可能如此一反常态非要让儿子来这深山老林读什么书? 要知道,以眼前这位爷的天资,学识除了京城那位,就连这书院的夫子都不是对手,用得读哪门子的书? 太后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计划要背着主子实施?之所以让主子到这里来呆上一年,估计是不想给人落下话柄和口实……还有那个阿娜依…… 念头转到南越主子那个心上人身上,想起留下的霍刀等人时不时在梦中出现,张力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天下之大,长得好看的女子多得去了。如果太后真要让自家主子坐上那个位子,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乡野女子统领后宫? “唉,主子如此聪慧,怎么就偏偏相信了太后所言?”看赵天宸又习惯性展开那幅绢画痴痴看着,他暗暗摇头叹息,重新退到门外。 丝毫不知霍刀等人已经遇害,心上人已睡在他人之榻,赵天宸又沉浸在那一夜的甜蜜之中。 他从来不知道,两情欢悦竟然是这样的美好滋味。 “自己当时只顾着冲锋陷阵,一定弄疼了那丫头。不知道第二天她是如何隐瞒过婆婆的?” 突然,他眉头紧蹙,脑海里莫名出现刚刚梦中出现的女子,身子猛然一震—— 怀孕?!我怎么忘了男女有了那事会怀孕的,我的娜依会不会…… 想想又摇摇头。 不会!肯定不会。皇家子嗣本来就单薄。如果真是这样,只怕霍刀他们拼了命也会把消息传来。 即便是不报给自己,以他们的性子,也会第一时间知会母后。 再说了,梦中的那个女子可是有丈夫的,肯定是自己多虑了! “阿依,等阿九回去和你生一大群孩子可好?”他盘算着,低头在画中女子樱唇上亲了一记。 眼看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接下来他要打起精神,开始筹划一个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将心上人迎娶进门。 想着,他再次迷迷糊糊进入睡梦之中。 第207章 光景越来越好 时间在赵天宸痴痴等待中流逝,季节悄然变换,眼看秋天已经来临。 数月来,元通镇暗流涌动。镇上突然多出的很多外乡人让镇长莫仕民暗暗心惊,也就无暇注意云小五王鹏等人的动向。 云小五以自己鲜血祭拜财神,一片纯孝之心感动了这位神君大人,让原本神智不清的疯娘一天天好转的事,目前已经能在张阿大老俩口的馒头铺子帮忙。 这事儿在四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之间,小小的财神庙香火旺得让人咋舌,常常出现排列等候进香的场面。 都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也不假。 看到站在馒头铺前盈盈笑对顾客的女人,镇上人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不过稍加拾缀,被一个小孩子牵着一路乞讨的疯女人竟然是如此天人容貌,倒真是看走了眼! 人家不但长相好,举止更是端雅大方,把馒头铺一应帐务搞得井井有条。 有她每天往那里铺子里一站,一双清澈的凤眸跟会说话似的,每天一早就有人去排队买馒头。如今的收成比以前增加了数倍也不止,把张阿大老俩口乐得合不拢嘴,连走路睡觉都在笑。 既然赚了钱,老俩口也是实诚人,给云娘的工钱十分丰厚。 而那个云小五和虎子,不过换上了一套普通的袍子,浑身上下一丝乞儿迹象也无。 如果不是还是太瘦,猛一看去,还以为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来乡间游玩一般。 两个平时蓬头垢面的小团子在云娘的精心照顾下,更是显得粉雕玉琢,人见人爱。 原本云小五计划着带着娘亲去长安寻亲,但清醒后的云娘坚决不肯,说自己和长安没有半毛钱关系。 见对方信誓耽耽,再加上虎子也不肯立即离开元通镇,云小五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说到云娘一个古代妇人会说半毛钱这个现代术语,都得益于云小五随手捡回来的师父苏洛尘的影响。 初来乍到的苏洛尘暂时没有找到自己发展的方向,平时几个孩子除了街头卖艺,就跟着苏洛尘读书习字。 至于云小五自己,她以为苏洛尘会的不过是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自己早已倒背如流,根本提不起兴趣,便把心思放在钻研那个婆婆留下来的医经之上。 老人家嘱咐千万不能透露跟她学医的事,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云小五也亲眼目睹那些黑衣人对婆婆穷追不舍,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因此她除了关起门来独自钻研,除了娘亲再无他人知道自己学医这件事。 为了掩盖自己学医的真相,她还特意去求了王鹏,只说娘亲病情没有大好,自己想学医。 王鹏感叹这孩子孝心难得,二话不说便托人从县城请老郎中隔三岔五来镇上指点她。 之所以云小五坚持卖艺,也是想借此习练医经中的玄女功法。 眼见得她的身子越法轻盈,有可爱的两宝在旁边敲锣吆喝,人们出手越发有大方。再加上北辰太子赠与的银两,王鹏明里暗里的资助,一家子的光景越来越好。 面对众人对自己神智突然清醒的疑惑,云娘只说自己记忆不曾全部恢复,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哪里人,又为何落到这般地步。 想想也是,疯得那般程度,一下子要全好起来谈何容易。 人们叹息之余,反倒劝她不要多想,让她们母子尽管放心在这元通镇住下便是。 第208章 您想些什么呢? 半夜,听到云小五开门的声音,云娘顿时睡意全无。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女儿这几个月很奇怪。 明明胃口大好,却不见身上长一点肉出来,晚上跑茅厕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她越想越不对劲,连忙披衣坐起。 这时,云小五蹑手蹑脚进了屋子,透过窗外的月光看到娘亲坐在那里,吓了个半死,连忙扑过去。 “娘,您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等她靠近,云娘反手将她有些冰凉的身子抱在怀里。“小五,如今娘的身子已经大好,倒是你让为娘放心不下……” “嘻嘻,小五现在有师父,娘亲又病愈。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云小五松了口气,贪婪地嗅着娘亲身上好闻的味道,嘻嘻笑说道。 “那你为何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就连这里……”云娘下意识抚上女儿只有睡觉时才解开的胸部,欲言又止。 听出对方声音忧心忡忡,云小五只好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月仿佛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似的,越长越大,尿意频繁让她睡不安稳。 “肚子里有东西长大?!尿意频繁……这不正是怀孕女子才有的征兆么?”云娘听了大吃一惊。 怀孕女人?!云小五眼眸闪了闪。 这些日子她的梦中时不时出现一个举止高贵的女人,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高耸的腹部表明对方是有孕在身。 莫不是自己在梦中看到对方频繁起夜受到了某种影响?她怔怔地想。 见小五发呆,云娘本能伸手去探女儿的小腹,等摸到那瘦得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娘,您想些什么呢?”她的动作让云小五哭笑不得,接着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说自己最近医术也提高了不少,早就给自己把过脉,这身子好得没话说。 想起这些年自己疯病时好时坏,让这孩子吃尽了苦头,云娘幽幽道:“小五,这些年都是娘拖累了你……” “不,只要能与娘呆在一起,小五从未觉得累。”云小五鼻子一酸,低低说道。 说完,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也不往自己床上去,径直钻进了娘亲温暖的被窝,转眼便入了梦乡。 “太像了!虽然这丫头已经用上了药婆婆留下的易容术,但这眉眼根本就是和大人一个模子……” 借着月光看着女儿清秀小脸,云娘想到自己之前还怀疑这孩子不是自己生的,不由得百感交集。 这丫头天生丽质。日子稍好过一些,一张小脸便出落得如花似玉。如果不是药婆婆留下易容术,只怕早就让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莫非当时我生了一对龙凤胎!否则这孩子身上的朱砂痣从何而来……”细细望着女儿浸润在月华中越发显得出尘的脸蛋,她肯定地想。 清醒后的她反复思量,觉得又不太可能。 自己当时肚子并不算大,再说生产时自己意识还算清楚,不可能连自己生了几个孩子都搞不清。再说就算自己糊涂,阿公阿婆可是清醒得很。 这也就罢了,自己在河边洗衣曾遇到一个游方和尚,对方可是明明白折说自己怀的是儿子,身份贵不可言……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女儿呢? “或许我们当时都糊涂了吧…唉,只是苦了这孩子……”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她暗暗思忖着。 正想着,睡梦中的云小五翻了个身,有硬硬的物件儿硌在云娘的胸前。 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孩子除了腰间一刻也不离身的装着药婆婆给的医经等物的荷包袋,胸前还多出了一枚小小的月牙形玉佩和一个圆形佩件,她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这丫头有了这些东西,跟宝贝似的贴身放着?” 想想又说不出的心痛。虽然说起来是庶出,但以这孩子国公爷女儿身份,什么样的首饰没有,用得着把这些破烂东西当个宝? 胡乱地寻思着,她搂着女儿迷迷糊糊睡去。 第209章 散开的白绫 不说母女二人相拥睡得正甜,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苏洛尘早已梳洗停当准备晨跑。 尽管穿越到古代已经数月,他晨跑的习惯却一点也没有落下。 在他看来,这古代空气清新,完全不与现代出门就得戴口罩防雾霾,这样好的条件不好好锻炼多可惜。 这些时间相处下来,他的健康理念早已影响了云小五等人。除了下雨天,每天镇子里的人没有看到这位苏师父带着四个弟子跑步,没准还不习惯呢! 洗好脸正在刮胡子的苏洛尘见虎子兄弟三个已经出现在院子里,唯独又少了云小五,不禁摇摇头:“这小子最近越发地懒了!每次都要三喊四请才起床。” 说也奇怪,对虎子兄弟三个他常常会板脸训斥,偏偏对这个云小五却狠不下心。任其和自己没大没小的。 哪怕对方不愿意跟自己读书识字,他就变着花样引对方来跟自己学。 这一来二去,除了第一次见面就送给对方的手机,从现代带过来的太阳能笔记本电脑等物品全被对方搜罗走。 不,这小子还算有良心,到底给自己留了一样!他目光在手中的太阳能自动刮须器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宠溺。 “师父,我去叫小五!” 知道对方顾忌云娘也睡在那边,虎子自告奋勇说道。 “小五小五……咦,人呢?” 等他轻手轻脚推开云小五母女二人的套间门,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还掀开着,不由吓了一跳。 等走近,看到被窝里有一团散开的白绫,又是吃了一惊,拿起来看了又看。 白绫上透露出一股隐隐的清香,和平日里靠近云小五嗅到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有些莫名其妙。 “小五用这玩意干什么?” 正在琢磨着,里间的云娘已经惊醒。 她看了看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连忙大声说道:“虎子吗?昨儿个我有些不舒服,小五就过来陪着我了……这孩子一宿没睡好,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原来是这样啊! 虎子恍然大悟。虽然他很想进去看看云小五,但男女有别,云娘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娘。 “那好,婶子您先歇着!”说完,他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儿关上了房门。 这一声“婶子”,听得云娘心里一暖。 痊愈之后,想到这孩子兄弟三人一路上不离不弃帮小五照看自己,又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她琢磨着找个时机将他们都认在膝下当成自己的儿子。 至于女儿莫名其妙认回来的师父苏洛尘,她自然是知道对方和自己母女二人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但小五私下和她说了老道张聪的预言,反复嘱咐她这个师父以后有大用场,她只好继续装糊涂。 说起来这张聪她可是一点也不陌生。 当年在长安,这张聪和国公爷南宫正私交甚好,经常到府上拜访,彼时她可没少给对方端茶送水什么的。 幸亏夫人一直叫自己曼儿,自己这些年因为日子过得困顿,再加上病情的折磨,面容变化太大,对方一时半会儿才没有认出自己…… 只是搞不清楚对方为何会辞官不做,却巴巴儿隐居在这山野之间? 第210章 我爹他到底是谁? 云小五这一觉睡醒,听云娘说虎子来屋子里找过自己,吓得一跃而起。 等她冲到外面拿来那团白绫,云娘也受惊不小。 “以后这东西你在我屋子里来换!”她一边帮女儿把白绫一圈圈缠好,一边嗔怪道。 “嗯!”云小五乖巧地应道。 “痛不痛?”仔细系好,云娘担心地看着女儿。 “嘻嘻,我已经习惯了!” 某女帅气地拍拍胸脯,十足一副男孩子架式。 因为发育晚,之前她胸脯平得与虎子一般无二,但这几个月两朵茱萸跟发酵似的,眼睁睁变成了鼓鼓的小馒头,只好用白绫一圈圈扎起来。 “小五,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换个地方你就恢复女儿身,不用再吃这劳什子的苦头……”云娘抚着女儿被白绫裹得平平整整的胸脯,眼底满满都是心疼。 云小五冲她吐了吐舌头:“娘,这事儿等您想起您的家人再说吧!反正我已经习惯无拘无束的男儿打扮。” 家人吗?!云娘眼眸暗了暗,连忙指指她胸前的玉佩转移话题。 哦,这个啊……云小五低头看了看,担心提起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结义兄弟会刺激到娘亲,只说这是师父送自己的见面礼。 顾及到那些黑衣人,药婆婆送的护身长命锁她特意放在荷包中。而这块黑乎乎的小圆块因为虎子的反复叮嘱,她也绝口不提。 “唉,以你的身份那些金银玉饰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云娘叹了口气,低喃出声。等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身份?!娘,你终于想起来了……我爹他到底是谁?” 云小五听得明白,眼眸瞪得老大,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问道。 “娘犯糊涂瞎说呢!”情知失言的云娘支支吾吾道:“眼看你师父他们就要回来,娘先去给你们准备早饭!” 说完,便匆匆朝厨房方向走去。 “瞎说吗?”望着娘亲的背影,想到对方左顾而言它,云小五眸色有些凝重起来。 一种本能,她觉得娘亲之所以坚持不肯去长安,包括每次有意无意避开张聪,这背后肯定有着重大的秘密。 只是,这到底是什么秘密?会不会和自己的身世有关?自己为什么会叫云小五,而不是云小二、云小三什么的? 呸!好端端干吗提什么小三……突然,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暗暗嘀咕着。 师父可是说过,在他们那里,和别人抢男人的女人就叫小三……我云小五怎么可能会当那样不堪的角色……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大宝小宝欢快的叫喊声,知道师父他们晨跑已经回来,她连忙推门出去。 “小五,你要不要紧?”看到她,苏洛尘一个飞步窜了过来。 “嘻嘻,多谢虎子哥没叫醒我,让我睡了一个好觉!”云小五感激地冲虎子笑笑,伸手分别在大小宝的粉嫩小脸上轻轻捏了捏。 看她神清气爽,苏洛尘嘴角勾了勾,也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记毛栗子:“没良心的小子!说得好像我这个师父一直都在虐待你似的。” “师父,不许您再敲!再……”某人一闪身躲开,忿然大叫。 再——再怎么啊?苏洛尘好笑地看着她。 “再……再敲人家就会变成笨蛋,到时您可要负责哦!” 云小五愣了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坏笑。 嘻嘻,从认下师父那一刻起,本人就打定了主意要让您负责……如果老道爷爷预言成真,我和虎子兄弟三个的前程可全在您老身上了! “负责?师父如今二十有五,如果你是女孩子,倒是再好不过呢!” 看小家伙笑得贼兮兮的,苏洛尘也开起了玩笑。 第211章 师父,娘炮是什么? 你……见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拿自己涮开心,云小五气得小脸通红,一跺脚朝厨房跑去。 “哈哈,不说也罢,这一说怎么觉得这家伙还真有些娘炮?”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苏洛尘大笑。 “师父,娘炮是什么意思?”一直默默看着两个人打嘴仗的虎子突然问道。 “娘炮嘛……就是说男人长相比女人还好看,举止也……不对,在我那个时空,男人长得娘炮已经成为一种时尚……” 说着,苏洛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忽略到他这个细微动作,虎子低低一笑。“师父,是不是您也属于娘炮一类的人?” “好小子,你这是在帮小五报仇是不是?” 苏洛尘一边笑骂,一边感叹这孩子反应太灵敏。 当然不是!少年一本正经摇摇头。 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某人顿时来了兴趣。 虎子一眨不眨看着他:“虎子只是觉得如果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就是娘炮的话,您、我还有小五,包括大小宝以后长大,可能都属于这一类型呢!” 可能……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才对……苏洛尘转脸看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愈发出落得粉雕玉琢般的小家伙,哑然失笑。 不是吗?这王家小小的院子里,包括自己在内,哪个不是相貌清秀俊朗? 说话间,云娘已经在走廊下招呼用早饭,他们赶紧过去。 “小五,今天我要和王掌柜去见莫镇长,等书院搞好,你们就不要再去卖艺,以后师父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吃着简单却可口的早餐,苏洛尘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大家说道。 “师父,您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没等云小五说话,虎子突然接过话头。 “哈哈,小五对读书不感兴趣,你以后可是我的首席大弟子,自然是要和我一起去的。” 苏洛尘朝他看了看,一口应允。 “切!什么不感兴趣,是您教的人家都会了好不好?”云小五一边低头往口中推扒饭,一边不服气地嘟囔着。 转眼间,现代人士苏洛尘博士已经在元通镇呆了近半年。 都说入乡随俗。短短时间内,除了头发和鼻梁上的眼镜,举手投足间他已经是十足古代人一枚。 这期间,元通镇的乡绅们对虎子兄弟三个的学业进展暗暗称奇,再加上王鹏的大力举荐,大家相熟后一致向镇长莫仕民提出要在镇上成立书院,由苏洛尘任掌院。 因为莫仕民外出了好长时间,这次一回来便让人送来请帖。 两人见面交谈后,莫仕民被云小五这位师父的渊博学识所倾倒,甚至觉得这人比自己那个州牧儿子差不了多少。 虽然好长时间他不在元通镇,但早就指派手下人暗暗关注着这个人。 如今,他虽然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苏洛尘到底来自何处,却也相信对方是某国的富家子弟云游天下。 在这个时代,在常人眼光看来,也只有家境富有的子弟才有机会读书识字。 相谈甚欢,苏洛尘表示家中遭了大难,只剩自己一人,无牵无挂四处游历。现在和云娘小五虎子他们已经亲如一家,打算留下来另图发展。 一句话,自己一个人回去没劲,不想回去了。 “镇长大人,在下虽不才,从小到大读了近二十年书,好歹也是个博士生,如果不嫌弃,教孩子识字读书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见莫镇长对自己十分客气,苏洛尘逐含笑说道。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不如先找个正经事养活自己再说。 “博士?!博士是什么官职?!”莫仕民莫名心头一动,紧紧盯着他。 第212章 信口开河 得知博士是对方国家读书人的最高学位,相当于西秦的太学生,他欣喜若狂。 不管苏洛尘是不是那个牛鼻子老道预言的异世高人,本着成大事必须笼络贤才的目的,莫仕民破天荒拿出自家一处空院落,成立了元通书院。 在这种山野小镇,除了镇长和富有乡绅的少爷被送到县府书院去读书,寻常人家即使有些家底,也就是送到医馆或者当铺里去当学徒,间或识几个字而已。 专门请先生教学,包括那些乡绅在内,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有现成的先生,自家的孩子不用再花大笔钱跑到县府去,又省钱又可以天天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何乐而不为?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镇长的大力支持,乡绅们分别出银子和物资,按照苏洛尘的要求,将院子收拾得齐齐整整。 书院虽然不大,但四周绿树成荫,其间亭台楼阁,池水围绕,环境十分清雅,虽然地处小镇中心,但有围墙与外界隔开,倒也自成一体。 镇上的议事堂内,经过镇长和众乡绅商议,大家主动提出给苏洛尘的束脩①为每月一两银子,逢节另有酬金。 “逢节酬金就不要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说到这里,苏洛尘朝云小五身后的虎子兄弟三个指指,说这三个孩子也要跟着一起进书院读书。 “这有何妨?三个孩子的一应费用由在下一力承担便是。” 没等莫仕民说话,王鹏抢先接过话头。 这家伙八成是想儿子想疯了!莫仕民白了他一眼,干笑道:“也好!反正你王家银子用不完。” “用不完?!哈哈――”众乡绅跟着笑了起来,院子里聚集的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你……听出对方话里的嘲讽自己王家无人继承香火,银子只能给外人用,王鹏脸色一白,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这厮也太可恶了!竟然专往人家痛处戳。苏洛尘看在眼里,对这莫镇长印象顿时不好起来。 原本搞清楚眼前这小老头是巴州的最高行政长官莫州牧的亲伯父,苏洛尘当时大大吃了一惊。 而以他的历史知识,知道州牧是汉朝官职,相当于现代一个省的省长,算得上是封疆大吏。 “自己在这个时空人地生疏,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对方背景不小,又如此热心,不结交白不结交……” 本着这样的想法,苏洛尘本来打算和对方好好结交,现在却发现这人行事作为有些上不了台面,便打消了那个心思。 于是,他轻咳一声,却是转过身子朝王鹏作了一揖。 “早闻元通为州牧大人出生之地,向来以乐善好施闻名于外,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好人有好报,在下先谢过掌柜的。” 一席话听得众人张口结舌,王鹏却是笑得眉眼弯弯,连声说不敢当,心中对这苏洛尘更是亲近了几分。 见苏洛尘拿州牧大人来堵自己的嘴,莫仕民心中羞恼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苏先生所言即是,只是这书院倒是大张旗鼓成立起来,万一……” 知道他想说什么,苏洛尘拍着胸脯保证明年春试这元通书院有人中秀才②。 秀才?!众人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元通镇有史以来,也就莫家二房的长子莫修成十岁考童生,十六岁为秀才。因为名声在外,被朝廷破格选拔入仕。 除此以外,方圆百十里,连童生也见不着几个。这位先生莫不是在信口开河吹牛皮? 见此情形,王鹏作为举荐人,连忙把众人的担忧说了一遍,暗示苏洛尘不可这般大话。 “呵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13章 脸色有了变化 前些日子,他发现西秦选拔人才沿用的是汉朝察举制度,读书人以考取秀才为荣,是荐举人才的科目之一后,心里早就有了底。 其他人他没有把握,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对虎子可是自信满满。 如果不是云小五这家伙早已熟读四书五经,对功名不感兴趣,否则他心里更有谱。 看他如此笃定,也为了证实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拉笼的人才,莫仕民便不客气地要和苏洛尘立下赌约。 “好,如果你能让元通镇再出一个秀才,小老儿百两黄金赠送又何妨?” “这有何难?如果在下的承诺实现不了,所收束脩双倍返还便是。”说完,苏洛尘从怀里摸出一只钢笔,在对方写好的合约上签上苏洛尘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师父,这个送小五好不好?”看到他手中的钢笔,身后的云小五眼睛一亮,扑过去一把抢在手中。 想到自己带过来的宝贝除了太阳能剃须刀和笔记本电脑,已经被这家伙毫不客气占有,苏洛尘哭笑不得。 “你这家伙,就不能让师父留下一样东西作念想?” “切,哪有对弟子如此小气的师父?”云小五快速将钢笔塞进怀里,朝他扮了个鬼脸, “哈哈……不对——”众人先是忍俊不禁,随即一脸疑惑看着师徒二人。 “先生刚刚为何只提到虎子兄弟三人进书院,却没有提到这小五儿?” 苏洛尘微微一笑:“小五已经不需要我教!” “不需要?教不了?为什么?”众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家伙不是师父吗?怎么当的?教不了又是啥意思? 等听苏洛尘说云小五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早已把四五书经等学完,全场顿时静默。 看着眼前少年一身干净清爽的青色袍子,衬得一张灵秀小脸愈加出色,没有半分当初街头卖艺的落魄相,人们不约而同想起财神爷保佑其母亲痊愈之事—— 难怪这家伙能得到财神爷显灵庇佑,原来是文曲星下凡啊!既然是文曲星,以后可就是这元通镇的福星呢! “嘻嘻,师父过奖了!小五哪有那么厉害?” 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云小五羞赧一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下意识摸摸胸口处的医经,朗朗答道: “小五无意功名,只因娘亲生病多年,我早就发誓全心学习医术,想让娘亲和更多的人不再受疾病的折磨。” “好……好孩子!”人群响起一起如雷般的喝彩声。 这时,王鹏方才告诉大家,他被这孩子的孝心感动,已经于数月前帮忙给这孩子请了大夫教习医术。 “当真是个聪慧的孩子呢!这些时间下来,她已经会帮老儿这双老寒腿扎针运血,走路利索了不少。” 说着,王鹏抬脚就走,让众人惊叹不已—— 虽然还是不太利索,但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要知道,这王掌柜的瘸腿可是胎里带来的毛病,从没有哪个大夫敢出手治疗,没想到一个仅学了几个月的孩子…… “镇长爷爷,小五学医保您长命百岁,师父说虎子哥聪慧无双,虽然未曾进过学堂,却是一点就通,就让他给咱元通镇挣一个秀才回来吧!” 为了掩盖药婆婆传自己医术之事,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学医,云小五便可着劲儿拍马屁。同时也提醒苏洛尘不要在众人面前说漏虎子原本就识字的真相。 让虎子挣秀才?!她的话让莫仕民心头一动,转脸朝她身后那个不声不响的少年细细看去―― 面容清俊的少年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弯了下腰,望着他的神情恭顺而平静。 以前少年衣衫褴褛看不出什么,如今个子窜出了不少,一张脸也长开了。如今虽然只着了一身简单的布袍,看上去却是俊眉朗目,标准翩翩美少年一个。 盯着虎子看了半晌,慢慢的,莫仕民的脸色有了变化。 第214章 果然是有故事的 下一刻,他飞身过去抓虎子的胳膊,颤声问道:“告诉老夫,你……你姓什么?” “启禀大人,小子姓李,名成昊。蜀州昌平人。两个弟弟分别叫李成钰和李成杰。”虎子像是被对方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恭顺答道。 看上去并无什么不同,但云小五却是听得十分清楚―― 虎子哥叫他大人,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叫爷爷!!可他分明跟着自己叫苏洛尘师父的啊? 还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满腹经纶远在自己之上,却一直不显山露水。 想到平时对方一本正经说不识字,就连上次和客栈王掌柜签约也让自己出面,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五儿,我是迫不得以,以后再和你解释……”面对她的质问,虎子连连用揖求饶。 想到他看到眼前这位莫镇长的种种古怪,云小五选择原谅了他。 “虎子哥,小五希望你好好的!”她当时握住少年的手恳切说道。 少年声音有些打颤,用力点头:“嗯,就因为我们都要好好的,所以我才这样……” “昌平,姓李?木子李的李?”莫仕民眼睛倏然瞪大,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哑声道:“你爷爷可是叫李世修?” 听到“李世修”三个字,虎子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说是自己的祖父,三年前已经过世。 “我知道,当然知道……老天有眼,终于让老夫找到你们了!” 莫仕民一把将虎子抱在怀里,泣泪长流。 这是什么情况?!众人面面相觑。 大小宝吓得哭着叫哥哥,苏洛尘连忙蹲下身一手一个抱住。 虎子哥和这莫家果然是有故事的!云小五却是心头了然,暗暗叹息。 哥哥?!莫仕民突然转过身看着两个小家伙,复又问道:“你爹叫什么?” 得知其父名叫李义元,他又惊又喜却又摇头不止:“不对,不对,莫非你爹他后来回家了不成?” 什么叫后来回家了不成?! 他奇怪的问话让众人一脸疑惑,云小五也只道这老头可能犯糊涂了。 “哦,他们是我叔叔的孩子。”虎子潸然泪下。 站在云小五的角度,正好看他眼底一道恨意一闪而过,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就说嘛!当初怎么就偏偏在这元通镇停下不走……以这姓莫的态度,估计李家亦是大户人家。 没想到虎子哥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说云小五暗自揣测,这一老一小的对话让众人云里雾里,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完虎子的解释,知道其爷爷还有个儿子被从小过继给了别人,莫仕民连连说万幸。 “世修兄,莫不是你在天有灵,特地让这几个孩子投奔我而来?我真是罪过,要找的人到了眼皮底下,为何就没有发现?” 莫仕民长吁短叹,用力甩了自己两个耳光,吓得身边的人连忙一把拉住。 “你可知道老夫和你爷爷是结义兄弟?”好不容易平伏了激动的心绪,莫仕民盯着虎子问道。 “不知!”少年摇摇头,一脸的惊讶。“自我知晓人事,爷爷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直病卧在榻,神智不清……” 见其眼圈泛起了浓浓的水雾,却硬撑着不让泪水落下来。云小五心疼不已,连忙过去踮起脚用手为他擦拭。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虎子心为之一热。“小五,谢谢你!”他哽咽着说道。 “谢什么谢,你是我哥啊!”云小五微笑着拍了他一下。 第215章 细说原委 两个少年的互动让一众人感动不已,都催着莫镇长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莫镇长细说原委,大家方才知道这李家兄弟三人是蜀州府有名的玉匠大师后人。其雕琢出来的玉件像是被赋与了灵气一般,一直都是用来给皇家的不二贡品。 二十年前这莫老爷子送侄儿在巴州赶考,因为随身所带的钱物被盗流落街头,正好遇上这李世修路过巴州府出手相助,才得以顺利通过考试进入仕途。 后来他经过多方打听,知道恩公是官用玉匠,便上门道谢。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弟,私下多有来往。 这李家虽然拥有大师称号,但说到底也是最低层的匠人,没日没夜雕琢出来的东西不过是那些权贵用来讨好上层的工具。 因此,在儿子李义元出生后,空有一身好手艺却目不识丁的李世修便卯足了劲,要让其好好读书考功名。 李义元自小聪慧过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童。 已经身为秀才的李义元有幸得到进京城大学读书的名额,老俩口便早早张罗着让儿子与养女成亲。 待媳妇有喜,李义元便收拾行李进京,打算一边读书一边寻找荐举入朝的机会。 可怜李世修原本指望儿子一朝功名成就光宗耀祖,谁知李义元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听说他在路上遭到歹徒抢劫受到刺激,整个人变得疯疯颠颠,失足落下悬崖葬身虎狼之口。 闻此噩耗,新婚不久的儿媳妇眼睛都差点哭瞎,李世修夫妇更是悲伤过度导致神智不清,一病不起。 因为当年的相助之恩,莫老爷子闻知消息托侄儿出面多方照拂,但未曾想这一家会突然举家消失,下落不明。 直到三年前,他打听到李家人是回到汉中昌平老家,好不容易找到其居住在深山的地址,却被告知因为一场山洪,那条大河沿岸村庄都荡然无存。 “苍天有眼,到底让李家的血脉得以保留……”他说完已经老泪纵横。 “爷爷,爹……”虎子也是悲从心来,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原来如此……还真是同病相怜呢。”云小五这才明白当初对方为何看到自己带着个疯娘会动恻隐之心,眼圈也不由自主变红。 也难怪虎子哥知道佩戴玉石的一些常识,原来……她怔怔地想。 这虎子当真只是个玉匠大师的后人?小五为何要帮着掩饰对方原本就识字的真相? 另一边,苏洛尘不转眼打量着哭泣的少年和他身边的云小五,心里暗暗琢磨着。 一个云小五识字也就罢了,这虎子才真是真人不露相。 想到对方对那些四书五经手拈来,甚至风水常识都知道,他觉得用满腹经纶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可是,刚刚这姓莫的明明说虎子的爷爷目不识丁,他自己又是个遗腹子,到底是谁教他读书识字的? 小小年纪又是如何沦落为流浪乞儿? “昊儿识字程度几何?”他正在疑惑,莫仕民的声音传来。 靠,这一确定身份,连称呼都变了!苏洛尘暗暗好笑。 见问,虎子规规矩矩作了一揖,恭身道:“禀告大人,多亏师父这些日子的指点,成昊已经能熟读百家姓和三字经等,四书五经初有涉猎。” “哦,这孩子虽然聪明,不过才识了这丁点时间的字,苏先生为何敢断言他能中秀才?” 听到这里,莫镇长一双扫帚眉挑了挑,看向苏洛尘冷声问道。 第216章 李家的后人?! 被对方当众质疑,苏洛尘却是低低一笑,拍了拍怀里两个小团子,说这虎子脑瓜子不是一般的好使,可惜开蒙晚了,相比之下两个弟弟更胜一筹。 如果不是两宝年龄太小,他绝对有信用让兄弟三人都考上秀才。 “哈哈……不愧是李家的后人……”他的话音刚落,莫仕民仰天长笑。 李家的后人?!苏洛尘和王鹏对视一眼:哪个李家?怎么觉得这姓莫的另有所指? 正想开口询问,云小五却抢先发话。 “虎子哥,这么久从未听你说起你的家人,他们去了哪里?” 不得不说,她问到了点子上,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面上犹有泪痕,却神色平静的少年。 “嘻嘻,哥哥说爷爷和爹爹还有娘亲奶奶他们被龙王请去龙宫作客了!”还没等虎子答话,苏洛尘怀里的大宝探出头,奶声奶气答道。 龙宫作客?!这又是什么话? 众人心中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苏洛尘的心亦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的目光在神情木然悲怆的虎子脸上掠过,下意识落在云小五脸上。 见小家伙眼角的余光正朝莫仕民看去,饶是他这个现代博士,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为何偷窥姓莫的。 “三年前,爷爷他们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走了……” 良久,虎子一字一顿说道。 意外的,这次他没有流泪。但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地望向空中某处。 人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场一片寂静,就连两宝也没有作声。 三年前?! 虎子现在不过十四五岁,两宝最小的也不过六七岁……老天,他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啊?! 除了两个小团子奇怪地望着自家哥哥,一群大老爷们眼睛无一例外都泛起了潮意,一脸敬佩打量着眼前瘦弱的少年。 “虎……虎子哥,以后有小五……有娘……有师父,咱们是一家人!”云小五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她伸手纤细的胳膊紧紧环住虎子的腰,哽咽着说道。 小宝突然挣脱苏洛尘的怀抱,跑过来拉住虎子的手,仰着小脸认真说道:哥哥,只要我们听话乖乖长大,到时娘亲就会来接我们对不对? 童稚之声在屋子里回荡。 “呜――”终于,人群中有女人再也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大宝小宝,快到娘亲这里来!” 随着一声温柔悦耳的女声,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朝屋内走去。 目光落到女人那张娇美娟秀的白净脸庞上,有些人正在疑惑这个美貌妇人有些眼熟时,云小五早已大叫起来―― 娘,您怎么来了?还有,您什么时候成了大小宝的娘亲? 一声“娘”,众乡绅这才反应眼前这个美貌女子就是云小五的疯娘,一个个吃惊地瞪大了眼。 前些日子听说云小五以血祭神,娘亲的神智一天比一天清醒,还能到张阿二馒头铺子帮忙做点事。 这眉眼,这身段,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只怕比起当年这元通镇最最顶尖的女子,当今州牧大人的娘亲,莫老夫人还要胜出几分呢! 第217章 云娘认子 “果然是个美人儿!难怪能生出云小五这般聪慧机灵的孩子……”不说众人惊叹不已,莫仕民双目更是精光毕露,心里暗暗喝彩。 看这小五长相并非随娘,估计其生父来历也非同一般。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娘儿俩落到如此落魄地步? 见众人目光盯着自己娘亲发呆,云小五庆幸不已。 前面娘亲受病情折磨,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得变了形。但恢复正常后的容貌如果自己不动手脚,不吓死这些人才怪! 正想着,云娘已款款向他和众人福了一福:“云娘见过镇长大人!多谢各位一直以来对小女母子等人的关照!” 声音婉转清亮,神态端庄自然,完全不似平常农家女子。 一时间,众人看呆了! 还是王掌柜因为平时见面多,反应极快地虚扶一把,含笑道:“云娘怎么来这里了?” 云娘朝他点点头,却是先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朝她扑过去的大小宝搂在怀里,爱怜目光扫过虎子落在莫仕民脸上,眼底满满都是恳求―― 大人,小女发病这些日子,多亏这兄弟三人从北辰一路扶持方才来到这里。如今小女神智恢复了一些。斗胆请大人和各位作证,收这兄弟三人于膝下为义子…… “娘亲――” 话未说完,虎子已经闪身跪在其面前。 见此情形,大小宝迅速反应过来,也双双跪下跟着喊娘。 此情此景,众人无不叫好。 云小五的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每次看到自己喊娘,这兄弟三人眼底都是浓浓的羡慕。 现在,虽然娘亲那个儿子没有消息,却一下子多了三个儿子…… 正沉浸在感动中,突然觉得人群中有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却见人群中一个身形微弓背着背篓,一脸病弱之态的老头子正看着自己。 对方年过花甲,佝偻着身子,大约是不堪背篓的重负,手中还握着一根木头当拐杖。 云小五正要移开视线,对方却冲她微微一笑,她不由心头一动。 正琢磨着这抹笑容在哪里见过,莫仕民却呵呵笑了起来。“云娘啊!老夫与这孩子的爷爷八拜之交,他们自当随我回莫……” “多谢镇长大人盛情,但成昊不敢从命!” 不等其话说完,虎子却是急急打断了他的话。 哦,你们不愿意到我莫府当少爷?却情愿跟着他们吃苦? 他的话让莫仕民和一干人深感意外。 虎子眉头一挑,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些日子我们兄弟和娘亲小五相依为命,却是再也分不开的。再说,能和师父朝夕相处,对我们兄弟三人的学业也是大有益处的。 事到如今,如果苏洛尘还看不出这虎子心中有事,这些年的墨水当真是白喝了。 看着少年和一个老狐狸打马虎,他心里暗暗叹气。担心小家伙一个不慎流露出心头的恨意再度引来滔天大祸,连忙过去圆场。 他上前深深作了一揖:“镇长大人贸然让这兄弟三人进府,估计他们一下子还真不适应。反正就住在镇上,不若大家先多走动走动,等熟络后才提进府之事如何?” 对对,莫镇长先耐心一点吧!听他如此一说,王鹏和众乡绅也跟着点头附和。 “好好,等老夫安排停当你们再回府也不迟!”莫仕民点点头,一脸探究望向虎子。“只是,这蜀州和北辰相隔数千里,你们兄弟三人怎么会流落到那里?” 这话也是云小五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当即也顾不上那个老头子,专注地看向虎子,看他如何回答。 第218章 那块黑石头 虎子沉默一瞬,说因为家中仅靠叔叔一人撑着,过着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俗话说祸不单行,随后又遇上百年不遇的干旱。 为了让兄弟三人能够活下去,叔叔将祖母当年的陪嫁,一只祖传的玉镯当了些银子,让婶婶和娘亲带着兄弟仨外出逃命。而他不忍心丢下年迈的父母,坚持留下来。 叔叔和婶子夫妻情深,见他不走,婶婶死也不肯离开。 无奈之下,叔叔只好把他们母子四人托附给一位在外经商的邻人,一路到了北辰。 “为何偏偏要去北辰平阳而不是就近来投奔老夫?”莫仕民眼神暗了又暗,沉声问道。 终于,虎子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大人有所不知,当初爷爷和祖母因为爹爹悲伤过度,神智不清。而叔叔自小又在别处长大,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回事。如果知道,我……我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啊!” 最后一句话他是一字一顿说的。 在别人看来这少年是伤心至极,但听到云小五和苏洛尘耳中,却是别有意味。 云小五正在担心,虎子却是抬起手抹了一把泪水,说自己娘亲原本是北辰人。 因为走失时年岁尚幼,只依稀记得自己姓木,娘家是北辰平阳人,是富裕人家。所以打定主意带着三个孩子去投亲。 等吃尽了苦头到了平阳,问遍了整个县城,也没有姓木的人家。 娘儿四个举目无亲,等盘缠用尽,只好靠娘亲给人洗衣,虎子则带着弟弟沿街乞讨度日。 直到三年前,再度返乡的邻人归来,说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将他们居住的小村庄夷为平地,娘亲痛不欲生,神智恍惚,以至于去河边清洗衣物时一脚踏空落入水中…… 说到这里,虎子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 一席话闻者无不动容,莫仕民也是一脸伤痛,唏嘘不已,伸手扶起他:“好孩子,爷爷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以后你们兄弟三个便是我的亲孙儿。” “多谢莫大……”虎子脱口又要称呼莫大人,想了想却又连忙改口:“多谢莫爷爷!” “好好,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等虎子考中秀才,老夫亲自带你们回汉中昌平告慰亡灵。” 见对方终于叫自己爷爷,莫仕民连连说好! 告慰亡灵吗?!苏洛尘下意识看向云小五。却见小家伙嘴角勾了勾,一抹嘲讽一闪而过。 认亲完毕,莫仕民上下打量着李家兄弟三个,眉头紧锁:“唉,世修兄一身琢玉的功夫无人能及,随便给这些孙儿留个一两件,又何至于……” 说到这里,他目光停留在虎子脸上。 “当真没有一样给你们当念想的东西?” 怎么可能?!虎子苦苦一笑,一脸的悲伤。说如果有,自己也不会和弟弟落到如此地步。 再说自打他出生,爷爷就卧床不起,根本不可能教自己琢玉识玉。 他的话让云小五心头猛然咯噔一记,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处。 那里,是虎子送给她的那块黑石头。 她耳边不期然响起那天少年对自己所说的话:“小五,传说第一次佩戴玉器一定要在龙抬头的时辰……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是我给你的,也不要让人看到……” “这东西真是虎子无意中捡到的吗?他为何偏偏要送给自己?” 盯着那个身形瘦削却不失挺拔的少年,云小五若有所思。 第219章 会是她吗? 眼见着云家母子一行人告别众人往王家院子走去,院外看热闹的人也四下散去。 那个背着一背篓日杂用品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往河边走去。 “老人家,请等一下――”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厮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接过他背上的背篓,责怪道:“您去哪儿了?我找了半天也没见着?” 哦,刚刚在书院那边看了一会儿热闹……看着对方一脸的担心,老人面上掠过一抹歉意。 听他说了刚刚看到的事情,小厮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没能看到小五儿出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二狗,这老人家瞅着面生得紧,什么时候你们道观进新人了?” 正说着,路上却是有人识得这小家伙是卧牛山上道观里的烧火小厮,好奇地问道。 “哦,老人家是道观管家丁远的亲戚……”面对道观里的衣食父母发问,叫做二狗的小厮连忙解释。 原来是亲戚啊!不远处两个暗中尾随的男子对视一眼,摇摇头闪身离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人转眼不见了影子,老人嘴角一勾,朝问询的人笑了笑。 “请多关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口音俨然夹杂着浓浓的巴蜀味儿。 夏秋两季最是巴河洪水泛滥的时节,河里水位上升了不少,原来的墩子桥早已不见踪影,赶集的山民们都聚在码头等渡船。 “二狗,你和那个云小五很熟?”见不再有人注意自己,老人拉拉小厮的衣袖,问道。 “岂止是熟?!”似是想起什么,二狗微笑起来。“您不知道,这家伙仗着道长和丁管家对他的喜欢,咱们厨房里的馒头不知道被他拿走多少呢!” 馒头?!老人心中一动。 二狗原本就是个话多的,见对方问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听说这小子找到了师父,镇上王掌柜就提供了住处,就上次这小子和他那个结义兄弟来山上来讨过一次馒头,后来便很少来道观里了……” “结义兄弟?什么人会和一个小乞儿义结金兰?”老人有意无意问道,一脸的好奇。 “嗨,您还别说,听说他们是在北辰就相熟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时间。”二狗挠挠脑袋。 “如果再是同一时辰出生,还真是有意思呢!”他说。丝毫不知此时面前这位老人心中已经掀起万丈波涛。 北辰?同年同月同日生,云小五又是个女孩……老天! 乔装易容过的药婆婆不由自主想起之前在那个客栈听来的皇家秘闻,心里又惊又喜。 有了这样的念头,再推算了一下,对方说云小五最后来道观的时间与自己被救,有人在洞中留下馒头大致符合,她便想着法子从二狗口中套问有关云小五的事情。 会是她吗?没想到这孩子不止一次救了自己…… 当听到对方说起云当时小五在后山方便摔了一跤,手指头都出血了时,她心头愈加狂跳不止。 “山里蛇虫多,当时我还以为他躲在草丛中方便被蛇咬了呢!谁知道他没事儿似的,还拿走了好几个馒头,你别看这小子人长得瘦小,胃口却是好得很!” 见老人听得入了迷,二狗说得愈加起劲。 第220章 半夜(一) 云小五到底是谁?深夜,乔装成老头子的药婆婆在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当时想着那些魅影挡在去蜀州的路上,自己又刚刚收下弟子,还想找到当时救自己的人……思来想去,唯有山上的道观还算一方净土,便伺机接近道观那个丁远。 丁远看其年老无依,谈吐还不错,大约怜惜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无依无靠之人,便将她收留在灶房里当了个打杂的人。有人问起,只说是他的远房亲戚来投靠。 好在张聪心思并不在道观,而丁远又是他信得过的家人,这道观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丁远在操持,灶房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再正常不过,并没有引起人注意。 云小五自然不知道药婆婆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的修炼进度,还跑到财神庙难得和那尊泥塑说了些好话,请他保佑婆婆平安无事。 一时间,药婆婆愣愣地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自己猜测正确,云小五应该是那个被人调包的北辰公主……可是,她的血液为何能救自己? 要知道,自古以来就算真正的圣女血液也需要炼制才能压制这噬心蛊,可这个孩子为什么……对了,她与自己素不相识,为何要救自己? 大约是太过于惊讶和激动,她想来想去愈加睡不着,干脆起身穿好衣服,决定出去走走。 为了试探出对方究竟是不是山洞里救自己的人,她决心立即去见那个孩子。 依仗现在噬心蛊无法追踪到自己,她快速下山来到河边码头。 摆渡的梢公平素是要回家歇息,到天亮才上工,船只正静静停靠在那里。、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和时不时窜出水面的鱼儿发出的声响。她快速划船来到对岸。 知道王家院子临水而居,当即运气如一缕轻烟顺着河岸往那个方向掠去。 此时,睡得迷迷糊糊的云小五又被一阵尿意憋醒,为了不惊醒白天在馒头铺子忙了一整天的娘亲,她轻手轻脚推开后门来到屋后的茅厕。 说是茅厕,实际上这就是一间现代卫浴间的翻版。 里面是纯木坐便器,木制浴盆。只需将墙壁上的绳索一拉,河里的水车就将河水打上来,通过竹筒流进来完成坐便器的清洁工作。 这都是云小五便宜师父苏洛尘的功劳。 虽然苏洛尘在现代长时间在野外摸爬滚打,但到底还是习惯不了古代人的洗浴入厕方式。 看到一大家子就云娘一个女人,沐浴入厕都极不方便。 王家院子好是好,但现有的基础却不容许在屋内搞茅厕,再说这房子又是别人的,不好随意改动。 不过这难不到苏洛尘。 他经过反复观察,决定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在院子后面下风处,靠近河边的地方修建两间男女卫浴。这样就不会破坏王鹏祖宅的结构。 因为男生多,男卫采用了两个水冲式的蹲坑入厕位。但对于唯一的女性云娘,苏洛尘倒是费了一番心思。 他将整间浴室一分为二,里面是一只巨大的木盆用来泡澡。再用巨大的木头凿成现代马桶样,还刷上一层桐油用来防腐防漏,然后用斑竹打通当成水管伸到屋外小小的水池中。 第221章 半夜(二) 这个水池也不同凡响,而是就地取材用王家院子一只废弃的陶缸代替而成,下面用几块石头架着,缸沿上支有一个小巧的水车。 紧挨着的河畔手来洗衣洗菜的小码头处,还有一个大了数倍的大水车。 只需要入厕时,将墙上的绳索一拉,利用机械原理,外面的小水车就会将池子里的水运送进来用于冲洗。 而用于沐浴时,则直接在陶缸下方燃起柴火,将水加热后通过小水车源源不断送进屋内。 至于所有的排泄物,是通过石槽进入屋子下面石头砌成的深坑,附近种植的百姓定期来清运,当作田间肥料。 不得不说这苏洛尘这二十几年书不是白念的,整个流程绝对环保无污染。 每每躺在整洁美观的卫浴中巨大的木盆里,享受着热水从头到脚冲洗自己的那份惬意,云小五便偷乐不止,觉得这个便宜师父没有白认。 本来她以照顾娘亲为由和云娘住了东厢的大套间,又是对方的亲生儿子,自然顺里成章,理所当然享用起属于娘亲的福利待遇来。 只是无人留意,每当这云小五进去沐浴,云娘都会以烧水的名义有意无意守在外面。还觉得人家母子情深,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云小五借着外面的月亮方便完毕拉开门正要出去,一道黑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对方动作之快,根本由不得云小五反应。 她只觉得颈上一凉,对方枯瘦冰凉的手已经卡在她脖子处。随后反脚关上房门,手一挥,火拈子已经亮起。 被牢牢制住的云小五本能用双手掩在自己没有裹白绫的胸前,随着骤然亮起的光亮映照着对方脸上长长的疤痕,她心头一喜,脱口低呼:“婆婆,是您——” 认出对方是谁,云小五反而不再害怕,她双手抓住药婆婆的胳膊摇晃着,一脸的惊喜。“原来您好好的,害得我白担心这么久!” 药婆婆收回手,看到脚底下有两张母女二人平常用来坐着洗脚的凳子,示意云小五坐下说话。 “小娃娃,说说看,你如何认识老婆子的?”她心中亦是狂喜不已,却故意沉着脸看着云小五。 她服用过换声丸,声音沙哑老迈,有一种看过千帆的味道。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黑灯瞎火的夜晚来找自己,云小五还是原原本本说了当日在山上发生的事。 在她看来,自己的手指早日痊愈,即使说出来只怕对方也未必相信,搞得不好还多生事端。 见这孩子说的与火房小厮叙述的相吻合,却并没有提起喂自己血的事,药婆婆有些失望,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这孩子和苗家相隔数千里远,又怎么可能和苗家圣女扯上关系? 再说了,自己可是货真价实的女王继承人,从小到大,可从未听说过苗家有直系后裔流落在外…… 不过,撇开和自己的师徒关系,如果这孩子身份属实,便是仓郎的嫡亲侄女儿,叫自己一声婆婆再恰当不过。 一边想,目光一边在小家伙身上打转。 看得出来,这孩子最近日子好了不少,小脸上明显比之前有肉。大约遵从自己叮嘱一直服用药丸调理身子,胸前已经高高鼓起。 如果不是自己的易容术帮忙,估计这丫头的天人容貌根本瞒不了世人的眼光…… 正想着,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对方因为穿了睡衣露出的颀长脖根儿上,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第222章 半夜(三) “虹光琉玉?!……丫头,你这东西从哪里得来的?”半晌,她伸手从云小五脖子上扯出那条玉坠仔细看了一眼,急切问道。 下一刻,却似想起什么,“噗”的一声吹灭了手中的火拈子,却是运足内力朝玉佩哈了一口热气。只见被一根冰蚕丝绳串着的月牙形的玉佩,隐有白光泛起,通体显得越发晶莹。 上面的麒麟栩栩如生,跃跃欲试,鲜活得即刻要从里面跳出来似的。 难怪虎子哥说这是宝贝!云小五暗暗叹息,连忙用衣服掩住其光芒。“婆婆,这东西是小五结义大哥留下的信物,我……我可不能给您……”她结结巴巴说道。 “傻丫头,谁说我老婆子要你这物件儿了?”药婆婆伸出手臂爱怜地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抱着。 老天保佑!她心里在狂喜呐喊。原来,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好。 也难怪这孩子和自己有缘……难怪这孩子和阿娜依长得有些相像,原来……原来她们果然是同出一脉啊! 只是,这两丫头的命怎么都是如此的的不堪?如今阿娜依已经不在人世,这个孩子既然遇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把复仇和找人的事往后挪一挪,把胎光神给她找回来…… 云小五不明白对方为啥激动,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当时几个馒头让对方感动得如此地步,正想要说不妨事,药婆婆却又关切问道:“听人说当时你被蛇咬了?伤得可厉害?” 被蛇咬?!没有这事啊! 云小五下意识看了看右手,莫名其妙摇摇头。 没有吗?!药婆婆眼神暗了暗,神情有些失望。 婆婆,您怎么会来这里?云小五突然问道。 也太巧合了吧!竟然在这半夜三更再次遇到这位老人。还是在入厕的时候…… 面对小家伙的困惑,药婆婆只好如实说出自己在找当日的救命恩人。 听对方唤自己为救命恩人,云小五羞赧一笑:救命恩人?!小五可算不上!那种情况下只怕换了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 知道这孩子天性纯良,鉴于目前自己被人追杀,药婆婆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是路过这里。 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轻微响动,她心头一凛,连忙住口不言。 停了半晌不再有任何声响,云小五低低一笑:“婆婆,这院子都是自己人,除了我有半夜起来方便的习惯,不会有旁人的。估计刚刚的动静是野猫也说不定呢!” 尽管这样,药婆婆依然担心被那些魅影杀手发现自己的行踪。 如今她自己的生死已经置之度外,但这孩子是心上人家族的骨血,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徒弟,无论如何也得保证这孩子的安全。 想着,她顾不上说别的,只叮嘱云小五好好收藏好这枚玉佩,一定要人在玉佩在。 说完就闪身离开。 “怎么就走了呢?我都没来得及询问她是不是和药婆婆有什么关系呢!”望着眨眼隐身在夜色之中的瘦削背影,云小五说不出的遗憾。 今天虽然留意到对方手腕上什么也没有,但当日却是明明白白看到她戴着和药婆婆同样的银手镯,又同样被人追杀……她们会不会是相识的人? 正暗暗嘀咕着,一阵夜风袭来,深秋刺骨的凉意让她浑身猛一哆嗦,连忙匆匆推门进入院内。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四周重归寂静。除了月色如洗,以及河岸边草丛中秋虫的悲鸣再无其他。 这时,一人高的陶缸后面,缩成一团的暗影慢慢舒展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形走了出来…… 第223章 惊人的发现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围着饭桌用饭。 看着虎子眼底一片青黑不时望着云小五发呆,手中的咸菜和馒头动也没动,苏洛尘有些奇怪,用手中的筷子轻轻敲了一记:“成昊,你这是怎么啦?昨晚又没睡好?” 自从知道这孩子是有姓有名的,他便不再叫对方虎子,而是直呼其大名。 哦……师父,我……猛然回神,少年神情有些惊慌。 向来喜欢搞怪的大宝李成钰笑得贼贼的:“嘻嘻,虎子哥昨天晚上和小五哥一样,一直跑茅厕呢!” 啥?你也经常起夜方便? 云小五莫名想到半夜那一声动静,心里有些发虚。 大宝又在瞎说八道!虎子瞪了弟弟一眼,说自己昨天可能有些吃坏肚子,上半夜的确多跑了两趟茅厕,破天慌地睡不着。 上半夜吗?云小五轻轻舒了一口气。 多想了!自己和那个婆婆见面是在下半夜丑时以后的事儿。 “没事,拉肚子的话我包里有药,饭后我拿给你。倒是小五儿你这家伙,夜里起来的次数也太多了。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什么前列腺什么的怪毛病吧? 安抚了虎子,苏洛尘的目光转到云小五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孩子的一张脸清秀归清秀,却没有了初次见面那灿然一笑的惊心动魄的美。 前列腺?!师父您……云小五气极无语,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那部智能手机虽然不如笔记本容量大,但储存的知识也是五花八门。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她这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一字不漏装进了自己的脑袋里,当然也知道这个前列腺是什么意思! 苏洛尘一看乐得不行: “哈哈,想不到小五儿竟然连这意思也知道!可惜了这智商。如果在我那个时空,哈佛耶鲁什么的,估计你是闭着眼睛挑着上。” “小五,苏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娇俏的模样儿看得虎子心怦怦乱跳,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好奇地问道。 这……算了……你还是问师父吧! 云小五欲言又止,红着脸只顾低头吃东西。那不经意流露的女儿娇态把虎子看呆了—— 无人知道,昨天夜里他正上茅厕,却发现窗外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之快他还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方便结束正准备回院子里继续睡觉,听到不远处的女厕传来冲水的声音,正在猜测是云小五还是婶子,却见亮光一闪,里面竟然传来了说话声。 想到刚刚过去的黑影,他心头警觉起来,连忙悄无声息靠过去,蹲在茅厕外的陶缸阴影处偷听起来。 那个婆婆一口一个丫头让他先是莫名其妙,随后脑海里浮现出在云小五被窝里看到的那团白绫,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 小五是女孩!小五是女孩……哦,老天…… 想到这一年多的相处中的种种古怪,他又惊又喜。一个不小心碰着了一块石头,差点被那个婆婆发现。 吓得他凝神屏气一动也不敢动,好不容易捱到一老一少离开。 小五儿是女孩!!!让我们李家等待了数百年的主子竟然是个女孩儿! 这惊人的发现让他彻底失眠,反复回味着和云小五相识后的点点滴滴,一直折腾到天明。 第224章 小五有名字 虽然想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但云娘因为还要继续装病,只是张罗着给两宝布菜盛粥,静静听着,也不多话。 “云娘姐姐,眼见得虎子兄弟三人都有正经名儿,小五总不能一直叫云小五吧?要不要也来个大名?” 看到对方默默注视着云小五,眼底是浓浓的母爱,苏洛尘认真说道。 云娘怔了怔,眼底掠过一抹痛楚,幽幽道:小五有名字,她……她叫云起。 “云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好名字,好名字啊!” 苏洛尘脱口叫好,上下打量着云小五。 单看云起二字似有些女性化,但这富有诗意的名儿配上眼前少年出尘的眉眼气质,竟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似乎正在发育,相貌比起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个儿也稍稍长高了一些。但比起同龄男孩子,还是显得先天不足。 “师父,这名真的好吗?”见他情绪激动,云小五歪着脑袋看着他。 好!当然好!诗人王维这两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被千古传诵。人们常用来自勉或勉励他人,遇到逆境绝境时,把得失放下,也许会有新的局面产生。 苏洛尘一边解释一边把目光看向旁边的云娘,心里暗暗赞叹一个古代妇人竟然能取出如此大气的而富有诗意的名字…… 云小五私下和他说过,自己识字和轻功都是娘亲教的。 这年头能够读书识字的女性大多是王公贵族之家的千金小姐,云小五这个娘亲不但识字,还会些功夫,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云起……云起……”云娘的眼圈有些泛红,怔怔地看着云小五。 那种空洞悠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似的,这让云小五感到很不舒服。“算了,还是叫我小五吧!听习惯了。”她撒娇地摇着对方的胳膊。 “哦!娘的亲亲小五儿――”云娘猛然惊醒,在她眉眼中看了一瞬,却是顺势低下头在其额头轻啄一记。 “不,以后你就叫云起,这名儿是你的了!” 云起原本是小姐和姑爷老早就给儿子想的名字,既然那个孩子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的癔想,这名字自然非小五莫属。 只可惜,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头,到底还是只生了个女儿……带着女儿回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还让人找借口给小姐和姑爷难堪。 是你的?!莫非这名字原本是给别人准备的不成?苏洛尘和虎子面面相觑。 再看对方说到亲亲小五儿的时候,鼻音浓重,嗓子也有些沙哑,云小五眼底亦有些泪光闪闪,苏洛尘对这母子情深的一幕又是羡慕又是感动,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 那里,是一枚正面刻有一个篆体“苏”字,反面是一只大鹏标识,造型古朴精美的紫檀木雕挂件。 孤儿院嬷嬷说当年发现他时,襁褓中的他脖子上就戴了这个,嘱咐他好生珍藏,可能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纪念物。 正因为有这个纪念物,他才没有随着别的孤儿那般以党以国以民为姓。 嬷嬷是个六十年代的大学生,说他小时候长得太过漂亮可爱,便琢磨着给他取了洛尘这样一个别有意韵的名字。 作为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苏洛尘全凭着一副好脑瓜子一路享受政府的津贴读到了大学。 由于政策只供自己到十八岁成人,后面就得自食其力,这意味着他大学的费用得靠自己。 不过这也没难倒他! 经过研究,他报考了享受国家补贴最高的地质考古专业,再加上成绩一直数一数二,年年拿全额奖学金,一路考研读博……总之,他的日子在同学中还算有滋有味。 但这一切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到来,他才突然发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穷人一枚。 第225章 明显有些慌乱 看到平时口口声声说仰慕自己才华的女子,拒绝了自己的表白,转身上了一个又老又丑男人的跑车绝尘而去,他的心顿时如掉进了冰窖一般。 看清这世道就是如此现实,他决心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识来改变自己贫穷的现状。 在一次随导师去云南腾冲考察的时候,在市场上看到有人赌石,他凭自己对矿石的天生敏感,将袋儿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选了一些常人看不上眼的价格极为便宜的原石。 当时不说同伴嘲笑,就连导师都说他疯了。但他不为所动,坚持下手。切开后里面的果然有玉,且成色都相当不错,这让他小赚了一笔。 如此反复,就连导师也跟着赚了个盆满钵满,喜欢得指名要亲自带他读博。 眼看就要攒够天朝帝都一套两居室的首付款,却阴差阳错被那个“三星一线”的奇异天相带到了这个时空…… 看他一直怔怔地看着自己和娘亲,眼底是说不出的羡慕,想起刚刚他对自己名字的注解,云小五眼神一转朝他走过去。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意境好美,师父,想不到您还精通诗词格律?教我好不好?” “小五,你喜欢这个?”苏洛尘眼神一亮。 靠,终于可以让这家伙随自己学习了!想想这师父当得也太不容易了哇! 见问,云小五撅起嘴看了一眼云娘:“嗯,娘亲只教过一些我四书五经还有论语什么的,虽然我全会,但一点也不喜欢……” “你这孩子,娘亲不过当年随小姐简单识了一些字,那些诗词格律什么的,哪是什么人都能学到的?”云娘似是想起什么,喃喃道。 “小姐?!”苏洛尘和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原来云娘(娘亲)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啊!那自己(小五)又是什么身份? 见自己说漏了嘴,云娘连忙解释,说因为从小会一些拳脚功夫,曾经给一户人家的女儿当过贴身护卫,所以…… “云娘姐姐,你给云起取名小五又是什么缘由?为什么不是小二或者小四呢?”苏洛尘鼓足勇气问出他心底的疑问。 他问的正是云小五心中所想,当即也不转眼看着娘亲,看对方如何回答。 云娘却是淡淡一笑:“不过随口取的小名儿,哪有什么缘由不缘由的。”说完便借口要去馒头铺帮忙,匆匆往外就走。 “娘亲,等等我们——” 因为书院还在整修当中,集市还没有开始,大小宝觉得呆在家里无聊,不如先去馒头铺子里玩,扔下饭碗也跟了上去。 望着云娘明显有些慌乱的步伐,云小五眼底掠过一抹失落,小嘴抿得紧紧的。 小家伙委屈的神情落在眼底,苏洛尘心莫名一痛—— 云娘不过大自己五岁,三十刚刚出头,而云小五过年十四,也就是说云娘生他时最多十五六岁。 小五这名字听上去怪怪的,莫非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姐姐不成? 以云娘的年龄,铁定生不出上面四个孩子。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得了疯病失去了记忆,如今神智清醒为何也不提自己的来处?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母子二人为何又流落在外?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带着两个少年来到自己屋子里。 第226章 怕不怕? 看他手指在墙角那只旅行包上那一排奇怪的按钮上按了数下,死死扣在上面的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猛然弹开。 “师父,果然您还藏着好东西!” 惊讶之余,云小五大叫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 哼,她就知道这包里有古怪。她好多次偷偷溜进来想打开,可就是找不到开启的法子。 苏洛尘笑笑不作声,伸手从里面取一个比两个成人巴掌大不了多少,薄薄的,泛着银光的方块朝他们晃晃。 “去把门栓上,记得窗户也要关好……”他一边启动笔记本,一边示意两个小家伙关门窗。 看他一脸的神秘,虎子和云小五一溜烟把门窗关好,再一溜烟跑回来,一眨不眨看着那个奇怪的物件儿。 等里面“嘀”的一声,原本黑乎乎的屏幕上出现了缤纷的画面,“嘶——”两个小家伙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伸手捂住嘴。 “哈哈——” 他们的神情逗得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介绍说这东西名叫笔记本电脑。 穿越过来后,他以为好不容易攒下钱买的方便野外使用的买到太阳能自动转换充电装置笔记本和手机等高科技玩意儿没有了用处,后来却发现虽然不能上网,但在存储在里面的东西照样可以打开。 不仅仅这些。就连前儿个被云小五当众抢去的那只笔功能也非同一般,不但可以录音,还能自卫防身用。 他原本就兴趣广泛,电脑和手机中储存了各个朝代所有的名诗和词曲,以及中外名著等一些实用工具书资料。 当然,为了排遣野外的寂寞和无聊,里面还有数量惊人的影视大片……总之,这里面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资料是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因为担心泄露自己的身份,他特意叮嘱云小五不要轻易让人发现那只手机。但经过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觉得该是和两个孩子公开自己身份的时候了。 “成昊,小五,如果师父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管您是哪里来的,您现在都是小五和虎子的师父啊!”两个孩子异口同声说道。 不怪我一直瞒着你们?某人探究地凝视着少年明亮纯净的眼眸。 当然不!虎子重重摇头,眸子里满满都是感激。 “您的到来让我们有了依靠,有了家的感觉……就连队娘亲的病也是因为您的到来才痊愈的……您还帮忙遮掩成昊早就会识字的事,成昊感激还来不及呢!” 相对虎子的真诚,云小五一边点头心里却暗暗嘀咕:“切,如果您不是异世来人,当初本小姐还不一定抱大腿认您当师父呢!” “呵呵,这倒也是,你们两个可是跟我磕过头的。”苏洛尘点点头咧嘴一笑。 天地君亲师。在这古代,一是为师便终身为父呢! 想到这里,他又从包里掏出几只瓶瓶罐罐,拿起其中一只倒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药丸递给虎子。 “你肚子不是不舒服吗?吃下这个包你立马没事。” 嘻嘻!这可把云小五给乐坏了。“师父,看不出您还是神医啊!” 如此小的药丸,跟药婆婆炼制的丹药完全不一样嘛! 听苏洛尘说这些药丸在现代随时可以在医院和药店购买,云小五再度对那个时空充满了幻想。 她想像不出,一个男女自由平等,没有皇权的国度会是什么样子? 第227章 云小五的困惑 她开心地摇晃着少年的胳膊:“虎子哥,说不定以后咱们有机会去师父的家乡开开眼界呢!” 彼时两人靠得很近,再度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少女体香味,虎子的心又开始怦怦狂跳:老天,小五是女孩,小五是女孩呢! 看着云小五那张清秀小脸,想到对方一个女孩子这些年带着一个疯娘该是吃了多少苦头,想到当自己面对众人悲伤落泪时对方给自己的温暖,他不由紧紧握住那双小手,郑重其事说道:“小五,以后你想去哪里,虎子哥都会陪着你!” 没错!不说你叫我一声哥,凭你是李家盼望了数百年才盼到的那个人,为了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惜……少年心里默默想着。 “嘻嘻——”云小五望着虎子乐得眉开眼笑:“嘻嘻,你可得说话算话!别以后中了秀才当了大官就装着不认识小五了哈!” “肯定不会!如果真是那样,我……”虎子有些发急,干脆指着天要发誓。 “好啦好啦,虎子哥我都不相信还会相信谁?”见此情形,云小五连忙伸手按在他的唇上。如果当初不是虎子出手相助,只怕自己和娘亲早落入那个恶霸杜子腾手中,死活难料呢! “多好的孩子啊!”苏洛尘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觉得自己之前的确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沉吟半晌,突然想起虎子和那个莫镇长之间微妙的关系,逐正色说道:“为师不管你和姓莫的之间有什么瓜葛,但你一定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些事不急在一朝一夕……” “成昊谨遵师嘱!”虎子听了连忙“噗通”跪下。 听他说事关重大,要自己和小五原谅他现在不能说出实情时,苏洛尘无奈叹了口气,叮嘱他万事要以生命安全为第一。 “师父您放心!成昊保证在来年通过秀才考试。”虎子一听欢喜不尽,恭敬磕了三个头,大声保证道。 “秀才算什么!”苏洛尘低低一笑,把笔记本往他们面前一推。 “这里面保存了我所学过的知识,以后它就是你们的老师,等你们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掌握,师父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这个时空最最了不起的人。” “啥?您要把这个宝贝给我和虎子?”云小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部掌握就能成了最最了不起人的……这样的宝贝不是应该给他将要扶持的英主吗?怎么便宜了自己和虎子哥呢? “废话,你们是我的弟子,不给你们还给谁?”苏洛尘瞪了她一眼,又嘱咐道:“成钰和成杰还小,这事儿还是以后再让他们知道。” “谢谢师父!”云小五赶紧也跪下磕头。 如果之前只是为了赌一记抱大腿,这可她可是真心实意地磕头。 两个孩子的表现让苏洛尘暗暗点头,看电脑已经启动,便一边点开画面让他们看,一边进行详细解说。 “这叫笔记本电脑……我曾经呆的那个时空比这里要先进几千年,我们可以乘坐飞机像鸟儿一样在天上自由飞翔,也可以驾驶潜艇和鱼儿一般在水下往来……” “哇,太棒了!”云小五的小嘴张得足足可以塞进一枚鸡蛋,良久,感叹道。 “嗯!”苏洛尘肯定地点点头,然后再从文件夹里调出王维那首配乐《终南别业》放给他们看。 第228章 一道亮光闪过 看着唯美的画面,以及配音解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有两种境界在其中。 第一种告诉人处绝境时不要失望,因为那正是希望的开始。而第二种则表示即使现在不下雨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下雨时,云小五转过脸看向他,眼睛有光彩泛起。 “师父,如此说来,我们现在没银子穷一点苦一点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银子花不完对不对?” 想起自己所掌握的现代知识以及山里的宝藏,苏洛尘伸手刮了一下他精致的翘鼻子,肯定地答道:“对!银子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嘻嘻,真那样,我们岂不是成了比皇帝还富有的人!”紧紧抱着笔记本,云小五咧开嘴笑了起来。 嘻嘻,先不管什么英主不英主,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一刻,一缕朝阳从透过窗棂映射进来,云小五那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犹如—朵在阵雨之后悄然绽开的睡莲。又如春雨后含着晶莹的雨珠绽放的三月桃花,而那漂亮的梨涡恍若盛满了一汪春风…… 苏洛尘看得有些呆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感叹这小子小小年纪已是如此神韵,要是身为女人,估计真应了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说法。 如果在现代,妥妥的小鲜肉一枚,再过两年,不知道要让多少女孩儿芳心碎成一地? “小五,成昊——”他定了定神,正色道:“这事儿是我们师徒三人之间的秘密,千万不可让第四人知道。” “娘亲也不能吗?”云小五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不能!”苏洛尘肯定地摇摇头。“这玩意儿里面的东西如果被里的人发现,估计得把师父当妖怪……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好,我们听师父的!保证不露一丝口风。”明白这东西也有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两个小家伙一脸肃然,认真答道。 接下来,苏洛尘把背包里的密码告诉了他们,又让云小五把手机拿出来,告诉他这里面也存了一些东西,但容量没有笔记本大。 “来,师父给你拍张照片……”想起手机的功能,苏洛尘对着云小五“咔嚓”一记。 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大头笑脸如此真切,云小五再次被惊得目瞪口呆。 记得包里还有一包便携式打印纸,苏洛尘便拿了一张出来放进笔记本下层的自动打印装置里,手指一点,一张彩色照片便输了出来。 “这……这就是我?”云小五望着纸上的人儿,结结巴巴问道。 “是,小五,真……真是你呢!” 虎子看看画上的人儿,再看看云小五,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起来。 “呵呵!”苏洛尘低低一笑,手往包里摸出两只小盒子朝他晃了晃。 “打印照片的墨粉和纸张在这个时空是再也不可能有的,咱们得节省着用。” 凭直觉,他觉得这些东西以后会派上大用场。 再细细端详着照片上那张笑脸,苏洛尘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亮光闪过,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像她……” “师父,是不是觉得我像谁?是个男孩吗?”他的神情没有逃过云小五的眼睛,顿时欢呼大叫。 第229章 秘咒大有来历 虽然有些奇怪这孩子莫名其妙的问话,但苏洛尘还是摇摇头,说对方是自己那个时空的女孩,和自己一样,是个刚出生就被人遗弃的孩子。 孩子没有名字,因为长得太过逗人喜欢,孤儿院的人都亲昵地叫她小宝。 当时进孤儿院时他已经十多岁,也经常帮保育员阿姨抱她。一来二去,小家伙便认准了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哥哥”。 等他后来上高中住校,两个人便见面少了。再后来,听说小家伙被国外有钱人家收养。 “应该过得很好吧!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笑起来也有个小酒窝……唉!”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苏洛尘长长叹了口气。 “哦,是女孩啊!”云小五眼神暗淡下来,有气无力嘀咕了一句。 “是女孩不好吗?为什么一定希望是男孩子像他?” 对方失望的神情落在眼底,苏洛尘一头雾水看向虎子。 无奈之下,虎子只好说了云娘因为丢失了一个儿子才导致神智恍惚的事。 现在想来,之所以小五一直装扮成男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想。 原来是这样!苏洛尘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对方见到自己一副奇怪神情。 “师父,您能不能教我赚银子?有了银子我就能帮娘亲把孩子找回来……” 怔了半晌,云小五突然抬头看着苏洛尘,一脸的恳切。 她的话让苏洛尘心头猛然一动—— 虽然目前自己已经在书院谋到了饭碗,但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如果不是之前小五的结义兄弟留下的银子,只怕日子难以为继。 无论何时何地,甚至不同的时空,有钱就好办事。 想起自己穿越来之前在山里的发现,他嘴角一勾:既然虎子是这西秦著名玉匠大师的后人,想必也是有两下子的。留在山上的宝贝也是时候可以取出来了! “玉石?!您说您在山里发现了玉石?”等他把话说完,两个少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要知道,自古黄金有价玉无价。 山底下所埋的可不仅仅是一点半点的玉石,何况师父说是一个很大的玉矿?以对方的眼光,只怕还不是一般成色的玉种…… “师父,您还好吗?”过了好一会儿,云小五小心翼翼探上苏洛尘的额头。 见对方以为自己头脑发热说胡话,苏洛尘哭笑不得,当即要点开电脑中自己所学的那些专业课程给他们看。 “我相信!只是……”云小五连忙止住他的手,喃喃自语。“这幸福来得有些太突然了!突然得我以为在做梦呢!” “是啊!我就知道师父不是一般人,否则上次也不会察觉这院子有古怪。”虎子也一脸敬佩望着苏洛尘,由衷说道。 说到上次王家风水被人下咒的事,云小五突然眉头一扬:“师父,后来怎么掌柜大叔不再提那件事?真的连道长爷爷也不能破咒吗?” 听她提起此事,苏洛尘眉头蹙了蹙:“破是能破,但这秘咒却是大有来历,你们听了需烂在肚子里方可!” “好,我们死也不往外说!” 得知此事泄露出去会引起大动荡,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对天起誓。 第230章 帝王咒? “老天,被下了帝王咒?这岂不是说需要同样有帝王命格人的心头血方能解咒?” 不等苏洛尘说完事情经过,虎子低呼出声。 这小子果然聪明!苏洛尘冲他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正是如此。这可是王大哥偷偷说与我听的,切记不可外传。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王八羔子皇帝干下的缺德事!”云小五撇撇嘴,小声嘀咕道。 她的话让苏洛尘心头猛然一顿—— 对哦,如果说谁会防着这王家,肯定非秦始皇莫属,可秦始皇死后,秦二始没多久也死翘翘,赵姓江山易主刘家。 难道是刘家防着这王家为赵家报仇?不对,这完全是一个不同的时空……靠,这到底哪儿跟哪儿? 怎么会有两个秦始皇,两个王翦将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平行时空……云小五像极了现代的孤儿小宝。如果属实,那另外一个我又在哪里? 到底是哪个皇帝对王家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为何王鹏一脸的无奈和忌讳? 上次莫仕民那句“不愧是李家的后代”所指的李家是谁? …… 接二连三的问题绕得苏洛尘头晕,然而到了晚上,一件意外发现更是让大家惊讶万分。 彼时云娘听说云小五的画像是苏洛尘的杰作,虽然惊讶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追问。 聪明如她,又怎么看不出这个捡来的便宜师父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她同样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希望别人来了解自己的过去。 就如同自己不想让人了解自己的来历一样。 真正让她疑惑的是,这个苏洛尘的眉眼她总觉得似曾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让人头痛的事,转而向云小五讨要那张画像。 看娘亲小心翼翼将画像卷起放进怀里,莫名的,云小五觉得眼眶一热,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连忙找了个借口掉头朝屋外走去。 云娘仿佛没能发现女儿的表情,而是打量着苏洛尘已经垂到肩下的头发,从怀里摸出一只男用木簪和网巾,说要帮他束发。 “多谢云娘姐姐!”见对方帮自己准备了束发用具,苏洛尘喜出望外。 虎子早已取来木梳,两个小家伙甚至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 很快,云娘用发带将他的头发固定在头顶,然后插上木簪。 因为苏洛尘额头前面有一些浅浅的碎发梳不上去,云娘干脆帮他在前面剪了一些刘海。 “哇,师父好好看哦!”终于完毕,两小宝成钰和成杰率先欢呼起来。 虎子却一脸奇怪朝他和云娘看了又看。 “师父,您拿掉眼镜看看呢!”他突然说道。 还以为自己的眼镜与这身发饰装束不搭,苏洛尘听话地取下眼镜,还站起身转了一圈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新形象。 看着眼前这个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的美男子,云娘瞪大了眼睛。 大约是因为来自现代的原因,苏洛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复杂,像是各种气质的混合,在那些温柔与帅气中,又有着他自己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小五,小五你在哪里……你快来……” 虎子一眨不眨看着苏洛尘,再看看旁边也是一脸惊讶的云娘,突然大叫起来。 第231章 云娘的惊讶 呆在外面一个人生闷气的云小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匆匆跑进来。 “怎么啦?”她问。 “小五你快看,师父长得像谁?”虎子一把拉住她,指着苏洛尘大声问道。 “像谁?难不成你和他长得像娘亲?这话早就有人说过了啊!” 看他如此激动,云小五目光扫了一眼,不以为然说道。 “像我?!谁说的?” “我像云娘姐姐?!切,怎么可能?” 苏洛尘和云娘互相对视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没错!云小五点点头,说起馒头铺子的阿公第一眼看到他,还以为苏洛尘是不是自己舅舅的事。 最后还是苏洛尘有办法,他取出手机对着自己和云娘来了一张标准自拍,然后细细观察着画面中的两个人。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吓得不轻—— 拿掉架在脸上的眼镜后,虽然男女有别,但两个人的眉眼以及轮廓还真像了几分。 尤其是挺直的鼻梁,简直一模一样! “靠,我明明来自……怎么可能?”苏洛尘暗暗嘀咕。 云娘瞪目结舌打量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口中喃喃说着怎么会……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这位苏先生头发梳起来,拿掉眼镜,根本就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权倾朝野,灸手可热的大人物。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苏先生有些面熟。 可是,这两个人物根本就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再说了,那个人只生了两个集荣华富贵于一身的女儿,并无男丁…… “云娘姐姐,您怎么啦?”看她一脸惊讶瞪着自己,苏洛尘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连忙伸手去抹。 “苏先生,能否告诉云娘你到底是哪里人?”云娘定了定神,试探问道。 “如果我说我并不属于这个时空,您怕不怕?”苏洛尘静静地注视着她。 云娘突然笑了:“怎么会?你现在就跟我弟弟一样。” “怎么会?您是我们的师父啊!”莫名想起之前云小五和虎子那句话,苏洛尘眼圈有些泛红—— 不愧是母子,回答问题都是一模一样。自己还真是好命,原本孤苦无依,一过来竟然有了姐姐和外甥。 有了这种信赖,他静静说了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经历。 “哇,难怪你如此厉害,原来相当于西秦国太学生呢!”云娘笑得无比开怀,心里却欣喜若狂:“不是,他不是……” “太学生吗?!应该差不多吧!”苏洛尘挠挠头,心底的疑虑更重—— 一个乡下女人会识字,会武功,竟然还知道太学……这云小五母子二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落到这般地步?她之前说的小姐又是哪家的小姐? “就说嘛……这一定是巧合……再说了,这世上相像的人多得去,比如小五……甚至身上的胎记都是一模一样……” 念头转到这里,云娘猛然顿住。 她没有想到,自己潜意识中依然认定小五不是自己的孩子,是别人用来换走了自己儿子的孩子。 可是,那身上一模一样的胎记又作何解释? “嘻嘻,要不娘亲您和师父就认作姐弟得了!”看娘亲发呆,云小五眼眸一转,嘻笑着提议。 第232章 暗暗上心 在她看来,如果苏洛尘正是张聪口中所说的异世之人,有师父和舅舅两重关系绑定,以后自己和虎子就不愁无人罩着了。 苏洛尘仿佛从云娘神情中觉察什么,一时间,他心思百转:老天,我会不会遇上平行时空中另一个我?他会是什么样子?做什么的? 他直视着云娘:“云娘姐姐,您是不是看出我像谁了?那个像我的人是谁啊?” “他……我……”云娘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眉头紧蹙:“哎呀,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这一招可把云小五给吓坏了,连忙一把抱住,一迭声地叫着:“娘,咱别想了……别想了……只要娘好好的就行,不相干的人咱不去想……” 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和云娘呆在一个屋檐下多有不便,对方明明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却动不动就要行礼,他一个现代人哪里习惯? 趁此机会,苏洛尘提议能不能以后姐弟相称,省了那些虚礼。 “如此甚好!以后姐姐就不和落尘兄弟客气了!”云娘喜出望外,一口应允。苏洛尘也改口叫姐姐。 不说虎子兄弟三个高兴得笑成一团,“嘻嘻,师父成了舅舅,这关系又进了一步啊!”云小五一脸坏笑。 “师父,您叫娘亲姐姐,那我们岂不是要改口叫您舅舅了?” 想到这家伙仗着识了几个字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苏洛尘瞪了她一眼:万万不可!一日为师则终身为师,岂可说改就改? “小五,落尘说得对,师父就是师父!”见此,云娘也摇头表示不同意。 最后,一家子一起去找了王鹏和莫仕民,在他们的见证下,苏洛尘和云娘结为了异姓姐弟。 原本这次认亲仪式,云小五想邀请道长张聪参加的,但云娘却执意不肯。 被云小五问急了,只说道长无儿无女,参加这种仪式不吉利。 担心刺激到娘亲旧病复发,云小五只好作罢。但这心里却是暗暗上了心,联想到上次张聪来王家院子,娘亲故意躲出去,她觉得娘亲定然是熟悉这张聪的。 张聪十几年前还是太史令,既然娘亲认识他,再结合娘亲出众的长相以及曾读书识字,这说明娘亲所呆的那家人定然是非富即贵。 如此看来,当初虎子带着自己从北辰回到西秦,这一步是歪打正着是走对了。 再联想到上次药婆婆提到的太一山云家,云小五心里已经有了定夺。 这先暂且不提,那药婆婆在确认了云小五是自家男人亲兄弟的血脉以后,激动得好几天走路都在笑。 大约是因为心情不好,又为了防备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之前她除了偶尔下山察看云小五修炼进度,一直寡言少语闷头干活,甚至镇上也很少去。 现在,发现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压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当地人认可,她便大摇大摆跟着二狗上街为伙房采买日常用度。 二狗原本是和云小五认识的,这一来二去,她也就能正常和云小五说上话了。 不得不说云小五聪慧过人。原本上次看到对方在人群里冲自己笑便起了疑心,现在再正面一瞧,只一眼,她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见药婆婆高超的易容术没有任何人怀疑她是个女人,云小五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33章 答案(一) 这一天,她装着帮对方去菜场买菜,趁二狗和人讨价还价,她压低声音和药婆婆说起了那天夜里的奇遇。 “我曾经见过一个和您戴同样手镯的婆婆,同样被人追杀,她和您是一路的吗?” 哦,还有这事?!药婆婆故作不解。 等云小五原原本本说了如何在山洞里发现对方,对方昏迷中还咬住她的手指吸血的事,药婆婆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她。 也幸好她脸上是易容过的,旁人看不出她的情绪波动。 过了好半晌,她心中在狂喜呐喊:是她!果然是她!我当时不是在做梦,是这孩子的鲜血救了我! “她咬了你哪里?现在还要不要紧?”她一把抓起云小五的手。 “嘻嘻,早就痊愈了。当时二狗他们还以为她被蛇咬了呢!”云小五伸出右手中指给她看,说因为如此,怕说了增加那个婆婆的心理负担,那天夜里就没提这事。 男左女右,这中指连接着人的心脉之处。当时自己阴差阳错正好吸了这孩子的心头血,也难怪那些人发现不了自己的踪迹。 后来财神庙中又是这孩子的鲜血压制了自己血液中蛊虫的气息,再次救了自己一命…… “好孩子!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药婆婆又惊又喜握着云小五的手连声说着,觉得是老天开眼,将这样一个孩子送到了自己面前。 只是,这孩子是北辰公主,跟苗家没有半点关系,为何会拥有纯正的圣女血液?她身上和阿娜依一模一样的朱砂痣又从何而来? 是上天看我可怜,特意让她来解救我的吗? 一时间,药婆婆柔肠百转,第一次觉得人生有了希望。 原本还想说几句,看二狗招呼自己过去,她只好叮嘱对方用心修炼,便赶紧走开。 明白她的用意,云小五没有跟上去,而是装模作样与这个“阿公”挥手告别。 另一边,众人拾柴火焰高,元通书院很快落成。 反正有的是银子,众人按照苏洛尘的要求,将院子收拾得齐齐整整。 书院虽然不大,但四周绿树成荫,其间亭台楼阁,池水围绕,环境十分清雅,虽然地处小镇中心,但有围墙与外界隔开,倒也自成一体。 书院收拾好了,苏洛尘在电脑里选了相对厚重大气的颜真卿字体,将“元通书院”和“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打印在纸上,再交与那些乡绅拿去县城拓印制作成匾。 看着纸上笔势豪纵,遒劲有力却又神韵超逸的大字,众人只当是苏洛尘自己写的,个个赞不绝口,对其又多了几分敬意。 面对赞美苏洛尘有些汗颜。书法虽然他也会,但与颜真卿这样的大家自然不能相提并论,而这对联不过是借用于现代江南的东林书院。 好在这是一个与现代历史毫无瓜葛的时空,否则打死他也不敢明目张胆拿来用。 说来也巧!书院开业仪式那一天,苏洛尘对这个时空的疑问找到了答案—— 州牧大人出生之地——元通镇要筹建书院,县衙的一干人不敢怠慢,县吏还亲自送来了有关西秦乃至天下的相关史实书籍当作贺礼。 虽然资料不多,但苏洛尘却如获至宝。 第234章 答案(二) 细细研读下来,他从中得知此西秦国的确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段历史中所存在的政权,与历史上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这个完全架空的时空,除了西秦、北周、东元、南越四大国,还有不少零星小国分布各地,却同样遵从炎黄二帝、尧舜禹等先祖,奉孔孟为圣贤。 这又是为何?他百思不得其解。 好奇的他经过反复考证,发现相对应的历史追溯到西汉以后便与现代的史实记载截然不同,而镇上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正是有记载的前汉平民服式。 当时的人们为了方便劳作,男子一般多为直裾之衣;只有那些富人才以冠束发,着长袍。而女子装束以大袖为主,衣襟绕转层数加多,衣服的下摆增大。 再进一步细细研究,汉朝尚火德,贵族服饰色彩以红黑为尊。但看书院中孔子塑像所着的衣袍,却是清一色的黑袍,标准的秦朝贵族衣着样式。 古书上说,“秦尚黑,为水德。”五行之中,水为坎,其色主黑。因为秦朝袍服色彩以黑为尊。 再看这西秦的名字以及国姓赵氏,无一不在证实其和先秦有关联。 有了这个发现,苏洛尘开始仔细梳理自己在现代所掌握的那些历史知识—— 记得公元前89年,汉武帝封李广利率近十万大军远攻匈奴,却有近七万士兵有去无回,导致汉朝惨败。 后世也有很多学者分析这段史实,均一致认为李广利之所以全军覆没,并非他带军不力,即有可能这些士兵进入了某个平行空间,否则不可能败得如此惨烈。 如果说之前苏洛尘觉得那些所谓的史学“砖”家们在信口雌黄,现在想来这种推断却是不无道理。 或许正是这些人,无意中进入了这个时空,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来霍金先生的推断是正确的,这世界原本就是多维的……只是不知道这天地之间,还有多少这样的空间存在?我会不会在这里遇到魔鬼三角洲百慕大离奇失踪的现代人……” 他遥望天空,脑洞大开,极尽所能展开想像。 “师父,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看他一直沉浸在那些卷宗里,时而大笑,时而蹙眉,云小五奇怪地问道。 知道这家伙过目不忘,这些天已经将笔记本中的现代知识接受得七七八八,苏洛尘便和她详细说了自己的发现。 “哦,两个时空都是同一个始祖……”云小五蹙起了眉头,认真思索着。 苏洛尘点点头:“是啊!我怀疑就是汉朝失踪的那近十万人马创造了这个时空。而这带队的人便是秦始皇的后人,所以……” 也只有如此,才有这强大的赵姓西秦一说。 “太好了!按您这么说,这两个时空是可以自由来往的。如果咱们找到回去的通道,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您那个时空看看?” 云小五才不关心这些,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眸望着他。 这些天,她可是做梦都是到了电脑中描绘的那个世界。那个男女平等,没有皇权的美好时空。 “嗯!当然可以!”苏洛尘低低一笑,脑补着这小子逆天的智商如果到了现代,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第235章 看我干啥? 转眼到了书院开笔礼这一天,元通书院门口人山人海,人们都想亲眼目睹一下书院“落成礼”和“开笔礼”的盛况。 苏洛尘虽然身为夫子,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种古老而又传统的仪式。 为了端正衣冠,他将已经齐肩的头发挽在头顶,拿下了脸上旁人看上去不伦不类的黑框框。 无可否认,这家伙剑眉朗目,身形又高大挺拔,不折不扣美男子一位。当他率领镇上二十多名大小不一的少年身穿类似现代影视剧中的汉服出现在书院门口,引得人群中那些女子惊呼不已。 门口早已置好香案,人们似是怕惊扰了学神大人,完全不同于以往看热闹的嘈杂场景,四周十分安静。 鼓乐声响起,先由德高望重的镇长等人将拓印雕刻的牌匾及对联挂起。 然后在鞭炮声中,他和苏洛尘上香,男女老少莫不下跪叩首,齐声祈祷神灵保佑小镇人才辈出,神情说不出的虔诚。 礼毕,苏洛尘再率领学生一起带领下走过有状元桥之称的泮桥,跨进棂星门。 棂星,又名天田星,又称为文曲星,大家走过棂星门,寓意着要努力学习,长大了做一个有用的人。 随后,学生们相互检查整理衣冠一同拜谒孔子塑像,再对苏洛尘行鞠躬之礼。 接下来是“开蒙”点朱砂,十几位刚入学的幼童在大小宝和妞妞王璟的带领下依次走到台前站好,由苏洛尘为他们点上一颗象征智慧的红痣,就此礼成。然后开笔同写“仁人”二字,同诵《弟子规》…… 学生中,虎子年龄最大,现在又有了和莫府这层关系,理所当然成了苏洛尘的助手,负责起管理班级秩序等事务,学生们都尊称他一声大师兄。 因为云小五已经当众表明自己学医的决心,她只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默默祝福虎子兄弟学业有成。 如果自己不是身为女子,她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时机,可惜…… 神情黯然了只一瞬,转眼她又眉眼弯弯—— 嘻嘻,有了药婆婆的医术和玄女心经,还怕没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吗? “小五,那就是你的师父?”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回头看见一白发须眉,手持拂尘的老头子,正是久不曾露面的道长张聪,云小五笑得更欢了,挽起对方的胳膊摇晃着:“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记得昨天镇长还让人去请对方参加书院的开笔礼,丁远说其归期未卜,没想到现在却活生生在站在眼前。 张聪冲她笑笑,说昨天夜里刚回。 他朝正和莫仕民主持开笔礼的苏洛尘指了指:“小镇上难得有如此热闹的事,老道自然不会错失。再说了,你那个师父怎么不给老道引荐引荐?” “谁让您一直不在!”见他说起苏洛尘,某女有些心虚地错开眼神。 上次王家院子被下咒时,怕被洞察天机的老道看出苏洛尘的来历,她特意交待王鹏不要提到这个师父,没想到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张聪倒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而是不转眼打量着队伍中苏洛尘高大挺拔的身形呵呵一笑。 “这倒也是!只是老道看你这师父面相清奇,出身定是不凡吧!” “有什么不凡,不过一个夫子而已!”云小五不以为然撇撇嘴。 她疑惑这老道为何没有看出苏洛尘就是他预言的那个异世之人,却不知道这张家人因泄露天机过多,早被斥夺了识人观相之术。 否则,以对方的能力,不早看出她是个女娃娃了? 虽然张聪识人之术不行,但随着云小五近来因为生活安顿,小脸上渐渐丰腴,却让他看出了一些眉目。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云小五有些奇怪:“咦,不应该盯着师父看吗?老看我干啥?” 第236章 犯了糊涂 “小五,你确定你出生在北辰?”良久,张聪终于发问。 “嗯!”云小五重重点头。“千真万确!娘亲就是因为生我才得了产后失心疯。如果不是遇到虎子帮忙,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西秦北辰相距如此之远,想必又是我老道多想了!张聪听了暗暗思忖,又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家伙,哑然失笑。 这眉眼,这神情,虽然有些相像,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未免太多! 正想着,仪式已经结束。 苏洛尘抬头看到云小五在人群中正和一个老道相谈甚欢,想到对方可能就是汉朝张良的后人,也顾不上遮掩自己的穿越人身份,大踏步朝这边走来。 “小五,这位道长是——”转眼间到了近前,他拉了拉云小五。 张聪眸子对上苏洛尘的眉眼,当即吓得退后两步:你……你可是姓苏? 见过道长!在下的确姓苏,名落尘。对方的神情让苏洛尘有些莫名奇妙,如实答道。 以为对方看出师父的来历,云小五心里正暗暗叫苦,谁知张聪却一把抓住苏洛尘:“你与当朝太师苏致远是何关系?” 太师苏致远?在下并不认识啊! 苏洛尘伸手挠挠脑袋。虽然束发已经好多天,但他依然有些不习惯。 “爷爷,我师父也来自北辰,怎么会认识西秦的太师大人呢?”云小五松了口气,担心苏洛尘说错话,连忙接过话头说道。 “奇怪,怎么北辰来的一个二个都像极了老道认识的人?” 一时间,张聪犯了糊涂。 听出云小五言语中的暗示,苏洛尘放弃了和张聪交谈的念头,礼节性**谈了几句便作揖道别。 望着他的背影,甚至走路的姿势,简直与年轻时的苏致远如出一辙,他断定这里面有故事。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年苏家夫人连续两胎生下来都没了气,其中一胎还是个儿子,太师大人伤心欲绝,整整大半年都没有上朝。 而夫人更是性情大变,把自己关进佛堂再也不肯出来见人。 “莫非当年不过是苏致远使个一个障眼法,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张聪暗暗思忖。 虽然他只是个会观天相的太史令,却也知道当时的正德皇帝是打心眼不想自己的两个兄弟有后的。 一面用一道圣旨光明正大让南宫正不能纳妾,另一边却是将苏家两个女儿都收入宫里。看上去是恩宠倍增,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赵凌逸恩威兼备的手段而已。 搞得不好,苏夫人接连生下死胎也都是那个正德帝的主意…… 想了半晌,张聪长长叹了口气:“人心险恶!如果能找到先祖留意的长生法诀,老道又何苦留在这里……” 无人知道,他之所以坚持一生不娶,四处寻找先祖张太公留下的秘笈,就是希望能够像对方那样飞升成仙,到达那个极乐世界。 一转眼自己已经年近耄耋之年①,祖上流传下的谒语暗示日期即将到来,但他依然一筹莫展。 这些年巴州方圆数百里的山林都被他转了个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距上次天相显示有异世之人降临已经过去了近半年,一度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家老祖感应到自己对修仙的一份执诚,派人来接应自己,但如今看看却不是那样一回事。 联想到自家那个好徒儿徐尧嘲笑自己观天相失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算错了。当这次又察觉近日天相有异,他干脆返回道观静观其变,看自己是不是还具备观天相的能力。 念头转到这里,他也没有心思进书院去,一甩拂尘转身便走。 第237章 云娘的心思 因为虎子兄弟三人的关系,莫镇长对这一家子照拂有加。 苏洛尘又是个情商极高的人,在王鹏的带动下,不多久便和镇上一帮乡绅打成一团。如此一来,人们看向云小五母子的目光全然不同以往,莫仕民甚至亲自操心起云小五学医的事情来。 “这孩子如此聪慧,说不定真能保老夫长命百岁,能亲眼看到成儿大业有成……哈哈!”莫仕民喜滋滋地想。 云小五学医的事潜伏在镇上的那帮魅影杀手自然是知晓的。 那天晚上之后这云娘的疯病便意外一天天好了起来,他们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相信神灵保佑之类的话。 但经过这些日子监视下来,没看出这孩子有什么特别,再加上那个云娘病情也并没有大好,这云小五要学医术也很正常。 他们心底的疑虑渐消,便不再盯住这娘儿俩。 在得知南越王已经派出暗卫保护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们便怀疑药婆婆是不是被那些暗卫给救走了。但女王却严令他们只管守住通往蜀州苍龙阁的去路,等她随后处理了一应事务便赶过来。 无奈之下,这帮人只好留下数人藏匿在镇上,其他人则守在各要道口。 阿轩一直暗中注意着云小五。因为这孩子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特别,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 他拼命回忆,想知道这孩子到底像记忆中的谁。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记忆的那个人是谁。 尽管想不起,但就冲着这孩子长得有几分像那个阿娜依,他便要无条件地护着。 只有找到药婆婆,才能知道阿娜依在哪里,她是谁。 (唉,满怀期望小娜依是自己女儿的阿轩,却不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成为迦逻皇后,正遭受着天大的折磨……小妖在这里先撒一把同情泪) “一个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哇,师父舅舅,您要发大财了!”王家院子,八岁的李成钰扳着指头计算着苏洛尘的年收入,惊呼出声。 如果说以前他并不知道十二两银子是什么概念,现在他可是了然于心了。 一旁的云娘也是喜得合不拢嘴,觉得自己总算有了依靠—— 弟弟苏洛尘是书院受人尊敬的掌院,三个义子更是聪颖过人,出人头地指日可待。小五更是走了大运,竟然成了药婆婆的弟子…… 如今只需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小五回归女儿身份便万事大吉。 至于女儿未来的良人,她早有打算。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虎子脸上。 见对方正怔怔地望着同样笑得眉开眼笑的云小五,那眼神说不出的温柔,心里不由一个激灵:自己神智不清的这些日子,莫非这孩子早就发现了小五身上的秘密? 夜里,娘儿俩又挤在一张床上,视线落在女儿取下白绫后越发变得鼓鼓的胸,云娘忍不住和云小五说起虎子的事。 “娘,您又在瞎想些什么呢!虎子哥一直都宠着我好不好?” 云小五不以为然地撇撇小嘴。 云娘拍拍女儿的后背,低低道:“小五啊,娘亲觉得这虎子以后必成大器,倒是一个难得的……” “不要——”知道她想说什么,云小五想也不想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瞪着她:“娘,虎子他是我的哥哥,哥哥而已!” “可是,眼看过年你就十四,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这虎子长相才华样样不落……”云娘固执地瞪着她。 “还是等我找到自己亲爹再说这事吧!”云小五眼神暗了暗,转过了头。 要么不嫁!要嫁,我可得找到亲爹堂堂正正把自己嫁出去才行。她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第238章 有些好笑 “亲爹?!”女儿的话让云娘身子一僵。 “你这孩子……唉!”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子裹紧了被子,眼泪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尽管她努力克制着,但云小五依然察觉到她在哭,吓得连忙紧紧搂住她:“娘,您别哭!小五不要爹,只要娘亲好好的。” “小五,都是娘拖累了你,让你吃这么多苦头……呜——”云娘回头身看着烛灯下那张小脸,忍不住大放悲声。 伸手为其擦去眼泪,云小五坚定地摇摇头:“不,您没有拖累我,有娘就有家,小五已经很满足。” “多好的孩子!我为什么总认为她不是自己生的?说不定当时生的一对龙凤胎呢!也只有那样,这孩子身上的朱砂印记才说得过去。” 云娘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儿,暗暗思忖。另一边云小五也在困惑不已:自己经常梦到一个孕妇害得自己也跟着频繁起夜也就算了,偏偏梦中还时不时出现那么一个男子。 一个衣着华贵且温情脉脉的男子! 虽然梦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凭直觉,对方是爱死了那个女子的。 爱?!我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字眼? 再想到刚刚娘亲的提议,云小五有些好笑—— 自己和虎子分明只有哥俩好,哪来这种你侬我侬的男女情感?娘亲这不是在乱点鸳鸯么? 再说了,看梦中那个女子怀孕也太辛苦。听说娘亲也是生产时大出血,加上被儿子丢失一刺激落下失心疯症……切,干嘛要嫁人?如今这样自由自在多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小五除了关起门如饥似渴从笔记本里汲取知识,还要细细钻研医术,修炼里面的玄女心经。 医经已倒背如流,要做的只是按照图式扎针。因为答应这件事不能告诉除娘亲之外的人,她只好把自己和云娘当成扎针的实验品。 好在她天赋极高,不消多少日子便掌握了针灸精髓。而她和虎子用笔记本电脑学习的事,因为和苏洛尘之间的约定,连云娘也不曾告知。 看自己不过指点了短短一些时日,小家伙一双手熟练地在键盘上“啪啪”飞舞,自如地调取其中每个文化件夹里的资料,甚至还能时不时用英语和自己说上几句,苏洛尘就感叹不已。 觉得这孩子要生在现代,铁定是神童类的存在。 虎子虽然也对电脑感兴趣,但因为苏洛尘和莫镇长有打赌在先,他只好全身心攻读那些四书五经,准备应考。 至于成钰和成杰兄弟二人,有苏洛尘采用现代教学方法,进步亦很神速,简单的识字书写已经不成问题。 而王鹏的宝贝女儿妞妞,苏洛尘更是赞不绝口—— 不愧是将门之后,这孩子虽然不如云小五那般过目不忘,但领悟能力实在是吓人。只可惜是个女孩,又生在了这个时代,如果在现代,前途不可估量。 眼看着进入书院的孩子们在苏洛尘的教诲下,不说谈吐见解不凡,举止也是极为彬彬有礼。比起那些大州府的读书人毫不逊色,镇上人们对其更是敬佩有加。 因为虎子兄弟三人的原因,这莫仕民便成了王家院子的常客,各种吃穿用度不停地送过来,看得镇上人眼热不已。 都说这兄弟三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转眼间麻雀变凤凰,成了身份高贵的少爷。 甚至一些有女儿的人家早就暗地里看上了虎子,一个个跑来和云娘套近乎。 云娘早打定了主意让其做自己的女婿,又怎么可能松这个口?只说要等虎子明年春试后再议终身大事。 虎子知道此事后目光只管朝云小五看去,谁知对方大大咧咧一挥手:“虎子哥,眼光放长远点……有朝一日你当了宰相,漂亮女人多的是,到时小五亲自帮你把关挑选可好?” 你帮我挑选么?!虎子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却言不由衷地笑答道:“有小五把关,自然是再好不过!” 第239章 当务之急 转眼进入十月末,教云小五学医术的第三个大夫也一脸惭愧向镇长递了辞呈。 几乎每个人离开都告诉镇长这孩子太过聪慧,说一能知十,没几天就能将他们懂的东西学个一干二净。尤其是针灸之术,更是一看便通,举一反三。 镇长闻言大惊,便琢磨着是不是要将这孩子送到巴州府随医工①钻研医术。 闻之,云小五窃笑不已—— 试想,一个熟读《神农医经》的人,那些平常医者又如何当得了自己的老师。之所以耐着性子和那些大夫学习,不过是为自己会医术找一个幌子而已。 唯有这样,自己会医术才不会引起人注意。 同时,虽然已经掌握《神农医经》,但各种药材的属性以及炮制流程,她还得从基础学起。单从这方面看,几个大夫功不可没。 就在镇长还在纠结要不要花大笔银子投资云小五,一件突发事件让他彻底看好这个孩子。 在苏洛尘那台堪称百科全书的笔记本电脑中,云小五眼界开阔不说,还从现代医术中得到了不少灵感学医的灵感。 因为长年奔波野外,苏洛尘身上旅行包里除了随身所带有瑞士军力用来防身以外,还带着不少止血止痛、治腹泻以及消炎,创口贴,云南白药等旅行居家等必备药品。 正是这些在现代不起眼的东西给了云小五扬名立万的机会。 那一天,云小五偷偷把苏洛尘拽到一边:“师父,我已经熟读了军事文件夹里的《孙子兵法》和《武穆遗书》,是不是长大了就有机会当将军之类的大人物?” 闻言苏洛尘有些好笑,上下打量着他:“将军?!你不是想当天下的大财主吗?怎么又想当将军了?就你这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小身板,如何上得了战场?” “切,知兵法者只需在帐中调兵遣将,行军布阵,何需亲自上阵杀敌?”说完,小家伙不满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说等虎子春试过后就让对方来学习这些。 “师父,这治国安邦的大事以后就交给您和虎子哥,小五儿就安心治病救人得了!”末了,她一脸落寞说道。 见小家伙是认真的,苏洛尘也收起了笑容:“男儿志在四方,如果你真有这样的梦想,师父自然想法帮你实现。” “男儿志在四方?!哈哈,我只要有钱就行”。云小五干笑着,眼神下意识避开苏洛尘的直视,心里却寻思着老天注定要让师父辅佐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不管怎么着,必须得让对方带着虎子出人头地才行。 “是啊!现在当务之急,我们要开始赚钱,不能老一直窝在这小小的镇子里,必须走出去才有机会。”苏洛尘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高低起伏的山脉。 “咱们什么时候去挖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云小五顿时来了劲头,两只眸子瞪得圆溜溜的。 苏洛尘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她可认识信得过的山民。 “有啊!我云小五的朋友缘那可是杠杠的。”云小五拍着胸脯回答。 听她说以前去山里捡拾菌菇,有对夫妇经常留她吃饭。夫妻二人一个砍柴一个采药,人品绝对没话说,苏洛尘眼睛一亮。应允过几天就进山去探探情况。 “太好了!我正愁没机会认识那些草药呢!”云小五一听正中下怀,欢呼起来。 “师父,小五,带我一个可好?”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突然门口传来虎子的声音。 第240章 意有所指 “那是必须的!没有你我们就是取了玉也是无用武之地啊!”苏洛尘眉头一扬,抬他招招手。“你这小子,如果师父没有猜错,你上次是故意和姓莫的说你不会琢玉吧?” “师父英明!”虎子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看着云小五低低一笑:“其实,如果时机到了,小五她……她可比我厉害呢!” 时机?!什么时机?怎么觉得这小子意有所指,跟打哑谜似的……苏洛尘心里暗暗嘀咕,觉得和这些古人打交道还真有些不便,说话都只说半句。 “切,虎子哥又在拿人开玩笑不是!”云小五挥起小拳头在对方胸口轻轻擂了一下。“虽然有近朱者赤一说,可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可没教过我一星半点识玉的法子哈!” “呵呵,我说小五行那就肯定行!” 揉着被对方跟挠痒痒一般擂过的地方,虎子似笑非笑看着她。 看他一脸笃定,云小五正要询问,突然大街上传来哭声一遍,说不出的凄惨。 “怎么回事?”三个人大吃一惊。 这小镇向来祥和,眼看还有个把月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五,快……死人了,死人了……”远远的,脸色煞白的云娘跌跌撞撞朝这边冲过来,一把拉起云小五的手就跑。 来到大街上,却看到一大群人呼天抢地抬着一具棺材往镇外乱坟岗子而去。 街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大都是一脸的惋惜和不忍,都在悄声议论着。 没听说镇上谁家有病人啊?再说,只有大凶死亡的年轻人才会立即出丧,进不了祖坟,必须停乱坟岗子三个月后才能入土。 云小五正在疑惑,目光落在那个扶棺哀哭的年轻男人脸上,认出是镇长的亲侄儿,州牧大人莫修成的嫡亲弟弟莫修元。 再往下看,视线落在棺材下一路滴滴而落的鲜血上,她顿时大喊:“娘,您快回去把师父那个背包拿给我,要快……” 说完伸开双臂朝人群扑过去,大喊道:“停下,快停下……” 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哭声,莫修元抬起泪眼看到云小五,脸色一沉:“小五儿,你瞎胡闹什么?” “小五没瞎闹。修元叔叔,婶子还没有死,你快让人把棺材放下来,快……”云小五一把拉住他,急急说道。 “没死?你胡说什么呢!”莫修元一脸的不相信瞪着她。 “我可是亲自确认我家娘子没了气息的。快让开,眼看就要太阳落山,这误了时辰出了大事你可承担不起。” 说完一把将小家伙推开,招呼众人赶紧往镇外赶。 当地有个风俗,凶死的年轻人如果不在太阳下山之前出丧,会变成厉鬼留在镇上祸害人。 见对方不听,云小五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流下来:“真没死!快,再晚了婶婶肚子里的孩子就没救了!”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云娘旋风般赶到。 “大兄弟,我家小五从不说胡话,你说让他看看吧!”她伸手拦住莫修元,一脸的恳切。 莫修元正在迟疑,人群外传来一个老迈却不失沉稳的声音:“修元,让他看!出了事由老夫担着。” 众人齐齐回头,却是苏洛尘扶着莫仕民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顶软轿。 轿帘一掀,一张****的脸露了出来:“我儿,但凡有一丝可能,就得救回我的大孙子!” 见伯父和娘亲齐齐出面,知道因为兄长至今无后,娘亲对这个孙儿抱了极大的期望,甚至不惜遭受那老东西的蹂躏也不敢离开。 莫修元眼神掠过一丝无奈,看了看日头,一跺脚:“好,我给你一柱香时间,如果不行……” 第241章 剖腹取子 “不用一柱香,马上就好!你们轻点……谁家有烈酒请马上给拿……”云小五松了一口气,一边让人轻轻将棺材平稳放在地上,一边吩咐人拿烈酒。 可巧离得最近的正是一家酿酒坊,早有人抱了一坛烈酒过来。 云小五素手一翻搭上死者的脉,目光朝四下看了一眼,眉梢一挑,一个大胆的主意在脑海形成。 “莫爷爷您的大补之酒也请拿来……越补越好!”她转头看向莫仕民。 莫仕民不解地看了小家伙一眼,朝身后的随从喝道:“好,快去拿老夫珍藏的鹿茸参鞭酒!” 鹿茸参鞭酒!?这老家伙可真会补!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仕民。云娘不期然想起自己病愈走出财神庙看到莫家叔侄间冲突那一幕,似是有些明白过来。 “除了我娘和修元叔叔留下,所有的人请背对棺材围成一圈。”云小五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银针浸在烈酒里,还把自己的双手也浸在里面洗了洗。 等众人依言转身站好,鹿茸参鞭酒送来,棺材盖被莫修元掀开。 只见里面的女人腹部耸得如小山一般,面色苍白,看上去的确如死人一般。 她紧抿嘴唇,动作极快地将银针扎入产妇的几处麻醉穴。 看产妇双唇紧闭,她趁人不注意往酒罐中投入一粒药婆婆留下的还阳丸,然后请莫修元将鹿茸参鞭酒含在口中嘴对嘴渡了几大口给自家女人。 做完这一切,就在隐藏在附近的那些黑衣人留心她是否用药婆婆的九针一穴救人法子时,她却从包里取出一把雪亮的刀具浸入烈酒,抬头看向云娘:“娘,您问谁身上带有针线,快……” “不用,娘身上就有,你只管做,莫要慌……”云娘伸手抚了抚她额头的汗水,轻声鼓励道。 云小五冲她咧了咧嘴:“好,一会儿还得劳驾娘亲出手相助,针线活儿小五可是不行,对了,您的手也要放进烈酒消毒。” 四周没有一点声音,离得最近的莫修元一眨不眨盯着云小五的一举一动。 虽然对方已经确认自家娘子没死,但现在气息如此微弱,就跟死人无异,如何有力气把孩子生出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却见小家伙举起手中的刀直接在女人腹部下方用力一划,看见鲜血四溅,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噗通”,一头栽倒在地。 听到声音,众人待要回头看,苏洛尘却大喝一声:“妇人生孩子不能看,看了要晦气一辈子的。” “师父说得对,不能看的!”虎子也跟着嚷道。 被他们这一说,哪里还有人想看,一个个站得笔直。就连老夫人也赶紧拉上轿帘,不住口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民间有说法,产妇生子时是阴气最旺的时候,脏东西是最容易上身的。何况这还是个已经断气的产妇呢? 此时,云小五的心在剧烈颤抖着。 剖腹取子,这是她从苏洛尘的笔记本电脑中所知道的。 在师父所说的那个现代,很多女人不想经历几天几夜生孩子的苦痛,大多是采取剖腹取子,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生产方式。 “云小五,你能行,肯定能行!”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稳住心神将利刃轻轻划破最后那一层白膜。 “呜哇……呜哇……” 随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子被取出,婴儿响亮的哭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生了,生了!”围观的人群欢呼起来。 云小五快速扯过盖在女人身上的衣物把孩子胡乱一包,朝外递去:“你们先抱孩子去烧水洗洗。” 莫老夫人亲自上前接过孩子,千恩万谢后上轿离去。 第242章 想得周全 在云娘的提示帮助下,云小五动作快速将胎衣取出,云娘赶紧飞针引线开始缝合伤口。 “小五,这样能行吗?”她一边缝合一边问道。 “行!记得把线头留长一些,过段日子把线抽掉就行……您先忙,我来救治修元叔叔。”云小五十分肯定地点头。 母子二人的对话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是叹息不已—— 有谁能想到,当初莫家人一丝善念同意这母子二人栖身财神庙,竟然让镇上多了两个活菩萨。 看云娘正在忙,云小五赶紧让虎子和苏洛尘帮忙把人事不省,颜面苍白,四肢软瘫的莫修元抬到旁边放平。 不能看人生孩子,但他治疗这莫修元却是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镇长,更是不转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她跪在莫修元身边,拿出银针在其头上百会穴,人中以及内、外关穴稳稳扎下,再反复十余次用拇指推行大陵穴至曲泽穴,不由频频点头。 “啊呀!小五儿杀人了!”少顷,随着一声惊呼,莫修元从地上一跳而起,大叫道。 镇长手中的拐杖重重在他身上敲打一记,骂道:“混帐东西!人家刚刚救了你的妻儿,还不赶紧磕头道谢?” 得知儿子已经被抱回家清洗,莫修元风一般冲向棺材处。 看到那个瘦削的女人正伏在自己娘子身上飞针走线缝合伤口,而原本脸色惨白的产妇双颊竟然微微泛红,全然不似之前的死灰色,顿时双腿一软,泣不成声:“多……多谢云娘……” “莫兄弟不必谢我!这都是小五的功劳,我只不过帮忙缝合而已。”云娘正好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冲他微微一笑。 这时,已经疲累至极的云小五被苏洛尘扶着慢慢走过来,伸手拔出产妇身上的几枚银针,又将苏洛尘从现代带过来的云南白药集团生产的止血修复膏敷在伤口处,这才转过脸看着莫修元。 “修元叔,你先把婶子抬回家静养,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她就会醒来,让人给她煮一碗红糖鸡蛋给她食用。她腹部有伤,不能乱动,我写个方子,你去药馆捡药按医嘱煎熬就行。过些日子我再让我娘去你家为婶子拆线。” “好……好!”丧事变成大喜事,莫修元又哭又笑,只知道不停地点头。引得众人大笑不止,直说今天这棺材进门,以后他的儿子会升官发财,前程不可估量。 因为这莫家出了一名郡守大人,所以莫氏家族才得以在镇上以至整个巴州府一枝独大。如今听自家儿子会出人头地,欢喜得莫修元眉开眼笑,哪里还有一个时辰前的凄惨样? “修元叔叔,我只是在婶子腹部划了一刀取出孩子,我还是个孩子,所以缝合让我娘……”云小五突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他的话让对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竟然深深朝小家伙作了一揖:“是,多谢小五想得周全” 两个人的对话众人更是听得清楚,直感叹这小家伙竟然如此知晓世事,还知道为他人证清白。 是啊!一般女人生孩子都由专门的稳婆,男人是不可以从事这一行业,怕污了女人的名声。但现在这云小五不过是个孩子,再说是剖腹取子并没接触下面,自然就不存在污了名声一说。 第243章 医圣的故事 另一边,早有镇长让人拿来纸笔,由云小五口述,虎子写下产妇的药方。 目睹李成昊一手端正的行楷,人们看向苏洛尘的目光更是满满的赞叹——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孩子进步竟然如此神速。还有这云小五,听说也是把这位师父的本事学了个透,当众说已经不能做他的老师。 归根结底,这都是苏洛尘来了以后发生的变化,这不是他的功劳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 看着一帮人笑咪咪抬着棺材返回,累极的云小五眼前一黑,一头倒在苏洛尘的怀里。 “落尘,让姐姐来抱小五儿回去休息!”看到这一幕,一身血污的云娘急急过来,伸手将云小五接到自己怀里抱着,爱怜地在其小脸上亲了一记,然后转身就走。 感觉怀里突然一空,望着对方抱着云小五吃力的背影,苏洛尘觉得有些怪怪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让自己抱云小五回去。 自己一个一米八六的男子汉,怎么着也比一个妇人有力气好吧? “师父,自从娘亲清醒,总觉得自己这些年让小五受累了,所以……”他的神情落到虎子眼底,连忙笑着解释道。 “真是这样吗?”苏洛尘若有所思,总觉得这母子二人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不说他觉得不对劲,就是暗中那些个魅影杀手们也是疑云丛生—— 不过学了几个月医,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能够起死回生救回两条人命,他们打死也不相信那几个不如流的乡下大夫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担心他们对这孩子做出什么,阿轩便故意拉着老大向苏洛尘打听云小五学医的事。 看了一眼老大那双死鱼眼,苏洛尘防备之心油然生起。只说这孩子太莽撞,不过记得自己之前讲过一个故事,便敢开膛剖肚取子。 阿轩轻轻松了口气,见苏洛尘一脸后怕,便好奇地问是什么故事。 正好围观的百姓也想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用如此血腥手法救人,便都涌了过来,嚷着要听。 知道云小五今天露这一手引起了众人的怀疑,尤其是这几个口音明显不同本地人的外来人神情有些不善,苏洛尘眼眸一转,讲起了现代传说中医圣孙思邈行医救人的一个小故事。 医圣孙思邈一日进深山采药,途中看到四人抬着一副棺材往墓地走。 他看见有鲜红的血液从棺材的缝隙里滴出来,忙去询问跟在棺材后面哭得很伤心的老妈妈是怎么回事。 老人家抹着眼泪告诉他女儿是因为难产,死了大半天了,得趁天黑赶紧下葬。 孙思邈断定这个产妇是由于难产窒息而假死,如果这个产妇真正死了,又经过半天多的时间,不可能再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于是他马上开棺抢救。选好穴位,扎下银针,又把身边葫芦里的药酒拿出来灌了下去。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产妇便苏醒过来了,并生下了一个胖娃娃…… 从此,“一口酒救活两条命”的故事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恰好,医圣孙思邈葫芦中装的正是鹿茸参鞭酒。 鹿茸参鞭酒具有补气、壮元阳的显著功效,加之,药酒快速通血脉的奇效,那位产妇因为难产封闭的血脉就被鹿茸参鞭酒迅速打开,人得救了。 “这人肯定在胡说八道,这姓孙的我等怎么从未听说过?该不是你胡咧咧骗人的吧?” “对,这种事闻所未闻,肯定是瞎说……” 混在人群中的魅影杀手们七嘴八舌嚷了起来。 第244章 多了几分炽热 “骗人?!你们可是眼睁睁看着小五将母子二人救回……”面对这些人的不讲理,苏洛尘有些生气,面色板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他说自己国家是在海的那一边,离这里有万里之遥,医圣孙思邈的大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时,莫仕民心头大震。 万里之遥!?莫非这人就是牛鼻子老道所预言的异世来人? 有了这个念头,再看向苏洛尘的眼神明显不同以往。 眼前的年轻人高大挺拔的身子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长相俊朗非凡。谈吐学识比起自己那个得神龙庇佑的州牧私生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错!肯定是!自己寻找多年的李家后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异世之人……还有这天赋过人的云小五……老天,这是注定我莫家将成大事呢! 越想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莫仕民心里狂喜不止,再看向苏洛尘的目光愈加多了几分炽热。 苏洛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还在告诉众人这剖腹取子的手术在自己国家是再寻常不过,说云小五天生是学医的料,他不过和其随口提起过,便能举一反三…… 一席话打消了魄影杀手们的疑虑。 毕竟这开腹取子之法是闻所未闻,想想也不可能和那个会施巫术的药婆婆沾上边。只是那云小五的长相却是越看越熟…… 到底像谁呢?老大一边示意手下都散去,一边蹙眉深思。 “如何?我说这孩子和那个婆子没有关系吧?”这时,阿轩凑过来低语道。 老大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里猛然咯噔一记—— 原来,这云小五一双眼睛是像了这人啊!难怪第一次在财神庙见到那个孩子便有些怪怪的感觉。 可是,对方从小在苗疆长大,出来也不过是年前的事,怎么可能? 还有,他觉得云小五面目轮廓还像了记忆中一个人,可任凭他冥思苦想,也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 “唉!我一定是被那婆子的下落给急糊涂了……”念头转到这里,男人摇摇头,转身隐入人群之中。 身后,正与莫仕民说话的苏洛尘若有所思望着他的背影。 带着疑虑,他以担心自家徒儿为由婉拒了莫仕民的盛情邀请,和虎子匆匆赶回王家院子。 好不容易等云小五一觉睡醒,他面色一板:“小五,如果今天你判断失误,人救不回来怎么办?”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只凭一个故事和那些现代影视剧中的情形,就敢剖腹取子,万一…… 知道对方是真为自己担心,云小五也一改平时嘻皮笑脸的模样,认真说自己当时的确仅凭直觉就出手,只想着救人要紧,至于后果却是不曾想的。 “常言说医者父母心!你这孩子倒是天生学医的料。”对上那双明辙无比的大眼眸,苏洛尘原本想要责怪的心思瞬间全无。 想到药婆婆留给自己的神农医经,云小五唇角微微勾了勾。 “小五儿,只怕你今天这一举动引起了一些不相干人的注意,以后你不要单独外出。” 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虎子突然说道。 他的话提醒了苏洛尘,当即说起了今天有人向自己打听她学医之事。 难怪——云小五脱口而出,眸子瞪得老大。 当时她的确是想试试自己的银针之术,但总觉得暗处有数道目光在窥视着自己的举动,这才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用了现代的开腹之术。 他们是谁?莫非小五你认识那两个人?看她脸色微微发白,苏洛尘和虎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问道。 “嘻嘻,怎么会……”情知失口,云小五连忙矢口否认。说难怪当时人们明明都背过了身子,但自己总感觉暗处还有人在盯着自己。 真是这样吗?!苏洛尘和虎子将信将疑。 第245章 一刀成名 云小五一刀成名,方圆百十里都知道元通镇出了一个天赋惊人的小神医。而那几个教过他的大夫更是沾沾自喜,觉得这其中有自己一份功劳。 牢记婆婆的叮嘱,云小五坚持不识药草之前绝不敢行医问脉,镇长却是打定了年后让她去巴州府学医的念头。 他认为,到了府里,不说这孩子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凭这医术上的天赋,就将惊艳绝绝。而到时,自己就是独具慧眼的伯乐。 不说镇长的打算,眼看到了孩子满月之日,莫修元的女人身体大好,亲自抱着孩子上门谢救命之恩。 “叔,婶,我当初也是情急之下动了那样的念头,幸好没事,否则……”想到当时的情形,云小五一脸的后怕。 也亏得苏洛尘包里正好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具和现代止血药品,再加上有药婆婆留下的丹药……否则这剖腹手术还没有如此顺利。 “都道是艺高人胆大,你有如此的天赋,窝在咱们这小镇太埋汰你。我哥是巴州府州牧,我去信把你救人的事和他说了,要不你去那里……”莫修元直接说明了来意。 “去巴州?!”云小五下意识看向一边的苏洛尘。 知道小家伙是让自己拿主意,苏洛尘掸了掸袍子上,微微笑道:“要不干脆等到年后春试,我想一起带几个出类拔萃的学生去府里应试,检验一下这几个月的教学成果。” “啊?当真这么快就能去参加秀才考试?!”莫修元倒是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 对方的惊讶苏洛尘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古代的秀才有多难考他在现代早有所知。 现代学者所著“中国历史佚闻”一书中统计了科举时代的一些数据,要想成为未来官吏的读书人需要背诵下列书籍: 论语”11750字;“孟子”34685字;书经25700字;“诗经”39234字;“礼记”99010字;“左传”196845字。 以上合计四十万七千二百多字。 并且这些都是归属伦理教材,背诵之外还要融会贯通。 为了达到融会贯通之目的,必然要几乎是倒背如流般地熟悉几十倍于四十万字的各家注释。就算十倍吧,也就是要几乎是倒背如流般地熟悉四百万字的注释!? 但真正要考的内容远不止此,还要涉猎浩如烟海的,以儒家归属伦理为主线写出的诸朝“正史”、典籍和文学书籍! 因此绝大多数选择“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读书人,皓首穷经,年过古稀仍然考不上科举制度台阶中最低的级别——秀才。 但这对苏洛尘这个现代博士来说,真心算不了什么。 从小他就酷爱四书五经等,那些旁人看来深奥拗口的文言文,他却倒背如流。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能养活自己的津贴和补助,他铁定报考北大的文学系,成为一介文学泰斗也说不定。 于是,他微微一笑,十分肯定地点点头:“不就考个秀才嘛!多少我不能保证,但至少这次有人能考中。” “老天,这元通小镇自从我那位兄长之后,整整数十年没有出过一个秀才,如果……如果你真能……你将是元通镇的大恩人。” 莫修元激动得语无伦次。 苏洛尘胸有成竹朝旁边正忙着端茶送水的少年看了一眼:“放心吧!不说别人,李成昊聪慧过人,这些时间经过我的方法学习,估计此次考中秀才不在话下。” 第246章 高瞻远瞩 敢说这样的大话,因为苏洛尘在现代经历了无数次大考小考,积累了丰富考试经验。 何况这些日子他已经把西秦历年考试的题目做过分析研究,以他的头脑找出其中的出题规律自然是小事一桩。 再说了,即使那些人都不行,至少还有一个聪慧不亚于云小五的李成昊是他的底牌不是? 唉,可惜云小五这小子志不在当官,否则…… 想着,苏洛尘暗暗摇头。估计这西秦有史以来没有他这样苦逼的老师,竟然遇上了一个瞧不上功名的弟子! 目送莫修元夫妻二人千恩万谢离去,再看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礼物,苏洛尘笑着看向那个小人儿,试图再次劝说对方:“小五,你要不要也参加明年的春试?” “不要!我对当官没有兴趣!”云小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银子。虎子兄弟三个宅心仁厚,如果以后从政,肯定是个大清官。” “哦,对当官没有兴趣?上次是谁说学了兵法想当将军什么的?”苏洛尘好笑地望着他。 云小五抿嘴一笑:“嘻嘻,咱不就随口一说嘛!每天过那刀口上舔血营生,哪有赚银子来得舒坦?” “赚银子?!”苏洛尘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上次中断的话题。心里暗暗叹息这孩子八成和自己一样,穷怕了,就想着发财。 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那个现代女子上了丑男人宝马跑车的情形,他一拍桌子:“好,咱们好好干,争取做个富甲天下的大财主。” “师父,难道您不打算当夫子了?”云小五一脸坏笑打量着他。 苏洛尘瞟了她一眼,一脸不屑: “你师父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如果就呆这里当个小小的夫子岂不是大材小用?等这次虎子中了秀才让为赢了和那姓莫的打赌,然后你行医,我和他经商,咱们师徒三人强强联合。” 这小子天生奇材,对医术简直是无师自通。 不但短短时间内便凭一根银针扎好了王鹏的瘸腿,竟然敢剖腹取子,一刀救回来两条命。如果好好打磨一下,估计就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 自己在现代特意选修了商业经济学科,倘若自己在山里发现的那些宝贝还在,又有虎子这个琢玉大师的后人……呵呵,如果发不了财当真是废物一枚。 云小五一听又大笑起来,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对面厢房内埋首苦读的那个少年:“嘻嘻,您真打算让虎子哥让帐房先生啊!以他的聪慧可是当宰相的人选呢!” “真是个小笨蛋!”苏洛尘没好气地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毛栗子。 “这西秦提拔人才还是沿用的察举制度,咱们一无靠山二无背景,你再有本事无人推荐也没有用。等咱们赚了足够的银子,再想法子让虎子入仕岂不是更好?” “对哦!不愧是师父,高瞻远瞩!绝对是!小五佩服至极……” 某女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朝苏洛尘竖起大拇指,可着劲儿拍马屁,小脸笑得花儿一般。 看她笑得跟猴儿精一样,苏洛尘也乐得不行。觉得这次穿越之旅能收获这样一个二货徒弟,人生不会太寂寞,实在是三生有幸。 第247章 吹萧的少年 节气转瞬已过霜降①。 清晨,疏林薄雾掩映着一排排沿河而建的木质吊脚楼、石墩桥、流水、老树和扁舟……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绕着小镇奔跑着。 三三两两的山里男子赶着毛驴,背着背篓,女人则在胳膊弯里挎着竹篮和包袱,不约而同从四面八方朝小镇走来。 这些人看到跑步的男子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还不时与其打着招呼。 跑步的不是别人,正是云小五的便宜师父苏洛尘。 他头发早已蓄长盘在头顶,一身朴素的青衣布衫,除了个子修长高大,面容俊朗以外,与旁人并无其他不同。 但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却让他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看他时不时停下来和几个山民问候寒喧,很明显人们已经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 小镇东头一座石拱桥横跨巴河两岸,因为一夜雨水的浸润,桥上的石板湿湿的,上面结着由墨绿转枯黄的苔藓,细细的露珠儿散落在上面。 突然,一阵箫声随着微风飘荡开来,淡淡的旋律慢慢吸引着行人的脚步,仿佛看到一位天仙女子正在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中翩翩起舞。 “靠,这不是早已失传的古曲秋水伊人吗?小镇上还有人会这玩意儿?” 听声音是桥头方向传来的,苏洛尘加快了步伐。 等跑到近处,却发现比那箫声还要吸引人的,是那吹箫的人。 他年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素白锦袍衬得身形愈加挺拔。 虽然看上去身形略显羸弱,面容也只能算得上清秀,但往那里一站,却平空多了几分绝世风华的味道。 清晨的微光荡漾在桥上,水面上,还有桥边傲然挺立的千年黄桷树上。再加上桥头长身玉立如修竹的吹箫人,恍若一幅画。 不远处,停着一辆豪华的紫檀木四轮马车。 有一些樵夫、货郎、挑夫或站或蹲守在附近,一个个体格魁梧,完全不似巴州本地男子那般瘦小精干。 有心之人从车夫与他们不时交流的锐利眼神中,警觉这些人是经过乔装的,担心惹上什么祸事,便远远的绕开他们,快速过桥。 尽管如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暗暗瞥过来,每一道目光都带着疑惑和打量—— 这少年是什么人?坐的马车豪华程度堪比州牧大人的座驾了? 也正是在这番打量中,他们断定,对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因为,少年那清冷绝尘的目光看向远方,凝聚着浓浓的忧伤。 终于,箫音缓缓而止。 人们尚在沉醉,车帘一掀,一个面容俊俏的青衣锦袍少年缓步走到近前,嗔怪道,“哥,为了赶路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也不多睡一会儿……” “小九,哥哥一时兴起,倒是忘记你在睡觉……”白袍少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眼神说不出的宠溺和抱歉。 声音有些嘶哑,明显一副劳累过度的情形。 原来是兄弟俩啊!在不远处停住脚步的苏洛尘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羡慕,手下意识从胸襟处伸进去,将那枚黑檀木佩件取出来细细看了一眼。 盯着上面那个古篆体“苏”字,他心里暗暗祈祷,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自己的骨肉亲人。 虽然如今有了姐姐和一大群外甥,但心里总有个希望。希望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抛弃。 “唉,如果不到这个鬼地方,或许还有机会见到亲人,可现在……” 想着,他眼底掠过一抹伤痛,将佩件放了回去。 第248章 兄弟俩 这白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外出寻找药婆婆的赵天阑。 担心迦逻生产时会有意外,他一路紧赶慢赶直接往巴州而来,打算查到药婆婆的下落后再去苍龙阁拍卖行看师父也不迟。 路过庐山,想起宝贝弟弟一直责怪自己大婚没让他回京,便顺路去看望了他,说明当时并非自己所愿,是太后姨娘的旨意。 赵天宸正觉得呆在山上度日如年,听说皇嫂有疾在身,侄儿出生会有危险,便死活要跟他一起去巴州找药婆婆。 “哥,除了巴州我哪儿都不去,这也不算违背和母后许下的诺言”他说。 实在拗不过他,赵天宸只好应允并责令书院一干人严守秘密。 自然,太后安排的那些暗卫逃不掉他手下的耳目,一个个被严令如将此事禀报太后娘娘,当诛灭九族。 老天!诛灭九族耶!于是,九千岁大摇大摆跟在皇帝哥哥身后走出了白鹿书院。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一处,一开始没有比较倒也看不出,虽然身高长相都差不多,但哥哥身形明显要比弟弟小九显得稍微羸弱一些。 “哈哈,如此清新山野,兼有美妙箫声相伴,小九可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呢!”见对方一脸歉意,赵天宸朗朗而笑。 目光在赵天阑眼底那抹暗影上停了一瞬,亲热地挽起对方的胳膊央求道:“哥,早就听说这元通镇聚集了巴州山水灵秀,反正他们正在四处搜索,我们就在这里逗留半日可好?” 知道对方表面是贪玩,实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吃不消,赵天阑眼神凝了一凝,转头朝身后一个劲装打扮,腰悬宝剑的年轻人沉声吩咐: “苍柏,尔等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有消息速来禀报与吾。” 吾?!这可是只有古代贵族对下人说话才有的自称。 正大踏步准备过桥的苏洛尘放慢了脚步。丝毫不注意周围人的眼神,竟然大摇大摆在这兄弟二人不远处停下,悠然自得赏起风景来。 “主子,这家伙……”苍柏见此神情一凛,右手下意识握上剑柄。 “不可鲁莽!”赵天阑目光在苏洛尘脸上的黑框框上怔了一瞬,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晶莹剔透的玉箫递过去。 见主子不许,苍柏只好松开了手,暗暗朝桥送的货郎樵夫和呶了呶嘴,示意对方盯紧此人,方才闪身退下。 苏洛尘依然四下好奇张望,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 “这就是号称巴州十景之一的‘映月桥’?不过如此嘛!” 兄长和苍柏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小九的眼睛,他嘴角边衔带着邪邪带着些许坏坏味道的微笑,目光掠过身后那些明显乔装过的男子,抬脚踢了踢桥头的石墩,一脸的不以为然。 “小九此言差矣!”闻言,赵天阑摇摇头。“巴州虽然多山,自古却是出才子的灵秀之地。如逢月夜,桥拱弯弯,犹如一轮圆月悬在清波之上,彼时天上一轮月亮,水里一轮月亮,该是何等良辰美景?” 说着又往河中一指:“你看这河中平空耸起九砣巨石,而且每块石头相隔数十米,自上而下整齐排列,非人力所能为,难道不觉得非凡和神奇吗?” 第249章 不能看,她是我的!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薄雾中隐约可见有数块巨石,赵天宸一脸恍然:“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龙石?曾救过那个巴州州牧莫大人的……” “正是!可见我西秦一草一物都是极有灵性的,不可小视!”赵天阑点点头打断他的话。 “巴蜀两州群山环绕形成天然屏障,也难怪自古每逢战乱,那些帝王避祸就喜欢往这地儿跑,把其当成避难养生的地儿……就连那些方外之人” 说到此处他又指了指河对岸巍然耸立,形似卧牛引水的山脉。 “此山名为卧牛山,相传巴河水道由北向南浩浩荡荡,经常洪水泛滥导致巴蜀两地民不聊生,哀嚎遍野惊动了天帝,命神牛化成山脉挡住了千江水之势,迫使巴河在此回头转向,反向东北,绕行此山麓之后缓缓南下,从此山上山下,土质肥沃…… “这我知道,此地素有‘良田千顷、良民万口’之说,山上道观主人张道长不但是我西秦国太史令,还是汉朝张良的后人。” 不等他说完,赵天宸顺着话头说道。 “哦,这你也知道!难怪母……娘亲一直夸小九有经纬之才。”赵天阑若有所思打量着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弟弟。 “呵呵,又来了……小九可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等着与心爱的人怡情山水间……”赵天宸目光闪了闪,转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幅绢画展开含情脉脉凝视着。 “小九,又在想你的那个她了?只怕姨娘不会应允你去找她。”见对方又是跟宝贝一样不让自己看那幅绢画,赵天阑有些好笑,偏要伸过头去。 “不能看,她是我的!”发现他靠近,小九一边嚷嚷一边迅速将绢画收起贴身放好,朝他痞痞一笑:“她老人家不同意,但腿可是长在小九身上。” 饶是他动作快,眼尖的赵天阑已经看清绢画上题有“长生含笑春晖暖,愿此芬芳入梦来。”两句诗,落款“阿九”。 “唉,你倒自在……如今我的迦逻……”赵天阑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弟弟神情满满都是羡慕。 知道对方因为皇嫂的病情夜不能寐,小九连忙转移话题。 “哥,这秦巴山一带十多年年来强匪猖獗,其他州府时有青壮年失踪,为何这巴州却被治理得如神仙之地,看来那个州牧大人莫修成还真有两下子呢!” “说得极是,难怪爹爹在世每每提起他都赞不绝口。”赵天阑点点头,打量着这个名副其实的水陆交通会合点,神情若有所思—— 镇子小归小,但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不禁感叹其繁华程度估计比起那些县城也毫不逊色。 能够将一个小小的镇子经营得如此这般,莫非那个莫大人真是得神龙庇佑之人,就连父皇生前也一直暗中照顾有加? 远远的,几个乔装后但口音完全不同于本地挑夫的男子正挤在一处望着这边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完全无视旁边那些因为身上负了重物正在歇脚的山民们。 之所以如此这般旁若无人,因为他们用的是苗家土话交谈,就连同一队伍中的阿轩都听得十分吃力,根本不用担心有人能听得懂。 第250章 有人昏倒 “老大,长安和南越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迦逻皇后难产病危,南越王担心西秦报复,把那个老太婆养在宫中当成了最后救命稻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真真假假,她是死是活关我们鸟事?”那个头上裹着巴蜀人特有的包头布矮个男人望着桥上的兄弟二人,眼底闪过一抹戾气:“老子只担心这一行人是不是也冲着药婆婆而来。” “可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乡下丫头服了咱们女王的噬心蛊竟然挺到了现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瘦猴子探过身子接过话头。 “有话说就行,挤什么挤?”另一个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听说那个女子从小在山林间采药长大,估计凑巧服了什么灵药……” “一个乡下妞竟然能入西秦小皇帝的法眼,想必是无人能及的天人容貌吧?” “好看有屁用!不过是南越王找来的一个工具而已……哈哈……” “女子?采药长大……皇后,他们说的到底是谁?” 只能听懂只言片语的阿轩蹙着眉头正在思索,“噗通——”放肆的笑声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却是一个赶早集的老头子一个没站稳摔到了地上,背篓里的蔬菜瓜果滚了一地。 大约是年龄大了,老人家双目紧闭,已然昏了过去。旁边一个年轻人吓得六神无主,将其抱在怀里不停地呼唤着。 “呸!大清早的,真他娘的晦气!走”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远处那一行人已经朝镇子走去,那个老大啐了一口,起身就走。 凭直觉,这又是一路得到消息来找那个婆子的人,希望跟在他们身后能得到药婆婆的线索。完成任务便能早日结束这漂泊流离的日子。 相隔数十米左右的小巷口黄桷树下,云小五尚沉浸在美妙的箫声中。 “虎子哥,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好听的乐声……”良久,她看向旁边拎着锣的少年,喃喃道。 盯着她有些发黑的眼圈,虎子心疼地将他有些零乱的碎发往脑后捋了捋:“这有什么,只要有人教小五,肯定比这还要棒!” “有人教?!这样的曲子可是那些王公贵族的专利,咱这日子才好过一点点……”云小五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伸手揉了揉小腹处一声不响往镇中心走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昨天晚上开始这小腹就隐有坠痛感,怪不舒服,觉也没睡好。 “都这模样,还非要出来……”见她双肩微微下沉,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虎子暗暗叹了口气。 尽管苏洛尘再三说不需要卖艺赚钱,可这丫头说如果没有那些纯朴的山民的打赏,只怕几个人早就饿死街头,何况小镇上也没什么乐子,那些山民就喜欢看自己表演。 原本这丫头为了不影响他明年的春试,要和两小宝去出摊。可他自从知道对方的女儿身份,哪里放心得下? 不管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心,但这一辈子保护小五儿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 “虎子哥,你快点!”走出老远发现后面人没有跟上,云小五连忙回头朝他招手。 声音清亮而不失娇柔。 “我真笨,这么久怎么就没听出这家伙声音明显不同于一般男孩子?” 想起那些一起住在财神庙的日日夜夜,自己经常只穿着极少的衣服在对方面前走来走去,少年的俊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快点啊!”见他依然不动,云小五再催。 “哦,来了!”虎子猛然回神,连忙撒开两条大长腿追了上去。 第251章 一直心绪不宁 今天是元通逢集场的日子,仅一会会功夫,小镇就开始沸腾起来。 人们有的在茶馆休息,有的在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也有好久不见的山民蹲在街边闲扯。 河里则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 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抢着靠岸停泊,紧张地卸货。船夫们有用竹竿撑的,有用长竿钩住桥梁的,有用麻绳挽住船的……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发现桥上除了那个看风景的男子,就只有自己兄弟二人,赵天阑再次朝对方脸上瞥了一眼,低低说道:“小九,你我先去集市上转转罢。” “太好了!原本从小就听说这巴蜀如何好玩,好不容易溜出来,谁知道这几天不是马上就是车上,折腾得我这一身骨头都快散架,现在这脚踩在地上感觉都是飘的……” 一听暂时不用赶路,小九拍手叫好,拉着他就往镇上走,身后众人随即紧紧跟上。 不出所料,他们一行人刚离开,映月桥下便瞬间挤满了人,一个个伸头探脑大声询问桥下船主又拉了什么时新鲜货…… 大街上,原本气质高贵端雅的兄弟二人在人群中就犹如鹤立鸡群,再加上这小九一双俊眼在那些水灵灵的小媳妇儿们脸上飘啊飘,看得这些山里女人眼睛直发花。 “小九,别胡闹!”见弟弟又不安分,赵天阑忙拉了他一把。 “哥,不是说这巴蜀出美人吗?怎么一路走来一个入眼的也没有?这些女子比起我的……”小九痞痞地一笑,摸了摸胸口放绢画之处。 “比起你的心上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对不对?” 白袍少年嗔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缓缓行走的白发老道身上:“小九,那位道长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想来便是那位隐居在此的张天师吧?” 他们尚在孩童时这位就辞官隐居,原本彼此就没什么印象,何况现在兄弟二人又是戴了人皮面具的。 即便面对面,估计对方也认不出是皇帝和九千岁驾到。 “切,什么天师?!张良当年依仗黄石公那本《太公兵法》得以留名传世,这些后人不过是沾祖宗的光,沽名钓誉罢了。” 小九瞥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目光转到另一边,见街头的百姓不时朝对方身边一个瘦小老者点头问好,口称莫镇长,心里暗暗奇怪—— “早就听说那位莫大人一表人材,高大俊朗,素有神童之称,他这位伯父为何看上去却如民间传说的马猴子一般长相?” 正要询问哥哥,却见对方正盯着某个方向出神。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笑语盈盈往这边走来,不由叹了口气。 “唉!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次偷偷溜出来,娘亲如果知道指不定担心成什么样儿呢?说起来前几天还是她老人家的寿诞,你我却……” “娘亲么?!”赵天阑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这几天他一直心绪不宁,眼皮跳得厉害,再想到宫中太后的别有用心,朝中外祖父和皇叔又虎视眈眈,心情愈加沉重起来。 突然,“当当……”不远处有清脆的锣声传来。“快,小五儿要开始表演杂耍了……”人群嚷嚷着开始往一个方向移动。 见自己一句话又引得兄长心绪不好,小九正在犯愁如何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听到锣鼓声面色一喜:“哥,那边有玩杂艺的,咱们去瞅瞅热闹……” 说完也不等对方是否愿意,拉着就跑。 第252章 咦,又是他! “巴蜀自古易守难攻,少有战乱,富庶繁华,的确是个不错的偏安地。只是温柔乡虽好,却容易消磨人的意志……” 兄弟俩正顺着人流往镇子中心方向而去,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擦身而过,口中还念念有词。 听清他口中说的什么,再细细一看,两个人大吃一惊—— 咦,又是他! 没错,对方正是刚刚站在桥上的胆大男子,正若无其事往前走。 “哼,人长得倒是不赖,那脸上戴的又是什么物件儿?”望着对方的背影,小九哼了一声。 赵天阑则眉头紧蹙望着那个身影。尽管刚刚在桥上只是匆匆一瞥,对方黑框后面那双眼睛,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现在再看那走路的姿势,这种感觉愈加浓烈。 这是怎么回事? “管他呢!这巴人向来言语肆意另类,又是鱼龙混杂之地,听到什么也不稀奇的……”赵天宸回过神却是撇撇嘴,拉着哥哥继续往人群里挤。 “这人出言不凡,打扮怪异,莫非是邻国的探子?”身后,樵夫和货郎对视一眼,亦是一脸的的震惊。 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框。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面容却不乏清贵,有些读书人的味道。想来正是因为如此,刚刚主子才命令苍柏不得出手吧! 正在发愣,看对方已经隐入人群,货郎拉了一把樵夫:“先把人盯紧再说。” 樵夫点点头,二人快步跟上去。 “唉,这一路盯着那帮追药婆婆的人,都是不约而合同往此地汇合,眼看日子已经不多,不知道……”看两人尾随那个青年男子离开,不远处的挑夫亦叹了口气,一脸的担忧。 锣鼓声越来越近。远远的,看到小镇中心处人头攒动,有一高达十数丈的杆子竖起,顶端置有一朵红绸扎成的花儿,在寒风中努力绽放着。 杆下是一张小小的长台,一个看上去约摸十一二岁的瘦小少年穿着薄薄的单衣正站在上面微笑着看着众人,旁边卖力敲锣的是个高个儿男孩。 看模样似乎是兄弟二人,眉目说不出的清秀俊朗。 “快开始吧!小五儿,我们兜里的铜钱可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呢!”人群中有人似是等得不耐烦,大声嚷了起来。 被人催促,台上的少年当即一挥手,锣声顿止。 然后朝大家一抱拳:“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感谢一直以来大家对小五母子的厚爱。望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啦!先谢过大家了!” 估计还没有发育,少年声音透着一种难得的清亮。 “干这种抛头露眼面街头讨钱营生,想来应该是个小子罢!哪有这么胆大的女孩儿?”赵天宸理所当然地认为。 被弟弟强拉来看热闹,原本提不起什么劲头的赵天阑,听到人群中在议论那孩子是为娘亲病重卖艺,不由得眼眸闪了闪,远远打量起对方来—— 小家伙的头发挽在头顶用一根布条一扎,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眸灵动有神,让人久久移不开眼。 “不是叫小五吗?想必上面还有四个姐姐哥哥出来表演,否则这么点大的孩子能表演什么?”一心想看热闹的赵天宸又开始嘀咕起来,目光却死死盯住云小五那双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对眸子和他念念不忘的人儿有些相似呢! 第253章 一顾倾城 似是听到了他的嘀咕,云小五目光“咻”的落到这边。看清他们的长相打扮明显不同一般,不由自主想到刚刚听到的箫声,当即眼眸一转,朝虎子点点头:“虎子哥,开锣!” “虎子?明明瘦得跟竹竿似的好不好!” 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敲锣的少年身上,赵天宸嘴角又牵了牵。 “好嘞!”接到云小五的指令,虎子举起铜锣用力敲了起来。 随着紧密的而富有节奏的锣声,只见小家伙在不大的台子上连续翻了几个倒立以后,柔软的身子开始不停地旋转,旋转。 越来越快,到时后,人们只看到一团影子在眼前晃。 “好……好……小五儿的功夫越来越棒了呢!”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就在赵家兄弟好奇这孩子是不是就只有这几下,却忽见锣声一顿,正在旋转中的小家伙身体一缩,腰背一躬,“嗖”的一声,蹿了出去。 看对方犹如灵巧的小猴儿一般,顺着杆子三下两下便到了木杆之巅,以金鸡独立之式手中拿着那朵红花朝人群挥舞着,旋转着。 “真精彩!”这一次,赵天宸率先拍手叫起好来。“这孩子身子竟然如此灵巧柔软如无骨,可惜了……” 几乎同一时间,兄弟二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旋转俏丽的身影。 “是啊!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了。也真难为这孩子,小小年纪守着个疯子娘亲……” “幸亏他娘病情开始好转……否则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哦!” 人群此起彼伏的喝彩中夹杂着一些唏嘘声。 娘?!赵天阑抬头看着杆顶那个以金鸡独立之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的小小人儿,他突然觉得心有些莫名的痛意泛起,脱口而出:“小心!” 等话一出口,不说赵天宸瞬间呆住,隐在人群中的苍柏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自家兄长(主子)性子向来冷清,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对一个小乞儿如此上心? 某人浑不在意,只抬头望着那个孩子,眼底满满都是心痛与不舍。 大约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关心自已的性命安危,那一刻,云小五猛然停住回眸一眼,视线对上他的,深深的笑了。 仅仅一个笑,却包揽一切,赵天阑有些恍神。在那一刹那,他竟然在其中品到了一顾倾城的味道。 “哎呀,我想什么呢?这明明是个小子……”良久,他嘴角一弯,自嘲地笑了笑。 也正是他刚刚一句话,人群有些沉默,更多的是羞愧—— 是啊!一个外来人都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行为。可大家每天却眼睁睁看着这孩子一次又一次玩命来博取大家的同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终于,有人终于憋不住大声说道:“小五儿,快下来吧!以后别再干这种危险事了!” “对!下来穿衣服吧!这大冷的天……” “你娘还在吃药吗,需要的草药让婶子帮你去山里采。” …… 明白主子的心思,回过神的苍柏迅速走到拿着将破锣翻过来当托盘的那个少年身边,将一锭银子往上面一放:“我们主子一点心意!拿着给你娘亲好好找个大夫。” 显然,他也以为这两个孩子是兄弟。 “您……”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锭,虎子眼圈顿时开始泛红,望着对方那黑白分明且干净温和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人群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银钱像雪花般纷纷抛来,铜板银锭子砸在青石板地上“啪啪”作响。 转眼间,地上白光闪闪,全是货真价实的铜板银钱。 第254章 龙腾青云 “我靠,今天赚大了!”看着那块大银锭和大把大把的铜板、碎银子被虎子捡进一个布袋子,人群中的苏洛尘暗暗点头。 “好嘞!我下来了哈!”,看虎子正手忙脚乱捡拾,云小五一声欢呼,把红花叼在嘴里,腰身往下一弯,双手扶住杆子,却是以手代足,准备顺杆往下。 众人正在为这家伙鼓掌喝彩,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不好!”,紧接着几个黑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往外冲。 “哎呀……”似是被这突然一惊,居高临下的云小五目光瞥到那几个黑衣人,手不自觉一滑,在一片惊呼声中身子犹如折翼的鸟儿急速下坠。 “小五——” 苏洛尘急得大叫,拼命往里面挤。 “救命!我不要死!我死了娘亲怎么办?”云小五心里哀叹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住了,四周众人不敢置信的抽气声,落在人耳里,就像是从飘渺的远方传来,好不真实。 眼看一条鲜活的生命即将被死神带走,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幻影如疾风般扑了上去。 大脑一片空白的云小五只觉得腰间一紧,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好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托住了她。 不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在街上众人的惊呼中,她被抱着稳稳落在了地上。 毫发无伤! 云小五慢慢睁开眼,入眼的却是那位白衣公子。 一双眼眸里都是清澈的光芒,高挺的鼻子,如绢的青丝,轻轻上扬的嘴角简直能把人的魂魄勾走。她的鼻息间满满充斥着他身上散发的冷梅寒香味。 “你还好吧?”赵天阑低头看去。 如此近距离对上怀中小家伙的双眸,他微微惊怔,愣在当场。 好有灵气的孩子! 虽然此时面色苍白,但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轻灵之气。 左颊一汪迷人的梨涡时隐时现,完全不同于他以前见到的任何男孩。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隐隐让人觉得很特别的气质。 明明是个街头卖艺求生的乞儿,身上竟然散发有一种若有若无,浅浅的清香,恍若抱着小一号的迦逻。 如果身为女子,这眉眼,这灵气,只怕比起迦逻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知道迦逻出生在苗疆,他甚至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和她有什么血缘关系。 刚刚险象环生,云小五似是被吓呆了,脸色煞白,视线在对方清澈温和的眸子上停留瞬间,想着自己还在他的怀里,她赶紧挣脱。 “多……谢哥哥救……命之恩!”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地乱跳着,结结巴巴说道。 “太牛逼了!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功夫。”人群中,苏洛尘心里大骇。 刚刚那种幻影急光般的速度跃向空中,犹如飞龙探云,他只在现代用高科技拍摄的电影电视里见过,这下却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 “龙腾青云!” 听到身后的动静,几个黑衣人远远回头,正好看到赵天阑救人这一幕,为首的老大不由失口低呼。 人群中一片寂静。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大约是没想到一直需要自己保护的人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过了好半天,那些侍卫们一个个嘴还张得大大的,震惊得缓不过气儿来,唯有苍柏等几个乔装打扮的家伙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开玩笑,苍龙阁高手如云,堂堂少阁主没有两下子怎能服众? 第255章 平空消失 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拼命地叫嚣,几个魅影杀手来不及细想,没命地冲到之前河边说话的地方。 只见一群人呆呆地望着天空,像被人使了定身术一般。 地上,一大滩鲜血浸入泥土之中,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香味。闻到这特殊的味道,他们体内的蛊虫兴奋得几欲要破体而出。 人呢?她去了哪里?为首的老大一把将张大嘴,泥塑一般的那个年轻人往旁边一拎,喝问道。 谁?!猛然回神的二狗茫然看着他。 等搞清楚对方是找刚刚昏倒的人,一群人争先恐后指着天空说那个老人清醒过来口吐鲜血,叫了一声什么衣的,然后就化成一道光消失不见。 老天,原来我们遇到了仙人啊! 说着,一帮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起头来。 “不好!对方是往长安方向去的,看来这婆子是听到了刚刚我们的说话内容。”老大眉头紧锁。 “只是,我们说的那个皇后和这婆子又有什么关系,为何不要命使出秘术往那里?这秘术可是会要掉她半条……喂,你去哪儿?” 最后一个“命”字还未出口,只见那个阿轩已经如光影般冲了出去,他急得顿足大叫。 瘦猴子一抱拳:“老大,虽然王命令我们就地等待,但现在婆子现身,我们自然也要跟去才对,可不能让阿轩抢了头功……” “好,你们两个留下等候王的到来,我等绑甲马①立即追那婆子……”觉得他说得有理,神情沮丧的老大朝他和旁边一人指了指。 眨眼间,原地不见了几个人的踪影。吓得一帮人直呼见鬼,连滚带爬四散而逃。 镇子中心,赵天宸瞥了兄长怀里的云小五一眼,眉头微蹙;“哥,你刚刚是什么功夫?” 刚刚他明明想第一时间去救那个孩子的,没想到兄长动作比自己还快。 这个病秧子兄长功夫竟然如此了得!对方身上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一路上明里暗里跟随的那些挑夫货郎,他可不会傻到真相信这都是宫里那些草包侍卫……看来真如母后所言,自己有些小看这位皇帝哥哥了。 “呵呵,刚刚救人心切,为兄献丑了!”赵天阑情知自己一时心急露了底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只冲他淡淡一笑。 “小五,要不要紧?”说话间,苏洛尘和回过神的虎子已经挤到跟前。 “师父?你是这孩子的师父?”赵家兄弟大为震惊,一脸惊讶看着苏洛尘。 示意虎子扶着云小五站在一边,苏洛尘朝着赵天阑深深作了一揖,不卑不亢说道:“正是,这两孩子都是在下的弟子,多谢阁下救助之恩!” “倒看不出,这小子竟然还是个识字的!”赵天宸上下打量着看上去又瘦双小的云小五。 听了苏洛尘的话,赵天阑却是暗暗点头—— 就说嘛,一个小乞丐眼中何那来那般的灵秀之气?无怪乎有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原来就是指的这个啊! 他张口欲言,前方突然又是一阵骚乱,人们四下躲闪奔逃,乱成一团。 “驾……让开!让开!”一辆华丽的紫檀木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原本就不宽的街上直冲过来,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咒骂声一大片。 “不好!”赵天宸抬眼认出是自己和兄长的专属座驾,顿时心头一个激灵闪过,身形一闪,却是径直朝马车扑去。 紧接着身后的赵天宸和苍柏等人也一跃而上,再加上车夫的使劲拉拽,受惊的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人们还来不及松气,就在此时,明明暖阳还高悬天穹,突然平空滚过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 第256章 日全食而已 这晴天霹雳来得太突然了! “哎呀……”云小五只觉得小腹犹如刀绞一般,全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痛得她眼前一黑,直直儿往地上倒去。 “啊,小五——” 不等虎子伸手去抢人,赵天阑眼急手快,一把将人抄在怀里搂住。 “老天,怕是有什么祸事要降临到咱们这元通镇吧?” 人们奇怪刚刚的雷声,议论纷纷,个个眉宇间充满了不解和惊恐。 赵天阑亦眸色凝重,正要将怀里的人儿放下,突然却发现对方紧闭,眉头拧成麻花一般,额头豆大的汗水渗了出来,根本不是被马车惊吓的情形。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刹那间,天却骤然暗了下来,狂风大作,昏天黑地。 “快……快看……”有人指着天空惊慌大叫。 随着对方颤抖的手看去,呈现眼前的是一幅多么怪异的景象—— 绚烂温暖的太阳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成为一颗悬挂在天空的紫色圆球,而本应晚上才出的月亮却横贯中天。 电闪雷鸣中,狂风呼啸中,上相、次相、上将、次将四颗星自西向东逆行而聚于紫微垣周围,离其不远的天母星却是光芒暗淡,摇摇欲坠——这一切,让大家产生了一种大难将至的恐惧。 一时间,人们乱作一团,惊恐尖叫声一片,四散奔逃。 随着杂沓的脚步声纷至迭去,一会儿功夫,熙熙攘攘的街道除了赵天阑兄弟一行和云小五等人,变得空荡荡的。 “主子,刚刚京城飞鸽传信,娘……夫人……夫人她……”惊魂未定的车夫瘫倒在驾驶坐上,好容易缓过气,结结巴巴说道。 夫人?!赵天阑抬头看着天空那些星辰,眸色大变。“迦逻出事儿了……” 他似乎没有看到虎子伸过来的双手,却将怀里已经半昏迷状态的云小五往苏洛尘怀里一放,沉声道:“你既然是他师父,快带他到安全的地方,帮他找个大夫。” “一个日全食而已,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恢复原样,这有什么可怕的……”看他们一个个吓得如此模样,苏洛尘脱口嘀咕道。 “日全食?!” 虽然他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赵天阑听了个正着。 他深深盯了苏洛尘一眼,转头和身后的苍柏说了几句,也顾不上和赵天宸打招呼,身形一扭,化成一道白虹突破黑暗直往京城方向掠去。 望着他瞬间消失的身影,身后的赵天宸惊得久久合不上嘴—— 果然……果然母后没有说错。这位病秧子皇兄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当真是白为他担心了! “主子,娘娘急信……”没等他回神,半天没见影子的张力突然窜了过来,附在他耳边急急低语。 什么?!听明白他说的什么,赵天宸再次被惊着。不等他说话,“九爷快上车!”这边苍柏早已飞身上前,劈头从那个吓瘫的车夫手上夺过马鞭,将其拎起来往地上一放,催促道。 他原本想跟上自家主子的,但想到对方视这个弟弟如心肝一般,只好留下来护驾。 “走,回长安!”得知对方要护送自己回书院,赵天宸终于清醒过来,沉声喝道。 终于要回去了!可他心里却无一丝喜悦。 等赵天宸闪身便钻进了车厢,“驾——”,随着一声吆喝,苍柏将细细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弧线,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马车箭一般朝镇外驿道冲去。 第257章 二龙夺珠 主子都走了,那些随从也不用再伪装,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上前架起那个车夫旋风般往前追。 “二龙夺珠……是二龙夺珠!!” 仙风道骨的老道站在路中间双目微阖,一动不动手执拂尘正在掐算着什么,少顷倏然睁眼,先是看了看天,再望着刚刚那一行人远去的方向,一脸的惊诧。 “二龙夺珠?!眼下二龙在此倒是不假,可珠又在哪里?……”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樵夫,他与老道张聪擦肩而过。 功力深厚的他正好听到那句“二龙夺珠”听在耳中,心里不由大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彼时正好一道闪电划过,将老道一头白发映得格外清楚。 不知道自己又泄露了天机,老道凝神片刻再又看往苍穹,声音几不可闻:“老天,数月前三星一线,异世来客辅英主的天相才过去,现在竟然……” “呵呵,果然当年老夫没有看走眼,今儿这天相确确切切再次印证了四灵历劫渡尘缘……常言说天下德者居之,传说中的太公兵法和玉璧也应该现世了吧?” 复又摇头:“算了,这天下管贫道甚事?如果真有英主,老祖宗当年又何苦一把年纪隐匿深山老林?唉!” 第叹一声,随即拂尘一扬,飘然而去。 电闪雷鸣中,一些人慌乱中无处可去,都往街道两边屋檐下挤,七嘴角八舌跟炸开了锅一般:“老天,看这架式,果然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那是当然!今天我一到镇里就感觉气氛不同寻常。” 其中一个人更是一脸的骇怕,压低了嗓音:“对了,刚刚镇东头发生了怪事,几个人说不见就不见,我就知道要出大事……” “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惹事生非,咱元通镇不但有神龙守护,莫家背后可是有州牧大人……” 人们议论纷纷,不一而论。 街道拐角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的瘦猴子和伙伴终于缓过神来。 贼人?!想到刚刚人群里的议论,他心里苦苦一笑。 自己一伙人虽然不是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但在这些山民眼中,只怕比贼人还要可怕呢! 念头又转到刚刚那个白袍少年先后使出的龙腾青云和龙遁天际两招绝技,他愈加不安起来—— 从未听说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苍龙阁阁主收过弟子,此时这一绝技竟然现身西秦一个边远小镇。其身边那个青衫少年亦是身手不凡,他们是谁? “猴子,老大说……说那个少年先前使出的是龙腾青云,刚刚那一招又叫什么?”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是龙……龙遁天际,但愿我们看走了眼!”猴子望着远处喃喃说道。“如果惹上此人,带给族人的后患比那个龟婆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仅仅只是龙腾青云也就罢了,这招龙遁天际的功夫可是能够在瞬息之间出现在数千里之外……莫非让天下人闻之丧胆的“苍龙阁”也加入了找那个老婆子的行列?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自己一行人根本就完成不了王尊的命令呢! 不过短短数十年功夫,苍龙阁势力遍布天下。相当于一个地下王朝,有数不尽的财富和人力,上至庙堂,下至江湖,各行各业竟无一不涉及。 据说有一次某个自不量力的小国国君酒后狂言说要剿灭苍龙阁。结果第二天一觉醒来,后宫三十六妃,七十二嫔在睡梦中就被人剃成了光头,全变成了尼姑。 而那位国君则被剥光了衣服高悬于城门之上,差点冻成冰棍。被救下来以后,又惊又怕的他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 不过,苍龙阁虽然狂妄,却很少做实质性与各国朝廷对立的事。 那样庞大的一个组织,朝庭要剿灭,势必得出动大量人力物力。再说了,在确定不了具体巢穴之前,再大的动作也只会是劳民伤财。 所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至今没有哪个朝廷愿与其大动干戈…… 第258章 历经生死大限 “靠,没想到一穿越过来还能遇上日全食……” 此时此刻,大街中央,苏洛尘抱着云小五尚在发愣,早已看出云小五不对劲的虎子赶紧一拉他的胳膊,恳求道:“师父,您快……快想办法救小五啊!” 虎子惊惧的声音让苏洛尘思绪瞬间回转,这才想起这些古代人哪里知道日全食是正常天文现象,难怪会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忙低声安慰对方:“这叫日全食,一点也不可怕,太阳一会儿就会出来,咱先回家再说。” 此时此刻,天已经全黑下来,月亮和太阳通通不见了踪影,只有群星在闪耀。 借着依稀的光亮,他们沿着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回到王家院子,“哐”的推开大门,带进去的冷风差点将烛火熄灭,虎子赶紧将门掩上。 大小宝正抱头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看到他们,“哥,师父舅舅,哇——”地哭出声来。 得知云娘出去寻找他们,虎子连忙安慰两个弟弟,鼓励他们勇敢一点去把娘亲找回来。 原本他应该亲自去的,但想到小五身上的秘密又一步不肯离开。 不是他不相信苏洛尘。这些日子他已经看出苏洛尘并不知道小五是个女孩,既然小五和娘亲不肯说出这件事,那他就要全力遮掩这件事,帮她们保住这个秘密。 一听娘亲被惊吓可能又要犯病,小五哥哥又得了急病,两宝也顾不上害怕,手拉手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之中。 外面惊雷滚滚,怎么会让两个孩子出去找人?如此黑灯瞎火,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苏洛尘奇怪地看了一眼虎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 他正想让虎子出去寻找,“娘,好疼……”随着一声嘤咛,怀里的人儿身子蜷缩得跟虾米一般,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双手捂着肚子小脸蹙成一团,仿佛正历经着生死大限。 苏洛尘顾不上说话,赶紧把人放在榻上。 看着在草堆上痛苦万分,滚来滚去大声呻吟着的云小五,他也知道这样子八成是急性阑尾炎发作,应该赶紧找大夫,但现在黑灯瞎火,即便借到马车也无济于事。 再说了,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只怕找到那些大夫也不管用。 他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一边用手掌心隔着衣服轻轻帮其按摩着腹部,一边安慰云小五,要她放松,深呼吸。 “小五,反复这样可以减轻痛感!”他说。 看苏洛尘的手就在小五腹部按摩,虽然是隔着一层衣服,虎子仍然急得要命,不时向门外张望,希望云娘快点出现。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苏洛尘突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正在惊异,却发现小五全身上下的衣服突然变得暗红,当即伸手在对方胳膊上一摸。 看手掌上黏黏,还散发着温热的鲜血,顿时吓得大叫起来:“虎子,不好了……” 只听说过女人来好朋友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流血,这云小五明明是个小子啊?再说了,哪有来好朋友浑身出血的? 虎子也发现云小五全身上下有鲜血渗出,更是惊得魂不附体,扑过去紧紧抱住对方:“小五,你不能死……不能死……” “这样抱着有什么用?快,咱们抱小五去王大哥家,他家有马车……”苏洛尘也急得六神无主,正想拉开对方,诡异的一幕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第259章 玉璧护主 只见一道白光迸现,一块沾染上小五鲜血的黑乎乎扁圆石头突然像活物一般,从云小五心口冉冉升起,白光尤如看不见的吸盘,将小五身上的鲜血瞬间吸食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白光所到之处,就连苏洛尘和虎子手上的沾上的血液也被吸食得一丝也无。 眼看着光晕中的人儿面色越来越红润,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愈加晶莹剔透,光润如玉,让人爱不释手。 天哪,这是传说中的洗经髓骨啊! 一时间,屋里一片静寂,苏洛尘和虎子看得呆了。 两个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吸过鲜血的后,自动悬浮在云小五心口上方一动不动的石头通体熠熠生辉,体积越来越大,散发的光晕也越来越大,一会儿便将云小五整个人包裹住。 光芒中,原本黑幽幽一团的石头经过鲜血的洗礼,变得玉润洁白无比,中间八个古体小篆历历在目。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老天,这不是……”认出那几个字,苏洛尘双目倏然瞪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不是数千年来下落不明的和氏玉璧么? 他目光紧紧盯住榻上已然昏迷过去的瘦削少年,不明白对方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绝世宝物。 转脸看向虎子,对方却根本顾不上看他,只是一眨不眨盯着那一团光晕。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眼看光芒渐消,玉璧隐入云小五心口之处,对方气息也开始匀净,犹如睡着一般。虎子这才上前抬起对方脑袋,目光落在其脖子上那枚长命锁上,拿起来看了看: “咦,怎么突然多了这个?” 随即虎子又抬起云小五的头,目光在其后颈处停了一瞬,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爷爷……孙儿总算不辱您老人家的使命……” 他不停地念叨着,说着希望小五儿从此走好运,一生顺顺当当之类的话。 “爷爷?不辱使命?这是什么意思?”苏洛尘一脸的狐疑,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直以为小说影视剧中胡编乱造的仙侠奇遇的情节,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此真切,不由得他不信。 再看这虎子神情平静,仿佛玉璧隐入云小五体内是理所当然的事,苏洛尘心头疑云顿起:李成昊真的只是一个玉匠的后人?这玉璧是他送给小五的吗? 正在疑惑,少年已经“噗通”朝他跪下:“师父,刚刚这事就您我知道,如果说出去我们都活不了!” 明白对方是在求自己保守秘密,苏洛尘连忙扶起他,重重点头。 “小五,小五你要不要紧——” 还没等他说话,云娘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等看到云小五衣着齐整,犹如睡着一般仰面躺在那里,她长长松了口气,放下两个孩子,上前抱起女儿就往自己房里冲去。 直到门“咣”的一声关上,虎子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吓得两宝连忙上前去扶:“哥哥,你也生病了吗?” “不,哥哥是高兴,高兴……哈哈……”说着,虎子看了一眼苏洛尘,笑得无比开怀。 与此同时,西秦都城长安。黑压压的人聚集在皇宫前面的广场上。 平素只有遇上重大活动才打开的承天门九扇大门全然打开,全副武装,神情凛然的羽林军守在门口,严阵以待。 “皇上出来……皇上出来……” 一阵又一阵呼声惊天动地。 第260章 孩子呢? 在百官竭嘶底里的呼喊声中,随着一道白光掠过,赵天阑悄无声息出现在未央宫寝殿门口。 他伸手在面上一抹,取下人皮面具放在怀里,仿佛根本没听到宫外那样大的声音,一脚踢开紧闭的大门。 看到他突然现身,敛秋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过神随即匍匐在地嚎啕大哭:“主子,您……可回来了!娘娘……娘娘她……去了……” 旁边,一脸悲戚的太师夫人那罗站在那里犹如一尊泥塑。 到底晚了一步吗?赵天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目光落在凤榻上那个双目紧闭,七窍流血,一张小脸已经呈灰黑色。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平常那个虽然话不多,似有满腹心事的绝美少女。 他的皇后!他答应帮她找回药婆婆救她一命,现在却食言了,一条如花的生命就这样眼睁睁消逝。 “迦逻,对不起……”他噗通跪下,握住对方已经冰凉的小手。 感觉对方手心仿佛攥着什么,连忙轻轻扳开一看,不过是一粒心形石头,以前经常看到她拿在手中把玩。 因为心情悲伤,无暇细看,随手把石头往怀里一放。 “迦逻,你都是因为救朕,才违背了你立下的誓言……对不起……对不起……”看着迦逻眼角犹有泪痕,这一刻,他心里把那个逼迦逻发毒誓的药婆婆恨了个半死。 等手抚上迦逻原来隆起的腹部,这才发现已经瘪了下去,吓得一个激灵,大吼一声:“孩子,孩子呢?” “主子……来了来了!” 未等有人回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推开,元公公和瑛姑一路小跑进来。 凝望着刚刚洗好,在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粉团,想到这孩子刚刚出生便和自己娘亲生死殊途,赵天阑只觉得鼻子一酸,刚擦干的眼眶又潮湿起来。连忙伸出手接过抱在怀里。 “陛下,娘娘为了小陛下……情愿……”瑛姑放声大哭。 情愿什么?!赵天阑眉头一扬。 原来,迦逻担心蛊毒转到胎儿体内,长期强行把噬心蛊压制在心口处。 眼看胎儿一天天长大,饱受蛊毒发作的她担心毒誓应验,胎儿出生时自己无力阻止蛊虫,只好趁自己还有些体力,提前催动孩子出生,并在那一瞬间自断心脉阻断蛊虫扩散。 “还有……”说到这里,瑛姑突然停顿下来,欲言又止。 担心刺激到赵天阑,她将“娘娘被人下毒”这句话强咽进腹内。 “南越王……朕与你不共戴天……”赵天阑恨得咬牙切齿,根本没顾上对方神情的异样,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力道之大,瞬间鲜血淋沥。 几滴血飞溅到婴儿嘴角,紧闭双眼的小家伙竟然小嘴巴一张一合,有滋有味品尝起鲜血的味道,看在赵天阑眼底更是痛不欲生。 尽管这孩子在外人看来是七个月早产,实际上已在母腹中呆了八个月头,但看上去是那样的瘦小,可想而知他在娘亲肚子里也是遭受了不少罪。 想到这里,他索性将出血的手凑到孩子嘴边,喃喃道:“很抱歉没能让你吃到娘亲的奶水,就用朕的鲜血来代替吧!愿你一生健康平安……” “噬心蛊?!娘娘怎么会……”突然,一直没有吭声的那罗疯了一般抓住瑛姑,眼里迸出令人骇怕的光。 那疯狂的神情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似的,“奴婢……奴婢哪里知道……”瑛姑吓了个半死,连连摇头。 第261章 求您救救她 “此事说来话长,回头朕再和您解释可好……” 到底还是瞒不住,再说外祖母又不是旁人。赵天阑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她恳切说道。 “迦逻体内怎么会有噬心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那罗脸色惨白,身子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噗通”跪在迦逻的尸体面前,跟失了魂似的看着那张已经变成灰黑的小脸。 “外祖母竟然也知道噬心蛊?!莫非……”看对方堂堂一个长辈竟然跪在迦逻的尸身前,想起瑛姑说过自己这位外祖母会占卦,赵天阑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亮光闪过。 屋子里一片寂静,清晰传来婴儿享受美味的呢喃声。 看小家伙大口大口吞咽着自己的血液,赵天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家伙粉嫩的,捏得紧紧的拳头,心里暗暗叹息:迦逻,当初你献血给朕,是不是就预料到了今天? “陛下,不好了!”元公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低呼起来。 赵天阑头也不抬地:“怎么个不好法?” “天相一出,大臣们便聚集在大殿上,说陛下只顾游山玩水,不理朝政,德行有亏,导致上天怪罪……他们……他们还蛊惑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皇宫前请愿……要让主子……” 说到这里,元公公一脸的愤怒,欲言又止。 “呵呵——”见他突然不说,赵天阑抬头看看他呵呵一笑:“请愿?!他们是不是想借此逼朕禅位给皇弟九千岁?” 不等对方答话,又有两道身影闪了进来,见到赵天阑倒头便拜:“主子您可回来了!现在大殿上正吵成一团,镇国公南宫大人和苏太师正互不相让……太后也拿他们没有法子。” 看到是自己的贴身侍卫苍云和苍槐,赵天阑嘴角微牵:“哦,你们来得正好!马上去把朕的龙袍和轩辕剑取来。” “是!”两个家伙转眼不见了人。 “主子,外面正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您……” “阿依——” 元公公正想劝对方赶紧出去主持大局,话未说完,随着一声惊呼,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如光影掠至众人眼前。 听声音似是女的,细细一看,却是一身不折不扣的男儿装,一个年过花甲的小老头。 “啊!你……你是何人?”赵天阑大喝。 这老头子当真本事了得,竟然能如无人之景闯入这重重护卫的未央宫内! 对方却理也不理他,一把拉开跪在地上的那罗,朝迦逻那张脸看了一瞬间,迅速随即大哭起来:“阿依……我的阿依……婆婆来晚了!对不起……” 婆婆?原来真是个女人! 但她为什么要叫娘娘阿依?难道阿依才是娘娘(迦逻)的本名吗? 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老人家,您可来了……求您快救迦逻吧!”听她自称婆婆,功夫又不比自己差,赵天阑突然明白过来,心头一阵狂喜。 想起对方拥有能够起死回生之术,他“噗通”跪倒在地:“迦逻曾经说过,天底下只有婆婆能救她……求您,求您救救她。” 不用他提醒,老人的手早已搭上迦逻的脉搏,良久,涕泪长流。“太晚了,太晚了啊!她为了阻断那些蛊虫进入孩子体内,不惜自断心脉,即便大罗神仙来……”说到这里,她又“嘤嘤”哭了起来。 第262章 原来是旧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朕……朕答应过她……”赵天阑面无人色,伸手轻轻抚上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小脸,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都说男儿人泪不轻弹。看到他落泪,老人暗暗点头,抬眼直视着对方:“娃娃,老婆子有一事相求。” “老人家但说无妨。”赵天阑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点点头。 就冲着对方哭得如此伤心,他不忍心责怪对方逼迦逻发毒誓的事。 “请允许我将阿依带回苗疆安葬……她……她属于那片土地。”说完,老人又抱着迦逻的尸体哽咽起来。 “等等,这位婆婆,你来自苗疆哪里?”被她摔到一边的那罗夫人原本一脸的怒意,及至对方说出苗疆二字,她突然扑过去握住对方的手,急切地问道。 但她语调十分奇怪,明显不是用的西秦语言。 “我……你……你不是……”突然听到熟悉的语言,药婆婆浑身一震。 猛然抬头看向眼前的贵妇人,四目相对,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随即视线落在那罗手上一道隐约的疤痕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主子,我是你的罗娜……我是罗娜啊!” 对方第一时间看自己手上的伤疤那一瞬,那罗夫人泪流满脸,冲着她连磕几个响头,然后扑到对方怀里失声痛哭。 “罗娜……小娜儿,没想到你还活着……”药婆婆也被这意外的喜欢激动得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紧紧搂着那罗夫人,泪水如缺堤往外淌。 两个人明明一把年纪,却跟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似的,哭得昏天黑地。 主子?!药婆婆说要带迦逻苗疆,这么说她们现在说的应该是苗语……搞了半天,原来外祖母和这药婆婆是旧识啊! 听说苗人十人便有九个巫,也难怪外祖母会占卦……难怪她第一次在敬茶礼上见到迦逻神情有些惊讶……亏得自己小时候还把对方口中的主子当成是皇祖母…… 目睹这一幕,赵天阑暗暗思忖,总算有些明白过来。 一肚子疑问正想要问个明白,这时苍云苍槐已经取来龙袍和宝剑,想到反正对方是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他决定等先把外面那些人安顿好再问也不迟。 打定主意,赵天阑连忙小心将孩子递给瑛姑开始在四胞胎姐妹的帮助下穿戴袍服,等戴好九龙冲天冠,他回头看向元公公:“外面是否知道皇后生下太子?” 太子?!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元公公眼神凝了凝,低头答说因为天相突变,原本守在这里的太后等人都去了朝堂之上,所以皇后生下孩子并无人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主子,太后离开时已经吩咐礼宾司准备安排丧事……” “哦,如此这般,看来他们是料定皇后将死于难产,如果等会儿朕抱着太子出现……”赵天阑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凤榻上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想到迦逻是自己这位姨娘太后亲自推荐给自己的,极有可能就是她与南越达成某种协议,赵天阑突然觉得气血上涌,喉咙有一股甜意直往上涌,身子晃了几晃,拼命稳住身形。 这一路原本就没有休息好,赶着回来又透支了他全部体力,再看到眼前这一幕,其实他早已是心神俱疲,支撑不住了…… 第263章 如果有来世 “陛下——”见此情形,拂冬和敛秋等人迅速围上去扶住他。 如今娘娘出了事,如果主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帮人又怎能独活? 惊呼声让那罗猛然回神,这才想起眼前这个重要人物没有给自家主子介绍,连忙把赵天阑拉到药婆婆面前,结结巴巴道:“这……这就是灵儿的孩子……迦逻的夫君……” 碍于在场人太多,她无法说出赵天阑的身正身世。 “外祖母,婆婆和您……”赵天阑不转眼打量着两个老人,试图从两个人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外祖母?!”药婆婆盯着赵天阑看了又看,眼底明显多了几分亲近,眸子闪了闪:“原来是小娜儿的外孙啊!这般条件倒也配得上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倒也配得上?这婆婆好大的口气!她到底知道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 吟春、念夏四胞胎姐妹面色皆沉,目光齐刷刷投向药婆婆。 如果不是顾念对方把皇后养大的婆婆,只怕立即扑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见此情形,那罗连忙和药婆婆解释眼前这位是西秦国国主。 我知道!药婆婆轻描淡写地答道。看赵天阑气色不是很好,连忙从腰间的袖袋中摸出一粒碧绿,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给他。 “娃娃,婆婆来得匆忙,只能给个不着调儿的见面礼了!” 赵天阑毫不犹豫接过吞咽下肚,只觉得瞬间遍体生津,乏力一扫而空。不由大喜,一拱手:“多谢婆婆的九花玉露大还丹。” “丫头连这也告诉了你——”药婆婆再看看一身血污的女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一路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阿依,婆婆对不住你……对不住啊! 她泪眼婆娑看向众人:“敢问各位,这孩子弥留之际可有话留下?” “有!”瑛姑连忙朝她福了一福,低低答道:“娘娘请陛下原谅她,但她不后悔生下这个孩子,但如果有来世,她再报答陛下的恩情……” “恩情?!只是恩情么?”想到自己为了对方这些日子情愿被天下人骂,赵天阑眉宇间又闪过一抹痛意。 “原谅?!不后悔?!来世,来世……”药婆婆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莫名闪过一张小脸。 凝神一瞬,又伸出手指在孩子后颈处摸了摸,凝望着那张小脸眉头挑了挑,视线从那罗脸上掠过,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天意……这都是天意啊!”她暗暗叹息。 之前自己还在琢磨如何治愈云小五的胎光缺失之症,却没料到冥冥之中命运早已安排妥当。 恢复精神气儿的赵天阑看看时辰已经不多,接过孩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尔等务必守好这个院子,不得有任何人进去,外祖母您先陪着婆婆,一切等朕回来再说。” 等他一离开,药婆婆便吩咐众人都退下,独留那罗夫人与她留下守着迦逻的尸体。 元公公有些犹豫,那罗夫人眉眼一挑,冷声道:“此乃老身的主子,尔等敢不从?” 见太夫人发怒,这药婆婆又是皇后的亲人,众人只得退到门外,静静候着。 少顷,屋内传来两个女人叽里咕噜的对话声,一时哭又一时笑。再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隐隐白光闪现,有古怪的,犹如诵经般的祈祷声传来。 声音忽而凄厉悲怮,忽而温柔婉转。听得大家毛骨怵然。 第264章 惊呆了! “娘娘是苗疆人,八成对方是用族人的秘法进行往生超度吧!”元公公和瑛姑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 正在猜测,一行黑衣人悄无声息靠过来,“有刺客!”四胞胎反应十分迅速,立即举剑和侍卫们迎敌。 等看到最早冲过来那个高个子的眉眼竟然与娘娘有些相似,不由一愣,她们下意识动作慢了下来。 外面的打斗声惊动了里面的人,门瞬间被打开,那罗夫人一脸是泪站在那里,依然用一种奇怪的语言朝那些黑衣人大喝。 等听清楚对方说的是“女王见此,龙岩尔等还不进来跪拜!”时,杀手们都惊呆了。 女王?!女王怎么会来这里?这女人怎么会知道老大的名字?他们面面相觑。 龙岩走近一步,死死盯着那罗:“你是何人?为何会说我苗疆之语?女王又怎会在此?你是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那罗夫人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突然大笑:“哈哈,会说苗疆之语又算得了什么?我不但知道你叫龙岩,还知道当年你参加魅影第一次选拔没有发挥好,还私下找我和圣女求情来着。你们且听——” 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里有吟唱声传出。 “四方之昆仑,八方之乾坤,听吾号令!” “炽热的朱雀之神啊,请您赐予我力量消灭眼前的邪恶吧!普照大地的光明神啊,请您赐予我等最为圣洁的力量,净化一切邪恶吧!” “深邃的黑暗之神啊,请您赐予我等吞噬一切的力量吧……” 对方说出自己的隐秘之事,再听着那只有女王在主持重大祭祀作法时才会吟诵的咒语,且声音语调一模一样,龙岩赶紧扔下手中的弯刀,率领手下匍匐在地,神情肃然而又无比崇敬。 唯有那个头缠裹布的高个子没有跪下,他眉头紧蹙靠在一棵树上,双手紧按在心口处。脸色苍白得不成人样。 “这人怎么长得如此眼熟?”那罗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其十分面熟。正想询问,“罗娜,让他们都进来。”不等她开口询问,屋子里传来药婆婆的声音。 语气疲惫无力,不复方才吟诵时那般轻柔悦耳,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是!主子。”那罗夫人眼神一凛,恭敬应答,示意众人快快进去。 “罗娜?!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个侍女罗娜?你……你没有死?” 听到对方提到罗娜两个字,那些黑衣人眼睛倏然睁大,一脸不敢置信地打量着那罗夫人。 尤其是龙岩,更是激动得两眼直放光,围着对方直打转:“您……您真是罗娜姐姐?” 对上他们狐疑的视线,那罗夫人面无表情点点头:“没错!我和小主子命不绝,迦逻山神派大虫救走了我们,如今我是西秦太师夫人那罗……” “那罗……罗娜……太师夫人,那……那……”龙岩终于明白过来,一脸的惊讶。 “正如你们所想,如今的西秦帝君正是我苗疆血脉所生。”明白他想说什么,罗娜沉声打断他的话。 其中一个黑衣人不死心,继续问道:“可是,王尊和圣女明明远在南疆,里面的又是谁?” 那罗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很简单,这里才是真正的苗疆女王,你们都被那只蓝凤凰给骗了……” 被骗了?真正的王难道…… 一时间,有无数个念头在黑衣人脑海中掠过,却又拼命忍住,不敢去揭开那个答案。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第265章 对不起! 见他们要进去,元公公等人想要阻止,那罗夫人却摇摇头说这些人都是自己人,吩咐他们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屋子。 想到对方是陛下的嫡亲外祖母,又与迦逻的婆婆是故人,敛秋等人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屋子里。 当龙岩带领阿轩等人看到那个一身黑衣,脸蒙黑纱的老婆子盘腿坐在那里,不由一愣:“这是……?!” “这么快就追来,你们速度倒还不慢!”药婆婆伸手撩起面纱,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嘶——” 看到那张清瘦不失清秀,有一道突兀伤疤从右额角斜划左下唇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屋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那罗夫人扑上去心痛地抚摸着那道长长的伤口。 “你……竟然是那个坏心肠的蓝凤凰?王尊不是说你的魂魄附在了……” 搞不明白自己追了这么久的药婆婆怎么突然变成了王尊那个恶毒的妹妹,再联想到刚刚罗娜所说的那句被蓝凤凰骗了的话,黑衣人个个震惊不已。 坏心肠吗?药婆婆冲他淡淡一笑,幽幽道:“当年苗家比武大赛我送你的匕首可还带在身上,那副鹿皮袋子还是阿仓亲手为我所制,被我送出他可是生了好几天闷气呢!” 此话一出,龙岩顿时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去摸裤腿处。药婆婆却再不不理他,只是朝脸色苍白的阿轩招招手,示意他走到近前。 “你总算来了,快看看这可怜的孩子吧!”她叹息着指指榻上的女子。 随着她的手看去,等辨认出躺在身泊中的女子的相貌,阿轩“噗通”跪下:“阿依……阿依是你吗?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原来……原来这人的眉眼竟然像极了迦逻。” 又是一声阿依,那罗这才惊觉为何见到此人十分面熟。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对不起,请原谅老婆子没有救回你女儿的性命……对不起!” 药婆婆抬手揩了一把眼泪,喃喃道。 “女儿?!您说阿依是我的女儿?” 阿轩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她,一帮黑衣人更是呆如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老天,阿轩不是圣女的男人吗?他和圣女只生下一个孩子,且一生下来因为是蓝凤凰就被扔到密林中喂了狼…… 这西秦皇后就是南越那个服用了王尊提供的噬心蛊的女子,而他们正是根据空气中这股熟悉的血腥味找到这里来的。 搞了半天,这被下了噬心蛊的女子竟然是王尊的亲孙女,圣女的亲骨血……难怪阿轩一听说药婆婆叫了一声阿依后消失不见,便不要命地往长安跑…… 嗯!药婆婆含泪点头,眼底是浓浓的内疚。 “不……这不是真的!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不说出实情……为什么?”得知真相,阿轩悲怆地嘶吼着。 他颤抖的双手将迦逻的身子微微抬起,把衣领往下一拉。触目后颈那一抹鲜红,顿时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上。 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药婆婆眼底是无边的痛意和悔恨,声音无比沙哑。 “的确是他和你们如今的圣女所生的女儿,当时孩子被我救走在密林中养大。后来被你们一路追杀,我只好将她寄养在南越,谁知……谁知一年未见,她竟然成了这西秦皇后,还被人下了噬心蛊。” “如果……如果不是这孩子拥有苗王血脉,怀有身孕的她又如何抵得住噬心蛊的折磨?如果我早知道……”罗娜也泣不成声。 “是又怎么样?!她是蓝凤凰,原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的。” 一个黑衣人低声嘀咕道。 “你们这些瞎子。真正的王被你们追杀,却把那个假货当成神一样膜拜……”罗娜气极,起身抬起脚就要朝那家伙踹去。 “罗娜,这也怪不得他们!”药婆婆伸手止住她,眼眸闪了闪:“你是如何知道她是假的?” “主子……哇……”听她问起这个,罗娜不禁大放悲声。 第266章 那罗的回忆 原来,当年罗娜被圣女要求亲自去将那个孩子扔到密林之中时,她虽然有些不忍受,但并没有多想。 走之前伤心至极的圣女还动情地拥抱了她,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她以为对方是舍不得孩子,毕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还陪着对方掉了好一会儿泪。 等抱着孩子走进密林之中,她突然嗅到一缕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忙低下头细细一闻,这味道却是从襁褓里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连忙将手伸进去一摸,却在孩子屁股底下扯出一小块被鲜血浸透的人皮,月光下,用磷粉所划的最最恶毒的咒语呈现出幽幽的蓝光。 这是一种巨毒,常人只沾上一丁点就命不久矣,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她吓得赶紧往树丛里一扔。 没等她回过神,一股腥风刮地,一只吊睛白额大窜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叼了她就跑。 虽然她又惊又怕,但出于一种本能死命将孩子护在怀里。也正是从那一瞬间,她知道那个圣女是假的。 “主子,当时孩子是我亲自换好衣服包好,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就是临走时给她抱了一下。她是想趁此机会除掉我,这样就不会有人识破她……好坏的女人,就是她,让灵儿年纪轻轻就命赴黄泉……” 想起那个一直视自己如亲娘的女儿,罗娜一边流泪,一边恨恨地啐了一口。 “我可怜的孩子……”得知自己可怜的女儿虽然然贵为西秦国东宫娘娘,却年纪轻轻就命赴黄泉,药婆婆抚着她的手再度悲从心来。 那罗开始说起被吊睛白额大虫叼走后以后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将她们送出密林,放在了一处汉人居住的村落外。 当时还是落魄读书的人苏致远看她们可怜便收留了下来。 为了报答对方的恩情,那罗便用占卦之术为其积攒了不菲的家财,还帮他娶回了心上人,自己则甘愿以妾身自居。 她没有别的条件,只要求苏致远对外承认自己所带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即可。 “因为灵儿好不容易活下来,必须嫁与帝王方能延续阳寿,我只好用从占卦之术四处寻找合适的人选……”那罗幽幽说起往事。 等她看到当时并不得志的逸王赵凌逸,便与其达成密议,只要他答应娶灵儿,便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他成为九五至尊。 说到天大的秘密时,那罗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昏厥过去的男子。 “谢谢……谢谢小娜儿!”药婆婆动情至极,紧紧拥抱着对方。 虽然对方聊聊数语,但她闭着眼也能想像出一个从未婚嫁的弱女子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够活下来,会经历些什么。 只是……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外孙竟然会娶了自己那个恶毒妹妹的孙女。 这该是怎样的恶缘啊?!叹息之余,她亦说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听她说起自己产后被妹妹施了换血之术,惨遭毁容,后大难不死习得绝世医术的事,一帮向来以冷血毒辣著称的杀手们无不泪下。 屋外的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从那悲伤的语调中也知道是在诉说不堪回首的过往。 第267章 施了移魂术 “老天……竟然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龙岩喃喃自语。 “不对!阿幼朵一定不是那个恶毒女人的所生,不是……肯定不是!”昏迷过去的轩突然开口说话。 “你说什么?!”药婆婆吃了一惊,挣扎着站起来。“快说,为何不是她所生?” 大约是在记恨这个女人当初明明知道阿娜依就是自己的女儿,却硬是守口如瓶,阿轩冷冷瞥了她一眼,把头撇过一边。 “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但就凭她每个月要取阿朵的心头血食用,每次看阿朵那种憎厌……不,现在想想,应该是畏惧的眼神才对!” “因为阿朵长得和真正的圣女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所以她怕,怕看到阿朵的眼睛,所以她才一直把阿朵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再说了,我听说当年王夫和那个女人产后第一次圆房就得了疯病,后来死在密林瘴气之……” 恨自己有眼无珠,竟然和女儿相见不相识。轩怒吼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面颊上滚落而下。 “可她生下这个圣女也是事实……”为首的黑衣人反驳道。 “哈哈!”阿轩紧紧抱住迦逻的身子,狂笑起来。 “事实?!你们怎么不仔细想想她为什么会找借口让刚生下的孩子三年不能见人?对于那样一个老巫婆,她什么障眼法使不出来?” “仓郎……他竟然……噗——”他的话让药婆婆颓然跌坐在地上,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诅咒责怪那个男人,她只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腥味,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主子,主子啊!”那罗连忙抱住她摇摇欲倒的身子,大哭起来。 药婆婆悲痛欲绝:“我的阿朵……我的宝贝……如果早知道……阿娘就拼着一死也要把你救出来……” “圣女保重!”看着这一幕,所有的黑衣人不自觉跪下,齐声哀求道。 “圣女?!哈哈……就因为我是圣女,所以活该被亲妹妹毒害药……自己的亲骨肉一个被病痛折磨早死,一个被人啖食鲜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孙女受噬心蛊血尽身亡……还被——” 药婆婆状似疯狂一般,指着他们大笑起来:“还被你们四处追杀,差点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好狠……阿雉你好狠心……” 说着,嘴角又一缕鲜红赫然溢出,看上去说不出的悲怆可怜。 “圣女,我们直接杀回苗疆救出圣女,揭开那个蓝凤凰的真实面目!”想到真正的主子好多次差点死在自己刀下,龙岩无限内疚,愤然提议。 “不……她用巫术夺取了我一身法力,又有噬心蛊护身,你们不是她的对手。”药婆婆回过神连连摇头。“但我和她是双生子,如果我死了,她一定能感应得到。” 那罗一听大惊失色:“主子,您不可以死……您死了阿朵怎么办?苗疆怎么办?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苗疆被她毁掉不成?” “小娜儿,我何曾想死?我想看阿朵,想去找我的仓郎……可是,”药婆婆的视线在迦逻那具冰冷的身子上停下,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明白对方是说自己刚刚因为施了移魂术耗尽了心力,那罗不由得抱住她又“呜呜”痛哭起来。 第268章 没错,就是那个孩子 药婆婆爱怜地拍拍她的后背,扫了一眼众人,然后从怀里摸出一袋丹药。 “你们所中的噬心蛊并非最厉害的那一种,这是解药,你们一人一粒先服下。尽管我医术了得,但无奈我的圣女血液被换,这药只能保你们三年无事。” “可是——”龙岩眼神黯然看着手掌心碧绿欲滴,散发着隐隐清香的药丸。“如果不回去,三年后我们终究还是要落个暴死身亡的下场!” “不!”药婆婆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有了这解药,她一时半会得不到你们的消息,也不会把你们的家人怎么样。我要尔等即刻返回元通镇,誓死效忠那个孩子,到时她不但会保你们一条命,或许你们还会因此世代荣华无双也说不定。” “元通镇那个孩子?!果然……”好半天,一帮家伙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人是谁,不由齐齐惊呼。 “没错,就是那个孩子,我一身绝学尽传与她,以后她就是尔等的主子!”药婆婆点点头,眼神森然盯着他们。 “明里也好,暗中也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去接近她,但千万记住,如果你们对那个孩子有二心,死后将永世不得超生……” “噗通”她的话还未说完,龙岩等人已经齐齐面朝迦逻神山方向,匍匐在地,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听清楚他们是在发毒誓,药婆婆和那罗相视一笑。 “唉,你们都退下吧!我时间不多,还有些话要对轩和罗娜交待。” 等他们发誓完毕,药婆婆叹了口气,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即刻离去。 尽管不舍,知道圣女要交待后事,龙岩只好磕头退下。 临出门之际,对方却又唤住他,叮嘱他不能把今日之事说与那个孩子知晓。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老身之所以传她医术也是为了报其救命之恩……唉,一切随缘吧!”她幽幽说道。 “主子,您要不要紧?”等众人退下,罗娜看着主子愈加惨白的脸色,心里涌起浓浓的不安—— 她十分清楚,这些年的折磨对方的身子早已虚空,为了赶到长安见迦逻最后一面,不惜使用秘术。 如果不是自己还有些功力在身在旁边帮衬着,只怕对方刚刚在施乾坤移魂大法时早已气绝身亡。 小娜儿!阿轩——药婆婆双手各握住她和轩一只手,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的时间已经不多,现在,你们要仔细听我说的每一句话……” 另一边,平时里庄严肃穆的宣政殿此时正乱成一团。 远远的,赵天阑便听到镇国公南宫正朗朗的声音:“陛下明明是私访民情,怎么成了你们口中的游山玩水?老夫看分明是的些别有用心之人在故意抹黑陛下……” 紧接着是苏致远不冷不热的声音:“我说南宫兄弟,陛下怎么着也是为兄的嫡亲外孙,你含沙射影是何用意?” “好了,你们别吵了!”太后尖厉的声音响起,“本宫头都被你们吵大,还是赶紧商量天怒的事儿吧!” “让母后和众卿忧心了!这事由朕来解决即可!” 随着清朗优雅的声音,抱着孩子的赵天阑出现在众人眼前,后面苍柏苍槐率领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侍卫紧紧相随。 第269章 与天理论 “阑儿,你……你可回来了!”看到他,太后眼神一凛,随即一脸是笑迎了上来。待目光落在他怀里,似是吃了一惊:“这是……” 赵天阑凤眸闪过一丝异色,朝她点点头,然后径直走到正中的龙椅上坐下:“让母后和各位大臣忧心,是朕的不是。发现天有异相朕第一时间赶回,但方才先去看了皇后和小太子……” 小太子?!太后身子猛一摇晃,吓得身后的郑友德连忙扶住。 苏莲儿用力将对方推开,颤抖的手指着帝君怀中的襁褓:“太子?你说你怀里的是皇后生下的太子?怎么……怎么可能?哀家离开时分明……” “分明是要母子双亡对不对?”赵天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一沉,将手中孩子一举,运足中气: “老天垂怜,让我西秦江山后继有人。从今以后,他便是我西秦的皇太子赵灏阳。” 见此情形,苏太师朝旁边的一位大臣牵了牵嘴角。 得到他的示意,那人赶紧上前两步跪下:“陛下,如此天相生出的孩子,只怕不堪大位,还是从长计议才是。” “天相?!朕,赵天阑,身为天之子,今天且与这老天理论理论,为何要如此兴风作浪?” 想起那个奇异打扮的男子所说的什么日全食,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恢复原样,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赵天阑决心赌上一把。 原本他对这江山帝位是不感兴趣的,但现在,为了迦逻的嘱托,为了这怀里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要坐稳这张位子。 和老天理论?!太后和众大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话。 见自己的豪言让大殿瞬间寂静下来,赵天阑冷冷一笑。 果然,这些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 担心冷风吹着孩子,他细心用披风将孩子裹住,手握紧悬挂腰间象征帝王权威的轩辕剑,大踏步走出承天门,登上广场的高台。 天地依然一片漆黑,风呼呼地刮着,间或有雷声隆隆。一根根九龙柱上那一盏盏气死风灯把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看到他出来,跪在那里的百姓开始骚动起来。 “九千岁,九千岁……”他们拼命呼喊着。 “万岁在此,休得喧哗!违者定斩不饶!”苍云运起中气大喝一声。 “定斩不饶,定斩不饶,……”侍卫们跟着大吼,声音在四周回荡,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现场立马安静下来。 唯有那个太史令徐尧正跪伏在地,嘴里喃喃说着什么“昊昊上苍,卫我圣皇,佑我子民……”等语,身体颤抖不已。 那些武将出身的南宫正等人也是一脸的不安望着漆黑的夜空。 再看自己的嫡亲外祖父苏太师和嫡亲姨母,拉长着脸看都不看自己。唯一的亲叔叔赵凌辰,倒是一直盯着自己,却是一脸怜悯。 他分明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此情此境,这些臣子的行为让赵天阑无比失望和愤怒。 作为西秦的皇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情绪对周围的人——不!对整个王朝的臣民是多么的重要。 这一刻,他没有再犹豫,“嗖”的从腰间拔出轩辕剑,对着昏暗的天空长啸:“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泱泱西秦,德配天地,享国万世。区区天象,能奈我何?我大西秦羽林健儿们何在?” 第270章 天命所归 “羽林左骑在!” “羽林右骑在!” 以苍云苍槐为首的年轻羽林卫将士们,被平素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帝君凛然的气度感染,他们迅速执戈列队,聚集在帝君的周围。 “张弓开弩,长矛以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天阑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刹那间,林立的弓弩长矛直指长天,羽林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顺我者存,逆我者亡!” “泱泱西秦,德配天地!”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 吼声一波又一波,卷过承天门,涌向长安街头,越过渭水,穿过太一山,涌进每一个百姓的心里,淹没了漆黑云天深处的电闪雷鸣。 “呜哇……呜哇……”如此震天吼的声音惊醒了熟睡中的孩子,他拼命地蹬着双腿哭叫,借以表达自己睡梦中被打扰的不满。 说也奇怪,就在婴儿啼声响起的刹那间,云退风止,太阳重新将灿烂的光芒洒向大地,天地间一片晴朗明媚。 经历了这场风云的西秦皇宫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雄伟壮观,两旁数面镶着青龙的旗帜发出炫目的光彩。 年轻的帝王抱着太子站在高台之上,他低垂着眼帘,鬓角的青丝随风而舞,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子里的寒光。 猎猎作响的龙袍疾风而动,刀削似的侧脸在飞舞的衣袂中若隐若现。夺目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后,居高临下得让人不敢直视,衬得他犹如天神降临人间。 “天佑西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众大臣喜极而泣,欢呼声此起彼伏,再度响彻天地之间。 太后苏莲儿看到这一幕,只气得七窍生烟,面儿上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神情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而赵凌辰和苏致远更是气得差点吐血。 他们原本想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等太后将赵天阑拉下那个位子,然后再趁乱夺权,谁知道这家伙竟然有通天的本领。 如今不但没有将其拉下来,还平空多出了一个太子赵灏阳。 一个名正言顺的帝国接班人! 当孩子那一声啼哭驱走黑暗,光明再现,便向全天下人证明了他是货真价实的天命之子。 “如果早知道那个乡野丫头生下了的孩子才是天命所归,自己不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傻事,把属于自已儿子的硬塞给了那个贱人所生的下贱胚子?” 想到这种可能,太后凤袍之下一只手狠命掐着另一只手,仿佛听到了心底深处有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这就是日全食?那个孩子的师父到底什么来路,为何如此让人胆战心惊的天怒在他眼里不值得一提?” 望着明晃晃的秋阳和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赵天阑心里亦犹如掀起了万丈波涛,决定等皇后大丧结束后派人去元通镇。 在他看来,虽然那个徐尧是张良后人张聪的弟子,但明显气度欠缺,不能堪当此大任。而那个人能洞察天机,上达天听,请来出任太史令再好不过。 最最关键的,他觉得这人的眉眼像极了自己熟悉的人。 可是,他到底像谁呢? 第271章 等她出现 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低下头爱怜地看着怀里刚刚哭得声斯力竭的小家伙。 随着太阳出来,他竟又自顾自儿酣睡了过去。 睡梦中许是有些饿了,小脑袋偏向一边,红红的小嘴蠕动着,看得赵天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喃喃道: “赵灏阳,你是我赵天阑的儿子,未来西秦国的皇上……” 他知道,刚刚那一赌,不但自己这皇位再无人可撼动,这小东西的太子之位也是板上钉钉。 “迦逻你放心,朕答应过的事情绝不食言……可是,你的来世又在哪里?等你重新转世为人长大,只怕朕已经是糟老头子一个……” 想起迦逻临死的来世之说,他望着空中某处,无声地诉说着,心里如刀割一般。 “陛下,陛下啊!” 突然,身后传来元公公带着哭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猛然回头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对方向来沉稳,何曾见过这般模样? 元公公一路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有这样的事?!快走……”不等他说完,赵天阑一脸的惊异,袍袖一挥,抱着孩子飞一般掠向后宫。 等他重新回到未央宫,果然看到那个老婆婆与迦逻如出一辙,浑身上下鲜血淋沥,原本算得上清秀的面容已渐渐发黑,正气若游丝倒在地上。 而自己的外祖母在旁边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婆婆——”他双膝跪下,不明白对方如何也变成这般模样。 听到声音,药婆婆用力睁开眼看了一眼嫡亲的外孙儿,转而目光久久凝望着他怀里那个小团子,随即惨然一笑。 “孩子,如果不是老婆子,阿……阿依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老婆子就用这条残命换了她的毒誓,放她魂灵自由……” 她断断续续说完,吃力地取下手腕上的银手镯递过来,让他务必收藏好,将来送给知道这手镯秘密的女子。 此时此刻,她知道不是和对方相认的好时机,一切,只有寄希望于云小五身上了。 汉人习俗中,嫡亲表兄妹成亲是再正常不过,但在苗家却是不被人祝福的事。看来,阿娜依这孩子的命运冥冥中早就注定…… “等她出现……阿依的临终遗愿便会……会……”不等她说完,却是身子一软,头歪向一边,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 “会……会什么?那个她又是何人?”赵天阑拿着手镯一头雾水看向只是默默流泪的外祖母。 “阑儿,外祖母也不知那个孩子是谁。”满脸是泪的那罗摇摇头。“现在你须即刻亲手将迦逻身子焚烧成灰,将她的骨灰深埋院子里的长生花树下。至于主子……” 那罗夫人怔怔地看着已经气绝身亡的药婆婆,沉吟半晌,让他将对方尸身贮存在冰窖里,等待那个会行九针引穴的少女出现。 面对其要自己亲手将迦逻焚烧成灰,却要把药婆婆的身子放冰窖留下的决定,赵天阑表示不能理解。 他直盯着那罗:“既然那个少女出现可能让药婆婆重生,为何就不能让迦逻再活过来?” “还有,九针引穴不是药婆婆的成名绝技吗?她收的女弟子现在哪里?朕现在不能直接去找她吗?” 面对皇帝外孙的接连的质问,那罗夫人唯有一脸苦笑。 “不,婆婆要你我静静等候,一切皆有定数。”她喃喃说道。 第272章 当务之急 “可是——”赵天阑还是不死心,握住她的手:“药婆婆为何会是外祖母的主子?可否告诉孙儿她和迦逻到底是谁?” “阑儿,此时不是说出迦逻真正身份只怕会引起掀然大波,反正婆婆说了,一切都会到水落石出那一天,咱们祖孙二人就等着吧!外祖母已经等了几十年,不在乎再等几年。” 那罗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他怀里熟睡的孩子,拍拍他的手背劝慰道,方才的情形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其实,药婆婆的确吩咐那些魅影去找那个孩子,但他们走得匆忙,后面又一连串事情发现,惊喜和绝望交织的那罗并没留意他们究竟去了何处。 主子只交待等会九针引穴的少女出现,她或许有机会活过来。至于那个孩子姓甚名谁,却说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遭报应。 当时主子微笑着看着她:“小娜儿,老天已经安排好!你就安心等着吧!或许有一天,我们姐妹二人还会见面。” “那我呢?”阿轩急切地问道。 彼时,因为作法气若游丝的主子转过脸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女婿。说都是她不好,自己的亲生孙女就在眼前却没有好好保护。 看她双眼红肿,伤心程度绝对不亚于自己,阿轩不忍心再责怪这个可怜的老人,只好黯然不语。 临了,主子盯着阿轩神情肃然:“孩子,我那个妹妹实在是太过聪明,你不要告诉阿朵有关我的事,那孩子心地纯良,一定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你们要学会隐忍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我……我这就回去,就说那些人和药婆婆在混战中同归于尽,只有我逃……逃了出来……握住老人骨瘦如柴的手,阿轩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你……不要回去!你要留下来暗中保护阿依的孩子。”药婆婆摇摇头。 留下?!她和阿轩面面相觑。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赶紧回去保护好阿朵吗? “刚刚我查出阿依体内除了噬心蛊,还有别的毒。我怀疑宫里有人下毒手才致她早产身亡。你且换个身份守在这宫中,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也不要和罗娜有往来。” “至于阿朵,因为阿雉还需要她的圣女血液,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你先保护好小太子,这孩子因为母体中毒,估计身子骨不会很好,所以……” “是!轩都听……听从您的安排……”听到这里,阿轩扑倒在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好孩子,多谢你对阿朵不离不弃这份情义!这粒药你且服下,算是老婆子一点心意。”药婆婆微笑递过他一粒九转还神丸。 “谢谢阿娘!”看清对方眼底是浓浓的期翼,阿轩泪水止不住往下落,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阿娘,将药丸扔进口中咽下。 “孩子,你这张脸和阿娜依太像,我现在已经无能为力帮你,你自己想法子遮掩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混入太后宫中……” 一声“阿娘”让药婆婆心头一酸,突然想起自己牢记在脑子里的神龙图策心法和招式,连忙一字一句说与自家女婿。 看对方面色越发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声音虚弱得不像话,那罗和阿轩泪流不止,频频点头。 眼见得外面天已大亮,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传来,再不走会引起人的注意,阿轩又朝着那罗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哽咽着说:“太子就拜托您了!”然后身子一闪,便从后窗窜了出去。 第273章 一缕嘲讽 望着一脸悲伤的年轻帝王,那罗迅速思索着—— 现在,如果这孩子知道一切罪魁祸首是现任苗疆女王,只怕立即就会发兵征讨。 仇是要报的,自己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但此时时机不对。 不说苏莲儿虎视眈眈,自家那个名义上的男人和辰王亦用心不良。一旦他们知道皇上是为汉人所不齿的苗人血脉,只怕又要多出一些事端。 所以,她只能让赵天阑等,等那个少女出现。 虽然主子说因为功力不够,对方的记忆会大打折扣,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拥有了迦逻魂灵的少女一定会自己找到皇宫来,一定会! “但凡她回来一点点记忆,就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她怔怔地想。 “外祖母,迦逻临走除了不放心孩子,可曾还留下别的言语?”见对方似有难言之隐,不肯和自己说出实情,赵天阑只好换了别的话题。 “有,她特意交待了这个——”他的话让沉浸在回忆中的那罗神情一震,连忙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他。 打开一看,却是自己临走时亲手给迦逻戴上的乾坤戒、那只龙凤八宝玉镯和南宫正所赠的金丝玉凤玲珑钗,赵天阑强忍着不让眼泪溢出来。 “阑儿,迦逻说让你好好留着……如果真有来世,她再堂堂正正拥有它们!”那罗哽咽着将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 “堂堂正正?!原来那丫头因为这心里一直有负担啊!” 赵天阑低头看了一眼正熟睡的小家伙,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等她再投胎转世成人,可朕又到哪里去找她呢?” 他的目光在已经断气的药婆婆和迦逻脸上转来转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竟然发现这一老一小眉目竟然有些相似。 “咦,迦逻明明说她是个弃儿,从小被婆婆捡到养大的吗……”他心头疑云重重。 再听那罗在那里说孩子因为胎里不足活不过五岁,需长期用长生花瓣泡的水沐浴饮用延长寿命,静待会九针引穴之人出现方可,他的思绪愈加混乱起来。 见他眉头紧锁,元公公担心他忧心过度,连忙出声说这药婆婆是苗疆人,听闻苗疆人素有秘术,或许以后有什么奇迹也说不定。 “说得也是,先按婆婆的吩咐准备好柴火,朕要亲自送迦逻一程。” 看着那个一动不动,再也不能为自己跳上一舞的女子,赵天阑眸子里满满都是伤痛。但想起迦逻身为皇后,死后这副模样不能让他人看见,他连忙忍住悲伤吩咐道。 那罗夫人原本担心这个外孙受不了迦逻离去,见他这样,倒是轻轻松了一口气。也连忙起身,要亲自去为药婆婆净身。 知道外祖母和这药婆婆是主仆关系,赵天阑便示意众人不要阻挡。 未央宫火光冲天,等得到消息的太后等人赶到,迦逻早已化为灰烬。 看到赵天阑亲自跪在地上,一点点把骨灰收进一个陶罐里,他们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回过神询问宫人,却说皇后娘娘因中毒才导致太子早产,脸色难看。陛下不愿意让人看到娘娘不美丽的样子,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中毒早产?!太后和郑友德对视一眼,想起自己所做的勾当心里有些发虚,找了个借口便要离开。 “母后等等——” 想起外祖母那罗说迦逻体内除了噬心蛊还发现别的毒药,赵天阑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伸手拦住苏莲儿。 第274章 心口痛 还有什么事?苏莲儿顿住脚步,不解地看向他。 赵天阑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只龙凤八宝玉镯递过去,哑声道:“迦逻没有福分戴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还给您吧!” “不要……哀家送出去的东西岂可再收回!”想到这是死人戴过的,太后吓得连连摇手后退。 “哦,既然母后不要,那儿臣就暂且保管着。”赵天阑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将手镯放回怀里。 那里,还有药婆婆留下的一对银手镯和迦逻平时把玩的那块心形石头。 盯着赵友德扶着太后匆匆而去的背影,他一双凤眸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凝的大海,深不可测。 良久,他终于缓过神,亲手将迦逻的骨灰埋在迦逻殿外一株高大茂盛的长生树下。 皇后难产身亡,举国同哀。 因为帝君悲恸过度,朝政暂且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九千岁赵天宸打理。 一些另有用心的人四处散播帝君命硬,先后克死自己爹娘,现在又连自家女人也被克死云云。 消息传到长乐宫,郑友德绘声绘说的转述听得苏莲儿眉开眼笑。 “太好了!哀家的小九总算盼来了这一天……”她说。 “母后,什么这一天啊?”随着声音,赵天宸大踏步走了进来,看苏莲儿和郑友德正交头接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奴……奴才见过九千岁!”看出对方的不喜,郑友德吓得赶紧跪下行礼,然后以沏茶为借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赵天宸心里暗暗叹息。同样都是奴才,怎么哥哥身边的元公公就一脸正气,让人高看一眼呢? 他四下看了看,眉头轻蹙:“咦,我怎么好几天都没见着嬷嬷?” 得知对方因疾出宫休养,便没再多问。 “嘻嘻,母后终于盼到我儿坐上龙椅的这一天啊!”目的达到,苏莲儿一脸得意打量着宝贝儿子,豪不避讳地说道。 眼前的少年男子身着色的宽袖长袍,上面五爪蟠龙跃跃欲试,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明澈又不失深邃的眸子,再配上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魅性感。 但此时,对方俊美的脸上却忧心重重,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听苏莲儿如此一说,赵天宸两道好看的浓眉又瞬间紧蹙。“什么龙椅不龙椅,儿臣不过答应帮皇兄操持几天罢了!” “好好,哀家随口一说罢了!”见儿子不喜,苏莲儿一边叹息儿子身上还不是九龙玄袍,一边嗔怪道:“你这孩子,不过一个衣冠冢①,你怎生累得如此模样?” 想想也是,一个身份低贱的丫头,怎么配进入皇家的墓陵?赵天阑那一把火倒是烧得再好不过。 正在得意,赵天宸径直走到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指指心长叹一口气,说这里很痛。 “母后,这里有人在掐一般,指不定是皇嫂在责怪我没有回来见她一面呢?”他说。 莫名的,赵天宸又想起前些日子做的那个怪梦。 如此说来,自己梦到的应该就是皇兄和皇嫂了!难怪梦中觉得那些建筑是那样的熟悉…… 第275章 搪塞 太后一听脸都白了,连忙重重扯了一下儿子的袍袖,怒道:“胡说八道?她……她凭什么责怪你!” “可是,自从知道皇嫂出事,儿臣这里仿佛被重物压着,一直不好受。今天看皇兄抱着太子侄儿扶着灵柩进皇陵那一刻,心更是如撕裂一般剧痛起来……” 说着,赵天宸两手捂在胸前,眉头紧蹙,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小德子,快……快宣太医,这孩子怕是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担心迦逻的阴魂不散,苏莲儿心里大急。 “母后说笑了!皇陵有龙气压着,什么孤坟野鬼敢靠近?” 见对方着急得口不择言,赵天宸忍不住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形。 尽管如此,苏莲儿还是不由自主四下看了一眼,心里直发虚—— 别人不知道,但她可明白自己对迦逻做了些什么。 倘若不是前儿个她在自己寿宴上使了手脚,那丫头又何至于这么快就生产……只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那个小的竟然安安稳稳活了下来。 听那天惊天动地的哭声,哪里像个早产的娃娃?莫非这小子真是得了天命而来? “不行,有这小子在,小九坐上那个位子就名不正言不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想一这里,苏莲儿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 “母后,您可不能打那个孩子的主意!”赵天宸没有忽略对方的神情,心头掠过一抹不详,连忙沉声说道。 “嘻嘻,瞧你这孩子……”被儿子堪破心事,苏莲儿不自然地咧了咧嘴,掩饰道:小太子可是叫哀家一声奶奶,眼看他娘亲没了,这抚养的活儿还不落在母后身上? “如果母后嫌麻烦,不若让儿子早点把娜依给娶回来,让她代劳抚养灏阳可好?” 见对方言不由衷,赵天宸试探道。 想到美丽善良的心上人,他的嘴角顿时高高勾起,一脸的甜蜜和期盼。 这……苏莲儿一怔。人都已经死了,难不成去娶个鬼回来不成? 她不敢想像儿子知道事情真相会是什么情形,只好搪塞说等约定时间到了再说。 看苏莲儿不松口,赵天宸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想了想,便问手下霍光等人可曾往京城传过什么消息。 他们不是一直跟着你吗?哀家从不曾与他们联系呢! 到底生姜还是老的辣,苏莲儿故作一脸不解望着儿子。 被她的神情骗过,赵天宸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他含笑看着自己的娘亲:“母后,虽然皇嫂刚刚驾崩,但儿臣还是想定在年后如期迎娶娜依给皇家增添一份喜气,恳请母后用心准备才是。” “嗯!哀家只有你一个儿子,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将儿媳迎娶进门才是。”苏莲儿心怦怦乱跳,不敢正眼看儿子的眼眸,胡乱点头应答着。 “多谢母后!”见其应允,赵天宸高兴不已,方才心中那一抹疼痛荡然无存。 他兴冲冲来到殿外,却看到张力迎面而来。 “禀告主子,属下刚刚去过霍家打探消息,他们说自从咱们离开,就再也没接到南越任何信息。” 对上他的笑脸,张力面上是浓浓的不安。 “放心吧!”赵天宸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记,喜滋滋说刚刚母后已经答应亲自为自己准备大婚,只等皇嫂丧期过去,就可以光明正大去南越 太后亲自准备?!张力顿时默然不语,心里暗暗祈祷着伙伴平安无事。 第276章 偏偏可能是 一脸慈爱隔着窗户上透彻的琉璃目送儿子远去,苏莲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思忖片刻却是朝郑友德招招手,附在其耳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要在宫外找一个杀手?!听清她说什么,郑友德大吃一惊。 “没错!你给哀家想法子寻一个高手进宫除掉那个小贱种……记住,这个人最好不是西秦人。如果真有什么失手,咱们也好有个退路。”苏莲儿朝殿外未央宫方向看了一眼,恶狠狠说道。 郑友德略一思索,瞬间有了主意:奴才经常看到长安天桥一带有一些武功高强的流浪艺人,回头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便收为死士效忠娘娘…… “好,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我知道即可,就是奶娘回来也不可露半点风声。” 苏莲儿睥睨着他点点头。 担心知道实情的奶娘在儿子面前露出马脚,早在赵天宸回宫不久,她便以病为由打发对方出宫养息一段时间。 “多谢娘娘信赖!奴才拼死也要把这事儿办得滴水不漏。” 见对方话里话外只信任自己,连从小吃奶的奶娘都排除在外,郑友德装出一副感激泣沥样,跪下谢恩。 心里却得意得不行,暗喜对方又有一个把柄被自己握在了手心里。 此时此刻,御书房秘室内,一身素白袍服的赵天阑抱着同样一身重孝的小太子正表情漠然倾听瑛姑等人的诉说。 原来,太后在生辰宴上被云如雁婉言拒婚,便有意为难南宫家的小四儿。明知对方只会舞刀弄枪,却非要对方表演什么歌舞。 眼看众千金夫人耻笑小四儿,迦逻见状不顾自己身怀六甲挺身相助。 一个随乐声舞剑,一个则泼墨作画。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幅众仙拜寿图惊艳全场。 如此这般太后不得不装出一副欢喜模样,宴后非拉着迦逻入长乐宫享受茶点。当着众人的面,瑛姑和元公公也不好拒绝,只怕迦逻体内的毒便是那个时候…… “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迦逻依然在宫中受了暗算。这丫头原本就中了噬心蛊,再被人下毒无异于雪上加霜……” 想到那个美貌如天仙的人儿小脸漆黑躺在血泊中的惨烈情形,赵天阑衣袍下的手越攥越紧。 如果不是预感到那个女人和自己身世可能有纠葛,他只怕立即就要冲过去兴师问罪。 “迦逻,对不起……对不起,说起来到底是朕对不住你……”他看着怀里的孩子愧疚自语。 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下毒之人却偏偏可能是自己的亲娘,这让他如何是好? 再说了,目前也只是怀疑而已,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 正在为难,苍柏匆匆走进来,说九千岁率人正未央宫方向而去,大约是去找他的。 “走,咱们出去!”赵天阑抱起孩子顺着密道往外走。 “咦,哥哥怕是爱惨了皇嫂,这宫中居然种了这么多南越花草。”看着园子里温棚内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娜依花,赵天宸暗暗叹息。 阿娜依早就和自己说过,这花南越人称作娜依花,又名长生花,四季花开不败,是百姓的最爱,寻常有个脑热病痛的全靠它。 而婆婆给她取名阿娜依,就是寄希望自己和这花儿一样健康平安长大。 只是这西秦四季气候分明,根本不适合种植这玩意儿,也难怪皇兄要让人搭起温棚。 想着,他再举目四看,视线在迦逻殿那一株单独搭了温棚的长生花突然停住—— 第277章 有缘 虽然已近寒冬,可那一树繁花犹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心莫名狂跳起来,信步过去轻轻抚着那些花儿,脑海里绽放的却是阿娜依灿烂明媚的笑脸。 “阿九……阿九……”少女清亮不失软糯的呼唤恍若在耳畔响起,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痴了。 “小九……”正想着,身后传来赵天阑温润低沉的声音,他连忙回身看去。 见皇兄抱着小太子站在那里,身后是元公公和瑛姑等人,他飞身过去一把扶住对方,打量着那张瘦得都快脱形的俊脸:“哥哥,你可要注意身体……” 一声哥哥让赵天阑心头一暖,正要说不妨事,怀里却传来“伊伊哦哦”的呢喃声。 两个人逐低头看去,一直沉沉入睡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一眨不眨望着赵天宸。 小家伙乌溜水灵的眸子笑成月亮弯弯,微微上翘的嘴角边还吐出了一个小泡泡,看上去说不出的乖萌。 看着怀里小团子与迦逻如出一辙的眸子,赵天阑心头又泛起剧烈的痛意,视线下意识朝那一树娜依花看去。 “来,给皇叔抱抱——”赵天宸情不自禁伸过手去。 “咦,九千岁和太子倒是有缘,这可是小殿下第一次睁开眼呢!”旁边瑛姑低低说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听她如此一说,赵天阑心里也暗暗奇怪。“这小子朕抱了这么久不曾给过一个好脸色,看到小九却……” 见小九想抱孩子,干脆把手中的襁褓往对方怀里一塞。 赵天宸动作笨拙地抱着软软的小家伙,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许是没有足月便出生的缘故,小家伙身体裹在襁褓里,显得非常娇小,小脸也没有平常婴儿那样红晕。 但此时他的目光对视着赵天宸,这种对视的微笑是那么的自然、迷人和不可思议,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和魅力,让赵天宸怦然心动。 早就听说皇兄娶的南越公主是绝世美女,光看这不足月的小家伙的相貌便可见一斑。可怜才刚出娘胎便母子阴阳两隔…… 赵天阑好不容易平伏了情绪,询问他是否有要事商谈。 “哦,成天被一帮大臣围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小九希望哥哥……”赵天宸一边用指肚子轻轻摩挲着太子的小脸,欲言又止。 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赵天阑淡淡一笑:“希望朕早点恢复上朝,你好跑出去见心上人是不是?” 可怜小九这家伙还在念念不忘南越那个乡下意中人,殊不知太后早就在暗中为他物色合适的王妃人选。 他能够如愿抱着美人归吗? 如果母后真同意小九娶一个乡野女子,又怎么会打南宫家小四儿的主意?只怕这家伙的情路坎坷…… 想到太后的真实意图,赵天阑看着宝贝弟弟心里直打鼓。 “哥,你什么时候修炼了仙术?” 突然,赵天宸猛然想起那天元通镇上赵天阑化作一道白虹消失的情形,好奇地问道。 这件事已经憋在他心底好多天,想想还是问出了口。 “呵呵,仙术?!” 赵天阑被他问得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对方所指何事。 想想对方已经看到,再隐瞒也无济于事,只说当年随外祖母遍天下寻访名医,凑巧合了一个老和尚的眼缘,教了两招保命之术。 “其实这并非功夫,不过一种类似甲马秘术而已。本来对方嘱咐我不到万不得以不可将此法示于人前……唉!”说完,赵天阑长长叹了口气。 第278章 这么巧 “甲马之术?”某人若有所思打量着看上去更加弱不经风的皇帝兄长:“哦,这样啊!我怎么觉着像是传说中的那个无心之人的独门绝技龙遁天际?” 说着,目光落在对方身后的苍柏等人身上,似笑非笑。“这么巧,他们也姓苍?” 见对方已经怀疑到苍龙阁,赵天阑却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苍柏见状上前一步朝赵天宸施了一礼,说自己兄弟四个流落街头乞讨度日,饥寒交迫时蒙一自称阿苍的老人收留,但后来对方又去向不明。 长大后为了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兄弟几人便以苍为姓,以示纪念。 “呵呵,很可惜那个无心人先一步占了苍龙阁这个名儿,否则……”听到这里,赵天阑朝苍柏摆摆手,接着说道。 “否则什么?”赵天宸追问道。 等听对方说当年父皇给自己在宫中建了玄武阁,心中羡慕不已。后来母后便说天之四相中,青龙为长,玄武为弟。 既然弟弟住了玄武阁,那太子府自然便是青龙所居之地。而青龙又称苍龙,故有可惜一说。 看他一脸遗憾,赵天宸满不在乎地挑了挑好看的浓眉,一本正经:这有何难?等小九成亲后去挑了那块牌匾,拿来送与哥哥当礼物如何? 这位主竟然想挑苍龙阁的牌子?好大的口气! 赵天阑身后众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皆是一惊,暗暗有了计较—— 当年因为身为太子的赵天阑体弱,先皇赵凌逸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儿子身上,以举国之力培养这家伙,或许真有什么不为为人知的底牌也说不定。 表面上这位九千岁一天到晚哥哥长哥哥短的,不与他那个面善心狠的娘亲一个样,但不得不防。 “好啊!那为兄先谢谢小九一片心意了!只是——”赵天阑轻轻一笑,脸上却浮起一抹浓浓的担忧:“只是这话咱们兄弟在宫中说说而已,你可千万要以自己性命安全为重,不要去招惹那些和咱们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莫非自己多心了不成?” 看出对方神情不似作假,还沉浸在苏莲儿答应为自己准备大婚喜讯中的赵天宸心里倒是一阵轻松—— 暂且不论兄长是不是和那个传说中的苍龙阁有什么瓜葛,原本自己一直担心这个皇帝哥哥太过文弱不能自保,不是外公和母后等人的对手。如今看来,自己大婚后便可和阿娜依云游四海过神仙眷侣般的逍遥日子去…… 到底好多天都未曾好好歇息,送走小九,看瑛姑将孩子抱给奶娘喂奶,抵挡不住倦意的赵天阑靠在龙凤雕花大床上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慢慢靠近自己,柔软无骨的纤手轻轻划过自己的眉眼,最后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 “迦逻,是你吗?你终于回来看我……”嗅到那熟悉的清香体味,他又惊又喜,拼命想睁开眼。 但眼皮和嘴唇犹如被巨石死死压住,怎么也睁不开眼,也无法开口说话。 正在着急,迦迦幽幽的声音响起:今生君为我穿孝,来生我自当以孝嫁夫还君这番深情。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赵天阑猛然睁开眼。 四下看去,对方那一句话犹在耳边回响,屋内却空无一人。 第279章 只是个梦 以孝嫁夫?!是穿着孝嫁人吗? 嫁给谁?后会有期又是什么意思? 他回味着对方所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良久,目光停留在梳妆台上铜镜中自己瘦削憔悴的面容上,心里暗暗叹息—— 如果真有投胎转世一说,彼时朕已是半老头子一个,又怎么忍受和如花的少女双飞双栖? 梦,只是个梦而已! “陛下……陛下……”正思忖,瑛姑抱着孩子匆匆进来,后面元公公一路小跑跟着。 见她脸色有些不对劲,赵天阑以为孩子哪里不对劲,倒是吓了一跳。 连忙伸手接过孩子,上下察看。看了半晌小家伙朝自己顽皮吐着泡泡,不像是有疾的样子,便询问怎么回事。 瑛姑犹豫了半天,才说刚刚孩子明明哭得很厉害,随着一阵清风拂过,小家伙却哭声顿止,手舞足蹈朝着空中某处笑个不停,把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陛下,当时屋子里满满都是……都是娘娘身上特有的娜依花清香味……”说着,瑛姑突然停住鼻子使劲嗅了嗅,一脸的惊诧:“啊……这里怎么也……” 没错,她是回来过!赵天阑轻轻晃着怀里的小团子,头也不抬说道。 从侧面看到他唇角微微勾起,瑛姑和元公公对视一眼,皆长长松了口气,也跟着微笑起来。 几乎一柱香过后,千里之外的保宁寺后院的禅房里,一僧一俗两个老者正面对面阖目打坐。 老僧面色详和沉静,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下一刻,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童儿冒冒失失推开了门。 长安有消息了?!几乎同一时间,两个人睁开了眼,并没有责怪小家伙的鲁莽,异口同声问道。 哦!在这里。见两个人没有责怪自己的冒冒失失,小童儿松了一口气,伸手将手心的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看着两个形象迥异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光秃秃,另一个却是顶着一头乱成鸡窝似的白花,心里暗暗好笑—— 自从皇后驾薨消息传来,这两位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惦念着京城那位。 “哈哈,果然又是主子安好勿念!” 等元公公漂亮的小篆出现在二人眼底,仁智法师抚掌大笑起来。 “又被你猜中了!”老头子瞪了他一眼,转而却是一脸得色:“阿元行事向来稳重,想来阑儿这孩子情绪已无大碍,不愧是老夫一眼看中的弟子。” “对对,你的眼光向来无人能及……”老和尚跟哄孩子似地拍拍老者的手背,一脸的关切。问他这些日子的打坐心慌乱的感觉好些没有? 见问,老头子眼神暗了暗,抬手按住心口处,说好是好了一些,可这地方好像塌下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唉!”仁智法师手捻着佛珠沉吟一瞬,却是轻叹一声,说据他反复打卦观相,总觉得应该与其至亲之人有关。 至亲之人?!老头子可怖的面容猛然抽搐了一下,眉宇间浮起浓浓的忧伤,哑着嗓子嘀咕道:“这世上有老夫至亲之人么?”。 “咳咳——自然是有的!” 见自己的话又引起对方伤感,仁智咳了一声,提醒道:“无心,老衲细细想来,一年前先帝夫妇归天你有这样的异样,现在为何皇后驾薨你又心痛得要死要活的,不得不跑到保宁寺来求助?” 第280章 你疯了吗? “嘻嘻!爷爷之所以会难过,自然是因为陛下的原由啊!”没等老头子回话,小童儿忍不住笑了,接过话头应答道。 在他看来,老爷子最亲近的人便是京城那位。无论是之前帝后归天,还是此次皇后难产身亡,对方肯定是伤心得不行。 俗话说师徒连心。对方一伤心,所以老爷子也跟着心痛不已,这有啥奇怪的? “呵呵,阿羽这小子胡咧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小童儿的话让一僧一俗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此次老头子心痛比之前更甚,不说药石无效,就连点止痛穴都没有用。 情急之下,仁智只好让其和自己一道闭关打坐,以佛家的意念疗法控制痛感。 这一打坐便是好几天,现在被这小童儿一打趣,水米不进的两个人终于感到了饿意,连忙吩咐阿羽去厨房搞些吃食和水送过来。 好嘞!阿羽欢快地应答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眼见小家身形跟蝴蝶一般翩然消失在门外,仁智法师眼神顿了一瞬,对上老头子的视线:“无心,你看人眼光倒是与常人不同……对了,当年你怎么偏偏就一眼看中了阑儿那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老头子冲着他苦苦一笑。“寻找那么久,等到的却是一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老夫当时心里也是直打鼓,可是……” 他顿了一下,说自己当年无意得到一身武功传承才从密林中脱身,未曾见面的师父在功法中叮嘱务必要找到一位能够承受密踪狮子吼,命格尊贵且心地良善之人为弟子。 原来这样啊!听到这里,仁智恍然大悟。 再听对方说起彼时年幼的赵天阑看旁人耻笑自己,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让那些人立刻住嘴不言时,他连连点头,直叹事事难料。 “老和尚,这便是你们佛家所说的姻缘啊!”说完,老头子也感叹不已,眼前再度浮现当年那一幕情形—— 当时望着赵天阑祖孙二人在苍柏苍云的护送下匆匆下山,仁智一脸担心望着他,问他是否还撑得住。 “呵呵,到底瞒不过你这老家伙!”他低低一笑,浑身犹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 “你啊!为了找到徒弟连命都不要了!真是何苦来着?” 仁智眉头紧蹙,赶紧过来扶起来,以掌心抵在他背心,将自身的真气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过了半晌,感觉对方精神气儿恢复了不少,他才停下来,认真看着自己:“无心,老僧到了这时空四处云游,有帝王之相的人可不止见着这一个,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了对方的话,他不假思索正色说道:“别人无心管不着,如今这个可是我的徒儿,他的位子我是一定要保的。” 见他神情坚定,老僧眸子闪了闪,喃喃低语:“万一,万一另外的人得到那传说中的帝王璧……老衲就怕这孩子之所以多灾多难就是因为另外两颗帝王星威胁着他的存在。” “哈哈,在没有遇到老夫之前可能如你所想。但今天这孩子有幸遇上了我,这一身玄功已经注入他体内,再加上小老儿有秘法暂时克制他体内顽毒……” 说到这里,老头子蓦然止住,脸色愈加灰暗起来。 无心,到底怎么回事?仁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追问。 “唉,念在你我生死之交,这秘密告诉你也无妨。”老头子长长叹了口气。 等搞清楚这家伙为了延续徒弟的性命,竟然采用以毒攻毒的法子,给那孩子体内种下了阴阳生死符,他顿时脸色大变—— “你疯了吗?那东西发作起来可是会让人生不如死……” 你以为我愿意?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他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办法找到救命的法子。 第281章 走火入魔 “可是如今阑儿生死大限将至,咱们还没有找到解除他体内毒药的法子,现在又……唉,这孩子小小年纪可真是多灾多难!” 看他神情悠远,知道又沉浸在往事之中,仁智数着念珠的手停了下来,喃喃道。 为了让心爱的徒儿延续生命,这家伙不惜将大半功力给他,自己差不多成了废人一个,甚至于赵天阑等人至今还蒙在鼓里。 在仁智看来,这师徒二人倒真是一样的苦命—— 一个是记忆全无,面容尽毁,却不知道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虽然出身高贵不凡,却被算计勉强活到今天,命不久矣却又历经丧妻之痛…… 见对方提起自家徒弟解药之事,老头子眼神凝了凝,沉声说那个药婆婆不知身在何方。 这么多年寻找下来却踪影全无,他怀疑南越王当年起死回生之事八成是其故弄玄虚罢了。 仁智眉头挑了挑:无心认为这个女人或许根本不存在? 正是如此!如果真有这样的杏林高手,为何民间对其事迹一无所知?再说了,她一个民间婆子,为何能在南越王宫来去自如? 最最让人怀疑的,救了南越王后竟然不辞而别,分文不收…… 老头子将其中疑点一一说出,听得仁智频频点头:“不合常理,的确不合常理!” 如果是这样,也难怪连苍龙阁一班人马也找不到其下落了。 人根本不存在,上哪儿找去? 正说着,阿羽已经屁颠颠拎着食盒冲了进来,两个人便暂且打住话头,开始喝起粥来。 小家伙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老头子,目光在无心疤痕交错的脸上停留半晌,忍不住脱口而出—— “爷爷,听师叔们说您在苗疆密林里呆过,您说你一个汉人,怎么会去那样可怕之地?” 对啊!或许我要找的答案就在那里也说不定…… 他的话让老头子心头猛然咯噔一记。 对方的神情被仁智看得一清二楚,也跟着放下手中的粥碗望着他:“无心,莫非你一身武功便是从那里得来?” 虽然无心对他说起过在苗疆密林呆过,却从未细说其中根由。 老头子苦苦一笑:“阿羽说得对,老夫的确是无意间在那里一个山洞中得到一身武功绝学,但具体怎么回事这脑子了里却没有一丝印象……” 仁智心头一震:会不会是你练功走火入魔所致?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老头子阖眼反复说着这四个字,面部开始剧烈抽搐起来,两只字攥得死紧,身子摇摇欲倒,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渗了出来。 不好!眼看情形不对,仁智一把扶住对方,伸手掐上其人中穴。 阿羽也是个机灵鬼,连忙跪下握住老头子一双手用力按揉对方手掌心的劳宫穴。 此时的老头子眼神焕散跟个木偶一般,任两个人摆弄着。 想起这家伙是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好不容易遇上的一个知己,仁智心急如焚,一边用力掐着人中,一边轻轻呼唤着。 “无心,无心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爷爷……都是阿羽不好……呜呜……” 见自己一句话引得老爷子这般模样,阿羽更是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两人正在忙活,“凤儿——哇……”一直木呆呆的老头子却突然吼出一个人名,一口鲜血喷出后昏死过去。 第282章 恶梦 与此同时,北辰皇宫内,最近身体一直不大好的独孤仓晟正做着恶梦。 梦中,他在奇怪的建筑里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疯疯颠颠的男子不顾人的阻拦,竟然跳进牲畜圈要抓粪便往口中塞,一帮人忙不迭地拉住他。 “可怜!怎么疯成这般模样?”他摇摇头走开。 梦境一转,却又在原始密林中看到一个浑身脏得不成人样的人骑在一只奇大无比的猴子身上窜上跳下,饮山泉,食野果。 “呵呵,这人倒是过得自在!咦?” 他正在暗暗好笑,突然对方与自己擦身而过,转过脸看向这边。目及那张疤痕累累十分可怖的面容,他不忍直视,正要转过头,对方却嘴角一勾,冲他微微一笑。 这笑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正在疑惑哪里见过这般笑容,却又看到另外的场景:一个男子口吐鲜血靠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口,神情迷茫望着天空发呆。等他再对上那双眼睛,顿时如五雷轰顶。 哥——他失口大叫。 “父皇醒醒,父皇醒醒!”守在龙榻前的太子狐独一诺连声呼唤,旁边的慕容瑶后也急得脸色发白。 独孤仓晟终于醒来,望着母子二人发了半晌呆,却是掀开锦被一骨碌坐了起来。 “快给朕更衣,朕要去找皇兄!”他说。 皇兄?联想到对方刚刚那一声“哥”,太子一诺瞬间明白过来。他赶紧扶对方重新躺下。“父皇又梦到皇伯父了?可这只是个梦,您要去哪里找他呢?要找咱也得身子养好不是?” “陛下,诺儿说得对,您且宽心养病,等寻找药婆婆的暗卫们回来,打听详细再作定夺也不迟啊!”慕容瑶后也上前握住他的手,请求他身子养好再说。 望着女人忧心忡忡的如花小脸,独孤仓晟暗暗叹息。 原本与劲敌西秦握手言和,自己再无后顾之忧,正好可以和心爱的女人尽享鱼水之乐,谁知这身子骨却是越来越不争气,昨儿个好不容易来上一回,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这里,他苦苦一笑,转过头拉住儿子的手,询问最近朝中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独孤一诺摇摇头:“父皇放心,有顾太傅从旁协助,儿臣虽然年幼,却还能应对。” 望着一身五爪蟒袍,愈加帅气英挺的宝贝儿子,独孤仓晟微微一笑:那就好,前皇后一族的人视你母子二人如眼中钉,目前偏偏还不能对他们连根拔起,我儿要多提防他们北后下黑手。 说起原本指望上次西秦之行能够见到苍龙阁主,谁知天不从愿,偏偏因为顾先生得急病不得不匆匆返回,独孤仓晟一脸的遗憾。 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太子连忙安慰道:“父皇,虽然儿臣没有见到苍龙阁主,却有幸拜在了天下闻名的镇国公门下,有了这层关系,咱们北辰暂时没有后顾之忧,您就放宽心吧!” “你这孩子,怎么可以把我北辰家传之物留给对方做信物?那可是你皇祖母留给朕和皇兄二人唯一的……” 突然想起对方把虹光琉玉留在了西秦,独孤仓晟神情变得有几分不喜。 太子愣了一瞬,正欲回答,皇后慕容瑶后却是冲着独孤仓晟轻轻一笑:“陛下,皇儿用虹光琉玉换了西秦镇国公的家传宝物,这一物换一物,在瑶儿看来可是一点也不亏呢!” 第283章 有话要说 “唉——”听她说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咱北辰和西秦便暂时不会兵戈相向,实乃北辰子民之福时,独孤仓晟长长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就怕对方知道了诺儿的真实身份,会起防备之心。” 他的话让母子二人默然。 想想也是,如果对方知道一诺的真实身份,会出手相赠如此贵重的东西么? 再说了!将来一诺的身份爆出,这是福是祸还指不定呢。万一被对方知道儿子的太子身份,说不定以此相挟,那时可是悔之晚矣。 这也是独孤仓晟知道此事后坚持不许太子再往西秦去的真正原由,私下里还把顾先生好一顿责怪。 “父皇您且安心休养,儿臣这就去找顾先生商议寻皇伯父之事……” 看提起这事独孤仓晟脸色愈加不好,太子连忙找个借口开溜。 “你们都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独孤仓晟对上慕容瑶后疲倦的神情,体谅对方衣不解带服侍了自己好多天也没好好休息一下,连忙摆摆手,示意母子二人退下。 慕容瑶后原本和儿子有话要说,见此也不坚持,连忙传心腹宫人进来细细嘱咐了一番。 母子二人来到宫外,太子正要往议事殿去找顾先生,慕容瑶后却朝他使了个眼色,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明白母后有话要说,独孤一诺连忙跟了上去。 等母子二人坐下,慕容瑶后屏退左右,朝太子伸出手,要求再好好看看南宫正所给的那块玉佩。 太子连忙解下递过去,看对方纤手摩挲着反复细看,不禁有些奇怪。“母后,莫非您在哪里见过同样的玉佩不成?” “没有!”慕容瑶后摇摇头,若有所思。 分明是没有见过的,但模糊的记忆中却又好像见到谁戴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母后,当时南宫师父看到儿臣颈后的胎记,仿佛被吓了一大跳呢!” 太子一诺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后颈处低笑起来。 “哦,这事你回来怎么没有说起?”慕容瑶后心头一凛,嗔道。 “看父皇责怪顾先生,儿臣哪敢再提这些?”想到自己明明把那块虹光琉玉留给一见如故的云小五,担心父皇大发雷霆,只好谎称留在了南宫府的事,太子不禁吐了吐舌头。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儿子这个动作落在慕容瑶后眼底,不由面色一沉,责问对方还有什么事隐瞒未报。 见瞒不过自家娘亲,太子只好把和南宫正一家人见面的实情详细说了一番。 什么?竟然带你回府拜祖宗神位?听到后面,慕容瑶后失口低呼。 太子点点头:“对啊!然后又给了儿臣武功秘笈,说这东西传南不传女,留着也没有用。” “偌大个南宫家族就无一男丁?” 慕容瑶后瞪着他,一脸的不信。 见她问起这个,独孤一诺脸色有些悲伤起来,说南宫家当年遭大难差点被灭门。只有南宫正一人侥幸活命。 因为与夫人云氏倾心相爱,又奉旨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生下四个女儿,所以才会把这不传秘笈传与自己。 说到后面,母子二人泪流不止,为南宫家的悲惨命运唏嘘不已。 第284章 怎么可能 “母后,师父怀疑他一对弟妹还在人世,可惜至今尚无下落……对了,那个四儿姐姐长得和母后可真像,如果母后不是出生在北辰,年龄也不对,儿臣当真怀疑……” 突然想起那个一见面就对自己呼来喝去的南宫云落,独孤一诺不由嘴角一勾。 慕容瑶后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面颊:“和为娘长得像吗?像到什么地步?” “不说七八,至少也像了十之有五。对了,师父那个妹妹名叫南宫夭,因为长得太好看,又是南宫家唯一的女儿,取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 南宫夭,南宫夭……慕容瑶后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看到一个少年把一个小女孩儿举起来又放下,小家伙咯咯直笑叫着哥哥。 明晃晃的阳光映得少年颈上的玉佩熠熠生辉。“母后,您怎么啦?”看她神情不对,太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 “无妨,大约这几日因为陪着你父皇没有休息好,有些头晕而已。”慕容瑶后猛然回神,伸手按住太阳穴朝儿子强颜笑道。 独孤一诺正想要对方赶紧去休息,慕容瑶后却突然想起什么:“诺儿,你说南宫夫人姓什么?” “姓云啊!据说是太乙山掌门云飞扬独生女儿……” 夫人姓云,又生了四个女儿……慕容瑶后沉吟着,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当时顾先生打探回来的消息。 记得对方也是姓云,那个孩子被取了个名儿叫云小五……还有两个孩子的相貌以及如出一辙的胎记,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亮光闪过,霍然站起,脱口而出—— “如果再生第五个,岂不是应该叫小五?云小五!” “呵呵,娘亲真是料事如神!”独孤一诺突然笑了起来。“儿臣西秦之行还真结识了一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叫云小五的少年。可惜她是个男孩子,如果是女孩,比那个四儿姐姐更像足了母后的模样呢!” 儿子的话让慕容瑶后惊得身子晃了几晃。 “怎……怎么可能?她……们不是应该在北辰吗?”良久,她结结巴巴说道。 “啊?!”这下,轮到太子吃惊得张大了嘴。“母后竟然知道小五儿?他们母子的确是从北辰一路讨饭到西秦的哇!” “讨饭到西秦!可怜的孩子……”慕容瑶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子面色凝重起来。 慕容瑶后哪里敢说出实情,只说当时顾先生民间私访,得知平阳县师爷父子欺凌百姓,自己为此当时还特意下了一道旨意。 “老天,原来那次母后就是为此事伤心流泪啊?看来这小五和儿臣还真是有缘呢!” 她的话让太子回忆起近一年前的事儿,恍然大悟,说道。 当即便把西秦之行云小五和自己一见如故,再加上生辰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看到对方面容又是说不出的亲切,一时兴起,便与其义结金兰的事又说了一遍。 “母后,原本儿臣还想去亲自看望小五生病的娘亲,谁知顾先生病情突然加重,不得不连夜离开。” 最后,太子一脸遗憾说道。 第285章 当然不怪 实在没有料到两个孩子竟然有如此奇遇,慕容瑶后又惊又喜,连忙询问是否留下联络方式。 “有,儿臣除了留下一包银子托掌柜的转交,还……” 说到这里,独孤一诺欲言又止。 慕容瑶后紧盯着他:那枚虹光琉玉你是不是留给云小五了? 刚刚听这孩子说起南宫正赠玉,分明没有提到自己留玉当信物之说,原来…… 又被猜中心事,太子心虚地低下头,说正是如此。当时只想着回来后会即刻回去,却没想到父皇死也不许自己再去西秦。 “无妨,天意如此,总有一天你们会再见面的!” 听到女儿的实情,慕容瑶后心中狂喜不已,暗叹天意始然。 “母后不怪儿臣送出那枚玉佩?” 看她面露喜色,太子一脸的狐疑。 “不怪不怪!”慕容瑶后笑得合不拢嘴。“为娘只生长了你一人,如果那孩子真如你所说那般像极了娘亲,为娘就当多出一个孩子也未偿不可。” 当然不怪!那枚玉佩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女儿啊! 独孤一诺也是欢喜不尽,脑子里不期然出现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不由嘴角一勾。 “母后,西秦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不说小五和他那个哥哥姿容谈吐皆是不凡,就连那家小小客栈掌柜的女儿小小年纪也是非同一般呢!总之,您见了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自己的亲骨肉怎么会不喜欢?慕容瑶后嘴角掠过一抹苦笑。 自从上次顾先生回来证实自己骨肉被换,这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那个孩子。如果不是还有前皇后一族死盯着,只怕早已忍不住让人私下去寻找了呢! 得知女儿的下落,慕容瑶后困意全无,拉住儿子的手非要听其讲述和云小五相遇始末。 听到小家伙为了逃避杜师爷父子的追杀,不得不拖着患了疯病的娘亲一路逃到西秦。目前暂且栖身在镇上一家财神庙,平时就靠在街头卖艺度日时,她泪如雨下。 自己当年被一大群人护着逃难还觉得苦不堪言,这孩子女扮男装吃尽了苦头,性子竟是如此开朗讨人喜欢。 “母后,小五是个极聪明的,儿臣离开时留了不少银两,估计他们母子日子现在已经好过很多。”看她为小五的身世难过,知道母后向来心软,太子连忙安慰。 听儿子说独孤仓晟派去寻找药婆婆的暗卫也在那个地方,因为那些杀手突然不见了踪迹,准备让那些人撤回来再作决断,而这小子已经着人送信让他们打探小五近况时,慕容瑶后又破泣为笑。 看娘亲心情好转,太子轻轻松了口气,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 “母后,儿臣觉得南宫师父如果不是留着大把的胡子,倒是和上次那个好看的杀手叔叔很相像,您说那个叔叔会不会就是师父丢失的那个弟弟?” “是吗?记得当时你和顾先生还说那个人和娘亲长得像呢!”说着,慕容瑶后伸手拿过旁边木几上的小铜镜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 她的话让独孤一诺笑了起来:“嘻嘻,这倒也是!这天下长得像的多得去了。” 等送走儿子,慕容瑶后心怦怦乱跳,坐在那里细细回想着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 南宫正的弟弟和妹妹,南宫夭,发现儿子胎记后的竟然让其进家祠拜祖宗神位。 夫人姓云,有四个女儿,女儿和自己长得像……除了这些,还有那个让自己莫名心动的苗疆杀手,自己没有一丝相像的兄弟姐妹。 再说了,印象中两个哥哥对自己向来是敬而远之,从未有任何亲近举动…… 想着,慕容瑶后有些坐不住了。 第286章 有了决断 “娘娘,这些天您没好好吃东西,好歹吃点再休息也不迟!”正冥思苦想,奶娘端了点心推门进来。 看到对方,慕容瑶后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奶娘,记得娘亲说小时候自己被寄养在一处尼姑庵内,您可知道那地方在何处?” “那个地方不甚清楚。只听说因为您得了一场大病,老爷不得不赶去将您接回家,而正是那个时候奴婢才被买来照顾娘娘的。” 奶娘将手中的食盒小心放在台上,回答道。 “本宫那时候有多大?”慕容瑶后盯着她追问。 现在除了出生地不对,那个南宫夭的年龄好像也要比自己小上两岁。 “大约三四岁的模样吧!长得可真好看,老爷夫人成天稀罕得宝贝似的。记得有个老家人抱您的时候差点摔着娘娘,老爷当即就将她赶出了府。” “不对,怎么可能才三四岁?” 慕容瑶后突然瞪大了眼。“如果没有记错,奶娘前后跟了本宫到年整整二十五载,可本宫今年明明三十有二。如果按你所说,二十五加三四岁,本宫现在应该不满三十才对啊!”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奶娘犹豫了一下。 知道对方的心结,便说起今儿个出宫还见到那个被赶出府的老家人带着孙儿在集市卖菜,不妨把她叫来询问一下。 “好,这事儿你即刻去办……另外,让人找顾先生,就说本宫有急事找他。”急于知道答案的慕容瑶后连忙吩咐道。 一柱香过后,奶娘带着人和顾先生一前一后进了昭阳殿。 “见……见过娘娘!”得知眼前的高贵美人儿便是自己小时候差点摔着的小人儿,吓得那个老太婆“噗通”跪下。 “快快请起,如果不是因为本宫,你也不至于落到一把年纪还在集市卖菜为生。”慕容瑶后连忙上前亲自扶起。 大约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平易近人,老婆子总算稳住了心神。 慕容瑶后扶她到旁边凳子上坐下,询问自己当年寄养之处到底在哪里。 等对方说出西秦长安四字,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怔了一瞬,又问对方可知自己生于何年何月。 这……当时只听说娘娘命格有些怪异,需寄养到见不到男子之处,长到及笄方可接回。当时因为老爷经常去长安采买货物到北辰售卖,便将夫人带至那边生产,不知道为何在五岁左右又接了回来。” “等等——”慕容瑶后突然打断她的话。“你说本宫接回来时已经年过五岁?” 老婆子点点头:正是,老爷说娘娘因为生了一场大病,人事不知,便接了回来。只是因为奴婢有个女儿是和娘娘差不多大小,之所以记得娘娘的年龄。” 慕容瑶后转过脸看向奶娘:“奶娘,可您方才说第一次见到本宫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这相差两岁可是十分明显呢!” 见对方怀疑自己的说法,奶娘神情说不出的认真,声称自己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看人是断不会错的。 “再说了,娘娘当时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一点也不像刚生过重病的样子呢!”末了,她补充道。 听到这里,慕容瑶后已经有了决断,示意奶娘将老婆子带出去好好打赏。 等两人离开,她这才看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先生。 第287章 稍安勿躁 “娘娘找老臣来就是因为这事?”顾长安微笑着看着她。 “师父,这里就您我师徒二人,您有何必一口一个娘娘老臣什么的?” 慕容瑶后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亲手拎过茶壶给对方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四下看看无人,殿外那些宫侍都离得远远的,这才把今天太子所说一五一十讲述出来。 “难怪……难怪老臣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便如同见到幼时的瑶儿,当时还感叹这男孩子儿偏生长得如此天人容貌,真是可惜了呢!” 良久,顾长安一脸震惊叹息道。 他说当时因为想想那个孩子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再说对方身边还有个哥哥,所以心中尽管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往别处想。 “先生也觉得那孩子像瑶儿?”再度得到证实,慕容瑶后惊喜交加。 嗯!顾长安点点头。“虽然很瘦,但眉眼间灵气满满,如果换上女装,分明就是当年小一号的你。” 慕容瑶笑得眉眼弯弯:先生,您说是不是上天有眼,否则好巧不巧到了那里您就生病,然后诺儿便有了机会和那孩子相识并义结金兰? “是啊!”顾长安低低一笑:“老天故意让老臣一病不起呢!害得苍龙阁都没有去成……” “先生,都是瑶后害您……”虽然知道对方是在逗自己,并无他意,慕容瑶后还是有些难为情起来。 “好了,既然小公主有了下落,娘娘可以暂且宽心,你们娘儿俩迟早都会见面。只是这南宫家的……” 说着,顾先生沉吟起来。 “先生您不知道,从小到大瑶后都做一个大火冲天的恶梦……” 见他欲言又止,慕容瑶后忍了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说,十有八九自己便是南宫家那个大火中下落不明的妹妹南宫夭。而一诺或许是南宫家真正的血脉,这样一来,两个孩子都有那个胎记就说得通了。 她说,难怪自己和兄弟姐妹一点也不像,自己和他们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她说,那个和自己长得十分相像的苗疆杀手会不会就是那个一同丢失的哥哥,对方比自己大好几岁,不至于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事,除非记忆被人…… 慕容瑶后的话让顾长安隐隐有些不安。 “说得也是,记得慕容复曾在一次酒醉后说起你有母仪天下的命格,会不会……” 会不会他从哪里知道了我长大会母仪天下,便放了那把火趁乱将我带回了北辰? 说着,慕容瑶后一掌击在台上,站了起来。 “瑶儿稍安勿躁!”见她情绪激动,顾长安连忙朝她摇摇头。提醒她在真相未明之前千万不要让太师大人发现端倪。 “毕竟如今你们母子还需要他的势力与前皇后一族对抗!再说了,如果你的身份属实,只怕会给你们母子引来滔天大祸。”末了,他沉声说道。 他的话让慕容瑶后心头一惊,连忙朝其施了一礼:“先生教训得是,瑶儿失礼了!” 见对方贵为皇后依然对自己如此礼遇,顾长安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建议先私下查访慕容复那个寄养的亲生女儿现在何处。 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慕容瑶后的身世便不言而喻。 “先生,您不觉得爹爹这些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瑶后身上,不惜将孩子调换也要让瑶后坐上皇后的位子,您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么?您说他到底图的是什么?” 慕容瑶后一脸疑惑看着顾长安问道。 是啊,如果一切属实,他又为何要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即便不当上太师,以慕容复彼时的家资也是富甲一方,何必非要把自己推到皇室刀光剑影之中? 慕容复,慕容复……顾长安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眉头一挑。“瑶儿,你可还记得慕容一族的传说?” 第288章 最好的保护 “知道啊!我们慕容氏原本为高辛氏①后人,秦汉时以部落首领名号慕容称谓为氏。”慕容瑶后不假思索答道。 “不愧是我顾长安教出来的弟子!”见她反应十分敏捷,顾长安频频含笑点头。既而话头一转,却是和慕容瑶后说起了故事—— 传说慕容一族的祖先是黄帝最小的儿子,被封在遥远的北土,在一片叫做紫蒙之野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的王国。 他取姓慕容,是意在远离中原之地发扬光大传统文化,“慕二仪(天、地)之德,继三光(日月星)之容”。 这个王国在秦朝的时候被正当盛时的匈奴击败,就此一蹶不振。世间王宫大族再无慕容。 听到这里,慕容瑶后眼睛一亮:“先生是说爹爹志在复国?” 难怪瑶儿能够母仪天下,果然聪慧过人!顾长安冲她点点头,由衷赞叹道。 “可是,他要复国与否和瑶后又有何关系?”慕容瑶后一头雾水。 如果身世属实,自己根本就与慕容没有半点关系啊?对方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 “呵呵,”顾长安看着她低低一笑。“倘若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慕容氏复国的关键所在。” “啊?莫非他……他想篡政夺权?” 慕容瑶后脸都白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这些天慕容复经常进宫看望独孤仓晟,因为皇上当年长时间躲在慕容府,对府上厨子所做的饭菜赞不绝口,对方还时不时让厨子做些好吃的送来,万一…… 见自己一句话吓得对方脸色大变,顾长安连忙安慰,说以他所见,对方目前还不会那样做。 “一旦皇上驾崩——”他压低嗓子说道:“估计他会全力扶持一诺继位,到时等他手握大权再掀出其不是皇室正统的真相……” “难怪……自从瑶后被封为后,他已经好几次提出让两个哥哥为朝廷效力,还要陛下封两个妹夫为官,陛下原本是要应允的,被瑶后劝阻后方才作罢。为此爹娘没少给瑶后脸色看呢!” 慕容瑶后忿然说道。 “瑶儿,这不过是你我师徒猜测,到底是真是假还得多加查证,这期间你万不可感情用事。小公主女扮男装之事,切记不能在太子面前走漏风声,如果被太师及他人知晓……” 看对方情绪又有些激动,顾长安正色道。 “是,瑶后知道了!”提到自己的女儿,慕容瑶后眼神凝了凝,一抹痛色一闪而过。 以慕容复不惜一切代价扶自己上位的架式来看,完全有可能会控制那个孩子来要挟自己就范。一旦这一秘密被对手前皇后一族知道,光欺君这一项罪名便足以让自己和太子死无葬之地。 不说自己这些年和一诺母子情深,光凭对方可能是亲哥哥的唯一血脉,自己就算搭上性命也要保他平安无事…… 如今,只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才是给一双儿女最好的保护。 看慕容瑶后神情凄楚,顾长安表示自己尽可能再亲自去一趟长安,先打听到慕容复那个亲生女儿的下落再说。 “如今瑶后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先生您了!”慕容瑶后望着他可怜巴巴说道。 第289章 倘若不识相 “傻丫头!”顾长安摇摇头。“为师一生空负一腹才华却飘泊无依,自打当日你自说自话当众认我为师,在为师心中便当你是亲生女儿一般。” 慕容瑶后红着眼圈望着他:嗯,瑶后都知道! 谁说不是呢!有谁料得到,视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的顾长安竟然会安心呆在一介商户家教对方的女儿为乐? 而从小她有很多心事不愿和爹娘兄妹去说,只愿意听先生的建议。就连当初救被追杀的独孤仓晟也是在先生的掩护下才得以顺利进行的。 这也是如今独孤仓晟将其视为座上宾,并把太子交给对方培养的重要原由。 “今日所议之事为师自会想法去查证,如今太子已经渐渐能独挡一面,瑶儿你就安心当好你的皇后娘娘吧!” 临走,顾长安看着慕容瑶后意味深长说道。 明白对方是让自己处理好和独孤仓晟的关系,不能让宫中别的女人抢了皇上的宠爱,慕容瑶后粉脸一红。 她能说自从服用了那个药婆婆给的那粒药丸后,独孤仓晨眼中根本只有自己一人么?就连队在病中都不安分…… 不说北辰暗流涌动,西秦长乐宫内,太后苏莲儿正急得团团转:“万一被小九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怎么办?怎么办?” 看太后像个没头的苍蝇,郑友德却伫立在一边缩着脖子一言不发。 到底是吃自己奶水长大的孩子。看苏莲儿六神无主的样子,奶娘暗暗叹了口气,劝她先静下来再想对策。 “奶娘,你有法子对不对?快……快告诉我……”苏莲儿喜出望外,也顾不上自称哀家,一把拉住对方。 因为儿子要自己即刻准备大婚事项,郑友德一时没了主张,她又不能让父亲苏太师知晓这件事,实在无法,只好又把知根知底的奶娘召回了宫。 见问,奶娘没有说话,眼睛却只往郑友德身上瞥去。 苏莲儿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命令郑友德即刻与南越王通气,不能走漏迦逻皇后就是阿娜依的半点风声。 “让那混蛋好好掂量一下事情的严重后果……倘若不识相,倒霉的可是南越百姓。” 想到对方拿来了自己那么多好处,再加上赵天阑送过去的丰厚聘礼,苏莲儿心里就一阵揪痛,在她看来,那原本都是属于自家小九的财产呢!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安排!”郑友德连连点头。 他自然是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不说九千岁会冲天一怒为红颜,单只看赵天阑对迦逻那个丫头的宠爱劲,如果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暗中出手所致,只怕到时连南越王的祖坟都会给刨掉,何况自己一家人的小命? “还不快去?事情办不好哀家第一件事就是要了你项上人头。” 见郑友德只是点头却一动不动,苏莲儿横眉怒喝。 “是……是!奴才告退!” 见其动怒,郑友德吓得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心里暗骂不止:好你个苏莲儿!一旦我王事成,老子第一个就要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 (此时小妖嘴角狂抽:嘻嘻,这家伙只顾想得痛快,完全忘记自己不过一个太监,能把那女人咋的?) 第290章 在说谁呢? “娘娘,那天寿宴上奴婢看南宫家小四儿与皇后眉眼有些相似,您得尽快想法子让国公夫妇和您冰释前嫌,然后给那位四小姐和九千岁创造见面机会才是。” 望着郑友德的背影在宫殿的拐角处消失不见,奶娘这才看着苏莲儿不紧不慢说道: 虽然这婆子心里对当年的往事再清楚不过,但如今为了保住自己合族上下的性命,她只能将错就错,坚决站在苏莲儿这一边。 “对对,你说得没错。那个南宫云落不止长相,其举止作派可是样样超过那个乡下丫头,说不定小九见了就会动心呢!”苏莲儿听得眉开眼笑,随即脸色一沉。 “罢了,为了小九,哀家就在那姓云的女人面前装一回小又如何?总有一天这口恶气要挣回来才是……” 不说这边主仆二人细细商量,一直忙着在宫里处置皇后丧事,好长时间没回府的国公爷南宫正翻身下马,将缰绳往侍卫手上一扔,一脸戚色朝府里走去。 刚迈进大门,老远便听到多福阁内传来隐隐的哭声,一群丫头婆子远远避在廊下,一个个神情都跟家里死了人似的,看到他出现,顿时一脸喜色,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四小姐哭到现在都不肯吃饭,都好几天了呢!” “这丫头——”想到宝贝女儿好多天没有好好吃饭,南宫正心痛得几乎失去知觉,身形一窜,如流星般朝阁内掠去。 正哭得如带露梨花般的少女,看到南宫正推门进来,连忙扑过去抱住:“爹爹,小四儿敢打赌,娘娘肯定是被那个老妖婆给下毒害死的……呜呜,皇后姐姐……都是小四儿连累了您……” “你这孩子……这话怎么能乱说?”云如雁急得连忙上前捂她的嘴,嗔怪道。 南宫云落伸手推开她,固执地看向南宫正:“小四儿才没乱说,当时的情形娘亲也看在眼里嘛!” “小四儿,毕竟这怀疑无根无据,再说迦逻娘娘是寿宴结束好几天后才……”见女儿固执已见,云如雁真的有些动气了,面沉如水。 见母女二人又要开始斗嘴,南宫正叹了口气,一边一个拉着坐下。 尽管帝君和九千岁都不在,苏莲儿说一切从俭,只召了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入宫贺寿,但当天宴会的情形南宫正却是了如指掌。 不说自家老丈人派出的那些暗卫可不是吃素的,就是这些天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他也大致拼凑出当天发生的实情。 他怔了一瞬,却是抬眼看向夫人:“雁儿,你不该当众拒绝她的!” “你……难道你真忍心将咱们宝贝心肝送进火坑不成?”看对方竟然是一副责怪自己的意思,云如雁开始抓狂。 “咦,什么拒绝,什么火坑?爹,娘,您们这是说谁呢?” 两个人跟打哑语似的,南宫云落有些莫名其妙,美眸瞪得圆溜溜的。 咦,怎么感觉这事儿仿佛和自己有关似的?她想。 “哦,没……没什么!这不关你的事。”见引起了女儿的注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 以这丫头的性子,一旦知道真相,还不立马冲进宫中闹个天翻地覆? “不关我的事?!哼,难到您们还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孩子不成?爹爹巴心巴肝认了一个徒弟,谁知姓顾的那小子骗了秘笈便无任何音讯……哼,我看您们根本就是活该!” 看两个人不打算和自己说实情,南宫云落说完忿然一跺脚,身子一转便冲出了屋外。 等夫妇二人回过神追出门外,只看见一抹烟色在高高的围墙上一闪便没有了踪影。 “算了,让她去吧!这丫头一身功夫得她外公亲传,估计没有几个人能是她的对手。”见女人着急要跟上去,南宫正一把拽住她,安慰道。 第291章 吃白食的 穿街走巷,转眼间南宫云落便到了长安最大的烟花之地——风月阁。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演绎风花雪月的地方,也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她虽然很少呆在长安,却知道这里是全长安那些达官贵人最喜欢来的地方。在这里,她可以不费吹风之力便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看着夜色中风月阁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她正在大摇大摆朝那边走去,突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连忙顿住脚。 低头看了自己一身女儿装打扮,这才明白刚刚不对的感觉来自哪里。 这可难不到她聪明绝顶的南宫云落!四下看了看,转眼又没了影子。 片刻功夫,风月阁一楼大堂来了一个相貌平平的青衣少年,看穿着打扮家景最多算得上殷实而已。 大店的小二正要将对方迎到大厅坐下,少年却看也不看他,往四看扫了一眼,“噔噔噔”径直往二楼贵宾包厢而去。 “唉,看这模样又是一个败家子!” 身后,小二叹息着摇头。 寻常人等光到这一楼一次便要破费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这小子竟然直接去二楼……那些丫头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不让他倾家荡产是不会让人出门的。 南宫云落可不知道这么多门道。 但刚刚只一眼,她便看出一楼都是些赚了些小钱来寻乐子的平常人,所以才凭直觉往楼上走。 到得楼上后,南宫云落有些傻眼—— 偌大的空间被隔成一个个精致豪华的包间,让人脸红的男女调笑声清晰入耳。听得她粉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位公子,可是来找人的?”正在忙着招待客人的老鸨模样的女子抬眼对上南宫云落那双清澈的大眼眸,眼神闪了闪,连忙迎了上来。 “找人?我……不是……”南宫云落被问住,怔在那里。 “不是什么?!公子可知道只要踏进这个门槛,就得先交出十两雪花银?”老鸨笑吟吟上下打量着她。 刚刚对上这小子清澈的目光,她就知道对方不是来这里的角色。 进门费就要十两银子?刚刚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张银票已经换了这身衣服……怎么办?南宫云落犹豫起来。 就在她准备开溜,突然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哦,这位小兄弟是来找在下的,让他过来吧!” 南宫云落询声望去,却见最近的包间门帘掀开,一个男子坐在那里朝自己招手。 “哎呀,大哥你果然在这里,让小弟好找!”南宫云落眼眸一转,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直接走了进去。 哦,原来这人来这里坐了半天就是等这小子啊!看来得禀告主子,风月阁要招一些俊秀少年才能满足一些人的特殊需要…… 想到对方只点酒菜却不点姑娘,老鸨雨心目光落在少年窈窕的背影上,恍然大悟。 从对方眼底那浓浓的不明意味看出自己被误会,男子嘴角牵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示意南宫云落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 “哇,好香!”看到桌上精致的菜肴,南宫云落欢呼起来。 这些天原本她因为迦逻娘娘的去世伤心得连饭也吃不下,现在食指大动的她也顾不上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拿起筷子开始大朵快颐。 “神啊!竟然遇上了一个吃白食的家伙……” 看着南宫云落看都不看自己,只顾往嘴里塞食物,男子有些哭笑不得。 第292章 好不到哪里去 这家伙不是旁人,正是最近被委以摄政大权的九千岁赵天宸。 看到皇帝哥哥郁郁寡欢,又被母后勒令必须到约定的日子才能去见心上人,心里亦有些烦闷,便有意支开张力等人,自己乔装跑到这里来喝花酒。 刚刚他无意间对上这小子的眸子,竟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亲近,便起了呵护之意,谁料想…… 这家伙小小的身板却如此能吃,莫非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他正盯着对方耳垂上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痣发愣,“嗝……”吃饱喝足后的某女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嘻嘻,多谢大哥……” 多谢?!一桌子饭菜都被你吃光了! 赵天宸暗暗嘀咕。但对方是自己主动邀请进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问她叫什么名字。 堂堂九千岁被人白吃,姓名总得知道吧?他理所当然地想。 名字?!南宫云落大眼一转,拱手笑道。 “小弟姓骆,单名一个云。小名落落,落井下石的落,大哥叫我一声阿落便可。” 噗——看对方一脸的得意,赵天宸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 落井下石的落?!居然有爹娘给孩子取这样奇怪的小名儿! 对方一个茶水端端儿朝自己喷过来,饶是南宫云落身手极快,脸上还是被溅了不少。 正在气恼自己外公所送的无价人皮面具被茶水所污,突然隔壁有话语声传来—— “哈哈,明眼人都知道娘娘可能中了太后的算计,估计只有那个病傻子还蒙在鼓里吧!”一个男人粗嘎的声音。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过话头。“太后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小的却是平安无事,还直接被封为太子,如此一来,只怕九千岁坐上那个位子的希望……” “啪——尔等还不住嘴,当真是酒喝多了不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话没说完,随着击打在桌上重重的巴掌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是,主子教训得是!来来,咱们喝酒……喝酒……” 随后谄媚的声音,是一片推杯换盏的响动,间或还有女子娇媚的呻吟娇笑夹杂其中。 虽然声音极小,但这两位的功力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呆立当场。 “果然……可怜的娘娘……”想起那个大庭广众之下帮自己的美丽女子,南宫云落顿时红了眼圈。 等抬头对上赵天宸茫然的眼神,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把茶水喷到自己脸上感到内疚,正要出言劝解,却又有对话传来,连忙竖耳朵倾听。 “你们千万要夹着尾巴做人,难道没有看出来太后一直想拉拢南宫正,想让自家儿子娶对方那个尚待字闺中的小女儿……” 依然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对对,我家女人上次进宫祝寿回来也提起过,但那个云如雁根本不接太后的茬,搞得那老太婆颜面顿失,成心想让那丫头出丑,谁知道皇后娘娘却挺身而出……”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南宫云落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爹娘那句“进火坑”指的是谁。 “切,九千岁就了不起啊!有那样的娘估计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云落忿然脱口而出。 “你……你能听到他们说话?!”赵天宸猛然回神,一脸震惊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 第293章 面沉如水 隔壁人中有内力高手布阵,所以这些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以他的功力听到自然不稀奇,可这小子怎么…… 尤其是对方刚刚那句明显瞧不起自己母子的话,他顿时面沉如水,极力压制出自己的怒气。 尽管听到这样的言语他对自己的娘亲的作法也是极为不耻,但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娘,岂能容他人如此凌辱? 隔壁那个低沉的声音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不正是那个让皇兄特意召回长安的皇叔——辰王赵凌辰吗? 母后没有说错,对方果然死性不改,竟然还在觊觎那张位子。 “嘻嘻,原来大哥也听到了哇!看不出你竟然有两下子,请问大哥师出何门?”见对方竟然也听到了对话,南宫云落亦是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赵天宸。 虽然是坐在那里,但个儿可不矮。如果不看那张平凡的脸,这身材举止倒是一等一的……可惜了…… “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本事,又是出自哪家?”赵天宸不理会她的目光,反问道。 “我……嘻嘻,小弟自小流落在外,无意间遇上一高人,所以……” 南宫云落可不糊涂,嘻皮笑脸打着哈哈。 自小流落在外吗?!难怪吃东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赵天宸默然。 惦记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再想到娘亲一直坚持要自己到了约定的时间再去南越,他心里涌起浓浓的不祥预感。 当即也顾不上和南宫云落胡扯,转身走了出去。 看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黄金往柜台那个女人一扔便闪身下楼,身后的南宫云落吃惊地瞪大了眼—— 老天,不过吃了几样比较精致的菜而已,就要花二两黄金?如果再找姑娘陪酒……难怪人家说这风月阁是长安最大的销金窟…… 切,以后本姑娘要嫁的人绝对不可以是流连这种场所之人! 她无精打采回到国公府,正等得心急的南宫正夫妇连忙迎了上来:“小四儿,你可回来了!” “爹,娘,谢谢您们拒绝了那个女人!”看到他们,南宫云落扑上去搂住哽咽说道。 “啊,你都知道了?” 她的话让南宫正和云如雁吃了一惊,不明白是谁和她说起这事的。 “你这丫头……唉!”等听完女儿说进入风月阁听到的秘密,云如雁又急又气,巴掌扬得高高又放了下来。 某女一脸理直气壮:“怕什么,我又不是女儿装进去,谁知道我是南宫云落啊?” “小四,到屋里爹有话问你!”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正突然拉住女儿就往屋子里走。 一家三口到得多福阁坐下,南宫云落详细将自己听到的对话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尤其是将那个低沉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是他!看来他是想坐山观虎斗……可惜他的心思早就被小陛下看得一清二楚。听完南宫正脱口而出。 “既然知道这家伙没好心,陛下为何还召他入京?”知道他说的是赵凌里辰,但云如雁有些不明白。 “嘻嘻,这恰恰是皇帝哥哥下的一手妙棋。”某女突然咧嘴大笑。“对于一只猛虎,你是把他放在山里好还是放在眼前的笼子里放心呢?娘,看来这些年你只顾着和老爹恩爱,连最基本的计谋常识都给忘了?” 第294章 无心之语 “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我南宫正的女儿!” 南宫正朗朗大笑,随即眼神又暗了下来,小声嘀咕道:如果咱小四儿是个儿子该有多好! “儿子儿子,您们就知道儿子!我南宫云落哪里比那些男人差了……” 某女一听又不干了,顿足大叫。 云如雁连忙制止她:我儿,在爹娘心中自然你们都是最好的,可是,这律令规定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唉! 想到自己接连四胎都是女儿,就是不能给心爱的男人留下一脉香火,害得女儿们嫁出去都抬不起头,云如雁心瞬间如有巨石压下,浑身不得劲。 南宫正也是黯然不语。 一看自己又戳到爹娘的痛处,善解人意的某女连忙开始讨好。 “爹,娘!你们不是还有小四儿吗?以后咱不嫁出去,找个女婿回来陪您们可好?” 对啊!女儿的话让云如雁毛塞顿开,一拍额头看向南宫正:“反正现在先帝已逝,阑儿这孩子又最是和你亲近,不如和他求了一道旨意,以后就将小四儿留在府中吧!” 南宫正眼眸闪了闪,说等过了这阵子就和陛下提一下。 “阑儿那里应该没有问题,就怕朝中有些人借机挑事。”末了,他补充道。 什么先帝不先帝,我看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南宫云落忿然道。 小四儿不可胡说!见女儿对自己的结义兄弟不敬,南宫正破天荒的朝女儿板起了脸。 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某女才不理他,瞪着一双与对方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小嘴撅得老高:“人家哪里胡说了!说不定就是担心南宫家有儿子会威胁他的江山,才故意给一道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旨意来堵人的嘴……” 原本是小四儿的无心之话,夫妇二人听到耳中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单单只是自己无儿子也就算了,苏家也同样只生两个女儿,好不容易苏夫人生下一个男孩却是个死胎…… 老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这姓赵的心性缜密得太可怕了! 夜已深,多福阁内夫妇二人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女儿南宫云落那句话。 看南宫正大张着眼睛翻来覆去,长吁短叹,云如雁终于憋不住。“夫君,我怎么觉得小四儿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是,这生孩子又不是他人能控制的……”南宫正转过脸看着她。 女人眨巴着清澈眼眸,幽幽道:江湖险恶,如果他给咱背后下毒手,就让咱生不出儿子呢?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向来好的不行,后来吃了太医开的药,竟然…… 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她猛然坐了起来:“不行,听说有个药婆婆医术厉害,我得找人好好给我看看,反正那些太医我是不能再相信了!” 不等南宫正回答,又是一脸后悔: “唉,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云娘喝下那碗红花汤,说不定……说不定她就生一个大胖小子给你呢!可惜了……可怜我还因为那道圣旨担心她被姓赵的处置,只好让她远远离开……”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后悔有什么用?” 想起当年自己酒后干下的好事,南宫正有些不自在起来,正好言安慰,突然浓眉一挑,好笑地看着对方:“咦,你咋断定她就能生儿子?” “太医说我身子宫寒不能治愈,可你的身体却是健壮如猛虎啊!”女人振振有词瞪着他,说着一脸坏笑,一双纤手也开始忙活起来,媚眼如丝: “夫君,要不让雁儿私下给你找个女人试试?” 第295章 死于瘟疫 “云如雁,你欠收拾了是不是?” 感觉那处被女人的手挠得痒痒的,另一只手居然不安分地往下面伸去,南宫正只觉得从头到脚被烈火笼罩着,低吼一声,一个翻身便将其压在了身下。 轻车熟路冲了进去,某人犹如驰聘疆场一般开始冲锋陷阵,仿佛这样才能把刚刚女儿所说的话带来的阴影驱散一般。 身下的女人此时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全身心承接着男人的冲击。 她闭着眼尽情感受着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无边的愉悦,心里疑云却是越来越浓—— 这般两情相悦,怎么就只能生出女儿? 云娘如今又在哪里?这些年那丫头已经没了清白,不知道嫁的男人对她好不好……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 另一边,赵天宸匆匆赶回玄武阁,直接叫来张力,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自己明明说过今生非阿娜依不娶,为何母后一边答应,一边却又打着和南宫家联姻的念头?” 送走张力,他只觉得一种不安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如果不是目前朝中无人,只怕他立即就要赶往南越。 “不,不会有事!一定是那些人背后胡乱猜测罢了!母后虽然是有让自己坐上那个位子的想法,但不至于下手毒害皇嫂……”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极力安慰自己。 因为皇上守着太子在未央宫闭门不出,朝中一应事务都压在了赵天宸肩上,再加上惦念着阿娜依,眼见得儿子越来越瘦,急得苏莲儿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心神不宁过了好几天,张力终于从南越返回。 看着对方浑身泥泞冲进大殿,一脸悲戚看着自己只流泪却不说话,正陪着太后吃茶的赵天宸只觉得眼前一黑。 经过太医一番急救,赵天宸悠悠醒来,一把抓住抱着自己哭泣的太后娘娘的手—— “母后……您……您早就知道阿娜依遭了不测对不对?” 面对儿子的质问,苏莲儿亦是流泪点头,说自己也是南越和西秦联姻后,就叫人故意去打探了一下情况,知晓这件事后……所以……” “所以您才执意不让儿臣回京参加皇兄的大婚,所以您才想着和南宫家联姻对不对?不,今生我赵天宸除了阿娜依谁也不娶……谁也不……哇——” 赵天宸抓住她的手嘶吼着,如同一头悲鸣的狮子。随即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太后一头一脸。 闻讯而来的赵天阑看到吐血昏迷不醒的弟弟,也是吓了个半死,连忙拉住张力询问原由。 南越王接到郑友德的密信,早已做了一番布置,张力哪里知道其中的实情,只把自己打听到的详细说了出来。 “陛下,听当地人说,半年前这场瘟疫发作得太突然。原本先是牲畜死亡,有那些贪小利之人把死后的染上瘟疫的家禽牲畜买到集市上……” “呜呜,太……太惨了!为防止瘟疫扩散,连带着侍卫霍刀他们也被南越士兵和那些死亡的人一道埋在了大山荒野的地下深处……难怪……” 想到自己一直梦到的伙伴果然早就不在人世,张力哭得跟泪人儿一般,语不成声。 “可怜的小九——” 得知兄弟的心上人死于南方热带地方最常见的瘟疫,赵天阑也是泪流不止,觉得自己兄弟二人何其命苦,竟然摊上了同样的命运。 他们只顾着伤心,自然没有注意到旁边太后朝郑友德投去了赞许的一瞥。 第296章 终于醒了 话说异常天相过去不久的元通镇,王家院子天天挤满了人,都在七嘴八舌议论因为惊雷昏厥不醒的云小五。 “老天怎么不开眼?眼看着这孩子过上了好日子……” “就是,这天狗吞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孩子怎么还不醒来?可怜那云娘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就抱着儿子发傻。这疯病好不容易见好,别再发作就真是可怜见了!” “唉,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够命苦了,老天爷也在踩上一脚……听说那王掌柜和莫镇长还亲自去道观等张天师回来……” 人们议论纷纷,听得一路紧赶慢赶跑回来的岩龙等魅影杀手心里一紧—— 自己一帮人在圣女面前发过毒誓要效忠这孩子,如今对方却是这般模样,该如何是好? 除了云娘,比他们更着急的还有虎子和苏洛尘。 这些天云娘抱着小五谁也不让靠近,急得他们一筹莫展。如果今天云小五再不醒来,只怕母子(女)二人性命不保。 正在着急,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嘤咛“婆婆——” 众人一喜却又愣住:婆婆?!哪里来的婆婆? 但外面的魅影们和虎子却是明白对方所说的婆婆是谁,心头狂喜。 “师父,小五醒了!小五终于醒了哇!”虎子高兴得抓住苏洛尘的胳膊摇晃着。 “是的,他终于醒了!”苏洛尘微笑着,眼眶却有些潮湿起来。 尼玛,那样一块玉璧进入体内,能够醒过来真是万幸!他想。 两个人推门进去,床上云小五正施施然睁开眼睛。 “小五,你终于醒了,吓死为娘了!”云娘喜极而泣,抱着她又哭又笑。却低下头附在耳边低语:“此时人多嘴杂,千万不要再提婆婆……” 娘?!不能提婆婆?云小五眨巴着一对大眼睛,四处打量着,神情有些茫然。看得苏洛尘和虎子心里一紧—— 完了,疯子娘亲刚刚清醒,莫非这家伙却又被惊雷给吓傻了? “小五,我是虎子哥,你不记得了?前儿个我们一起去卖艺,突然打雷,然后……然后你就昏迷不醒……” 看云小五终于醒来却有些不对劲,心里悬着一口气的虎子连忙凑到近前,目不转睛看着他。 虎子哥?!云小五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抿嘴一笑,再歪着脑袋看向旁边一脸关切的苏洛尘,脆生生喊道:“师父!” 脑子里似有亮光一闪而过,记忆的碎片瞬间组合完毕,云小五挣扎着坐起,冲众人灿然一笑。 见她认出苏洛尘和虎子,涌在房门口的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四散退去。 “小五,你没事吧?”见那些看热闹的人离去,云娘担心地对上女儿的视线。 云小五看了她半晌,扑到她怀里把她抱得紧紧的:“娘,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想到刚刚自己在梦境中所受的罪,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还好,只是个梦而已! “梦?!原来是被恶梦给魇住了啊!哈哈……”众人大笑起来。就说嘛!平时这家伙皮实跟猴儿一般,怎么可能会被惊雷给吓傻? “靠,一个梦足足做了好几天,到底是什么怪梦啊?”苏洛尘奇怪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徒弟。 不知道是不是亲眼看到玉璧隐入其体内的心理作用,他觉得眼前这家伙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那么大一块玉璧进入体内,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他想。 “师父,”见苏洛尘不转眼盯着自己,云小五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庆幸:“嘻嘻,早就听说有人被恶梦魇住变成傻瓜,幸亏您们把我唤醒……” 第297章 只是一个梦吗? 说到这里,似是想到梦中的情形,云小五脸色微微一白,身子下意识往云娘怀里缩了缩。“嗯,有娘的感觉真好!不像梦里的那个女子是个无人要的孤儿。” 无人知道,长长的梦境中,云小五竟然梦到了自己成了另外一个女子。 一个在山林中与毒虫猛兽为伴的少女,对方的喜怒哀乐她感同身受。 梦境是一些破碎的片段组成,一觉醒来忘记了大半,但最初的一幕却让她心有余悸。 想到自己躺卧在血泊中,浑身疼痛得不行,仿佛用无数的虫子在吞噬自己,又像有利刃拼命戳自己,体内的鲜血汩汩流出来…… 思绪转到这里,她连忙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 感觉自己的隐密之处垫着柔软的布条,她似乎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抬头朝云娘看去。 “嗯!”知道女儿想知道什么,云娘冲她点点头,一脸的怜爱。 “小五儿,你可算醒了。以后不许再这般吓为娘……呜……”她紧紧搂着女儿,在其额头上重重亲了一记,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这是失而复得的泪水!幸福的泪水。 女儿昏迷的这些日夜里,云娘平生第一次有了恐惧感,害怕这个孩子扔下自己独自离去。 此时此刻,她打定主意不再去想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儿子,要全身心守住这个跟随自己吃尽了苦头的孩子。 “本小姐这葵水来得也太惊天动地了吧?也幸亏娘亲陪在身边,否则这丑可出大了!” 明白原委后,云小五有些哭笑不得,丝毫不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梦里那个少女到底是谁?自己为何会变成她?或者说她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仅仅只是一个梦吗?” 云小五努力回忆着梦境. 虽然是恶梦,但除了一开始浑身上下的剧痛,后来仿佛有温暖的阳光罩着自己,感觉整个人犹如胎儿般,被母亲的羊水浸泡着。 又如在一潭温泉中泡澡,通身说不出的舒坦和惬意。 而自己则是另外一身奇怪的女儿打扮,背着药篓在山林间与小动物们欢呼跳跃,过得无比的自在。 得益于这个梦,她的神识中竟然一下子有了千奇百怪药草的知识。 寻思这梦做得太过奇怪,云小五琢磨着抽空得和药婆婆说一下,看看到底是福还是祸。 得知云小五已经平安醒来,王鹏和莫仕民匆匆赶回镇上。两个人素来面和心不和,但这一次却破天荒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王鹏自然是发自内心担心云小五的性命安危,而莫仕民却是看中这孩子医术上的天赋舍不得这孩子有什么意外。 想想自己已经一把年纪,如果有人能够妙手回春让自己多活些年头,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两个人之所以不约而同决定去找张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突然发生的大活人消失的诡异之事让他们很不安,担心有什么祸事会降临在元通镇。 听说自己的那个亲戚莫名昏倒后消失,管家丁远也是吓了一大跳。 这当口他自然不会引火上身说对方是自己不相识的人,不过出于同病相怜收留,而是一口咬定那个老人被那些恶人给害了也说不定。 大白天发生的活人消失的诡异事,再加上云小五在出现天狗吞日的怪异天相时突然昏迷不醒,莫名让莫仕民有些不安。 就在他担心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引起了天怒,心里正七上八下时,有手下来禀报云小五安然醒来,这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呵呵,他还指望这孩子让自己长命百岁呢! 第298章 心绪不好 天狗吞日的事造成的恐慌还没有完全消散,皇后娘娘驾崩的恶讯再度传来。 闻之人们莫不悲叹嗟叹,都说这位娘娘生下太子还未能看上一眼便撒手而去,当真是个无福之人。 听到这个消息,云小五莫名心痛不已。 是为那个娘娘,还是为刚出生就与娘亲阴阳两隔的小太子?她不得而知。 再加上知道药婆婆突然在大白天消失不见,她心里又担心得不行。 虽然知道婆婆会些法术,此次消失的情形和上次她教自己应付那些黑衣人一模一样,但她依然放心不下,惦念着对方什么时候再回来。 心绪不好,连带着做什么事都没有了兴趣。 因为苏洛尘坚持不让她再上街头卖艺,只好成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钻研医术,无聊便抱着笔记本或手机看现代影视剧。 看她张口闭口动不动冒出几句现代逗逼词汇,听得苏洛尘暗暗好笑。觉得有机会把这个小徒弟拐回现代一定会让人大开眼界。 这家伙身子里有古怪,除了虎子和苏洛尘并无第三者知道这件事。 他们不提,云小五也就没注意到身上平空少了一样东西。直到年关将至,莫仕民执意邀请他们一家去莫府吃饭,她才惊觉有些不对劲。 听说自家儿子当年的救命恩人的孙子到来,莫老夫人破例从佛堂出来。 原本云娘还担心上次自己目睹了他们争吵的场面,对方有些尴尬,但老夫人端庄大方,谈吐有礼,压根儿就没任何不自在。 “或许老夫人没有认出自己也说不定!”云娘松了口气,暗暗思忖。 席间,莫仕民不停地咳嗽声嘶,云小五一看便知是因肺胀而嗽者,连忙从荷包里取了一粒婆婆留下的药丸让他服下。 原本她想到这家伙可能对虎子一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舍不得给对方,但想到目前还得仰仗对方的庇护,不得不忍痛割爱。 “小五啊,你这是什么神丹妙药,怎么让我老人家如此舒坦?”只觉得喉咙一阵清凉,咳嗽顿止,莫镇长喜出望外。 云小五大眼一转:“镇长爷爷,这不过是自己尝试做的平喘养气的简单药丸,只能压制一时,我还是再给您开一副药方吧!” 老爷子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如此有劳小五了……” 旁边早有下人递上纸笔,“诃子、青黛、杏仁,佐以海蛤粉、香附、瓜蒌、青黛、半夏曲各二钱,以山泉水煎之,早晚服用。”云小五刷刷写下方子递给镇长:“爷爷您放心!这药方您坚持服用三天,小五保证您这咳嗽顽疾不会再有。” 看着云小五的精致小脸,镇长笑得下巴上那撮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恨不得把这小子立刻变成自己的孙儿才甘心。 视线转而落在云小五身边的虎子身上,他目光闪了闪。 “哦,昊儿,你是李家长孙,我那世修兄是不是传授了你一些玉雕的绝活儿?” 哦!不经意的一问让虎子一愣,认真想了想又摇摇头,说虽然会一点,但自从爹爹出事,因为伤心过度,爷爷的眼睛再也无法从事打磨玉件的活儿,自然也不可能手把手教自己学艺。 并且爷爷说叔叔学艺不精,琢玉会糟蹋了那些有灵性的玉石,坚持不肯让叔叔步入琢玉行业,所以这日子才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可是——”莫镇长依然一副好奇的神情盯住他。 第299章 礼物不见了 “老夫以前可是听说你们李家有件宝贝,只要戴在身上就会有灵气滋养心性,任何玉石拿到手上就能随心所欲呢!” “宝贝?!”虎子一脸茫然看着他:“虎子会雕些小玩意儿,不过是跟着叔叔瞎琢磨,上不了台面的。” 一抹失落极快掠过莫仕民眼底,面上却呵呵一笑,冲他摇摇手:“不急,你好生想想,或许你年龄小忽略了什么也说不定。如果找到那个东西,你不用读书也会荣华富贵一辈子。” “大哥,你——”莫老夫人突然一脸怒气,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搁,瞪着莫仕民。 不等她说话,虎子抬眸直视着莫仕民,眼圈红红的:“从记事起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就连娘亲带着我们兄弟三人去北辰都是变卖了祖母的陪嫁首饰,哪有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 说到后面,他哽咽着说不下去,抬手抹起眼泪来。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苏洛尘却是上下打量了虎子一眼,转脸看向莫仕民:“镇长大叔,依我看,真有宝贝估计这些孩子也不识货,不知道扔哪旮沓去了呢!” “说得也是!”莫镇长老眼闪了闪,一脸的痛惜,赶紧岔开话题。 “也是,身为玉匠大师,怎么着也得给唯一的孙子留下件雕工精美的美玉什么的,不会是这样黑乎乎一团看不出什么面目的玩意儿……” 云小五想着,下意识用手去摸胸口,这一摸心里顿时咯噔一记—— 艾玛!虎子送的礼物竟然不见了!? 长命锁和那枚虹光琉玉都在,唯独少了那块石头。 是丢失了吗?看来上次的恶梦对自己影响太大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没有居然都没察觉…… 她的动作神情被莫仕民看在眼里,知道这小子和虎子关系好得如亲兄弟一般,便似笑非笑望着她:“瞧小五这动作,身上莫非还戴着什么值钱宝贝不成?” “嘻嘻,”见对方起了疑心,云小五轻轻一笑,干脆从脖子上拽出小小的锦囊,连同婆婆留下的那只长命锁往桌上一放。 “刚刚听到虎子哥说值钱的东西,突然想起了上次结义哥哥留下的一件信物,估计这个很值钱,但东西却是终究要还给别人的。” 小小的长命锁实太太过普通,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会有,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那块莹白通透成半月状,正面雕有书纹缀麟图的玉佩上面。 “虹光琉玉?小五的结义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玉佩,莫仕民瞳仁猛然变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老天!镇国公!? 等听完云小五说这东西是镇国公的义子留给自己的信物,莫仕民吃惊得张大了嘴。云娘更是面色煞白,坐在那里犹如泥塑一般。 因为不知道镇国公是谁,莫老夫人和苏洛尘有些莫名其妙,虎子更是如同没事儿一般,只顾着给两个弟弟挟菜盛汤。 那个镇国公是很厉害的人吗?不知情的云小五挠了挠脑袋,一脸好奇望着被惊着的娘亲和莫镇长。 “厉害,当然厉害!镇国公不但是先皇的结义兄弟,还是我西秦手握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呢……”回过神的莫仕民一迭声解释道。 此时,他看向云小五的目光完全不同于以往。 第300章 莫仕民的心思 怎么也没到,这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竟然跟南宫正的义子义结金兰……不对,南宫正的义子为何会跑到元通镇? 想着,莫仁民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些年的行径走漏了风声,南宫正才会指使义子到这里微服私访。 “哦,小五还以为镇国公是个人名呢!原来是个大官啊!难怪我那个大哥出手不凡,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看他神情有些不对,云小五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 回头再看向云娘,见对方脸色依然不对,连忙安慰说那个大哥人特别好,听说娘亲生病,临走还特意留下了银俩让请大夫。 “这样啊!真是……多……多谢了!”云娘结结巴巴说道。 看她如此惊讶,云小五庆幸自己没有说出对方和自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万一娘亲再被刺激,麻烦可就大了!她想。 突然的消息让莫仕民有些恼怒。 该死的王鹏竟然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难怪那家伙对云小五等人好得不同寻常,甚至把自己的祖宅还让给对方居住…….这些年姓王一直看自己不顺眼,明里暗里与自己过不去,会不会他就是朝廷留在元通镇的细作? “可想想又不对,以赵姓皇室对王家的戒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结为同盟……”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送走客人,莫仕民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方步,思绪被牵回多年前自己发现的一件隐秘大事上—— 一位跟随他多年的手下的祖上是王家当年的奴仆。 因为对方是个十分得力的人,莫仕民又是个惯会笼络人心的主。一来二去,对方竟然在临死之前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给他。 当他知道镇上那个自命清高,不太与人来往的王掌柜竟然是秦朝大将王翦的嫡系血脉,也是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居说没有王家就没有这西秦国,王家当年的权势可想而知。 虽然不知道这王家怎么落魄到隐居在这偏野小镇,并且一代不如一代,人丁凋落,但手下的遗言让他恍然大悟。 常言说飞鸟尽,良弓藏。赵家江山坐稳,便开始削减王家的势力,最终逼着其子孙不得不跑到这里苟且偷生。 即便如此,似乎赵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谣言,担心王家对皇室不满,还会扶持别人上位,便暗中动了手脚,致使这王家一代不如一代,人丁凋落。 到如今只剩一根独苗王璟,还是个不能传承香火的丫头片子。 知道王家的秘密,了解到其拥有连皇家都忌惮的绝世兵法后,莫仕民便动了心思想拉笼对方为自己所用。 毕竟儿子想成大事,这样的人才不可少。 再说了,老天让对方隐居于此,自家儿子又得神龙庇佑,是不是注定莫家将出一个皇帝? 抱着如此的想法,他便有意无意靠近对方。 谁知这王鹏偏偏是个不懂事的家伙,对自己爱理不理不说。到后来竟然连祖宅也不住,夫妻二人搬到客栈中。 想到这里,莫仕民突然眉头紧蹙:莫非……莫非这姓王的早已和南宫天勾结一道,将兵法传给了南宫正,这才让对方位居三公高位…… 对,完全有可能!否则这南宫正当初不过弱冠之龄,为何却被那赵凌逸看中结为异性兄弟? 而正是南宫正的全力扶持,赵凌逸从一个只知道游山玩水,最不引人注意的落魄王爷脱颖而出,坐上了那张位子,成了正德帝。 “正德?!我呸!把自家兄弟差点赶尽杀绝,哪来的正,哪来的德?江山有德者居之,我家成儿当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思绪转到这里,他啐了一口,忿然道。但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喝道:“是谁!” 第301章 骑虎难下 却说云小五一行人从莫家出来,虎子和苏洛尘并肩走在最后。 “虎子,你家真有镇长所说的那种宝贝?”苏洛尘拍拍他的肩膀再次追问。 尼玛,按对方刚刚所说,拿着那玩意儿就能随心所欲将玉石变成想要的物件儿……这是玩魔术还是啥的? 反正他这个现代人打死也不会相信。 虎子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我爷爷又不是神仙。如果真有这东西,又何况当个被人看不起的匠人?他完全可以自己当掌柜嘛……莫爷爷肯定是听了什么谣传……” “那也不一定!他既然和你爷爷是结义兄弟,或许你爷爷和他说过什么。” 苏洛尘有些不以为然。 “那我不知道,除非我爷爷从黄泉回来……再或者东西原本就是在我那生死不明的爹爹身上,毕竟他是爷爷最钟爱的长子……” 随着两个人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低。 无人发现,身后有暗影一直尾随,见听不到想要的消息,身子一闪,如夜枭般快速朝莫府方向掠去。 “老爷,是我!” 随着莫仕民喝问,一个黑影推门而进。 见是自己派出去跟随云小五一行的手下,莫仕民松了口气,沉声问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难道这小子果真不知道李家的秘密?”听完跪在脚下的黑衣人禀告,莫镇长一脸的阴郁。 “老爷,他们搬走后我们的人对神殿也进行了反复搜查,即便是他们在王家的住处也偷偷进去检查了好几次,的确什么也没有,要不再……” “再个屁!”他话没说完,莫仕民一脚朝他身上踹去。“都怪你们这帮无能之徒,当年竟然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从眼皮底下溜掉……” 此时的他气势汹汹,一脸的凶猛,哪里还是刚刚那和颜悦色的长者模样? 黑衣人双手抱着着拼命求饶:“老爷饶命!我们……小的们当时也是想留他一条命吓吓那老家伙赶紧交出东西,谁知那家伙竟然命都不要直接跳下悬崖……崖下虎狼成群,等找下去早已是一地的白骨……” “那李家遭遇洪水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一帮畜生,我何曾让你们惹出那么多人命?害得如今骑虎难下……”大约是累了,莫仕民终于停止踢打,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恨恨道。 “我……我们也是怕给大人留下话柄,才不得不开闸放水……”黑衣人低低辩解道,眼底有戾色一闪而过。 莫士民怔了半晌,叹了口气摇摇头: “事已至此,你回去给那几个家伙说一声,这件事一旦被人知晓便是诛九族之祸,休怪老夫将你们家人看管起来。尔等只要管好嘴,家人就自然无事,那边老夫都让人好吃好喝给侍候着呢!” “小的们感谢不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黑衣人重重磕了一个头。 “去吧!给我严密盯住王家院子,看他们有什么动向。另外,继续查那个李义元的下落,或许他根本没有死,而东西就在他身上……等事成那一天,你们都是天大的功劳……” 说完,莫仕民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是……是……”黑衣人呲牙咧嘴按着腰部,低头哈腰走了出去。 第302章 神龙救子 “砰!”望着他的背影,莫镇长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眼中划过一抹狠戾。“哼,为了能把成儿这孩子扶到那个位置,这宝贝我誓在必得。” 莫仕民嘴里的成儿,自然是族里那位在巴州当州牧大人的莫修成,莫老夫人的亲生长子,莫修元的亲哥哥。 众人只知道这莫镇长爱才,对侄儿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要上心。但无人知道,堂堂郡守大人莫修成却是这个族长兼镇长老爷与自家弟媳生下的儿子。 人说私生子聪慧,这话一点也不假。 莫修成从小就能过目成诵,十岁便中了秀才,是整个巴州出了名的神童。再加上长相随了其母,一个方圆百十里的美人儿的相貌,出落得面红唇白,仪表堂堂。 个子更是与一般矮小的山里人不同,挺拔高大,往那里一站,犹如玉树临风般光彩夺目。 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种,莫仕民自然打着为族里着想的名头,堂而遑之全力送这孩子读书。并以其名义修桥铺路,广结善缘,赢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 西秦任用官员是延用以前汉朝的察举制度,即荐举为主,考试为辅。考试与推荐相辅而行。推荐过后是还要经过考试覆核;覆核合格后才能量才录用。 第一任西秦皇亦效仿汉武帝设置大学(因太子亦在其读书,又称太学),专门培养考核才学之士。无论是特举贤良方正,还是岁举孝廉、茂才,均须经过大学覆试。 因这莫修成才华出众,名望又甚好,自然而然就被推荐入仕。再有名为伯父,实则是亲生老子的莫老爷在后面推波助澜,他一路青云直上,三十岁不到便升至郡守,继而是州牧。 按理说州牧官位已经不小,但莫老爷心思之所以不在区区一个州牧上,盖因这儿子自小还有一段不凡的经历—— 有一年天降暴雨,百年难得一遇的洪水泛滥,整个元通镇近一半淹在水中。 年方六七岁的莫修成随一些大孩子跑到河边看渔民夫妇抢救财物,一个不小心被洪水卷走,眼急手快的小家伙抱住一根木头呼救。 眼看就要被洪水吞没,在岸边毫无办法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祈祷起苍天帮忙,闻讯而来的莫士民更是急得两眼直发黑。 就在这时,只见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直插洪水之中,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河中间一条巨龙腾空跃起,不过瞬间功夫,小家伙已然骑在了龙背之上。 见龙王显灵,人们齐齐跪地大呼:“龙王公,龙王母,求您把娃娃还回来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洪水中的龙头一昂,龙尾一甩,莫修成便被抛到了岸上,而且安然无恙。然后洪水退去,巴河中那九块已经存在了千百年的巨石依然静静矗立在那里。 此后,人们纷纷传言此石为神龙所化,将其称之为“九龙石”,每年洪水来临都会自发在巴河岸边上香供拜。 当这孩子不到十岁便考上秀才,人们私下议论这孩子得神龙庇佑,以后前程不言而喻。再后来,又有一游方和尚给这个儿子看过相,说此子有经纬之才,如有奇遇可君临天下。 “施主,这孩子将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出意外……”和尚仔细端详着莫修成的相貌,欲言又止。 “奇遇?!一介布衣哪来的奇遇?”当时的他以为不过那和尚为了骗取他的布施,信口胡说罢了,并没有往心里去。 见他不信,和尚摇头笑笑,飘然而去。 直到和李世修相识,无意间知道了一个滔天的秘密,他才深信这和尚的说法绝非空穴来风。 第303章 老夫人的回忆 不说这边莫仕民长吁短叹回忆过往,莫家佛堂里莫老夫人正望着菩萨默默流泪不止,手心里紧紧握着那块从不离身的碧绿玉佩,嘴唇嗫嚅着。 “逸郎,你还活在这世上吗?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咱们的成儿……” 声音几不可闻,豆大的泪珠儿滴落在玉佩上,把上面的“逸”字浸得无比的清晰。 没错,或许旁人看来不过是玉佩上的天然纹路而已,如果细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个草书的“逸”字。 回想起当年自己砍柴时在山中救了一个被毒蛇咬伤迷路的男子,对方清醒后看她相貌出众,硬要以身相许,说要用自己的身子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尽管明知对方是在轻薄自己,但她还是被那人俊朗挺拔的外形所吸引。 看清她心底的渴望,对方毫不犹豫将她压在身下,吻上她的桃花香唇。 仅仅一个吻,便让她浑身软做了一滩水,融化在对方和身子底下。汩汩的小溪泛滥成河,对方的热情迅速净她浸润,包裹。 促使她不顾一切在后山坡草地上把自己给了对方。 当她强忍着初次的疼痛接纳对方进入体内冲击之时,离她不远的山头另一边传来“嘭嘭”的声响,那是她年迈的老父正在那里奋力砍柴。 欢娱时光转瞬而过,对方在离开时慎重留下这块玉佩,说一定会回来找她。 虽然是村野乡姑,她也知道这是块价值不菲的宝贝。 对方能够把如此值钱的东西当信物留下,想来是不会辜负自己的。彼时的她如此想道。 分开没有多久,她便发现自己小日子没有如约而来。 未婚先孕,自己即将面临被浸猪笼的下场,自己死了不打紧,丢下年迈的老父怎么办? 尽管山间不乏堕胎的土法子,但惊慌失措过后,她决定想法子留下腹中这个孩子。 以对方和自己的相貌,生下的孩子又岂会是个差的?她如是想。 打听到镇上大户人家莫家次子莫仕林病入膏肓,想找个女子嫁过去冲喜,她立即托人上门说合。 得知方圆百十里的美人儿愿意嫁,莫家人喜出望外,彼时的老族长特意派出长子莫仕民亲自上门提亲,下聘礼。 见对方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看向自己的眼神炽热无比,她想起火房里有刚刚杀鸡留下的鸡血,心生一计,干脆找了个借口把木讷的老爹支了出去。 一切水到渠成,喝得半醉的莫仕民如愿得偿享用了她如美玉般的胴体。她用这种不光彩的法子为腹中的孩子找到了出生的理由。 “你放心!即便老二走了,但我会罩着你的……”看着她裙摆上斑斑血迹,满足得不行的莫仕民承诺会对她负责。 有莫仕民的暗中帮助,她顺利嫁入莫家。 说也奇怪,原本那个莫家老二莫仕林奄奄一息,看到貌美如花的新娘子,竟然跟回光返照一般恢复了活力,在成亲当晚与新娘成了“好事”。 大约是愧疚自己利用了对方,她全心全意侍候对方,用乡下人的土法子调理男人的身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着儿子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好,儿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喜得莫家老太爷成天笑得合不拢嘴,念叨老二福气好,娶回了一个活菩萨。 第304章 一无所出的原由 转眼间到了临盆的日子,她故意装作走路不稳在地上跌了一跤,造成早产的情形。 牢记去世的娘亲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女人因为孕期吃得太好不利于生产,她一直有意控制吃喝。 明明足月生出来的儿子并不和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那般肥胖,因此包括莫仕民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这孩子是早产深信不疑。 看着长得跟粉团儿一样的漂亮小家伙,老太爷亲自取名。 以孔子所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孩子取名莫修成,期望这孩子长大有一番成就。 在她的精心侍候下,莫仕林又多活了几年,直到她生下小儿子莫修元方才离世。 虽然看上去是孤儿寡母,但有莫家人做后盾,加上莫仕民的暗中照顾,她们娘儿仨也从不曾缺吃少穿。 眼看两个孩子渐晓人事,因为愧对那个阿逸,愧对死去的夫君莫修元,她皈依了佛门,期望通过念经吃素来减轻自己的罪孽。 但莫仕民怎么可能放过天生丽质的她?甚至不惜在佛堂内占有她的身子。 好在莫修成这孩子果然不负众望,不但从小聪慧过人,得神龙庇佑,在后来当上族长的莫仕民的大力扶持下,竟然官至一府州牧。 这样大的官是莫家人想也没想过的。 也正因为如此,一直以为这莫修成是自已亲骨肉的莫仕民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不惜对救命恩人一家下毒手,导致李氏家破人亡,三个幼子流落异乡以要饭乞讨为生…… 想到刚刚席间莫仕民对那个虎子的问话,再想到这些年莫仕民暗中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莫老夫人心急如焚,琢磨着要帮这三个孩子尽快离开莫仕民的魔爪范围。 莫仕民干的丧尽天良的事都是因为自家儿子,说不定成儿这些年膝下一无所出就因为这个也说不定…… 上次小儿媳母子二人如果不是云小五出手相救,只怕……想着,她后怕不已。 抬头对上菩萨那双普度众生的眼眸,她泪眼婆娑:“菩萨,让一切罪过都应在老身头上吧,求您放过我的孩儿……” 窗外,原本要来请安的莫修元把娘亲跪在那里喃喃低语听得一清二楚,眼睛也开始泛潮—— 作为一个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他何尝不知道一个寡妇抚养两个孩子成人是何等不易? 如果没有娘亲的成般忍辱,又哪有兄长的一帆风顺,能够走出这穷山沟,成为州牧大人? 而这些年,正是因为有了兄长的成就在那里摆着,莫仕民那几个儿子才不敢和小时候那样明里暗里欺负自己…… 因为哥哥长得好看,向来以神童著称,莫仕民将他当宝贝似的呵护着。而自己却没有这样的好命,从小不知道挨了对方多少耳刮子,还被威胁不许告诉娘亲,否则有他的好果子吃。 想到自己多少次被那几个堂兄弟揍得鼻青脸肿,回到家还得在娘亲面前撒谎说自己顽皮不小心摔的碰的,然后被娘亲罚跪的情形,莫修元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虽然心疼哭成泪人儿一般的娘亲,莫修元却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好去见对方,狠狠心转过身子往外走,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我一定得和哥哥说明事情真相,让他赶紧把娘亲接走……如果可以,自己一家子也一并离开这肮脏之地……” 第305章 震惊得无以复加 “虎子哥,对不起……我……” 一回到王家院子,云小五就把虎子拉到一边,结结巴巴说道。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虎子有些莫名其妙。 等搞清楚对方是因为自己送的礼物不见了急得小脸发白,原本想实话实说,想了想却装成无所谓的样子。 “一块破石头而已,丢了就丢了吧!”他轻飘飘说道。 不可以!这可是我云小五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云小五跺脚大喊。 虽然从对方的神情中得知那样东西并不是莫仕民想要的那个宝物,但她依然十分的舍不得。 对她来说,那可是虎子哥送给自己的一片真心。 听到声音,苏洛尘推门进来。 看到他虎子赶紧抢先说了云小五丢失了一件自己送给她的小玩意儿,不要紧的。 收到对方丢过来的眼色,苏洛尘只好装模作样开导云小五说人生有得有失,如果某样东西注定属于一个人,就一定不会丢失。 “师父,您是说我能找到对不对?”云小五一听破泣为笑,转身往自己屋里去寻找。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虎子眉头挑了挑,抬眼对上苏洛尘的视线:“师父,什么时候可以去山里?” “啥?你说小五儿可以……” 等明白对方的用意,苏洛尘震惊得无以复加。 虎子走到门口四下看了看,转身关上屋门,一眨不眨看着他:“您上次不是认出了那块玉璧吗?如今它与小五合二为一,不知道爷爷告诉我的秘密是真是假,咱们去试试吧!” 一听能测试和氏璧的威力,苏洛尘激动得连连点头。 晚上那姓莫的说李家之所以能成不琢玉高手,都是因为祖上有样宝物,能够随心所欲将玉石变成想要的物件儿,没想到这样东西竟然是传说中的和氏璧…… 只是,这虎子到底是谁的后人? 盯着眼前越发玉树临风的少年,苏洛尘想起上次莫仕民那句“不愧是李家的后人”的话,脑子里不期然浮现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他的眼睛骤然瞪大:你……你莫非是…… 嘘!少年连忙伸手止住他将要说出的话,微笑着望着他:“就知道师父迟早会想到的。” 想想也是,一个熟读史书,知道秦始皇、王翦以及太公张良的苏博士,怎么可能会想不到那个一代名相呢? 不过迟早的事儿罢了! 再说了,经过数月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觉得苏洛尘的人品足以配得上师父两个字,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舅舅”的身份? “难怪那姓莫的……别怕,虎子你别怕,师父会保护你们……”苏洛尘伸开双臂将少年紧紧拥抱在怀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太牛逼了!这次穿越竟然能成为名相李斯后人的师父…… 难怪虎子一个流浪乞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优雅,是真正的大家子弟骨子里的那种。对四书五经又如此精通,其父当年还能拿到太学的入学名额…… 不但如此,成钰和成杰两个小家伙虽然年幼,但其聪慧程度明显要比一般孩子强出很多。 “我知道!我就知道……师父是受到上天的指使,来帮我和小五摆脱苦难的。”感受到对方怀抱的温暖,虎子亦眼含热泪,喃喃说道。 少年真挚的话语让苏洛尘瞬间找到了方向—— 虎子说得没错,自己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才穿越而来,为了不枉此行,那就用心干出一番事情来吧! 第306章 独一无二的秘密 等虎子向他说明李家终其几世都在等待玉璧真正的主人出现,苏洛尘再次被震惊了。 半晌,他喃喃问道:“你……等的人就是小五?” “对,就是她!只有真正的主人出现危难,玉璧才会显出真身护主,当初那一幕您也看到了……”虎子重重点头。 他说,和氏璧本是一件天地精华而生的玉灵,当初问世浑身沾满了鲜血和煞气,这也是他的祖上因此遭横祸的真正原由。 如此历经李家几辈人的命运洗礼,玉璧至此才恢复其玉灵本相。倘若不是恰好隐入小五体内,光其散发的气息就会引来那些识宝之人的瞩目。 “玉灵的自我治愈修复能力极强,如今,小五的体质会源源不断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难道您没有注意到小五的轻功越发地好了吗?” 说完,少年歪着脑袋微笑着看向苏洛尘。 “哈哈!我就说嘛,怎么过来就偏偏遇到那小子,还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师父……”终于回过神的苏洛尘抚掌大笑。 小子吗?!虎子嘴角微牵,为自己心底那个独一无二的秘密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找到了人生方向的苏洛尘信心百倍,和两个徒弟商量着要进山一趟。 尽管虎子想一道前往,但因为莫家人无时无刻不盯着虎子的行踪,鉴于此,他只好留下。由云小五以采药为名和苏洛尘进山。 除了玉灵认主之事,此次进山要做的事他们没有瞒着已经完全清醒的云娘。 老天,玉矿?!听说有那样一个巨大的宝藏,云娘惊得连连后退。 云小五连忙一把扶住她:“娘,等咱们有了银子就带着虎子哥他们离开这里,再说了,如果没有雄厚的背景,虎子哥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你这家伙,就想着你的虎子哥出人头地,你自己呢?苏洛尘怒其不争地瞪着她。 “我……嘻嘻,”某女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坏笑。“以后有师父有虎子哥罩着小五,我还要出人头地干什么?只管当个幸福的米虫就行了啊!” 米虫?!米虫又是什么? 虎子和云娘面面相觑。 呵呵,米虫是我那里的流行语言,是生在大米中的一种小肉虫,白白胖胖的,天天依偎在大米身边,饿了、渴了都是靠大米解决。意思是过一种无忧无虑的白痴生活,天天就像米虫一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苏洛尘连忙解释道。 还幸福米虫,这分明就是好吃懒做好不好?云娘脱口而出。 “娘亲,看您说的!小五就打一比方,我不还在用心学医吗?”云小五撅起小嘴晃着云娘的胳膊,辩解道。 那副娇俏女儿模样看着虎子心头一热,连忙转过脸看向别处。 想起之前自己进山采摘菌菇混吃喝的那家人正好住在苏洛尘所说的山脚下,而自己那场恶梦醒来,脑子里便有了千奇百怪的药草知识,云小五决定去山里试试梦到的是不是真的。 “娘,那位婶子专门挖草药为生,她正好可以教我辨认那些草药。”她说。 抬头对上娘亲担忧的眼神,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由低低一笑:“娘,您就放心吧!” 放心?!放什么心?莫非和我出去有危险不成?某人一脸的不解。 看清对方眼底的疑惑,虎子却是了然一笑。 “当娘的莫过于此!”他说。 第307章 先天不足 真应了“一眼看见,走一半天”的说法。明明卧牛山就在对面,但师徒竟然走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翻过一道山梁。 听说那个张大牛夫妇之前对自己母子多有照应,看年关将至,云娘便拿了些银俩置办了丰厚的年货让他们带去。 虽然苏洛尘长年在外奔波,体力不差,但背着一大背篓的年货走得还是相当的吃力。 走在前面的云小五肩上挎着个包袱步伐轻盈,跟个皮猴儿似的,这里摘一片树叶,那里掐一朵野花,玩得不亦乐乎。 原本云小五坚持要背年货背篓的,但苏洛尘看了看她那小身板,怎么也不忍心让她来背。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开始进入发育期,最近他总觉得这云小五除了个子稍高了一些,苍白的小脸稍稍红润了些许,身形依然十分单薄。 说来也奇怪,之前第一次见面这小子瘦归瘦,一张巴掌小脸比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还要好看。可这几个月以来,虽然眉目中灵气依旧,但容貌却明显变得有些平凡。 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起来。 “这孩子应该是先天不足,后期又营养严重不良,所以才落到这般情形,也不知道以后这个子能不能达到平常男人的高度?” 望着走在前面跟个小猴儿乱窜的家伙,苏洛尘暗暗担忧。 “小五儿来看大牛啊!”远远的,一些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看到师徒二人,热情地涌了上来。 等云小五说明进山的用意,“你们来得正好!唉……”其中一人长长叹了口气。 听他说完,云小五一脸震惊,招呼着苏洛尘加快脚步朝远处山脚下那处茅屋走去。 “大牛叔……”她一把推开院门,院子里一片狼藉,东西乱七八糟扔了一地。一个约摸四五岁,长得头大身子小,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娃娃正爬在地上玩泥巴。 “爹爹,小五哥哥看你来啦!” 听到云小五喊大牛叔,正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团子抬起头,看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位少年是之前经常来自家讨水喝的那位,连忙转头朝屋里大声叫道。 苏洛尘和云小五一前一后冲进屋子,眼前的情形让二人当场愣住—— 虽然屋子里用废旧铁锅盛了木炭,但炉子里火已快熄灭。榻上,一个半卧的,胡子巴茬,逢头垢面的憔悴男子正费力把一件满是补丁的破夹袄往身上披。 看到他们,对方张大牛眼底掠过一抹惊讶:“苏先生,小五儿,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看对方挣扎着要坐起来,云小五只觉得眼眶有些发潮,连忙过去扶住他:“大牛叔您腰不好,别乱动!喏,这是我娘亲自给你们缝制的过年衣服……” 说着,随手从手中拎的包袱里取出一件簇新的棉袍给他披在身上。 “小五,你这是……”抚摸着松软厚实的新袍子,张大牛有些发呆。 “爹爹,我也要穿新衣服!”小团子伸出满是泥污的小手就要往张大牛身上摸。吓得刚放下背篓进来的苏洛尘一把拉住他:“小弟弟,咱们先去洗手,洗得干干净净再穿新衣服……” 云小五把手上拎着的礼物往榻上一放,撩起衣服细细察看张大牛腰部的伤势。 第308章 真的不痛了 看样子伤得不轻,加上时间又拖了这么久,皮肤表面一片青紫,还有些肿胀,逐伸手按了按。 “哎呀!”被他小手轻轻一按,张大牛一声惨叫,痛得脸色煞白,细密的冷汗随即从额头渗出。 “坏哥哥,让你欺负我爹爹……”小团子见自己爹痛得大叫,挣开苏洛尘的手,挥起两只小拳头就往云小五身上招呼。 苏洛尘连忙一把抱住他,哄道:“小弟弟,小五哥哥是在给你爹治病。” 看张大牛脸都痛得变了形,云小五连忙扶其在榻上平躺好,然后帮他解衣服。 “不要,娘说了要我保护好爹爹……”小家伙哪里肯走,双手捶打着苏洛尘,又哭又叫。 就在苏洛尘不知道如何哄孩子,云小五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小家伙嘴里:“蛋蛋,如果你乖乖地去外面玩,哥哥这里还有好多哦!” “哇,好甜……嗯!蛋蛋乖……”小家伙砸巴着小嘴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一脸面有戚色的妇人拎着篮子匆匆进来,看到师徒二人有些发懵。“小五,你们怎么……” “秀娘,小五儿不是一直在学医吗?他们是特地从镇上赶来看我,正准备给我扎针治腰伤呢!”张大牛咧开嘴笑得无比开怀。 “好……好,谢谢你们了!”秀娘眼圈有些泛红,哽咽着,但眉宇间却有些为难的样子。 机敏的云小五看到对方走得气喘吁吁,憔悴的面色,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刚刚哭过,篮子里是刚挑出来草药,连忙朝苏洛尘呶呶嘴。 苏洛尘立即随即反应过来:“婶子,要过年了,我们特意送年货来,快跟我去看看吧!” 走到院子里看着满满一大背篓的年货,除了吃的还有穿的,秀娘眼泪终于抑制不住落了下来:“谢谢……当家的前些日子砍柴时一脚踩空,眼看这家里没了依靠……” “婶子您别担心!我们这不是来了吗?”苏洛尘微笑着,拿起葫芦瓢去院角的水缸舀水给小团子洗手。 屋子里没有一点声响,云小五已经开始手持银针在命门、委中、膈俞、血海等穴位下针,然后再对腰部推宫活血。 到底年幼,不过片刻时间,云小五额头已在微微冒汗,小脸红扑扑的,他计算着时间将银针一根根拔出,笑眯眯地冲张大牛做了个起来的手势:“大牛叔,您且起来行走几步。” “啥?!就这样扎几下我就能走了?”张大牛瞪大了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虽然刚刚扎针后对方触碰自己没有痛感,但这一会会功夫,就能如常走动,这也太夸张了吧?自己的伤势可是请了方圆百十里有名的郎中看过,说即使能治好,也不能再站起来…… 云小五一本正经点点头:“当然,小五从来不打诳语。” “婶子不用,让他自己起来即可,动作慢点,不要太快。”闻讯而来的秀娘要去搀扶,他连忙伸手止住。 “好好,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张大牛轻轻推开自家女人,双手撑在榻上慢慢坐起来。突然,他两眼直发光,不自禁爆了粗口:“他娘,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第309章 问了也是白问 在大家的注视下,张大牛双脚下地,稳稳地在屋子里走了起来。 “太好了!小五,你莫不是神仙下凡,要不怎么这么快就学了这一手绝技?”他激动地拉住小家伙的手摇晃着。 “嘻嘻!哪有什么神仙,都是镇长爷爷请了好几个大夫教的。”云小五抿嘴一笑。 “大牛叔,您是腰部受损导致椎骨碎裂,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以我目前的本事只是帮您止痛,还需用婶子采回来的接骨草捣烂敷治,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方能大好。”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不由自出浮现那个婆婆行针时运出的那白云般的气息,神情有些遗憾:唉,虽然医经上面有修炼心法,可自己毕竟才学了没有多久,这功力肯定不如婆婆那般,不然的话……” “太好了!只要能走能动,情愿以后他在家看孩子,我去砍柴下地,绝不会让他再干重活……”听到这里,喜欢得泪流满面的秀娘接过话头。 她早上以出去采草药的借口,偷偷回了一趟山那边的娘家,想借点银子带男人去县里治疗。谁知那些平时没少得到自家男人接济的兄弟姐妹,不但不肯伸援手,还蛊惑她趁此扔下孩子找个好人家改嫁。 尤其是小妹夫,居然嘲笑张大牛屁钱没有,还经常大手大脚给几个乞丐送这送那的。 又气又痛的她转身就走,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地方。 可现在,云小五刚刚日子好过一点便惦记着上门来报恩,这如何让她不感动得流泪? “婶,您不用担心!以后有我云小五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们!”云小五最见不得人家流泪,忍不住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搂住对方的腰,安慰道。 被一个半大小子这样抱住,女人身子先是一震,随即释然:“不过是个孩子,想那么多干啥?” 身后的苏洛尘目光却一直在笑得合不拢嘴的张大牛脸上打转,总觉得这个人越看越有些面熟。 见自己的男人已经能下地行走,女人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光,赶紧要下厨去收拾饭菜。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一脸的歉意地看着大家:“这些天因为娃他爹的伤,家里的柴火眼看就要用尽,嫂子只能简单点哈!” 苏洛尘目光落在屋子中间的火炉上,知道因为山中气候阴冷潮湿,张大牛一到冬天就手脚疼痛,不得不生炉子烤火驱寒,眉头不由一挑:“大嫂,家中可有辣椒?”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在现代,辣椒进入中国还是明朝末年的事儿,估计他们不会知道辣椒是什么玩意儿。 这几个月下来,他发现生姜花椒,甚至八角茴香陈皮等调料这时空都有,唯独少了辣椒,让他这个无辣不欢的人很是不习惯,做梦都在怀念现代的重庆麻辣火锅。 “辣椒是什么?我们只听说过花椒,吃到嘴里麻麻的那种。” 果不其然,张大牛和秀娘面面相觑,云小五更是一脸的好奇。 “哦,一种未成熟时绿色,成熟后成红色、橙色或紫红色,像羊角弯弯,吃了让人心跳出汗,令人胃口大开……”苏洛尘连比带划地讲述着。 第310章 意外发现 秀娘若有所思看向张大牛:“他爹,苏兄弟说的是不是我们在山里见过的那种可怕的果子?” “什么?你们见过……”苏洛尘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抓住张大牛的手。 看他如此激动,张大牛挠了挠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这东西山里满山都是,夏天开一种白白的小花,记得上次我们忙着砍柴,狗蛋看着那东西红红的可爱,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又哭又叫了一整天,差点没把我们吓个半死。” 秀娘也是一脸的后怕,说那些东西八成有毒,就连牛儿都不肯吃,今天她采药时还看到不少已经风干的果子挂在枝头上。 “走,嫂子,你马上带我们去看,如果真是辣椒,咱们就大发了!”兴奋的苏洛尘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拉着秀娘就往外走。 秀娘有些为难:“要不我先准备好饭……” 可不等她说完,某人已经拽着她跑了出去。 “大牛叔,反正送来的年货是现成的,你先在家等着,我去看看。”云小五一边说一边把篮子里的草药往地上一倒,拎着就冲了出去。 张大牛也想跟去,但想想自己的腰伤不能剧烈行走,只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跑出自己的视线。 过了一个时辰,三个人满载而归。 “巴蜀气候潮湿,人们多易得风湿关节炎,但辣椒却是明朝才传入中国,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这玩意的好处还没有被人发现,真是天助我也!” 看着满满一篮子已经干透,红通通的东西,苏洛尘笑得合不拢嘴,自告奋勇要给大家做两道菜。 当两盘香气扑鼻的辣椒爆鱼片、辣椒炒回锅肉端上桌,一个个家伙食指大动,吃饭的情形让人叹为观止。 就连对辣椒深有恐惧的狗蛋也把碗碟舔得干干净净,还直嚷着要再添饭:“娘,好吃……” 看大家吃得额头直冒汗,开始解开棉袍,苏洛尘得意地笑了。 告诉他们这个叫辣椒的东西里面含有丰富的维生素,不但可以活血提高食物的美味度,和生姜花椒搭配,长期食用山里的人就不会因为湿气重而遭受关节炎的折磨…… “真有这么好?!”他的一番话让大家惊呆了。 要知道,山里人最头痛的就是一上了年纪就腿脚不便,浑身骨节痛,如果真如对方所说,这可是…… 见几个人不相信自己,某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篮子里捡起一根辣椒,把目光看向云小五。 “小五,你不是刚刚看过《舌尖上的中国》介绍火锅的那一期吗?其实不仅仅是火锅,里面所有的美食都离不开这玩意儿。” 云小五眼睛一亮:“师父,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大牛叔叔,以后您和婶子不用在风里来雨里去,咱们一起赚多多的银子……” 听他这样一说,秀娘赶紧跑到院子里取下挂在树上的背篓,说既然那些是值钱的宝贝,得赶紧去多采些回来,等一下雪,全烂掉多可惜。 “秀娘说得没错……”苏洛尘点点头。 很多辣椒因为风吹日晒掉到地上烂掉,挂在枝头上的已经不多。眼看元旦将至,如果再下一场大雪…… 第311章 心怦怦直跳 为了赶紧把那些仅存的硕果收起来,留下张大牛在家看孩子收拾碗筷,三个人再齐齐上山收辣椒。 “嫂子,这东西的事你先保密,可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后这就是咱们赚银子的秘密武器。”苏洛尘叮嘱秀娘。 秀娘连连点头:“苏兄弟,这道理我懂。这山脚下的村民也只有你大哥进山打猎砍柴,只要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朝自己涌来,云小五干得格外有劲,两个小手上下翻飞,一会儿就是一大把往背篓里扔。 “小五,注意不要用手擦眼睛……”苏洛尘一边采一边叮嘱。 “知道啦!”云小五大声回答,欢快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 越往山里走,两条大峡谷出现在眼前,看上去是那样的熟悉,苏洛尘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自己在现代发现玉矿的地方。 谷底雾气弥漫,气温明显比外面要高。按地质结构来说,蓝田玉是伴随温泉而生,现代他就断定地底下有温泉存在,还琢磨着找人投资在这里搞个温泉山庄什么的。 “那块飞来石还在吗?”此时此刻,他激动得心怦怦直跳,抬头看看山顶。 但距离很远,隔着雾气根本看不到什么。 眼看天色已晚,夜里山里虎狼出没,他决定等张大牛身体好点再来也不迟。 “即便那块石头真的能让自己再回去,也得帮两个小家伙混出名堂以报其收留之恩再说……”如此一想,听到远处隐隐有狼嚎传来,苏洛尘赶紧招呼大家往回走。 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柴火,苏洛尘让小五背着装辣椒的背篓,自己和秀娘则一路捡拾那些枯树枝,不一会儿就搞了两大捆。 “唉,可惜现在只有干辣椒,如果有鲜辣椒做成辣酱就好了!”回到张家小院,看着满满两背篓的红通通的宝贝,苏洛尘有些遗憾。 “哈哈,”张大牛大笑起来。 “你嫂子别的本事没有,这做调料酱品的本事在这方圆十里无人能及,想来你所说的辣酱就是在我们现在做的基础上加上辣椒就行,以后这事儿包给秀娘就成。” 苏洛尘眉头一挑,心里迅速有了主意:“好!这样,麻烦婶子先把这些干辣椒一部分炒制磨粉,另一部分切碎收好……” 目光落在案上一只陶罐上,云小五眼睛亮晶晶的:“舅舅,反正现在有辣椒,晚上您就做那种火锅给我们吃好不好?” “好,今天给你们做一道我家乡冬天特别流行的吃法。”看夜幕已经降临,某人一口应允。 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招呼着云小五和秀娘切的切,削的削,开始忙活起来。 秀娘则按他的吩咐拿了一些辣椒锅里煮烂,然后再和新鲜生姜、蒜头还有花生芝麻一起捣成糊状,和以前做好的酱拌在一起备用。 末了再去院外的菜地里取了新鲜蔬菜洗好,把香肠和腊肉切成薄片。 “这个要不要吃?”张大牛无事可做,跑到外面从墙头上取下一串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 “天然菌菇!太好了!”认出那是什么东西,苏洛尘惊喜大叫。“大哥,还有什么山货?” 第312章 美味 “当然有!诺,这是蕨菜干和野木耳,这是干枸杞,这是野板栗……” 张大牛从床低下拖出一只大布袋,一样样往外拿。突然想到什么,他一拍脑袋:“对了,厨房里还有正熏着的野鸡和野兔……” 那是秀娘准备拿到集市上去换点银钱给自己抓药用的,现在腰好了,又有贵客临门,自然是要拿出来的。 “你才想到啊!我已经洗好切好了。”说话间,秀娘喜气洋洋走了进来,嗔怪道。 “老天,今天我们要大饱口福了!” 听说有野味,苏洛尘仿佛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再看云小五,更是馋涎欲滴的模样。 他想了想,又让云小五把年货里面的鲜鱼削成薄片备用。 “苏兄弟,咋把这些东西都拿房间里来?这里怎么做饭菜?”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张大牛和秀娘对视一眼,一脸的奇怪。 莫非火锅就是吃生的东西不成? 苏洛尘了然一笑,一拍手:“小五,陶罐打水拿进来,对了,这炉子里的木炭得加上,用吹火筒吹旺。” “好嘞!来啰!”随着欢快无比的声音,云小五捧着盛满水的罐子走了进来。身后,狗蛋像个小尾巴似的拉着她的衣角不放:“小五哥哥,蛋蛋要吃糖……” “不行,你已经吃了好多,吃多了牙齿会长虫子……”云小五瞪着眼睛吓唬道。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那……那晚上再吃一小块行不行?” 伸手在他胖胖的小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云小五一脸坏笑:“蛋蛋肉呼呼的,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让你抱着睡是不是有糖吃?”狗蛋眼睛倏然瞪大,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丁点大的小家伙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嗯,先让我想想……成交!”云小五先是一本正经做沉思状,然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没有人知道,她出门前别有用心带上的糖块派上了大用场。 “哈哈……蛋蛋你个小馋猫!”小家伙的模样逗得大家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说笑间,苏洛尘已经把陶罐放在炉子上,等水煮开,将洗好的香菇、枸杞、生姜、板栗还有一些八角茴香花椒和没有切的干辣椒等先投进去煮。 等水再次煮开,则切好的野鸡肉放进去,再加了一些自家腌制的咸肉,放入少许盐,然后招呼大家围着火炉准备开吃。 每人一只碗,舀了拌了辣椒的调料放在里面,把切好的葱花放入。 炉子上罐子咕嘟咕嘟的沸腾着,香味四溢,让人垂涎三尺。 终于开吃了!大家将瓦罐里煮熟的食物捞起来蘸着辣酱,咬上一口,入口便火辣辣的,直烫舌头。再来一口,便是香嫩无比,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太好吃了!”大家胃口大开,赞不绝口。 “兄弟,这吃法真好!不但省柴火,一家子围在一起热腾腾的,多热闹啊!”吃得兴起的张大牛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喜滋滋说道。 细细回味着辣酱的美味,苏洛尘目光落在同样笑眯眯的秀娘脸上,和她说起了现代女强人陶华碧的故事。 第313章 更重要的事 “她和我一样不识字?!还是个老太太?”听完,秀娘吃惊地张大了嘴。 苏洛尘点点头:“对,嫂子以后专做这个,就靠这个赚银子,不要让大哥在风里来雨里去上山砍菜。那样不但危险,还赚不了几个钱。” “师父,不如让大牛叔以后当老板开火锅店,而婶子的辣酱便是独门配方岂不是更好?”一直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吃的云小五嚷嚷起来。 “没错,我正是有此打算,回头画出火锅样式让人去烧制,我们可以先在镇上开家小店试一下效果,如果好再决定三月一道去巴州府。” 开火锅店?!张大牛若有所思,似在认真考虑开火锅店的可行性。 毕竟现在的他干不了重活儿,总得找个出路养活妻小才是正经。 “嗯,火锅好吃!”抓着鸡腿啃得正欢的小团子也大叫,引得大家欢笑连连。 “他爹,听苏兄弟的准没有错……”秀娘在儿子大脑门儿上“吧唧”亲了一记,一锤定音。 吃过晚饭,苏洛尘开始给张大牛夫妇详细讲解开火锅店的要领,告诉他们这种店简单易行,也最容易被人复制,而这火锅调料和管理则是重要法宝。 “可是……我们上哪去找这么多银子?”半天,秀娘期期矣矣嘟囔道。 苏洛尘笑了:“嫂子这你不用放心,银子我们会想办法,到时你和大牛哥看好店就行……” 张大牛却不干了,连连摇手:“那怎么行?我们夫妻二人一分银子也没有,岂不是占你们的便宜?我们帮着看店给口饭就行。” “等等,上次我那结义大哥留下的银子还有不少,算上我一份吧!”云小五举起了胳膊。 你?!我的不就是你的!某人好笑地在她鼻头上轻刮了一上。 说不定哪天自己会突然离开这里,在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保证这云家母子一生衣食无忧才行。 念头转到这里,想到峡谷里的宝贝以及此行的目的,苏洛尘眉头一扬,只让他们好好钻研调料配制的事,自己我和小五这次来山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大牛夫妇齐齐看向师徒二人。 如果说之前光听云小五说这夫妻二人都是实诚人,苏洛尘还不太相信的话,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他已经十分肯定地认为自家二货徒弟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一代名相李斯的后人虎子,第一次见面就敢认自己当师父,随随便便一个结义兄弟还是赫赫有中的镇国公的义子……简直一个比一个牛嘛! 听对方说自己所呆的山谷里有宝贝,张大牛打死也不相信,他瞪大眼睛看着苏洛尘: 怎么可能?我张家祖辈住在这破山旮旯里,除了野物和满山的树,还有一些不值钱的草药,还能有什么宝物?苏兄弟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洛尘看着他和秀娘,神情说不出的认真:有,只不过这宝物深埋在地底下而已…… 不知道说了多久,苏洛尘猛抬关看着秀娘抱着孩子一直在那里打瞌睡,云小五也捂着嘴呵欠连天,苏洛尘这才意识到时辰已是深夜。 听秀娘说已经在外面堂屋地上铺好了厚实的干草,他一拉云小五:“小五,咱们去睡吧!” “不要,小五哥哥说好和蛋蛋睡的。”话刚落,狗蛋已经扑到云小五怀里。 第314章 如果 张大牛宠溺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大笑起来:哈哈,这小子贼精,知道和小五一起有糖吃……这样吧,苏兄弟和我一起睡外面,他们娘儿三个就在厢房床上挤一挤吧! 可小五他……苏洛尘有些为难。 小五已经是个半大男孩子,怎么能和一个女人挤在一起睡? 不妨事,不妨事!秀娘连连摇头,说在她们夫妇眼里,云小五就是个孩子…… “对对,堂屋风大,这孩子长得又单薄,万一受凉了可不好!”张大牛随声附和道。 见云小五一脸得意瞅着自己,苏洛尘突然想起云娘对这家伙的小心劲儿,便开玩笑说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家伙,都这么大了还要和娘亲一起睡。 云小五眼神顿时暗淡下来:“师父有所不知,娘亲当初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另一个……没了,她忧思过度才得了疯病。现在亏得神灵保佑神智清醒,生怕我再有个什么闪失,所以才……” “这样啊!难怪……”苏洛尘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上次为何听说自己说他长得像谁时,对方的高兴劲头从而何来。不禁为自己之前的疑心感到愧疚,同时又为云娘的遭遇感到心痛。 他怔立当场:“自己刚出生就被抛弃,这些年爹娘有没有想过自己?” 看气氛有些不对,秀娘连忙转移话题,夸奖云小五长得真好看。 “小五啊!你娘咋没把你生成女儿,可惜了这一副相貌呢!”她打趣道。 “哪里好看了?我倒是觉得这小子越长越丑呢!除了这双眼睛,原来的酒涡都快变没了?”为了活跃气氛,苏洛尘上下打量着去云小五,半开玩笑说道。 云小五咧嘴一笑:“嘻嘻,男人家家的,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常说儿随母相,等过两年说不定又长回来呢!” 说完伸手摸着自己一张小脸,语气不无惋惜:“切,如果我是女子,一定嫁给天下最富有的人,省得动脑筋赚银子。” “呵呵,最有钱的莫过于皇帝,原来咱们小五儿是想当皇后啊?”见这家伙三句话不离银子,苏洛尘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皇后?!”云小五一脸遗憾摇摇头:“想是想,可惜我却是个男儿身……唉!”说完还长长叹了口气。 “男儿又怎么啦?在我那个地方,男人和男人是可以成亲的。”苏洛尘一脸的不以为然。 “噗——咳咳……”这下轮到张大牛中招,刚喝到口里的水差点呛住,慌忙之中转头喷到了地上,然后一脸震惊打量着某人那张俊脸,眼神分明多了一丝异样。 “苏兄弟,你莫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们这里也有大户人家暗地里养**,但光明正大成亲的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你千万……” “哈哈,张大哥你想哪里去?”他和秀娘紧张的神情落到苏洛尘眼底,不由大笑起来:“在我们那里的确是可以,但小弟我却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你放心便是。” “小五哥哥,当皇后……皇后……”这时,伏在云小五肩上的狗蛋迷迷糊糊说道。 “这孩子在说梦话呢!他哪里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张大牛和秀娘对视一眼,摇摇头,一脸的好笑。 嘻嘻,就是!云小五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皇后有什么稀奇,咱要当就当皇帝……” 第315章 又入梦境 “我靠,你小子野心可不小!”苏洛尘哑然失笑,随即一脸认真看着她,说自己老家有句话叫“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师父,咱们还是想着先赚银子好不好?当皇帝……切,做梦吧!” 云小五狠狠白了他一眼,抱起已经入睡的狗蛋往厢房走去。 被徒弟抢白的苏洛尘感觉有些内急,顾不上再说什么,连忙起身往屋外的茅房走去。 “该死的!这古代什么都能忍受,唯独这茅厕实在是让人受不了。”等某人的屁股被夜风冻得直发麻,才意犹未尽嘀咕着地拎上裤子返回。 路过厢房,看里面犹有说话声,便透过窗棂的破洞往里看—— 却见云小五抱着一捆草正在地上铺,一边铺一边说着男女有别什么的。 秀娘忍俊不禁,一边拍着怀里的小团子,一边说道:“小五,你还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规矩?婶子以前在娘家,年幼的弟弟妹妹一直和我睡在一处……” “那可是不一样,弟弟妹妹是婶子您从小带大的……”云小五一头说一头扯过被子,合衣往草堆上一躺,小小的身子蜷得跟虾米一样。 这种睡觉的姿势是严重缺乏安全感才会有的。 想到对方小小年纪这些年拖着个疯娘吃尽了苦头,苏洛尘眼睛有些泛潮。 胡乱想着,他终于沉入了梦乡。 梦中,一个满身珠翠,高贵得无法形容的女子款步朝他走来。细细一看,分明就是长大了的女版云小五…… 对方一脸忧伤看着他,随即浑身鲜血淋沥,少顷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只吓得他一身冷汗,猛然睁开眼睛。 “小五儿……”他失声大叫。 被他惊醒的张大牛连忙坐起:“苏兄弟,做梦都在叫小五,到底做什么恶梦了?” “小……小五儿变成了女人,浑身是血,化成一道烟不见了,好吓人……”苏洛尘结结巴巴说道。 张大牛被他的话引得直发笑:“哈哈,都是临睡时说了那些不着边的话,赶紧睡吧!” 估计这些日子吃尽了苦头没有好好睡过,片刻功夫,张大牛便尽情地打起了呼噜。 刚刚的梦也太诡异太可怕,苏洛尘想想都不放心,赶紧披衣出屋到另一个屋子窗下凝神静听,听到里面细密绵长的气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返回去继续睡。 “幸好只是个梦!”他暗暗嘀咕。 白天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又忙着采辣椒,累得不行的苏洛尘瞬间便沉沉睡去。 而此时的云小五正沉浸在美梦之中—— 她置身在一片山谷之中,阳光暖暖照在身上,让她说不出的舒服。 山野间姹紫嫣红的野花,东一簇、西一撮,在和暖的风儿中烂漫的开着,一身葛衣的少女背着背篓正穿行其间。 咦,这不正是自己上次梦中见到的那个采药女? 云小五正尝试想上前打招呼,却见山坡上一个青衣少年翩然而来,距离太远看不真切面容。但只看那么举止行态便知道是个不差的。 望着对方携着少女的手往山林深处走去,莫名的,她感到浑身上下气血上涌,仿佛有一团温暖入怀,心,急促跳动起来,吓得她连忙伸手紧紧按住。 第316章 躲在山里的杀手 迷迷糊糊醒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怀里的小团子,云小五终于明白梦中那一团暖意从何而来,不由得哑然失笑。 但心里又有些疑惑不解,觉得梦里那个青衣少年的身形像极了那一日街头所见的那个高贵少年,不禁后悔梦中怎么就没有追上去看个究竟。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梦也应该是那个救了自己的白衣少年才对嘛!那个家伙跑梦里来干吗?” 她忿忿地想,心里有些烦乱,干脆把被褥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一觉到天明,感觉脖颈间痒痒的,云小五不得不张开眼睛。 “哥哥……好香……”小家伙两只小胖手四处乱摸,把头埋在她胸前咯咯地笑着。 尽管对方是个孩子,自己胸前又缠了厚厚的白绫,但云小五小脸依然不自觉泛红,赶紧拉开不安分的小爪子递过去一块糖,伸手在小家伙额头轻轻弹了一记。 “好你个小馋猫,分明是想吃糖了对不对?” 有了糖,小家伙立即转移了注意力,连衣服也不肯穿,窝在被窝里嚼巴着,小脸满足得不行。看得云小五好笑不已。 “就是,这孩子半夜醒来就惦记要吃糖,硬要和哥哥睡在一起。”秀娘推门进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被窝里玩闹,不由抿嘴轻笑。 服用了药婆婆留下药丸,张大牛难得起了个大早,正开心地在院子里转圈圈:“哈哈,好了!我真的好了!” 而苏洛尘正在院子角落一丛竹子那里忙活着什么。 此刻,透过窗棂看着外面仅一晚就恢复如常的张大牛,云小五无比想念起突然没有了音讯的药婆婆—— 都这么久了,婆婆依然没有任何音讯,她还会再回来吗?那些黑衣人是不是还在四处追杀她? 以对方的性子,即便要离开也会知会自己一声,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突然消失,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云小五不知道,被她念叨的那些魅影杀手打听到她们师徒二人进山,早已连夜一路找了过来。此刻正躲在山里琢磨着如何和小主子相认。 老大嘴里嚼着一根茅草根,若有所思望着山下那处小小的院落所在的方向。 “小主子不就说要采药吗?我们就在山里等着,抽个时机和他说明圣女的安排……” “难怪小主子那天有胆量剖腹取子!原来早就得了药婆婆,不!咱们尊贵的圣女医术真传……”其中一个人接过话说道。 “那是,能够让圣女看中的肯定不差……咱们以后活命还有对付那个心狠手辣正的蓝凤凰就指望他了!” 老大赞同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扫了众人一眼:“你们一个个身上的杀气都给老子收敛起来,免得吓坏了小主子,他还只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猴子忍不住嘀咕出声:之前一直嚷嚷着要人家小命的可不是你自己吗? 听清楚他说的什么,老大神情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嘿嘿,那个时候不一样嘛! 说话间,远远看到云小五师徒二人在一个山民打扮的男子扛送锄头往山上而来,连忙一挥手,示意大家先隐入林中。 第317章 所言非虚 虽然张大牛自我感觉身子大好,坚持要带他们上山,但云小五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路提醒他不要走得太快。 一柱香功夫后来到山顶,眼前两块超然叠置的巨石,小的横架大的面上,似天外飞来,神乎奇妙,与现代一模一样。 举目四望,苏洛尘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天晚上突然穿越过来,深更半夜,他根本无暇顾及观察周围。现在细细看看,根本就和现代是一模一样。 不对,还有一个巧合—— 当时带自己上山的向居也姓张,是山里的原住民。 就住在这山脚下。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张大牛,终于明白为何一见面就觉得对方眉眼间几分面善的原因。 见他对飞来石感兴趣,张大牛告诉他这块石头大有来历。相传盘古开天辟地后,天被共工大神打破,女娲补天之时,跌落碎片飞来这里化成。 听对方所说与现代传说毫无二致,苏洛尘不由哑然失笑: 这平行时空还真是奇妙,就连传说也是一样,会不会在现代自己根本就没有出事,现在这个时空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分身罢了? 想归想,他却又不敢坐到石头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又穿越回去。 好不容易来一回古代,总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去吧?再说,一大帮人眼巴巴瞅着自己改变命运,这样一走了之太不负责任了。 正在暗自思忖,“师父,咱们去那里看看吧!”突然,云小五指着云雾袅袅之处欢呼起来。 见她所指之处正是自己现代发现大量玉矿原石的地方,想起这家伙已经与天地至宝——玉灵合二为一,苏洛尘嘴角勾得不能再勾。 果然虎子所言非虚。尽管自己并非那些网络小说中所说,谁穿越后拥有天地至宝,可拥有者是自己的徒弟,论另外一层关系还叫自己一声舅舅,哈哈……发大财指日可待哇! 心里想着,师徒二人在张大牛的带领下抄小路到得谷底。 经过他详细勘察,这里果然还与现代一样,岩石间到处都有温泉溢出,无数乱石浸泡在泉水之中,上面布满了青苔。 也正因为如此,整个山谷常年雾气缭绕,气温明显比外面要高出一些,里面的植物也比外面要显得葱笼。 早知道蓝田玉之所以素有盛名,主要是生长在温泉中,玉质才莹韵透亮,因此蓝田玉还有“神石”的美誉,有一定的保健功效。 在这个崇尚戴玉的时代,那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呢! 只是那些乱石太多了,对挖玉产生了不小的难度。乐得合不拢嘴的苏洛尘看着那些石头眉头蹙了蹙。 好不容易找准地方正要和张大牛开挖,谁知一直东走走西式看看的云小五一把拉住他,朝谷底四处都是的乱石指了指:不用,直接搬这就行! “小五,别胡闹,咱们挖玉要紧。”以为对方又在顽皮,苏洛尘瞪了她一眼。 “人家才没胡闹!”云小五撅起了嘴,辩解说地下都是不值钱的普通玉,这些浸泡在水里的石头里面才是最好的姜花玉和缠丝玉。 “姜花玉和缠丝玉?!你是如何知道的?”她的话让苏洛尘大感震惊。 第318章 小主子饶命 据他所知,蓝田玉中质地最好的就数姜花玉和缠丝玉。 在现代有句古话:“千年的老玉万年瑕,千年的姜花万年长。”也就是说上千年可以形成玉里面的瑕纹,而上万年才可以形成玉里面的姜花。 由此可见,这种姜花需要经过多少时间才能形成,形成时间之长,之难让人难以想象,正是因为经历了磨难才有今天的姜花玉的美丽。 而缠丝玉,顾名思义,玉石其内部的纹理就如同人的发丝一般,细致如丝。因为缠丝玉寓意缠绵,故制成对镯、对戒即可,它象征了人们亲情、友情、爱情,夫妻两人恩爱缠绵。 一个古代的孩子竟然知道这些自己多年寒窗苦读才知了解的玉石知识,看来真是那个玉灵在其体内起作用了。 见对方和张大牛怔怔地看着自己,云小五挠了挠脑门,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一看这些石头,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里面有姜花玉和缠丝玉。 “玉灵,果然是玉灵!”苏洛尘心里狂喜,一把将云小五抱在怀里转起了圈。 被对方抱着喘不过气,云小五连忙用力推开,一脸的好笑:“师父,看把您开心的!我可不能绝对保证,还得想办法开一块试试才行。” 开玉?!她的话猛然提醒了苏洛尘和张大牛,这才发现身边根本没有能够用来剖石的刀具。 怎么办?要不先搬一块石头回镇上再说? 可这里最小的石头目测也有近一百公斤,上面又长满了青台,滑腻腻的,怎么搬? 三个人正在为难,“是谁?”云小五突然面色一凝,朝着茂密的山林大喝。 与此同时,只见她手迅速摸向腰间,手一抖,胳膊一挥,扎在腰间用来当腰带的软绫已经“唰”弹得笔直,直直儿射向不远处浓密得不见天日的树冠之上。 无声无息,但所到之处犹如利刃削过,伴之而来的还有漫天扑鼻的浓郁香味。 苏洛尘和张大牛被这一幕惊呆了!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噗通噗通”不远处一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上,有黑衣人接二连三跌落下来。 不好!想到山谷的秘密被外人知道,苏洛尘心里瞬间有如巨石沉入深渊。 “小主子饶命!”为首的黑衣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意识清楚,呼喊着。 “小主子?!谁是你的小主子?”云小五早已飞身上前,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手中的软绫犹如利箭直直地指着对方喝道。 等黑衣人挣扎着抬头看向她,认出对方是谁不由心头一惊:“是你?!” “没错,是我!”被对方认出,龙岩用力挤出一丝苦笑。 一个两个三个……云小五不理会他,迅速清点着掉在地上的人。 等发现少的正是当初帮自己的那个美男子大叔,再联想到药婆婆的突然消失,她面沉如水,手一抖,软绫如蛇一般缠上对方的脖子,咬牙切齿。 “该死!今天就用你这条狗命给婆婆和那个叔叔献祭吧?” 潜意识中,云小五觉得自己挂念的两个人一定是被这些恶人给害死了,一股杀气油然而生。 第319章 圣女?女王? “求您……求您让小主子放过老大!” 眼看软绫将龙岩缠得眼珠凸出,即将毙命,瘦猴子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扑向离他最近的苏洛尘,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 虽然他武力没有老大厉害,但人却和猴子一般机警,第一时间发现有烟雾袭来就赶紧凝神屏气,所以比其他人中毒症状要轻很多。 惊得五魂失了六魄的某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喝止云小五,让她问个明白再下手不迟。 觉得师父说得有理,反正这些人中了自己的迷魂软骨散,一时半会儿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云小五气哼哼收回软绫,瞪着正咳个不停的老大。 “说,你们把婆婆怎么样了?那个好心的叔叔呢?” “猴子,让……让我说!”瘦猴子原本要说话,老大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摆摆手,示意由自己亲自来说。 看他上气不接下气,云小五蹙着眉头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弹跳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射进对方口中。 老大连忙咽下,只觉得一股扑鼻的清香瞬间沁透全身上下,朝着云小五倒头就拜,大声说道:“龙岩见过小主子!” “小主子?!我呸!谁是你们这些坏蛋的小主子啊?”见对方口口声声叫自己小主子,云小五哭笑不得,怒喝道。 她原本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武力已经达到如此地步,既然如此,今天少不得要大开杀戒。 如果放这些家伙离开,只怕自己一行人转眼就会没命。 “我们奉圣女……不,是女王之命前来孝忠小主子!”看她握软绫的手紧了紧,知道其已经动了杀气,龙岩连忙大叫。 圣女?!女王?怎么又钻出圣女来了!我可不认识什么圣女女王的。受死吧! 以为对方故意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云小五怒不可遏,手臂一扬。 眼看软绫又要落下,已经恢复一些功力的龙岩连忙一边躲闪一边快速说道。 “药婆婆……药婆婆她就是我们苗家尊贵的圣女,真正的女王陛下,是她命令我等前来保护小主子” 胡说八道!你们明明不是一直在追杀她好不好?云小五怒极反笑。 听了半天对话一头雾水的苏洛尘终于觉得这里面有故事,连忙拉住自家徒弟,让她定下心听对方细说。 “多谢苏先生!”龙岩感激地冲他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 听他滔滔不绝说完整个事情经过,苏洛尘和张大牛吃惊地张大了嘴,而云小五虽然对婆婆的身世心痛不已,却有些将信将疑。 想到第一次在山洞里遇到的婆婆就是药婆婆本人,她有些不明白对方后来为何不对自己说明身份。 “这么说她突然消失是去长安救她那个孙女儿去了?”她问 “是!想起自己临走时药婆婆的情形,龙岩脸上泛起一抹浓浓的痛意。 人救到了吗?云小五只觉得心里被什么猛揪一把,身子晃了晃,问道。 “这……”龙岩愣了一瞬,只说圣女不让他们多打听,只为其提供了三年期的解药,命令他们即刻返回元通镇。 “小主子,我们可是当着她的面发了毒誓要保护您,如有异心,将永世不得超生……” 他牢记圣女的嘱咐,绝口不提在皇宫里看到的事。 “不对!以婆婆的医术为何只提供给你们三年期的解药?”云小五不解地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黑衣人。 第320章 以防万一 “可怜的婆婆……”得知药婆婆是因为自身血液被那个恶毒的妹妹所换,导致无法炼制真正的解药,她气得拳头攥得死紧,喃喃道。 见对方已经信了自己的话,龙岩喜出望外。 “小主子,如今我们已经暂时脱离那个坏女人的蛊虫掌控,圣女说三年后以你的医术一定能帮我们抵御那噬心蛊,那时我们再返回苗疆救出她的亲生女儿也不迟。” 听说婆婆的亲生女儿不知事情真相,任那个坏女人虐待取血时,云小五气得差点吐血,恨不能立即去把那个女人的心肝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师父,我……”到底还是个孩子,最后,云小五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洛尘。 “嗯!”苏洛尘朝她点点头。 经过方才的观察,他发现这人明显没有上次看到的那样凶恶的神情。 再说了,如果对方真要下黑手用不着跟到这里,直接在镇上随便一个黑灯瞎火的夜晚就可以把他们一锅端。 记得现代的那位开国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何况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方能安身立命,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这些人手不是老天爷送到手中的枪杆子吗? 见师父点头,云小五定了定神,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挑:可是,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位好心的叔叔又去了哪里? 阿轩他……龙岩欲言又止。 “他……莫非他死了不成?”云小五被他的神情吓坏,说话已然带了哭腔。 该死的财神,我明明救你保佑他的,怎么……她心里暗暗骂道。 “他没死……他的身份与我等不一样,他是圣女的嫡亲女婿,自然是与圣女一……一道……” 想起阿轩的亲生女儿死得那般惨状,龙岩也忍不住哽咽着起来。 “婆婆原来和那个叔叔是这样的关系啊!真是太好了!” 半天下来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云小五欢呼起来。打定主意好好修炼医术和功夫,争取早一天去京城和婆婆相聚。 尽管已经相信这些人的来意,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给龙岩等人服下了一种药丸。 “这可不能怪我!万一你们说的不是真的咋办?”看那些人毫不犹豫吞下她递过去的药物,她一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哈哈,以后我们兄弟的命就是小主子的,您让我们生就生,您让我们死就死!” 看清小家伙眼底的不忍,龙岩朗朗大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的蛊虫被压制的原由,云小五觉得他看上去比之前顺眼了很多,也忍不住抿嘴低笑。 看她将软绫重新系回盈盈一握的腰间,猴子叹了口气:“小主子,这些年您受苦了!这身板竟然比我还瘦。” 他的话引起那些黑衣人的共鸣,不约而同点头,说这里的玉石就交给他们来想法子处理。 “我们一定会让小主子有用不完的银子,过上好日子。”龙岩看着云小五认真说道。 此时,苏洛尘的心里恰如巨浪滔天,久久不能平息——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收下的这个小徒弟竟然是个有来历的,也难怪那个和氏玉璧会将其认为主人。 再说了,现代他一直在西南山区转悠,有关古苗疆的那些传说可没少听。却不曾想过自己穿越到这里,竟然真有机会和传说中的圣女、苗疆女王什么的见面。 如今看这些人收起一身戾气跑来保护小五儿,只怕这孩子身份不仅仅是药婆婆的弟子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咳——”他看了一眼犹在看着云小五发呆的张大牛,轻咳一声。 “小五,就按他们说的办。” 第321章 有狼出现 “多谢苏先生信任属下!”不等云小五答话,龙岩率着一帮兄弟冲着苏洛尘就拜,朗声说道。 这些天他们一直藏匿在元通镇上,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对于云小五来说是举足重轻的人物。 下一刻,龙岩从衣襟下摆抽出寒光闪闪的圆月弯刀,朝离得最近的一块石头走去。 随着他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贴着石头“唰唰”旋转如风。 转眼间一层层石屑落下,看着石头里面逐渐显露出来的光华和纹路,苏洛尘狂喜如孩子一般,拉着云小五又笑又跳:“小五儿,是姜花玉,真是姜花玉呢!” 我靠,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怎么就忘记上古苗人本来就是琢玉高手……尤其是这小五儿,以后只需要带着他四处转转,这天下美玉岂不尽收囊中? 不愧是现代堂堂博士,苏洛尘脑子里瞬间有了新的人生规划,当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嘻嘻,师父就是师父,果然厉害!”听完他的建议,云小五冲他调皮地一笑,竖了竖大拇指。 因为这远近山林都是莫家的产业,苏洛尘便动了想法安排龙岩等人以商贾身份去找莫仕民买下这座山林的念头。 “正好我们想开火锅店,到时就以需要大量柴火为由买下这里。明里开火锅店,暗里把这些玉石想办法全开出来,然后琢成精美玉器换大钱……” 苏洛尘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堆在眼前的金山银山。 “是,我们身上还有不少银票……只是还有一事需要小主子帮忙——”龙岩连连点头,把目光看向云小五。 搞清楚对方因为还有南越人暗中盯着,必须改头换面才能甩开那些人的盯梢,云小五轻轻一笑:“为有何难!我回去便想法子配制易容丸给你们。” 苏洛尘大手一挥:“好,你等先在这里守着,过几天由大牛哥到镇上找小五取药丸送与你们,然后咱们按计划——” 话未说完,突然树林里又传来“啪”的一声响。 “莫非林子里还有另外一拨人?看来今天不得不开杀戒了!”云小五眉头紧蹙。 她的手正要往腰间摸去,“不好,是狼……”这时传来龙岩一声大吼:“小主子小心,它们在您身后!” 不愧是苗疆第一杀手!对方尽管中了云小五的软骨迷魂散还未服解药,却仍然拼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如脱兔般挡在了云小五身前。 狼?!大白天怎么会有狼出现? 到底是猎户出身,张大牛一边嘀咕一边也迅速将苏洛尘拉到了一边,手握锄头死盯着那个方向。 此时此刻,虽然并没有听到狼的嗷叫,但苏洛尘明显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听说是狼而非人,云小五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她感激地将挡在自己身前的龙岩拉了一把,却是上前一步朝有响动的地方走去。 小主子,您……龙岩急得大叫。 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的!云小五朝他笑笑。 “嗷呜” 说话间,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的山谷,同一时间,三只野狼矫健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林子,直向云小五扑来—— 第322章 狼王现身 就在众人为云小五捏了一把汗之际,狼却在靠近这家伙的刹那间顿住了身形,只冲着她长嗷不已。 它们一叫,林子里的狼群也是跟着叫了起来,顿时整个山谷之中都回响着渗人的狼嗷。 这个时候,苏洛尘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鬼哭狼嗷? 狼嗷声就如同是在人的脚底板轻轻地挠动,让人浑身不得劲,心里发毛,冷汗一个劲地冒出来。 “天呐,竟然是狼群……”张大牛喉咙里一声低呼,下意识握紧了苏洛尘的手。 苏洛尘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 这也难怪,长年在西南边陲行走的他十分清楚森林狼一般不在大白天攻击人类。一旦倾巢出动,绝对是不好的现象。 看云小五面色平静一动不动与狼对峙着,明明狼嚎渗人,她却仿佛在认真倾听美好乐声一般,神情一点也不惊慌。 想到这家伙刚刚面对那些苗疆杀手也毫不畏惧,他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 突然,他看到一只比普通野狼要壮硕很多,额心有一撮白志的野狼慢悠悠走出林子,朝天发出一声凄厉而悠长的嗷叫声。 这个声音一出,原本还在不断嗷叫的群狼一下子就收声,整个山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在回响,让人头皮直发麻。 “那是狼王,我曾经在林子里见过,但它性子高傲,极少亲自出马捕捉猎物。”张大牛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只巨狼,低低对苏洛尘说道。 狼王来了?!苏洛尘刚平复的心情又开始发毛。 野狼是一种等级森严的动物,每一个族群之中都会有一只最强壮、最凶残的公狼成为头狼乃至狼王,带领整个族群在丛林之中生存。 看见头狼,就预示着整个狼群已经把这里包围。狼群的架势让苏洛尘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他正想提醒云小五先给那些杀手服下解药,却见云小五冲着狼王轻轻一笑,径直走过去在其头上轻轻抚摸着,附在其耳边看上去如同在和对方说话一般。 下一刻,让人瞪目结舌的事发生了—— 只听得“嗷嗷”一声,狼王竟然朝着云小五连连点头,声音不复刚刚的凄厉。 众人正在奇怪,云小五却是纵身一跃,身子稳稳坐在狼王身上。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只听儿狼王再昂头一声尖啸,狼群如旋风般往丛林深处冲去。 那些野狼在林中乱石中穿梭奔跑,它们矫捷的动作充满力量的美感。 不过这个时候苏洛尘可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这些,他忧心忡忡望着远去的狼群,想不明白自家小徒弟怎么突然有了如此逆天的神通。 除了他,更为震惊的却是龙岩等人。 只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狂喜和不解。 紧接着,一众人却是在龙岩的率领上朝着南方齐唰唰跪下,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口中叽里咕噜不知在念叨什么。 这情形看在苏洛尘和张大牛眼里,一致认为这些人是在向神灵祈祷云小五平安无事。 再加上刚刚龙岩不顾一切护着云小五的情形,他们倒是觉得这些杀手并非想像中的冷血。 时间在不安中逝去,眼看日头已到正午还不见去小五的身影,众人开始焦躁起来。 第323章 膜拜自己的王 这家伙也不说清楚就跟狼走掉,这万一有个好歹我回去如何向云娘姐姐交待? 苏洛尘心急如焚,和龙岩商量要不要进入密林去找云小五,对方却含笑摇摇头。“先生放心,小主子决不会有事!” “哦!你倒是放心的。”看对方一脸的笃定,苏洛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刚刚心里涌上的那份好感又荡然无存。 看清苏洛尘眼底的防备,猴子等人皆是欲言又止。龙岩却是极快地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赔着笑脸告诉苏洛尘狼王不会对小主子构成威胁。 “苏兄弟,他们没有说错。凭我多年的经验,那狼王是有求于小五儿。小五儿敢跟着一道去,证明他有把握……” 想起刚刚云小五与狼王附耳低语的情形,张大牛语气十分肯定。 听对方说因为山中兽类众多,这狼王平素一般不招惹人类,估计是这些已经有了灵性的狼八成遇到了难事,才不得不救助于云小五,苏洛尘也点头称是。 以他的机敏,又怎么看不出云小五身上突然出现的种种怪异? 对方体内有上古玉灵,又拥有药婆婆传授的医术和武功,接下来,只怕再有让人惊诧的事发生,他也会见怪不怪。 “或许,现代那些被自己吐槽的穿越小说并非胡言乱语,一定是有人如同自己这般经历过才写出来的……”他暗暗思忖道。 “嘻嘻,我回来啦!”正在胡思乱想,远远的有狼嚎传来,某人沙哑却不失清亮的声音清晰入耳。 下一瞬间,骑在狼王身上的云小五威风凛凛出现在众人眼前。众狼嘴里都叼着野兔山鸡什么的跟在后面。 “小五——”苏洛尘和张大牛眼睛一亮,齐齐惊喜大叫。龙岩等人却一动不动,依然保持跪拜的姿势面对着云小五。 那情形活像在膜拜自己的王归来一般。 哎呀,都是小五不好,竟然忘记给大叔们服解药了。 以为这些人跪在地上是因为身上无力站立不起来,云小五连忙从狼背上一跃而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递给龙岩。 “多谢小主子!” 龙岩眉开眼笑伸手接过,却又是规规矩矩朝云小五拜了三拜。身后一帮黑衣人也跟着磕头不止。 看清他们眼底的虔诚和狂喜,苏洛尘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些家伙肯定有事!他心里暗暗嘀咕,却也不点破。 “嘻嘻,你们回去吧!”云小五笑着冲狼王挥挥手。 “嗷呜——”狼王仰天长啸一声,众狼将叼着的食物放在一处,跟着它风一般地窜入山谷深处的林子里。 等山谷重复平静,云小五这才和众人说起狼后难产,自己过去施以针术,已经平安产下雌雄两只小狼。 “小五,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懂兽语?”苏洛尘奇怪地打量着她。 “小五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莫名其妙听懂了它们在说什么,想着救命要紧,就跟着去了!” 见问,云小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一脸的疑惑。 苏洛尘正想这家伙既然懂兽语,说不定禽语也能听懂,却有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传来。 一抬头,看到头顶扑愣愣飞过一群鸟儿,正待开口,云小五却是小脸刷白—— 第324章 听懂鸟语 “小五怎么啦?”见徒弟脸色不对,苏洛尘忙问。 云小五望着远去的鸟儿,喃喃说道:它们说山那边又死人了!为了不被人发现,死尸被埋到了地底深处…… 她的话让龙岩想起了什么,沉思片刻,说当初一路追踪药婆婆时路过一个山里,看到有很多人在山凹凹里进进出出,四周还有人把守,不知道这些鸟儿说的是不是那里。 “对对,当时我们只顾着追人,并没有细细察看。” “地方应该是在巴蜀二州交界处的山里面……” 猴子等人也七嘴八舌说道。 交界处?这座山过去正是蜀州的地界儿啊!要报官吗?张大牛抬头望望直插云霄的山峰若有所思。 “万万不可!”苏洛尘一听连忙制止。 他说云小五能听懂鸟语的事如果声张出去,只怕会招来滔天大祸。并非他本人没有正义感,而是现在情况未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这事大家都烂在肚子里,万一外面那些人把小五当妖魔看待怎么办?”说完,他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众人。 “对对,小主子的性命安危最重要……我们可是在女王面前发过毒誓的。” “人命关天的事自由官府处置。” 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苏洛尘看一地的猎物,心里感叹这些狼知恩图报,果然是有灵性的。可人心却难测,一个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当即撇开山那边死人的事不提,大家商量好由回去先在镇上把火锅店开起来,然后由掌握火锅秘诀的张大牛夫妇假装去应聘打杂。 “至于这块玉石,就由我们先带回镇上交给虎子。”吩咐完毕,苏洛尘走过去搬起那块剖出来约有足球大小的姜花玉抱在怀里。 “交给虎子哥干嘛?”云小五有些莫名其妙。 对方明明说虽然出自琼琢玉世家,可根本不懂如何琢玉啊? “呵呵,到时你就知道了!” 有些生气这小子竟然不声不响隐瞒了那么多的事,某人也故意卖关子。 知道对方在生自己的气,云小五有些心虚。 留下龙岩等人看守玉石,三人返回的路上,云小五详细说了自己和那个药婆婆的缘份。 “这么说,那次是因为你不放心那个婆婆才阴差阳错遇到我的?”得知原委,苏洛尘有些惊讶。 “嗯!”云小五点点头:“就在您来的那天晚上,我又第二次遇到她被刚刚那些家伙追杀……然后……” “然后她就传了你医术是不是?你小子真行啊!竟然瞒得滴水不漏,还故意找王大哥说要学什么医……”苏洛尘没好气地给了云小五一记毛栗子,随即又一脸疑惑打量着她。 “你这一身功夫不会真是云娘姐姐所教吧?”他问。 “这也被您看出来了!” 某女吐了吐舌头,说原本轻功和一些粗浅拳法的基础的确是被娘亲从小在山林里逼出来的。 “您不知道!娘亲怕我一个……”说到这里,云小五用力把“女孩子”三个字咽进肚子里,晃了晃脑袋继续往下说。 “娘亲怕我被人欺负,每次到了山里总是没命地逼我满山捉兔子,上树掏鸟蛋什么的……当时我可是远近出了名的打架王哦!” 第325章 再听《秋水伊人》 想像着这孩子从小吃的苦头,苏洛尘和张大牛眼圈有些潮湿起来,喃喃道:“好孩子,以后……以后再也……” “嘻嘻,现在可不一样了!”云小五得意地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们:“……药婆婆不但传了我医术,还留下了武功心法。何况现在小五儿还有师父您和虎子哥,有大牛叔啊!” 听她如此一说,苏洛尘想起刚刚这云小五露的那一手功夫,不由瞪大眼看着她: “小坏蛋!难怪不肯随我一道进书院读书,原来你天天把自己关起来是在习炼医术……对了,你坚持上街头卖艺,应该就是在修炼婆婆留给你的武功是不是?” “是,师父大人最最聪明了!人家明明说过读书有虎子哥就行了嘛……嘻嘻……” 说着,云小五一溜烟冲向山底下的院子,把两个大男人远远抛在后面。 对于今天突出其来发生的变化,苏洛尘一个现代人倒是接受得很快,但张大牛再看云小五,眼底明显多了几分敬意。当云小五要去厨房帮秀娘盛饭端汤,他打死也不肯。 没办法,想起自己此行来山里是打着采药的幌子,云小五吃过饭便带着狗蛋在屋前屋后地头山坡上着忙活着。 因为记忆里莫名多了无数药草知识,只一会会功夫便挖了满满一背篓草药。 一大一小蹦蹦跳跳回到院子里,放好背篓看到苏洛尘依旧蹲在院子角落那丛竹子前忙活着,便好奇地凑了上去。 “师父,您在干啥?” “哦,看到这竹子不错,想做几样乐器呢!不知道做出来行不行。”苏洛尘直起身子指指面前的那丛修竹。 他昨天无意间认出这是现代已经绝迹的凤尾紫竹,是制作箫和巴乌的绝佳材料,不由眼睛一亮,连忙砍下来几根,忙活到现在。 对于一个现代大学生来说,不多才多艺会几样乐器简直对不起父母。 在现代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然不可能学钢琴小提琴高雅玩意儿,就连最便宜的吉它当时也没有钱,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他成为学校文艺演出的风云人物。 这最重要的原因是学习好,长得帅以外,人家还会就地取材。 在地质探测的实习活动中,跟那些当地的老乡学会了吹树叶儿、巴乌、葫芦丝,笙箫什么的,不但如此,还跟陕西的老乡学会了吹埙…… 不就是融会贯通吗?对于聪明人来说,一样会就样样都会。 但有些人却是一点就通。例如比苏洛尘还要聪慧几分的云小五。 他不过把手中的刚完工的竹箫放到唇边示范吹了一会儿,再连比带划讲解,前后加起来最多一个时辰,人家云小五已经能够用那根竹箫吹出优美的曲调,引得张大牛和秀娘活儿也不干了,拍手叫好。 苏洛尘沉浸在曲子里,他双目微阖,用双手给自己心爱的弟子打着节拍。 等听出对方所吹的是什么曲调,他惊异地睁大眼。 “小五,这曲子是何人所教?” 等听小家伙说上次怪异天相发生那天清晨听到有人吹奏,心里喜欢得紧,便记了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首秋水伊人,你确定只听过一遍??”他一眨不眨瞪着云小五。 第326章 识药草 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吹得不好,云小五有些难为情:“是啊!当时虎子哥也在旁边。就是因为太好听,所以一直在心里回味……吹得不好,让师父见笑了!” “见笑?!此刻为师只想跪在你脚下膜拜好不好?”苏洛尘一本正经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人儿。 半天功夫,这家伙一直都在吹一首曲子,开始有些不成调,现在,他终于听出是《秋水伊人》,正在疑惑对方一个乡下孩子如何会知道这样的千古名曲,却被告知人家只是无意间听过一次…… 尼玛,难道这些古代孩子都是原生态没有经过污染,才出落个如此聪慧过人?还是这孩子本身就非同凡人?他目瞪口呆。 云小五还当他拿自己开玩笑,只管盯着他询问为何这首曲子叫《秋水伊人》。 等苏洛尘提起《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时,她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她说。 原来,难怪那天的箫声无比忧伤,原来是在想念自己的心上人啊! 这元通小镇地处偏远,即便是莫家那样的大户人家也无人玩这种高雅的玩意儿。仔细想想,应该是那两个看上去是兄弟的富家公子…… “会是他吗?看他那等长相气度,心上人一定无人能及吧?”想起那个救了自己并让随从留下银子的白衣年轻男子,云小五暗暗思忖,心里莫名涌上一缕酸意。 “切,我这是怎么啦?人家有心上人关我云小五毛事!”回过神她哑然失笑,用力甩甩头,继续吹自己的箫。 只是,她自己也没发现,原本清亮的箫声变得有些呜咽起来,听了让人心碎。 “小五,别吹了,咱们可是说进山采药的,总不能空着两手回去吧?”看小徒弟吹得如此入神,苏洛尘过来拍拍她的肩,提醒道。 “刚刚和狗蛋已经采了啊!”云小五猛然回神朝院子一角的背篓指指。 正听得入神的秀娘连忙说这些天因为张大牛无法动弹,她采了好多药材都没来得及整理送去镇上售卖。 “这些都是草药?你该不会乱拔了一气吧?”打量着篓子里乱七八糟跟草和树根一样的植物,苏洛尘抓起一把土豆一样的根须一脸好笑。 “切,这是野三七好不好?”某女白了他一眼。“叶互生,三片轮生于茎顶,叶边缘有细小毛刺。根是一种药材,有散瘀止血,消肿止痛的功效……” 说着,她随手捡起两株叶子有些枯黄的植物和一把青草。 “这是野丹参,具有活血祛瘀,养血安神,凉血消肿的功效;这是猪茯苓,能养心安神,常与人参、远志、酸枣仁等配伍;而这草是石菖蒲,专门用来心神开窍的……” 看她如数家珍,流利得跟背书似的,秀娘眼底满满都是惊异:“小五儿,我记得之前你并不识什么药草的……” “嘻嘻,之前几个大夫教过,所以识得一些……”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云小五连忙找了个借口。 走大运了!居然因为一个梦自己便拥有了无数药草知识,说出去只怕打死也没有人相信呢! 第327章 为何扮丑 “小五你可真是聪慧无人能及。”秀娘赞叹不已,朝倒在地上的药草指了指。“你看看这些药草你有没有用得着的,自己挑吧!” 说完,看苏洛尘欲言又止,似有话要问云小五,便拉着张大牛往厨房走去。 看着云小五一样样把药草清理分开,口中还念念有词,似是在背诵着每样药草的功效和炮制法子,苏洛尘好不容易回过神。 “你来的路上不是还一直耿耿于怀不识药草吗?看你这架式,只怕秀娘也不及你呢!”他说。 听他如此一说,云小五抬起头不眨眼看着他:“师父,如果我告诉您我在梦里学会了识药草,您信不信?” 梦里?靠,这样也行?看她不似说笑,苏洛尘哭笑不得。 “骗您是小狗!”云小五重重点头:“那次昏睡醒来,我脑子里就多了数不清的药草知识,不但如此,梦中的我分明就是一个深山采药……采药人!” 采药女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她反应快,硬是改成了采药人。 “小五儿,我看你大牛叔说得对,你八成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呢!”苏洛尘打量着她一本正经说道。 “切,神仙下凡还让我穷成这样?”某女白了他一眼,一脸的好笑。 “《孟子?告子下》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苏洛法摇头显然脑吟诵起来。 “得得,还是算了吧!”云小五赶紧止住他。“我没那么大的远大志向,只想早点和娘亲找到家人,当一个幸福米虫,闲暇之余给人治病疗伤赚点银子糊口而已。” 她停了停,抬头双手合十望着空间肃然说道:“如果老天有眼,就保佑虎子哥来年中秀才,把大任给他担当吧!” 在云小五看来,既然苏洛尘是张聪预言的那个辅佐英主的异世奇人,自己是个女孩子,根本是不可能。如果真有可能,也应该落在虎子哥身上。 毕竟虎子天赋过人,有才又有貌,心地正直善良…… 苏洛尘爱怜地抚了抚宝贝弟子的头发:“你这家伙,就知道赚银子,如今山里那一堆上好的玉石都是你的了啊!有了银子咱干啥都可以。” 再说了,有你体内那个东东,以后这天下的财富谁能及你?觉得有点渴,他端起旁边竹凳上的碗喝了一口,心里暗暗嘀咕。 正在这时,冷不妨正玩泥巴的小狗蛋突然回过头:“嘻嘻,蛋蛋知道小五哥哥要当皇后呢!” “噗——”苏洛尘一口气没有憋住,刚喝到口中的水猛然喷了出来,喷得云小五一头一脸都是。 “师父您……”云小五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没好气地瞪着他。 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苏洛尘正想要道歉,突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伸出手指戳戳某女的小脸:“咦,小五儿这脸上怎么越擦越花?” 云小五神情一怔,连忙退后一步,嘻皮笑脸看着他:“嘻嘻,又被您发现了!” “难怪我觉得这张脸越长越没有以前好看,原来……”苏洛尘眉头紧蹙。“说吧,为什么要故意扮丑?” 第328章 对不起了 云小五四下看看,张大牛和秀娘正在厨房忙着,只有小狗蛋在那里专心玩泥巴,大眼眸一转,附在苏洛尘耳边说了几句。 “哦,你说是云娘姐姐清醒后担心你的相貌被仇家发现……才让你……” 某人疑惑地打量着云小五。 看对方明显不太相信,云小五一点也不急,一本正经盯着他:“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娘亲让我这样做的,她说我这张脸和某个人长得太像,被人发现会引来杀身之祸呢!” “还有……”说到这里,云小五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你这家伙怎么啰嗦起来跟女人一样?”见对方吞吞吐吐,苏洛尘有些不耐烦起来。 女人?!切,小五怎么可能像女人! 云小五似是吓了一跳,抬手把自己胸脯拍得“嘭嘭”响,恶狠狠瞪着苏洛尘。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得小家伙如此大的反应,苏洛尘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心里有些酸楚—— 如今现代那些小鲜肉以长得娘炮为荣,可这孩子好好的长相却千方百计要掩盖起来…… “好好,师父口不择言,对不起了!”为了想知道对方扮丑的秘密,他好言说道。 小家伙撇撇嘴,说不止自己,就连娘亲的面容也已经动过手脚。 她的话让苏洛尘深信不疑。 云娘一个乡野女子不但识字还会些功夫,清醒后谈吐举止堪比大家小姐,还知道太学……给云小五取的名字也是非同一般的意境…… 清醒后闭口不提自己的过去,再加上小五这个小名……诸如种种,无不说明对方是个有故事的人。 念头转到这里,他点点头,沉声吩咐:“既然你娘亲这样吩咐肯定有她的道理,赶紧去把这花脸收拾一下。” “好嘞!徒儿遵令!” 见自己一席话引消了对方疑虑,云小五抱拳作了一揖,一溜烟跑进了厢房。 望着她的背影,苏洛尘若有所思—— 这孩子无双的容貌,再有和氏玉璧认主的事,他觉得会不会如同现代那种狗血电视剧中所说的那样,这小五儿是流落在外的龙子凤孙? 即便不是,光凭药婆婆的医术、玉矿和那支杀手队伍,这小子的身份早已非比以往……靠,自己真是不虚此行,这师父和舅舅当得大发了! 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某人的唇角顿时高高勾起。 云小五回到厢房重新在脸上做了一番手脚,端详着手中小铜镜里自己的面容,她打定了主意回去后要把易容丸赶紧配制出来。 这时,一缕夕阳透过窗棂正好射在手中的小铜镜上,她不由呆住—— 从来没有发现这小小的镜子竟然如此精美。 只见七枚乳丁间分别以线雕铸就玄武、手持器物的神兽、青龙鼓瑟、朱雀、鸾凤、羽人翩翩起舞等纹饰,布局巧妙,纤毫毕现。 派歌舞升平的景象,犹如一幅神仙生活的全景图。 果然是个宝贝!云小五暗暗赞叹。 想到云娘即便是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每次沐浴擦身都不要自己帮忙,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次从莫府回来,娘儿俩半夜拥在一张床上的情形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第329章 娘的及笄之礼 “小五,你如今葵水已至,是大姑娘了,娘亲送你一样礼物当及笄之礼吧!” 云娘借着月色端详细女儿美丽出尘的小脸,手在腰间的荷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拳头大小一样东西递过来。 “咦,镜子,居然是镜子呢!” 看清手中的物件儿,云小五猛然坐起,拨亮了松烛细细把玩着。 要知道,这年头只有那些达官贵人家里才有铜镜,一般平民百姓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 云小五正在暗笑这么丁点大的镜子有什么用,等她举起镜子往里一看,却瞬间瞪大了眼—— 镜子明明只有她掌心大小,但乍一眼看去,却恍若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将自己的面容及屋子里看得异常清楚。 “娘,您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云小五又惊又喜,回过头看向正含笑看着自己的娘亲。 云娘爱怜地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是自家小姐送给自己的心爱之物,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啊?难怪您从来都不许让小五动您裤带上的荷包,原来是这样啊…… 想起对方即便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都从来不让自己帮忙穿脱衣服,云小五恍然大悟。 “唉,留着这个不过是对小姐的一片念想而已,如果没有小姐他们父女,只怕娘早就不在人世……”云娘叹了口气,看着她幽幽说道。 “既然如此想念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呢?”云小五一脸的奇怪。 以前没银子,娘亲也有病,但现在明明一切都好了啊! “这……”云娘愣了愣,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眼神凝了凝:“算了,先不说这个,你这个玉佩怎么回事?” 玉佩?哦,您说这个啊!云小五一怔,低头看了看那枚虹光琉玉,只好说了给别人当向导,对方非要和自己结拜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但对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事绝口不提。 他亲口告诉你是镇国公的义子?云娘紧紧追问。 没有!云小五摇摇头,说只知道对方叫南宫诺,因为半夜同行有人得急病突然离开,银俩和这件信物是托王鹏转交的。 “难怪当时丁爷爷一听他的名字就热情得不得了,又是留茶又是点心什么的侍候着……不过,如果不是他留客……” 想起当时因为对方非要招待南宫诺,自己内急跑到后山无意间救了那个受重伤的婆婆,既而又遇到了师父苏洛尘,云小五微笑起来。 还有一个婆婆?!云娘吃了一惊。 云小五点点头:是的,清秀的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看上去好可怜…… 思绪转到这里,想起自己当时内急跑到后山吸自己血的婆婆实际上就是药婆婆,脸上那道伤疤是她亲妹妹所为,云小五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正在担忧,“小五,你好了没?”门外,传来苏洛尘的声音。 “哦,马上来!”云小五猛然回神,连忙撩起衣襟,将镜子小心放进腰间的荷包里。 尽管小狗蛋舍不得小五哥哥,但眼看傍晚时天阴了起来,感觉要变天,万一下大雪要封山好几天,张大牛催促云小五师徒二人赶紧走。 临走,云小五和苏洛尘不放心留在山谷里的岩龙等人,谁知跑去一看,一帮家伙正赤身泡在温泉里乐得哈哈大笑,看到苏洛尘和云小五便招呼他们也下去泡一泡。 第330章 救人(一) 某女虽然小时候和一帮山里孩子下河摸鱼什么的,也曾看到虎子两个弟弟光着身子跑来跑去,但这样一大群男人光着身子却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哎呀……师父,我先去方便一下马上来。云小五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先溜开。 “赶紧去,我来和他们说。”苏洛尘点点头倒没有多想,目送云小五闪到不远处草丛的大石头后面,和岩龙说了自己和云小五马上回镇上的事。 “这天眼看要下雪,你们怎么办?”他扫了一眼众人,不无担心地问道。 “哈哈,这里有温泉有石洞,我们随便哪里都能凑合的,何况狼王又送了这么多猎物,足够我们对付一段时间,您和小主子就放心吧!” 岩龙听了朗声大笑,将手中刚摸到的一尾鲜鱼朝他扬了扬。 “对哦!我怎么忘记这个了……”看猴子光着屁股抱着一捆柴火走过来,苏洛尘哑然失笑。 因为有无数的温泉从地底下冒出,气候如春,气温明显比外面要高好多,即便下雪也不要紧。 又嘱咐他们有事避开山民们的耳目去找张大牛,看看天色已经不早,苏洛尘连忙去找云小五。 “小五——”他大喊道。 “嘻嘻,马上就好!”他话音刚落,云小五拎着裤子从石头后探出身子。 不过多一会儿,师徒二人便趁着雨雪来临之前,将剖天的玉石放在背篓里,上面拿药草掩盖好,告辞张大牛一家匆匆返回。 明明前两个时辰还是暖阳高照,此时却是刺骨的北风呼呼地刮着。眼看过了河就是小镇,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冬天巴河的水再无夏季的欢腾,缓缓地无流淌着,除了风裹挟着雪花的唰唰声,四处不见一个人影。 到了码头上,连喊几声也没有人应答有。 估计看这风雪天无人过河,摆渡的梢公也回家去过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去了。 “怎么办?师父?”看着码头上系在铁锚上孤零零的渡船,云小五有些心急起来。 “放心,不就是划船吗?想当年我可是大学划船队的高手。”苏洛尘拍拍胸脯,解开系在铁锚上的铁链,“腾”的一下跳上船,示意小家伙上船。 “慢点,师父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 刚刚将装满野生菌菇和晒干的野菜草药之类的背篓放下,解开缆绳拿起船桨,云小五突然指向上游不远处惊叫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两团黑呼呼地东西正顺水飘流下来。 苏洛尘正想说可能是上游的死猪死牛什么的,眼尖的云小五已经大叫起来:“快……快停下,是人,是两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撒腿朝上面奔跑过去。 听说是人,苏洛尘来不及细想,赶紧用船桨将船身一横,防止人被急流卷走。 这巴河看上去风平浪静,但这水下暗流汹涌,一个不小心把人卷走,这天又快黑,到时想找也找不到。 经过一番努力,师徒二人终于把河里两个人捞到船上。 拂开脸上的水草和乱发,朦胧的夜色下看出是两个紧紧相拥的黑衣少年。 一高一矮,估计是兄弟二人。 第331章 救人(二) “老天,还是孩子呢?怎么遭这种罪?”看兄弟二人身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昏迷中的哥哥却保持着死死把弟弟护在怀里的情形,苏洛尘暗暗叹息。 将手伸到两人鼻子下探了探,云小五惊喜大叫:“师父,他们还有气息,没死!” “嘘,别嚷嚷!”苏洛尘连忙止住她。“这两个身上有多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如果不赶紧离开,估计马上就有人追来。” 船箭一般朝对岸划去,云小五则跪在那里,分别给两个人嘴角里塞进婆婆留下的药丸,然后用银针扎他们身上几处大穴,帮他们止血的同时,还封住他们体内流少得可怜的热能。 做完这一切,船已经到了对岸,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人影迎着这边跑过来,他们不由一惊。 “小五,师父,是你们吧?” 师徒二人正在犹豫要不要靠岸,一个声音传来。 “嘻嘻,是虎子哥!”云小五喜出望外。 船只刚刚靠岸,虎子早已一个飞身跳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苏洛尘奇怪地望着他。 “老天爷告诉我的啊!”虎子调皮地朝天指了指,说预感他们应该会在下雪前赶回来。 原本一直在家里等着的,但看看天都快黑了也不见人回家,云娘心里有些着急,便让他到河边来看个究竟。 等看到那对紧紧拥抱在一起,浑身湿淋淋的人儿,他先是呆住。见苏洛尘背起那个大的,他来不及细问,连忙蹲下身将那个小的抱了起来。 “小五,快——”苏洛尘跟虎子跳上岸,回过头看云小五背着背篓正望着河面出神,便招呼他快点走。 “等一下……”云小五一个激灵回神,却是拿起船桨抵着岸边一用力,只见船身在水面上滴溜溜一个转身,船头已经朝向下游方向。 “小五你……你怎么?”见渡船瞬间远离岸边,急得岸上两个人直跺脚。 云小五却是不慌不忙,脚尖在船舷上一点,一个鹞子冲天,轻飘飘从船上跃到岸边。 “啊,看来咱们街头卖艺没有白干,小五的轻功越发有进步了!”看着离岸足足有数丈之远的渡船,云小五背着背篓竟然露了这一手,虎子喝起彩来。 “切!卖艺能卖出这等绝世轻功?要知道,这背篓里可是放着一块数十公斤重的玉石……哈哈,原来虎子也被蒙在鼓里啊!” 想起今天云小五在那帮杀手面前露的那手功夫,苏洛尘暗暗好笑。 “嘻嘻,您刚刚不是说会有人追来么,就让他们顺着这只船拼命去追吧!”望着河面上顺流而下的渡船,云小五拍拍小手,得意地笑了。 “小五,你真是太聪明了!”虎子一脸佩服望着他,眼底星星直冒。 眼看着渡船顺着水流消失在大雪纷飞的夜色里,云小五嘴里念念有词。 苏洛尘听了半天,却是在说什么一只小破船用来救两条性命,非常合算。不禁有些好笑:“小五,看明天那些要过河赶集场的人不骂死你……” “不会!”云小五抬头看看天空,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为什么?”苏洛尘和虎子对视一眼,不明白这家伙的自信到底从哪里来。 第332章 虎子的惊人发现 “真笨!”云小五撇了他们一眼,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说道。 “很简单嘛!看这雪的下的势头,今天晚上肯定是一场罕见的大雪,等雪化不知道又要多少天。所以说,即使被人骂也是很多天以后的事,现在咱们先回家救人要紧。” 听他说得有理,苏洛尘和虎子加快了脚步,因为已经用银针止血,一路并没有血迹留下。 寒风呼啸,人们早早儿躲在屋子里,一路上一个人影儿也没有见着。尽管如此,他们担心被人撞见,还是沿着河边走后门进了王家院子。 虽然下雪赶集场的人会减少,但镇上人每天早饭吃馒头习惯已经形成,所以云娘和张阿大夫妇照例在铺子里忙着,成钰和成杰在在家无聊也跟着过去打下手。 趁院子里无人,三个人赶紧把昏迷的兄弟二人带到苏洛尘房间里。 把人放在榻上,苏洛尘掸了掸刚换上身的衣衫朝虎子点点头,示意他和小五给这两人先把身上的衣服换好,他先出去看看周围的动静。 等他一走,“虎子哥,你赶紧帮他们换好衣服,我到厨房去煮姜汤。”云小五吩咐完也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去,虎子摇摇头,飞快拿出自己的衣服给那个高个的先换上,将其放到榻上用被褥盖好,然后再来解小个儿的衣服。 看到对方身上莹白如玉的肌肤,正在嘀咕这小子细皮嫩肉和女孩子一样。等看到对方胸口缠绕着白绫,还以为对方是不是胸口受了伤,连忙解开。 映入眼帘的是盈盈一握的小馒头,上面两粒茱萸说不出的诱人,少年顿时呆立当场—— 老天,怎么会……这……这全给自己看到了,咋办呢?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虎子哥,你好了没有?”门外,传来云小五的声音。 “马……马上……”担心被对方看到这一幕,虎子手忙脚乱给对方套上衣服,然后盖上被子。 一个女孩子被人看了身体可是天大的事,可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看到了什么,否则事后走漏风声要出人命。 最最关键的,他不想让云小五知道自己看了一个女孩子的身子。 其实他多虑了,人家云小五压根儿就没打算进来,只说马上去把姜汤端过来,就转身又离开。 等苏洛尘和云小五再次进来,虎子已经收拾停当。云小五端着一小碗姜汤,看他脸色有些奇怪,便笑问道:“虎子哥,是不是被他们身上的伤口吓坏了?” “不……对了,你给他们服下的是什么神药,身上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虎子回过神,反问道。 “哦,真的啊!没想到小爷我随意配出的药丸竟然有如此功效……哈哈……”云小五自然不能说出这是药婆婆留下的,只好干笑着打哈哈。 看看榻上气息绵长的兄弟二人,早已知道内情的苏洛尘白了她一眼,暗暗好笑—— 靠,这小子还真能装! 就说嘛!联想到这家伙短短时间内莫名会了医术的事,不但治好王鹏的天生残疾。还敢出手剖腹取子…… 哼,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古怪,并且是不能说的大古怪,现在果真如此! 第333章 打听消息 第二天,果然是冰天雪地。冬日的巴河,河面虽然没有冻结成冰,水流异常缓慢,早已没有了往日欢动的浪花。 垂柳枝头挂满了雪花,时不时落下晶莹的雪团,被风一吹,恰似带雨梨花,纷纷扬扬地在天地间飘洒。对面的村庄,点点农舍,沿着河岸蜿蜒曲折坐落;太阳在雾气的过滤下,轮廓清晰地悬挂在上空。 “好美!”出来打探消息的苏洛尘,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地吸引了。现代因为全球气候变暖,这等绝美雪景蜀中根本就没有影踪。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可是最讨厌这样的日子。”想到自己往年和娘亲吃过的苦头,云小五拾起一块石头扔向水浅处结冰的地方,看着石头在冰面上滴溜溜乱转,低声嘀咕道。 他的话落到苏洛尘耳中,深以为然—— 这倒也是!这等诗意原本就是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墨客的专利,穷苦人家在这严冬被冻死的比比皆是。 杜甫先生不是说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吗? 当下不再欣赏雪景,而是留意起人群中的对话。 因为天寒地冻,无事可干的小镇男人都聚集在小镇老杨桷树下晒太阳,摆龙门阵。 “哎呀,昨儿个半夜起来差点没被吓死。”一个男人双手缩在袖管里,一脸的惊惧。 旁人哄然大笑:“哈哈,你这种夜猫子还会被吓死?该不会猫尿喝多了,遇上鬼了吧?” 男人伸手掸了掸树上落到身上的积雪,嘴巴一咧:“嘿,你可别说,当时老子也以为见到鬼火,后来细细一看,却是一帮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在对岸码头边查看什么。” “啊!那可是杀手才有的装扮……后来呢?”听者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 苏洛尘和云小五对视一眼,也装成一副好奇的样子,竖起了耳朵。 “后来……后来他们把船划到这里,举着火把四下查看,好像在说这里没有血迹什么的……”说着,男人朝不远处的码头指指。“然后就直接往下游去了。” “咦,对了,这渡船怎么不见了影子?”突然,有人低呼起来。 那说话的男人连连点头:“就是,那些人也在说船不见了,可能是驾着船逃跑了也说不定,所以他们才冒着风雪往下游追的……” “唉,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惹上了这样的仇家……”听完,众人叹息不已。 云小五拉了拉苏洛尘的衣衫,脖子缩了缩:“师父,好冷,咱回吧!”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天,床上的兄弟二人虽然没有死,却也没有马上醒过来。云小五每天早晚都要帮他们扎上几针,确保舒筋活血。 因为大雪封山,炼制好的易容丸也没有办法送给山里的龙岩等人,只好安心等着雪融化后再说。 平常除了云小五,很少有人进入苏洛尘的屋子,因此没并人发现里面藏了两个大活人。 虎子借口照顾这两兄弟,让苏洛尘去自己屋里和两个弟弟睡。苏洛尘一听不用打地铺,乐得满口答应。 心里有了秘密的虎子赶紧着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清洗干净然后烘烤干,趁人不备按原样穿上。 “总算好了!”忙活了半天,他总算把那些白绫缠绕在对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指腹与肌肤之间美好的触感,让少年面红耳赤,心狂跳不止,生怕被苏洛尘和云小五看出端倪,他赶紧跑去水井边洗了一把冷水脸,好歹平静下来。 第334章 开个价 眼看大雪融化得差不多,镇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听到河中的渡船不知去向,害得山民们怨声载道,得到消息的莫镇长只好先把自家用来运货物的船只拿了出来,这才平息了大家对摆渡梢公的不满。 屋子里,虎子和云小五正望着床上两个一动不动的少年发呆,担心这样下去这兄弟俩会不会成为植物人,“唔……”那个弟弟模样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嘤咛。 “我去端汤药来!”看到少年眼皮开始颤动,云小五一见大喜,赶紧朝厨房跑去。 “咳咳……哥……””少年猛然睁开眼,看到身旁好好躺着的人,长长松了口气。 转过头一脸感激看向虎子:“敢问是大哥救了我们兄……兄弟二人?” “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医术,真正救你们的是小五。”想到小五高超的医术,红着脸的虎子咧嘴一笑。 看对方下意识低头检查身上的衣服,他急中生智,说因为没有多余衣服,小五只好用内力直接将他们身上衣服烘干的。 “这样啊!”少年神情有些窃喜。 正说着,云小五推开门进来,看着少年一脸惊喜:“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 这些日子她吃不香睡不着,还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导致对方变成僵尸人。 “你就是云小五?”少年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有些瘦弱的救命恩人。 看不出这家伙是个高手!想到虎子刚刚说竟然能以内力直接烘干自己的衣服,少年暗暗嘀咕。 “是啊!快,快把这碗补元气的汤药喝掉!”云小五点点头,把碗递给对方。 看着这个俊俏得不像样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烛火下,她觉得对方的眸色隐隐有些发蓝,再加上脸色有些憔悴,平添了几许女子才有的些许娇俏。 “是不是搞错了?难道和自己一样是个假货?”她暗暗寻思。 想想又对自己的怀疑感到好笑:“虎子哥亲自给这两人换洗衣裤,如果真是那样,只怕早就嚷嚷出来……” “也是你们兄弟二人命大,小爷我身上正好带着有祖传的灵丹妙药,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好可惜哦,我祖传的神药就这样没……”云小五长长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不舍。 见这家伙开始吹牛,虎子只是宠溺一笑,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盯着云小五那双清澈灵动的大眼,少年却是一脸的不在乎,漫声道:“开个价吧?” “开价?!”云小五愣了一下,连忙伸出手。 原本她是要摇手表示算了的,谁知对方错会了他的意思,立即说道:“五百两?阁下这祖传神药也太便宜了,没想到我兄弟二人,总共也就一千两黄金而已。” “啥?一……千两黄金?!还便宜?”云小五和虎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少年眉头一扬:“是嫌少吗?那就再翻一番,两千如何?” 听对方说得痛快,云小五却看着他大笑起来—— 明明记得虎子哥说这两个人身无长物,竟然一出口就是黄金什么的,莫非脑子受伤了说胡话不成?她想。 第335章 请求收留 这时苏洛尘推门进来,听明原委也忍不住嘴角微勾。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三个孩子意气说话而已,当不得真的。 见几个人皆是不相信自己神情,少年苍白的小脸顿时变得血红,咬牙道:“不相信本公……本公子的话吗?拿纸笔来,我写字据与你们,绝不耍赖。” “没错,虽然我们兄弟二人现在落难,总有一天会履行这个诺言。”说话间,那个哥哥也睁开了眼,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看这兄弟二人虽然小小年纪却气度不凡,苏洛尘心头一动—— 老天,这该不是传说中的落难王子什么的吧?这等好事竟然给碰上了,说不定以后就发达了呢! 还没等他说话,云小五却是将细胳膊一挥:“好了,我们救你也不是冲着什么黄金的。既然你醒了,就先把药汤喝了。要去哪里赶紧走,万一追杀你的人找来……” 话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十分清楚,是担心引祸上身。 云小五的确也是如此所想。 一想起当初药婆婆被那帮凶神恶煞的家伙追杀她就心里直发凉。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准备自己的发财之梦,她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 “不用你赶,我们马上就走。”那个弟弟瞪了他一眼,赌气地说道,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阿寻不可……”哥哥一把拉住他,起身朝着苏洛尘师徒三人深作一揖。 “感谢三位出手相救,大恩将永远铭记于心。如今我们兄弟二人无处可去,还请收留一些时日,我们愿意鞍前马后效劳。” 看哥哥一脸恳求,苏洛尘有些不忍心,看向云小五:“小五儿,当初人也是你坚持要救的,总不能半途而废。” 被他这样一说,再看虎子也一脸恳求,云小五神情有些尴尬—— 是啊,当初如果自己不多事,也就眼不见为净。现在人好好活着,难道真要让他们再次推入虎口? 想了想,她静静看向兄弟二人:“看这眸色,你们不是西秦人吧?” 见此情形,哥哥长长叹了口气。说他们来自东元国,算得上大富人家。只因被奸人所害,不得不远走他乡避难,谁知…… “早就听说东元靠海,十分富有,难怪敢夸海口说回赠黄金千两……”苏洛尘和云小五相视一笑。 切,有钱又怎么的?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黄金不过是纸上的炊饼。 “你放心,我们兄……兄弟二人总有一天会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到时……”生怕他们不答应,哥哥急急说道。 “得得,留下就留下吧!虎子哥你去镇上的成衣铺按他们的身高搞两套普通衣服来。”云小五却是抬手止住他继续往下说,转头朝虎子吩咐道。 好!心里有鬼的虎子正觉得呆在这里坐卧不定,连忙走了出去。 “还给我们置办衣服?多不好意思!”年长的少年一脸感激看着云小五。 目前虎子离开,云小五那个弟弟瞟了个飞眼,笑得贼兮兮的:“为了那金灿灿的黄金,本少爷也得把你们好好保护起来不是?” “真是个爱财鬼!”那个阿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嘀咕道。 第336章 是个爱财鬼 “爱财鬼?”云小五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随即眉头一挑,淡然一笑。 “没错,我云小五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有钱人,有花不完的银子。想必二位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主,如果让你一出生就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居无定所,哼!看你还会不会说这句话。” “我错了!对不起……”被他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那个阿寻连忙认错。 经过一番自我介绍,得知兄弟二人哥哥叫黎千重,今年十六。弟弟叫黎千寻,到年十三岁。苏洛尘和云小五亦报了名字。 “千重山,万重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早听说东元国出俊男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们这眸色也太特别了一些,一看就是异国人……” 云小五上下打量着和比自己小一岁的黎千寻脱口而出。 暗叹其哥哥的容貌与那天在镇上看到的两个不相上下,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这弟弟的眼底那一抹风流竟然比其还要胜出几分,不知道该国的女孩儿又会美到何种地步? 看这家伙对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信手拈来,苏洛尘暗暗赞叹,感叹对方的领悟能力之强。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阿寻喃喃重复着这一句,看向云小五的眼神明显有了几分热度。 不知道自己卖弄文采已经惹得人动心,某女继续说道:“这样吧,我得想办法把你们的眸色改变一下,否则这一出门就露了馅。你们尽可能少说话,对外就说你们是张大哥家的远房亲戚。” “太好了,还是你这小子聪明。”苏洛尘朝云小五伸出大拇指赞道,再看向兄弟二人。 “我们正准备开店需要人手,看样子你们兄弟是识字的,不如来帮我们打理帐务等事,倘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家道中落不得不出来打生活,只是这活儿委屈了你们的身份……” “如此最好!如今我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唯有保护好这条命,才有机会回去复仇……”黎千重喜出望外,拉着弟弟连忙行礼道谢。 一切商议停当,云小五回到自己屋子里鼓捣了半天,制出药丸让二人服下。不过片刻时间,二人的眸色果然变黑。 云小五左右看看,眉头轻蹙:“不行,你们肤色还是太白。”说完又去调配了一些药水让二人喝下。 “睡一晚,你们的皮色就与常人无异,放心吧!回头我会把解药让你们随身带着。”忙完,云小五冲二人咧嘴一笑。 “咕——”就在这时,突然阿寻腹中传来一声鸣叫,云小五这才想起这兄弟二人睡了这几天,全靠自己的药丸吊着元气,水米未进,连忙出去搞些吃食来。 “师父,小五他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厉害?”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角,黎千寻看向苏洛尘。 听到云小五叫师父,兄妹二人也跟着叫了起来。 苏洛尘哑然一笑,耸耸肩:“这小子,他太聪明了,无师自通……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是被他收留下来的人。” “什么?您不是他师父吗?”黎家兄妹二人大吃一惊。 第337章 某女自夸 “师父?!不过是他看我无处可去,给我一个身份罢了。”苏洛尘摇摇头,省去自己穿越之事,只说是流落至此差点饿死,是这小家伙出手相助。 “你们不知道,当时他带着患了失心疯的娘亲,宿在镇子东头的财神庙,平时就靠在街头卖艺乞讨几个银钱过日子,自身尚不能保,却能及时对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伸出援手……” 说着,苏洛尘眼圈微微泛红。 黎千寻听得鼻头直发酸,眸中盈盈欲滴:“哥,我们遇上贵人了!这等好心肠的人将来不大富大贵,简直天理难容。” “没错,好人有好报的!我现在就琢磨着如何帮他达到愿望,他想当天底下最有钱的人。”想到某人的愿望就是当有钱人,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父,我们也愿意和您一起来帮他实现这个梦想。”黎千重慨然说道。 “还有我……”拎着一包衣服的虎子推门而进,大声说道。 已知眼前这个俊美少年是云小五的哥哥,黎千寻对虎子明显多了几分尊敬,连忙亲热地叫了一声虎子哥。 虎子脸色有些发红,“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别处,暗暗庆幸没有让人知道这丫头的真实身份。 想了想把手中置买的衣服递过去,嘱咐他们赶紧换上,感动得黎家兄妹眼眶湿湿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云小五拿着一包热呼呼的馒头进来,将两个少年的感激落入眼底,她脸上浮起一抹顽皮。 “先别激动,现在我们就是一家人,如果你们冻坏了,谁帮我赚银子啊?再说了,我还指望着以后你们给我那两千两黄金呢!” “小五你放心,我们在离开之前会尽全力帮你赚银子。至于答应的酬金你更无须担忧,一定会兑现的。”见这家伙并非贪财之人却一直要挂在嘴上,黎千重抚掌大笑。 看着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长相俊朗非凡,一脸意气风发。用书中的话说,气势不同凡响。而那个小的虽然看上去有几分单薄,神色间亦是高贵不凡,苏洛尘愈加断定自己开始的判断。 这兄弟俩身份可能不仅仅只是东元富人!他暗暗嘀咕。 经过商议,大家保持统一口径,只说这兄弟二人是张大牛的远房侄子因家道中落来投奔。 “你以后就叫张重,阿寻长相如玉人一般,就叫张珣吧!”云小五拿出纸笔写下两个人的名字递给黎千重。 苏洛尘连连点头:“好,张重、张珣,绝对汉人的名字……” “玉人一般?我有这么好看吗?”黎千寻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面上飞起一抹红晕。 “那是。虽然……“某女停顿一瞬。”虽然比起我云小五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老天,有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 兄妹二人暗暗好笑,虎子却是一脸宠溺望着那个面不改色的小人儿。 在他眼里,世上最最好看的自然是他的小五儿。 “我看你们都差不多!都是小鲜肉一枚!”想到小家伙如果为了躲避仇家,故意将自己扮丑的事,苏洛尘微微一笑。 “小鲜肉?!这又是什么意思?”黎家兄妹面面相觑。 听完云小五解释在自家师父那个国家对长得好看的少年的称呼,兄妹二人有些哭笑不得—— 又不是拿来让人吃,哪有用新鲜肉来形容长得好看的?! 第338章 顺理成章的事 第二天一早,兄弟二人彼此发现全身的肤色果然变得有些发黄。 黄皮肤黑眼睛,看上去容貌逊色了许多,再加上家势不凡,自小就通晓各国语言,估计那些杀手面对面也不一定认得出。 毕竟兄弟二人气质不同常人,云小五特意嘱咐他们尽可能少说话,要装得木讷一些。 喜不自胜的黎家兄妹一身小厮装扮,小心翼翼跟在苏洛尘和云小五身后去见云娘。 听说是张大牛的远房亲戚,原本是要投靠张大牛一家,但对方目前日子也过得艰难,不得已只好来这里,云娘一手拉着一个喜欢得不行。 “瞧这眉眼长得多好……都把我家小五给比下云了呢!都留下来吧!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孩子。” 把小五比下去了吗?!旁边的苏洛尘嘴角高高勾起。 “多谢婶子!”黎家兄妹感激不尽,连忙行礼道谢。 “啥?!开饭店?上哪儿找好的厨子?再说也没那么多银子……”听他们说准备开饭店,这兄弟二人以后就是店里的帮手,云娘大吃一惊。 在知道,开一个饭店请大厨才是关键,有点身手的人又怎么可能来这种偏远小镇?即使肯来又怎么请得起? 再说这两孩子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干粗活儿的样子。 “云娘姐姐,我说的这种饭店不需要厨师……”见他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苏洛尘连忙细细解释起来。 火锅真有那么好?!听完,云娘半信半疑。 一直蹙眉深思的云小五点点头:“娘,小五可以作证!但我们不能出面开这个店,这事儿得去找王鹏叔叔帮忙才行。” “小五说得对!”苏洛尘一听眼睛直放光。 “王家的客栈办饭店,将食宿一并解决是顺里成章的事啊!” 说干就干!想想如今一大家子人要吃饭,除了苏洛尘这个捡来的弟弟在书院有一点收入,娘儿自个儿光靠自己帮张阿大夫妇卖馒头累死累活也的确挣不了多少银子。 如今小五儿已经快要及笄,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不男不女过着,如果有了银子…… 想到这里,云娘也欣然同意。 他们并没有直接和王鹏说这事,而是跑过去用从张家带回来的辣酱,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一顿火锅让其品尝。 鲜辣的美味以及新奇的吃法,让王鹏大开眼界。小妞妞虽然被辣得眼泪汪汪,却连呼好吃,不肯停嘴。 图家兄妹更是不顾斯文,两个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得那叫一个香字了得。 见此情形,苏洛尘当即说了这是自己家乡一种常见的美食,俗称火锅。想借用对方的名义在这里开店赚钱。 虽然对美味赞不绝口,但王鹏明白来意后认为这种模式太简单,容易被人复制。 苏洛尘低低一笑,说这火锅的关键在调料,而这调料里面最最重要的一种原料掌握在他手上,所以,根本不担心别人学着搞。 “王大哥,你出地方我出秘方,用人成本咱们一起承担,到时二一添作五,利润一人一半如何?”说完,他望着对方笑眯眯说道。 看他一脸的笃定,小五也在旁边帮着腔,王鹏对其所说的股份合作有些心动,答应试试,但提出一个条件。 第339章 哪个李家? 等他说出要邀请镇长加入一道开店,看苏洛尘有些沉吟,云小五却眉头一扬:“让镇长爷爷成为股东吗?师父,娘亲,大叔这主意不错。” 她一听即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当初自己不过是街头卖艺,都有那些小混混眼红自己的收入来找茬。如果火锅这等美味一炮走红,又该引起多少人的嫉恨? 莫镇长的后台是巴州的州牧大人,有了这个背景,估计不会有人敢来找什么麻烦。 “师父,这便是所谓的做事要找靠山。”她喜滋滋地望着苏洛尘。 这小子的聪明劲儿哪里还用得着我这个师父啊?某人频频点头,心里嘀咕不止。 几个人当即商量下来,由苏洛尘和王鹏一道去找莫仕民,说苏洛尘有秘制配方,地方由王鹏提供,给莫仕民三分之一的股份。 对于开饭店什么的,莫仕民根本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小小的饭店怎么可能有那他那些背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利润高? 但是,不说苏洛尘才华出众,已经亲口承诺年后率莫家子弟到巴州考试,这等才华之人如能收拢,到时为自己所用,外加这云小五的医术上的天赋…… 对莫仕民来说,左右都是稳赚不赔的大好事一桩。 尤其这王鹏和苏洛尘是他一直想拉拢的人,对方主动示好,证明还是把他放在眼里的,对此他自然是乐得笑纳这一份诚意,还主动拿出了二十两雪花银当成自己加入的本钱。 “王兄弟,老夫凡务在身,这张罗找人的事就由你和苏兄弟去代劳了!”他大手一挥,乐哈哈说道。 苏洛尘和云小五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连忙一口应承。 就在这时,虎子突然上前一步,朝莫仕民施了一礼:“爷爷,我和弟弟们能否住到府上去?” “啊?哈哈……”莫仕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喜色:“你这孩子终于肯住到莫府……好好……老夫求之不得呢!” “虎子哥,你?!”云小五急得大叫,苏洛尘亦是一脸不解看着面色沉静的少年。 “小五,师父,虎子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好好读书,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试。等饭店一开,再加上大牛叔两个亲戚来投靠,所以……” “所以会影响到你读书是不是?”云小五气呼呼地瞪着他。 “没错!”少年微笑着点点头。说师父可是和爷爷当着众人打过赌的,他不是要考上秀才让爷爷输,而是要为李家扬眉吐气,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元通书院,知道师父的本事…… “再说了,两个弟弟正是开蒙读书的好时机,我被耽误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再耽误他们。当初我可是跪在娘亲坟前发誓要带两个弟弟出人头地的。” 末了,少年朗朗补充道。 “好!好孩子!不愧是李家的后人!有志气!” 一席话说得众人无不点头,莫仕民神情更是变幻莫测,连声说好。 “李家?!莫大人,这虎子的祖上是何人?” 听他再一次说不愧是李家的后人,王鹏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 “这……哈哈,其实老夫也不知!”莫仕民愣了一下,目光在虎子面上停留一瞬,干笑道。 第340章 虎子进莫府 见王鹏明显不信,他叹了口气,说结义兄长李世修虽然为一介玉匠,但谈吐见解及是不凡,并且这虎子的爹爹也是个聪慧过人的,是以他总觉得这李家与平常人不同一般,才故有此一说。 似是想起了自己逝去的亲人,虎子一脸的悲伤,苏洛尘却是暗暗好笑—— 尼玛!堂堂一代名相李斯的后人,自然是谈吐见解不凡的!这是一种骨子里的传承…… 转而念头回到自己身上,眼神不由暗淡起来。 想想自己同样也是聪慧过人,又是什么样的爹娘生下如此聪明的自己?生就生了,为何又将自己遗弃? 不管怎么说,虎子兄弟随后就被莫府风风光光接进了莫府,合府上下均以孙少爷相称。 望着被一众家丁簇拥的修长背影,云小五心里隐有不安,总觉得这虎子是有目的住进莫家大院。 但对方说得合情合理,她没有理由阻止对方。 远在州府的莫修成让人送来亲笔书信,嘱咐家中要善待义元兄长的遗孤,等年后就送往他处。 当时莫仕民与李世修义结金兰,他也尊年纪差不多的李义元为兄长。如今他膝下无子,便有了将这三个孩子收为义子的打算。 明白儿子的用意,平常呆在佛堂足不出户的莫老夫人,因为感念李家当年对自己儿子的救助之恩,也和莫仕民提出要亲自照顾三个孩子的起居。 这事一传开,镇上人无不称赞莫家人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见莫老夫人终于肯走出佛堂,莫仕民自然是满口答应。 正欢喜自己日后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对方,等看到老夫人的床铺竟然和兄弟三人在一个套房内,不由吃了一惊。 “柳娘这是何意?”他眸色沉了下来,索性连老夫人也不叫了。 跟三个孩子住一起,自己如何能成就好事?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她住佛堂行事方便呢! 说起这事还真是奇怪。 明明他妻妾成群,虽然姿色比不上这秀娘,但胜在青春年少。可他就是跟中毒了似的,偏偏对这样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念念不忘,恨不得时时欢好一处。 这莫老夫人原本姓柳,又因娘亲干农活时跌了一跤,将其产在柳树下,爹娘便直接取了个柳娘的名儿。 没曾想这女儿长大之后果然如三月杨柳般婀娜动人,甚至还有人私下说其八成是柳树精投胎所致。 “何意?!”此刻面对男人的怒气,柳娘却是幽幽一笑: “不过想报李家的恩罢了!因为我儿他们才家破人亡,柳娘怕百年之后被阎王打下十八层地狱下油锅,所以奉了菩萨的旨意来照顾三个孩子。” 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提醒自己做事不要太绝,当心日后遭报应,莫仕民无言以对,一甩衣袖气冲冲退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柳娘面上第一次露出了舒心的笑意,她双手合十,默默道: “成儿,就让娘亲代你向李家恕罪吧!” 这么些年自家儿子膝下一直无所出,但愿自己的一片诚心和忏悔能够感动菩萨,让心上人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对于莫仕民,柳娘内心是极其复杂的。 毕竟是自己为了顺利生下孩子勾引对方在前。这些年如果不是仰仗对方的庇护,只怕自家儿子也没有出人头地的可能。 再说了,如果没有儿子的惊才绝绝,对方也不会生了那不该有的心思,也就不会让李家落个家破人亡,幼子流落异国他乡的悲凉结局。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自己的私念而起...... 第341章 母子对话 见娘亲终于搬出佛堂,莫修元十分欢喜。“娘,儿子已经和哥哥通过书信,他让您年后一道去巴州呢!” 去巴州?!想到莫仕民威胁自己如果敢离开就说出大儿子的身世,柳娘苦苦一笑,不置可否。 “娘,儿子知道您这些年拉扯我们兄弟俩不容易……过了年,您的孙儿也可以出远门,咱们一道去投奔哥哥,省得再看那老畜生的脸色过日子。” 看着娘亲无奈的神情,莫修元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跪在娘亲面前,用拳头轻轻捶打着对方长年礼佛有些行动不便的腿脚,低低说道。 “阿元,菩萨面前怎可对长者不敬!”一声老畜生让柳娘面色发白,急急喝道。 长者?我呸,他配当长者么?莫修元猛然站起,也是一脸的怒气。 他说自己从小到大被大房几个兄弟私下百般欺凌却不敢说,莫仕民嫌自己碍事也经常是拳**加,恶语相向; 对方那些儿子都被派出去委以重任,而自己却跟个废人一样在家无所事事;还被对方当众取笑是个无用吃闲饭的货色…… “娘,虽然儿子比不上大哥的才华,却也是顶天立地男儿汉一个。咱们离这里远远的,堂堂正正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将肚子里苦水倒完,莫修元再度朝柳娘跪下,恳求道。 “我的儿……”柳娘伸开双臂抱住儿子的头,端详着儿子与莫家人如出一辙的眉眼,只叫了一声儿便泪如泉涌。 她能说是自己忍辱才求得莫仕民不让小儿子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么? 不仅仅小儿子,就连大儿子也对莫仕民背后所干的勾当丝毫不知情。 在她看来,只要两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将来事发可以保下一条性命也说不定……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作为一个娘亲,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个静静伫立的少年,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可恶!怎么能干出这样违背人伦的事?我饶不了这个畜生!” 袍袖下,少年的拳头紧攥,眼底燃烧着熊熊火焰。 一直以来,虎子都认为莫府上下都是万恶不赦的恶人,却没有想到也有可怜之人。尤其是这诰命夫人,为了儿子竟然如此忍辱负重…… 自打进府后这老夫人对自己兄弟三人视如已出,莫修元夫妇二人更是因为李家当年救助过自家大哥心存感激。 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查实那位州牧大人并不知晓当年的内情…… 想着,听到屋子里哭声渐止,虎子连忙转身快步离开。 王家祖宅,李家兄弟三人离开,黎家兄妹便住了他们原来的屋子。张大牛夫妇则带着狗蛋住到了王鹏客栈后院。 到底还是个孩子,妞妞看到小狗蛋喜欢得不行,一个一个弟弟叫得说不出的亲热。还自告奋勇要教对方读书识字。 “呵呵,那就先谢谢大小姐了!”心想这第一个小不点能识几个字,张大牛笑着随口道谢,根本没想到日后对方会送自己一个意外惊喜。 为了离要保护的人近一些,已经服用过易容丸的龙岩带了猴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应聘店里当帮工,顺便把一些剖出来的玉石从山里顺了一些出来。 第342章 祖传秘方 一切准备就绪,为了让众人真实感受火锅的无穷魅力,苏洛尘带着众人用心准备了丰盛的菜肴,邀请莫仕民等镇上的头面人物前来免费试吃。 看到好不容易找来的陶罐,苏洛尘暗暗摇头,觉得这东西又丑又笨,怎么也无法和现代那些器具相媲美。 瞥见他蹙眉,莫仕民问明原委,当即让人从莫府取来一样东西。 莫家是大户人家,一应食材是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州牧大人专门孝敬的炼丹炉。 苏洛尘正在犯愁如何搞出现代吃火锅那种意境,看到这东西不由眼睛一亮。 一帮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便让云小五通知众人用饭。 看到自己用来炼丹砂的炉子放大桌上,上面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而各种切好的荤素搭配的食材摆得满满的。 无一例外,这些食材都是生的。 “这就准备吃了?”莫仕民惊讶地望着他们三个人。除了王鹏,一众人也是一脸异色。 “嗯,您老先坐好!”云小五连忙过去扶他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粒粒药丸分发给众人。 这是什么?!看着手心碧绿通透,散发出清香的药丸,众人有些不解。 “嘻嘻——”云小五抿嘴低笑:“小五试炼的清心补肺的丸药,今天拿给各位试试效果如何。” 听说能够清心补肺,莫仁民早已迫不急待将药丸送到了口中。 他笑着指指云小五:“小五儿这孩子天生是学医的,上次她给我的药丸当真把老夫多年来的咳嗽顽疾给治住了。” “我说怎么现在极少看到镇长大人咳嗽吐痰,原来被小五给治好了啊!”众人恍然大悟,也跟着忙不迭地咽下药丸。 药丸如口即化,转瞬便进了腹中,唯余满口清香。 这时,苏洛尘亲自往一只只放了调料的小碗里放了少许葱花,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些锅里的汤浇依次在里面。 只觉得一股直冲鼻腔的香味弥漫开来,一帮人食指大动,直嚷嚷肚子饿了。 见此情形云小五暗笑不已。 巴蜀因为山多潮湿,无论平民还是官绅都或多或少有肺上的毛病,一进入冬季就会折磨得人吃不香睡不着。 担心这些人一下子不能适应辣椒的刺激性,她特意配制了这种药丸。 现在对方服药后只觉得喉咙生津,跟重活了一回似的,再被这香味一吸引,不饿才怪。 苏洛尘亲自充当服务生,先盛了放了枸杞香菇当归等名贵药材熬制的骨头汤端给莫仕民。 “哇,真好喝……”老头子先是抿了一小口,顿时眼神发亮。 在云小五和苏洛尘的示范下,每一样食材都放在沸腾的锅里烫好再挟到碗里拌着调料吃,吃一样烫一样。 “好吃……真好吃……这浑身上下就跟开了窍似的……也不冷了……” 一帮人吃得津津有味,莫镇长更是吃得额头直冒汗,连声叫好。 “苏先生,这秘密是不是在你这调料里面?”他用筷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调料,求证似的看着苏洛尘。 不得不感叹对方的厉害,苏洛尘点点头,说是自家祖传的秘方,用各种调料按比例精心配制而成。 第343章 机会难得 见他毫不隐瞒,莫仕民倒是爱极了对方坦荡的性子,只说这等好吃的东西放在这小镇上太可惜,不如直接往巴州府去开店。 “哈哈,到时老夫陪你们一道去见我那侄儿。”想起莫修成来信想见到这位苏先生,他捋着胡须仰天大笑起来。 去巴州?云小五灵机一动。 “太好了,小五还可以把火锅和药物结合起来,搞一种养生火锅,吃了能让人延年益寿……” 此言一出镇长更是两眼放光,催促她早点研发出来,他要第一个享用这养生火锅。 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吃?吃得意犹未尽的他开始吟起诗来。还主动拨出自己的船只,去州府采购开火锅店用的那种丹炉。 “多谢莫大人!”苏洛尘赶紧揖了一礼,连忙拿来出纸笔将现代火锅式样画出来,要求对方按自己的要求烧制。 “谢啥,这店也有我老头子一份,出力是理所应当的。”莫仕民笑得合不拢嘴。 哇,这老狐狸可真有眼光!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暗叹这姓莫太精明,一个赚钱的机会又被他抓到了手中…… 见机会难得,苏洛尘趁机问能不能买下一块山地雇佣一些山民专门为火锅店供应柴火? “呵呵,这有何难?莫家山林众多,随便划给你一块就是了!,只是……”莫仕民先是毫不在意点头,随即眸色一沉,紧紧盯着苏洛尘。 “开店需要柴火,直接问那些山民购买即可,先生为何一定要置买山地?” “不,一码归一码。我们师徒二人呆在这里无地无房,终究不是长远之……”苏洛尘摇摇头,一脸认真看着对方说道。 “再说了,这火锅需要无烟木碳,得需要地方对那些木材进行加工才行。” 无烟木炭?!木炭燃烧怎么可能没有烟?就连当年莫镇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种黑石头燃烧后不但浓烟滚滚,还发出一种刺鼻的味道呢! 一想到冬季家家户户烤火那种烟熏火燎,咳个不停的难受劲儿,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呵呵,天助我也!如果掌握了这制炭的法子,岂不又是一大财源?” 听苏洛尘说自己有法子制出无烟木碳,莫仕民心里狂喜不已,当即问苏洛尘想在哪里购置山地。 苏洛尘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拿哪块山树木茂盛。 这时,身后的张大牛不失时机接过话头,说自家虽然住得偏远,但屋后一那片山林长势茂盛,并且山脚下有河流经过,柴火砍下来制成木炭也方便船只运输到镇子里。 等搞清楚对方所说的地方是飞来石崖下一片山坡,莫仕民愣了一瞬。 张大牛看得明白,不失时机插言道:“苏先生,一座山就算了,不若就买那边的峡谷吧。那里地势平整,将来修一条道进去,还可以给小五儿和虎子兄弟几个造屋娶媳妇儿呢!” 明明苏洛尘等的就是这句话,却装成一脸的不情愿,说那天和小五儿去山里挖药顺便往那里瞅了一眼,看到那里柴火倒也茂盛,但到处都是些乱石头。 “哈哈,你管那些石头干什么?”莫仕民大笑起来。“只要树木多就行。再说了,我们家成儿已经来信说对先生的学识谈吐仰慕已久,催老夫年后就送你们去州府呢!” 大约是担心苏洛尘反悔,说完莫仕民即刻让人拿来笔墨纸砚,提起笔便写好字据。 第344章 写小五的名字 见对方竟然将那块峡谷直接送给自己,苏洛尘心里狂喜,面上却一副勉强的神情,要求文书上只写云小五的名字即可。 “小五你过来!”他朝尚在发呆的某女招招生,让其在字据上签字画押。 为了以示公道,不给人留下话柄,他坚持以后在火锅店的盈利中扣除一部分付与对方当作买下山林的费用。 管那些石头干什么?老子要的就是那些石头好不好!他心里暗暗好笑,开始脑补起对方知道自己把手中的金山送出手后的懊悔情形。 “哈哈,苏先生真是高风亮节,明天我就让人去官府办好文书,你们师徒也算跟咱们元通镇有缘!” 看苏洛尘将山地让与徒儿云小五,一副并不看重的模样,莫仕民如释重负,朗朗笑道。 看清对方眼底神情变幻,云小五莫名想起那天自己听到的鸟语,再加上张大牛说过那座山的另一边就是蜀州地界,心念不由一动。 “老家伙土地山林众多,却偏偏舍不得那一块破山,莫非山那边有这姓莫的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接下来,大家按时价将那片峡谷折成银钱一百两,在苏洛尘的要求下,王鹏和众乡绅也在字据上签字画押。 莫仕民心中暗笑这苏洛尘做事太过书呆子气,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今天这一举动将会遗恨终生。 不,在知道实情后是死不瞑目才对。 此是后话不提,此时他看着苏洛尘,问其为何要将山林让与云小五。 苏洛尘眼神凝了凝,只说自己云游天下惯了的,说不定哪天又要离去。如今虎子兄弟三人自有莫家的照顾,唯独小五母子没个立足之地,所以才有此举动。 “好!苏先生不愧为人师者,这胸怀果然与众不同!”众人喜得大声叫好,独有王鹏和云小五明白其言所指,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舍。 尤其是云小五,心中对这个和自己没大没小的师父更是多了几分依赖感。 除了她,在坐人中,王鹏是唯一知道苏洛尘的来历的人。 对方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极有可能什么时候又突然消失。如此一来,苏洛尘置地的目的便不言而喻。 人生难得一知己! 如果不是苏洛尘,他根本无法知晓王家为何落没。尽管目前不可能找到解开帝王咒的法子,但他心中有种预感,总觉得破解的根源就在此人身上。 因此,他是万万不想对方离开的。 不说王鹏心中默默祈祷苏洛尘不要突然消失,等众人散去,他拉住苏洛尘询问无烟炭的事。 听苏洛尘大致说完现代农村一种简便易行的制炭法子,王鹏连声叫好。 “靠,这不是现代的煤碳吗?”听对方说起前些年莫镇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种黑乎乎的石块可以用来生火取热的事,苏洛尘眼睛一亮。 王鹏淡淡一笑,说那东西好是好,但价格太贵。俗话说靠山吃山,这绵绵巴山多的是树木,哪里还有人出钱云买那玩意儿? “大哥可知他从何处搞来的那种黑石头?”苏洛尘急切追问。 据他所知,中国人在二千多年前的西汉时期,已懂得用煤炭作为燃料。而这个时空的人极有可能与现代秦汉时期有关联,有人知道煤不无可能。 第345章 心神一热 “这为兄倒是不知!”王鹏摇摇头,说莫家生意众多,能搞到这些稀奇玩意不足为奇。 见对方并不了解这事,苏洛尘没有再追问下去。 和王鹏商量了开店招人事宜,师徒二人便出了客栈往王家院子方向走去。 “师父,那个种黑石头的用处不仅仅是用来燃烧吧?”云小五低低问道。 苏洛尘低低一笑,说如果没有猜错,那东西应该是煤炭,亦是由树木埋藏地底深处亿万年转变而成,在现代被人们誉为黑色的金子。 黑色的金子?!那岂不是和那些玉石一样很值钱?小家伙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你这家伙,就知道钱!”苏洛尘笑着拍拍云小五脑袋,嗔道。 “不是,人家是由此想到莫家到底靠什么赚银子呢!” 小家伙摸着脑袋冲他吐了吐舌头。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苏洛尘不由面色一凛,四下看了看,催促她加快脚步。 回到院子里,看黎家兄妹也在,便招呼其坐下来一起聊。 “黑色的石头?我们东元和北辰因为山林稀少,早就在用这东西了哇,哦,对了,好象还是从你们西秦人手中购买的呢!”听到一半,黎千重突然笑了起来。 云小五一脸的不相信:“我从小就在北辰长大,怎么没有发现当地人用那种石头生火做饭?” “哈哈,这种黑石头属于稀缺物品,一般都是用来做朝廷战略物资和宫中专用,平常百姓怎么能用上?”见对方不相信自己哥哥说的话,黎千寻脱口说道。 “切,平常百姓?小寻儿这是在跟咱们显摆你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么?”云小五好笑地刮了一上对方的鼻子,极其随意地将胳膊搭在其肩上。 “哪……哪有?” 感觉对方鼻息间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直入心肺,黎千寻只觉得心神一热,摸着自己的鼻头结结巴巴道。 这云小五不但有才有貌,一个男子身上的味道竟然也如此好闻!她怔怔地想。 不知道自己的随意举动引得少女心神不宁,云小五眸子闪了又闪,却在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多想了—— 或许这事儿和莫仕民没有干系,他不过是依仗州牧侄儿搞到的好处而已。 得知西秦国已经大量朝别国输出煤炭,苏洛尘也就觉得这事不足为奇,便把心思放在了开店上面。 听说小主子有机会去蜀州,又有美玉在手,龙岩便把自己知晓的苍龙阁一五一十说给了云小五和苏洛尘听。 了解到这苍龙阁控制着天下最大的玉石拍卖场所,并且对玉件有特别的嗜好,就连药婆婆也想求助对方,云小五就萌发了代替婆婆去见见这个人的念头。 “师父,既然您说虎子哥能够琢玉,那就让他试试吧!”她仰着小脸看着苏洛尘,殊不知某人对这样的信息更感兴趣。 一想到有机会见识这个时空的地下暗黑组织,苏洛尘连连点头。 两人当即找来虎子说明了用意,同时,也将龙岩等人的来历详细说了一遍。 “小五,你可真行,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把我们瞒得滴水不漏!”听了半天,虎子一脸吃惊打量着某女。 第346章 早已堪破天机 云小五狠稳瞪了站在旁边的龙岩一眼,赔着笑脸说当时婆婆被这些家伙四处追杀,自己怕万一走漏风声,会连累娘亲和对方兄弟…… 她的心意虎子自然是懂的,连忙表示自己不但不介意,反而由衷为对方有这样的机遇感到高兴。 “嘻嘻,我就知道虎子哥对小五儿最好了!”某女摇着对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虎子随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捋到脑后扎好。 看着两个少年的亲昵举动,某人莫名其妙有些吃味,嗔道:“你这家伙,就知道虎子哥对你好,难道我这个师父对你不够好?” 云小五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好好,小五有娘亲,有师父,有虎子哥,这天下最幸福的人就上云小五啊!” “我们誓死效忠小主子!”旁边的龙石和猴子齐齐跪下,唬得云小五连忙去扶:“大叔,快起来,什么小主子不小主子的,千万不要让旁人看见,以后人前您们就叫我小五吧!” “是!”两个大男人齐刷刷应道,看向云小五的视线敬畏中明显多了几分温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铁石心肠过着刀口上舔血营生的他们,这几天和善良可爱的云小五相处下来,心底某处仿佛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再加上想到苗人那个远古传说,此时即便要让他们将性命给云小五也是不说二话的。 传说中,如果苗家出现精通鸟兽语之人,将带领苗人重新走向辉煌。 何况女王明确说过,这个孩子能够解他们体内的噬心蛊。而自古以来,能解噬心蛊的唯有苗家圣女。 虽然这云小五并非苗人,也并非女儿身,但女王能选其为弟子并让自己等人发毒誓来保护对方,说不定早已堪破天机…… “雕琢个什么才能打动那个无心之人呢?”虎子反复打量着那块原玉琢磨着。 “虎子,就那个……”苏洛尘突然眼睛一亮,提示道。 “那个?!哪个啊?”那个虎子先是一愣。 看对方目光只管看向云小五,随即反应过来:“啊,您是说……” “对,就那个!”见对方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苏洛尘兴奋地朝他点点头。 敏感的云小五看两个人盯着自己看,一脸的狐疑:“喂。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是不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我?” “哈哈,哪有的事?我们是在想要不要给小五儿雕琢一样佩件……” 想到那玉灵已经和这家伙合二为一,苏洛尘和虎子相视一笑。 “这样啊!虎子哥,你这次重新送我一样礼物好不好?这次小五儿一定好好珍藏。”想起自己不小心把虎子哥给自己的礼物搞没了,云小五十分过意不去。 “好,不过这琢磨玉器的工具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去找呢?”虎子爽快地答应下来,脸上却浮起一抹为难之色。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米有了,可用来煮饭和锅却没有呢! 想着,苏洛尘和云小五眼神也暗淡起来。 正在为难之际,虎子的目光再度停留在云小五身上,思索半晌,从龙岩等人带来的几块玉石中挑选了一块小的。 “你身上可有削铁如泥的匕首之类的东西?”他看着龙岩问道。 第347章 婆婆的夫君?! “有!”龙岩一弯腰,却是从裤腿处抽出一只鹿皮剑套。 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巴掌长短的匕首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刀!”苏洛尘在旁边喝起彩来,忍不住将它拿在手中,在阳光下观赏。 银白色的刀刃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散发出夺目的光彩,通体动用纯秘银来打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纯流线型的构造呈现出完美的比列,刀体上隐秘的纹路,一定能吃进人的骨头里。 谁说古代的东西比不上现代的?同样是匕首,这东西可比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德国刀具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看云小五也是一脸喜欢看着匕首,龙岩赶紧说这是自己当年在比武中荣获了第一名,当时的圣女殿下十分高兴,随手取下身上这件这匕首送给了自己。 据说是苗家特有的万年纯银打制,这些年一直当宝贝似的留在身边。 “这是婆婆送给你的,可你却差点要了她的命。”想到那次如果不是自己急中生智磕破额头,只怕婆婆早就不在人世,云小五沉下了脸。 “小主子,属下哪里知道她是被那个蓝凤凰所害?如果知道,我们就是死也要护着她啊!” 被云小五责怪,龙岩也是一脸的委屈。 云小五大眼眸一转:好了,这事已经过去。既然婆婆都不追究,我更没有理由责怪你们。这样吧,这东西能否送给我当防身用?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一件近处防身的器具,这东西既然是婆婆的,没有理由不收入囊中。 一听对方要拿来防身用,龙岩哪敢不同意?要知道,他们现在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这位主啊! 龙岩连忙将那只鹿皮套一并递了过来。 看云小五盯着上面的花纹看,便说这是圣女的夫君亲手所制。 婆婆的夫君?!云小五心头一震,忿然道:“还夫君呢?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当真是瞎了眼!” “小主子您错怪王夫了!如果没有料错,他肯定是发现了那个女人是假的,然后才会急怒攻心以及疯颠……”龙岩连忙解释。 “疯了?!”云小五只觉得心底某处隐隐有些作痛,连忙追问:“后来呢?” 听说后来对方不知下落,因为不会丝毫武力,估计葬身密林瘴气,或者成了野物口中之物,云小五泪水夺眶而出,慌得龙岩连忙住口不说。 “龙叔您们先退下,有事我会去找您们的。您们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和师父。”云小五抹了一把眼泪挥挥手。 等他们退下,见云小五情绪渐渐平伏,虎子把手中的玉石往她手中一塞。 “小五,你拿着这个,然后半上眼想像自己喜欢的形状,然后用你手中的刀试着雕琢……” 云小五吃了一惊:“虎子哥,你疯了不成?这不是你做的事吗?我哪里会琢玉啊?” “试试嘛!快闭上眼睛想……”虎子不由分说把玉石放在她的手中,催促道。 似乎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用意,苏洛尘激动得瞪大眼,一眨不眨盯着云小五等待奇迹发生。 看两个人都盯着自己,云小五哭笑不得。却也顺从地合上眼,慢慢进入瞑想状态。 第348章 瞑想所见 这一想不打紧,她竟然看到一片虚空中有一块圆形的玉璧悬浮在那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上面还有着奇怪的纹路,像是八个字。 八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字体。 因为虎子的嘱咐,她不管七三二十一,认真将其形状特征牢牢记住。 良久,她睁开眼。 “小五,有没有看到什么?”虎子急切地望着她。 云小五咧嘴一笑:嘻嘻,还真给你说中了,我竟然看到了一块漂亮的玉璧,上面还有字,可惜小五不认识。 “靠,她竟然能看到自己体内的玉灵?”苏洛尘差点没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倒是虎子一脸镇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小五,你试着用手中的刀雕那块玉,什么也不要想,只想着你刚刚看到的东西……” 或许是从来也没有见过那样漂亮的玉璧,云小五双手下意识动了起来。 在苏洛尘和虎子的注视下,只见她动作愈来愈快,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助力在驱使着她。随着玉屑纷纷落下,不一会儿,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璧出现在他们眼底。 哦,买噶!苏洛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抢过那块玉璧举在阳光下细看。 这块玉璧与他上次看到的和氏玉璧一模一样,甚至上面八个篆体字也是分毫不差,他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知道,琢玉这所以要琢,是需要经过因料施艺、剜脏云绺、化暇为瑜等无数道工序精磨细雕,即便是世上最厉害的大师也不可能直接拿着一把匕首就动手的。 “小五,你可知道这八个字是什么?”半晌,他举着玉璧看向一脸茫然的云小五。 不认识!原来那真是八个字么?云小五摇摇头,睁大了眼。 她的回答让苏洛尘哑然失笑。 想想也是,这家伙所熟知的四书五经都是娘亲所教,一个侍女出生的女人又怎么可能认识篆书? “爷爷,您说的果然是真的,是真的啊!”突然,半天没有作声的虎子突然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 “什么真的假的?我怎么突然会琢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哭声猛让云小五猛然回神,她看了一眼哭得泪人儿一般的少的,瞪着苏洛尘连珠炮般地问道。 事以至此,苏洛尘觉得不应该再隐瞒下去,朝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告诉小五儿吧!” 听完两个人的述说,云小五差点抓狂。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虎子送给自己的那块不起眼的黑石头竟然是传说中的玉灵。 难怪上次自己向他道歉说把礼物给搞丢了,对方却一脸的无所谓,原来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玩意儿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大瞪着眼喃喃道。 面对质问,虎子有些羞赧:“小五,如果不是无意间发现你后颈有那粒鸾鸟抱日状的朱砂痣,我也不会送那份礼物给你……” 听对方说上次帮自己挂结义大哥那枚玉佩时无意间看到自己的胎记,发现是爷爷反复叮嘱李家等待的人,所以才会将那块黑石头送给自己时,云小五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是,如果这世上还有有和我有一样的胎记怎么办?”良久,她摸了摸后颈处问。 原来自己身上的胎记竟然是鸾鸟抱日状的的吗?她想。 第349章 进莫府的用意 “错不了!玉璧会自行认主。”虎子摇摇头,看了一眼苏洛尘:“上次你天狗吞日时昏迷,全身出血,玉璧显身护主,我和师父可是亲眼所见。” 看云小五看向自己,苏洛尘重重点头。 浑身是血?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难怪梦里正觉得难受得要死,觉得有温暖的白光照着自己…… 联想到自己的梦境,云小五彻底相信了对方所说的一切。她咧嘴一笑:“虎子哥,这么说姓莫的一直想得到的就是这件东东?” “正是!”虎子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惜他永远也不知道玉璧已经认主。” 某女恍然大悟:“就是因为玉灵认主,所以我就能随心所欲将玉石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难怪上次你信誓耽耽说我比你厉害,原来指的是这个!可是……” 云小五话峰一转:“你能告诉我天地至宝怎么会变成一块黑乎乎不起眼的石头,这障眼法是如何做到的?万一被我当成破石头扔了怎么办?”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虎子挠了挠脑门,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爷爷只告诉了自己这么多。 “爷爷说,只要玉璧找到真正的主人,李家几百年的灾难就算熬到头了!”他想了想,补充道。 苏洛尘一听有些着急:“虎子,不会把灾难转移到小五儿身上吧?” “当然不会!小五是玉灵真正的主子,怎么会把灾难带给她?” 少年一听咧嘴笑了笑,随即眼神暗淡起来,说李家因为没有福报拥有这等宝物,数百年来才吃尽了苦头…… “嘻嘻,管它是好是坏,只要在我体内能够帮虎子哥一家消除劫难,就让它好好呆着吧!” 云小五一听拍拍肚皮,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式。 “可惜婆婆传下的武力不适合男子,否则一定让师父和虎子哥跟自己一起练。” 望着笑眯眯看着自己的苏洛尘和虎子,她心里说不出的遗憾。 师徒三人看着那块精致绝伦的玉璧,一致决定拿着这东西去那个苍龙阁去碰碰运气。 “师父,如今我要忙着读书,你和小五出去可要小心点!” 虽然不放心云小五单独和苏洛尘出去,但想到云小五装男孩又不是一天两天,虎子只好放弃一道出去的想法。 “呵呵,放心吧!小五儿一身武功估计几个咱们都不是对手,再说她还拥有那个药婆婆的绝世医术呢!” 想起上次在山里云小五突然使出的功夫将一帮杀手治得服服贴贴,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突然,云小五眉头一挑,看着虎子问道。“虎子哥,你一定要去莫府又是什么用意?难不成莫家对李家做了伤天害理的恶事?” 岂止是伤天害理!少年眼神凝了凝,却淡淡一笑。 “怎么可能?不过当初隐约听爷爷说起过有姓莫的结义兄弟,但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也算是冥冥中的缘分吧!咱们竟然误打误撞到了这地方。” 真是误打误撞么?想起自己察觉对方每次看到莫仕民奇怪的神情,云小五撇了撇嘴。 “你们放心,即便真有事,我不会愚蠢到拿着自己和两个弟弟的性命去胡闹的。”见小五不相信自己,虎子盯着她和苏洛尘认真说道。 云小五正想再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小五儿,你在吗?” 黎千寻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师徒三人只好暂且不谈,云小五走过去拉开门:“小寻儿,找你小五哥哥有啥事?” 看对方一脸坏笑盯着自己,黎千寻脸一红:呸,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家的哥哥了?我哥他有名有姓,他叫黎......黎千重。” 她话音刚落,却见云小五脸色一沉:“什么千里千重的,我们只认识张重。” 第350章 太子打听的人 明白对方是在斥责自己不小心将自己身份漏了出来,黎千寻吐了吐舌头:“是,张珣的哥哥叫张重!” 大眼睛往里面瞥了一眼,视线落在虎子身上,不由灿然一笑:“虎子哥,你也在啊!” 这个温和文雅的少年不像云小五那样老爱开自己的玩笑,处处捉弄自己,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对上少女明亮的眸子,虎子脑海里不由自由又浮现那两朵粉红的茱萸,只觉得俊脸一红,嗯了一声,说自己还要回去读书,便忙不迭地告辞而去。 “咦,虎子哥真奇怪,怎么每次看到我就要走?” 望着少年的背影,黎千寻一脸的莫名其妙。旁边,云小五正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 “呵呵,小寻儿眼里向来就只有小五和虎子哥,怎么就没有看到我这个大活人呢?”说话间,苏洛尘把那块玉璧放入怀里,从屋角暗处走了过来。 “嘻嘻,苏师父好!明明是您躲在那里不吱声,怎么能怪小寻儿没看到您呢?”看到苏洛尘,黎千寻顽皮地打了个招呼,反问道。 这小家伙灵气倒是和小五儿有得一拼。苏洛尘含笑点头,问其找小五有何事。 “哦,客栈有一帮北辰商人要离开,屋子空出来了,掌柜的让小五和师父过去看看店堂要如何布置。” 被他一提醒,某女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说道。 “这样啊,那我们赶紧过去吧!”云小五不由分说拉起黎千寻的手就走。 聪明如她,岂能不早就看出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女儿身?只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才不拆穿罢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待黎千寻的举止便明显不同于旁人。 或许这些举止对于两个少女来说再正常不过,但看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却是实在有些……有些太过随便。 在察觉黎千寻时不时流露的女儿形态后,她突然想起当天把兄妹二人救回来,自己当时有意避开,是让虎子独自一人给两个人换衣服的,不由嘴角狂抽—— 难怪虎子哥每次看到黎千寻神情都不自在,或许他坚持要搬到莫府去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呢! 此时此刻,被云小五牵着往外走的黎千寻心里犹如有一只小鹿在乱撞,怦怦乱跳。 从小到大,身份尊贵的她哪里和一个男孩子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再联想到自己兄妹是被这家伙所救,平时对态度明显自己不同旁人,一颗芳心不由自主系到了云小五身上。 某女可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招来了桃花一朵,兴冲冲打量着即将腾出来当做店堂的屋子,指手划脚给几位工匠师傅说这里应该怎么摆,那里应该怎么放。 苏洛尘在旁边看得好笑,提醒道:“小五儿,你说这么多他们不一定理解得了,不如按自己的想法画一张图纸出来……” 小五儿?旁边,一个正忙着指挥手下检查随身报带物品的身形彪悍的皮货商突然眉头一凛,朝身边个子稍矮的男子俯耳低语。 “刚刚太子殿下密信中嘱咐我们打听一个叫云小五的孩子的近况,莫不就是这个?” 第351章 结义大哥 问问不就得了?!那人低低一笑,随即上前一步冲着云小五一拱手:“这位小哥可是姓云?” 见云小五点头承认,两人相视一笑,说有人托自己打听其近况。 “啊?一定是我那个结义大哥!他现在还好吗?明明说好很快就回来找我的,怎么到现在才来消息?那个生病的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又惊又喜的云小五问题一个接一个。 “呵呵,您说顾先生啊?他老人家早就痊愈了!”一听这小子称呼太子为结义大哥,对方不自觉用上了尊称。 “顾先生?可是那个大儒①顾长安?”正好黎千重走进来,听得明白,脱口问道。 “正是……咦?”高个子商人下意识点头,随后一脸的惊讶,上下打量着黎千重:“你如何知道顾先生的大名?” 哥!黎千寻连忙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哥哥。 情知失言,黎千重连忙找借口:呵呵,以前家里也算有点产业,家中西席②经常提到顾先生的大名,所以…… 这样啊!难怪这兄弟二人看上去书生气极浓。两个皮货商暗暗点头,并没有多想。 “你等等,我要送大哥一份礼物。” 听说这些人即将返回北辰,云小五突然想起上次大哥留下银子让给娘亲看病的事,决定送一份特别的礼物让这些人带回去。 她飞快地冲回王家院子,看到云娘正在院子里清洗衣服,连忙拉起对方母女二人用手机自拍了一张合影。 也来不及给云娘解释,然后跑进屋子里用一直舍不得用的打印机打印出来,小心卷起来用布包好后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外。 看女儿一阵风似的跑回来,又跑出去,云娘摇摇头:“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怕男孩子也不及她……唉!” “来了——”远远看到那两个皮货商带着一帮小厮候在客栈门口,云小五气喘吁吁冲过去。 把布包好的照片递给那个为首的人,叮嘱他们千万要交到大哥手中。 “请大叔告诉大哥,小五现在很好,娘亲病也好了,等赚了多多的钱,就去北辰找他。”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转交的。”皮货商笑着点头,然后朝先前问话那人使了个眼色。 明白他的用意,那人伸手从怀里抱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递到云小五手中,说知道他们即将开店,这算是他们一点点心意。 老天!这只是一点点心意么?云小五和众人一时间被对方的大手笔惊得呆立当场。 正要推辞,对方却声称他们在北辰的生意多年来一直受到那位大哥家族的照拂,这点银子真心不算什么。 看出对方是真心实意,言语间对自家小徒弟也是无限敬意。苏洛尘一边感叹云小五时来运转,一边示意她收下对方的一片心意。 “那好吧!反正我那大哥一看就是有钱人。”云小五一边嘀咕,一边接过银子递到黎千寻手中。 两个男子听清她在嘀咕什么,不由相视一笑。 岂止是有钱人?人家可是未来的皇上好不好! 这点银子便让这个乡下穷小子如此情形,如果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模样呢? 第352章 鹿皮剑袋 眼看一行人就要离开,云小五突然想起什么,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荷包,说里面是她自己炼制的祛病强身类丹药,让对方送给大哥父母当礼物。 这……堂堂帝后会用这玩意儿吗?男子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王掌柜拉着妞妞正好从外面回来。 得知其原委不由大笑,拍拍自己的腿,告诉对方云小五如今可是小神医,自己这条生来就残疾的腿就是被对方给治好的。 “这不算什么,上次小五哥哥还剖腹取子救了两条人命呢!”旁边小妞妞插嘴说道。 如此一说,那人连忙接过丹药小心放进怀里,表示一定会亲手将这些礼物交给对方。 云小五发现那个最先和自己打招呼的男子一直盯着自己腰间悬挂的鹿皮小剑袋看,不由顽皮一笑:“大叔是不是也觉得这袋子做得精巧无敌啊?” “呵呵,精巧倒是其次,只是觉得这上面的纹路倒是和我们北辰人的手法极其相似。”对方怔了怔,如是答道。 北辰人的手法吗?云小五呆了呆。 “这一南一北相隔数千里,婆婆的夫君怎么会使用北辰人的制作手法?许是这人看错了也说不定。”她低头看了看鹿皮剑袋,自以为是的想道。 “那个哥哥答应要送妞妞玉佩的!”目送那些人上船渐行渐远,小妞妞自言自语。 “玉佩?!”云小五下意识摸出挂在脖子上的虹光琉玉看了一眼,一拍额头:“哎呀,我怎么忘记把这个让他们带回去了?” 小五!苏洛尘瞪了她一眼:这东西还是由你亲自交还对方比较妥当。 师父说得是!某女吐了吐舌头,赶紧放回去,拉拉衣领盖好。 而就在云小五这一拿一放之际,那枚玉佩早已落在黎家兄妹眼底,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往云小五腰间看了看,皆是一脸的狐疑。 “哥要,那不是?”黎千寻欲言又止。 “阿寻,言多必失!黎千重俊脸一沉,四下看了一眼,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云小五身上,这才低低说道:“咱们先静观其变吧!” ”是!“小丫头吐了吐舌头。 无人知道,巴河顺流而下的船只上,方才那两个头领模样的男子正在窃窃私语。 “兄弟,我怎么觉得那个云小五和太子殿上一双眼睛长得不是一般的像呢?不止这外,那一张小脸轮廓还有些像——“ 说到这里,他咽下了“咱们的皇后娘娘”几个字。 “就是,只是这西秦人到底不能和咱们北方人体格相提并论,身形小了足有一圈。或许……”说着,高个子也停顿下来。 “或许什么?”看对方欲言又止,矮个子有些急了。 高个子笑了笑:“或许就是因为太子觉得这云小五和自己有些相像,才一时兴起与其结拜呢!” “嗯,说得也是!不过,我可是发现了另外一件奇怪之事……”矮个子点点头,也开始卖起关子来。 “有屁就放!这吞吞吐吐还是不是爷们了?”高个子抬起就是一脚,佯怒道。 嘿嘿,我说我说……男子一个闪身躲到船舱另一边。 听对方说看到云小五腰间鹿皮袋子上的纹路仿佛是失踪多年的前太子独孤仓颉的手迹,他瞬间瞪大眼。 “我说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四处看了一眼,见别的船只离他们足有数丈远,而船家根本听不懂他们的北辰土话,连忙低喝道。 我可没胡说!矮个子涨红了脸。 第353章 前太子爷 “可这种纹路北辰民间不要太多啊!你凭什么就认定出自前太子爷之手?” 听对方神情极为认真说前太子喜欢自己动手制作一些小玩意,高兴起来也会送给亲近的属下。而他爹当年便是其贴身侍卫,所以有幸见过这种纹路的东西……,高个子男子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很简单啊!”矮个子挑了挑眉。 “太子和如今的万岁爷都是皇太后所生,而皇太后又来自东元皇室,他们精通东元国语言便不足不奇。听我爹说前太子爷正是把自己的名字以东元文字方式和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 “你认出里面有前太子的名字?”高个子一脸的惊喜打断他的话。 如果能找到万岁爷念念不忘的亲哥哥,这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哪里还用得着当个长年累月不能归家的小暗卫? “切,说不定那东西是太子所送呢?”接下来,见对方摇头说不能确定,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他白了那人一眼。 太子拥有自家皇伯父的东西,然后再当作礼物送给云小五,这不是不可能嘛! “不可能!”对方瞪大眼睛十分肯定地摇头。“如果是这样,刚刚我说和咱们北辰制作手法相似时,那云小五并没有说是太子殿下所赠,仿佛还吃了一惊。由此看来,断然不是……” “主子,眼看就要到蜀州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两个人循声望去,却见上游一叶小舟箭一般朝这边划来。船头一僧一俗和一个正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小童儿。 尽管只是瞬间擦身而过,但目及那个老头子一头白发映衬下可怖的面容,惊得这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怜!看身形倒也不凡,一张脸怎么变得这般模样?”高个子摸着脸喃喃自语。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却依然被那老僧听得一清二楚。 看老头子目光茫然望着水面发呆,仁智暗暗叹气—— 这家伙自从醒来就这般模样,除了吃饭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来想传信给京城的赵天阑,又考虑到对方皇后刚逝不宜惊扰,只好小心看顾着老头子的一举一动。 好不容易昨儿个对方突然出声说话,要求立即返回苍龙阁。走到半路,却又临时改变主意,说先去蜀州拍卖行。 “和尚爷爷您放心,爷爷他不会有事儿的!”眼看河流转向,再也看不到岸边那些调皮可爱的小猴子,阿羽这才转过头。见老和尚一脸悲悯看着自家主子,逐安慰道。 “呵呵,阿羽如何下此断言?”仁智好笑地打量着他。 “嘻嘻,”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他咧嘴一笑。“因为爷爷服用了阿羽的血啊!” 你的血?!仁智一怔,思绪猛然回转到无心刚刚吐血昏迷的情形—— 彼时对方脸如金纸,气若游丝,正在着急,这阿羽不是是急疯了还是咋的,竟然咬破手指,将鲜血滴进无心口中。 他正要劝阻这孩子,谁知无心的面色却越来越好,整个人犹如睡着一般。惊喜之余他一脸的疑惑,喝道:“阿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54章 阿羽是女孩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说自己曾经跟随的主子体格异于常人,血液不但能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而他是服食过对方的鲜血,当时就想着能不能…… 说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嘻嘻,阿羽只想着试试,没想到果然有效果!” “哦,你的主子血液能治病,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不成?”老和尚一脸的不信瞪着他。 如果说温热的血液能够平缓人的惊厥,这在医理上不是没有道理。但一个人的血液能够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这分明就是吹牛嘛! 见他不信自己所说的话,小家伙只是抿嘴于笑也不多加解释,这事儿就算过了。但此时这孩子再度提起自己血液的事,仁智有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上下打量着小家伙,目光在对方不堪一握的腰上一凝。 再想到平时这孩子走路不若一般男孩,步伐极为轻盈,逐面色一沉:“阿羽,你到底来自何处?为何要扮成男儿模样跟着无心?” “和尚爷爷果然厉害,居然被您发现了!” 被对方瞧破底细,小家伙也不辩解,干脆一把扯下头上的头巾,一头秀发在风中飘然落下,冲着他灿然一笑。 “你这孩子……”原本自己不过试探一下,没想到果然是个精灵可爱的小丫头,饶是老和尚定力不同一般,也被惊得连着后退两步。 再回头看老头子,却依然是一脸漠然,仿佛老僧如定一般。 小家伙不折不扣一枚清秀出尘的小女孩,看上去最多十一二岁。 估计因为还未发育,身量不足,故而骗过了神智原本有些不清的无心。 她说自己叫羽灰,羽毛的羽,灰色的灰。被主子给扔下不管,这次偷偷溜出来就是要找到对方。 这羽灰的名儿取得怎么跟只鸟儿似的?仁智眉毛挑了挑,依然板着脸,问她为何偏偏要跟着无心? 得知这丫头因为身无分文遇到老爷子出手相助,无处可去的她一路跟着不肯离开,正好无心身边无人照顾,便索性将其带在身边,仁智又好气又好笑—— 这无心老头儿也真是老糊涂了,住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竟然连男女都不辩。 他想了想,又问对方的主子叫什么。 “她以前叫玄女!现在叫什么名儿羽灰还不知……”小家伙脱口答道,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 她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之所以盯着老头子,却是因为对方苍龙阁阁主的名头。 尽管后来知道认错了人,一个如此老迈,另一个竟然已经成亲生子……还好巧不巧,媳妇儿难产身亡…… 算来算去,也和自家主子无关。 毕竟她偷溜出来之前,特意想法子用美酒灌醉了某个专门负责牵红线的老头子,对方可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主子这一世会达成心愿呢! 虽然她也曾怀疑过那个皇帝的身份,但想想以主子的傲气,以那人对主子的痴情,不可能嫁成亲过的男人,再说了,如果对方当真是那位主儿,更不可能另娶她人。 “唉,爷爷也可怜的,要不羽灰就先帮他达成念想再去找主子也不迟……”她怔怔地想。 “玄女?!这不是上古大神的名儿吗?”老和尚蹙起了眉头,觉得这丫头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不着边。 “什么叫现在的名儿?难不成她现在已经改名了不成?”想了想他继续问。 第355章 找人 “这……”小家伙愣了一下,扑闪着大眼睛咧嘴一笑:“嘻嘻,应该是吧!如果还用以前的名字,她不早就被家里派出去的人给找到了?” “这倒也是!苦了你这孩子一片忠心……”老和尚摇头摇头,话锋一转:“只是这天下如此之大,你上哪儿去找人去?如果是在我们现代……” “现代?!现代是哪儿?难道现代就可以很轻松找到一个人吗?” 机敏的小家伙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瞪大了眼睛。 “呵呵!”仁智淡淡一笑。“现代是老衲的故乡,离这里很远很远……总之,在我们那里,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不过……” 现代?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个叫现代的国家?如果这里再找不到,我就去那里找主子。 听罢,小丫头歪着脑袋嘀咕着。 “想去现代么?!唉!几十年过去了,但愿老和尚在有生之年能找到回去的路……”说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嘻嘻,原来和尚爷爷是忘记回家的路了啊!” 风儿把一老一少的对话传得老远老远。 “回家的路?!”身后,泥塑一般的老头子浑身一震,低喃出声。 “无心,你终于肯说话了?”老和尚惊喜回头,羽灰连忙扑过去扶住对方的胳膊:“爷爷,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你这丫头,还是把头发束起来吧!这世间凶险,你一个女娃娃……”看小家伙一脸惊喜,老头子叹了口气,语气不无爱怜。 “啊?原来爷爷一直知道……难怪……”小家伙吃惊地瞪着他,眼泪汪汪。 难怪……难怪对方会毫不犹豫答应留下她,难怪一路上会给自己单独订一个房间……看来,自己这个爷爷没有认错。 无心抬手抚着她的头,喃喃道:好孩子,刚刚我都听到,这次多亏你的血……”说着却抬眼看向仁智,让对方狠狠揍他一顿。 揍你?你这家伙疯了不成?老和尚一脸不敢置信看着他。 “老和尚,我没疯,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呢!”老头子微微一笑,说自己这几天并非神智不清,而是在暗暗修炼内功。 什么?仁智一愣,“这丫头的血竟然让你的功力恢复了不成?” 正是如此!老头子冲他点点头。说自己醒来之后只觉得丹田温热,之前枯竭的元气竟然重新凝聚焕发,这些天修炼下来,功力至少恢复了十之八九。 “老天,刚刚老和尚还以为这丫头吹牛,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啊!” 连着几个没想到,仁智的眼圈不由自红开始泛红—— 无人知道,前世的他是个博学多才的历史系高材生,明明是祖传的相面之术却被人传成他拥有无所不能的读心之术,以致招来滔天大祸。 为了结束那种被人关在笼子里作试验的悲惨日子,他在手术台上趁那个道貌岸然的专家不注意,拿起手术刀直插自己的心脏,却穿越到这异时空成了一名和尚。 打着佛的幌子,倒也没有人怀疑他的特异功能。一晃,竟然在这陌生空间呆了几十年,成了远近闻名的仁智大法师。 占着别人的皮囊却举目无亲的他,幸亏结识了有些疯颠却谈吐见解不凡的无心,二人成为莫逆之交,无话不谈。 这也是他不希望无心有生命危险的主要原由。 如果这家伙没了,他连一个敞开心肺说话的人也没有了!只能日复一日思念着另一个时空的亲人孤老终生。 “爷爷,不是阿羽的血有用,而是主子的血救了您。如果当年主子没有让阿羽服食她的血,阿羽也不会修……” 见两个老人都一脸感激望着自己,羽灰连连摇头,但说到最后却连忙捂上嘴。 “修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问。 第356章 开拍卖行的用意 “嘻嘻,说错了!”小家伙大眼睛一转:“阿羽是想说没有主子的血液在体内,就休想救爷爷。” 知道这孩子没说实话,但两个一把年纪的人也不想去戳穿她。 毕竟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以他们的阅历见识又怎么看不出这孩子是个心地良善的主? 俗话说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一个流落山洞却能得到盖世神功……这孩子身上也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见小家伙目光躲闪,故意扭过头装着去看风景,仁智微微一笑,转脸看向老头子,询问他是不是方才想起了什么。 见问,老头子沉吟半晌,只说自己刚刚从两个人对话中那句忘记了回家之路有感而发,打算回曾经呆过的苗疆去看看。 这几天细细想想,极有可能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失去记忆突然离开,说不定洞中还留有一些蛛丝蚂迹也说不定。 “爷爷,您昏迷时叫了一声凤儿呢!”听他如此一说,羽灰连忙提示道。 “凤儿……凤儿……”老爷子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竟然不由自主变得温情脉脉,好像在呼唤自己的爱人一般。 看着那双清亮无敌的凤眸,仁智和小丫头不禁猜想对方这张脸如果没有受伤,再配上虽然年迈却依然英挺的身形和不凡的言谈举止,不知道年轻时该是何等的帅气迷人? “爷爷,阿羽陪您去找回记忆!”良久,羽灰扯扯对方的衣襟。 仁智眸子闪了闪,也是低低一笑:“无心,反正老衲一身闲,不若也陪你走一遭灾吧!” 知道这一老一小是不放心自己大病初痊,老头子眼底掠过一抹感激,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他昏迷时脑子里出现了许多零乱破碎的记忆片断。 有自己骑在一只大猿猴身上摘野果子的情形,有自己在山间吸纳天地灵气练功的场景,再然后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密林之外……自始自终,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和自己有亲密举动,除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愣住,再阖目苦想。 莽莽群山中一个乡野小店,自己分明还是年少,仿佛腿受伤了……嗯,一个头戴帷幕的少年用汉语冲自己说“客人请留步!” 声音婉转如山间黄鹂鸟般美妙! 啊!是个女孩……自己口中的凤儿会是她吗?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老头子拼命想着,想着,但除了这些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由急得满头大汗。 知道对方已经慢慢有了记忆,老和尚连忙安慰他不要逼自己苦想,好不容易清醒,不能再次乱了心神。 “无心,难道你还想再次走火入魔不成?”见对方迟迟不愿睁开眼睛,他猛喝道。 “不……不要……”当头棒喝让老头子猛然睁开眼,伸手在胸口处摸出一只小小的檀木匣子。 小心翼翼打开,里面却是一枚月牙形玉佩和一枝檀木鸾头钗。 “哇,好漂亮的钗子!”目光落在那支钗子上,羽灰眼睛一亮。 “这些年老夫神智时好时坏,但这两样东西一直贴身珍藏……”看着匣子里的东西,老头子眼睛有些潮湿起来。 “无心,你之所以搞玉器拍卖行不单单是找那已经被琢成和氏璧的玉灵,还因为这个?” 望着老头子微微颤抖的手,老和尚恍然大悟。 第357章 怀疑 “没错!”老头子点点头,说凭直觉这玉佩应该还有一半,而只要找到那一半自己的身世便有了眉目。 只可惜他开出了那么大的价码,也没见人送来另一半玉佩。 至于玉灵之事就更不消说了。 至今连个影子也没有!他差不多要怀疑神龙图策上所说的或许根本就是一个传说,或许师父他老人家和自己一想,练功走火入魔后臆想出来的东西。 “爷爷,那这钗子又是怎么回事?是您亲手做的吗?”见他又在发怔,羽灰插嘴问道。 “做自然是我做的!只是——” 老头子摇头苦笑,说自己并不知道为何要做这样的钗子。 其实,这些年他也曾无数次想像过是不是自己曾经暗恋过哪个女子,却因为脸成了这般模样只好把那份情藏在心底。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凤儿,不是恰好证明自己当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否则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字就口吐鲜血昏迷过去。 “老夫一定要找到这个凤儿!顺便去雪山看看有没有能够治愈阑儿的灵药……”良久,他抬起头坚定地说道。 “可是……”阿羽蹙了蹙眉头。“爷爷您都这把年纪,即便是找到对方也……” 是啊!找到又有何用?仁智亦暗暗点头。 这时空的人不比现代五六十岁还被称为中青年……这里男人一过四十就迈入了老年行列……即便找到那个女子,人家早已是儿孙成群,这无心还能咋的? 明白这一老一少在想什么,老头子苦苦一笑,说自己不过想看曾经喜欢过的人如今过得怎样罢了! 看到老人黯然伤神的眼神,小丫头有些内疚自己戳了对方的伤心事,连忙地上前帮对方捶着背,一脸讨好的笑:“爷爷,您身子骨刚好,还是先回拍卖行休养一段时间再去苗疆也不迟啊!” “阿羽说得对,咱们去也不急在一时。再说了,如今咱们还得防着那些人趁你那宝贝徒儿心灰意懒之际搞点幺蛾子出来。” 觉得小丫头说得在理,仁智和尚也如是说道。 无心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手中的鸾凤钗和玉佩。 在他依稀的记忆中,自己之前仿佛做过很多这样的东西,都送给了谁?那个凤儿吗? 元通镇。 云小五和苏洛尘一边指挥龙岩等人配合王鹏收拾店堂,一边等待虎子做完养玉的工序。 因为有镇长莫仕民的参与,数十只专用丹炉很快就走水路运到了元通镇,云娘和秀娘也上街采购了大量的佐料用品在家熬制火锅调料。 心灵手巧的两个女人则根据云小五从苏洛尘笔记本电脑中的知识,负责配制出好几种火锅调料吃时用的蘸料,有麻、辣、酸、甜,可按自己口味调制,一人一碟。 除了辣椒酱,还有花生酱,香菇酱,芝麻酱,红油蒜泥料等等,再配上青绿鲜嫩的葱花和香菜,一排排放在案上供人选择,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当然,这些都是大家看得到的。 真正的核心秘密——辣椒的来路却秘而不宣,只有最初几个人知道。 为了以防万一,火锅的另一重要元素——牛油,苏洛尘只告诉了张大牛和云小五,就连虎子和云娘都不曾知晓。 从小在四川长大的他,又是标准的吃货一枚,自然熟知牛油并不像猪油一样,是从肥肉里提取的,而是用牛肉和内脏之间那层很厚的脂肪层,俗称边油的那个部位来炼制。 一般10斤的脂肪,最多提炼七八斤的牛油。而一头牛身上的边油也不过十多斤,所以显得尤为珍贵。 正好张家有个远亲就干着屠宰牛羊的营生,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值钱。于是张大牛出面大量收购,然后运回王家后院秘密熬制。 三个人反复试炼,苏洛尘多次试吃,最终定下配方。 第358章 一炮走红 经过紧锣密鼓的布置,又有莫仕民这棵大树在后面撑着,“西秦人家火锅店”在腊月顺利开业。 尽管正在国丧期间,并没有大张声势,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因为古代的房屋本身就是一种艺术,苏洛尘对其只是适当加了一些现代元素。 大红的灯笼,竹篱笆的墙壁,简约粗旷的原木桌椅,精巧别致的陶制鸳鸯锅,里面招的年轻男女统统换上统一定制的服饰…… 云娘是火锅店的掌柜,张大牛夫妇则专门负责厨房里一应事务,黎千重和黎千寻兄妹二人则负责前台收费和服务管理。 真正的幕后老板苏洛尘和云小五,一个忙于书院教学,另一个要关起门来研习医术和武力,只是偶尔到店里帮帮忙。 张阿大夫妇的馒头则当成点心配送到店里,销路更是比之前好了数倍,不得不紧急另招帮工。 至于无烟木碳,则由留在山里的那些魅影杀手们装成招来的山民秘密制作好,再送往镇上。 除了这些,低廉的价格,前所未有的食用方式,麻辣鲜美的味道……火锅店一开业便吸引了大量食客排着长队要一饱口福。 正值寒冬时分,火锅迅速成为吃货们的最爱,吆喝三五好友,极少的银子就可以吃的酣畅淋漓,直呼过瘾。 “西秦人家”火锅一炮走红,方圆百十里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大老远赶来一饱口福。 看着每天火锅店门口排得长长的队伍,把莫镇长笑得合不拢嘴,特意把苏洛尘和云小五师徒二人请到莫府,提出年后务必要将这种吃法传到州府去。 “那里有钱人多,更好赚银子,到时价格你们直接番两番……对了,这是你们上次买地的地契。”他眯着一对精光直冒的老眼,捋着下巴下稀稀朗朗的山羊胡子笑眯眯说道,另一只手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苏洛尘接过看也不看就往怀里一放,点点头:“在下正有此想法,如果可以,我们不妨在整个西秦甚至天下开连锁店。” 见对方对地契浑不在意,听完对方解释连锁店就是开分店,可以让人加盟,统一的名称,统一配送原材料,甚至连店小二的服装都整齐划一,等于坐在家里赚银子,老家伙连声说好。 “其实,带来的好处不仅仅这些……”苏洛尘详细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得知元通镇水运交通方便,可以成为原材料种植配送基地,不但带动当地老百姓种地和养殖,还能让一些贫困家庭子弟经过培训后成了店里的员工,赚钱养家,莫仕民眼睛越瞪越大,苏洛尘则暗暗得意—— 这些现代经营理念凝聚了人类数千年的智慧精华,不吃惊才怪! “买噶!按这样的设想,以后得要赚多少银子啊?”旁边的云小五小嘴张得老大,惊叹道! 买噶!?苏洛法哑然失笑—— 好小子!这才多久,竟然从电脑里的影视片中学会现代词汇了,还时不时能用英语和自己交流。 虎子眉头轻蹙,轻轻拉拉云小五的后衣襟:“小五,买噶是啥意思?” “嘻嘻,是英语,师父那个国家说的一种语言,类似于我们的‘天哪!’之类的。”云小五笑着解释。 “师父是他们那里的博士,会好几种语言呢!” 看莫仕民不转眼打量着苏洛尘,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所说,云小五又得意洋洋补充道。 第359章 心里有鬼 她的话让莫士民心头一动:“会几种语言?!这家伙脑子如此聪慧……莫非这就是上天特意送给莫家的助力?如真是这样,莫氏一族当兴也!” 以他的阅历,自然知道刚刚对方所说的那些如果变成现实,将会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那些解决了吃穿用度又有银子赚的百姓还不对莫家感恩戴德? 此刻,想到老道张聪预言,莫仕民看苏洛尘的目光就跟看着金娃娃一般,熠熠生辉。 “爷爷,师父说他有股份中也有我们兄弟三人的份儿,如果云昊不云店里尽点力,否则这银子拿得不心安。”这时,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虎子朝他央求道。 他这是在为自己去王家院子琢玉找理由呢! 虎子不仅仅想琢玉,关键那枚高仿和氏玉璧必须要经过特殊手段进行处理,直到让人看不出是新玉才能拿出去。 这也是俗称的“养玉”。 养玉又叫盘玉,一般经过洗净、水煮,用细麻布细细打磨,然后再贴心窝子放着,以气养玉,使新玉看起来更接近陈年老玉。 莫老爷子回过神朝虎子看看,语重心长劝他,说他们兄弟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否则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世修兄弟? 听对方提到自己的爷爷,虎子眼圈一红,说其实爷爷并不希望自己走读书之路,所以当时才执意不教自己识字的,甚至连个大名儿都没有帮自己取。 想想也是,这李家的遭遇让莫镇长和苏洛尘又好生叹息了一回。 “爷爷,您就让我放学后去店里帮忙吧,不会影响功课的。我还要好好谋个功名孝敬您老人家呢!”见对方神情有所松动,虎子再次恳求。 “哈哈,好……好孩子!”这话让莫仕民听得十分受用,当即应允下来。 在他看来,李家三个孩子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 苏洛尘是个人才,他得想法子笼络住,而那个云小五,他更是有着浓厚兴趣。 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小小乞儿一个,竟然也和自家儿子一样,不但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且聪慧过人。 短短时间掌握了医术不说,最最关键的,还是个财神爷为之显灵庇佑的家伙。 事实上,正是财神爷显灵之后,这孩子便一天天脱胎换骨走好运,显示出惊人的医术天赋。不但疯子娘亲恢复正常,还莫名其妙多了个才华过人的师父兼舅舅。 如果这家伙医术有成真能让自己长命百岁,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改变莫家的命运。所以,他一定会不惜血本培养这个小子,以后为自己所用,为儿子成大事所用。 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迎面正好撞上送苏洛尘和云小五回来的虎子,连忙笑着招呼:“云昊你回来了!” “是,爷爷!”抬头看到他,虎子连忙恭敬地行礼。 莫仕民拍拍对方的肩头:“好小子,和弟弟在府中如果有人敢怠慢你们,你只管和爷爷说哈!” “有爷爷在,没人会欺负我们兄弟三人。”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借着廊下晃悠的气死风灯散发出昏暗的光晕,看他的相貌像极了那个已经生死不明的李义元,兼有几分李世修的影子,心里有鬼的莫镇长只觉得背心有冷汗渗出,连忙找了个借口快速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虎子依然一脸笑容,但隐在袍袖里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再攥紧—— 第360章 虎子的心思 如今,整个元通镇,甚至更远的人都知道当年自己的爷爷曾经救助过州牧大人,和这莫老爷还是结义兄弟。 现在州牧大人托自已族人精心抚育恩公的后人一时之间成为美谈,人人都说州牧大人一家是知恩必报的良善人家。 甚至还有乡绅联名向朝中请愿,说这样的人应该有更大的担当才对,屈居在偏远的巴州当个州牧太可惜了。 “只有把这事宣扬得越大,最后的真相才能有石破天惊的效果。莫仕民,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这个老匹夫等着吧!” 保持着微笑恭敬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虎子暗自思忖。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与这莫仕民挑明身份后,对方接连询问爷爷是否有东西留下,他已经认定爷爷的猜测没错。 正是这个老混蛋让李家家破人亡!! 当初为了证实莫仕民是不是背后凶手,他特意带着两个弟弟一路要饭来到这元通镇,还差点被莫家的好名声给骗过去…… 他坚信,就冲这人一心想得到和氏玉璧的心思,绝对不可能安分守已当个普通百姓。 老天有眼,终于让他顺利住进了莫家。 住进莫家后,他故作一脸的感激样:“爷爷以前一直说,只要和李家交好的人都会拥有好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真有这事,虎子只愿莫爷爷福如东海,好运连连。” 他的话让对方眼睛猛然一亮:“世修兄当真说过此话?” “嗯!听他老人家喝醉酒后说过。”他抬眼对上莫仕民的视线,认真点头。 “哈哈,好!好……”莫仕民朗声大笑。“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自打和你爷爷相识相交,我莫家可不正是一帆风顺么!” …… 脑海里一个个场景掠过,眼见莫仕民的身影已从视线中消失,虎子这才不慌不忙转过身子,摇摇头打了个呵欠,往自己兄弟三人的住处走去。 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机警的性子,自然知道暗中有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神情变化。 “哥哥,你回来了!” 今天正值月半,是老夫人云佛堂礼佛的重要日子,云钰和云杰正卷着被子在榻上无聊地滚来滚去,一看到他推门进来,顿时眉开眼笑扑了上来。 “快躺好,小心受凉。”他眼急手快,连忙把他们按进被褥里。 如今这两个家伙便出落得粉雕玉琢般,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小要饭的样子? “爷爷,叔叔,您们放心,我一定会把两个弟弟抚养成人……”他看着两张可爱的笑脸,心里默念着。 听说已经得到莫家爷爷的同意,每天书院放学后可以去火锅店帮忙,两个小家伙喜出望外。 这些日子在莫府中虽然过着少爷一般的生活,却犹如关进笼中的鸟儿一点也不自由,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向往住在王家院子的快乐时光。 “爷爷太好了!”他们拍手嘻笑。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瞬,虎子微笑点头,大声道“是啊!你们赶紧睡吧,明天才有精神好好读书,才对得起莫爷爷对我们的恩情。” 他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小家伙掖好被角。 手脂触及到云杰脖子上冰凉却不失温润的挂件,他不由愣住:“这是什么?” “哥,今天爷爷说君子如玉,我们已经是读书人,应该有像样的挂件……还问哥哥有没有戴过方方正正的玉件儿。我说没有,还求爷爷给你买个大点儿的……”年龄稍大一点的云钰连忙解释。 虎子目光凝了凝,低低一笑:“是啊!这玉都是有钱人才能把的玩意儿……” 等到吹了烛火睡下,他方才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好险,幸亏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从来没有让两个弟弟看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361章 如此周全 转眼便是新年,得到莫仕民的特许,李家兄弟三人获准与云家母子一起吃团年饭。 大年三十反正火锅店也没有客人上门,帮工的也放假回家,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云娘干脆把团饭放在了店里。 张大牛夫妇因为要守店,索性把自家院子让与山里的那些兄弟居住。云小五让龙岩他们带回去很多吃食,每个人置办了崭新的衣服鞋袜,让他们聚在一起过个开心年。 当然,每个人还有一包沉沉的银子,说是他们平时守在山里劳作的报酬。 “真是跟对人了!小主子竟然想得如此周全……” 换上簇新温暖的新衣,吃着丰盛的年夜饭,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帮汉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都给老子好好吃饭,大过年的哭啥?”龙岩瞪着眼端起酒晚一饮而尽,将碗往地上重重一掷—— “兄弟们,女王说了,三年后……三年后咱们跟着小主子风风光光回苗疆见父老妻儿……” 客栈里,狗蛋挑着红灯笼屁颠颠跟在云杰和云钰身后,口里含着大块麦芽糖,含糊不清叫着“多多”。 “蛋蛋,是哥哥,不是多多!”身后的妞妞不厌其烦地更正。 “嗯,是多多!”小家伙认真重复着,但依然是在叫“多多。”逗得靠在柱子上看热闹的黎家兄妹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到底是聪明人,这些天他们兄妹二人完全融入了店小二的角色,在“西秦人家火锅”干得有声有色,根本无人相信他们来自另一个国家,并且是出身大富人家的孩子。 真应了大隐隐于市的说法,那些追杀的人受了云小五的误导,只管跟着那只船往巴河下游搜寻,哪里想得到这两家伙改头换面大摇大摆呆在这元通小镇? 除了云娘、王鹏女人和张大牛夫妇在厨房里忙碌着,大家都在眼巴巴等着年夜饭。无儿无女的张阿大夫妇也被请了过来,一身新衣坐在店堂里笑得合不拢嘴。 云小五和虎子正忙着“啪啪”打着算盘,王鹏在旁边念数字,苏洛尘则在挥笔疾书。 他用一只烧过的碳棒在纸上不停书写。 不是他毛笔字写得不好,而是嫌弃写起来太慢。 要知道,在大学时他便是书法社的老大,行书楷书或者狂草虽然不能与大家相提并论,却也是信手拈来。 刚开始苏洛尘还以为这里的人们还停留在以刀为笔,竹简为书的程度,没想到已经有了毛笔和麻纸。 见这种纸相当于现代烧给死人当纸钱的那种黄麻纸,十分的粗糙,价格还不低。苏洛尘不禁回想起在现代蜀中竹海看到过的传统造纸技术,琢磨着这也是一条致富途径。 其实苏洛尘旅行包里是有太阳能计算器,云小五身上的手机里也有计算功能,可惜都不能拿出来用。 眼巴巴看着他们用笨拙的法子计算着成本和收益,苏洛尘暗笑幸亏教他们学会了用现代阿拉伯数字记帐。 莫仕民是被苏洛尘特意请来的,想让他亲眼看看这么一个小店这段时间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此刻看着几个人在纸上写着串串奇怪的符号,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362章 一个念头 “爷爷,这叫阿拉伯数字,师父舅舅说这样计帐更方便呢!”机灵的云钰看到他一眨不眨盯着苏洛尘写的那些数字,连忙解释。 听着小家伙在那里滔滔不绝给莫仕民说阿拉伯数字的好处,苏洛尘暗叹这个七岁的孩子实在是太过聪明,不愧是李斯的血脉。 目光落在云小五手中的算盘上,他想起现代“珠算”一词最早见于东汉徐岳所撰的《数术记遗》,其中有云:“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 看这个时空已经在使用,苏洛尘便估计算盘真正使用的时间应该在西汉就有,只不过当时的史官司马迁没有记载罢了。 穿越以来,他一直想证实存于这个时空的人是否真是当年李广利率领的那七万人马穿越繁衍而来,苦于没有更多的文字资料。 “或许到了州府便能知晓这一切。”他一边记录一边想。 “耶,终于好了!”终于,云小五一声欢呼抬起头来看着莫镇长等人。“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这家小店扣除成本,净盈利两百三十八两五钱……” “两百三十八两?!嘶——”一屋子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寻常人间数两银子便可过一年,这两百三十八两是什么概念,大家用脚趾头也能算出来。 何况这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收益! 大伙儿的眼神落到眼底,苏洛尘却是微微一笑,说这不算什么。 “在我的家乡,火锅品种很多,利润是相当高的。如果我们这家店开在府里或京城去,大家可以想想会赚到多少银子?””说完,他笑着扫了众人一眼。 “太好了!除出必要的开支,这分红就算了,还是全部留着去州府开店……”莫仕民喜出望外。 这些年家里开销日渐增大,如果不是有那见不得的一块收益,光靠族里的那些田地山林什么的,根本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何况现在又多了李家三个孩子的花费…… 他正在担心如何帮极有可能光宗耀祖的儿子更多更快筹集上位的经费,这馅饼儿就从天上掉了下来,端端砸在头上,这叫他如何不喜? 见大家一致同意莫仕民的主意,经过商议,苏洛尘重新调整了一下股权结构。 他将股份分为三份,他自己带着云娘母子及虎子兄弟算作一份,莫仕民算一份,王鹏再算一份。 多余的百分之十则留给张大牛夫妇以及店里的帮工。 “我们真有啊?”秀娘抱在着孩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云小五冲她咧嘴一笑:婶子,我们是一起的,自然是人人都有,大家齐心协力,才会赚到更多的银子啊! 看苏洛尘说得头头是道,一个又一个从未听说的新名词蹦出来,再联想到上次听到的新奇言论,莫仕民若有所思打量着他,心里狂喜不已。 先是有李家的神物,现在又有云小五的医术天赋,仅一服药就让自己的咳嗽顽疾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有这个苏洛尘的才华…… 不仅仅这些,就连店里姓张的两个小厮也是谈吐不俗。配合着王鹏把火锅店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不是上天有意把一个个人才往自己儿子身边送吗? 否则,这样的奇人异士又怎么会不约而同出现在元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如此说来,那个老和尚果然没有打诳语,我儿会君临天下……君临天下…… 目光再落到最近出落得愈发水灵的云娘脸上,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第363章 如果 “这女人生的孩子如此聪慧,又识字还会些许武功。倘若成儿能有这样的女人相伴,生出来的孩子只怕不会比这云小五差吧?” “对……现在她没有丈夫,如果能与成儿做妾,这云小五便顺理成章成了我莫家的人,倒也不失一件美事。也省得成儿对那些人女儿没有兴趣,到现在一男半女都生不出来……哈哈——” 想到或许能够一举两得解决孙子的事,他越想越兴奋得难以自制,不由仰天长笑起来。 (小妖的话:在秦汉甚至唐朝,原本女人和男人可以分手再嫁,比如汉武帝之母就是在民间成亲后再选秀进宫的。) “爷爷,您怎么这么开心?”年龄最小的蛋蛋好奇地望着莫仕民,年龄大不了多少的妞妞王璟抬头淡淡看了老家伙一眼,又低头自顾自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口中念念有词。 大约观察出之丫头有些不同一般的孩子,甚是无聊的黎千寻好奇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看清对方划的是什么,她吃惊地睁开大了眼,转脸看向旁边同样一脸淡然的王鹏,眼底说不出的惊诧。 “呵呵,因为有你们,所以爷爷开心啊!” 另一边,莫仕民蹲下身抱起小狗蛋,扫了一眼众人,一脸的慈爱。大家心里无不感叹这老爷子是个大善人。 当然,这个大家里不包括虎子和云小五师徒二人。 此时虎子虽然也是一脸敬佩看着对方,心里却是冷笑连连:“哼,恶毒伪善的坏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嘴脸大白于天下。” 望着虎子的笑脸,云小五大眼眸中有暗影一闪而过—— 自从之前对方说了让自己千万不要说起曾经送过礼物之事,她便多了个心眼,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十分清楚虎子是有目的地来到这个小镇,有目的进入莫家大院。 “难道……”念头一闪,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蔓延头顶,她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背后的事实真相真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这……这也太可怕了!太太可怕了!不可能是这样……不可能的…… 有了那样的念头,莫仕民的目光一直围着云娘转,想了又想,终于忍耐不住,询问其有没有想起之前的一些事。 见问,云娘潸然泪下:“唉,好是好了!可之前的记忆一丝也无,看来我们母子天生就是流落之命,得亏镇长大人好心收留,允许我们母子……” “好好,别再难过了!以后你们就和虎子兄弟三个一样,这元通镇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事找老夫就行!” 见自己一句话引得女人哭起来,莫仕民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拍着胸脯打保证。 吃完年夜饭,心情大好的莫镇长还给几个孩子都给了压岁钱。苏洛尘看到这些造型古朴别致的钱币眼睛直发亮。 学地质考古的他知道中国最早的压岁钱便出自汉代,但这种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是为了佩带玩赏而专铸成钱币形状的避邪品。 这种钱币形式的佩带物品最早是在汉代出现的,有的正面铸有钱币上的文字和各种吉祥语,如“千秋万岁”、“天下太平”、“去殃除凶”等;背面铸有各种图案,如龙凤、龟蛇、双鱼、斗剑、星斗等。 “哇塞,如果有这样一枚带到现代,至少可以换一套两居的房子吧?”他怔怔地想,开始琢磨着身上得随时挂点什么,万一哪天突然又穿回去,至少娶老婆的本钱就不愁了。 第364章 讨厌我吗? 因为是一族之长,莫仕民还得赶着回去主持家族年会,交待虎子兄弟三个早点回去便赶紧带着人离开。 等他一走,到底年岁不饶人,紧接着张阿大夫妇也跟着告辞回家歇息,店里的气氛明显要比之前活跃,几个小家伙肆无忌惮在笑着,闹着。 自从虎子三兄弟住进莫家,云娘难得看到他们,再加上有想把对方和云小五凑成一对的念头,一直拉着他在那里问长问短,看得旁边的云小五有些眼热。 目光落在蛋蛋和虎子两个弟弟腰间挂得叮当响的东西,她也来了劲头。 “我也要!”她凑了过去。 秀娘和王鹏女人正在忙着给孩子制作避邪挂件,看云小五喜欢,连忙问她喜欢什么样儿的。 云小五不声不响在一堆铜板里挑选了从小到大的五枚,然后递过去。 “麻烦两位婶子穗子打漂亮点,以后这便是我云小五的特制招牌。” 看清她选的钱币图案,苏洛尘大笑:“你这小子,自古君子佩玉,挂这劳什子干啥?” “嘻嘻,我管他什么君子不君子,这叫连连发财,寓意我以后有用不完的银子……”云小五冲他狡黠地一笑,吐了吐舌头。 “这丫头一定是苦日子过怕了,才一心念着钱……”云娘眼圈有些发红,当即顾不上和虎子说话,开始和秀娘去找丝线打络子。 三个心灵手巧的女人齐齐动手,一会会功夫便拿出一根精致漂亮的挂件。 五枚铜钱从小到大串在一起,最大的那一枚上,是一只飞舞的朱雀造型。 朱雀,传说中的天之四灵,比凤凰还要高贵的神物。 “哥,你看这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爱钱似的……”旁边,看云小五迫不急待把钱串子往腰上挂,双手抱着肩的黎千寻,现在的张珣不屑地撇撇嘴,嘀咕道。 站在他不远处的虎子听见,本能地帮小五辩解:“不,小五才不是爱钱的人。” “哦,看样子虎子哥很了解他,说说看,这云小五是个什么样的人?”某女眸子闪了闪凑到近前,用胳膊捅了捅虎子,调侃道。 大约是靠得太近了,鼻息间有一股隐隐的,犹如兰花的香味,虎子脑海莫名出现那一日见到的一对茱萸,俊脸一红,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咦,你很讨厌我吗?”黎千寻一脸惊奇打量着这个平时并不多话的少年。 或许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云小五,倒是忽略了这里还有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细细打量,这家伙竟然和自家哥哥一样,身材修长挺拔,眉眼十分俊美,比起那瘦不拉叽的云小五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喜欢上了那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瘦弱小子,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顿时暗淡起来。 虎子看在眼里,还以为对方是在伤心自己刚刚的举动,连忙道歉,说刚刚没有站稳。 “明明你的眼睛都不肯直视我,难道现在的我有那么丑陋?不就肤色黑了一点点吗?”黎千寻下意识抚着脸颊,说不出的委曲。 “真的不是,你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虎子急了,脱口而出。还好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女子”两个字咽了回去。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如果小五儿换上女儿装,那才是天下头号美女!他想。 第365章 那个最爱钱的家伙 没有哪个少女不喜欢被人夸,何况还是被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夸奖。黎千寻顿时笑得跟花儿似的,大大咧咧拉住他走到一边坐下:“虎子哥,你就觉得小五那么好?” “嗯!”见对方如此随意,虎子心神定了下来,重重点头,一五一十说起云小五和自己相识以来的事。 “哇,好可怜……真了不起……”一席话听得黎千寻眼泪汪汪。 从来没想到有人过着这样穷苦的日子,却依然如此充满爱心,性格如此的开朗,还做着成为天下第一大财主的美梦。 跟他相比,自己和哥哥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活下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看她美眸盈盈欲滴,一张小脸犹如美丽的黑珍珠,虎子连忙将视线投在不远处的云小五脸上。 “小五儿,我独一无二的小五儿……”少年在心底喃喃呼唤着。 看妹妹和虎子相谈甚欢,黎千重走了过来:“在聊什么?” “嘻嘻,还不是在聊那个最爱钱的家伙!”黎千寻朝不远处正和苏洛尘低低说着什么的云小五呶呶嘴,低笑道。 黎千重却是呵呵低笑:“爱钱吗?我倒是觉得这小子虽然长得像娘们,却是真性情,一点也不做作,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就是就是!””虎子对他的话表示赞同,连连点头。 “云昊兄弟,我觉得你骨子里有一种文人特有的风雅,祖上应该是书香门第吧?”黎千重上下打量着虎子,试探问道。 “祖上的事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出生家中就吃不起饭……即使读书识字,也是因为小五才……” 想起云小五当初留下苏洛尘的用意就是想教自己兄弟读书识字,虎子一脸的感激。 看说来说去又绕到云小五身上,黎千寻看向云小五的神情中又多了些许柔软:“这家伙,自己饭都吃不上,竟然有如此远见……” “虎子哥,你来一下……”仿佛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正说得神采飞扬的云小五抬起头朝这边招招手。 数盏明亮的红灯笼映衬得那张小脸全无白日里的黄瘦气,美得超乎人的想像。 想到对方是因为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身形才有所欠缺,明明还比自己大了一岁,却只比自己一个女孩儿家家高了小半个头,黎千寻就心痛不已。 “你不是喜欢钱吗?等有朝一日我拿回自己该得的,全都送给你……”她暗暗寻思道。 望着虎子的背影,黎千重长长叹了口气,低低道。 “这云小五小小年纪倒是极有气魄,就连跟在身边的人也不同凡响,不但这位苏先生来历不凡,这李云昊走路姿势更是龙行虎步,只怕大有来头……” “哥,从来不见你夸奖谁,怎么偏偏对云小五这家伙满口溢美之词?”黎千寻白了他一眼。 “溢美?!我看倒是你有些不正常。嘴上天天抱怨人家这不好那不好,是个爱钱鬼。一会儿没有见着又到处找……你该不会……”黎千里若有所思打量着对方说道。 “哥,你……不和你说了啦!”被哥哥点破心事,黎千寻脸莫名一红,跺跺脚,一扭身走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黎千重暗暗叫苦:“完了,得想法子赶紧离开这里,万一这丫头身上……” 第366章 送荷包 而另一边,云小五却是拉着虎子的手:“虎子哥,新的一年开始了,你……要小心。” 说着,从怀里取出三个小小的荷包递给他,说是新年礼物。 “小五,你亲自做的?”看着歪歪扭扭的针脚,虎子倏然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切,你就不能不说出来吗?还不是晚上看娘做绣活,无聊便也跟着搞了几个。”云小五抬手捶打他一记,嗔道。 她说眼看这春天说来就来了,百虫跟着复苏,在里面装了一些药物,让他们带在身上以防万一,必要时还可以用来防身……” “谢谢……谢谢小五儿!”捧着如此珍贵的礼物,虎子几欲落泪。 难怪自己会不由自主喜欢这家伙,多好的人啊!一句“要小心!”证明这家伙完全知道自己的用意和处境…… “虎子哥,只许你送我礼物,我怎么着也得给份回礼啊!”云小五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说完又“噗哧”一笑。“只是这手艺比不得女孩子,你就贴身放着吧,免得被人看了笑话。” 吐气如兰,虎子只觉得心头一热,怔怔地望着对方发起呆来。 云娘似是察觉什么,走过来故意嗔道:“小五,你也太偏心。我和你舅舅等人都没有,为啥只给虎子他们做?” “娘,您讲点理好不好?”一听,云小五顿时跳了起来,伸出一双手满脸悲愤。 “小五手指头都被戳得一个个都是针眼,还不是因为您不肯帮忙?再说了,他们兄弟三个住在莫家大院,虽然老爷子对他们不错,谁知道那些下人会不会欺负他们……” 说完却又咧嘴一笑:“放心,避邪荷包在座的人都有,但得等我慢慢做出来才行……” 她一番话说得大家十分动容。 “小五儿,多谢了……”虎子冲她一抱拳,随即把大的那个荷包挂到胸前用衣襟掩好,再把两个稍小的荷包给两个弟弟贴身挂上。 做完这一切,朝大家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兄弟三个手拉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担心不争气的泪水落下来,他必须得赶紧离开。 “虎子等等——”这时苏洛尘突然想起什么,招呼道。 随即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说在自己的家乡,过年有长辈给晚辈压岁钱的风俗,拿了压岁钱会这一年会万事如意。 “这些零碎银钱你们拿着零用,这边的分红舅舅给你们攒着,到时给你们娶媳妇儿……” 因为苏洛尘认了云娘当姐姐,虎子兄弟三人又是云娘的义子,除了在书院,平时都是以舅舅相称。 两个小宝和王家妞妞,更是一天到时师父舅舅不离口,连带着小狗蛋也跟着叫个不停。 “对啊!住在别人家里,总不能什么都问人要,有需要你们只管过来……”云娘也含笑盯着他们。 接过一小包银角子,看着一屋人温暖的笑脸,虎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儿点头。等走到好远,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落到地上。 “哥,你怎么哭了?”两宝发现不对劲,连忙拉拉他的手。 虎子蹲下身把他们抱在怀里,低低道:“没有,哥哥是开心,开心这世上还有真心想着护着我们兄弟三个的人。” 看到这一幕,远远的,墙角的暗影不屑一顾—— 呸,穷叫化子!一个破荷包和碎银子便给收买,难怪会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这是什么意思?”不远处的柴垛后面,黎千寻暗暗心惊。 第367章 有危险 等那人尾随虎子兄弟三人远去,她这才闪身进屋,一把拉住云小五的手。“喂,我有事和你说。” 云小五连忙挣脱她的手,没好气道:“不会也是问我讨荷包吧?如果不嫌小爷做得丑,送你一个便是,拉拉扯扯干吗?” “真的?你亲手做荷包送给我?好好……我要……肯定不嫌丑。” 意想不到的收获让黎千寻眉开眼笑,连声说好。那模样看得旁边的黎千重不停地摇头叹气,觉得这个妹妹碰上云小五真心没救了。 再说了,送荷包这种事,明明应该由女子做了送出才对吧? 不理会哥哥的暗示,黎千寻看几个大人都在厨房里收拾,王鹏正和张大牛聊着店里的事儿,便赶紧把苏落尘和云小五拉到一边,附在耳边低语道:“我有重大发现……” “有人暗中盯住虎子三兄弟??还说他认贼作父?”尽管早有预感,但她的话仍然让云小五吓了一大跳。 联想到莫仕民对虎子的异常热情,还有这虎子领着自己好巧不巧就流浪到这元通镇……如今看来,真如自己猜想那般,这绝对不是什么神灵庇佑,而是有目的地接近。 “不好!虎子会有危险……”想到这里,云小五小脸顿时发白,赶紧去和苏洛尘说了这事。 苏洛尘眉头紧蹙,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时不会!对方在没有得到李家的祖传宝物之前,是不会危及到他们的性命。” “宝物?!什么宝物?”黎千寻莫名其妙。 既然是小乞丐,哪里会有什么宝物被人觊觎? “嘘,你声音轻点,说不定还有暗探盯着咱们呢。”云小五连忙伸出手指按在她嘴上,小声道。 修长滑嫩的手指压在唇上,黎千寻只觉得心神一恍,随即低低一笑:“放心,我哥在外面。他的功夫远远超过我,哪怕门外有树叶飘落地上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靠,这么厉害!”苏洛尘震惊不已,又有些小激动。觉得自己的穿越生活接下来应该会精彩纷呈。 某女一脸的得意:“那是当然!我哥的身手在东元国数一数二,这次如果不是我拖累了他……” “这么说你的功夫是大大的不行啰?”云小五一脸坏笑打量着她,觉得这个长相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丫头太好玩。 被对方一脸贼笑盯着,黎千寻只觉得面孔有些发热:“你……哼!本公……本公子即使再不济,对付你这样的瘦猴子应该没有问题。” “那可不一定,你不就比咱多了一点肉吗?啥时候咱俩比试比试?”云小五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应道。 “好啦!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斗嘴?”苏洛尘被这两个小家伙搞是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出言阻止。 云小五回过神手臂一挥:“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商量对策。” 这时厨房已经收拾妥当,张大牛夫妇带着孩子宿在店内,大家再互道新年好,然后作别归家。 一回到王家小院,“娘您先歇息,我们几个要玩一会儿。”云小五朝云娘扮了个鬼脸,四个家伙齐齐涌进苏洛尘的屋子。 第368章 收了你 知道这几个家伙新近学会了玩苏洛尘家乡的扑克牌,没事就凑在一起斗地主,掼蛋什么的,小五甚至还嚷嚷着要做什么麻将牌,云娘自管自去外面的馒头铺子服侍张阿大夫妇梳洗歇息。 对于这对在自己落难之际肯出手相助的老人,她心存感激,当做亲生父母般服侍,喜得老俩口直说神灵开眼,给自己送来了儿子女儿,外带一群孙子。 “老头子,年初五咱可得好好去庙里给财神爷上两炷高香。”临睡,老婆子冲张阿大笑眯眯说道。 “那是!必须的。”老头子连连点头称是。 回到东厢房,云娘细细凑在烛火下看着云小五的那张照片,无语啜泣。 随着这些日子记忆一天天恢复,当初一幕幕场景真实出现在脑海,那些错乱的影像也渐渐清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当初自己生下的是个男孩,为何一觉醒来,却变成了一个女娃娃? 如果被人换了,可长相甚至身上胎记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是自己当时因为生产体虚导致神志不清,看错了吗? 想想也不可能啊!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之前自己明明去过北辰有名的云台山寺庙,老方丈亲口说腹中是男儿,且有王者之相。 记得当时自己有些不信,还特意找了大大小小好几家寺庙问签,皆是如此之说…… 最最离谱的还是现在这个小五。 明明是个女孩,却亦有游方和尚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龙睛凤额,亦是王者之相,将来贵不可言。 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怀了双胞胎,可当时肚子并不大,且负责接产的婆婆也一口咬定自己接生的是个男娃,甚至胎衣还是她亲手所埋,怎么可能生出第二个…… 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这其中是何缘故,反而导致自己忧思成疾…… 转眼十几年过去,那孩子是否还活在世上?是谁带走了他?小五又是谁的孩子? 越想越伤心,她干脆把被子蒙到头上,任眼泪如缺堤的水往外涌。 苏洛尘屋子里,听说李家是玉匠出身,有神物相助,任何玉石到其手可随心所欲时,黎千重和黎千寻对视一眼,两眼灼灼发光。 “看样子你们也知道和氏玉的事?”苏洛尘眼角余光扫过,心头一凛,沉声问道。 见他神情不对,黎千寻亦有些不快:“没错,我们的确听说过……得玉者得天下!这在天底下王公贵族之家并不是什么秘密好不好?” 得天下?!云小五和苏洛尘对视一眼,眼底是说不出的惊讶。 “先等等——”黎千重却是抬手止住众人说话。 只见他合目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头词,半晌睁开眼。 “好了!不会有人再听到我们说话。” “靠,这又是什么功夫?”苏洛尘和云小五瞪大了双眼,跟看怪物一下打量着对方。 “这……这是我们家传秘咒!可以阻断跟外面的声音传送。”黎千寻得意地晃着脑袋。 “有这么神?!小寻儿,吹牛会找不到媳妇儿的哦!”云小五才不相信,一对黑眸睥睨着她。 “去你的!你才找不到媳妇儿呢!”黎千寻脸色一红,啐道。 “嘻嘻,小五找不到没关系。”云小五却是一脸的坏笑朝苏洛尘指了指。 “反正舅舅说了,在他的家乡,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光明正大成亲的,以后小寻儿如果真找不到媳妇儿,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吧。” 第369章 玉灵传说 听对方要收了自己,黎千寻只觉得小心脏怦怦乱跳,瞪着一双大眼眸一时之间话也说不出来。 “这小子,倒是无师自通学会调戏人了!”看着那张痞痞的笑脸,苏洛尘只觉得头顶似的万千的乌鸦直落下来。 为了排解山野间的无聊夜晚,电脑里自己存了很多周星驰等搞笑影片,甚至还有一些时新韩剧,这家伙别的没学到,性子也一天天逗逼脱跳,现在竟然…… “男人和男人可以成亲?”黎千重嘴张得老大,显然也被云小五的话雷得不轻。 见状苏洛尘低低一笑:“没错,在我们那里,不说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也同样是合法的……” 老天!竟然是真的?那样不全乱套了?黎千寻也惊呼起来。 “不,只要是真心相爱,无关性别年龄,都是会得到人们的祝福……” 没办法,苏洛尘只好耐着性子给几个古代半大小子解释。 “你们说,我出去听听是不是真的听不见。”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云小五拍拍屁股起身跑到门外。 她侧耳听了半天,屋子里悄然无声,不禁跑进去:“喂,你们怎么不说话?” “呵呵,我们一直在说,只是你听不见而已!”苏洛尘笑了起来。 证实这黎家的秘咒果然有效,云小五连忙插好门栓坐到他身边。 说是坐,都是跪坐在地上的的席子上面。想到历史记载汉朝时只有权贵人家才有坐椅子的特权,让苏洛尘这个现代人十分不习惯,一直寻思着要制作家俱赚银子。 见大家坐好,苏洛尘不再说现代有关同.性恋的事情,黎千重开始讲述有关和氏玉的传说—— 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得到和氏璧,听得道高人指点这宝物是当年女娲补天遗落人间的天石,后为上古大神朱雀玄女所得。 此物集天地之精华,堪称玉中之王,又称玉灵。 有其在手,任何玉石莫不随心所欲成为心中所想,妥善保存可保赵氏江山永固。 始皇帝一听喜出望外,当即下令臣相李斯写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形篆字,让天下最好的玉匠雕刻在和氏璧上制成传国玉玺,以期赵氏皇朝世世代代传下去。 但后来秦朝根本没有千秋万代,仅传到秦二世手中便岌岌可危。 民间便有传言说和氏璧制成不久,那个玉匠一家便葬身火海,猜疑其并未被制成玉玺,而是被胆大包天的李斯掉了包并杀人灭口。 秦二世信以为真,便让宦官赵高逼问和氏壁下落。李斯口称冤枉,死也不说。 “可怜李斯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名相。他的才干、文章与书法,均属一流,可惜功成名就的他死得很惨,被秦二世与赵高处极刑,夷三族,腰斩咸阳……唉!” 说完,黎千重长长叹了口气,想想又补充道:“难怪我看这李云昊眉宇之间气质不凡,根本不像普通村野之人……原来是堂堂名相之后,有种骨子里的贵气呢!” 苏洛尘和云小五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老天,亏得还一直夸口自己是个历史通,怎么不知道有这事?”苏洛尘喃喃自语。 云小五却是脸色煞白,一把拉住黎千里:“千重大哥,那和氏壁真有那么神?秦朝真是因为那个被偷梁换柱所以才灭亡的?” 第370章 福兮祸兮 “是与不是我们又如何得知?”黎千重摇摇头苦笑。“不瞒你们,就是听高人占卜这和氏璧在西秦国,所以我和阿寻才不远千山万水来这里……” “啥?你们也是为了和氏璧而来?”云小五似是又被惊了一跳。 “是啊!”黎千重毫不掩饰地点头。 “因为听说这和氏璧集天地精华,汇上古神气于一身,不说得之。只需能和拥有者接近,便可得幸运的眷顾,诸事皆顺。” “如今看来,我们兄……兄弟二人能大难不死,逢凶化吉,估计正是因为这李云昊的缘故。”黎千寻接过话头补充道。 “又在胡说八道!苏洛尘看了一眼云小五,一副明显不信的神情。“如今虎子兄弟身无长物,寄人篱下,又如何能为你们带来好运?” “您有所不知,如果玉璧的确在李家,虎子为李家的长孙,身上沾染玉灵气息则是十拿九稳……”黎千重直视着他的目光说道。 云小五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此言差矣!既然拥有玉灵能带来好运,为何李氏一族却横祸不断,家破人亡?” “这冥冥之中,福兮祸兮谁又能说得清!”黎千寻耸耸肩,嘀咕道。 “阿寻说得没错!”黎千重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点点头。说这玉璧自问世以来,沾染煞气太多,福报不够拥有者需历经十世劫难方可去除。 “占卦者说当年李斯为保守秘密杀玉匠一家,对方冤魂不散,便让其后人也尝尽了当玉匠之苦。看如今虎子的情形,应该是李家十世历劫已满……”他若有所思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云小五下意识的按住胸口,脑子里寻思开来—— 既然这玉璧血腥太过浓重,自己会不会没有福报不够会遭到报应? 想想又摇摇头:这么久相处下来,虎子绝对不会害自己。上次自己昏迷不醒浑身出血,可是这东西救了自己的,想来对自己应该是无害吧? 此时,苏洛尘的心里犹如煮沸的水,沸腾翻滚着。 尽管早就猜测那个宝贝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玉璧,但此刻经他人之口证实,他还是激动不已。 被现代列为千古之秘的和氏璧就在这个时空,就在自己十分亲近的人手上,自己还亲眼目睹其显灵护主…… 只怕说出去打死也没人相信吧? 难怪这虎子对那些四书五经等诸子百家亦是过目成诵,两个弟弟也是绝佳聪明……搞了半天,这是人家基因好啊! 但话说回来,这云小五比他还要聪明,又是谁的基因?不会是神灵之子吧? 得玉者得天下!如今玉灵认云小五为主,莫非这小子将来会主宰天下……哈哈,如果是这样,自己这个师父兼舅舅到时会是个什么身份呢? 想到这里,他哑然失笑。 “师父,亏您还笑得出来?现在咱们当务之急是要保证虎子兄弟三个的性命安全。”见此,云小五生气地推了他一下,说道。 如果没有猜错,这莫仕民便是背后谋宝害命之徒。而这兄弟三个现在不亚于活在虎口之中,想想都让她提心吊胆。 “到底还是个孩子!唉,这心性……”苏洛尘轻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第371章 望尘莫及 “小五,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装做不知道这件事,虎子得努力读书和习武,只要他一举中了秀才,最好能获取太学名额。这样,想害他的人自然不敢轻易下手。 “对——”听到这里,黎千重亦微微一笑:“对方想要的东西没到手,一定会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兄弟的。” “道理我当然知道,可就是心里觉得不放心,恨不得立刻让他们兄弟仨搬回来。”云小五撅着嘴辩解道。 自打当初那个少年在危急时刻打倒那个大色鬼杜子腾,拉着自己说跑。然后又吃尽苦头帮自己和娘亲离开北辰,她早就将对方当成了亲哥哥一般。 现在知道对方无异于羊入虎口,你说她能不着急吗? “哥,要不你教虎子哥的武功吧?”看她着急,黎千寻沉吟一瞬,望着哥哥脱口而出。 “没问题!“知道了虎子身世的黎千重慨然点头。 “我明天就把内功心法等传与他。”他说 见他答应,苏洛尘心头一动,连忙起身朝对方作了一揖:“千重兄弟,为兄还有一事相求。” “不是一直叫舅舅吗?这辈分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兄弟?”三个少年面面盯觑。 “不,叫舅舅只是对外权宜之计,以你们的身份,我又怎可如此托大?” 苏洛尘学着古人说法的方式,一本正经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喜欢叫您舅舅……叫舅舅好!给您这样一改,我们平时反而不知道如何称呼了。”黎千重连连摇头。 “就是!小五你和虎子愿意叫我叔叔吗?”黎千寻也一脸好笑地看向云小五。 “当然、肯定绝对……坚决不愿意!”云小五瞪着苏洛尘一脸忿然。 凭什么,一下子就把我云小五给降了级?这样我还能小寻儿小寻儿调戏对方吗? “那好!就依你们。”见三个小家伙都不肯,苏洛尘只好勉为其难继续当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舅舅”。 接下来,除了玉灵已在云小五体内的事不说,他细细说了关于山中玉矿的打算。几个小家伙听得兴致勃勃,眼睛越发精亮起来。 “玉矿?!”听他说完,黎家兄妹倒吸一口凉气。 “自古都是黄金有价玉无价,如果玉矿属实,这得多有钱啊?”黎千寻一脸的震惊,喃喃说道。 好半天才回过神的黎千重上下打量着他,十分肯定地说道:“舅舅,如此说来,虎子绝对是李斯的后人,否则您怎么可能……” 见对方以为自己是沾了玉灵的光才发现那些玉石,某人哭笑不得。说自己学的就是专门找矿专业,所以上次去那个山谷时便发现了……” “专门找矿?!是不是地底下有什么宝贝您都能一眼看出来?”黎千寻一脸惊讶。 一眼?!当然不是。苏洛尘忍俊不止,嘴角勾了勾,说先是根据其地质结构下判断,结合各种数据进行分析,最后取样化验才能得出结论。 “什么化验,什么分析?那还不是一样,反正您能判断出来不是吗?”见某人抛出一些现代专业术语,估计眼前这兄妹二人听不懂,云小五也跟着笑了起来。 “和你小子比……”想到这家伙一眼看出那些乱石就是上好的姜花玉和缠丝玉,苏洛尘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用力把“简直是望尘莫及”几个字咽进肚子里。 第372章 朱雀阁 说起来真是汗颜。 现代他只顾着盯着地底下,却完全忽略了地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如果不是这小子身有玉灵,指不定就和那些极品玉石擦肩而过呢! 目前除了虎子和自己,再无第三者知道玉灵的下落。这个巨大的秘密绝对不能传出去,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只怕云小五性命难保。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被黎千里看在眼底,眸子朝着云小五闪了闪,虽没有多问,心里却在暗暗思忖:“看这情形,莫非小五儿比师父还要厉害?”。 对于这个云小五,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刚刚相识,却总觉得已经熟识多年。 这也是他第一眼看到对方便下定决心留下的真实原因。 “可是,这小子虽然有一身医术,可看上去是那样的瘦弱不堪,为何自己潜意识中,呆在这家伙身边有一种安全感?” 他一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想想刚刚这师徒二人所说的男生和男人可以成亲的事,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自己性子虽然随和,却好歹贵为一国太子爷,竟然二话不说就愿意肯屈尊为其训练人马…… “不,我只是想借他们之手回去复仇而已。”想到这里他用力摇摇头。“我要保护妹妹安然无恙回去,不能让那两个假伙一直欺骗父皇母后……” “不错不错,这主意好!赶紧想法子把这些玉石变成真金白银,然后招兵买马。”听明苏洛尘的用意,黎千寻乐得眉开眼笑,心里开始打着主意问云小五借人手回去复仇。 “能够拥有自己的秘密人马好是好。只是,这么多人去哪儿找,还要信得过……”云小五也表示赞成,却又不无顾虑。 “咱们有龙岩他们啊!”苏洛尘眉头挑了挑,“再说了!州府不是有奴隶市场吗?我们去那里挑一些人,然后再到那些乞丐云集之处……” “啊!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等他说完,云小五恍然大悟,黎千里也觉得这法子不错。 建议先让虎子悄悄雕琢一些活儿拿到州府换银子,有了本钱然后再实施计划。 对他来说,就是因为从小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危机意识,没有信得过的人手,才被人钻了空子,兄妹二人被逼远走异国他乡。 那风雪之夜,如果不是恰好遇到这师徒二人,只怕早就命归黄泉,还谈什么复仇? 与没心没肺的妹妹相比,一想到那对假货至今承欢爹娘膝前,一旦达到目的就会危及二位的性命,黎千里就心急如焚。 如今,苏洛尘提出培养自己的人马,还让他来管理,这正合他意,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玉不琢,不成器,咱们再开一间以琢玉为掩护的铺子,这将是我们的秘密据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洛尘接过话头。 “太好了!以后就让我来当掌柜。”云小五半开玩笑说道。 目光落到她腰间那串铜板最上面的朱雀造型,再加上传说中朱雀玄女大神主管天地间所有的财物,是天地间真正的财神,苏洛尘心头莫名一动—— “古代神话中,青龙亦称苍龙,既然世上已有苍龙阁,干脆以后我们的组织就叫朱雀阁,以后下面再分琢玉堂、膳食堂……小五儿,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阁主,代号朱雀。” 第373章 正经点 “为什么让我当阁主?”云小五嘴巴张得老大。 玉灵在你体内,你不当谁还有资格?苏洛尘想着,拍拍她的小脑袋:“目前咱们没有人手,这阁主就好比大掌柜,以你的脑瓜子,记那些帐本再好不过。” 的确,这家伙脑袋简直堪比现代的智能计算机,什么东西都是过目不忘。 “太好了!朱雀对青龙,哈哈……”旁边的黎千重抚掌大笑起来。 “哥,这有什么好笑的?”黎千寻却上下打量着云小五,撇撇小嘴:“可惜你是个男的,这朱雀阁有些名不副实啊!” “这有何妨?以后等我娶个娘子,这朱雀阁大掌柜让她当不就成了!”云小五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说道。 想想又把胳膊搭在对方肩头:“小寻儿,我看你长得比女孩儿还好看,要不这阁主夫人由你来当?” “你……”被人赤果果调戏,黎千寻又羞又气,让苏洛尘在旁边看得暗暗好笑,连忙瞪了某女一眼:“小五,正经点,咱们现在在商量正事……” “正经?!人家哪里不正经了?”云小五看了看怒瞪着自己的黎千寻,嘴角狂抽,面上却装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那神情看得黎千寻又心疼不已,连说不妨事。见自家妹妹越陷越深,某少年只有暗暗叹息。 知道云小五在逗阿寻玩,苏洛尘懒得理她,只把目光看向黎千重,问他可了解苍龙阁。 “呵呵,您可真问对人了!别的不说,这苍龙阁的故事我倒是知道不少。”黎千重低低一笑。 原来,这家苍龙阁是近几十年才突然出现在江湖上的。 相当于一个地下王朝,有数不尽的财富和人力,是天下最大的地下组织,生意遍天下。据说上至庙堂,下至江湖,各行各业竟无一不涉及。 听人说苍龙阁的人行事阴狠毒辣,有一支号称世上无以匹敌的暗影杀手组织,个个武功高强,来无踪去无影。 某个国家的一位将军夜郎自大不惧流言,在其生意地盘上故意寻衅闹事,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数十个如花美妾一夜间都被剃了光头。 他自己被人浑身上下毛发光光被倒挂在城门上,丑态百出。 但近几年来,其行事作派似乎变化不少,基本上以经商赚钱为主。估计老阁主已经离世,换了新当家的也说不定。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去招惹,毕竟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 再说了,苍龙阁虽然狂妄,却很少做实质性与朝廷对立的事。 朝庭要剿灭这样一个组织,势必得出动大量人力物力,在确定不了具体巢穴在哪国之前,再大的动作也只会是劳民伤财,做无用功。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也是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朝廷愿与他大动干戈的原因。 “你说老阁主会真的已经离世吗?”他正说得起劲,云小五突然低呼出声。 “不一定!”看她一脸的焦急,黎千重摇摇头,说毕竟对方已经有十多年没出现在江湖上,外界只是猜测而已。 但那个玉器拍卖行一直开在那里,这位阁主嗜玉成痴,许诺如若有玉让他看得入眼,可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愿望。 “菩萨保佑他老人家没事!”见对方所说和龙岩差不多,云小五轻轻松了口气。 第374章 难受不难受? 突然,云小五眉头一凛,似是想起什么,下意识按住胸口望着黎千重:“是不是我们有上好的玉件就肯定能进入他的拍卖行?”。 药婆婆当时一心想去求见对方,却被龙岩等人一路围追堵截困在这元通镇,如果不是恰好遇到自己,估计早就…… 如今看来,婆婆被亲妹妹所害,估计是想求助对方帮她报血海深仇,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想法子见到对方,看看能不能帮婆婆求个情? “未必!”黎千重一脸的苦笑:“只能去凭运气。毕竟我们是第一次上门的生客,对方是否接待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咱们上哪去找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当敲门砖?” “怕什么,咱们现在有的是玉,到时让虎子搞些小件出来去试试不就得了?” 瞧云小五的举动,苏洛尘担心她一不留神说出体内玉灵之事,连忙接过话头。 “对对,即使苍龙阁看不上眼,咱有那么多的玉石,保证小五以后数银子数得头晕!”黎千寻在旁边抿嘴偷笑。 “不会不会——”回过神的云小五却连连摇手:“有银子怎么会发晕的,咱可是银子越多越清醒。” “哈哈哈……”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又扯了半天,看看沙漏已至凌晨,黎千重连忙撤了秘术,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小五,要不今天就和我睡一处,省得回去惊醒你娘?”苏洛尘拍拍床榻邀请对方。 云小五愣了愣,摇摇头:“师父,说不定我娘又在思念那个丢失的孩子根本都没睡,我还是回去陪她吧!” 声音说不出的落寞。 “这样啊!那你赶紧回去……”一听云娘可能流泪到天明,吓得苏洛尘赶紧轰她走。 “happy new year!uncle。(新年好,舅舅!)”云小五朝他微微一笑,一闪身消失在门外。 “这小子!”一句流利的英语让苏洛尘哑然失笑。 轻手轻脚推开门,果然听到云娘低低的啜泣声,云小五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快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从后面搂住对方的腰,把头埋在其背心处闷闷道:“娘,要不过了年您就去找他吧!” “小五,你不怪娘吧?这些年把你折腾得够苦……”云娘身子一震,幽幽道。 搂着对方的胳膊紧了紧,云小五喃喃道:“不,只要娘好好地在小五身边,小五就知足了!” 感觉对方贴着自己的胸脯触感十分明显,云娘只觉得心头一痛,侧过身子:“小五儿,这样每天缠绕着难受不难受?” “不要!身为女儿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就让我代替哥哥当您的儿子,直到他找回来为止。” “唉,还能找回来吗?”想到那个还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的孩子,云娘轻叹一气,眼泪又涌了出来。 “会,一定会!“云小五语气十分肯定,说对方如果是仇家,绝对不会留着自己母女的性命。 “娘,您放宽心,哥哥一定好好活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找他。”她说。 云小五的话让云娘心情大好,拍拍她纤瘦的后背:“好,有时间我传你一些内功心法……” “娘,不用了!”想起对方在北辰山里逼自己学轻功的情形,云小五不由嘴角一勾。 第375章 梦到可爱小团子 她说婆婆留下的医经里也有内功心法,自己一直在夜深人静按照上面吞纳吐气,近来丹田之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云娘知道这丫头又用了什么药物变了嗓子。 想想也对,每天学着男孩子说话多麻烦,还是这样方便……她想。 其实云小五也没想到,婆婆临走竟然给自己留下了易容变声一本的秘笈,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碳。 至于身高她也不担心。从苏洛尘的笔记本电脑中,看到那些现代的女孩子都穿着一种叫做高跟鞋的东东,看上去又高又好看,到时适当在靴子里垫上增高垫不就成了吗? 现代有一句话说得对:“知识改变命运!”没错,我云小五要用自己聪慧的大脑,无敌的医术开启全新的人生…… 想着,她闭上眼甜甜地睡了。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梦到之前那个像极了自己的女子,但梦中却平空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团子,咧着嘴冲她笑个不停。 “好可爱哦!”她喜欢得不行,下意识伸手去抱,小家伙却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人呢?!”一急,她从梦魇中醒来,耳畔除了云娘绵长的气息再无其它,不由暗自好笑。 “我靠,今天取笑要小寻儿做阁主夫人,便做了这等怪梦,莫非预示新的一年本小姐好事将近不成?” 想想又是无比的落寞。 这生儿育女之事自然少不了男人,可如今自己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又上哪里去找心仪之人? 虎子倒是不差,可自己偏偏对其毫无感觉,只当对方只是个哥哥而已。 念及娘亲对虎子的心思,她嘴角勾起一缕苦笑,喃喃自语—— 云小五啊云小五,连虎子一代名相之后都入不了你的法眼,莫非真想嫁个皇帝不成?切,简直是痴人说梦嘛! 夜已深,另一间屋子的黎家兄妹也全无睡意。 “哥,你说我们会不会真的交上好运,父皇母后发现真相后会来找我们?”黎千寻伏在榻边,看着卷着被子睡在地上的哥哥。 “会!”黎千重抬起脸盯着妹妹,神情不无宠溺。 “寻儿,在被救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现在证实虎子正是玉灵的拥有者,这喻示着咱们一定能回去找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东元是我们的。” “咯咯”少女笑了起来:“就是嘛!假的就是假的。那些坏蛋骗得了一时,又怎么可能骗得了一世?” “他们以为找个和咱一模一样的人就能高枕无忧,嘻嘻,到了那一天,如果咱回去把祭坛上那剑拔出来,看他们是什么下场……” 少年静静地注视着自家妹妹:“阿寻,既然记着要回去,就不要对云小五起不该有的心思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动情体内就会发生变化,万一那些人再……” “哥,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回去就不可能了,所以才想不管不顾喜欢一次,难道这也不行吗?” 忧伤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但外面却一片静默,什么也听不见。 “唉!那明天哥想法子跟云小五讨能够压制你体内气息的丹药吧!” 沉默了许久,黎千重叹了口气,沉声回答。 第376章 帝女 原本东元人就男女之事看得比人命关天还要紧,皇室人员更是不能越雷池一步。 自从留在这元通镇,眼见着妹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这个唯妹是从的哥哥还能说什么呢? “多谢哥哥!回去了保证都听你安排。”见对方同意,某女眉开眼笑,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听我的?!如今只怕我这个皇兄说话的用处不及那个云小五的万分之一吧? 看着从小被父皇母后视若掌上明珠,性子未免有些骄纵的妹妹,黎千重哑然失笑。 作为东元国最最尊贵的太子和公主,他们自打出生就被一股暗黑势力瞄上。 那些坏蛋好象抓到了隐世家族的实际掌权人——皇太姑无颜的什么把柄,硬是逼对方拿出了最最逼真的人皮面具。 然后秘密训练了两个孩子,对他们兄妹二人来了个移花栽木。 最最可笑的是,爹娘竟然也听信皇太姑的指证,认为他们兄妹才是假的。说是看在他们长相酷似太子和公主,不忍施以酷刑,给了一些银钱让人直接将他们驱逐出宫。 出宫后他们无处可去,又遭到那些人穷追不舍的追杀,他们想起很早之前在宗庙祭祀时,一位主持说起过前秦臣相李斯和氏玉璧之事,便怀着一线希望往西秦而来。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还真遇到了李斯的后人。 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估计那些人万万没有想到,妹妹竟然是皇室千年难得一遇的帝女。 东元宫廷史书记载“皇室有女,动情有异香者,当为帝。神剑出,东元盛矣!” 如此,只要妹妹回去拔起宗庙祭坛上那柄轩辕剑,身份便不言而喻。 虽然帝女出现将与自己同时临朝,但对方是自己最最疼爱的嫡亲妹妹,黎千重想想都笑得合不拢嘴。 “哥,你说云小五到底走了什么好运?竟然和北辰太子结为了兄弟?不止这些,我怎么觉得那个客栈掌柜的也大有来头?” 想起那天看到的那枚玉佩和鹿皮剑袋以及今天晚上看到妞妞在桌上随意划拉的仿佛是行军布阵之图,黎千寻百思不得其解。 谁说不是呢?听完妹妹的话,黎千重点点头。 自己兄妹来历不凡,虎子是名相之后,拥有全天下人都想要的玉灵至宝。师父苏洛尘是不知名国家的博学之士。 那个王鹏儒雅中透着几分常人少有的果断,膝下虽然只有一女,却完全不同于一般稚子顽童,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识字多多。 诸如这些也就罢了,万万没想到云小五这家伙竟然还莫名其妙成了北辰国太子的结义兄弟。还将那枚传世玉佩“麒吐玉书”当作信物留给他。 如果不是另一枚“云龙捧寿”被先太子带走不知其下落,两佩合一,北辰又怎么会沦落到看西秦脸色的地步? 很早就听人说起过这宝物是自己的皇祖奶奶娘家祖传之物,当及笄礼送给了当时的东元长公主,后来的北辰皇后。 无颜皇太姑每每说起此事都耿耿于怀,说自家母后眼中没有她这个女儿。为此还跑出去浪迹江湖好几年,回宫后坚持终身不嫁,主动接替了隐世家族的担子…… “妹妹说得对!这云小五何德何能,竟然在身边聚集了这么多非凡之辈?那个有北辰前太子,按辈份自己该叫一声叔叔的独孤仓颉的名字的剑袋,应该也是这太子所赠吧?” 听着妹妹沉睡后轻柔绵长的鼻息,黎千重如是想道。 第377章 眼红 第二天,担心妹妹身上的气息会招惹来那帮暗黑势力,他转弯抹角和云小五打探有没有改变人体味的法子。 包在小五身上!某女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拍着胸脯保证。 最近她时常嗅到黎千寻身上有一股时隐时无的奇特香味,原本就在琢磨要不要帮这丫头一把,现在对方主动求自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但如此,她自己也担心身上的不同于一般的女儿体香引起人的注意呢! 解决了妹妹身上棘手的问题,黎千重把一些独门心法传与了虎子,叮嘱他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修行吐纳功夫。 “可以隐身?!”得知这心法修到一定程度可以瞬间隐身不见,虎子一脸狂喜。 黎千重告诉他这只是一种障眼术,专门用来危急之时逃生所用。 按他的想法,既然这家伙呆在莫家可能有危险,当然是教他见效最快的隐身术最有用。 虽然这秘术是祖传秘诀不外传,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常言说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对方算是自己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传给他也不为过。 心法传给虎子后,黎千重叮嘱妹妹先找机会教对方一些基本功夫,然后自己则和龙岩打着采买一些店里所需的食物原材料的幌子,提前去巴州府暗中招兵买马,在附近的石屏山里建立秘密据点。 考虑到云小五目前已有功夫和医术在身,性子又机警,龙岩只留下两个心腹看管那些玉石和那些已经学会制作无烟木碳的人手。 猴子和别的兄弟都陆续跟着他转移到了新的秘密据点,配合黎千重开展隐卫训练。 时间过得极快,这年一转眼也就过完。 阳春三月到来。春风拂过,放眼看去,元通镇四处烟柳弥川,风中飘絮。 “西秦人家火锅”生意越发的红火,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等候。甚至还有很多乡绅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就想尝一口这麻辣鲜香的味道。 这生意一好,眼红的人也多了起来。 那些人来吃过以后,觉得这玩意儿做起来一点也不难。不就是搞些调料,把一些食材准备好锅里烫烫就行了吗? 于是一夜之间,小镇上冒出了好几家火锅店。什么元通人家、小镇人家……名字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开了没几天就关门大吉。 就连莫仕民对此也十分奇怪,不明白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辣味从何而来。 这苏洛尘自然不会告诉他,只说用独门秘术将各种调料炒制搭配而成,用量多少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都学不像的。 但他的话说得有些为时过早。 问题出在秀娘的娘家人身上—— 原本以为因为张大牛受伤日子过不下去,娘家人便琢磨着让这秀娘再嫁一次,顺带着还可捞点礼金什么的,没想到人家现在日子是越过越滋润,干脆搬到镇上开起饭店来了。 这让他们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那些开火锅店关了门的人得知他们与秀娘的关系,便重金买通他们上门刺探底细。 本来恨他们对自己不管不顾还落井下石,但对方是拿着银子来吃火锅,没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张大牛夫妇只好笑脸相迎。 第378章 化解危机 秀娘的小妹子是个十分精明的妇人,每次来都给蛋蛋带些好吃的。 再说张家夫妇又不可能在孩子面前说大人的不是,于是小家伙一看到小姨来就眉开眼笑。 这天照例在吃火锅,蛋蛋在旁边玩。女人挟起锅里红红的东西,自言自语说这东西味道怎么怪怪的。 她经过反复观察,所有的调料食材都曾见过,唯独这东西没有印象,便确定火锅的秘密就在这里。 “嘻嘻,就是上次把蛋蛋搞哭的那个哇!师父舅舅说它的名字叫辣椒。”狗蛋随眼一瞟,脱口而出。 “哈哈,原来是这个……辣椒……辣椒……”妇人狂笑而去。 她自然是知道这件事—— 当时小家伙无意中吃了那种红果子,又哭又闹折腾了一整天,当时秀娘还赶回娘家讨偏方的。 千防万防,怎么也没到被这小家伙说漏了嘴。张大牛夫妇气得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苏兄弟,小五,真是对不住!要不我们夫妻二人做牛做马赔大家的损失吧?”他们一脸愧疚望着苏洛尘。 苏洛尘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呵呵,这倒没有必要。即使他们知道了也做不出咱们家火锅的味道,大哥你就放心吧!” 之前他就提防着被人发现这一秘密,提前让秀娘留好了辣椒籽当种子。再说等山里的野生辣椒长出来还得大半年,这段时间足够“西秦人家”发展壮大。 事情一发生,他决定以后干脆让老百姓给自己提供各种辣椒成品,带动大家一起致富功德无量。 能够让所有的百姓吃上辣椒,有效预防风湿性关节炎,这更是一件大福报。 见对方不但不怪自己,反而一脸的高兴,张大牛和秀娘又惊又喜,对这个兄弟更是打心眼的敬服。 而云小五更是一刻也没有闲着,充分利用从苏洛尘那里学来的现代营销知识,请莫镇长以州牧大人的名义给一些贫苦百姓提供辣椒籽,订好合约。 承诺他们种出来的辣椒“西秦人家”全部统一收购。 除此以外,元通书院还有苏洛尘和虎子专门举办传授如何种植的技术的免费讲座。 西秦多为山地,百姓主要靠山吃山,从来没想到种种地就有白花花的银子进帐!这可把人们乐坏了,一窝蜂朝元通镇涌来。 这一来,不但火锅店生意愈加红火,莫仕民和州牧大人的惠民举措更是深得民心,乐得老家伙走路都在笑。 要知道,这几年巴州政通人和,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临近的几个郡府都不太平,时常有人失踪,搞到皇上大为震怒,估计此次提前去阎王那里报到亦有这方面的原因。 消息传到巴州城,州牧大人莫修成让人加急传信到元通镇,催促他们赶紧去州府共商发展大计。 一场危机被苏洛尘这个现代博士巧妙化解,还为“西秦人家火锅”做了一次绝妙的广告宣传。 经过这一次事件,张大牛更把牛油熬制当成了命根子,除了苏洛尘和云小五,就连云娘秀娘都不能在场。 也正因为这样,那些知道了辣椒的商家依然望店兴叹。知道这火锅店有莫家人的股份,即便有人眼红得不行,却也不敢上门找茬。 第379章 龙凤玉佩 如此这般,至三月底,火锅店已经为云小五等人赚得了近千两银子。 此次虽然从盈利中扣除向莫仕民购买山地的一笔费用,但因为有之前结义兄长和北辰商人留下的银子,云小五的腰包开始鼓起来了。 “嘻嘻,咱终于成了有钱人了!”某女躲在屋子里看着一大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火锅的事情暂时告以段落,苏洛尘的心思便重点放在了玉石换银子的事儿上。 之前龙岩等人就时不时取一些原石带回镇上让云小五琢些小玩意,然后再带到巴州府去变卖。 之所以只琢些小玩意儿,则是担心她身有玉灵,琢玉手法太过高超,被有心之人察觉出来就麻烦了。 当虎子知道买下的那个峡谷全是这样上好的玉石后,乐得合不拢嘴,附在苏洛尘耳边低语:“师父,这更加证明玉灵认主没认错人啊!您看我李家人带在身上这么多年,除了灾祸便无其他。” “呵呵,谁说不是呢!?”苏洛尘也看着他笑。 因为他在现代就对玉石颇有研究,知道这蓝田玉虽然在现代并不如和田玉,但在秦汉时期却是赫赫有名,从历史上无数帝王对和氏璧的痴迷和执着可见一斑。 想到黎家兄弟所说的故事,苏洛尘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即打开电脑让虎子细细研究现代一些玉件样式。 看到电脑中保存的和氏璧图案,云小五目光闪了闪,看向苏洛尘:“原来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是这个模样吗?” 言下之意,自己体内的应该不是传说中的那块和氏玉。 “哈哈,”苏洛尘大笑。说这些不过是后人假想出来的样子罢了,估计谁也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和氏璧是什么样子。” “虎子哥,有了上次我做的那个,你再参照这里的图式搞几个东西出来,送到临近州府的拍卖行去试试行情如何?” 想到人们都在寻找和氏璧的下落,云小五灵机一动。 如果真行,或许还能引开莫家对虎子兄弟三个的注意,降低他们在莫府的危险……她想。 觉得他的提议不错,三个人当即选定了几种样式,又让黎千重和龙岩偷偷搞来专门雕琢玉件的家伙什放在后院。 虎子在加工玉器的家伙什上忙活,小五一眨不眨地旁边看着。 因为带出来的玉石成色都是最好的,不愧出生琢玉世家,虎子一看就移不开眼。 为了避开莫家的耳目,他打着给店里帮忙的借口,每天躲进后院鼓捣一会儿。 看一块璞玉经过他捣沙和研浆、开玉、(扎冲磨)碢①、掏堂、上花、打钻、透花、打眼等系列工序后,变成一对龙凤玉佩,把云小五和苏洛尘惊呆了! 苏洛尘细细端详着这枚与电脑中一模一样的战国玉佩,简直爱不释手。 玉佩整体通透,散发出幽幽的莹白光华,巧妙利用缠丝玉本身的纹路,以龙为主体,龙在上,凤在下,龙凤连体呈为满月状,分开则为C形。 龙为腾跃状,卷唇,角竖起,龙头上有线刻的眼、唇、须等,颈部有一小孔。 凤冠直立,英颈回首,嘴与颈连接。凤眼及尾部羽毛均为线刻,主体花纹由云纹和鳞纹组成。分开自成一体,合起来龙凤首尾相缠,顾盼有致,相映成趣。 这龙凤玉佩将寄寓祥瑞的两种神兽和谐地搭配在一起,真可谓匠心独运,构思奇巧,造型雅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人相信这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第380章 鸾凤有别 “抱歉!我是不是糟蹋了一块好玉?”看大家一脸震惊,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虎子有些慌了。 “怎么会?!虎子哥赶紧收藏好,以后你娶媳妇儿的聘礼不愁了!” 半晌,云小五终于回过神,惊喜大叫。 娶媳妇儿么?虎子眼神由亮转暗,却是抿着嘴不由分说将半枚凤佩往云小五手中一塞。“这个小五儿留着吧!” “为什么给我?!”云小五一时呆住。 “因为你现在代号为朱雀,拿这凤佩再合适不过。”虎子眸子闪了闪,朝她腰间的那串铜版指了指,低低一笑。 他说凤与龙一样,也是古人想象中的祥瑞动物。一直以来,凤作为“四神”中的南方朱鸟,早已成为天下安定的象征。 “希望小五儿带着这个一生平安!”最后,他补充道。 “呵呵,还是虎子想得周到。”一旁的苏洛尘嘴角微勾,觉得这家伙说得对,又不全对。 凤就是凤,朱鸟就是朱鸟,也称鸾鸟。 神话中朱雀可是比凤凰要高贵很多的,自秦朝以来,被人们认为其能接引死者灵魂上升于天,怎么能和区区凤凰混为一谈呢? 人们常常说鸾凤鸾凤,鸾可是排在凤之前的。 想归想,但苏洛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如今你被莫府尊为座上宾,早就被人盯上,再等春试高中,只怕那些女子让你挑得眼花呢!” 少年听了淡淡一笑:“师父说得是!那不得先考中再说吗?” 随后说自己将这龙佩留下,回头再找时间给苏洛尘和云娘打磨。 反正玉石多的是,苏洛尘毫不介意,让他先以读书应考为重。 毕竟全镇人都知道自己和莫仕民打赌的事,别的人中不中他不管,这虎子可是他一张取胜的王牌。 “嘻嘻,既然虎子哥还会给娘亲和师父准备,那小五就不客气了哈!” 到底是女孩儿心性,看到如此巧夺天工的佩饰,云小五实在是喜欢得紧,赶紧往怀里一塞。那情形活像担心有人来抢似的。 看到云小五如此喜欢自己的礼物,虎子眼睛顿时变得明亮多彩,冲着她灿然一笑,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往脑后捋去。 “谢谢虎子哥!”云小五亦冲他宛尔一笑。 两个少年相对而笑的情形落在苏洛尘眼底,心头不由咯噔一记—— 靠,特意琢出龙凤玉佩……这两孩子朝夕相处,虎子该不会…… 相处这大半年来,他看出小五这孩子没心没肺,但虎子却是个不喜欢多话的。 平时沉默寡言,唯独和小五在一起眼底才焕发出明亮夺目的光华。 这两孩子相依为命,极有可能虎子对小五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现代同.性恋早已得到人们的理解,但在这古代却是为人所不齿…… “不会,肯定不会……”想到这里,他用力甩甩头,觉得自己多想了。 虽如此想,却笑着将目光落到虎子身上,意味深长说道:“虎子,你父母皆亡,如今只需好好读书,等咱们赚了银子,保证为你娶一房漂亮妻子,把你们把李家门头重新撑起来。” “多谢师父!”见对方目光在自己和小五儿身上打转,虎子眉头几不可见凛了一瞬,却是咧着嘴朝苏洛尘深深作了一揖,眼底满满都是感激。 第381章 很痛吧? 随后,他看到苏洛尘一直贴心口放着那块玉璧因为吸收了男人的阳刚之气,显得愈加润泽,嘱咐接下来由云小五再把这玉放在心窝处继续养着。 “有你体内玉灵的气息浸润,只怕过不了多久,便无人察觉这是一块新玉雕琢而成。” 说着,他打量着小家伙和自己一样平坦无遗的胸膛,眼底极快掠过一抹痛楚—— “小寻儿年龄比小五儿小一岁,那地儿都已经如春蕾初绽,盈盈一握……每天这样裹得紧紧的,小五一定很痛吧!”他怔怔地想。 “咦,虎子哥你一直盯着我看啥?”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胸前发呆,云小五有些莫名其妙,连忙低头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小五怎么吃了尽不长肉,瞧这身材单薄的……” 少年面色一红,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他要去用功读书,争取早点让小五儿堂堂正正恢复女儿装。方才之所以让云小五开始养玉,对方体内有玉灵不过是托辞。 主要是他知道这养玉也讲究阴阳交合,而云小五正好是个女子。 瘦吗?人家哪里瘦了?!明明这里变厚了好不好……望着他的背影,云小五不自在地摸了摸胸口处。 自从来了葵水,这地方简直跟见风长似的。 害得她每天缠绕时都痛得呲牙咧嘴,暗暗发誓要尽可能少吃点,免得营养都被这地方给吸收去。 “怎么啦?是不是玉璧放在那儿不舒服?” 看她摸着胸口呲牙咧嘴样,苏洛尘一脸的奇怪。 “没没——”某女一听急得连连摇手,说自己是恨不得快快长高长壮,这样虎子哥就不会一直拿心疼的眼神看自己。 “嗤——”苏洛尘轻笑。告诉她这不算什么!在他的国家,男子甚至以你这样为荣,一些名星不惜花大钱在自己脸上动刀子,特意变成小脸美男。 嘻嘻,那小五要是能去那里,只需要凭这副长相拍拍影视剧就可以吃香喝辣……某女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韩剧中的情节,又开始憧憬起来。 去去,真是没出息!苏洛尘笑着给了她一记毛栗子,心里却在想这小子性子精灵古怪,和金庸笔下的黄蓉倒是有得一拼。 如果去现代,能文能武,特定超过那个鹿晗什么的。自己还搞什么地质考古?只需要当他的经纪人大把大把收钱就行。 “不对……那个黄蓉可是个女的,我怎么把小五儿比成她呢?” 突然,他愣在那里,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好笑。 “师父,咱什么时候去蜀州啊?”想着马上就要去巴州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蜀州,云小五有些发急。 这两个月她和虎子小试牛刀,又在苏洛尘这个现代学霸的帮助,制作出来的玉饰式样别致精美,引得州府那些权贵们疯抢,由此得到的收入是火锅店的上百倍也不止。 之所以让黎千重和龙岩去别的州府出售卖,就是为了避免引起莫家人的注意。 在羽翼未丰之前,做事必须低调点。 有了这些银子做本钱,琢玉阁的人员很快到位。 在现代,苏洛尘除了是学霸,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事体育迷。 他把现代军事训练和古代的功夫传承相结合,让黎千重带着那些人在巴州城外的石屏山密谷之中进行特训。 哥哥经常不在,教虎子学习功夫的任务便落到了黎千寻的身上。 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虎子原本还有些难为情,但看人家才不把他当一回事,完全以师父自居训斥着自己,也就憋了一口气要把功夫学好,以证明自己是顶天立地,文武双全的男儿汉。 第382章 即刻动身 这段时间经过苏洛尘手把手教授,总算让张大牛学会一些基本识字,以及用现代阿拉伯数字记帐的方法。 原本他不肯学,觉得一把年纪肯定学不会。 苏洛尘只是淡淡地笑,看了一眼旁边玩得正欢的小狗蛋。 “大哥,这火锅店以后终归要有人来接手,我们还有大事要干。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一手创办出来的店落到别人手里?为了蛋蛋,你也得识字守好这份家业不是?” 被他这一激,张大牛甩开膀子吼了一句:“兄弟,哥哥我拼了!” 其实这家伙也是个聪明人,只是没有机会识字罢了。苏洛尘直接以现代扫盲的教学方法,专教实用的,短短两三个月下来,他和秀娘已经会记帐打算盘。 尤其是秀娘,早就跟着云娘在暗里学习记帐盘帐的法子,云娘看她好学,也就用心教她认字。夫妻二人卯足了劲头学习。 按蛋蛋的说法,他们连睡觉说梦话都是在认字。 如此,效果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苏洛尘觉得,这张大牛夫妇好学上进,人品又好,再加上有王鹏夫妇在旁边帮衬,火锅店这块他们根本不需要操心。 此时此刻,看着小徒弟焦急的神情,还以为这家伙想尽快把玉璧换成银子,以应付这几个月黎千重以采购为名,去巴州招下的那些人手的花销,苏洛尘赶紧打消自己脑子里那稀奇古怪的念头,说即刻就动身。 “放心吧!姓莫的听说我们想借采购花椒去蜀州开开眼界,还亲自交待让他家的船夫捎带咱们一程呢!” 说完,他得意地朝云小五挤挤眼。 为了打消莫仕民那只老狐狸的疑虑,他故意直截了当和对方说想在离开元通镇之前,亲自出去一趟蜀州汉中,把火锅店一些原料准备充足。 知道火锅店所需的花椒、八角桂皮等物数蜀州的汉中所出最佳,又得知他只带云小五和一个小厮前去,莫仕民二话不说就应允,还主动提出由自家的船送过去。 “太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云小五一听两眼发光。 听苏洛尘说黎千里正好和龙岩一道回了元通镇,就带他一路,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她高兴得连连点头:“耶,我终于有机会见到那个苍龙阁主了!“ “这小子,苍龙阁主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看她欢呼雀跃,苏洛尘暗暗好笑。 想到这孩子从小过的日子,他担心自己万一哪天跟来时一样突然又穿越回去,他决定此次除了要将玉璧换一笔银子,然后带小徒弟好好玩一趟。 说走就走,师徒二人隔天就带着装成小厮的黎千重一道坐上了莫家的船只,顺流而下。 撅着嘴一脸不快的黎千寻站在千年黄桷树下望着上面几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喜鹊心里愤愤然—— “都说喜鹊叫有喜事临门,可现在本公主明明很不开心嘛!” 原本黎千寻嚷着也要跟着一道,但黎千重考虑到妹妹的特殊身份,坚持让她留下陪云娘。 云娘和虎子虽然同样担心云小五身上的秘密,但想到对方如今身手不凡,这些年装男子又是习惯了的,而苏洛尘和黎千重也是品性纯良之辈,倒也放心不少。 第383章 不见了 莫家船队一溜儿行驶在碧波如洗的河面上,上面运的大多是一些并不值钱的粮食蔬菜之类。 见行船的人个个体格壮硕,眼露精光却又不言不语,看上去十分古怪。苏洛尘不禁怀疑莫家人背后干的是见不得人的营生。 怀疑归怀疑,丝毫不影响三个人出行的愉快心境。 也难怪当年李白先生说“千里江陵一日还”,这顺风顺水,速度实在是快,第二天中午,便到了巴蜀二州的交界处。 前方,连绵的山峰挡住了去路。 山势险恶,一座座犹如鬼斧神刀削就的山脉使原本开阔的水面变得狭窄起来。 远远望去,大河被12座山峰分成数条小河,如长蛇般蜿蜒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 咦?这不是三国时诸葛亮六出祁山的基地——定军山吗?苏洛尘一震。 及向船上一个家丁打听到此山名叫连珠山,他感叹不已—— 此山不像大巴山主脉那样峰峦高耸,连延数百里;远远望去,恰似一串连珠近东西方向延伸,难怪被人叫做连珠山。 这地方在战国中期便是秦蜀争夺的兵家要地,如今在这个时空,又有谁为它谱写美名世代传扬? 因为已经是三月末,两岸绿荫繁茂,娇艳的花儿探出了笑脸。阳光,透过树木间隙映在水面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如诗如画。 三个人正看得出神,突然感觉船只慢了下来。 回头望去,原本跟在身后的那些船只竟然已经了无影踪,不由得大吃一惊。 “前方不远便是码头,你们自行租船去汉中……”一直闷声摇船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 “大叔,那些船怎么不见了?”云小五奇怪地问道。 似是有些恼他多问,对方漠然瞥了他一眼:“船只进入汉中地界要另行纳税,小人只是按老爷的命令负责把你们带到此处,明天在此处接你们……” 说话间,船只已经靠岸,船尾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又高又壮的家丁第一个跳上岸。 “在下正愁去了人地生疏,还是镇长想得周到,多谢了!”苏洛尘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还冲对方拱了拱手。 “蜀人惯会欺生,老爷也是担心你们第一次出远门,所以命小人跟着。”见他如此客气,岸上的男子脸上有了一抹淡笑,主动介绍自己叫刘铁柱。 铁柱?!打量着对方壮实的体形,黝黑的肤色,云小五和黎千重相视一笑,觉得这名儿取得也太贴切。 “别废话了!快上岸吧!老子还有急事……”身后摇船的男子不耐烦地嚷了起来。 三个人拎着包袱刚刚跳上岸,对方便迫不急待摇起橹,船只“嗖”的一下划过水面掉头而去。 “快走吧!不要看了。”见三个人盯着远去的船只出神,刘铁柱催促起来。 见对方似乎不愿意让人看到船只的去向,走在最后的苏洛尘心头微微一动,趁对方不注意,悄悄儿解开腰间的荷包往草丛中一扔。 “哎呀,掉东西了——”绕过一个小山包,他突然停下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刘铁柱转过身子。 苏洛尘连忙说自己的荷包不见了,下船时明明还在的。 “小五儿快去帮苏先生找!”刘铁柱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洛尘,朝个儿最小的云小五挥挥手。 在他看来,云小五还是个孩子,不会有那么多心思。 第384章 故意的 “好!马上就来。”云小五欢快地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就往回跑。 不一会儿,又气吁吁跑回来,手里挥舞着那个小小的荷包。 “苏先生怎么会戴这样一个做工粗陋的玩意儿?以先生的姿容才识,不知道多少千金小姐上赶着送精美的荷包给您呢!” 看荷包上面针脚歪歪扭扭如同蜈蚣爬过,刘铁柱一脸嫌弃说道。 做工粗陋?!你——云小五气得直跺脚。 哪里粗陋了!这可是本小姐一针一线好不容易做出来,就算差了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说成粗陋吧? 其实,自打她从那次昏迷中醒来,就对绣工特别有兴趣,甚至闭着眼也能绣出最完美的绣品。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她是故意将针脚搞得歪歪扭扭的好不好? 也只有这样,才符合人们眼中她云小五的性子。 “呵呵!”苏洛尘看了一眼气得小脸通红的某人:“丑归丑,于在下而言,却是最珍贵的礼物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际,黎千重极力忍住笑,也点点头:“就是!这可是小五亲手做给我们的,戴在身上可以防一些毒蛇虫子什么的。” “这玩意儿功效那么大?!”刘铁柱有些不相信,打量着瘦瘦小小的云小五。 “嘻嘻——”云小五冲他咧嘴一笑,小脸说不出的得意。“我的医术可是镇长爷爷亲自请人来教的。” 刘铁柱有些动心了,满脸堆上笑:“小五,能不能送我一个?一直在山里行走,最烦人的就是那些毒虫蛇类……上次有个同伴被五步蛇咬了一口,一会儿就咽了气。” 云小五满口答应:“没问题,等回去后给你也做一个,铁柱叔不要嫌丑哈!” 这家伙一路对方都会跟着,还是不要得罪的好!她想。 “不嫌不嫌!”被对方清澈晶亮的眸子瞅着,刘铁柱有些难为情,连连摇头。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了数百米,一个码头出现在眼前,巴河水在这里被一分为二。再顺流而下十公里左右便是汉中城。 “我们说话一听应时外地口声,指不定被人讹,还是刘兄弟你去比较妥当。”苏洛尘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刘铁柱,请他出面去租船。 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刘铁柱眼睛有些发亮,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兴冲冲往码头跑去。 等他一离开,云小五立即说了刚才转回去的发现。 果然,当对方再回头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地张望,船只却又跟着转了个方向,直接往西北方一个小河流划去,瞬间不见了影子。 “他们是要避开我们。”黎千重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苏洛尘盯着那个方向半晌,回头看着两个少年:“以后我们要小心防着那个莫仕民。” “您怀疑是他对虎子哥一家下了毒手?”虽然早就有预感,想到那个平时看上去和蔼慈祥的老者,云小五脸色依然有些微微发白。 “嗯!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虎子之所以来到这元通镇,根本就是为了报仇。”苏洛尘重重点头。 “为了更好地保护我们自己,这次不管能不能进入进入苍龙阁的拍卖行,我们也要想法子将身上的玉换成银子,加快培养自己的秘密团队的速度。” 此时,苏洛尘的心情有些激动起来—— 不管自己是否能回去,就冲着几个家伙叫自己一声舅舅,一声师父,无论如何也得帮他们把后路铺好。 “舅舅,您还是把眼镜先收起来,出去太显眼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黎千重指了指苏洛尘的脸。 觉得他说得在理,再说自己只要不是看书什么的,这眼镜暂时不戴也没有什么大碍。苏洛尘依言将眼镜取了下来折叠收好。 第385章 不自在 很快,刘铁柱就转了回来,作势要把找下的碎银子还给苏洛尘。苏洛尘却摇头不收,让对方留下当一路的辛苦茶钱。 “多谢苏先生!”刘铁柱大喜。 奶奶的,这读书人也太好骗了!租只船能要几个铜板?竟然就这样把足足有五钱重的银子扔了出来。看样子这次是个肥差使……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上了船,除了他们四个,船上还有另外三个客商。一个又小又瘦,跟个猴子似的,一个虽然个儿高高,站在那里像个竹竿。 两个人不时交头接耳,一看就是同行人。 另一个却是一副文弱书生样的中年人,上船后一直没有说话,打量着四周仿佛沉浸在山水美景之中。 “喂,你听说了吧?前些日子这河面上又有几个渔民不见了踪影,八成是被这河里的水鬼给吃了……”看梢公用力将船只撑离码头,朝西边划去,小个子的男子神秘兮兮对竹竿说道。 对方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当心水鬼听到把也你带了去。” “呵呵!”干瘦男人的目光在身形高大的苏洛尘他们几个身上转了转,呵呵一笑。 “不会!水鬼专挑那种高大有力气的年轻汉子下手,我这小身板他老人家可看不上眼……说不定这是个漂亮女鬼,要不怎么老挑着年轻力壮的男人下手?” “唉,这些年失踪了那么多人,到现在也没有破案,眼看先皇去了,这州牧羊大人又换了一茬……那些遭天杀的,听说新来的州牧大人发誓要破此案,也不知是真是假……” 摇船的老者也重重叹了口气,眼神既愤怒无奈,又充满期盼。 “遭天杀的?!”刘铁柱身子明显一震,目光在老者脸上上凝视一瞬,似是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干脆走到走到船尾坐在那里望着水面出神。 他的不自在落在那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眼底,他若有所思往苏洛尘三人这个方向移了移身子。 似乎有些害怕,云小五下意识抓紧了苏洛尘和黎千重的胳膊,低低道:“好可怕!舅舅,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真有水鬼吗?” 他们商量好,出门后统一叫苏洛尘舅舅。 舅舅吗?原来是舅舅带着外甥出远门啊!看三人面相并非不良之人,为何会带着个满脸横肉,一脸凶相的家伙…… 中年书生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云小五等人,心里暗暗思忖着。 “当然是真的,陈大伯家的小儿子陈二娃已经失踪三年没有消息,他女人思子心切,至今卧病在床,也不敢让大儿子再出门,害得老人家一把年纪一个人打理着这渡船的营生……” 没等苏洛尘答话,那个瘦小男人接上话,朝摇船的老者呶呶嘴,低低说道。 船桨划水的“哗哗”声掩盖了他的说话,但云小五却听得清清楚楚。 望着摇船老人白发苍苍,清瘦的面容刻满了风霜的印记,云小五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捏在手心里。 “多给一点——”苏洛尘发现了他的动作,明白他的用意,又塞过来一块大一些的银锭。 云小五突然眉头一挑,从荷包里拿了几粒药丸给他和黎千重,低低说道:“为了以防万一,万一遇上坏人只需捏碎扔向他们……” “哦,万一我们也跟着中毒怎么办?”苏洛尘好笑地望着他。 第386章 遇上贵人 “不会,你们身上有我送的那个……”云小五抿嘴一笑,朝他和黎千重腰间那个丑陋不堪的荷包指了指。 “你这小子……谢谢!”苏洛尘终于明白出门时小家伙为何提醒他们一定要把荷包戴在身上,敢情用意在这里啊! 想到平时因为嫌弃荷包做得难看,借口现代人不喜欢这种东西一直不肯戴,还不如几个孩子心思通透明白,差点浪费了小五一番心意,苏洛尘说不出的愧疚。 “嘻嘻,小五以后争取做得好看点再送您一个。”看出对方的感激之情,云小五咧嘴一笑。 拉起小家伙的手,看着被针尖戳过的指头,苏洛尘一脸的心痛:“你一个男孩子家家的,学这玩意干啥?让你娘做就行了。” “唉,娘亲不肯啊!”云小五叹了口气。 “不肯?!为什么不肯?”苏洛尘暗暗奇怪。 莫非这云娘病情还没有大好,把这云小五当成女儿来对待了?”想着,他不由细细打量起小家伙来—— 过了一个年,对方个子又高了不少,面上黄瘦气虽然退了一些,但声音依然沙哑,隐有喉结,估计已经正式进入发育期。 迷人梨涡虽然没有之前明显,但时隐时现,看上去依然眉清目秀,不折不扣阳光美少年一枚。 “我娘说过,要送人的礼物必须亲手去做,这样方能显出送礼人的诚意。” 见苏洛尘盯着自己发呆,还以为对方在纠结刚刚“娘亲不肯”的问题,云小五极其认真解释道。 “真是个好孩子!”此时她说话声音略高了一些,落在中年书生耳中,眼底不自觉多了一抹微笑。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汉中城终于近在眼前。 不待船只停稳,刘铁柱便逃也似的跳上岸。趁此机会,云小五迅速把手中的银子塞到陈大伯手中。 “小娃娃,你这是?”看到手中赫然两块银子,老人家倏然睁大眼。 “爷爷,您拿这银子给婆婆请大夫吧!我们一点点心意。”云小五急急说完,便跟在苏洛尘和黎千重身后上了岸。 “好人啦!菩萨保佑这娃娃一生平安,大富大贵吧!”看看手中自己一年也挣不到的银子,老人望着云小五远去的背影喃喃低语。 就在这时,那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朝他拱拱手:“老人家,您放心!您儿子一定会平安回来。” “多谢您的吉言!祝您一路平安。” 见对方言谈举止自有一种上位者的风度,老人家慌忙还礼。 中年书生仿佛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您……您就是……”看到那个经常出现在衙门前通告上的印鉴,老头子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对方激动着话也说不出来。 见老人一脸的震惊,中年书生微微一笑:“老人家,听刚刚那个孩子之言,似乎明后两天他们还会从这里回去,不知您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愿意!小民当然愿意……”老头子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愿意!有清天大老爷亲自出马,自家宝贝儿子说不定就能找回来呢! 中年书生细细和他说一番,又拿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元塞给他,方才告辞上岸而去。 握着沉沉甸甸的银子,望着对方文弱却不失英挺的背影,老人狂喜得心怦怦乱跳,直呼今天接二连三遇上贵人,人生有了盼头。 第387章 得了怪疾 此时的西秦宫中,御书房内。 “主子,蜀州之行是否要……”站在旁边一身帝王便服的苍柏小心问道。 “当然,你从小和朕一起长大,对宫中事务了若指掌,又惯会装朕,朕离开后,这朝中之事就交与你了。”赵天阑望了一眼旁边婴儿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沉声说道。 当他知道师父差点一命呜呼的消息后震惊不已,莫名想到自从当年自己有了一身内力之后,师父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 就连自己的一身功夫都是仁智大师代为讲解传授,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心急如焚的他好不容易等到迦逻三月丧期结束,朝中又有九千岁和南宫正帮衬着,他决定要潜回芲龙阁看个究竟。 “是!属下遵命!”苍柏响亮回答,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戴,瞬间便与帝君相貌一般无二。 “尽管这些天阳儿已经习惯你,你仍然要小心,不可有丝毫闪失。”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赵天阑一脸的不舍,再次叮嘱道。 “主子放心,属下保持和小殿下寸步不离。”苍柏一听当即跪下,慨然承诺。 “好!”赵天阑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薄如蝉蜕的面具往脸上一覆,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闪身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刚刚离开,瑛姑便推门而进,跟在她身后的是元公公。 “瑛姑,您……” 苍柏正准备习惯性上去搀扶对方,突然想起自家主子自打娘娘走掉以后便得了怪疾,寻常女性离得近了些都要作呕,连忙稳住身形,大摇大摆在龙案前坐下。 “陛下,这是您最爱吃的冰糖银耳莲子羹。”瑛姑笑吟吟打开食盒取出碗和勺子。 元公公赶紧从身上取出一根银针试过,再递到苍柏面前:“陛下,担心入冬后您寒疾复发,这可是瑛姑用了两个时辰慢火熬的。” “又来了!”看着碗里只看一眼就觉得喉咙甜腻得不行的的粘稠透明物,苍柏欲哭无泪。脸上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喜欢得不行的神情。 “多谢瑛姑!有点烫,朕先看奏章,等下再吃也不迟。” 他的话让元公公眼眸闪了闪,赶紧把食盒递给瑛姑,说自己会等陛下吃完再走。 “好!记得趁热吃哦!”瑛姑点点头,看小太子依然在熟睡,便拎起食盒退了出去。 见她不和往常一样盯着自己喝下,苍柏心头一喜,转脸却发现元公公正一眨不眨打量着自己,不由一愣:“你为何不走?” 元公公嘴角一弯:“小柏儿,别装了!喝不下就让老奴帮你解决吧!”说完端起碗一口喝掉。 “哇,又被你发现了!元公公,你说说,你到底是怎样看出来的?”苍柏厚着脸皮拉着他,非要问出个明白。 要知道,他装主子是最最像的,就连已经驾崩的先皇和娘娘都分辨不出,为何这个家伙却是一认一个准? 见问,元公公清秀儒雅的面容涌上浓浓的感激,轻轻叹了口气:“小柏儿,咱家当年只剩一口气,因为失血过多,主子不顾自己身体羸弱,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将咱家这条残命抢了回来……” “这我知道,您说过不止一百次了。”苍柏打断他的话。 第388章 小九跟踪 “呵呵,”元公公笑眯眯看着他。“正是因为体内有主子的鲜血,你装得了他的相貌举止,但身上独有的气息却是瞒不了咱家的。” “这样啊!难怪……”苍柏恍然大悟。 “你啊!”元公公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庆幸和羡慕—— “幸亏玄武阁那位爷最近亦因为心上人的事郁郁不乐,否则主子哪敢让你替他穿这身龙袍守在这皇宫大院?也不知道你小子是几世修来的好命,竟然能够龙袍上身。” “这算什么?您体内还有龙血呢!”苍柏白了他一眼。 低头看了一眼面前一大堆奏章,又连忙扯住对方,一脸的讨好。 “公公学问很高,学主子的笔迹也最像。我是一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还是您来吧!外面守着的都是我们自己人,有情况他们会通知的……” 说完,把一堆奏章往其面前一推,自己竟然自顾自踱到屏风后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唉,如果娘娘还在……打死咱也不敢接这个差使。”稍顷,后面传来他的自言自语。 元公公苦笑着摇摇头,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却是蜀州州牧上书的秦岭蜀州与巴州下辖郡县交界处多年来百姓失踪之案一直未破,恳请朝廷派人协助调查的奏折。 他的目光停在帝君用朱笔圈出来之处,“巴郡”两个字分外刺目。 “巴郡……巴郡……”他喃喃自语,头突然剧烈疼痛起来,赶紧伸出大拇指死死按住太阳穴。 “哦,主子早已对多年来先帝有意不让人去查证这桩失踪案起了疑心。”大约是听到他的自语声,屏风后又有某人声音传来—— “上次去巴州是因为娘娘没有顾得上,此次执意前往除了看老主子,主要还有这事儿……他觉得与巴州相邻的几个郡县一直有人失踪,偏偏巴州平安无事,不得不让人生疑……” 半天无人接话,却有一声闷哼传入耳中,吓得他扔掉手中的书一跃冲出。 看见元公公脸色惨白靠在那里,他连忙上前扶住。 “来人啦!快传太医——” 大约他的声音太大,惊扰了正在熟睡的小太子。 “呜哇呜哇——”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响彻夜空,御书房乱成一团。 无人知道一个暗影静静地伏地屋顶上,将屋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能够不被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发现,以对方的功力自然是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赵天宸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与夜色浑然一体。 尽管之前一直疑心自己这位哥哥与苍龙阁有关联,但他却不肯相信。 不相信母后所说,对方是个城府极深的家伙。 “哥,小九一心一意待你,为何要骗小九?为什么?” 此时,他仰望夜空,心中悲愤难奈—— 早知道对方如此能耐,自己当初就直接和阿娜依逍遥江湖,当一对神仙眷侣。又何必听从母后的安排躲进书院,以至心爱之人阴阳两隔? 想着,他猛一提气,如一阵风掠过重重宫墙,返回玄武阁内。 “你有暗卫替身,难道小九就没有么?”他恨恨地想,随即招来张力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然后化成一道光影直往宫外而去。 第389章 对不起! 赵天阑并不是一个人出行,他出宫后早有苍云和苍晟驾着马车候在那里。 这是通往巴蜀唯一的一条官道,尽管上晚上,路上依旧是车马来往不绝。 远远看去,每辆车上的气死风灯犹如浩瀚夜空移动的繁星,极是好看。 此次之所以没有再使用龙遁天际直接赶往目的地,主要是因为赵天阑体内阴阳生死符的制约。 上次得知迦逻出意外,他情急之下使出此招,倘若不是药婆婆正好出现,只怕他早已成为废人一个。 这些天的他心力交猝,想借这个时机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再加上迦逻临死前反复叮嘱要他每天饮用长生花水,一路上必须要有人跟着才行。 因为知道向来机警的小九最近心情不佳,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所以他便放松了警惕。 大约是太高兴了!被即将见到老主子的喜悦之情包裹的苍云和苍晟丝毫没有察觉车后有人悄悄跟了上来。 身为皇上,赵天阑的马车外面看上去虽然不起眼,但装饰十分精致漂亮,纹格回路两边对称,不仅起到了防止跌落的实用性,更显出马车的豪华和高贵。 里面布置得更是异常豪华,除了纯金丝楠木打造的车厢,香薰和虎皮地毯。担心主人旅途无聊,里面还配备了一排精美的书架,上面挂着赵天阑最喜欢的那支玉箫。 除此以外,虽然拉车的只有两匹马,却是从北辰重金购来,同样经过伪装的汗血宝马。 此时,又换了一张脸的赵天阑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琢磨着上哪里去找药婆婆收的那个小徒弟。 自己这副身子也就算了,反正有小九接替自己当皇帝。 小太子是迦逻留下的骨血,他希望对方的九针引穴之术能调理好小家伙的五经六脉,让他平安长大。 何况听外祖母的意思,对方说不定还能让药婆婆起死回生。 “真有这么厉害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何当初她连刚刚断气的迦逻都救不了?”想到这里,他有些愤然。 “迦逻,我说过要救你的,可我食言了!对不起!对不起!” 脑海里再度出现那个如花女子脸色漆黑倒在血泊之中,他忍不住潸然泪下。暗暗打定主意此次办好事回宫,得好好和罪魁祸首南越王还有苗疆女王算算这笔帐。 如果这把这两个家伙解决,只怕他们还会把主意打到小太子身上。 随着迦逻的离去,自己的身体虽然有迦逻的血液和长生花水暂时压制了阴阳生死符的毒性,但体内另一种毒却是无解的。 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随之离开人世,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家伙的后路安排好。 以小九对自己的感情,想来也不会亏待孩子。 再说了,即便小九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待见颢阳,但好歹还有个苍龙阁可以依靠,不至于任人欺凌。 想着想着,他慢慢阖上了眼,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犹如仙人一般在云雾中漫行,看到不远处有人,连忙朝那里靠近。 到得近前,却是一个衣着高贵的白衣女子被一群兵士簇拥站在一高台上,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正在劝说什么。 “既然他都走了,我留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是一定要去找他的,至于你对我的一片深情,来世再想法报答你罢。” 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一片绝然。 “这声音——”赵天阑一愣。 正在疑惑这声音有些熟悉,却见那个女子纵身一跃跳下高台,身子转眼没入茫茫云海之中。 “不要——”突然反应过来对方的声音像极了迦逻,他心头大怮,连忙跟着要跳下去。 可是,前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他怎么也过不去,急得肝胆欲裂。 第390章 错怪他了 这一急,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靠在厚厚的车厢壁板上,不由摇头苦笑—— 难怪人人忧思成梦,想来是自己刚刚想到了迦逻,才会做这样一个梦! 不愧是汗血宝马,不过一天一夜功夫,被连珠山簇拥的汉中城已经遥遥可见。 主仆三人停下车活动一下久坐的筋骨,离他们不远处,也有几辆豪华马车停靠在路边。 赵天阑自然是没有心思和那些商人寒喧,独自走到一边望着天边想着心事。 看那马车上的装饰配件远比自家主子气派,就连赶车的虽然长相普通,却看上去也算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下人那般唯唯诺诺。正忙着给汗血宝马喂食粮草的苍云感叹不已—— “这些有钱人也不怕露富,万一遇上打劫的强盗怎么办?” “嗤——你还真是杞人忧天。”苍晟忍不住轻笑。“如今国泰民安,哪里还有什么强盗?” “谁说没有强盗了?难道你不知道主子此次出来就是因为此事么?”苍云辩解道,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 “唉,主子这身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得了!如果真有个意外,倒是便宜了那位九爷。” “别说了!”朝着不远处一身落寞的赵天阑看了一眼,苍晟压低嗓子说道。 “主子原本就打算把那个位子让给那位的,但又担心对方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这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坐上去,只等合适机会再找个借口让其顺理成章……” “咱们主子也真可怜,太后娘娘生前也时常叮嘱他要好好儿把这西秦江山交到那位手中,说实话,我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主子的亲娘。” 两个人的对话极低,寻常人根本就听不见。 但九千岁赵天宸自然不能包括在寻常人一类。 当年正德帝赵凌逸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儿子身上,自然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找高手教他武功。何况此次为了不引起哥哥手下那些高手的注意,他竟然把自己乔装成了一个下人。 此时,装作刷马的赵天宸就呆在不远处,将两个家伙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哥哥是这样打算的吗?看来我是错怪他了!”他一脸愧疚朝赵天阑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想想也对!原本百姓就对自己这个九千岁议论纷纷,真要坐上那个位子,估计口水沫子就能把自己淹死。 念头转到这里,就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即返回京城。 毕竟哥哥亲口把朝中一应事务托付给自己的,万一外祖父和心怀鬼胎的皇叔发现自己兄弟二人都不在,搞出点动静麻烦就大了。 “不行,反正已经跟到这里,不如就去看看哥哥和传说中的苍龙阁到底是何种关系。”沉思半晌,他还是打定主意前往汉中看个究竟。 最最关键的,他想知道这位皇帝哥哥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不但生前父皇对此事也是十分忌讳,就连堂堂苍龙阁也没有法子解决。 难道……难道哥哥是被苍龙阁控制了?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他不由呆住。 “这家伙长得倒是不赖,但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好手。” 此时苍云苍晟牵着马从他身边走过,看他呆怔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胡乱擦着马身,暗暗好笑。 走到马车边,却见赵天阑也望着那人背影发怔,正想说什么,对方却朝他们使个眼色,低喝道:“快走!” “主子,让我们来!”等他们车马走远,守在旁边的两个打扮成商人模样的暗卫连忙上来接过赵天宸手中的马刷。 “还来什么来,赶紧跟上去!”某人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 第391章 小九在身后 到底是郡府,自然不比元通那样的乡下小镇,入眼皆是一派古色古香: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 四周皆是玲囊满目的货物,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嬉笑吆喝,勾勒出一幅鲜明的世间百态。 现代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景就这样真实出现在自己眼前,苏洛尘当真有种梦回大汉的感觉,一时间,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 黎千重也看得眼花缭乱,暗暗感叹这西秦果然是大国风范,国民实力从这市井之相便可见一斑。 “哇,这就是郡守大人所呆的地儿啊!”云小五更是一脸的惊喜,东张四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不仅仅是郡守大人,蜀州州牧大人的府衙也在此处。如同巴州府和巴郡在同一座城一样。”黎千重低低解释道。 苏洛尘见怪不怪,淡淡一笑:这不和现代那些都市一样吗?省政府和市政府都在同一个城市。 “还是先找个地儿住下来吧!眼看这天就黑了。”走在前头的刘铁柱发现人没有跟上,回过头大声催促: “好,就来!”他的话让苏洛尘三人想起晚上的重要任务,连忙加快了脚步。 由于苍龙阁拍卖行在当地十分有名,根本不需要花力气去找。 苏洛尘他们便选了一个比较靠近的客栈,让黎千重用了假名儿去办理住宿手续,对刘铁柱说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市场上采购货物。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他们特意只订了两个普通房间。 苏洛尘和云小五一间,黎千重和刘铁柱一间。四个人随意在客栈店堂吃了一些东西便各自回屋休息。 到底是舟船劳顿,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响起了粗重不一的鼾声。 一直装睡的黎千重见刘铁柱已经熟睡,赶紧把云小五给的小药丸捏碎。 随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刘铁柱的鼾声打得更欢了。 “吱——”门被轻轻推开,云小五探进一张笑脸:“放心走吧!不给他解药,会一直睡下去的。” 三个人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让云小五忙活了一阵子。拿下眼镜的苏洛尘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带着两个外甥出门见世面的中年商人。 寻思汉中地处水陆交通要地,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三个人,苏洛尘便带着两个小家伙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他们刚刚离开,随着马车“格拉”“格拉”的响声,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主子,确定要住这里?”苍晟用传音入密询问赵天阑。 眼看拍卖行就在近前,为何偏偏要住在这里? 少顷,某人淡淡却又不失温润声线响起:“小九就在身后跟着,先在这里住上一宿,明天一早去蜀州府衙。” 小九在身后?! 两个家伙大吃一惊,脑海里突然出现自家主子盯着那个不会刷马的那个家伙背影的神情,额头顿时有冷汗渗出—— “糟了!不知道咱们的对话被那位爷听去了多少?难怪那家伙一眼看去就根本不像个下人。” “跟来就跟来,有什么好担心的。先住下,看情况再作定夺。” 见两个属下半天不吱声,走下马车的赵天阑有些不耐烦起来。 “是!”苍晟抹了一把汗水,见有店小二迎上来,连忙大声喊道:“店家,天字一号房。务必要用上好的饲料照顾我这两匹马。” 天字一号房?!又是一位不显山露水的主送银子来了哇! 扫了一眼看似普通的车马,店小二眉开眼笑,讨好地接过苍云手中的马鞭。 第392章 真是神了 此时已是子夜,整个汉中城也收起了白日的喧嚣,变得异常宁静。 夜空很暗,几乎看不见星星,但是那些悬挂的灯笼却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那些神情变幻,跟打了鸡血一般的人们的脸上,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之所以说有些怪异,是因为这些人只是不断往前移动,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 唯有不远处挂着“怡红院”金字招牌的青楼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撩拨得那些男人心里痒痒的。愈加渴望能够将手中宝物换成巨额银票,去那里一亲芳泽。 “这些人看来是被那个无心人的名头给吓坏了!”人群中,云小五暗暗思忖。 因为苏洛尘没有什么功夫,再加上苍龙阁高手如云,云小五和黎千重也不敢以身犯险偷溜进去,他们干脆混在那些想进拍卖行大发横财,或者说想伺机见到苍龙阁主的人群里。 虽然已是阳春三月末,但夜晚凛冽的山风刮得云小五小脸生痛。 回头看苏洛尘和黎千重也缩着脖子,看到街边有人售卖皮帽,连忙跑过去买了戴上,这才觉得暖和了许多。 “呵呵,这帽子好是好,可云起这小脸都遮得快没了哇!” 看着云小五,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 担心身上的玉璧引起轰动,他们特意说好要注意隐瞒好身份。原来的名字自然是不能叫的。 云小五直接用了自己的大名儿——云起,黎千重也不叫张重了,顺着云小五叫云重。 而苏洛尘刚把自己名字最后两个字倒过来读,叫陈乐。 “遮就遮吧!人家反正又不是去选媳妇儿。”云小五朝他扮了个鬼脸,索性将帽子往下拉了拉。 此时的她和黎千重又换了容貌,服用了变声丸,再加上这帽子,估计就是云娘和黎千寻来,也不一定能认出他们。 因为很多人在门口就因为身上的玉器不入眼被拦下,灰溜溜离去,很快就轮到他们进去。 云小五站在拍卖行门口伸手脖子,隐约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亮瞎人眼的富丽堂皇。 “小家伙看什么看,先拿出你身上的东西再说。”门口一个男子伸手轻轻拽了她一下,声音冰冷。 “什么小家伙?人家已经十四了好不好!”某女一挺胸,毫不畏惧瞪了他一眼,朝苏洛尘点点头。“舅舅,给他看看咱们的真家伙!” 好!苏洛尘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两件仿战国的玉佩,同样是经过虎子做旧处理的,看上去犹如刚从地底下挖出来似的。 事先说好的,不能轻易将云小五身上的那块玉璧拿出来,先将两件经虎子之手精雕细琢的东西拿出来探探路。 “这东西虽然是假的,手法虽然稍嫌稚嫩,却有已经过世的琢玉大师李世修的手法,莫非你们李家的后人?” 男子仔细将玉件凑在烛火下细细看了几眼,回过头打量着他们,神情不似之前那般生硬。 “我靠,这人真是神了!”一席话让苏洛尘三人哑口无言。 一个看门人只一眼就判断出这玉的来龙去脉,难怪这苍龙阁的玉器拍卖行有如此大的名气! “果然是吗?那你们有资格进去了!”他们的神情落到男子精光灼久的眸子里,嘴角不由牵了牵。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云小五和黎千重两人,说按规定只能进去两个人。 第393章 心弦拨动 “外面冷,我就在外面候着吧,舅舅您和弟弟进去就行。” 见此情形,黎千重主动提出留在外面。 苏洛尘也不想让他知道和氏玉璧之事,当即一口应允,让他去旁边找个地方候着。 旁边候着?!云小五嘴角狂抽。 这时节除了那怡红院开门迎客,还能去哪儿? 不过这可不是她所考虑的事儿,先进拍卖行办正事要紧。她挤眉弄眼朝黎千重吐了吐舌头,大摇大摆跟在苏洛尘身后进了拍卖行。 “哇,进去了耶!倒看不出这三个人竟然身怀至宝……” 外面,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 “安静!吵什么吵?”这时,屋子里走出另一个男子冷声喝道。 明明声音并不高,却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朵嗡嗡真响,瞬间现场重复寂静。 “传音入密!苍龙阁果然名不虚传。”黎千重一脸敬服看了一眼那个男子,转身朝怡红院走去。 夜里山风彻骨,知道那种地方不仅只做皮肉生意,便打算去那里要两杯酒暖暖身子再说。 或许云小五还没有喝过酒,但对于他一个堂堂皇太子,自然是早就领略到酒的妙处。 再则他这几个月一直和龙岩四处跑,也算是知道了一些江湖门道。 不愧是蜀州最奢靡繁华之处,一进大门,入眼皆是纸醉金迷,一股混合着脂粉味的暖意扑面而来,他伸手摘下头上的皮帽,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虽然脸上被云小五做了手脚,比起真容相差甚远,但底子还在。 “客官楼上请!” 看他虽然打扮普通,但目不斜视,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尊贵气质,早有那惯会看脸色的老鸨一步三摇笑迎了上来。 嗅到对方身上那刺鼻的脂粉味,以及那一张一合的血盆大口,黎千重眉头蹙了蹙,冷然道:“有劳了,本少爷只想来杯酒暖暖身子!” “怎么今天一个二个都不找女人?不找女人跑这里干啥?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客官请自便吧!” 老鸨眼底掠过一抹失望,目光下意识朝某处看了一眼,嘀咕一句讪讪走开。 “一个二个?还有谁和本爷一般守身如玉,出污泥而不染?”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黎千重发现角落里一个比自己大不上两岁的玄衣男子正在那里自斟自饮。 侧颜杀?这就是小五儿常常挂在嘴上的侧颜杀! 拥有这般侧颜杀的男子,应该全方位颜值无死角吧? 只一眼,看到对方俊俏无敌的侧面,他怦然心动,便不由自主朝对方走去:“可否与兄台拼桌喝上一杯?” 已有七八分醉意的赵天宸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身素衣的俊俏少年。 他酸眼朦胧,轻微晗首,向黎千重优雅一笑。 一瞬间眼波流转,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挥。带动的风吹落了他光洁饱满的额前一缕墨般黑的头发。 “坐!”他朝对面的位置指了指,吐出一个字。 “不会又和上次一样,来个吃白食的吧!”无来由的,此时赵天宸脑海闪过一个眸子像极了阿娜依的少年。 对方浅浅的一笑,清雅的笑意中竟然满是说不出的忧伤,黎千重只觉得心底有根弦被悄然拨动,他听话地在对方正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第394章 陪你醉一场 “兄台,酒不宜多喝!不若我帮你喝了它罢!” 鬼差神使,黎千重伸手拿过放在赵天宸面前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呵呵,上次是来一个帮我吃菜的,今天又来一个帮我喝酒的……阿依,是你让他们来陪我的吗?是不是?” 赵天宸怔怔地看了面前的少年明净的眼眸看了半晌,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喃喃低语。 阿依?一定是对方的心上人吧! 对方的眼泪让黎千重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意。他赌气似的拿对旁边的酒罐往杯子里倒得满满的,抬头又是一饮而尽。 “喂,哪里来的小子,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酒喝多了伤身么?”见此情形,赵天宸抚掌大笑。 “不,我只是想陪你醉一场罢了!”少年瞪着眼,极其认真说道。 东元宫里美女如云,他未曾心动;可现在,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子,他只想陪对方醉一场。 “我一定是疯了!”他想。 “陪我醉一场?呵呵!好,咱们兄弟今夜来个不醉不归。“ 心中因为失去阿娜依痛苦不已的赵天宸莫名有些感动,一把拉过黎千重靠自己近处坐下,努力睁大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比起自己也丝毫不逊色的清俊少年!尤其是双眼眸,仿佛是多年的老熟人一般。”他用意识中最后的清明下了这样一句断言。 不说这边怡红院两个家伙推杯换盏,拍卖行贵宾室内,大总管苍月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饶是他有意在神识中加入了几许威压,可这两个人却无事般的谈笑风生。 “这几样玉器是小可在经商游历时收罗到的,到了西秦后,一直仰慕阁主的威名,这才斗胆前来一试。”苏洛尘含笑看着对方,不紧不慢说道。 某人侃侃而谈,根本不知道身边的小徒弟早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不得不使出玄女心经上面的内功悄无声息护住了自己。 “哦,阁下是在何处遇到那个卖给您玉璧之人的?” 明明知道这家伙是在胡扯,可苍月毫无办法。 这一大一小居然对自己释放的威压视若无睹,估计是个深藏不露的。真动起手来,万一自己砸了苍龙阁的招牌怎么办? 此时老爷子偏偏又正好和老和尚闭关静修,说是冲破这最后一道关口,就能恢复如常…… 虽然无法决断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就冲这玉的成色和雕工,也得必须留下来。 他左思右想,径直走到内屋拿来一摞银票交到苏洛尘手中。 “陈先生,此物放我们这里,这十万银票暂且交付于您,等阁主老人家回来,若不出意外,或许你们还能得到比十万更多的酬金。” 十万?!更多?!苏洛尘和云小五迅速对视一眼,一脸狂喜点头。“那好,过几日再来见阁主大人。” 云起且慢!原本云小五要取出派克钢笔签字,苏洛尘伸手拦住住她。提起毛笔龙飞凤舞在收据上写下陈乐两个大字。 师徒二人正要告辞起身。大约是屋子里有些热,云小五忍不住摘下帽子,伸手把衣领往下拉了拉。 “等等,二位身上是不是还有宝物未曾让小可赏识?”目光停留在云小五的脖子上,苍月眼睛一亮。 第395章 掉荷包 见对方盯着结义兄长留下的玉佩的冰蚕丝绳索,云小五不禁感叹这家伙眼光厉害。 她可是听虎子说过,寻常物品是不能配用如此价值连城,水火不溶的冰蚕丝的。 “抱歉,”云小五摇摇头,说这东西并不属于自己,只是暂时保管而已。 这虹光琉玉是义兄之物,虎子说价值连城,她怎敢将其示与别人? 看出那冰蚕丝络带与老主子身上所戴一模一样。苍月连忙恳求,问能否也放在这里等阁主回来。 “如果不放心我苍龙阁的名头,在下可再付十万银子与您”。他说。 不,不说十万,您就是给我千万也是万万不可。云小五断然摇头。 “能否告诉在下这等宝物属于何人?” 苍月不死心,再次追问。 想起义兄是镇国公义子,便推说这东西来自京城,她不过代人保管,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京城?!苍月心头又是一阵狂喜。 想到门外还有众多的人候着,再加上吃不透这二人的底细又不能贸然强留,苍月只能和两个人约好三日后再见,然后眼睁睁看着云小五和苏洛尘走了出去。 没想到自己随便搞了个东西就换来了十万两银票,云小五觉得走路都有些腿发软。临出门的时间一个不留神,“噗通”摔在地上。 苏洛尘连忙扶起她就走,根本没有留意脚底落下了什么东西。 等二人走远,先前接待并领他们进去的那个男子伸手拾起,认出是方才进去的那个小个子腰间的配饰。 正想随手扔掉,却有淡淡的芳香袭来,不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这一嗅不打紧,整夜未曾睡觉的他顿时神清目明,精神百倍。 “哇,倒看不出如此丑陋的玩意儿竟然是个好东西。”知道这是那些出远门防中暗算的人重金购置的防身宝贝,他连忙往怀里塞。 屋内一直看着外面的苍月看得明白,连忙出来将东西要了过去,说对方三天后还会再来。 “一个破荷包而已!”男子小声嘀咕道。 “住嘴!”苍月一声低喝。 “我苍月阁堂堂正正立于世,不强买强卖,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可是阁主立下的规矩。老人家如果知道你这等眼皮子浅,只怕立即就要打出门去。” 是,小的知错了!那男子被训得脸涨得通红的,心悦诚服低头认错。 三天后再来! 至少在苍月看来,有那十万两银票,又有苍龙阁这块金字招牌,方才那两个人肯定会再次回来。 但他这次却失算了! 因为,人家云小五和苏洛尘压根儿就没打算再来。 不但不能再来,在知道苍龙阁也在打玉灵的主意后,他们巴不得连夜离开这事非之地。 好在他们出来是易了容的,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什么。 至于刚刚提到的京城,但京城那么大,也不怕他们去调查。 师徒二人走到门外,只觉得背心早已汗淋淋的。 四下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黎千重的影子,又不敢久留,知道那家伙是个机警的,又有秘术在身,只好沿路留下一些暗记,先回客栈再说。 担心被人跟踪,两个人还找了个隐蔽之处将头顶上醒目的帽子扔掉。 走过怡红院门口,看到两个人扶着一个衣衫零乱,烂醉不醒的年轻人出来,冲天的酒气让云小五忙不迭的掩住口鼻。 “阿依……我的阿依呵……”男子深情的低喃飘逸进耳,她眉头不由一凛,心莫名怦怦乱跳,下意识停住脚步。 第396章 有狐狸精 回头看去,那人已被人塞进马车。 “小五,怎么了?”看她停步不前,苏洛尘连忙问。 “哦,没什么!看看而已。”云小五定住神,摇摇头,有些好笑—— 深情吗?!在这种地方的男女大多是萍水相逢,也就是师父那个地方所说的“一夜情”,又怎么可能有真感情? 此时,客栈三楼天字一号房外,赵天阑正凭栏望着大门这边。 据手下打探来的消息,自己那个宝贝弟弟落宿在隔壁一家客栈,出去后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家伙又去哪里喝闷酒了? 想到宝贝弟弟因为心上人的离去一直以来郁郁寡欢,他担心不已。 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没有挑破,对方又是来跟踪自己的,他早就出去寻找了。可现在,他只能在这里等,一直等到对方回来为止。 正等得心焦,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朝这个方向走来,其中高个子的走路姿势有些熟悉,他心头一喜。 “不是!”待对方直接朝自己居住的客栈走来,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返身回到屋里。 正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一种熟悉感,隔壁客栈突然有了动静。 他正要出去看个明白,随着窗棂“咔”一记轻响,出去打探消息的苍云和苍晟一阵风的掠了回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楼?怎么可能?!”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他失口低呼。 “千真万确,属下亲耳听到他们说是在怡红院找到九……九爷的!人喝得烂醉如泥,嘴里一直叫着阿依什么的。” 见主子震惊,苍云也跟着证实。 “阿依?!是和他刚刚春风一度的女子,还是?”赵天阑反复念叨着这样一个名字,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仿佛记得有人也在自己面前这样叫过一个人的名字,到底是谁? 女子?!苍晟嘴角扯了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他的神情落到某人的眼底,顿时眸色一沉。 见主子要发火,苍晟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个明明白白。 “阿依是个少年?男的?”饶是少年帝君定力不差,也被这消息惊得身子晃了一晃。 “没错,的确是个男子。”苍云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属下二人当时是尾随九爷的手下云怡红院的,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原本爷的手下要保全九爷的名声,想对那个少年下毒手。谁知……” 谁知什么?赵天阑迫不急待追问。 得知那个少年眼看就要命殒刀下,却突然整个人消失不见。吓得那两个手下直呼见鬼,扶着小九忙不迭的逃出门去,他一脸的惊愕。 “主子,小时候常听人说大山里有狐狸成精幻化成人,会不会?” 见他发怔,苍晟试探说道。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狐精,为何不变成美貌女子,却偏偏化成一个男子来勾引人? 回过神的赵天阑断然否定,觉得这不合情理。 嘱咐两个手下将今夜所见所闻烂到肚子里,他决定亲自去那家青楼查看究竟。 看看到底是何人竟敢在苍龙阁眼皮底下算计自己的宝贝弟弟。 在他出门前一刻,云小五也恰好从客栈后门离开。 为了避开苍龙阁人的耳目,此时的云小五自然又换了一副面目。 回到客栈没有见到黎千重,她心里隐有不安。和苏洛尘商量后,决定再返回去找找。 “万一那家伙还在那附近找咱们,被苍龙阁抓起来当人质麻烦大了!” 看看天际已经有些发亮,云小五有些着急。 苏洛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再说这小子如今不但医术无双,还身怀绝世武功,人又机灵,理所当然由她去把人找回来。 第397章 是他?! 云小五和赵天阑一前一后到达怡红院。 原本她是不想进这种地方,正站在那里犹豫上哪去找人,恰好某人与她擦肩而过,身上隐隐的寒梅香味让她心头一震。 这气息让她不由自主跟随对方进入店堂。 因为这种地方进进出出的男人太多,赵天阑根本没有注意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尾巴。 看对方一进去就直奔前台,扔出一锭银子找老鸨问话,云小五连忙隐身在一根大柱子后面倾耳细听。 “是他?!”原本是诧异对方身上的气息,再听到温润淳厚的声音,她顿时呆住。 要知道,这个人的气息和声音她可是无数次想起,无数次回味啊! 接着,听清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她心里咯噔一记,猛然回神—— 老天,那女人描绘的长相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么? 事不宜迟,她一个闪身先上了楼。 找到老鸨所说的房间,她进去一看,脸色惨白的少年正用力往身上套衣服。 “哥,你让我好找!”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千重抬头看到她,顿时俊脸通红,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嘘!别说话,配合我演戏就行。”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小五急中生智,一把扯掉头头巾,身上的衣服也不脱就跳上榻,将被子往两个人身上一盖。 另一只手却是快速在两个人脸上一抹。 刚刚做好这一切,“客人,就这间!”顺着老鸨的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快,闭上眼装睡!”云小五附在黎千重耳边低语。 下一刻,门“哐”的一声被推开。 看着一对疲累至极的少男少女相拥睡在那里,有人走进来也没有觉察,屋子里零乱不堪,充斥着暧昧甜蜜的****气息,赵天阑俊脸一沉,转身就往外走。 “咦,明明就是这间屋子啊?莫非对方已经离开,重新住进了人?” 老鸨探身往里看了看,发现是两张陌生面孔,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听到外面归于平静,云小五三下五除二挽好头发固定在头顶,又赶紧帮黎千重套好衣服。 见对方挪一挪身子都痛得吸气,好气又好笑的她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扔进其口中。 瞬间恢复如初的黎千重和云小五直接从后窗跳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却说赵天阑以为那个少年早已逃走,正要举步出门,却听到老鸨正在询问手下什么时候让新人接客的,脚步一顿,转头喝道:新人?!你是说刚刚屋子里那个女子你并不认识? 得到证实,他身形一转犹如一道光影上了楼。 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赵天阑后悔不迭—— 想想也是,自己开门声音那么大,可两个家伙却睡得跟死人似的,明显就是装的嘛! 等某人垂头丧气回客栈,这边四个人早已收拾停当退好房说要趁早去市场采购货物。 大门口,云小五和对方擦肩而过,她的目光在其耳坠上那粒黑痣上停留一瞬。 “没错,的确就是他!虽然面容变了,但声音没有变,那粒痣的位置和大小也和当时在元通镇救自己的那位哥哥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呢!” 仿佛收到感应似的,赵天阑也抬头看向这边。 四目对视,云小五只觉得小心脏怦怦乱跳,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看那个清秀出尘的小家伙随着另外三个男子消失在自己视线中,赵天阑仿佛在做梦一般—— 那双眼睛……那么眼睛竟然像极了死去的迦逻。 他敢打赌,对方看自己的神情又惊又喜,分明……分明是认识自己的。 好半天回过神,他疯子一般冲出去。 可是,大街上已经挤满了赶早市的人,哪里还有那四个人的影子? 再返回客栈询问四个人来自何处,掌柜却摇摇头,说自始自终都是一个姓云的年轻人在办理住宿事宜,听口音并非巴蜀一带的人。 无奈,赵天阑只好暂时打消找人的念头。 就在他准备先去府衙找杨晨,苍晟又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398章 最难是相思 小九高烧昏迷说胡话,情况十分危急! 担心这位爷有个什么不好自己会被诛灭九族,两个属下不得已,只好挑明身份求助于这位被跟踪的主儿。 得知宝贝弟弟状况不好,赵天阑哪里还有别的心思,一阵风似的冲进隔壁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小九,小九你醒醒!”见其尽管戴了一层人皮面具,但眉头紧蹙,紧闭双眼,烧得满脸通红,嘴上还布满了水泡,他心痛得不行,抱在怀里大声呼唤着。 恍惚中有一个冰凉的物体靠近,赵天宸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四肢并用紧紧抓住某人,口中不停地喊着“阿依你别走,阿依我想你,想得要死,想得心痛……”之类的胡话。 “完了,完了,看这位爷八成是被男狐狸精给吸去了精气。” 苍晟扯了扯苍月的后衣襟,传音入密嘀咕道。 “闭嘴!当心以后让你一个字也说不出!”正焦头烂额的某人自然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狠瞪了他一眼。吓得苍晟嘴巴赶紧闭得紧紧的。 知道弟弟是忧思过度才会酒醉把那个少年当成了心上人,赵天阑心痛如麻,又有些自愧不如—— 同样是爱,对方明显比自己爱得深。 世上最难治疗的便是相思病,如果这家伙就陷在幻境之中不肯醒来,这如何是好? 这种地方不若宫中有医术高明的太医。而且这弟弟万金之身,以后是要接替自己打理这西秦天下,自然也不敢让那些游方铃医来瞎折腾。 左思又想,只好直接让苍晟传话苍龙阁,请仁智法师前来救驾。 还真是凑巧,因为有羽灰的血液相助,老爷子已经提前出了关。 虽然没有十成恢复,至少也恢复了原来的七八成功力,这会儿正拿着那假的和氏玉璧看得目不转睛哩。 “虽然是假的,但能做出这般以假乱真的样子,足以证明对方是见过真正的玉灵的……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等到了哇!” 老远,苍晟就听到老爷子朗朗的笑声。 这中气十足的笑声已经十多年未曾听闻,苍晟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风一般冲了进去,倒头就拜:“苍晟给主子叩头了!” “咦,你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他,老爷子大吃一惊。 “哦,上次你突然吐血昏迷,醒来后也一直木呆呆的,和尚担心有个什么不恻,就擅自作主给京城送了密信。”仁智一边解释一边看向苍晟:“阑儿他人呢?” “两个字——不救!”听完苍晟的话,老爷子连连摇头。 “早就听阑儿一天到晚念叨他这个宝贝弟弟,只是,那样坏心肠的女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东西?!听对方把堂堂九千岁比喻成东西,苍晟差点爆笑。 “啥,九千岁真的来了?”仁智眉头一挑,有些不敢置信。 说起来,这个小九也是他代无心收下的一个徒弟。 当时无心为救年幼的赵天阑,不得以把自己一身神功尽数传与。 功力尽失的他无法亲自潜入京城,只好由仁智代劳完成。 装成侍卫混进宫的仁智呆在宫中闲来无事,再加上小九一直来找赵天阑,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悉起来。 发现这孩子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又心地纯良,仁智一时兴起,竟然将神龙图策的除了最后一招龙遁天际以外的心法尽数授与了对方。 “师父,我可以叫您师父吗?”牢牢记住心法口诀后,年幼的小九抬起头看着他。 “不,我不是,这功夫并不属于我,所以……这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临走,他含笑看着小家伙叮嘱道。 第399章 乖乖儿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那个孩子。 知道对方并不愿意和哥哥争夺皇位,还一直与自己母后作对帮助哥哥,他不禁感叹自己当时没有看错人。 原本他想和无心吹嘘自己又遇到了一个可以不惧“狮子吼”的孩子,但看其对苏莲儿那个女人反感至极,便绝口不谈这事。 十多年过去,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娃娃该是出落成什么模样呢?他常常想。 但万万没有想到,如今这孩子竟然真的来了! 来了就来了,现在竟然性命危在旦夕,这让他如何不急? 想到这里,他连忙把正吹胡子瞪眼的某人拉到一边,低低说了几句。 “什么?!你……你呀!”老头子眼睛越瞪越大,顿足捶胸。 “还不是你自己说过,只要能承受狮子吼的人就是你命定的弟子?” 被他盯着,老和尚理直气壮说道。 “可你却从来没有叫过老头子一声师父!”老爷子一听撅起了嘴。 “我吗?可是你当初硬要传的好不好?” 和尚想起当初被对方缠着要交自己学武力的情形,简直哭笑不得。 “大师,小主子恳请您务必要去救九爷一命。”见两个一把年纪的人跟孩子似的拌嘴,想起自己来的使命,苍晟连忙插话。 得知赵天阑心急如焚在等着,老爷子无可奈何点点头,将玉璧往怀里放好。 两个人跟着苍晟就往外走,刚泡完温泉梳洗妥当的羽灰从外面进来:“爷爷,我也要去!” “去吧去吧!老和尚如果不行,这不还有你吗?”见因为照顾自己闭关无暇好好梳洗的小丫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光彩,老爷子含笑点头。 看他们匆匆离开,等在外面的大总管苍月欲言又止,想想还是决定等对方回来再继续禀报另一件重大发现。 相比某丫头看到传说中苍龙阁的少阁主的惊喜和失望,无心见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赵天宸莫名心疼得不行,竟然上前一把抱住叫起“乖乖儿”来。 “老天,这家伙刚刚不是坚持不肯来,现在又卖哪门子的疯?莫非闭关又闭得神智不清?” 他的举动让众人面面相觑,仁智更是一头的雾水。 正在疑惑,老头子却屏退左右,看向羽灰:“丫头,再借一点血可好?” 这有何妨!小丫头二话不说将手指放进口中咬破。 看着鲜血一滴滴浸润着自家弟弟干裂的嘴唇,赵天阑喜出望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儿:“你是女孩?” “切,是不是女孩关你什么事?” 尽管赵天阑是易了容的,但她只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恼恨这家伙这一世竟然扔下自家主子和别人娶亲生子,害得主子极有可能再也返回不了天庭,小家伙气不打一处来,身子一扭看也不看某人。 “哦,这丫头看不出倒是个有性子的,如果知道对方是堂堂皇帝,会不会也摆这种脸色?” 仁智有些好奇。 “朕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丫头?”对方的态度让某帝君丈二和尚摸不头脑。 “没有!但你对不住我的主子!”羽灰怒瞪了他一眼,用力咽下后半句话。 看看床上的人脸色明显好转,隐隐要睁开眼,这才收回手指掏出绢帕轻轻按住止血。 “他马上就醒!”她说。 话音刚落,赵天宸一跃而起,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小家伙的手大叫:“阿依——” “我叫阿羽……你……你是……” 小丫头用力甩开他的手,正要后退,对上那双眸子,不由呆立当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看到赵天宸醒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没人察觉她的异样。 “尔等何人?”等看清楚屋子里几个人,赵天宸大吃一惊。 第400章 梦中情人 “小九,是哥哥!”赵天阑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哥,怎么是你?”听清他的声音,某人一脸的困惑。 无法,赵天阑只好说了他得了重病,两个暗卫害怕出什么意外,只好找到他的前后经过。 “我才不要你管!”某人气恼对方一直隐瞒自己苍龙阁主的身份,背过身不理他。 “殿下,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见此情形,仁智上前一步,微笑看着气鼓鼓的少年。 “你……本王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声音呢!” 赵天宸身子一震,上下打量着面前头顶光光的男子。 “哈哈,别管他是谁,记住你是我老人家的徒弟就行!” 半天没有说话的老头子突然一把推开仁智,笑得跟孩子似的,全然不知自己一张脸有多吓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如何又成了你的徒弟?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赵天宸沉下脸,索性伸手揭去脸上那一张薄薄的面具。 “凤儿——” “玄尊——” 在他露出真实的容貌的刹那间,老头子和羽灰同时惊叫出声。 “一群疯子!来人啦,把他们都给本王赶出去。”看两个人跟看怪物似的打量着自己,某人大怒。 “等等,师父,小九何时成了您老人家的弟子?刚刚你叫他凤儿是什么意思?”说完,赵天阑转脸看向羽灰,喝道:“你又到底是何人?” 不怒自威的气息让小家伙身子一阵战栗,结结巴巴解释说他们兄弟有些像之前自己主子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因为他们,主子才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至今有家不能归,所以……”她说。 “所以你就莫名其妙给朕脸色看?”赵天阑哭笑不得。 不再管这件事,他再看向老头子:“说吧!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他!都是和尚干的好事!” 老爷子伸手朝仁智一指,依旧不转眼盯着赵天宸看,那情形就跟看不够似的。 “原来您就是当年那个侍卫叔叔啊!后来您突然不见,害得我找遍了整个皇宫呢!” 听完仁智说起当年皇宫之事,赵天宸又惊又喜,起身就拜。 和尚连忙闪身避过,连连摆手:“别……和尚是代人收徒,当初就和你说过的。” “难怪虽然兄弟二人未曾交过手,但总有种预感对方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原来……”赵天阑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兄弟二人根本算是师出同门嘛! 见眼前这个面目丑陋不堪的老人就是自己未曾见过面的师父,赵天宸心里却是怪不自在。 “您为何叫我凤儿?凤儿又是谁?”他摸着脸喃喃问道。 “嘻嘻,爷爷的梦中情人就叫凤儿!”羽灰唯恐天下不乱,故意说道。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小九怎么又和师父的梦中情人扯上边了? 赵天阑眉头挑了挑,觉得这里面大有故事。 老头子叹了口气:“丫头没有说错,老头子我刚刚第一眼看到这孩子睡在那里,心就痛得不行。而他现在这张脸,完全和老夫梦中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如出一辙,所以……” “所以为师刚刚有些失态,小九你可别在意哦!”说完,他离小九近了一些,语气满满都是讨好。 那模样看得仁智和羽灰嘴角狂抽:“刚刚来之前还嚷嚷着不救,现在却是这般嘴脸,看来当年这无心(爷爷)对那个凤儿不是一般的爱。” 赵天宸蹙着眉头:“哥哥也知道母后今年才三十有五,也不叫凤儿,您一定是搞错了!” “是是,自然是搞错的。”老头子连连点头,一脸的欢喜。 可你长得像她当年男装打扮的样子就足够了!他心里暗暗嘀咕。 第401章 暗暗吃惊 见弟弟也是师父的弟子,赵天阑直叹缘分,当即把当年自己即将毒发身亡,多亏师父将全身功力给了自己,才勉强活到今天。 说完,赵天阑想了想又补充道: “之所以没有和你说起这事,因为这事实在说不出口。再说了,为兄早已打定主意将皇位传给你的,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赶明儿回去即刻就办禅位之事。” “不不,都是小九不好,误会了哥哥,小九才不要当那个劳什子皇帝呢!”一席话听下来,赵天宸眼圈都红了。 对方说得对,如果让天下人知道太子身中巨毒,不但会掀起滔天波澜,只怕所有的矛头第一个就会指向自己。 何况母后本来就一心想让自己上位呢? 会是母后下的毒吗?她为何对自己的亲外甥如此狠心?还有外祖父和辰皇叔……那个位子当真比骨肉亲情还要重要? 一时间,赵天宸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不说他在那里心思百转,羽灰更是有无数个念头人脑海闪过—— 原来这个人是快要死的吗?是不是就因为他背叛了主子的感情,所以才受到这样的惩罚?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小小的孩子也太可怜了? 既然他脱离了既定的安排,已经娶亲生子。是不是注定主子这一世不可能再出现? 只是,这老天也太残忍,怎么又安排这两个人成为兄弟? 主子不出现,不和这家伙走到一起,自己就回不了天庭,只能一直游荡在人间。 这些也就罢了,自己这一副永远长不大的身子怎么办? 想着,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偏平瘦小的身子,暗暗叫苦。 临走时某个白胡子老头儿意味深长的话又出现在脑海—— “小羽啊,如果你铁了心要去找她,找得到也就罢了,找不到你永远将是这副小丫头模样,当心那些凡夫俗子拿你当妖魔哦!” 该死的乌鸦嘴!有朝一日回去,看我不把你满嘴胡子都拔个精光。哼! 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某女心里暗恨不已。 对方是不死之身,那就只能想法子搞掉他最引以为傲的白胡子了。 恨归恨,还得想法子在这人间好好活下去。 自己除了血液可治病救人和不老的容貌,根本就一无可取。这赵天阑即便不当皇帝,以后也是接管这苍龙阁的人。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呸呸,对方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大神,自己哪能和人家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却是把袖子往上一抹,露出莹白如玉的胳膊,说要取自己的血给赵天阑,看能不能解他体内的毒。 “哼,如果不是看主子的情份,本小姐才懒得理你!”她愤愤地想。 “不用了,朕曾经已经服用过一个可解百毒女子的血,但只能勉强压制却不能根除。” 她的行径让某人莫名想起当初迦逻带着身孕毫不犹豫以血救自己的情形,语气说不出的沉痛和忧伤。 “啥,竟然还有人和我家主子一样,血液可以救人?她是谁啊?”羽灰狂喜不已,伸手就要抓住对方的胳膊。 赵天阑身子轻轻一闪,不露痕迹避过某女探过去的爪子。 等听清楚对方是已经过世的皇后娘娘,羽灰脸色急剧变幻,低着头不知在那里想着什么。 她的异样神情被仁智看在眼里,想起对方说偷溜出来找人的,心里暗暗吃惊—— “莫非这丫头要找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不成?” 第402章 心甘情愿 有赵天阑的雷霆手腕压着,赵天宸两个属下哪敢和对方提起晚上怡红院发生的风流事。 既然无人提起,某人便只当自己喝醉了酒在梦里与心上人春风一度。 只是,梦中的阿娜依也真是奇怪,怎么一直背对着自己呢?还有,那个莫名出现陪自己喝酒的少年去了哪里? 他奇怪地思忖,全然不知某个无辜的少年被他蹂躏得不像人样。 嗯,说蹂躏显然是用词不当。因为这个少年是心甘情愿让其蹂躏的! 此时,那个被蹂躏的家伙正陪着某女和一帮货主讨价还价。 相对于云小五对讲价的投入,黎千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满是对方在自己全身上下忘情亲吻的香艳镜头。 他从来不知道,被人爱抚是这样让人神魂不舍的感觉。 两人合二为一的刹那间,身上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接纳着对方的进入,冲刺。 总之,相比结束后下面的痛楚,过程中他无比快乐,幸福。 幸福得大脑一阵又一阵眩晕,只想沉醉其间不想醒来。 看他一个人在那里傻笑,苏洛尘推了他一下,问他是不是昨天酒喝得太多了? “什么?昨晚你们背着我出去喝酒了?”旁边的刘铁柱一听大叫起来。 “哪里哦!”云小五连忙接过话,说夜晚觉外面太吵睡不着,两个人就去找掌柜的讨了两杯酒。 说到这里,她小脸皱成一团:“呸呸,酒太难喝了,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怎么喜欢得不行?” 那些男人?呵呵,小五儿这话说得好像你自个儿不是男人一般! 刘铁柱上下打量着某女的小身板。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 没想到这家伙脑子转得这么快,云小五眼眸一转,白了他一眼:“男子二十束冠,我和虎子哥、张重哥才十四五岁,只能是男孩子,还称不上男人好不好?” 苏洛尘含笑点头:“小五说得没错,在我的家乡,像他们这样的半大小子都被称为未成年人,受法律保护的。” “这样啊!”刘铁柱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再说什么。 “你小心点!”趁人不注意,云小五扯了扯某人的衣襟,提醒道。 “多谢小五儿!”黎千重俊脸一红,声音低不可闻。 昨天回来的路上,两个人就商量好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对苏洛尘也说他只是喝多了,自己过去的时候正爬在桌子上睡觉呢! 一行四人很快就买好了所需的食材调料等,叫了一辆马车直接赶往城外码头处。 车上,因为一夜未眠,云小五觉得有些头晕,连忙从怀里摸出一粒清心丸含在口中,怔怔望着天空回忆起凌晨那一幕—— 听那个人和怡红院老鸨对话打听谁和他弟弟一起,这么说酒醉后和黎千重胡搞的便是那次的青衣俊美少年? 他们兄弟二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以真实面目示人?上次自己见到的是他们本来的面目吗? 最最重要的,自己看到对方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就因为对方救过自己? 还有苍龙阁—— 原本此次想见见阁主了掉婆婆的心愿,万万没想到对方也在打玉灵的主意!如今玉灵在自己体内,万一他们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想起传说中苍龙阁的厉害手段,云小五她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马车很快就来到河边,老远就看到那个陈大伯的渡船停靠在码头上,云小五欢呼着冲了过去。 “怎么这么快?”大约没想到他们会回来得如此之快,老爷子有些发愣。 一般人出趟远门至少也得呆个两三天,哪有这样来去匆匆的人? 第403章 尖厉的唿哨 疑惑归疑惑,想起州牧大人托自己的事,他连忙招呼云小五等人上船。 “咦,为什么那些人都不来坐您的船?”看着远去的那些渡船挤得满当当的,云小五一脸的奇怪。 “哦,早上我检修船只呢!刚搞好你们就来了,还真巧呢!“ 没想到这小家伙如此机警,陈老伯连忙找了个借口。 为了不错过云小五等人,他可是奉了大人的密令特意不搭载其他过河人的,专门候在这里呢! “不错,这渡船可关系到人命关天的事!”正指挥刘铁柱将装在包袱里的货物扛上船的苏洛尘也回过头一脸赞许看着他。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花椒和八角?是准备拿到别的地方贩卖吗?” 看到船板下洒下的零星花椒八角等物,陈老伯说不出的好奇。 是——云小五脱口而出,随即眼眸一转,嘻笑着说这是帮一个亲戚顺路带的,自己几个人到汉中是另有要事。 苏洛尘朝她点点头。 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的。万一被神通广大的苍龙阁发现蛛丝蚂迹,麻烦可就大了。 见问不出什么,陈老伯一边划船一边装成不在意的样子问他们要回哪里,要不要他专门送一程。 不用了,到了码头我们有船来接!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铁柱瓮声瓮气说道。 有船接?看来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陈老伯暗暗思忖,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他朝刘铁柱望了一眼。 “除了这位兄弟是巴蜀口音,你们三个怎么听上去口音完全不一样?难不成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们……云小五嘴角一牵,调皮地朝天上指指。“爷爷,我说咱们来自那个地方,您信不信啊?” “信,咋不信呢!莫说天朝帝都,你这样好心肠的娃娃说是神仙下凡我也相信……哈哈哈” 说着,陈老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西秦官话跟现代普通话差不多,对于精通几种语言的现代学霸苏洛尘来说,自然不会学着乡下人去说话。 黎千重身为太子自然掌握的也是每个国家的标准官话。 原本云小五因为受云娘的影响,北辰口音中夹杂着些许长安口音。后来觉得自家师父说话字正腔圆,特别有味道。 受其影响,不知不觉说话语音与其一样。虽然沙哑,却是软糯糯的,说不出的好听。 听在苏洛尘耳中,有一种到了江南苏州的听吴侬软语的感觉。 陈老伯凭常年在这河上摆渡,见到的南来北往的人成千上万,再加上云小五指天的情形,他理所当然认为这几个人来自京城生意人。 而那个刘铁柱可能是他们雇佣的本地帮工,俗称向导的那种。 “我说这几个生意人身上怎么都隐有贵气,原来是来自帝都——天子脚下的人,难怪出手那样大方……” 老爷子一边划船一边暗暗赞叹。 说话间,渡船已经到了对岸码头。 刘铁柱三下两个将船上的货物搬到岸上,然后手指弯曲伸进口中打了一声尖厉的唿哨。 哨声在空旷的水面回响,一只小船“嗖”的如水鸟一般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直往这边而来。 “这不是自己儿子失踪那一晚自己睡梦中听到的怪叫声吗?” 望着瞬间消失在视线中的小船,陈老伯只觉得背心冷汗淋沥,浑身发软。 这声音他永生难忘! 正是这样的怪声响过,半夜出去方便的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他无数次做梦被这样的声音惊醒,后悔当时没有陪儿子一道起夜。 怎么都想不到,那样一身贵气的人竟然是强盗……对了,他们买的那些花椒和八角等物可都是山里人用来腌制腊肉的必须品,莫非…… 想到这里,他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拍着船舷泪如雨下:“儿哪——” 凄惨的呜咽惊得一群水鸟儿朴楞楞飞起,被河水传得很远很远。 第404章 弥天之秘 苍龙阁内,小丫头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刚刚睡着的赵天宸,赵天阑便随老爷子去看刚到手的和氏玉璧。 看到他们回来,苍月急匆匆进来,详细汇报了自己另一项发现。 “对方身上的冰蚕丝带?!怎么不早说?”老爷子怒眼圆睁。 苍月一脸委屈:本来要说的,谁知道您拿着玉璧就跑进屋子,还不许人打扰。就想着过一会儿告诉您,可您又有急事出去,所以…… 他们说好三天后再来?老头子转怒为喜。 看老爷子激动得整张脸剧烈抽搐,赵天阑连忙扶他坐下,转脸看向苍月。 “是的!”苍月点点头。“当时属下特意留了个心眼,打听到那东西是京城一个人托那个孩子代为保管的,无论多少银子也不会卖。” “京城!原……原来来在京城啊!”老爷子潸然泪下,语不成声。 “阑儿,我要和你一起回去,我要去找我的家人……哈哈哈,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得到家人的消息……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嗯!”赵天阑重重点头:“师父放心,阑儿无论如何也会把您的亲人找出来。” 苍月正要退下,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回过头:“小主子,属下发现这其中还有蹊跷之处……” “快细细说来!”赵天阑眼神一凛。 等听完对方说明明最最早看到的那两块玉佩手法虽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是琢玉世家李氏的手法,可那块仿制玉璧却看不出是出自哪个名家后,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沉吟不语。 “不对啊!当年玉匠李氏一族不知何故突然消失,没有音讯已经十几年了,莫非他的后人重出江湖?”老头子瞪大了眼。 赵天阑眉头一挑:没错,如果真是李家人,这也足以证明那个传说是真的——玉灵就在李家人身上!咱们赵家当年没有杀错人。 “阑儿此言差矣!只怕李斯当年已经发现那玉灵非但不能给人带来好运,还会让人情绪暴虐,喜怒无常,出于一片忠心以己之力将其暗中换下,只可惜……” 一直没有吭声的老和尚突然插话。 只可惜什么?众人齐齐追问。 老和尚闭目凝思一瞬,再张开,眼底却精光四冒,朝苍月摆摆手。等对方退下后方才侃侃而谈。 “只可惜你那位老祖和秦二世已经深受其害,直接导致了整个秦朝的没落,而公子扶苏因为一直远在边防,离玉灵甚远,因此你们这一脉才得以保全下来。” “这么说姓李的换玉非但不是用心叵测,还有功于赵家?” 听完对方的话,赵天阑大吃一惊。 “没错!”老和尚点点头。 “你和无心也知道,我原本是一个历史学家,专门研究这个的。再说了,李斯当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犯得着为了一个没影儿的事搭上自己合族上下的性命吗?” “依老和尚判断,你的祖上苏扶公子也是听从了他的安排才得以有血脉保全下来,原本公子扶苏是不用死的,可他坚持要回去奔丧,唉,一个孝字害人哪!” 说完,老和尚长长叹了口气。 “大师分析得不无道理!”赵天阑眸子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可是,我们赵氏一族又是通过何种力量来到这里?是李家人还是……” 老头子见状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阑儿,有句话叫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岁月中的蛛丝蚂迹向来是留给有心之人的,慢慢来,咱们一定能揭开这个弥天的大秘密。” 第405章 不会回来 随后,赵天阑详细询问了那甥舅三人的长相和谈吐,然后让阁中的能人异士画出数张三个人的穿戴和长相,立即派出人去暗中打探。 “一般说来,想进拍卖行的人大多数都会住在附近,你们让人重点查看附近几家客栈。” 他沉声命令。 才一会功夫,有手下拿着一张少年的画像进来禀报,说他看到那个留在外面的少年进了怡红院。 怡红院?!赵天阑浑身一震。 苍月认出禀报之人就是昨天捡荷包的侍卫,看赵天阑盯着自己,连忙证实对方昨夜值岗,所说属实。 赵天阑一把抓过那张画像。 只一眼,他便认出对方脸型轮廓是他凌晨在怡红院见到的那个寻欢的少年。 虽然对方当时闭眼装睡,脸上可能也动了手脚,但脸模子没有变。 “我去去就来!”说着,他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等他拿着画像和老鸨证实了这少年就是和自家宝贝弟弟喝酒的人,脑子顿时嗡嗡作响。 “他们不会再回来!”回到拍卖行,他脸色凝重看着众人。 “什么?我可是给他们整整十万银票,还说等主子看过后可能还会给得更多。”苍月吃惊地张大嘴。 有这么大的诱惑等着还会不来? “错就错在你一下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让他们察觉到了苍龙阁对玉灵势在必得的意图。”赵天阑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他说,如果没有猜错,玉灵就在这几个人身上。 什么游历时收罗到的都是骗人的假话。如果不是玉灵在手,他们又怎么可能仿制出如此精美绝伦的玉璧? 要知道,这上面的李斯小篆与宫中保留的真迹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真正的李家后人,寻常百姓是绝对仿制不出的这样的水平的。 “传说拥有玉灵,有德者能君临天下,常人得之则能随心所欲雕琢玉件,有如神助,好运连连……”赵天阑侃侃而谈。 直到此时,他方才明白老爷子要开拍卖行,只钟情玉件的真实用意。 “师父,谢谢您!”说着,他凤眸含泪,掀起袍服“噗通”朝其跪下。 “快……快起来,你可是堂堂天子,怎可……”这可把老爷子吓坏了,连忙伸手去搀。 虽然两个人名为师徒,除了当初认徒那一拜,后面他一直有意无意避开这个话题。 因为知道自己会收一个有帝王之命的徒弟,所以他才会成立苍龙阁。 这也是为了徒弟所创立。 当初将一身功力尽数传与对方后,他便将阁主的名头一并让了出去。 “不,现在跪在您面前的没有什么君,我只是您老人家的徒儿。没有您,阑儿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想到对方比父皇母后还为自己着想,处处维护着自己,赵天阑抚摸着对方满脸的伤痕,动情地说道。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对方能够在小九侍卫眼前突然消失,并且成功地骗过自己逃走,如果不是有玉灵护身,打死他也不相信。 但是,为了小九的声誉,这些他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如此说来,玉灵是在我老头子的家人身上啰?”相反,老爷子却有些高兴。 倘若属实,这正是踏破铁履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嘛! 第406章 她是谁? “目前尚不能确定!”赵天阑摇摇头,朝门外那个一脸懊悔的男子瞥了一眼。“因为苍月说那个孩子明白告诉他,身上的东西是代人保管。” “至少,找到我的家人就能找出玉灵的拥有者,不是吗?”老爷子反问道。 “对啊!咱们即刻回京。”赵天阑恍然大悟,一拍额头。 就在这时,苍晟匆匆进来,说一番排查下来,所有的客栈都没有舅舅带外甥三人入住。唯有和他们同一个客栈的有些疑似,但对方明明是四个人。 再说了,办理入住的人叫云重,随行没有姓陈的。给掌柜的看了画像,说肯定不是。 “长相不对,再说他们当晚睡得很早,根本就没有外出。然后一早就退房去市场采购货物去了。”末了,苍晟补充道。 四个人?!难道是他们? 赵天阑莫名想起清早在客栈门口遇到的四个男子。那个眼眸酷似迦逻的瘦弱小个子少年偷偷打量自己,分明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 还有,凌晨自己等小九时也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进入客栈,这时间点正好和离开拍卖行的甥舅二人对上。 “可是,我明明看到那一对少男少女在客房中消失……那个少女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一时间,向来以聪慧著称的少年帝君被绕糊涂了。 就在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到答案之际,又有人飞跑进来,说州牧大人杨晨带着人马急匆匆出城往码头方向而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口失踪案有重大发现。 “师父,我去去就来!”猛然想起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赵天阑留下一句话便和苍晟苍云消失在原地。 这孩子的身手远超我当年全盛时期,可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老爷子一脸的痛惜。 眼看离二十岁没有两年,既然自己这身子骨恢复得差不多,这两年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解毒的法子才行。他怔怔地想。 “老主子,早知道这样属下就应该强行将他们留下……唉!都怪我这脑子——” 苍月懊恼地狠拍了一记脑袋。 “不,你做得很对!”老爷子微笑看着他。“不说他们身上有玉灵护主你不一定计得了巧,更重要的他们也许是我的亲人,万一动起手来伤害了他们那可是我老人家不愿意见到的。” “再说了,当时外面有那么多人,一个不慎传出苍龙阁见才起意,以后还何以立足于世?别再纠结了,快跟去帮阑儿一把!” 说完,他朝苍月摆摆手,示意对方出去。 “是!属下遵命!”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跟着小主子,堂堂西秦国帝君,不用再窝在这山坳坳里,苍月狂喜不已,连着磕了三个响头一个闪身溜了出去。 另一边,恢复了元气的赵天宸美美地睡了一觉,又泡了一会儿温泉,便唤人给自己送换洗衣服进来。 可叫了半天也没有理,他只好拿起地上一块大浴巾把自己便身上下包起来,然后走了出去。 等看到那个小不点丫头正捧着自己给阿娜依的绢画认真看着,急得一个飞身过去一把抢过,怒喝道:“谁给你的狗胆碰本王的物品?” “我……”羽灰一脸茫然望着他,伸手朝他手中的绢画指指:“她……她是谁?” 第407章 偷听 赵天宸看也不看她,小心翼翼将绢画折好塞进荷包里。 “求求九爷,看在阿羽用血救您的份儿上,请告诉我画上的女子是谁?这荷包是她做的吗?”羽灰厚着脸皮央求道。 丫头的话让某人神情一凛,沉吟片刻,说画上是他的妻子,但他没有照顾好她,已命归黄泉。 妻子?黄泉?! 羽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噗通”栽倒在地。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倒也应该是我,怎么这丫头……” 某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一脸的疑云。 闻讯赶来的老爷子和仁智也是吃了一惊。 “这丫头说出来找她的主子,莫非小九你的那位……”仁智若有所思打量着赵天宸,试探说道。 只能是试探。因为他们已经从赵天阑口中知道这位爷的心上人也死于非命,不禁感叹兄弟二人造化弄人。 不可能!某人断然摇头:“本王的阿娜依无父无母,从小远在南越随婆婆长大,祖孙二人以挖草药为生,又怎么可能是她的主子?” 阿娜依?!老爷子突然头痛欲裂,脑海中出现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把一簇新鲜的花儿揉搓后敷在自己伤处的情境。 “娜依花……她怎么以花为名?”他用力按住太阳穴喃喃道。 “哦,您也知道长生花啊?”赵天宸一脸惊讶看着他,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 “听阿依说过,婆婆希望她一生无病无灾,特意给她取了这个名字。谁知道她……她会走得那么惨?” 说着,说着,不争气一泪水夺眶而出,心里对赵天阑又有了几分埋怨,一脸的伤痛。 “如果早知道哥哥背后有苍龙阁撑腰,我当时就不用理会母后的威胁,这样阿依她就不会走得那么早了!” 什么?太后知道此事?仁智和老爷子面面相觑。 两个人的神情看在赵天宸眼底,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当即苦笑摇头:“母后虽然性子有些武断,但她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不可能干出那些丧心病狂之事。” 说完却是面色一沉:“这件事再也休提,本王心情不好,先出去散散心!”随即一甩衣袖,大踏步走了出云。 “傻瓜,正因为最在意你这个儿子,想让你坐上那个位子,她又怎么肯同意你娶一下毫无背景的乡下丫头?” 老爷子和仁智无言以对,望着对方的背影暗暗叹息。 想必以那个女人的手段一定是做得滴水不漏,否则以这孩子的聪慧又怎么看不出端倪? 常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已经死了那么久,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下再提此事,搞得不好这家伙还以为在挑拨他们的母子感情。 仁智看榻上小丫头虽然双目紧闭,但气息明显粗重。 知道这家伙已经醒来,为了偷听对话才继续装昏迷,便了然一笑,朝老爷子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果然,门刚关上,小家伙便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眉头紧蹙—— 这么说,主子这一世的转世是被人害死的? 可是,明明月老爷爷说了她这一世会达成念想,怎么全乱了套,竟然和玄武的转世好上了? 想着,她索性起身光着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试图把思绪理顺。 第408章 有种预感 那幅绢画上的女子长相分明就是主子,还有荷包上精美的绣工也和主子的手法如出一辙,她肯定是主子的转世。 可是,为什么会死了呢?为什么会是玄武的转世先遇上她?到底哪个环节错了? 这世上唯有主子的血液可解百毒,为何青龙所娶之人却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对……对方的血液功效和自己差不多,只能压制毒性,如此看来她并非主子的转世,肯定不是。 她闭目苦苦思索,突然一拍额头,大叫“我明白了!” “阿羽,什么明白了?”躲在门外的两个老头儿推门而进,担心地看着她。 “我想我可能真的是搞错了,其实那个阿依只是长得有几分像羽灰的主子而已。” 小家伙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 “呵呵,这就好!这就好!”看她没事,老爷子乐得大笑起来。 他们在外面看了半晌,发现这丫头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跟中了邪一般,早就急得不行。 “没想到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对自家主子如此忠心,实属难得。”仁智叹息不已。 看她没事,老爷子和仁智嘱咐她好好歇息,这才放心离去。 小小年纪么?!望着他们的背影小家伙嘴角狂抽。 如果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活了一万多年,该不会被吓昏吧?某女脑补着那样的情形。 “阿玄,请原谅!阿朱的心早已给了阿青,如果我有双胞胎姐妹的话……” 想着那刚刚脑子里冒出的主子曾经对玄武说过的话,她心情开始轻松起来。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她有一种预感,自家主子还活着。 “虽然白胡子老天喜欢瞎牵红线,但却是酒后吐真言的性子,咱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再说。嘻嘻……” 过了一天一夜,赵天阑一脸疲惫带着苍月苍晟等人回来。 “怎么就给他们跑了呢?”听他说起那个摆渡人的惊人发现,众人也嗟叹不已。 “也不算没有收获,除了玉灵的下落有了眉目,至少那个少年还留下了这个。” 赵天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荷包掂了掂。 这是在追踪可疑人时,苍月担心小主子受到毒虫侵扰,特意拿出云小五落下的荷包给他。 听说可能是那个眼睛酷似迦逻的少年身上落下的,赵天阑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就是,明明他们有无价之宝玉灵,为何会戴这等不堪的荷包?对了,这里还有那个陈乐在字据上留下的签名。” 苍月再详细说了当晚的情形,一脸不解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看着上面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的两个字,赵天阑暗叹这姓陈的有两下子。 玉灵?!爷爷,什么是玉灵啊?站在老爷子身后帮他有一下没一下捶着背的羽灰眸子亮晶晶的,一脸好奇问道。 对一个小丫头也没想着要防备,再说对方小小年纪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和氏玉璧,老爷子便大致说了一下。 小家伙似懂非懂点点头,目光却死死盯住赵天阑手中的荷包,伸出手:“爷,给阿羽看看好不好?” “你要这个?”某人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她。 看对方把荷包往自己手上一放就忙不迭地缩回手,一副避之不及生怕碰到自己的样子,阿羽奇怪地盯了他一眼。 只见她翻来覆去看着做工极其粗糙的荷包,还放在鼻子下使劲嗅了嗅,一对眸子越来越亮。看出她意图的赵天阑微微一笑。 “看不出你也是个识货的!”他说。 听对方说已经让人看过,这里面放着配方无比精妙的药草,准备自己带在身上防毒防虫,必要时还可以用来解毒防身,某女只好不情愿地将荷包还了回去。 第409章 要去找主子 “刚刚回来时,听说你前儿个昏迷了?”赵天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疑惑这丫头怎么越看越面善,仿佛多年前经常见到对方似的。 “哦,没……没什么!”羽灰正要回答,抬眼看到屋外小九正朝这边走来,连忙摇头。 对方可是说了,不许再提这件让他伤心之事。 “哥,什么时候回去?”看一帮人人神秘兮兮的躲在屋子里,分明一副有事避着自己的模样,赵天宸心里有些不快。 虽然现在证明自己也算是苍龙阁阁主的弟子,那个面目丑陋的老头子对自己更是说不出的热情,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 有一种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的感觉。 “哦,你带着师父他们先回京带人查找那些盗匪的下落,哥哥还有点事要办!”赵天阑如是回答。 既然有小九回去主持朝政,就顺便去探一探那个被神龙庇佑的巴州州牧大人的底细,还有那次天相自己能够反败为胜,多亏了那个云小五的怪异师父提醒。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此人请到京城取代徐尧当太史令。 当然,除了这些,赵天阑还想查访一下药婆婆徒弟的下落。虽然对方叮嘱三年后对方会自行出现,但能够早点找到不好吗? 太子目前看上去还正常,可那胎毒可是随着年龄增长而加重的,如果能早点找到那个徒弟,自己也能了掉一份心事。 “好好,小九,咱们一起走!”看到赵天宸就莫名喜欢的老爷子大笑。 看他一张疤痕交错的脸抽搐得不行,还不转眼看着自己,小九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把脸扭向一边,心里暗暗嘀咕—— “威名赫赫的苍龙阁阁主怎么这样一副模样?真是可惜了那挺拔的好身板!” 眼看着众人收拾着上路,没想到羽灰却提出不随他们一道。 “爷爷,对不起!羽灰不能陪您了,羽灰要去找主子了!”重新一身男子打扮的小家伙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脸愧疚跪在老爷子面前。 “喂,你还真有主子啊?!”小九吃惊地望着她。 想到这丫头看到阿娜依的画像的震惊样以及后来听说阿娜依已不在人世还急得昏迷过去,他有些好奇对方的主子到底是何许人。 难不成她的主子和阿娜依长得一模一样?真有这样巧合的事?他暗暗思忖。 毕竟在他看来,阿娜依容貌已经是无人能及,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和其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嗯!”小家伙却重重点头:“羽灰必须找到她!” 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的要找人,老爷子朝仁智看了看,见对方朝自己点头,只好应允。 他让人拿出一大叠银票,外加一些碎银子给小家伙放进包袱里。 想了想又取了一块自己亲手制作的黑色檀木令牌让其贴身放好,嘱咐她遇到麻烦就亮出苍龙阁的名头。 知道这东西代表了苍龙阁主,见令如见人,就连各国皇上也会给几分面子,小家伙感动得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找不到人也不打紧,记得来京城找爷爷!”临走,老爷子含泪拍拍她的小脑瓜子。 “知……知道!羽灰找到主子带她一起去……去见您!” 到底相处了这么久,小丫头眼圈一红,抽泣着说。 去吧去吧!路上放机灵点。老爷子朝她挥挥手,转过脸抹了一把眼泪。 “阿弥陀佛!”直到小家伙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仁智高诵了一声佛号,说希望对方能够达成所愿,找到那个原名叫玄女的女主子。 玄女?她咋不干脆说她主子叫仙女得了!赵天阑和小九相视一笑,一致觉得这羽灰脑子可能有些不正常。 第410章 谁家倒霉孩子 “阿……阿嚏!” 正匆匆走着的羽灰只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莫非主子想我了不成?”她抬手袖子擦了一下鼻子,嘀咕道。随即又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会想我?白胡子老头可是说了,只有她和相爱之人成亲后才会恢复神界的记忆呢! 想到赵天阑说那四个人是通过城外码头离开,她想也不想便直奔那个方向而去。 她是谁?她可是数千年成精的鸽精一枚,凑巧又服食了主子的鲜血直接修炼成仙。如今虽然跳下诛仙台神力尽失,鸟儿本能的嗅觉机警还是保留着。 因为不是受到惩罚而是自行离开天界,所有的记忆也全部留存。 得益于这个,她才从那个丑不拉叽的荷包上嗅到了主子的气息,从那故意歪歪扭扭的针法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这个气味却是那位九爷心上人做的荷包所没有的。 何况还有那个玉灵。 要知道,他们所说的玉灵其实是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一块补天石,一直是自家主子的随身佩戴之物。 直到那件事发生主子被逼脱去神籍,跳下诛仙台,那块玉石便不知其下落。却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那些人口中的玉灵。 可坐拥天下的宝贝!! “切,不过一块破石头而已!瞧把你美的。”想起当年那石头除了主子,碰都不肯让自己碰一下,她有些愤然。 不过也幸亏这家伙,否则她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主子的信息? “算你厉害,比我先一步找到主子……”想到破石头会自行认主,她撇撇小嘴,步子迈得更快了。 既然对方是四个男子,凭直觉,主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女扮男装混迹于世。可能容貌也处理过,否则以对方的天人长相走哪儿都让人过目难忘。 不知不觉已经顺着人流走到了码头。 看一只只渡船人满为患,偏偏有一只船却空在那里,一个老人坐在船头望着天空发呆,不远处有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她眼神暗了暗,径直走过去。“爷爷,我要过河!” “哦,过河?过什么河?河那边都是坏人,你一个小娃娃,还是别过去了!”老头子茫然看了她半晌,突然面色一沉,直接拒绝。 “放心,就我这样的小身板,坏人看不中我的!”羽灰嘻嘻笑道。 “不送!”老头子转过头再不看她,良久,喃喃叹息—— 娃娃,那些人太可怕了!明明看上去一个个都是好人,其中一个经你还大不了多少,长得也怪好看的,还给我银子…… 可是,他们竟然就是那些十恶赦的大恶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爷爷此言差矣!常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您又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烧杀抢掠,只凭一个唿哨就断定他们是恶人,这也未免太武断了!” 猜想对方所说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就是主子,一种本能维护让小家伙脱口而出。 “可是,那声音和老头子听到的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被反驳,老人家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爷爷,不信阿羽给您吹一下。” 说着,小家伙把手指往口里一含,一声尖厉的声音随之响起,吓得码头上候船的一帮人四散奔逃。 等搞清楚是小家伙吹着玩,一个个气不打一处,纷纷围上来问是谁家的倒霉孩子。 “嘻嘻,人家看爷爷不开心,逗他玩嘛!” 某女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说不出的理直气壮。 第411章 蹊跷之处 好不容易等众人散去,“这么说,我错怪那几个孩子了?”陈老伯喃喃自语,一脸的愧疚。 想想也真是的,人家好心给自己银子,可自己还报官让人去抓他们…… “好啦好啦,一场误会而已!您快送我过河吧!” 听说对方往巴州方向而去,小家伙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递过去,催促道。 “娃娃,过个河不需要这么多的,几个铜板就行了。”陈老伯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直到对方表示要包船过河,这才勉强收下。 不说羽灰开始漫漫寻人之路,赵天阑在送走小九和师父等人之后,和杨晨又详细查探走访了那些受害人。 最后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 对方下手的除了都是蜀州人以外,并且都是身强体壮,能吃苦耐劳的年轻汉子。 除了这些,失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家中的次子。 也就是说对方从来不向家有独子或者长子下手。 “如此说来,咱们基本可以排队这些盗匪会将人拿去杀了腌肉的可能。”赵天阑看着杨晨慢条斯理说道。 要知道,干杀人营生的人大多都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的冷血之辈。他不可能还给你顾虑到什么长子继承家业等因素。 “陛下,臣也这么想,上任以来,臣查阅了这十多年所有的失踪人口卷宗,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说到这里,杨晨停了下来。 “朕此次来是协助你,但请知无不言。”赵天阑温和地朝他点点头。 “启禀陛下,臣猜想这些人可能还活着,只是被掳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从事某种见不得人的活儿罢了。” 大约没想到年轻帝君竟然是如此平易近人,杨晨愣了一瞬,朗朗说道。 他的话让赵天阑莫名想起那个摆渡的陈老伯说那几个人说话夹杂有长安口音,心头不由一动—— 对哦,会不会父皇也清楚此事,才故意不过问的? 否则,以对方的性子还不派兵把那些盗匪给直接杀个一干二净?再有宫中少掉的那些暗卫…… 难道这些人是在为父皇办事不成? 越想越有可能,他心里顿时有了决断。吩咐对方此事只可暗中查访,然后官府名义给那些受害家人每月定期送上抚恤金。 “这笔花销由朝廷承担,你登记造册报到苏太师那里就行。”临走,他叮嘱道。 “是!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对赵天阑的举措杨晨大感意外。 如果说之前他也暗暗支持九千岁上位,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由衷被这位德才兼备的年轻帝君所吸引。 “能为百姓着想,是个好皇帝,只可惜——” 望着赵天阑离去的背影,想起听到的对方活不过二十岁的小道消息,他心中一阵悲凉。 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又怎么看不出这位从小就不受先皇待见? 表面上给个太子当当,却光明正大把那个九千岁当成真正的接班人来培养。甚至还公然违反祖制,在宫中建造玄武阁让小儿子居住。 青龙对玄武,摆明了就等着体弱的太子死翘翘后由小儿子上位嘛!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过老天,随着东宫娘娘驾薨,这位先皇甚至来不及安排好后事也跟着去了黄泉府,这位太子爷才在南宫正的大力扶持之下君临天下。 上位归上位,但前(朝廷)有太师和辰王虎视眈眈,后宫又有太后暗中使绊子。前不久皇后又难产身亡……诸如种种,如果不是真有两下子,绝对是举步维艰。 正想着,这时,有暗卫匆匆进来附在耳边低语。 听清对方说的什么,杨晨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第412章 会遭报应 “什么?你亲眼看到陛下从拍卖行中出来?此话当真?” “大人,千真万确。”暗卫重重点头。“那个九千岁突然病危,他手下直接去拍卖行请人来帮忙的。” “哈哈,我说这位哪里来的底气,只带两个手下就在这汉中如无无人之境,原来他早就找到了帮手……看来,本官也得想法子好好和苍龙阁拉好关系才行。” 杨晨突然仰天长笑,第一次觉得自己来蜀州是来对了。 记得当初听说外派蜀州,一家人抱头痛哭,都说这里是花龙阁盘据的虎狼之地。但自己朝中无人,要想往上升又必须要有外派经验,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马上任。 上任后,他怀疑那些失踪人与苍龙阁有关,便让得力心腹以给苍龙阁送菜名义打入内部。 虽然不能接触核心机密,多少也知道一些对方的动向。 但数月监视下来,才发现这苍龙阁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从不与官府来往,也不惊扰百姓,所有的生意都十分正道。 “大人,他们里面管理很有意思,每六天休息一天,每个月每个人除了月银份例,还有什么加班补助……如果外出办公差回来还可以领双份月例呢!”卧底的人回来如是描述。 “对了,家人有什么红白喜事,阁中也会另外有银子,有专门安抚帮忙!” 那人补充道。 难怪苍龙阁能名气四海,果然名不虚传! 当时就听得杨晨赞叹不已,甚至觉得里面那些人比自己这个州牧还要活得自在。现在既然知道皇上和苍龙阁有交情,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陛下让自己出面为那些受害者家人每月送抚恤金,这分明是在帮自己赚名声……呵呵,西秦有此名君,何愁不强焉? 想起对方在天狗吞日到来之时,抱着小太子举剑问天的豪迈举动,他浑身都是干劲。 不说汉中这边杨大人卯足了劲头要为百姓干实事,干好事。云小五一行回到元通镇后,刘铁柱就直接找到莫镇长。 “什么,那姓杨的发誓要破案?”他的话把莫仕民吓了一大跳。 “对!小人担心他们会追查到这里来。”想着那个陈老伯那句遭天杀的,刘铁柱脸色有些发白。琢磨着到山里去看看那个陈二娃是不是还活着。 其实那些人在山里吃喝还不算差,但时常有人被蛇虫叮咬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死亡。 想到那些死了的人直接被埋在很深的地下,他第一次担心会遭报应。 “菩萨,报应我一个人就好了,千万别落在我的父母妻儿头上!”他默默祷告着。 等刘铁柱离开,莫仕民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今好不容易给儿子挣来了泼天的好名声,可千万不能出一点事导致功亏一篑。 原来那些事儿不能再干了,得慢慢歇手,然后把重心放在火锅店的经营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餐饮连锁按姓苏的管理经营模式,绝对只赚不赔…… 只是必须尽快扩展到巴州府,既而向天下扩展。 有了这个赚钱的营生,哪里还用得着再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打定了马上启程去巴州,他唤来手下的心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小妖的话:嘻嘻,如果杨晨知道赵天阑就是苍龙阁的少阁主,实际掌权人,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第413章 会不会 一路上的奔波,原本船上睡觉就不安稳,再加上那天住进客栈根本就没有捞着睡觉,云小五只觉得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这些倒也是其次,几天没有好好洗身子,她早就憋得发狂。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因为路上流浪,住在破庙又不方便,连忙好多天不洗澡也没什么。可自从来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葵水以后,一天不擦下身子就怪不自在。 等她在云娘的帮助下痛痛快快泡了一回澡,换衣服时才发现怀里用来防身防毒虫的荷包不见了。 “我靠,掉哪儿都可以,可千万别落在那个拍卖行哈!”她暗暗祈祷,庆幸自己这次出门没有把朱雀配件给带上。 和苏洛尘说起此事,想起临出门时小家伙摔了一跤,对方也有些不安—— 以苍龙阁那些人的本事,只要拿着那个荷包四下打听到这元通镇,铁定知道自己几个人的身份。 这可如何是好? 云娘得知此事,却是抿嘴一笑,说这事她来解决。 “小五,你总共送出去荷包一双手数得过来,娘亲只需重做荷包,你放入寻常药物将几个孩子身上的替换回来即可。”她说。 “娘,您真聪明!”云小五抱着她眉开眼笑。 母女二人如此亲热再寻常不过,但看在苏洛尘眼底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觉得这小五儿都大孩子了,还和娘亲如此举动,估计是因为从小没爹,得了恋母情结。 “果真如此,只怕以后找意中人也难……” 他暗暗寻思,觉得尽快培养这孩子的阳刚之气是他这个身为师父兼舅舅的首要任务。 极速前进大户人家的侍女,云娘的针工可不是盖的。不过一晚上,就赶出来所有的荷包,放了民间寻常的驱虫药后,收回了那些做工粗陋的玩意儿尽数销毁。 原本是全部要收回的,但虎子和黎千寻第一个就不肯,只好关照他们贴身放置即可。 还有调皮的小狗蛋身上一个荷包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苏洛尘看云娘做的荷包实在精致好看,想了想,取了一个挂在腰间,把云小五那个放在怀里。 “切,我就知道您嫌弃小五做得不好看!”某女忿然瞪着他,小脸鼓得跟包子似的。 “小五又在瞎说!”云娘连忙拍了她一记,嗔道。 某女摸着脑袋委屈得不行:“人家才没有瞎说,师父就是嫌弃小五做得难看嘛!” “你啊!”见丫头又是一副倔性子,像极了那个人,云娘哭笑不得。 “你舅舅这是把咱们娘儿俩一个不落都放在心上呢!”她说。 “呵呵!知我者云娘姐姐也!”苏洛尘朗朗笑了起来,直叹如此冰雪聪慧的女子是自己亲姐姐就好了。 看他高大挺拔,俊脸剑眉朗目,举手投足间完全不同于自己见过的男子,说不出的洒脱出尘,云娘若有所思。 “阿尘,会不会上一世咱们就是亲姐弟,镇上人都说越看咱俩越像,还盯着我问是不是一家人呢!” “说得是!要不我怎么大老远跨越时空跑这里来?哈哈……” 某人先是怔了怔,随后看着对方大笑。 天知道他有多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两个不同的时空,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想着,他下意识摸摸挂在胸口的那枚檀木吊坠。 第414章 怀疑 “小五你终于休息好了啊?对了,你们这次怎么这快就回来?为什么不好好玩玩啊?” 看着云小五和自家哥哥走进院子,正在后院陪虎子对练的黎千寻喜滋滋地迎了上来。 “你就知道玩,咱们出去可是办正事的!”云小五轻轻拍了她后脑勺一记,嗔道。 “正事,我看应该有什么好事才对吧?你们离开时那黄桷树上喜鹊一直冲我叫个不停。” 对方亲热的举动让某女心里甜蜜得不行,一边挠着脑袋一边问。 喜鹊冲你叫?!云小五先是一愣,突然看着黎千重咧嘴大笑起来,搞得大家莫名其妙。 知道对方为何发笑,黎千重俊脸通红,一转身就往自己屋子走去。 “咦,我哥他怎么啦?”黎千寻拉住某女非要问个明白。 云小五好不容易忍住笑,只说对方喝多了找不回客栈的路,其他再不肯多说一句。 看对方说师父找和虎子有事要说,一溜烟跑开,黎千寻一头雾水—— 可是,我哥喝醉酒跟喜鹊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喝醉酒也算喜事? “十万?!这是真的吗?”苏洛尘屋子里,虎子眼睛瞪得老大,失口惊呼。 等苏洛尘掏出那一叠实打实的西秦通宝银票,他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说实话,苏洛尘也没想到这西秦国竟然开始使用通用银票。 要知道,现代历史是最早使用纸币是从北宋开始,名叫交子。而秦汉时期连银子都不怎么用,汉朝使用的主要流通货币是根据秦朝的半两而制造出来的五铢钱,也就是后来铜钱的模样。 至于银票,则最早于北宋初年出现于四川成都,由商人自由发行。最初是为携带巨款的商人提供保管业务的银票铺户发行的。 商人将钱财存放于银票铺户处,铺户将写有存放数额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交给存款人,存款人取钱时给付3%的利息,这就是最初的银票。 那么,这个西秦又是如何发展得如此超前呢?本着这样的想法他特意去请教了王鹏。 当王鹏告诉他银票的使用得益于苍龙阁的突然崛起,只是作为一种存取凭据,服务对象主要是权贵和富人以及商人,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奶奶的,即便是现代网络经济日新月异,银行都是最赚钱的行当好不好?难怪苍龙阁能够富可敌国,不把各国放在眼里。原来人家早已掌握了这天下的经济命脉啊! 这分明就是现代版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嘛! 只是,经过他反复观察手中所谓的银票,却又有了重大发现:买噶!这些银票是印刷出来的!!! 对,就是印刷! 虽然是古体字,但排版方式,还有位置形状都是一模一样的字体。甚至在重要的地方还加上了类似现代防伪标记的印记。 “我国活字印刷术可是在北宋年前才有的,莫非毕升也穿越到这里来了不成?”苏洛尘有些傻眼。 经过反复思考,他断定这苍龙阁有和自己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短短十来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苍龙阁就威名在外。 比如现代的马云,很多人不就怀疑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人士,才一跃而成为互联网金融霸主么? 第415章 离开 这个发现让苏洛尘夜不能寐。 他一方面有些后悔冒然拿出了玉璧失去了接近苍龙阁的机会,一方面暗暗计划着要干一番比苍龙阁还要伟大的事业,和苍龙阁一较高下。 在他看来,既然苍龙阁的人对玉灵是势在必得,如今小五儿便成了重点保护的人。 不说小家伙自己一声师父和舅舅,但说这近一年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对这孩子有了深厚的感情,这保护的重任无论如何也得挑起来。 以苍龙阁的厉害,早晚会注意到自己几个人。如此一来,加快发展自己的力量就成了重中之重。 打定了念头,眼看春试日期就在眼前。 张大牛王鹏夫妇已经完全熟悉火锅店整个管理流程,又请了几个心地纯良的乡邻来帮忙,根本不需要人在操心,用了两天时间安顿好一切,莫仕民便带着云小五一行人开始起程。 莫仕民原本打算让虎子两个弟弟留下,谁知两个孩子看哥哥要走,哭得差点没缓过气儿。 “爷爷,反正考完试还要回来,到时云昊再带他们一起回来便是!”虎子心痛地把两个弟弟搂在怀里,看着莫仕民说道。 赶考是头等大事,王鹏还有莫老夫人等众乡绅都来送行,众目睽睽下,莫仕民只好让兄弟三人一起离开。 上船后,莫仕民带着苏洛尘、云小五还有几个莫家子弟呆在那个大船上。云娘和黎千寻以及虎子兄弟另在一船。 因为黎千重和龙岩则带着部分行礼提前一天先离开,因此他们随身物品并不多。 看着卧牛山上的道观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云小五有些遗憾没有去找张聪和丁远道别。 “你这孩子倒是个重情义的,只是那牛鼻子已经好长时间不在山上,也不知道在哪地儿去游荡去了呢!” 莫仕民眼神闪了闪,安慰道。 听他如此一说,再想着随时都会回来,心绪好了不少。 一路上,目之所及都是青山绿水,间或点缀着金黄的油菜、粉红的桃花、洁白的杏花……仿佛是一幅画,看得苏洛尘心旷神怡。 原生态……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啊!他在心里暗暗赞叹。 船家在船头摇橹,木浆激起水花飞溅,一路上还有岸边光着脚喊号子的拉船的纤夫。 因为是逆水行船,如果有些运货的船只载重太多,只得雇佣纤夫来拉。这也算是巴河上一大奇观。 船舱里,最小的云杰爬在虎子怀里,扬起一张小脸:“哥,刚刚我们哭得厉害不?”云钰则在旁边笑得眉毛都在跳舞。 光听不能和哥哥在一起,还不能乘船到州府大开眼界,不用演戏他们也会伤心至极。 不,应该是比死了还要难受才对。 所以这是实打实的哭,绝不是演戏。 “真棒!”虎子冲他们灿然一笑,然后伸手从他们怀里摸出两本册子随手翻了翻,再放进另外两本书。 看上去就像爱读书的孩子随手携带书本,一切再正常不过。 “你进莫府就为了这个?”黎千寻一把夺过来翻开,看着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朝船尾看看船舱的竹帘遮住了视线,确定哗哗的船桨声梢公也听不到船舱的说话,虎子淡淡一笑:“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早在云小五那家伙让自己要“小心”,黎家兄妹拼命教自己武功,苏洛尘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意味深长讲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际,他就知道自己的意图没有隐瞒过大家。 “孩子,这次出来就别回去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云娘走过来把两个小家伙揽在怀里,低低说道。 “娘,我知道!所以……我会耐心等到那一天。”刹那间,虎子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竟隐隐有了上位者的气度,看得黎千寻心里直犯嘀咕—— 我喜欢云小五,喜欢的是云小五…… 第416章 追上来 她正在反复念叨,虎子却一把拉住她:“阿寻,能不能帮我……帮我收好这两份册子?” 被他温暖的大手握住自己的,她眼神有些慌乱起来,连忙答应说以自己的功力可以暂时让它们变得没有,至少应付搜查没有问题。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上船后对方为何一定要和她上一条船。 “阿珣,你会的难道是东元皇家不传的禁术?”旁边的云娘若有所思打量着她。 被人猛然说出自己来历,黎千寻吓了一大跳,连连摇头:“啊?……不是,嘻嘻,都是师父教的,至于他老人家是不是和东元皇家有关,那我可不知道。” “应该不是!这东元和西秦相距如此之远,再说你们这肌肤和眼眸也不对。对了,你们是张兄弟的亲戚,又怎么可能……” 说着,云娘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云娘走到一边,黎千寻一边将册子往怀里放,再吸气收腹拼命稳住心神:“老天,这云小五的娘亲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连东元皇室隐秘之事都知道?” 身边,虎子却是若有所思—— 东元,皇室?还有这肌肤,记得当时自己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明明洁白如玉,现在却变得和云小五一样,又黄又瘦,一副闹饥荒的模样。 好好的相貌如果不变成这副样子,估计早就被人盯上。 “喂喂,干吗一直看着我?有什么好看的!”看他一直盯着自己,黎千寻有些心虚,嚷嚷道。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该看的我全看过。” 看她非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虎子有些好笑,故意说道。 “你……你什么意思?”某女急得直跺脚,小女儿娇态一展无遗。 虎子双手一摊,上下打量着她:“呵呵,我的意思是你我一样都是男人,我说都看过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你身体长得和我不一样?” “噗哧——”两个小家伙的对话听得船舱里的云娘忍俊不禁,看向这黎千寻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审视。 莫非这孩子也和小五一样? 念头转瞬即逝,想想又觉得不对!毕竟兄弟二人一直居一室,再说张大牛也没有必要说假话。 “等一等……等一等!”眼瞧着已经看不到元通镇,后面却突然传来惊呼声。 回身望去,几个精瘦汉子光着膀子摇着船箭一般追上来。 “果然被发现!”虎子浑身一震,紧紧抓住旁边黎千寻的手:“他们来了!你要小心。” 黎千寻低低一笑:“放心吧!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话音刚落,小船已靠上前面的大船,少顷,传来莫仕民的咆哮声:“我这才离开,你们就给我出乱子,养了你们有何用?” 其间夹杂着苏洛尘和云小五等人的劝解声。 联想到李家两个小子死活要一起走的情形,莫仕民眼底闪过一道狠戾,沉声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从莫府出来的,都得搜上一搜。” 看着对方颧骨高耸,一小撮山羊胡子因为发怒抖动着,吊梢眉,一双三角眼凶光直冒,苏洛尘和云小五不禁暗叹有多少人看走了眼。 虽然他们不知道莫府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但看这莫镇长发怒的样子,心里都为虎子兄弟三个捏了一把汗。 看他们一脸不自在,莫仕民却是转怒为笑,拱了拱手:“呵呵,二位见谅!我府中重要的物事突然发现被盗,小老儿只好……” 第417章 好险! “镇长莫非怀疑虎子兄弟三人拿了你的东西?”不等他说完,苏洛尘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多了些冷意。 莫仕民皮笑肉不笑:“得罪了!只是事关重大,凡是从府中出来的,包括那些家丁我都得查上一查。” “哦,我和小五最近也有进出你莫府,是不是也要进行全身搜查?”苏洛尘直视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道。 对上他坦诚清澈的眸子,再看两人身上薄薄的单衣,莫仕民凭本能觉得这两个人不可能。 何况从莫府出来,虎子三个兄弟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并没有和这两人有单独接触。 进入四月一般人都已经换上单衣,但因为山里乍冷还寒,担心两个孩子受凉,柳娘还给他们穿着有些肥大的夹衣,里面如果夹带两本帐册根本看不出来。 记得早上离开莫府半个时辰前,他把那两本帐册放在书房中那个隐密之处时,两个孩子就在屋外追逐嬉戏。 想到这里便嘎嘎笑了起来:“这倒不必!今天早上临走之前我还检查过。你也听到他们刚刚说,好像见过虎子两个弟弟一直在书房附近玩闹,所以……老夫是担心他们当成一般书册拿了出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小船上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喝道:“还不快去后面船上看看,小心别吓着孩子。” “是!”两个汉子齐声应答,一个飞跃轻飘飘落到后面的船上,船身晃都没晃一下。 苏洛尘和云小五对望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 作为一个小小的乡绅,他为何要豢养身手如此厉害的家丁?他对李家下毒手仅仅是想得到那块和氏璧吗?得到和氏璧后他想干什么? 因为莫仕民命令船只调了一个头,正好与后面的船只两两相对,这也让他们看到了整个搜查情形。 尽管云娘和黎千寻还有虎子都穿着短打单衣,一眼便能看出身无长物,还是十分配合地根据对方的要求用手拍打腰间胸前以示清白。 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云钰和云杰身上。 当他们从两个孩子怀里拿出几本书时,莫仕民先是一喜,谁知男子看了一眼就随手往地上一扔,开始搜查船上的包袱、竹筐背篓之类。 眼见得一筐筐干辣椒等物,包括让云娘带着的那只现代旅行包都被尽数倒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莫仕民的脸色越来越白,两腿直发软,额头冷汗淋沥—— 那些账簿所记载的内容如果被人拿到手呈给皇上,这可就糟了! 正因为如此,他既没有注意到旅行包里那些奇怪的物品,也无心情去见儿子谈赚钱的事,当即跳上小船:“老夫有要紧事先回去,你们到了自会有人来接应。” “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保证为元通镇带回秀才。”苏洛尘朝他一拱手,朗朗道。 虎子也牵着两个弟弟走到船头:“爷爷您放心!云昊自会尽力考试。” 此时的莫仕民哪有心思听他们说这些,直催促手下:“快……快走……” 为了私生子的前程,他可是把老命都豁了出去,并且不敢让这儿子知道半点风声。 他早就想好,事情成了便罢,如果不成,至少不会连累儿子和族人。 “多谢!”眼见那艘小船犹如离弦的箭消失在视线之中,虎子只觉得手心汗淋淋的,他真挚地朝黎千寻笑了笑。 “好险!如果他们再拖延一会儿,只怕我就要露馅儿了!”黎千寻一脸的后怕,吐了吐舌头。 刚刚她可是用尽全力使了局部隐物之术,怕分神连话都不敢说。 第418章 再度错过 说来也巧,莫仕民带着家丁刚刚回到元通镇码头,正好遇上从汉中过来找苏洛尘的赵天阑。 上次见过一面,他自然认出对方就是那位莫大人的伯父。寻思此人身为元通镇镇长,应该清楚那个苏先生的下落。 如此一想,便示意苍晟径直走到莫仕民面前,直接询问镇上可有一位姓苏的先生。 阁下找他何事?听说找苏洛尘,莫仕民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微笑打量着面前三个年轻人。 以他的老奸巨滑,一眼看出这几人举止不同凡响,一口西秦官话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哦!”苍晟淡淡一笑,说年前自家主子曾在此地与先生有一面之缘,但来去匆匆直到今天方才有空来此拜访,希望对方能指点一下先生的下榻之处。 “哎呀!阁下还真是来得不巧。这位苏先生年前就带着云家母子返回北辰去了哇!” “回北辰?如此说来他们是北辰人?”赵天阑眉头紧蹙。 如果是北辰人,还真不好让对方当上专门占卜西秦国运的太史令。 祖制规定,占卦国运者必须是西秦人。 “正是如此!”莫仕民身后一个下人接过话头。“好像寻找云家母子而来,当初幸亏咱们镇长大人看那娘儿俩可怜收留下来,苏先生来就是接他们回去的。” “实不相瞒——”莫仕民亦一脸的遗憾望着他们:“老夫原本打算留先生教授莫家子弟,但他们去意已绝……” “爷,既然人不在,咱们还是先回吧?”苍晟看了看天色尚早,逐低低说道。 “嗯!”赵天阑面无表情朝莫仕民微微一颌首,转身上船。 他心里着实有些不爽! 苏先生不在也就算了,那个眉眼酷似迦逻的云小五竟然也一道离开……原本还想顺道去山上拜访一下张聪,这下心情全都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前所未有牵挂起上次那个昏在自己怀里的孩子。 “他太单薄了,不知道现在身体好点没有?”他望着河面怔怔地想。 念头忽而又转到前几天在汉中遇到的那个孩子,对方回头偷看自己的情形历历在目,不由摇头苦笑—— “我是不是疯了!怎么看谁都有迦逻的影子?” 看他神情郁郁寡欢,机灵的苍云多了个心眼,特意跑到码头上又多询问了几个人。 无一例外,那些人都说那个苏先生已经离开。 “主子,反正北辰如今和咱们交好,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的。”两个人安慰赵天阑。 赵天阑面色凝重:北辰有顾长安这样的大儒,现在又有未卜先知的苏先生,如果这些年不是皇室内部倾轧,哪里有我西秦一枝独秀的机会? 但愿此人不要被独孤仓晟发现收入麾下……他默默祈祷着。 主仆三人只顾着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枝叶繁茂的千年黄桷树下,莫仕民正一脸凝重望着他们的船只远去。 “好险!”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那天刘铁柱说起新上任蜀州州牧大人发誓彻查人口失踪之案,他就留了个心眼。 担心有人会注意到元通镇,注意到苏洛尘,便提前安排家丁传令统一了对外口风。 赵天阑他们万万想不到,码头上的那些人都是莫家养着的,自然被糊弄了过去。 原本他还有机会从张聪和丁远那里了解真相,可他偏偏打消了上道观的念头。又或者他进镇子里走走,都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总之,某人再度错过了与云小五提前见面的机会。 第419章 小骗子 转眼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只只满载货物的船只慢慢靠近码头。 早就候在岸边的人们赶紧上前忙着下货。没有人留意一只船的船尾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伸了一个懒腰,四下看了看,一个纵身跳到另外不远处一只空船上,大摇大摆上了岸。 这就是元通镇?!神龙在哪儿呢? 一会儿,某女站在石拱桥上举目四望。 “切,这也叫神龙?!”在好心人的指点下看到河中间的隐约可见的九块巨石,她有些好笑。 “咕——”正在嘀咕,肚子里传来了强烈抗议声,她这才想起自己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 说起来也真是倒霉。原本临走老爷子给了她不少碎银子和银票,谁知和那个陈老伯越聊越投机,心疼对方失子之痛,头脑一发热,就把身上的碎银子全给了对方。 劝他一把年纪不要再风里来雨里去的操劳,回去和家人安享晚年。 陈老伯自然是千恩万谢,直叹最近走了大运,接二连三遇上好心人。 等对方离开后,某女准备搭另外的船只继续前行,却发现身上已经身无分文。 想想还有的是银票,也没放在心上。谁知等她拿出一张银票付人家船资时,当即就被人赶下了船。 “好你个小骗子,竟然拿这么一张破纸来糊弄人!”直到船只行得老远,还能听到船家恶狠稳的骂声和船上的人大笑声。 “真是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平常百姓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银票?” 被骂得灰溜溜的羽灰看着手中被对方揉成一团掷向自己的银票,暗暗叫苦。 而且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去找苍龙阁的联络据点? 进退两难的她孤仃仃站在河岸上,忍着饿寻找着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天快黑,终于有一只运货船靠岸。趁船夫上岸方便,她瞅准机会赶紧溜上去,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挤在满满的货物当中。 一路上从两个船夫的对话中得知他们是往元通镇而去,也知道了这镇上那个神奇的传说。 听着听着她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一觉睡醒,便到了这里。 “咕——”又一声抗议传来,羽灰四处看看,想着去哪里搞点吃的。 这时,她看到一队山民背的背,挑的挑,说说笑笑往镇子里走。 看他们背篓里无一例外都是菜蔬和野鸡野兔之类的,断定是往大户人家送菜,便毫不犹豫跟上去。 一路来到西秦人家火锅店,看到好几个服饰一模一样的小厮看到这些人老远就迎了上来,这才醒悟这些人是往饭店送菜的。 正在迟疑要不要进去讨点吃的,一个面容清秀妇人走了出来,从怀里取出一些碎银子逐一递给那些送货的。 转眼间那些送货人拿着银子笑眯眯离去,妇人正要转身,抬眼看到站在那里的羽灰,愣了一下,却是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小哥瞧着面生,想来不是这镇上的人吧?”打量着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家伙,秀娘直叹这小子有几分小五儿的味道。 见对方长相温婉,应该是个好说话的,羽灰琢磨着如何开口。 可还没等她开口说明来意,肚子里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急得她连忙用手按住腹部,小脸羞得通红。 “瞧你这娃娃,原来是饿了呀!来,快跟婶子进来——”秀娘顿时明白过来,上前拉着她就往店堂里走。 第420章 怒不可遏 莫府。莫仕民望着书架后那个空空如也的暗格整宿未合眼—— 他可是记得明明白白,那些帐册临走前自己还拿出来看过的,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看样子对方只留意到了自己开机关的手法,却没有掌握如何将暗格复原,才被管家第一时间发现。 这暗格的机关只有自己一人知道,既然不是虎子兄弟三人,难道是早就潜伏在府中的细作趁自己离开时混乱之际下的手? 想到这里,念头再转到昨天遇到的那三个男子,他心里愈加忐忑,感觉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不,不行,成儿未成事之前,莫家千万不能有事!”想着,他一甩衣袖站了起来。 转身来到隔壁院子虎子兄弟所住之处,却见整个屋子空无一人,这连柳娘也不知去向。 再跑去佛堂看看,也没有人。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帐册不见也就罢了,就受皇封的诰命夫人如果被人绑架走,自己只怕项上人头不保。 夫人去了何处?抬眼正好看到一个家丁走过,连忙一把抓住喝问。 “夫人?夫人不好好在后院吗?”小厮一脸困惑。 等反应过来对方询问的是那位诰命夫人,脸色却有些慌张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说——”见此情形,莫仕民抬脚就踹了过去。 小厮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他终于搞清楚自己一离开,自家那个黄脸婆娘就带着一帮小妾围着柳娘指桑骂槐,闻讯而来的莫修元还差点动手。 “老夫人拦住了二少爷,跟他们搬回二房那边居住去了!”见老头子脸色阴晴不定,小厮连忙补充道。 “滚!”莫仕民没好气地喝道。 望着小厮连滚带爬离去,他双手攥得死紧,大踏步朝后院冲去。 老远,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女人们肆无忌惮的说笑声—— “嘻嘻,夫人,那个老狐狸精终于给赶走了!” “是啊!老娘早就看不管那个骚.货表面吃斋念佛,暗地里却是一副勾引那个老不死的的假正经相……” “谁说不是呢?如果外面那些人知道这位诰命夫人早就和老爷有……” “砰——” “都给老子住口!” 话还没说完,随着门轰然倒地,莫仕民怒不可遏站在那里。把正在回味着昨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情形的女人们吓得目瞪口呆。 “哟,这么快就赶回来,难不成是为你那个心肝宝贝弟媳出气来了哇!”良久,夫人睥睨着他酸溜溜说道。 好歹她是正室兼族长夫人,还给对方生了三个儿子。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装怂,否则以后如何管教手下这帮小狐狸精? 来人!莫仕民一招手,门外几个黑衣汉子应声而进。 “把这女人先关押到佛堂之中,任何人不得靠近。”莫仕民面色铁青朝自家夫人指了指。 随后,一帮小妾也被软禁在后院,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迈出一步。 一时间,后院哭声一遍,鸡飞狗跳。 但好在莫家院落重重,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外界根本无人知道。 处置好这帮女人,莫仕民又叮嘱管家传令府中上下,不许有半点风声走漏出去,否则家法侍候。 知道他所说的家法就是浸猪笼,贴加官①,吓得一干人大气也不敢出,哪里还敢说话? 看那些哭哭滴滴的小妾们瞬间平静,莫仕民长长叹了口气,一个人来到佛堂内。 第421章 报应 “说吧,是不是你把我那些帐册给拿走了?”他一脸厌恶瞪着那个一身肥肉,面色腊黄的丑女人低喝道。 人家柳娘同样也生了两个孩子,从小还吃尽了苦头,怎么一把年纪还全身柔若无骨,肤如凝脂? “帐册?!什么帐册?”女人愣了一瞬间,随即冷冷一笑:“我一个女人拿你的帐册有何用?” “啪——”莫仕民重重拍了一记桌子。“还敢抵赖!你不是一直抱怨我扶持成儿那孩子,而忽略了你生的三个混帐东西么?” 混帐东西?哈哈!女人怒极反笑—— “姓莫的,我与你生的就是混帐,那个狐狸精生的就是心肝宝?但凡这些年你放点心思在儿子身上,他们怎么可能一无所成?” “为了让你收心,我放下架子一个又一个给你娶妾,可你眼睛只在那女人身上打转,以至于后院那些小蹄子……” 说到这里,女人猛然捂住嘴,一脸惊慌转过脸不敢看对方。 “小蹄子什么?”听听不对劲,莫仕民一把揪住她的衣襟。 想到三个儿子被那群耐不住寂寞的小妾所勾引做出的那些丑事,这女人拼命摇头:“没……没什么!” 莫仕民何许人啊?如果连这也听不懂,他这几十年人生岂不是白混了? 整个后院,只有自己三个儿子因为随时要去给娘请安可以随意进入,而三个儿子原本就是寻花问柳之辈…… 想到数顶绿油油的帽子压在自己头上,并且还是亲生儿子给扣上的,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立即将那三个逆子千刀万剐才解心头之气。 沉吟良久,将女人重重往旁边一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报应啊!这就是你给你亲兄弟绿帽子戴的报应……”望着他的背影,女人又哭又笑。 原本这些事她是想制止的,但一想到对方一颗心全在那个女人身上,这些年对自己不闻不问。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以一个女人天生的敏感,她又怎么察觉不到那个已经成为州牧大人的儿子与莫仕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毕竟老二当年一个病秧子,勉强圆房都说不过去,又怎么可能生出如此万里挑一的儿子?还好巧不巧是早产? 老二死后,原本想使个手段让那母子三人直接消失,奈何被自家男人护得牢牢的,让自己无从下手。 随着莫修成一天天有出息,更被莫仕民视若掌中宝,拼了命地赚银子给其升迁铺路。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那些小妾是她亲自挑选买进府,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谁知老不死的几天新鲜劲一过,又巴巴儿往那边跑。 这些个年轻女子关在院子里跟笼子里鸟儿似的,看到自家儿子来请安就两眼发光,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他们胡闹去。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保不齐这些女人饿极了会去找那些下人,不如便宜自家儿子。 只是,如今被对方发现端倪,只怕不会善待三个儿子…… 想到这里,她悲从心来:三个儿子不成气也就算了,可还有那些未成年的孙儿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偌大的家业全被那个女人生的野.种得去吧? 怎么办?怎么办?! 想到自家男人的手段,女人急得坐卧不宁。一抬头,看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正静静看着自己,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第422章 玉佩 莫仕民回到书房好不容易缓过神,想起已经被小儿子接走的柳娘,心里又有些不甘心。 当初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连哄带骗才让对方留在莫家祖屋,方便自己的相思之苦。 “你堂堂皇封诰命夫人不住莫家祖屋,只怕我这个族长伯父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当时柳娘执意要搬出去和小儿子一道,他特意开了宗族大会,皮笑肉不笑说道。 听他有意在伯父二字上加重语气,知道对方是在暗示自己撕破脸说出儿子的身世,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十分在意儿子前程的柳娘哪敢再说什么。 不过也退而求其次,只说自己要居住佛堂,以吃斋念佛为儿子祈福。 对于莫仕民来说,只要留下自己就有机会吃肉,自然是满口答应。还亲自督促修建了富丽堂皇的佛堂。 现在,对方竟然被自已一帮女人给羞辱出门,以那个阿元从小对自己的抵触情绪,又怎么可能再让自己把女人给请出来? 想起当年自己正压在女人身上冲锋陷阵却被那个小混蛋给撞破好事,恼羞成怒的自己当即把那个孩子打了个半死的情形,莫仕民眼神暗了暗—— 哼!早知道这小子留着碍事,当初就不应该让他生出来! 但想归想,如今对方好歹是州牧大人的亲生兄弟,自己哪怕再看不顺眼也只好忍着,琢磨着等事成那一天,就与莫修成挑明自己和他的亲生父子关系再说。 不说他呆在那里胡思乱想,此时跨院里柳娘正看着手心那块玉佩神不守舍,暗暗垂泪。 前儿晚想到李家的骨血终于可以脱离莫仕民的控制,她激动得睡不着觉。 习惯性穿好衣服靠在榻上深情凝视着心上人留下的玉佩,如同在看着那人的俊脸一般。 “奶奶,您怎么不睡,在看什么啊?”虎子突然出现在门口,轻轻问道。 “哦,睡不着,看玉佩玩呢!”她冲着少年笑笑。 当对方表示也睡不着,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玉佩,心念一动,拍拍床沿示意小家伙过来坐。 “好孩子,你看这玉佩上是字还是什么?”等对方乖巧坐下,她将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 虎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子不可抑制地一阵紧缩,然后放大—— “老天,竟然是水子玉?,羊脂白玉中宝石级别,只有皇室人才能拥有的水子玉?!” 水子玉也就罢了,这玉佩造型可是传说中龙之九子之四——螭吻,其雕工也是世人少见的“游丝毛雕”手法。这莫家竟然…… 好在他身子侧坐,对方并没有发现他的震惊。 等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他转脸看向老夫人:“奶奶,这玉可是块好玉,您可要收藏好哦!” “是好玉吗?我就知道他不会拿不值钱的东西给我!” 柳娘没说话,脸上却浮起一丝红晕和甜蜜。想了想指指反面的纹路,问那是什么。 少年拿起玉佩对着烛火看了半晌,十分肯定地告诉她这是一个“逸”字。 果然,你没有骗柳娘!听说是个逸字,柳娘泪如雨下。 这李家是琢玉世家,他说这玉是好玉自然是差不了的。光只看看当初对方那通身的气度,再看成儿又出落得如此出色,想想对方家世也是不差的。 再说了,对方把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送与自己,证明当时是打心眼的喜欢。 “我就知道,他是喜欢柳娘的!是喜欢柳娘的……” 这一瞬间,仿佛几十年的屈辱一扫而光,柳娘紧握着玉佩按在胸前,心里被满满的甜蜜和幸福充斥着。 可是,既然喜欢,为何不遵守诺言来找自己?害得自己不得不用下三滥的法子为了孩子努力活着? 想着,女人的眼神又暗淡下来,看看沙漏时辰已至丑时,连忙挥挥手,示意虎子赶紧去休息。 第423章 诡异的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是睡着的,迷迷糊糊中,仿佛天已大亮,外面依稀传来孩子的嬉闹声。 “哎呀,今天孩子一早要走的!”她猛然张开眼,开始穿衣服。 听到屋子里有声响,贴身使唤丫头赶紧进来侍候她梳洗。 很快收拾停当,得知李家三个孩子因为太过激动,天刚亮就起了床,她出去找三个孩子。 她和孩子居住的小院和莫仕民的正院紧靠在一起,远远看到两个孩子在那里跑来跑去疯玩着,她不禁感叹小孩子就是好,永远精力旺盛。 眼看穿过一道回廊就到孩子们跟前,突然旁边莫仕民书房里有“咔嗒”一声异响传来,她连忙停下脚步。 透过门缝往里看去,书房里面根本空无一人,她正要走开,诡异的一幕却让她倏然睁大眼—— 没错,屋子里明明没有人,可书架上的书却在自动往旁边移动。 终于,露出墙面上一个明显的暗格。一双看不见的手从里面取出两本书一样的东西…… 她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赶紧闪到旁边拐角处,看房门虚掩着里面无人,连忙闪进去。 虽然年过半百,但她的身子依然轻盈如少女,再加上女人通常穿着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软底绣花鞋,闪、退、进屋,一连串动作硬是没有发出一点点动静。 大气也不敢出的她透过屋门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随着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书房门悄无声息打开,又被关上。下一瞬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对面的院门口。 或许在别人看来,少年或许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找弟弟的。可她知道,分明前刻那条小路上是空无一人啊…… 看着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的少年低低和两个弟弟说了什么,然后动作极快把两本书塞到他们夹衣下,她仿佛明白过来,背心瞬间凉凉的。 “报应终于来了!”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一遍遍回响着。 按常理,知道对方的举动会致使莫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于情于理都应该立即阻止这一切发生。 只要不动声色拿回两本书放回原处,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就行了!她想。 如此想着,她推开门朝快步朝他们走去。 “奶奶,您……您怎么在这里?”到底还是个孩子,看到她从书房隔壁出来,少年脸上掠过一抹惊慌。 “奶奶的宝贝孙儿今天就要离开,怎么能不送呢?奶奶祝你们兄弟犹如潜龙腾飞,干出一番大成就。”她微笑着直视着少年清澈的眸子,眼底满满都是慈爱。 “奶奶的照顾之恩云昊没齿难忘!”想到这几个月对方一直和自己兄弟同吃同住,如同亲奶奶一般,虎子眼睛有些泛潮。 “孩子,但愿你能念在这一声奶奶的情分上,将来给我儿一条生路!东西要放好,小心莫仕民……” 柳娘装作给对方整理衣领,踮起脚附在少年耳边急速说道。 说完,冲他淡淡一笑,拉起云钰和云杰就走。 “她……她竟然看到了!”身后,虎子瞠目结舌望着柳娘的背影,不明白对方怎么不揭露自己。 不但不揭露,还提醒自己要小心莫仕民,这又是为何? “该来的自然会来!如果我儿真是个得神龙庇佑的,以他的福报一定能躲过这一劫!”柳娘没有回头,心里默默祈祷着。 这边柳娘正想得入神,突然外面传来呼天抢地的声音:“不好了,快来人啦!夫人她……”她不由一凛。 “夫人,哪个夫人?!”正院,听到哭声,莫仕民也疯了一般冲出书房。 第424章 主子的味道 不多一会儿,莫家人全聚集在佛堂外空地上。 据说怕冲撞了神灵,佛堂门紧闭,上面还被落了锁。 场地中间,一块木板上静静躺在那里,额头上鲜血还汩汩往外流,请来的大夫拿手按住也不行。 眼见得女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人群里有人嘀咕说云小五在的话就好了。 “让她死,这婆娘分明是活得不耐烦了!” 想到这个女人用鲜血在白墙上写下的“莫家是我儿的,野种不得染指”一行大字,他就恨得牙痒痒,心里暗暗诅咒着,觉得云小五走得太及时。 当大夫宣布夫人已经断气,他眯了眯眼,仿佛看到自己已经成为了太上皇,正大光明和柳娘卿卿我我。 真他娘的走运!他在心里啐了一口。哼!这霸占着正室夫人位子的婆娘不死,事成之后,如何能让柳娘当上太皇太后? 想归想,面上却还得做做样子。 只见他身子猛一摇晃,吓得旁边的小厮连忙扶住。 “夫人啊!老夫不过让你在佛堂静静心,怎么就想不开寻自尽呢?”他推开小厮,扑到女人热气尚存的身子上老泪长流,捶胸顿足,看上去好不伤心。 远远的,闻讯而来的柳娘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鼻头一酸,连忙转身离开。 虽然这些年这个名义上的嫂子依仗族长夫人的身份没少为难自己,但说到底也是自己有错在先。 为了平安顺利生下自己和心上人的骨肉,自己不得不以美色勾引对方的男人。这也是多年来她一直忍气吞声的主要原由。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她心里真的很痛很痛,觉得自己不折不扣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镇长夫人理家不善,被镇长训斥后自尽身亡,这在元通镇可成了超级大新闻。 整个小镇沸腾起来。 因为莫夫人是自尽凶死,这是最让人忌讳的死法,需尽早入土为安。 又不是亲娘,莫仕民自然不会去通知远在巴州的莫大人回来参加丧礼。只是让人通知在邻县打理莫家生意的三个儿子连夜赶回当孝子端灵牌。 “这女人真是个蠢货!”想到那个女人一死就便宜了那些小妾,已经吃饱喝足正和小狗蛋、妞妞玩的羽灰远远看着大街上送葬队伍暗暗嘀咕。 得知她身无分文没有去处,好心的秀娘让她尽管留下。 “你这么小,就陪两个孩子玩吧!”她说。 “玩?!那怎么行?我要赚银子去找人呢!好婶子,你就让我在店里帮忙好不好?”羽灰认真地看着秀娘央求道。 看她年纪虽小,动作却十分麻利,秀娘拗不过她,便应允下来,让她干些打扫店堂,擦洗桌椅的轻生活儿。 但某女为了对得起人家管吃管住还付工钱,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格外卖力打扫起卫生来。 不但把一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还把店堂伙房的每个角落都细细打扫一遍。 当她的扫帚伸到碗柜下带出来一个布满灰尘的玩意儿,她正想连着垃圾一并扫走,突然眉头一挑,弯腰拾起来,三下两下用衣襟擦去上面的灰尘,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歪歪扭扭跟蜈蚣乱爬的针脚,分明与赵天阑手中的那个荷包一模一样嘛! 她忍住狂喜的心情,将荷包放在鼻子下细细一嗅,差点没有跳起来: 没错,就是主子的味道! 第425章 为何要装? “羽灰哥哥,羽灰哥哥——” 正在发愣,妞妞王璟拉着小狗蛋冲了进来。 看她拿着那个荷包发呆,妞妞凑了上来:“咦,狗蛋,这不是小五哥哥给你做的那个荷包吗?原来被你落在这里了啊!” “小五哥哥?他人在哪儿?” 羽灰眼睛一亮,连忙把荷包放进这怀里,蹲下身子急切地盯着两个小家伙。 得知对方三天前起程往巴州而去,她心怦怦乱跳,恨不得立马恢复原形追上去。 想想袋儿里没有银子,她叹了口气,想要去码头看看有没有船只去巴州,找个机会故伎重施搭个顺风船。 有了这个想法,她便想着法子从两个孩子口中套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知道那个云小五长得比自己还要好看,会轻功会医术,她暗暗点头,初步估计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秀娘听两个孩子和羽灰说起云小五,忍不住眼圈一红。 “这孩子苦呐!”她说。 “怎么个苦法?难道比阿羽还要苦吗?”羽灰只觉得心一沉,连忙问道。 “你虽然也苦,但——”云娘忙着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但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小五儿小小年纪拖着个疯娘,一路从北辰乞讨到这里,你说小五苦还是你……” “苦”字还未出口,却见小家伙眼泪哗哗直往外流,哭得跟泪人儿一般,不由吓了一大跳,用手拍了她一记:“阿羽,你怎么啦?” “小……小五好……好可怜!羽灰想……去和她在一起,好好照顾她!” 某女抽泣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想不到这孩子还真是个性情中人!晚上,秀娘和张大牛说起这事,感叹不已。 “让他去吧,反正这孩子呆不了多久也要离开去找人,不如就让他去找小五儿,说不定有州牧大人出面,他就很快找到家人了呢!” “再说了,那边开店也急需要人手,我看这孩子心灵手巧还是个识字的,说不定过去还能派上用场。” 想起整个晚上那孩子看上去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劲,张大牛如是说道。 两口子一琢磨,第二天便取了一些碎银子,让羽灰直接去巴州投靠云小五。 “叔,婶,您们都是大好人!谢谢,谢谢啦!”某女心愿达成,激动得连连行礼道谢。 秀娘爱怜地帮小家伙理了理快要散开的头巾:“你这孩子,谁保证自己不会遇到什么难处?路上小心点。” 正好王鹏走过来,提醒她可以直接去州牧大人府上找人。 “谢谢大叔,谢谢您们!”羽灰不停地鞠躬与谢谢,看得小狗蛋和妞妞在旁边笑个不停。 “羽灰哥哥,别说谢谢了,等你以后有了银子,帮狗蛋找个媳妇儿吧!”调皮的妞妞突然大声说道。 帮狗蛋找媳妇儿?!噗——哈哈哈……一句话引得几个大人狂笑不已。 某女看了一眼才四五岁的小团子,突然眉头一挑,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喏,这个给小狗蛋娶媳妇应该够了,你们好好珍藏,等有机会去州府再去取银子。” 纸能换银子?!看对方给一张纸,张大牛和秀娘面面相觑。 旁边的王鹏面色一沉,连忙夺过来仔细看了好几遍,然后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儿。 “你到底是何人?明明身上有巨额银票,为何要装成讨饭模样?” “人家也不想这样嘛!”终于有个识货的,某女又是委屈又是高兴。 听她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几个人哭笑不得—— 想想也是,这乡下地方通用的是铜板,就连用银子的人都找不出几个,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银票这玩意儿? 第426章 州牧大人 “你怎么不早说?”秀娘半天回过神,嗔道。 “嘻嘻,”某女摸摸脑袋,吐了吐舌头:“人家忘记了嘛!谁知道这位大叔能够认出这是银票啊!” 早知道有人识货,她哪里还用得着跟仆人一般过这两天? “嗯,不对!”她摇摇头。“倘若不是打扫卫生,又怎么会发现那个有主子气味的荷包?” 听说这张银票有一万两,吓得秀娘赶紧还给她。 羽灰赶紧止住她,诚恳说道:“婶,银子我家多的是,您们就收下吧!算是我给小狗蛋以后娶媳妇儿出的礼钱。” 想了想,又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递到妞妞的小胖手里,说是一视同仁,妞妞的嫁妆她也要出点心意。 知道这家伙举止作派是真不缺少银子,王鹏也不和她推辞,示意张家夫妇收下银票。 不说这边莫仕民忙着办理丧事,羽灰一路往巴州赶,云小五一行船只已经靠岸。 时间已近正午,一缕红芒投在不远处的城门上方,“巴州”两个大字灼灼生辉。 苏洛尘抬眼四望,心里惊叹不已—— 这巴州果然地势险要,两边峰峦叠嶂,直插云天,山上林深路隘,关城就筑在两山之间,恰似一只猛虎,雄踞在千里水道之上。大有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之势。 早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在交通不发达的时空,蜀中水路便是最好的出行之选。近两公里的水域中,有十几座泊船码头。这些大大小小的码头又连接着通往商店、货栈和民居的巷道。 长长短短的巷道两旁又竹笋般林立着一大片古民居。民居星罗棋布地在石屏山下矗立,依山势而建,自下而上,逐层递增,错落有致。 再看巴州城高耸的城楼,城墙恢弘,吊桥高悬。城头上“西秦”字大旗迎风招展,影影绰绰地瞧见城墙上巡逻队伍的穿梭。 楼上将士俨然有序,城门下百姓熙熙攘攘,和乐与井然相得益彰。苏洛尘不禁感叹这莫修成还真有两下子。 以为莫仕民一道跟来,此时最大的码头上早有州牧大人莫修成百忙之中亲自率人来迎接。 “见过大人!”苏洛尘和云小五等人先下船朝对方恭敬作揖,一面暗暗打量起这个巴州府的头号人物。 莫修成年约三十五六岁,面容俊美,一身黑袍锦袍,戴进贤冠,衬得身段愈发修长匀称。一对看人时不时眯成两道细缝的丹凤眼,浑身上下充满着上位者的气度。 见下船的人中并没有莫仕民,自己堂堂一个州牧却巴巴儿跑来迎接一帮下人,对此莫修成显得有些不快。 “不是说老爷子一道吗?人呢?”他瞥了一眼苏洛尘和云小五,淡淡道。 知道对方将小五当成了自己的小童儿,苏洛尘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答道:”老爷子原本来了的,前儿个来人说有急事他老人家又赶了回去。” 听说莫仕民不来,莫修成心头莫名一喜。 虽然莫修成早就怀疑自己是伯父莫仕民的种,但他从来不肯承认这是事实。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读书人,私生子是一件他内心深以为耻的事情, 可是,一直以来尽管很讨厌伯父看自己娘亲的眼神,但其对自己绝对是嘘寒备至。再说孤儿寡母还得仰仗族长伯父生活,他除了视而不见别无他法。 第427章 心花绽开 长大了有了地位,但顾虑到名声,面儿上也只能恭敬地称一声“伯父”。哪怕莫修成已经坐到州牧的位置,但对这位伯父还是敬畏有加。 这也是弟弟莫修元书信中大倒苦水,他却置若罔闻的根本原因。 如果对方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对方不止一次私下和他说:“成儿,你好好干!伯父一定想法子把你扶上高位。” 事实上,对方也一直以家族名义,不遗余力贴银子为自己挣好名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赚得那么多的银子。 高位?!虽然说学而优则仕,于他来说,却并不想居高位,只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好事。因此他十分感激当年李世修出手相助,让自己有机会施展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在听说李义元出事后,他遗憾不已,全力配合莫仕民寻找李家人的下落,丝毫不知凶手就是自己那位看上去温和可亲的伯父。 现在听说李家三个孩子好巧不巧到了元通镇,他便催促莫仕民早日把苏洛尘等人带到州府。他要亲自抚养这几个孩子以报答死去的亡灵。 莫修成正在思忖,却见另一只船靠岸停下,一个极其面熟的少年抱着幼童从船上翩翩落到岸边。 接着,另一个身形稍单薄的少年抱着另一个孩子也跳下船。 他的目光落在面熟的少年脸上,目光闪了闪:“你便是我那李义元兄弟之子?” “正是!云昊见过伯父大人!”虎子一见他,连忙拉着两个弟弟,上前一步跪下行大礼。 “好孩子,起来……快起来……这些年你们受苦了!”莫修成连忙伸手来扶,将两个小点的孩子搂在怀里。 旁边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州牧大人恩人的孩子……看这穿着打扮,果然是对他们极好的!” “是啊是啊!咱们州牧大人不但礼贤下士,还爱民如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 莫修成听着民众的交口称赞,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自己亲自来接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既报答了李家的恩情,又得到了民心,一举两得。 至于伯父经常口中所说的上位,应该是以自己才华和目前的口碑,或许有机会位列三公…… 正在自得,随着一道青影闪过,一个女子如凌波仙子掠过水面,轻轻儿落在人群中。恍若没有看到莫修成,她径直走向云小五,嗔道:“小五,怎的还不走?” “这……这位是?”抬眼瞥见那张出水芙蓉般的娇颜,莫修成如见天人一般,喃喃道。 虎子朗朗答道:“启禀伯父,这是云昊的义母。” 被他这一说,云娘这才把目光落向眼前气度不凡的男人,目光凝了一瞬,随即淡淡一笑,侧身福了一福:“哦,这就是州牧莫大人?云娘久仰了!” 有些失神州牧大人没有回答。 细看女人已经不年轻,云鬓轻挽,仅插了一梅花木簪.高挑的个子一件其青色交领上襦,外套一件绣花褙子(汉服外套的一种),下面亦是青色长裙,虽然简洁,却显得无比清新优雅。 一双明澈美眸透着股淡漠,似是有魔法,而眼角细微的鱼尾纹让人心伤,心碎。 平空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美感。 回味对方刚刚冲自己那淡淡一笑,犹如一朵青莲绽放,莫修成似乎听到心花绽开的声音。 第428章 天意?! 在整个巴州府,莫修成向来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哪个女人见了他不跟见到皇帝一般,一个个都巴巴儿想凑上来? 大约是见多了那些搔首弄姿的平庸脂粉,突然见到这样一个清冷却不失高贵的女人,一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那一瞬间,莫修成便被吸引,心在春水中荡漾。 被冷落的苏洛尘看出这位州牧大人眼底的炽热,心中顿时警觉,连忙拉了一把云小五上去插在二人中间挡住对方的视线:“张重(黎千重)已经在城里租好院子,正等着我们呢!” “好,我们走!”云娘盈盈一笑,看他头上的发簪有些不正,知道这家伙还是不习惯扎头发,便随手帮他扶正。 如此亲昵的动作落到莫修成眼里,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有一股酸意从心蔓延到全身,恨不得立即把这个碍眼的男人踢出视线之外。 “嘻嘻,舅舅您可真够笨的,到现在也没学会如何束发!”云小五的声音适时响起。 聪明如她,莫大人神情转换落到眼底,想到还要仰仗这位大人,当即师父也不叫了,舅舅脱口而出。 “舅舅?!你就是伯父信中提到的云小五?”联想到刚刚女人叫“小五”,莫修成眼睛一亮。 见对方终于注意到自己,云小五不慌不忙揖了一礼:“是,大人!我就是云小五,这是我娘,这是我舅舅。对了,云昊兄弟三个是我娘的义子。” “娘,舅舅?!哈哈……”莫修成的目光左右看看,大笑起来:“既然李世兄的孩儿是云娘的义子,咱们就是亲戚了!直接去府中住下就是,何必再去住外面花那些冤枉钱?” 说完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直接吩咐随从开始帮着挑行李。 云娘的眉头轻蹙,目光看向云小五和苏洛尘。 知道这姐姐不喜欢,但想到对方毕竟是这巴州府的老大,当着众人如此放下身段盛情邀请,去应酬一下,对日后在这里行事大有好处。 念头打定,苏洛尘朝母子二人眨眨眼,当即对着莫修成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恭敬不如从命!” “好……好一个恭敬不如从命!难怪伯父对你十分看重,果然是个明事理的。”莫修成朗声大笑,竟然拉起他的手率先上车朝城里驶去。 见苏洛尘被拉走,云娘等人只好也上了另外几辆车一并跟上。 一路上,莫修成有意无意打听了云娘母子的情况。听说对方的病情是到了元通镇后才痊愈,但之前的记忆全无时,他面有喜意。 “很好!或许是天意也未偿可知!”他点点头。 “天意?!人家病好跟天意有毛关系?这些古人说话怎么都是如此拐弯抹角……”苏洛尘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呼啸而过。 莫修成哪里理会他在想什么,而是目光盯着他:“本官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哈哈,怎么会?洛尘长了二十五年还是第一次到西秦……”苏洛尘笑了起来。 对方若有所思:“哦,第一次啊!那我可能搞错了。对了,听说你拥有比大学还高的博士学位,你来自哪国?” 没想到莫仕民居然把自己的情况和对方说得详细,苏洛尘只好大致介绍了一下中国的情况。 第429章 心有点堵得慌 “中国?!有这样一个国家吗?本官怎么不知道?”莫修成吃了一惊。 又不能告诉对方实情,苏洛尘只好胡咧这个国家在茫茫大海的另一边,很大很大,是西秦国的好几倍。除了中国,那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国家存在。 闻言,莫修成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叹息道:“海那边?莫非是传说中的仙界?难怪当年始皇帝派遣徐福率领三千童男女寻找海上仙山,原来果然是存在的啊!” “徐福?!有有,他的后人好好地活在那边,还成立一个国家叫日本,只是因为大海的阻隔他们回来不了。” 苏洛尘愣了愣,继续胡编,心里却狂笑不止。 “啊?!先生去过日本?那里怎么样?”莫修成一听喜出望外,瞬间连称呼都改变。觉得正如自家亲爹所说,这些人就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达成梦想的。 苏洛尘摆摆手,神情十分不屑:“嗨,日本算不了什么,跟我泱泱中华相比,他只不过弹丸之地罢了。” 莫修成还想再问,却见马车已经停下,只好先下车。 因为云娘等人的车驾还在后面未到,莫修成便邀请苏洛尘参观自己的宅院。苏洛尘含笑点头,跟在对方身后朝里走去。 莫府紧靠州府衙门,是一座五进的大院子,坐落于巴州城内城位置最好的正阳街,背靠石屏山,前有滔滔巴河水,被巴州城最近宜人的景致四下簇拥着。 背山面水,绝对是一处风水极佳之地。 一进外大门,首先是用来接待客人,回避视线的外院。越过内大门之后是一个正正方方的内院庭院,正对面是房主莫大人居住的正房。 主人的住处自然不同凡响,后面竟然还有名叫“听月”的跨院。 院子规模不小,里面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围墙边间或有几株疏竹,大有“雨惊诗梦来蕉叶,风载书声出藕花”的意境。 苏洛尘仅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便恍若到了现代苏州园林般的感觉。 再往后走又是一个院子,左侧西厢房、右侧东厢房正常是妇儒子嗣的住处,虽然里面同样遍植名花奇树,但意境较之前院却又是天地之差。 一州之主,相当于现代的省长之类的级别,府中仆从自然众多。听得大人接客人回来,一群人早已拥出来迎接。 看着几个脂粉抹得厚厚的女人一脸媚笑候在那里,再看看身后远远站在马车旁边,清丽脱俗的云娘,莫修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这么多年,自己竟然还指望着跟这样俗不可耐的女人生儿育女? 明明那个云娘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又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为何看上去还是那样光彩夺目,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堪称绝配呢!自己当年为何就听从老爷子的话,为了拉笼那些乡绅的支持,娶了这么些个不着流的货色放在屋子里? 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也幸亏这些女人生不出孩子,否则……。再说了,那云娘如果有男人的疼爱滋润,指定会比三月的桃花还要娇艳…… 如此一想,他赶紧上前两步,朝那些女人低喝一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都给我滚进去。” 第430章 国际玩笑 滚?!平日里一副优雅君子模样的男人虽然对后院的女人十分冷淡,却也能保持以礼相待,今天怎么突然用了如此粗鲁的词? 女人们个个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她们发愣,看上去越发傻不拉叽,莫修成愈加不喜。当即一跺脚,提高了声音:“还不快回屋让人安排酒宴招待贵客?” 被这一吼,女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推搡搡进屋。 等她们进去,莫修成这返身走到府外,看到云娘正好下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含笑道:“云娘,里面请!” “大人,请!”云娘落落大方弯弯腰,昂首挺胸随其进了大门。 那气度看得旁人一脸疑惑—— 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而已!听说以前还是个疯子,怎么看上去比京城那些贵夫人也毫不逊色?” “云娘?!刚刚不是还叫一声夫人吗?咱这么快就变成云娘了?语气还如此亲热……”身后,望着两人的背影,苏洛尘顿时头又大了起来。 “舅舅,这是咋回事?”云小五凑了上来,低低问道。 苏洛尘似笑非笑盯着他:“小五,如果你舅我感觉没出错的话,你娘被人看……看中了……” “怎么可能?!您开什么国际玩笑?”云小五一急,口中冷不丁冒出了一个现代词汇。 “国际玩笑?!噗——”苏洛尘差点爆笑。 这小子,不但时不时来一句英语,这现代词汇简直是一个又一个。估计再这样下去,别人还以为云娘的疯病是可以遗传的。 果然,还没等他笑完,黎千寻已经探过身子拍拍云小五的肩膀:“小五,国际玩笑是什么意思?” 云小五回头看去,虎子三兄弟虽然也听到了这一句,正瞪着眼等他回答。 某女干笑两声,双手一摊:“嘻嘻,就是天大,莫须有的胡话,舅舅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到底是什么玩笑话呢?”虎子认真地问。 “好好,这话当我没说,咱们快进去吧”被这几个还不谙世事的小家伙瞪着,觉得和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苏洛尘只好求饶。 “但愿是我多心!”他心里暗暗嘀咕。 已是仲春时节,府内融融春意。云娘一进屋,就闻到了醉人的兰香。 她抬眼望去,便在大厅的一角看到了一盆盛开的兰花,它正张开着诱人的笑靥。 兰花旁是一石头做的盆景,花工精心的照料给石峰间增添了茵茵绿意,石头周围清盈的水中,有一丛碧绿的水仙,绽开着一簇簇洁白的花。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大殿中央的一盆白梅,枝虬花盛,生机盎然,显然是经过多年栽培和养育,才能如此大气融融,可见主人的情趣也尽在此中了。 云娘在梅花前久久地端详着,似是想起了什么。莫修成在一旁看着,轻声笑道:“云娘要是喜欢这花,待会儿带走便是了。” “哦!”云娘猛然回神,不好意思地回以淡淡的笑容,推却道:“这榆叶梅重金难求,白花更是少之又少,想必是大人心爱之物,妾身怎好掠人之美呢?” “你……你如何认出这是榆叶梅?”她的话让莫修成大惊失色。 第431章 没打算放手 要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封为州牧时多亏苏太师帮忙,到京城谢恩时,无意间在太师府中看到,对方看他真心喜欢,临走时硬是塞与了他。 一般人都当成寻常盆景,怎料到这个乡下女人却脱口说出其名字,还知道白花为上品,听说还是个识字的,她……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还有那位苏先生,尽管已证实并非西秦人,可眉眼间却和那位太师有些像,还好巧不巧都姓苏…… 见他惊讶,云娘仿佛知道有些失言,连忙解释说自己没有之前的记忆,但不知怎么回事,这花却偏偏记得。 她这样一说,莫修成心中更是喜欢。总觉得是冥冥之中老天爷把这样一个如梅花般的女子送到自己面前。 只一眼,他就没打算放手。 “我一定要得到她!哪怕她已为人妇,为人母。哪怕她曾经是个疯子。当年汉武帝之母入宫前嫁过人,后来不照样母仪天下?” 这样一想,他微微一笑:“云娘收养世兄几个孩儿,算是有恩于本官,不要说是一盆花木,就是这府中所有摆设,任由云娘喜欢。” “包括这府中的本官,也是任由你喜欢的。”这一句话他咽进了肚子里。 毕竟是过来人,如此露骨的话语顿时让云娘粉脸通红,情不自禁转头偷看了莫修成一眼,当她看到对上男人炽热的视线,如同被冷风激了一般,打了个颤慌忙把头转向别处。 虽说这欲说还休的娇态更让莫修成春心大动,喜之不尽,却也不忍心让她难为情,当即一拍手:“开宴!” 许是早就知道老爷子要来,再说州牧大人府中自然是不可能短缺食材的。只一会会功夫,丰盛的宴席便摆好。 莫修成坐了主位,云娘和苏洛尘分别位于他的左右手,云小五虎子等人依次坐下。 说是丰盛,其实在苏洛尘这个现代人看来,就是大碗的吃肉,大碗的喝酒。 连现代乡下普通招待客人也无法相提并论。菜肴烹制除了蒸和煮,再无其它。 他不由得想起现代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吃货穿越到秦朝”,不由得低低一笑:“果然如此!” “先生觉得我这宴席比起你的中国如何?”他的神情落到莫修成眼中,当即发问,语气中颇为自得。 想想也是,好歹他也是封疆大吏,这等规模哪是这些乡下人见过的? “呵呵,大人,我们那里最为著名的叫满汉全席,全席上菜一般起码一百零八种。南菜54道和北菜54道,分三天吃完。” “满汉全席菜式有咸有甜,有荤有素,取材广泛,用料精细,山珍海味无所不包……” 苏洛尘成心想打击一下对方的自信,直接搬出了满汉全席。 “这么多,即便是皇上,也不可能如此奢华丰盛啊?”莫修成神情满满都是不信。 刚刚听说这男人喜欢自己娘亲,现在再看云娘脸上犹有红晕,云小五有些沉不住气,起身揖了一礼,朗朗道: “大人,舅舅没有说谎。他曾经把这菜单给在下说过,其实说是108种,其实这只是最基本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好几百道吧!” “哦,你也知道,那说与本官听听。”打量着这个俊秀无敌的文弱少年,莫修成心里有些酸酸的。 第432章 妙语连珠 看这小子长相与云娘没一处相像,想必其生父也是不差的主。 再说了,能让自己一眼看中的女人,相中的男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同时,他之所以为难这家伙,也是想看看让莫仕民大加赞赏的孩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小五,在大人面前不得无礼!”有些担心云小五言语有不逊惹怒这位大人,云娘连忙出声斥责。 这近半年来,她越来越看不透这孩子的心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还有一些奇怪的言语。 见云娘秀脸浮起浓浓的忧色,又是别有一种风韵,莫修成冲她温和一笑:“无妨,他只是个孩子,即使有不当之处,本官也不会责怪于他。” “尼玛,小爷我可是有爹爹的人。”见对方看娘亲的目光果然不与别人一样,云小五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心里又爆了一句现代粗口,然后咧嘴一笑。“大人您听好了——” “满汉全席菜点精美,礼仪讲究,入席前,先上二对香,茶水和手碟;台面上有四鲜果、四干果、四看果和四蜜饯;入席后先上冷盘然后热炒菜、大菜,甜菜依次上桌。” “满汉全席共分为六宴,均以宫廷著名大宴命名。” “汇集满汉众多名馔,择取时鲜海味,搜寻山珍异兽。全席计有冷荤热肴一百九十六品,点心茶食一百二十四品,计肴馔三百二十品。合用全套粉彩万寿餐具,配以银器,富贵华丽,用餐环境古雅庄重。” “席间专请名师奏古乐伴宴,沿典雅遗风,礼仪严谨庄重,承传统美德,侍膳奉敬校宫廷之周,令客人流连忘返。全席食毕,可使您领略中华烹饪之博精,饮食文化之渊源,尽享万物之灵之至尊。” 她妙语连珠,一口气说完,听得满堂哑口无声,都被如此规模的菜式给惊呆了。 “强!”苏洛尘忍不住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的确是强! 简直是一字不漏把有关满汉全席的介绍背了下来。如此超强的记忆力,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自己也是一时兴起收藏了这份有关满汉全席的菜单,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吃吃这满汉全席是个啥味儿,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心记了下来。 “哈哈,小五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听人说过一次,就记得如此清楚,光听听就让人直咽口水。只是……这是不是你那边的皇帝所享用的宫宴?” 良久,莫修成抚掌大笑,转而看向苏洛尘。 苏洛尘笑着摇摇头:“不,在我的国家,不论平民百姓,还是王公大员,都是可以享用的。”末了又补充一句:“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银子。” “难怪始皇帝和汉武帝都曾遍天下寻找这个所在,果然……”莫修成一脸的神往,幽幽叹息。 听了满汉全席的描述,再看眼前的几大坨肥肉,顿时便觉得索然无味,硬着头皮端起面前的酒盏:“各位,请!” 因为席间大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也就苏洛尘和云娘象征性陪他喝了起来。 虽然菜并不好吃,但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较之前活跃了不少,莫修成详细和他们说起开火锅店的事情。 他说那个张重已经多次来过府中,开店的地址也已确定好,在这巴州大家只需赚钱,别的事不用操心。 第433章 醉翁之意 “多谢大人安排得如此周全!”苏洛尘笑得无比欢愉。 不管这人怎么样,目前能利用他赚银子总是好的。不用白不用! 当然,开火锅店目前已经不是那样重要,重要的借助这位大人的遮掩,要把朱雀阁尽快发展壮大才行。 “还有你——”莫修成目光落在云小五身上。 “巴州最好的大夫都已被我让人接来一处,你只管和他们学习,别的也不用多想。你们娘儿俩的衣食住行全包在本官身上。” 不等云小五接话,目光已经看向李云昊,示意他们兄弟三人和云家母子一道住在府中。 “可是大人……云娘还得管理火锅店,住在府中多有不便。”云娘一脸为难婉拒。 “这有何难?”莫修成挥了挥手:“你要去查看店务,本官让人送你过去就行。或者让人把那些帐簿送到府中也是可以的,一个妇道人家用不着如此劳累?” 云娘还想说什么,虎子却拦过话头:“娘,孩儿兄弟三人在这府中人地生疏,如果您不肯留下来,那我们也只好住外面!” 知道这孩子进府是为了报李家血海深仇,云娘担心三个孩子有性命危险,再说也想看看这个在百姓口之中名声甚好的男人到底是何种面目,只好点头应允。 “娘,您留下来,我和舅舅却是要呆店里的。”见她不问自己就应承下来,云小五撅起了嘴,有些后悔没有给娘亲这张脸动动手脚。 如果娘亲长得丑八怪一般,这家伙肯定不会留人。她愤愤想道。 “好孩子,等云钰和云杰习惯下来,娘自会搬去与你同住。”云娘连忙出言安抚。 莫修成盯了云小五看了半晌,侧过脸看向云娘。 “云娘,本官年近中年膝下无子,这偌大的府第甚为冷清。幸好上天怜惜把李家世兄几个孩子送来。他们既然叫你一声娘亲,再加上这小五聪慧过人,本官着实喜欢,本官自当视他们如已出…… 他停顿一瞬间,似是拿定了主意:“不若就全留在府中居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啊?!视如已出?这走了什么大运啊?!”一句话令举场皆惊。 苏洛尘却暗暗好笑。 按理说,他要报恩收义子,李家三个孤儿他尽管收就行了,为何偏偏扯上云小五?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动机不纯嘛!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听对方说得如此真挚,云娘只好颌首道谢。 以她的聪慧如何又看不出这人对自己的心思?虽然凭直觉,这人与那个莫镇长不是同流货色,但在未知对方真实面目的情况下,肯定不能轻举妄动。 最最关键的,她第一眼见到对方,觉得他的举止跟记忆中某个人有些相像。 虽然渐渐清晰的记忆一时之间还不能将这张脸和自己知道的人物对上号,为了解开这个疑问,她也必须住进这莫府探个究竟。 她倒是打的一盘好主意,却把不知情的云小五气得差点没喷一口老血。 “小五儿,你娘如果给你找个这般模样的后爹也不埋汰你,人家好歹是个州牧好不好?”看她鼓着个腮帮子闷闷不乐,苏洛尘好言相劝。 第434章 不稀罕 “切!“云小五白了他一眼:“你喜欢你要好了!反正我不稀罕。万一哪天娘亲想起我那倒霉的亲爹怎么办?” “小五儿,万一你的亲爹,我那姐夫是个要饭呢?”苏洛尘成心逗弄这个二货小徒弟。 “哼!以本小爷这容貌,即便是个要饭的,也是天底下最俊最帅气无敌的,比如那个《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帮主……”小家伙捧着脸洋洋得意说道。 “噗——咳咳”这句话让苏洛尘差点把刚喝进口中的汤尽数喷出来,连忙以袖掩面装作咳了两声,嘴角狂抽不止:靠,这家伙竟然连金庸笔下的乔帮主都知道! 天才!绝对是天才! 此时此刻,苏洛尘绝对相信对方已经把自己存在笔记本电脑中的东西全都装进了那个超级大脑之中。 因为云娘答应留在府里,把莫修成高兴得如在云雾中,飘然不知所在。因此这两个人在下面的互动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来人啦!”他拍拍手喝道。 “大人,奴才在!”随着一声有些尖细的嗓子响起,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应声出现在门口,躬身朝上面行礼。 看到他莫修成眼睛一亮:“哦,邓忠你来得正好!本官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请大人尽管吩咐!”名叫邓忠的男人身子愈加往下弯了弯,眼眸低垂,恭敬答道。 云娘不禁感叹这州府的家人就是不同一般,举止进退有度,自打进来连头也不曾抬,一看就是经过良好训练过的。 “你速派人把听月苑打扫布置好,一应布置以本官所用为标准,以后云娘等人就居于此。”莫修成喜滋滋吩咐道。 “听月苑?!”乍听到这三个字,邓忠明显身子一震。 眼角的余光在主子身侧的女子脸上停留一瞬,逐点头答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听月苑?!乍一听“听月苑”,苏洛尘亦是吓了一大跳,既而忿然—— 分明就是他之前看过的那个十分有意境的院子,与主人所居的正房紧靠一起,这……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尽管苏洛尘和云小五心里有些别扭,但云娘已经答应留下,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一行人在听月苑安顿下来,苏洛尘倒是庆幸没有反对姐姐留下。 虽然是古代,到底是相当于现代省长大人的府第,其豪华舒适程度丝毫不比现代的五星级宾馆差。 不但每间屋子后面自带温泉池,院子外还有奴仆随时听候差遣。 一溜儿五间卧室,云小五母子和李家兄弟各占了两间套房,苏洛尘独自一间。 至于黎千寻,原本那个忠叔安排她与苏洛尘居一处,却是死也不肯留下,只说要去和自家哥哥住在一处。 之所以要离开,主要是最近她总觉得小腹隐有下坠胀痛,心里有些不妙,只想赶紧避开这帮家伙。 “我得去帮帮我哥,再说即将开店,事情肯定……哎呀……” 正与苏洛尘说着不留下的原由,她突然“哎呀”一声惊叫,捂住小腹蹲了下去,脸色煞白。 “你怎么啦?快躺下,我去找小五来……”以为黎千寻吃坏了肚子,苏洛尘连忙扶她在榻上躺下。 黎千寻挣扎着要坐起来:“不……不用,我去找哥哥……” 第435章 暗生情愫 “找你哥干吗?难不成你哥还会看病?当初把你们从河里捞起来,人家小五又是换衣又是治伤的……”苏洛尘笑了起来。 “换衣?!”某女一个激灵,眼睛倏然瞪大。“难怪上次云小五说自己如果娶不到媳妇儿就勉为其难收了自己,原来……原来……” 想到自己全身上下被对方看了个尽,她苍白的小脸顿时绯红一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睁睁看着苏洛尘出门。 还在愣神,就在隔壁的云小五已经迈了进来。 见她娇弱无力躺在那里,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迸出异样的光彩,不由暗自嘀咕:“舅舅又在小题大做,这哪里像个生病的人嘛?” 想归想,一边搭上对方的脉搏,一边又开始调笑:“小寻儿,想留下来和小五哥哥睡就直说,不用找这样的借口……” 话语猛然止住,他一脸不敢置信看着闭着眼不敢直视他的家伙,随即匆匆跑了出去。 知道对方已经看出自己是什么毛病,想到接下来自己的身子即将发生的变化,黎千寻幽幽叹了口气。 由于从小养尊处优,又体能异常,她的身子发育自然比一般女子要早一些。但真正导致时间提前,却是自己对云小五暗生情愫的结果。 “提前也就罢了,只怕……”突然,她不敢再往下想。 这时,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云娘闪身进来,爱怜地把她搂在怀里,嗔怪道:“你这孩子,难怪我觉得看你不对劲,果然如此……” “婶……求您……求您和小五帮阿寻瞒……”千寻紧紧搂住对方柔软的腰身,恳求道。 云娘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放心!刚刚小五已经交待过了,婶肯定不说。” 说着,却是赶紧将门窗关好,帮她在后面温泉池洗净身子换好被弄脏的底裤,再拿出一条已经装上了草木灰,做工精美的绣花带子帮她戴上。 教会她如何使用这种带子,云娘含笑看着她:“阿寻,恭喜你成为一个女人!” 门外,云小五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百感交集—— 想着,抬眸看到对面屋子里,一边弟弟整理衣衫一边和苏洛尘说话的虎子,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这家伙早就知道黎千寻是女子,却一声不吭还装成没事儿似的,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那么,之前他对自己的异样表现,包括那句等自己成亲他再成家的话,莫非他也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不成? 她正凝神漫想,门被拉开,收拾齐整的提前的黎千寻却出现在面前:“小五,我去哥哥那里了!” 说完,也不等云小五答话,跟逃一般溜了出去。 “好香!”嗅着风中似有似无的香味,云小五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娘也觉得这丫头有些奇怪,她的经血与别人明显不同,不但不让人觉得脏,竟然还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身后,云娘也是一脸的狐疑。 “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愿意说,咱们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云小五连忙打断她的话。 在她看来,这莫府人多嘴杂,万一走漏风声,黎家兄妹二人麻烦就大了! 第436章 从何说起 “咦,小寻儿人呢?刚刚舅舅不是说她不舒服吗?”说话间,虎子和苏洛尘并肩走了过来。 云小五抬头看看他们,淡淡道:“哦,没什么大碍,不过刚刚宴席上多吃了几口,给她扎了几针,现在赶着去千重哥那边了。” 知道这家伙的本事,二人不疑有他,便拉着她一道进屋开始商量起开火锅店事宜。 “这阿重也是了得,竟然短短数月,就在这巴州府站稳了脚跟……”想到已经开张的琢玉堂,苏洛尘赞不绝口。 这些古代人咋就一个个都如此聪慧? 莫非是因为长期食用没受化学农药污染过的食物的原因? 自己只不过稍加提点,对方就学会了现代记帐及管理模式,便把个琢玉堂经营得像模像样。 以目前琢玉堂的盈利,再加上从苍龙阁拿回来的十万两银子。如果不是想用开火锅店的方式收集各种有用的信息,其实这火锅店不开也罢。 知道他们提前派张重到巴州城搜罗培训开店的人马,云娘没有多问。她也希望火锅店做大做强,最后全天下开分店,这样也有利于她打探儿子的下落。 因此,她当仁不让出任西秦人家火锅店的女掌柜。 而琢玉堂以及玉灵的事,云小五他们绝口不提,省得娘亲再为此操心。 商议好,大家也觉得这几日水上颠簸有些累了,决定早点歇息。 看云小五被匆匆过来的云娘牵着走回她们居住的屋子,苏洛尘忍不住低低一笑:“小五这家伙,真打算和娘亲睡到成亲为止吗?” “舅舅,您明明知道娘亲她……”虎子连忙伸手拉了拉衣襟。 被他一提醒,苏洛尘猛然惊醒,吓得吐了吐舌头—— 可不是吗?云娘姐姐可是把云小五视若心肝,还是少说话以免刺激到对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神智。 “苏先生,睡到成亲这话又是从何说起?”黑暗中,冷不防响起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 看到一身便服的莫修成和那个管家邓忠跟幽灵速度突然出现在身后,苏洛尘和虎子吓了一跳:“大人(伯父)……您……” 尼玛,难道这些古人走路都没有声音吗?以后说话行事可得小心点。某人腹诽不止。 “哦,本官睡不着,看你们这边还在说话,便过来看看。刚刚听你们说小五和云娘睡到成亲是什么意思?” 见他们准备行礼,莫修成摆了摆手,一脸的好奇。 待苏洛尘说明云娘当年变疯的原由,他不禁长叹一声:“还真是个苦命的女人!”由此心中解开了云娘执意要与云小五睡套房的疑问。 听说开火锅店就是想帮云娘找回那个丢失的儿子,他来了劲头,说开店的本钱他用个人的积蓄再赞助一部分。 同时建议巴州城开店的同时,在京城和其他各国也各开一家,这样影响面广。 “如此,洛尘这里先替云娘姐姐多谢大人了!”苏洛尘连忙拉了一下虎子,朝莫修成揖了一礼,心里却是暗暗高兴。 呵呵,有人送银子上门,不用才是傻瓜一个! 虽然如今已经不缺少银子,但找琢玉堂店铺、还要养活山里山外那一大家子人,光靠虎子和小五忙里偷闲雕琢一些玉器拿出去换银子,手头上还是有些拮据。 最最关键的,苍龙阁给的那十万两银票目前还不敢拿出去用,万一被对方发现行迹怎么办? 第437章 后院 此时,莫府的后院却是一片阴云弥布。三个女人齐聚一堂,想到今天被莫修成当众驱赶,皆是一脸的忿然。 “姐姐,您是大夫人,您可得出面给我们做主,一个狐媚子乡下老女人,凭什么住进大人的听月苑?要知道,这个园子平时大人都不许我们进去一步,说是怕我们身上的浊气玷污了园子里的清雅……” 一个穿红披彩的丰腴年轻女子撅着一张抹得血红的小嘴,看着坐在上首的女人娇滴滴道。 看上去长相也不算差,可惜生生儿用一堆脂粉把自己扮成了一个花大姐。 “哦,此时你倒认我是大夫人了?”穿着打扮些许素雅一些的夫人看着比自己足足小了好几岁的年轻女子淡淡一笑,眼角的鱼纹时隐时现。 “哎呀,咱们三个人可以关起门来吵吵闹闹,但现在当务之际是要一致对外。很明显,咱们大人对那个狐媚子是动心了,否则也不会……”另外一个高个儿年轻女子连队站起来当和事佬。 “也不一定!”大夫人挥手止住她的话。 “或许相公只是因为老爷子才如此隆重接待他们,你们不要多虑,赶紧琢磨着想法子给相公生个一男半女,也省得我一天到晚操碎了心。” 说着似笑非笑看着那个年轻的花大姐:“听说你爹为了把你送进莫府,还特意请了青楼的老鸨对你进行了指点,为何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您又不是不知道!”年轻的花大姐一脸不甘心,嚷嚷道:“老爷根本就对我们提不起兴趣,即使有时来莺儿屋子里,也是匆匆完事,这样蜻蜓点水如何又生得出孩子?” 看她说得粗俗露骨,大夫人不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高个儿长脸女子身上:“如水……说起来相公去你屋子次数最多,这肚子怎么……” 见问,叫如水的女子双颊一红,低低道:“夫人,说来也奇怪,只要和老爷行过房,晚上总是梦到被人点住腰间穴位,第二天醒来,双腿间滑腻一片……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梦遗吗?” “什么?你……你也有……”夫人大惊,欲言又止,眉头紧蹙。 与这莫修成成亲多年,虽然对方性子清冷,同房次数少之又少,但好歹也是行过周公之礼的。但每次都如刚刚那如水所说,梦中被人点穴,然后这肚皮便一直都没有动静。 之前她以为自己不得相公喜欢,所以才……现在看来,这两个年轻相貌又好的也是如此境遇,难道…… 难道是有人不希望相公有后? 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却也是出自大户人家。想到民间那些传说,夫人顿时背心渗出一片凉意。 “你们且退下,让我好好想想……”她不耐烦冲两个女人挥挥手。 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变脸,莺儿和如水讪讪退下。 望着她们一摇一摆的水蛇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大夫人赶紧回到卧室。 卧室里,一个婆子正忙着指挥丫头整理床铺,看到她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回来了!” “奶娘,让她们都退下,我有话问你……”夫人四下扫了一眼,低低吩咐道。 第438章 有个法子 等两个丫头退下,婆子赶紧关好门窗。 听夫人说完,她也是脸色骤变:“夫人,看来民间传言是真的……因为老爷受龙王庇佑,又天姿聪慧深得民心,有人别有用心不让他有后呢!” “这如何是好?总不能让我夫妻二人百年之后连个烧纸钱的人也没有吧?再说如此大的家业岂不是便宜了别人?”夫人沉默良久,盯着她喃喃道。 “老身倒是有个法子……”老婆子附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这……这如何使得?”夫人一听脸色通红,连连摇头。 婆子低低道:“小姐,眼看您年纪一天天大了,一旦错过生育时机,后悔也来不及。正好前些天老爷在您屋里留宿过,到时便一口咬定是老爷的种,旁人又能耐何?” 她的话让夫人有些动心。 是啊!再不想法子,看自家男人今天对那个叫云娘的女人的态度,只怕过不了多少时间这夫人的位子就保不住。 与其将如此优秀的男人拱手让给别人,不如先下手为强占下这份家业再说。 念头转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其耳语道:“奶娘,一切按你所说的办,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好,老身这就去安排。”婆子大喜,转身就往外走。 夫人一把拉住她,粉脸通红:“奶娘……找个相貌端正一些的……” “那是自然,不但要端正,还得是个强壮的货色,保证一举得中,你赶紧收拾好……”婆子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满口保证。 “是!”夫人含羞应答。在她看来,这奶娘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自己待她一点也不薄,怎么着也会尽心去办这事,于是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那里,早有丫头放好一应洗浴用水。 下一刻,后院的一间下人房里,老婆子正在跟一个壮年男子窃窃私语。 “娘,真的吗?”听说可以和心仪多年的女子春风一度,男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从小就喜欢小姐,但碍于身分有别,只能远远地看着。日思夜想,连女人也不想找,就等着有机会一近芳泽,没想到这一天果然来临。 “你这傻小子!”婆子用手指戳戳他的脑门,嗔道:“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早就答应让你了掉这个心愿,如今机会果然来了!” 说完,端起桌上一碗参汤给儿子:“今天晚上你多使点力气,争取一举得男,以后这莫家的产业便是咱家的……” 男人端起碗一饮而尽,一脸的激动:“娘,能够与夫人亲近,儿子便是死也值得的。” “我呸!胡说八道!老娘还等着儿孙为我养老送终,你这个不孝子……”说着,婆子啐了儿子一口,抬手在他头上猛敲了一记。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起身就要溜。 婆子眼急手快一把拉住他:“走后窗,进去时动作轻点……不要让她认出你是谁。” “知道,我不说话便是……先去冲个澡。”说完,男子一溜烟闪了出去。 夜半,山风呼呼,夫人的卧室床板却吱吱呀呀响了一晚,直到凌晨方止。 向来喜欢早起的夫人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露面,平素一张干巴巴的脸如同被甘露滋润了一般,平添了几许少妇才有的光彩。 第439章 君子好逑 府中的下人注意力都放在了听月苑,也就无人注意这夫人身上的变化。 “事出反常必有妖!”倒是如水和莺儿暗自嘀咕,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暗暗嘀咕道。 “小姐,昨夜滋味如何?”看简单用了点心又想睡觉,明明累极却又焕着光彩的女子,奶娘悄声问道。 “奶娘,你果然办事得力……”夫人羞红了脸,难为情地低下头。 作为一个从小就被灌输三从四德的女人来说,她从来没想到与别的男人行周公之礼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好。 那人在自己体内强劲的撞击带来的滋味让她回味无穷,恨不能一直与其纠缠下去才好。 “想必这腹中已经留下种子了吧!”她抚着肚子暗暗寻思。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老婆子建议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再来一晚。 她的话让夫人心中暗喜,连连点头,却不知正是这一贪念被人捉住了把柄。 常说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是最最精彩的。夫人的变化被另外两个女人看在眼里,便想尽法子从丫头口中探听消息。 在重金收买下,得知昨晚夫人特意遣走她们不用陪夜,只留奶娘在外屋作伴,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两人一合计,便商量好盯着这夫人的院子。 如果婆子和夫人不贪心,或许这事儿也就蒙过去了,偏偏她们还要再来一晚,正好给这两个女人抓了个正着。 半夜,看到一抹黑影从夫人后窗闪出,莺儿和如水面面相觑—— 天呐!没想到表面上不可一世正经的夫人竟然如此下作……只是这男人到底是谁,竟然敢睡州牧大人的女人? 她们想跟上去看个究竟,对方却是对这府中极其熟,三转两转便不见了踪影。捉奸没有得逞,只好怏怏回去。 而另一边,被人戴了绿帽子的莫修成正想着法儿接近云娘,哪里顾得上后院几个看看就生厌的女人? 虽然作为一个读书人,他深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但却打心眼不希望自己的子嗣是那样粗僻不堪的女子所生。 “关关雎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他看来,生儿育女要两情相悦才行,这些个女人不过是老爷子为了控制自己的工具而已。 因此,那些女人生不出孩子,他暗中窃喜,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存心不让他有后。 此刻,他正含笑看着因为休息了两天,整个人看上去愈加水灵精神的女人:“云娘,今天我正好休沐,就陪你们去看看店址吧!” 望着对方看自己娘亲炽热的眼神,云小五暗暗叫苦,只在心里祈祷娘亲千万不要爱上这个男人。 她急得不行,人家云娘倒是无所谓。 一是她根本没有经历过****之事,这方面原本就是白纸一张。二是心思都放在那个丢失的儿子身上,只想着赶紧把火锅店开遍天下,方便自己找儿子。 之所以耐着性子留下来和这莫修成打交道,则是为了虎子兄弟三人着想。 如果证实这家伙果真和虎子家冤情有关,她必须想法保这兄弟三人的性命安全,才担得起这一声“义母”的称谓。 第440章 多没意思 “如此便多谢大人了!”云娘微微一笑,落落大方上了对方的马车,任忠叔驾着朝府外驶去。 云小五正气得直跺脚,身后传来苏洛尘朗朗大笑:“哈哈,小五儿,你舅舅我料事如神吧!” “不理他!咱们先去石屏山看看。”云小五白了他一眼,拉着虎子就往外走。 看他们行走如飞,“喂,等等我!”苏洛尘上气不接下气在后面喊着,有些后悔没有跟着两小子一起学功夫。 两个家伙回头看他一副狼狈相,不由相视而笑。 招手拦了一辆车赶到城外,按照黎千重留下的暗记一路来到山底下,扔给车夫一块银子,吩咐其两个时辰后再来此地接人,他们要去山里看看风景。 知道这三人是莫大人的座上之宾,车夫自然连声答应。 等车夫离开,三个人快速进山。 很快来到一座形同笔架的山峰底下,云小五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让苏洛尘服下。 咽下不过片刻功夫,苏洛尘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抖擞跟在他们身后顺着崎岖山路往上爬行。 大约一柱香时间,已经到了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一个石洞口,三人嘴角微勾。 按照黎千重的吩咐,云小五在石壁上找到一处凸起的石头左右旋转数次,眼前竟然突然出现一扇石门,上书张公洞三个篆书大字。 苏洛尘连忙上前去推,谁知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石门纹丝不动。 “舅舅,让虎子上!”云小五“噗哧”一笑,上前拉开他。 某人正在疑惑,却见虎子已经在闭目念念有词,稍顷伸出双用轻轻一推,石门徐徐打开,一个长长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凝神细听,隐隐约约听到“嘿哈,嘿哈”奇怪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苏洛尘目瞪口呆看着虎子。 云小五抿嘴嘻笑:“舅舅,人家虎子可是黎千重的徒弟,会他的秘术又有什么稀奇?” “靠,我怎么忘记这茬子事儿了?”被提醒,苏洛尘好笑地拍拍自己的额头。 三个人随即进去,身后的石门悄无声息合上。 顺着长长的通道走,里面有点黑,看云小五赶紧掏出随手所带的苏洛尘的手机,打开照明功能,苏洛尘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家伙现在理所当然霸占了自己那个旅行包。 里面的现代玩艺儿除了那把德国产太阳能电动剃须刀他以外,其余全成了他的随身宝贝,自己这个原来的主人倒是只有望物兴叹的份儿。 一说起这事儿,小家伙就一瞪眼:“您老自己说送给小五的,再说,您那么多年早就玩腻了,再拿着多没意思!” “靠,多没意思!?本公子也是近两年好不容易攒钱才买到的好不好?”苏洛尘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对方得心应手玩着那些宝贝。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条通道。 石壁因为长年不见阳光,满是厚厚的青苔。间或没有的地方,隐约有古老的雕花图案,一看就是很早就存在的建筑,也不知道这黎千重是如何神通广大找到这个地方。 正说着,前方有阳光射入,“嘿哈,嘿哈”的声音越来越明显,知道已是尽头,不由加快了步伐。 第441章 大掌柜?! 哦,买噶!竟然是金丝大峡谷! 站在洞口,看清前方峡窄而长的峡谷,谷底全是深不见底的石槽、石缝,溪水经阳光照射闪闪发亮,宛如金丝线,苏洛尘不由眼睛一亮。 现代苏洛尘可是和导师成天跋涉在这泰岭地带,这地方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金丝峡地区地处秦岭南麓连接巴山北坡,居长江流域汉江水系丹江中游地区。境内地势起伏,谷岭相间,主要属低山和丘陵地貌。 此地矿产丰富,是所有地质专业好爱好者经常光顾之地。 “黎千重这家伙可真会找地方!”苏洛尘赞叹不已。 放眼望去,谷底一片平坦的地面上,数十个黑衣人正在黎千重的带领下练剑。不远的地方,龙岩和猴子等人也正在打坐修炼。 除了虎子,这还是苏洛尘和云小五第一次看到黎千重露真功夫,两个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只见对方一把长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一会儿凤凰展翅,一会儿犀牛望月,说不出的英姿勃发。 “好……”终于结束,云小五拍手叫好。 “呵呵,你们终于来了!”听到声音,黎千重将手中的剑扔给旁边一个年轻人,笑着迎了上来,朝身后的队伍指了指:“大掌柜,来检阅一下你的队伍吧!” 大掌柜?!所有的黑衣人身子均是一个激灵,齐齐朝这边望来。 早在黎千重和龙岩收留他们,或者出银子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就告诉他们,要跟随的人是大掌柜。 看到两小一大三个人朝这边走来,无一例外,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高大俊美且气度不凡的苏洛尘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个人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大掌柜,而身后两个少年,自然是主子的随从。 “不是成天念叨吗?还不快去!”察觉众人的目光只留在自己身上,苏洛尘笑着推了云小五一下。 这时,龙岩等人也看到了他们,风一般冲了过来,齐刷刷朝云小五一抱拳:“属下见过主子!” “龙叔,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云小五冲他们抿嘴一笑,双手叉腰走到近前打量着那些黑衣人,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阿重这家伙没有虐待你们吧?” “主子?!难不成大伙儿都搞错了?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黄瘦小子才是传说中的大掌柜?”黑衣人面面相觑,一脸的惊讶。 尽管如此,训练有术的本能让他们齐声答道:“没有!” 云小五很满意,静静看着他们。那一瞬间,每个人都觉得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眸在盯着自己,不由自主站得笔直。 听黎千重介绍这些人大都是从奴隶市场买下的贫苦人,也有小部分是流落街头的乞丐,她点点头:“那些年你们一定过得很苦吧?既然跟了我,保证以后让你们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略有些沙哑却无比温暖的话语,让众人眼眶一热,却又不吱声。 知道这些人是怀疑自己的本事,“好,既然让本掌柜检查你们学得怎么样,那我可不客气了哦!”云小五冲他们点点头。 话音刚落,只听得“咻”的一声,原地已经没有了云小五的影子。 第442章 痞痞一笑 众人大惊,四下寻找,却见小家伙正端端站在头顶大树的枝桠上,一脸坏笑看着大家:“怎么样,谁能上来和我在这上面比试比试?” “嘶——”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包括苏洛尘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被云小五这一招给震住了。 这棵巨树离地面至少也有二十多丈,这家伙可是转瞬之间就飞了上去呢! “掌柜的,他们哪有这本事,你还是快下来吧!”半晌回神的黎千重连忙说道。 “老天,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此时此刻,他对这小子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帮他做事一点也不冤。 见此,云小五微微一笑,双臂一展,犹如鸟儿一般从上面轻轻落到地上,看着众人:“既然轻功不行,那就来个短兵相接吧!” 大约是男儿血性被激了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走出队伍,冲她一抱拳:“掌柜的,小人来领教!” “好!你叫什么名字?”云小五上下打量着对方的神情,心头了然。 从对方只称自己为小人而非属下,估计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想想也是,一帮大老爷儿被一个小孩子呼来喝去,任谁心里也会有些不舒坦。哪怕是这个人出银子买下了自己。 得知对方叫林平,云小五轻轻一笑:“你一个人上来过招多没劲?掌柜我今天还有要事在身,不若你等一起上吧!” “小五,你疯了不成……”虎子大惊,连忙阻止。 这家伙轻功好他是知道的,但从来没见对方练过别的功夫,这种牛她也敢吹? 苏洛尘虽然上次在山里见识对云小五对付龙岩等人,但毕竟是以毒为主,心里也有些不安。 黎家兄妹和龙岩等人虽然也有些担心,却打心眼想看看云小五的真本事,因此,他们脸上虽然担心,却并不阻拦。 “舅舅,记得你们那里有句俗话,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放心吧!”云小五却是冲他们痞痞一笑,然后朝众人勾勾手。 “来吧!一起上,使出全力,否则一会儿不要被小爷我打得哭爹喊娘哈!”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刹那间,汉子们被激怒了,先前的感激荡然无存。 “掌柜简直欺人太甚!”离得最近的陈平怒吼一声,率先出招。 那激荡的掌风刮来,云小五觉得小脸有些发麻,连忙腰身一摆,刹那间闪过对方迅如奔雷的一掌。 不等他喘气,数十个汉子一涌而上,猛无匹的掌风四溢,数条人影在沙石中腾跳闪跃,拳来脚往,招招都朝中间那个娇小的身形落下。 一时间山谷里飞沙走石,场面好不混乱! 虽然知道这家伙想激怒众人使出真本事,但看着众人欲疯欲狂的样子,苏洛尘吓了个半死,虎子黎千重和龙岩等人也不禁有些害怕起来,连忙冲上去想拉开众人。 就在此时,随着一道清啸响彻山谷,一直仗着轻功左躲右闪的云小五身形猛然一顿,突然化作一道光影在人群中飞腾闪过。 身处其间打斗中的人尚不觉得,但因为不会武力,离得远远的苏洛尘却看得明明白白。 越看他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443章 心经练成 随着那道白光,云小五体内云彩溢出形成一只神鸟形状,全方位护着云小五。随着它展翅盘旋,尖喙和锋利的爪子配合着云小五的招式闪电般袭向众人。 眼看着众人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个个伏在地上起不来,云小五身上却毫发无伤,仰天大笑不止:“哈哈,终于成功了!” 之前她按照医经上静心修炼,这些日子腹中渐有真气激荡,甚至能看到自己丹田之处有一只貌似凤凰的神鸟在飞舞盘旋,却一直找不到唤其出来的方法,直到今天…… 方才虽然她有把握仗绝世轻功逃离这些人的围攻,或者以软绫当剑对抗,但她却不想那样。 眼看就要落得个重伤的局面,她突然觉得身子猛地一轻,似有一道气息蔓延全身,浸润七窍五脉,不自觉发出长啸一声后便有如神助,打得那些家伙落花流水。 看众人都倒地不起,哀声一片,云小五拍拍手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扔给龙岩:“给他们一人一粒服下即可。” 等丹药下肚,众人只觉得通体舒坦,再看身上,伤势竟然一丝也无,不由又惊又喜,一跃而起,齐齐拜下:“属下见过大掌柜!” “大掌柜威武!主子威武!” 声音响彻天地,直破云宵。 见一帮大男人心服口服跪在云小五面前,苏洛尘不禁感叹这小家伙一出手便收服了这帮血性男儿,当初自己坚持让对方当大掌柜是多么的正确。 他的目光落在小家伙腰上的铜板挂件上面,眸子一阵紧缩—— 最大的一枚,朱雀正展翅欲飞,与刚刚自己见到形状一模一样。 “都说这孩子得了财神爷的庇佑,山海经上记载朱雀是天地间财富的象征,而古代神话中朱雀又称是九天玄女的化身,这玄女心经不正应在这朱雀身上吗?”他怔怔地想。 虽然知道云小五的功夫主要来自药婆婆。这药婆婆既然拥有如此神功,为何还被龙岩等人追得狼狈不堪?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出神,云小五拉着他的胳膊笑得无比灿烂:“舅舅,小五厉害吧?” “岂止是厉害,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好不好?” 苏洛尘定了定神,在她的翘鼻子上刮了一记。 “小五,刚刚太危险了!下次不可……”虎子和黎千重一脸的后怕,责怪道。 “不,你们有所不知,先前我无意间得到一本心法,一直在暗中修炼,但最后一道关口怎么也冲不过,今天多亏他们……”云小五摇摇头,抬手朝那些黑衣人一指。 “正是他们激发了我,真气在瞬间冲破了任督二脉,否则……” “如此说来,你突然展露出的惊天医术也是因为那本心法?”虎子和黎千重齐齐问道。 被三个人盯着,云小五展颜一笑:“正是如此,只是我曾答应那位前辈,不得向任何人说起师承来历,所以还请你们多多包涵才是!” “这家伙到底走了什么运道?”三个人面面相觑。 龙岩他们自然知道云小五口中所说的前辈是谁,一个个狂喜不已: 哈哈,咱们女王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样子咱们苗疆有救了! 第444章 张公洞 随后几个人围坐在树底下说起即将开张的火锅店事宜。 黎千重表示第一批人马已经到城里为开店做准备,琢玉堂生意现在由一个叫袁成礼的男子打理。 “是个苦命人,面容尽毁,嗓子也坏了,我看他可怜,就带了回去。原本想让他扫扫地打打杂什么的,没想到他对玉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鉴别能力,还是个识字的,倒是无意间拣了个宝……” 说完那个姓袁的男子的来历,黎千重叹息道。 “袁成礼?!”虎子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有光亮迅速闪过。“千重大哥,你没有问他是哪里人?” “没有!”黎千重摇摇头,奇怪地望着他:“我是在奴隶市场买下他的,反正他是卖身为奴,问不问又有什么要紧?” 对方的话让虎子默然无语。 按当年秦始皇订下的律令,奴隶是主人的私有物,根本没有人格尊严和自由。如果奴隶一旦背叛主人,是要被斩首。 既然卖身为奴,哪里人,祖宗什么的统统都不重要,他只要一心为主才是为奴本份。 接下来,苏洛尘又详细告诉了黎千重一些训练方法上的不足,还把云小五整理出来的现代特工训练的资料交给他。 随意翻阅了几页,黎千重眼里有光彩迸出,惊喜大叫:“舅舅,您给我的这些如果用在国家军事上面,这可是无价之宝呢!” “呵呵,那你就先去成立一个国家,我再给你有关国家军事的材料!”苏落尘不以为意笑道。 少年先是怔了怔,随即冲他咧嘴一笑:“舅舅,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现在先学起来。” 这时,云小五却扯扯他的衣袖:“千重哥,你是如何找到这个张公洞的?” “哦,这个啊!我正等你们来去探个究竟呢。”说完,黎千重吩咐林平率众人继续练剑,自己则带着他们重新进入洞里。 原以为会走来时的路回到洞里,谁知对方却带着他们朝峡谷深处走去。 一行人穿过两边悬崖峭壁,危岩耸天后经过清澈的月牙潭,沿着早已破败的栈道,来到了金丝峡最窄处。 两面峭壁松柏繁茂,从栈道行走,只能看见一条线,现代此处是知名景点“一线天”。 很快,大家来到一道瀑布下面,抬眼望去,瀑布飞流直下,十分壮观。 瀑布两边的山崖,如两扇厚厚的门,正在疑惑接下来往哪里走,刚刚不见影子的龙岩撑着一叶竹排顺流飘了过来。 众人上了竹排绕过瀑布,停在石门前。只见黎千重上前用双手在石壁上摸索着,不知道在哪里随意一按,只见石壁悄然移开。 龙岩把他们送到后又返了回去,他们四个人沿着长长的通常道走了数十米,突然眼前一亮,一个让人咋舌的巨洞出现在眼前。 “师父,您说这里会不会是那个孙悟空呆过的水帘洞?”云小五失口惊呼。 没想到这家伙连西游记也看过,苏洛尘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心里却奇怪现代自己多次来过这里,怎么不知道这里面还别有洞天? “这里就是张公洞,和你们来时走过的地方是相通的。”黎千重含笑解释。 “相通的?!刚刚山洞明明在对面的半山腰啊!” 云小五暗暗思忖。 第445章 有缘人 举目四看,石洞宽广有几十丈高,数百丈宽,恍若把整个山峰腹部给掏空了似的。 其间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灶火之中烧了一半的干柴,经过不知道多少年光阴的流逝,早就已经化为了朽木。 不远处,石桌上还有一副棋盘放在那里,两只石凳相对摆放,上面亦落了厚厚一层灰尘。不过大致还能看出这是一盘未解开的残局。 洞府另一边,则已被清洗出来,除了新近添置的一些用具,还铺上了厚实松软的干草,上面被褥等物,收拾得齐齐整整。 看得出来,这里便是朱雀阁成员歇宿之地。 “嘻嘻,竟然有这玩意儿!”云小五连忙去看那副棋盘,想知道摆的是什么棋局。 她用力将上面的灰尘尽数吹开,然后拿起一枚棋子。黎千重连忙止住他,说担心这棋局有什么古怪,特意吩咐那些人不许乱动,还是先去里面看看再说。 “这样啊!”云小五被他一拉,手一松,棋子“咣当”落到棋盘上。 她吓了一跳,细细一看,可哪里还看得出棋盘上哪枚棋子是自己刚刚落下的? “算了!”黎千重怔了怔,带着他们继续向着石洞里面走,整个山洞之中水声轻轻传来,显然这洞府之中有甘泉流经。 走进洞府深处,又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黎千重回头看向他们,说自己是无意中在这山里发现了个这得天独厚的好地儿,便布了阵法用做练兵之处。 “只是这洞中的秘密却丝毫不知,想来都是在这里面。”说着他朝那石门指了指。 “哦,既然这样快打开让我们看看。”云小五顿时来了劲头。 黎千重摇摇头,苦笑道:“不,这道石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打不开,像是被高手下了结界。正好你们来了,看看有没有办法。” “虎子哥,你来!”云小五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少年。 “我那两下子都是千重哥教的,他都不行,我又如何……”虎子两手一摊,亦是摇头。 云小五拉拉苏洛尘的衣袖:“师父,舅舅,您老见多识广办法多……” “我办法多?我现在都没有你懂得多好不好?”苏洛尘白了她一眼。 这些古代人,运不动就会什么秘咒,阵法功夫什么的,这对现代人来说根本就是无异于痴人说梦嘛! “算了,都不行那就本小爷上吧!”云小五见状,只好撸起袖子走到石门前,将双掌的按在石门上开始默念心经运气。 随着她身上有云彩朵朵溢出,平空有个老者的声音响起:“有缘人,请吧!” 话音刚落,石门似乎化为了透明状态,就像是空气,又像是一道无形的漩涡,猛然一下将云小五吸了进去。 “小五——”身后三个人齐齐惊叫,扑上去想拉住对方。 “嘭”石门瞬间又恢复常态,坚硬如铁,撞得大家鼻青脸肿。 “舅舅,怎么办?”虎子大叫,声音已然带了哭腔,黎千重更是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凉拌!”苏洛尘也有些六神无主。 回去如何向云娘姐姐交待呢? 一个儿子没有让她得了疯病十多年,这个再没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第446章 诡异的棋局 怎么也没有料到这种诡异的场景就真切发生在眼前,他死死盯着那扇石门,恨不得有个炸药包立马将其炸个稀巴烂。 “炸药包!”他突然眼睛一亮。 自己的物理化学一直是呱呱叫,虽然真正意义上的火药是隋唐时期才有的,但早在汉朝以前,火药的主要成分硝石、硫黄作为金石药物已为人们所知。 “快,我们马上回城找硝石,硫磺等物做炸药,我要炸开这扇门救小五……”他一边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虎子拉了一把尚在发愣的黎千重,也紧跟上去。 三个人跑过石洞,黎千重目光下意识看向某处,猛然顿住脚大叫:“停下……快停下……” “你怎么啦?”跑在头里的苏洛尘吓了一大跳,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回转身。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黎千重目光怔怔地盯着某处,喃喃道。 “什么没有了?这家伙难道也中了邪不成?”苏洛尘和虎子面面相觑。 少年一把抓住苏洛尘的胳膊,朝旁边一指:“舅舅您看,刚刚明明棋盘放在那里的,可现在……” 两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石桌上空空如也。 如果说被人拿走,至少会留下放过棋盘的痕迹,可现在上面灰尘依旧,却什么也没有。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物品在上面。 虎子若有所思:“莫非……莫非刚刚小五不小心触动了棋局的机关,所以……” 他的话突然让苏洛尘想起《天龙八部》中小和尚虚竹无意中破解了玲珑棋局的情形。 不禁怀疑云小五不小心落下的那一枚棋子,正好也解开了不知道哪路神仙留下的棋局,所以刚刚才有“有缘人”之说。 如果真是如此,不但没有危险,反而会有天大的奇遇才对。 “这张公洞?!”他干脆坐下来,开始搜肠挂肚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史书奇谈里的内容。一个个奇人隐士从脑海里快速划过。 最后,他锁定在历史是唯一善终的初汉三杰,一代名臣张良,张子房身上。 传说张良出身韩国贵族,从小天资聪明,12 岁就善观天文,辨别星象。 在韩灭家败后沦为一介布衣,后来因为黄石公(亦称“圮上老人”)赠兵书,助刘邦得天下,得封万户、位列侯。 功成名就之后,看到汉朝政权日益巩固,国家大事有人筹划,自己“为韩报仇强秦”的政治目的和“封万户、位列侯”的个人目标亦已达到,一生的宿愿基本满足。 此人深悟“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的哲理,惧怕既得利益的复失,更害怕韩信等人的命运落到自己身上。 随后自请告退,摒弃人间万事,隐居秦巴山,专心修道养精,崇信黄老之学,静居行气,欲轻身成仙…… 而这张公洞或许正是他藏身之处…… 如此一想,苏洛尘一颗心反而落了下来,微微一笑:“放心,小五没有危险,我们还是去那石门前耐心等着吧!” 看他一脸轻松且神情笃定,两个少年不约而同轻轻吐了口气,随他重新返回石门前静心等候。 第447章 物归原主 此刻的石室中,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云小五怔怔打量着石床的中央盘腿打坐的那具骷髅。 大约时间过去的太久远,对方身上的衣服等物早已风化尽殆,独剩一具骨架,看上去十分怪异。 再看看四周,屋子里空空如也。 “应该是山中修道的前辈!”她眼眸闪了闪,本着对亡灵的敬意,走上前恭敬地朝对方拱了拱手,试探问道:“前辈,是您把小五拉进来的吗?” “哈哈,玄女果然不曾欺吾!等了数百年,终于等到……!”突然,又传来朗朗话语声,听上去应该是个老头儿。 云小五四下张望,见并无人影,当即断定说话之人便是眼前的骷髅。 “他说玄女?!”想到婆婆留给自己的神农医经里有“玄女心经”,她心头一动朗声道:“弟子云小五参见前辈!” 正欲下跪磕头,却有一股力量平空将自己扶住:“玄女岂可自称弟子,小老儿惶恐至极!” 对方话刚说完,却见脚下原本无丝无缝的石头突然向两边移开,出现一只精巧无比的紫檀木匣子。 连忙双手捧出打开,里面却是太公兵法一卷,她有些莫名其妙:“前辈,这是要赐书与小五吗吗?” 对方不肯让自己称为弟子,她也不勉强,当即改了自称。 声音再度响起:“此书本是九天玄女当年托先师黄石公赠于吾成就刘家大业,如今汝既来,自然是物归原主……” 随着他的说话声,被云小五捧在手中的兵书瞬间化成一朵幽幽青莲,自其指尖缓缓绽放开来,然后顺着指尖向上,慢慢的自百汇穴沉入了她的体内,最终落入了神识之中不见了踪迹。 只觉得脑海中有巨幅卷宗一页页掀过,云小五凝神静息看着,读着。等她再次睁开眼,对方再次说话。 听对方是要自己将其骨灰放入那只檀木盒中,亲手交与他的后人即可。 话音刚落,不等云小五说话,眼前的骷髅已经化为一堆灰烬。 “小五多谢前辈垂爱!”她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用双手仔细地将这些骨灰收入那只紫檀木匣子里。 “当你修成玄女心经,即可把此书藏与隐蔽之处……”眼看骨灰收好,突然间,婆婆临走前的嘱托在耳边响起,她连忙从怀里取出医经放入原来放紫檀木匣子处。 说也奇怪,医经刚刚放进去,“朱雀归位当帝倾天下!哈哈,多谢收殓之恩,后会有期!” 朗朗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似有一缕清风拂过,瞬间地上石头合拢,再也看不到一丝开裂的痕迹。 “朱雀归位?难道是看我身上戴了朱雀佩饰的原因?可帝倾天下又是怎么回事?”云小五起身,拿起腰间那串铜板一脸的疑惑。 回转身看着巨大的石门,正在忧心以已之力如何打开,却见门自动徐徐开启,苏洛尘三人正一脸焦急等候在那里。 “小五,你没事吧?” 看到她,虎子最先扑上来紧紧抱住,又惊又喜。 “嘻嘻,我好着呢!”想到自己脑海里的太公兵法,云小五轻轻推开对方抿嘴低笑。 “不见了……门不见了!”突然,苏洛尘指着身后大叫起来。 几个人赶紧回头看去,石壁上青苔密布,哪里还有石门的影子? 第448章 果然是他 “小五,快说说看,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方才那说话之人可是姓张名良?”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苏洛尘连忙追问。 “张良?!师父如何知道他就是张良?”云小五大吃一惊,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洛尘。 “来来,咱们到外面坐下细说。”狂喜的苏洛尘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 四个人围着先前摆放棋盘的石桌坐下,云小五眼眸四下一闪,手指敲了敲桌子:“咦,这里的棋盘被你们收起来了?” 得知平空不见,再加上那个老人“有缘人”一说,她倒是相信自己歪打正着解开了那上古残局。 “嘻嘻,这还得感谢千重大哥发现了这样一个好地儿……”她瞅着黎千重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黎千重只觉得眼眸有些眩晕。 不禁感叹难怪这小子能把自家妹子迷得不要不要的。面对这样的笑容,就连自己一个大男人也觉得心怦怦直跳呢! 听云小五说完里面的经过,苏洛尘激动得手舞足蹈:“是张良……老天,果然是他……小五,《上下五千年》你看过,就是……” 不等他说完,黎千重霍然站起:“就是那个帮刘邦打下江山的张良?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子房?” “对对,就是他,他凭一本《太公后法》名垂千古……”苏洛尘连连点头,目光落在云小五身上:“小五,你没有看到兵法吗?” 云小五微微一怔:“兵法?!没有见到,我只是帮他收殓了骨灰……然后……然后就出来了。”说完两手一摊。 “怎么会没有呢?你可是有缘人啊!”看她浑身上下确无一物,苏洛尘有些失,说当年他纵情蜀中山水后不知其去向,这张公洞极有可能是他修行之处。 按小说中的台词,这有缘人不是都会得到什么馈赠吗?为何偏偏这小五什么也没有? 害得大家白担心了一场。 虎子却是看着云小五咧嘴直笑:“小五没事就好,我才不管他什么兵法不兵法。” 要知道,刚刚那一会儿,他简直比死还难受,不敢想像那些一个鲜活可爱的人儿如果没有了怎么办? “虎子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的。”知道这家伙是真心惦念着自己,云小五感激地拍拍他的手。 “舅舅,或许小五以后有大造化也说不定!”黎千重笑眯打量着云小五,开始动起让自家妹子把对方拐走的念头。 虽然他年龄不大,但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凭他直觉,这云小五在里面肯定有大大的收获。只是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没错!你跟着我这个大掌柜,保证亏待不了你……”见对方话里有话,云小五也打起了哈哈,半真半假说道。 “跟你吗?!只怕没有多少时间了!”想到昨天见到妹妹的情形,黎千重眼神有些暗淡。 “这又是为何?”三人大惊,齐齐问道。 黎千重只好说自己是为了感谢救命收留之恩,愿意以已之力予以报答,但过不了多久,自己兄弟二人便要离开西秦,返回东元国的事实。 “龙岩很不错,以后你可以让他接替我。”说完,他直视云小五的目光。 第449章 不可无礼 云小五一眨不眨看了他半晌,却是灿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好!听你的。如果以后用得着小五的地方,你尽管说就是。喏,这是让你们随时恢复容貌的解药。” 见他既没有挽留黎千重,面上也没有不舍之意,苏洛尘和虎子正自奇怪,黎千重却是一把握她的手,一脸的喜气:“小五此话千重铭记在心,多谢!” 看这两个人打哑谜似的,苏洛尘莫名其发妙,虎子却心有惦记,只想早点去琢玉堂。 正好苏洛尘和云小五也想见识一下那个对玉有天赋的袁成礼,好商量下一步开采玉矿之事,四个人便匆匆走出石洞下山。 顺着通道左转右拐,出来时果然是当初几个人上山时的地方,云小五不禁感叹这张良真是有两下子。 找个隐居之地都搞得如此复杂! 到了山脚下,车夫早已候在那里。看进去三个人,出来却多了两个,车夫虽然心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管驾着马车又去叫来一辆,然后两辆车一道往城里赶。 这一来一去又耽搁了一些时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担心有莫府人盯着,苏洛尘决定先去火锅店,明儿个再去琢玉堂。 黎千重却是连连摇头:“不用,我早探听到那位莫大人定下开店的位置,便盘下相邻的一处带院子的门面。从暗门直接进去即可,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做事果然周全细致。”苏洛尘喜出望外。 原本就决定这西秦人家火锅在明,琢玉堂在暗。他正在担心如何不引人注意,这家伙却早已安排妥当,你叫他如何不喜? 终于到了!眼前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俯瞰着碧水东流的巴州河,景色极佳,真正符合了诗人口中“消磨醉眼,倚青天万迭云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烟水。”的绝佳意境。 苏洛尘不禁感叹这莫修成会找地方,当即决定二层和三层设为VIP贵宾楼层,一楼则用来招待一些大众客人。 “哥,你们怎么才来?”远远的,黎千寻看到他们,一路小跑过来。 见她目光跳过自己直接落到另外几个人身上,云小五暗暗好笑,却偏偏凑到她身边一副陶醉相:“小寻儿,你好香哦!” “你……讨厌!”黎千寻气得直跺脚,用力推了她一把,脸色绯红。 想到这家伙来了初潮,云小五痞痞一笑,握了握她的手,附在耳边低语:“小寻儿,赶紧吃下这个,会缓解你的不适。” 看着手心多出来一粒碧绿晶莹的药丸,某女感动得瞪着云小五话也不说出来。 “哈哈,阿寻,对小五不可无礼!” 看这小子又拿自己妹妹开心,黎千重倒是没有之前的担心,而是朝着正对云小五瞪眼的黎千寻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云小五聪慧无比,又集绝妙的医术武功于一身,再有今天张公洞奇遇,他倒是希望对方能够和自家妹妹成就一段好姻缘呢! “不和你开玩笑,我娘亲人呢?”云小五抬头四看,寻找着云娘的影子。 得知刚刚和莫大人离开,她吓了一跳:“什么?他……陪了我娘这么久?” 第450章 琢玉堂 “岂止是这么久?我看那莫大人根本就把自己当成婶子的跟班好不好?简直是寸步不离嘛!估计过不了多久,云小五你就成为尊贵的莫大少爷了!” 黎千寻总算找到可以出一口恶气的机会,白了他一眼,取笑道。 一想到自己的身子被这家伙看了个光光,她就又喜又气。 喜的是被他而不是旁人看见,气的是竟然隐瞒这么久,还一天到晚拿自己开玩笑。 “哼……小爷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云起……云小五,怎么着也不可能姓莫。”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云小五双眼圆瞪,恨恨道。 心里却打定主意怂恿娘亲赶紧离开,去找那个下落不明的兄弟。 很明显,娘亲因为丢了这个儿子觉得无脸回去见亲人。或许只有找到那个兄弟,才能揭开自己的真正身世。 见她当真不喜欢云娘和那个莫修成在一起,苏洛尘暗暗好笑,连忙打圆场:“小五你就一百个放心,以云娘姐姐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和别人做小?” “还是舅舅看得明白,我娘骨子里高贵着呢!”云小五得瑟地瞟了黎千寻一眼,转身往里走去。 火锅店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帮工都是黎千重和龙岩亲自去乞丐云集处挑选来的,模样周正的年轻男女,为了方便管理也让他们签了卖身庚。 听说管吃管住发衣服,还有银子拿,那些人喜之不尽,简直把黎千重和龙岩当成救命菩萨一般敬仰着。 “无需谢我!这都是掌柜(主子)的恩德。”黎千重和龙岩却正色告诉他们,说自己也是被掌柜所救之人。 今天看到漂亮女掌柜由堂堂州牧大人陪着过来,一个个更是笑逐颜开,正在几个领班的带领下聚集在后院洗洗涮涮,全身心为开业做准备。 只见黎千重把手指放到嘴里打了一个唿哨,十多个店小二打扮的青年男子瞬间出现在几个人面前:“主子,请吩咐!” “哈哈,我可不是你们的主子,真正的主子是这位——”黎千重大笑,伸手把云小五往他们面前一推。 “参见主子!”一群人目光落到云小五身上,齐齐拱手行礼。 听他们的声音少了那么几许洪亮,云小五静静看了他们半晌,淡淡地点点头: “看好这里,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这里,我们几个有要紧事商量一下。” 说完,便率先往黎千寻现在居住处走去。 “是!”声音不复刚才的散漫无力,整齐划一,响彻云天。 等一行人走远,这十来个人陡然觉得身子一轻,摸了摸额头,竟然有冷汗渗出。 “老天,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上散发的气压竟然如此了得,难怪……” “想想也是,能够让张重这般身手的人为之效劳,又能差到哪里去?咱们可是签了卖身庚的,尽本份就好!”一个年龄稍长喃喃说道。 众人频频点头,随即四散隐去,各忙各的不提。 按下黎千寻屋子里的机关,一道暗门打开,眨眼间,几个人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小院。 不愧是大家出身的人,还真懂得享受。黎千重把这院子布置得极为精致舒适。看上去比莫大人的“听月苑”也差不了多少。 “不错,我喜欢!最好马上能带着娘亲搬到这里居住。”云小五惊喜大叫。 苏洛尘拍拍他的小脑瓜:“小五不可,这里只是我们的秘密据点,除了我们几个,目前连你娘也不能告诉,否则又要让她担惊受怕。” “师父说得极是!”云小五点点头,回头却看不见了虎子的影子,想想他刚刚走得很急,冲在自己前面进来的,人呢? 第451章 叔侄相认 正在奇怪,前面有哭声传来,几个人吓了个半死,一阵风似的赶过去。 等看到虎子正与一个面容丑陋不堪的男子抱头大哭,他们似乎明白过来,面面相觑—— 虎子的亲爹叫李义元,而这袁成礼倒过来不正是李成元的谐音吗? 搞了半天,黎千重这是把虎子的亲叔叔给当成奴隶给买回来了啊! 好不容易叔侄二人情绪平复下来,虎子看到黎千重又是“噗通”跪下,多谢他的救命之恩。 “快……快起来!我也是无心之举……”黎千重连忙扶起他。 当时也是看对方那双清澈眼睛似曾相识,又听对方当时是卖身葬家人,现在因为无法再干苦力才被主家贱卖,便动了恻隐之心,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就如此凑巧。 等虎子扶着李成元坐下,先是苏洛尘与其见礼,然后云小五和黎家兄妹则以晚辈行礼,以叔叔相称。 想到一代名相李斯的后人竟然落到卖身为奴的地步,几个人心里暗暗叹息。 听虎子说这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李成元也不避讳,当即说了一家人遇害的实情。 原来,事实并非虎子所说遇到山洪,而是天降人祸。 当年虎子之父李义元遇难之后,莫仕民以关心义兄为名,隔三岔五上门探望,让李老爷子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一直装疯卖傻的他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带着一家人躲进大山深处。 数年下来相安无事,谁知遇上一场大旱,一家人实在难以维持生计,便让大儿媳(虎子娘)带着三个孩子走水路离开前往北辰平阳寻亲。 听说大嫂寻亲不遇,带着三个孩子在北辰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他们就出山接点琢玉活儿,想凑点钱托邻人把娘儿四个接回来。 不接活儿还好,一接便被莫仕民知道了下落。 记得当天一家四口吃过晚饭刚准备歇息,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那群黑衣人破门而入,直截了当要他们交出和氏玉璧。 那些歹徒在搜寻逼问宝物下落未果,竟然丧心病狂要****家里的两个女人。 他和父亲拼死相护,对方只说拿出宝物就罢手,否则…… “最后……最后我家娘子一头撞死在院子里的石墙上,娘亲则咬舌自尽。我和爹则被他们乱剑刺杀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等再次醒来,却是被洪水卷到数百公里以外……” “后来才知道,这帮丧尽天良的恶人打开上游水库的闸门,妄图用洪水来遮掩他们所做的一切。 “无数个村庄因此淹没在洪水之中,又有多少人为此家破人……”说着,李成元抹了一把眼泪,眼底说不出的恨意。 他说自己的脸因为被洪水冲刷毁容,又在水里泡得久了受了凉,嗓子也坏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人发现他是谁。 顺着河谷,他只找到了爹娘被泡得变了形的尸体,自家女人却没有下落……为了能让二老入土为安,他只好卖身为奴…… 说到这里,李成元已是泣不成声,虎子也忍不住再次大放悲声。 看叔侄二人哭得跟泪人儿一般,云小五黎明千寻等人亦是泪洒当场。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李成元一脸感激望着唐千里,“原本想等身体好点就出去找三个孩子,谁知道这身子骨一天不比一天,以至于主家将我贱卖……正好被……” “唉,就是因为你那双眼睛像极了虎子,让我觉得眼熟,再加上对方要的价格极低,所以……”黎千重难为情的挠挠头。 第452章 不能打草惊蛇 “叔叔,你们李家真有宝物吗?”黎千寻啜着泪望着李成元。 “怎么可能?”李成元摇头苦笑,看了一眼虎子幽幽道:“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什么宝物。如果有说明我们李家福报不够,带来的只是灾祸而已……” 他这样一说,云小五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玉灵在自己体内,或许李家的磨难可以就此了结。 “成元大哥,话也不能这样说。虎子兄弟三人吉人天相,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你以后也会好的,一切都过去了……”苏洛尘握住他粗糙的大手,安慰道。 “兄弟三人?咳咳!我的孩子,大宝小宝他们……他们在哪里?”李成元终于反应过来,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 得知两个孩子就在莫大人府中,他大惊失色,央求尽快将孩子带出来。 “不!”苏洛尘摇摇头,沉声道:“不但不能带出来,还要让他继续当莫大人为义子,你也必须装作不认识他们。只有这样,他们的性命才无虞。” 虎子明白他的意思,连连点头:“叔叔,您就在这里好好呆着,有时间我会带他们装着到这里买玉件,让您看上一看。” 觉得他们说得有理,李成元只好点头。 看李成元身形瘦弱不堪,说话时喘气厉害,云小五知道这人当初伤到了心肺,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估计真是活不了多久,也难怪原来的主家情愿贱卖。 “叔叔,这个应该可以缓解您的痛苦。”她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粒婆婆留下的丹药递过去,让其直接咽下。 李成元依言吞下,片刻,看他印堂黑气尽散,背也挺直了不少,虎子说不出的感激:“小五,谢谢!” “虎子哥,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忘记娘亲给你们取的名儿里也有一个云字哦!”云小五冲他调皮地挤挤眼。 “小五,你给我吃的仙药吗?我怎么突然一点也不难过了?”李成元回味着口中的甘美清香,一脸的惊异。 云小五抿嘴低笑:“嘻嘻,这不算什么,等李家大仇得报,小五再想法帮您把容貌恢复吧!” “唉,我这都是陈年伤痕,要治不是那么容易……”李成元抚着脸叹息道。 虎子挽住他的胳膊,含笑道:“叔叔,小五是神医,也说行肯定能行。等您容貌恢复那一天,您再和两个弟弟相认。现在他们还小,万一不小心走漏风声就麻烦了。” “对,虎子说得对,现在没有查清事实真相以前,我们一定不能打草惊蛇。”苏洛尘赞许地点点头。 “眼看这天已暗了下来,你们还是快回去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黎千寻看看外面的天色,催促起来。 知道她担心什么,虎子赶紧和李成元道别,说好明天再过来看他。 一行人回到隔壁院子,想到黎千寻一个女孩子住在这偌大的前院,云小五有些担心。 见他关心自己,某女暗暗高兴,说哥哥已经买了一个女人专门负责起居饮食,虽然是个哑巴,但手脚极其勤快,做完事就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算是有人作伴。 黎千重则笑着拍拍云小五的肩膀:“放心!现在我每天晚上也返回城里住宿……” 第453章 可有姐妹 果然,等他们返回莫府,那个管家邓忠已经守在大门口,看到他们下车一脸是笑迎了上来,说大人就等着他们回府开饭。 “抱歉,在城外游得晚了一些,又到店里去看了一下,让您久等了!”苏洛尘歉意地朝他点点头。 “哪里哪里!”忠叔打着哈哈,目光却落在云小五脸上:“云少爷,您可有姐妹?” “姐妹?!肯定没有。”云小五愣了一下,回答得十分干脆。 可不是吗?娘亲说了丢失的是兄弟,不是姐妹,她回答得千真万确。 见苏洛尘和虎子一脸不解,忠叔连忙解释:“小人是觉得云少爷长相如此俊秀,如果有姐妹只怕是天仙般的人儿呢!” “说得也是!以小爷这般相貌,如有姐妹,只怕皇后也是当得的!”说着,云小五放声大笑起来,略有些沙哑的嗓子让人听了有些不伦不类。 “皇后?!这小子口气倒是很狂妄,听这声音,怕是毛都没长齐吧!”邓忠眼神闪了闪,眉宇掠过一抹不屑。 少顷,大堂笑语一片,无人看见后院某扇窗户被推开,一只鸽子“扑愣愣”飞向夜色之中。 而后院另一间餐厅内,盯着吃得不亦乐乎的女人,莺儿和如水对视一眼,语气怪怪的:“哟,夫人这胃口不赖啊?” “人家不稀罕咱们,总不见得自己对不住自己饿肚子吧?”夫人抬头瞥她们一眼,淡淡道。 昨夜她给累坏了,整整在屋子里睡了一整天,现在觉得什么到口中都是香的。 莺儿似笑非笑盯着夫人:“夫人,往常大人留宿你屋里也没见着这么累,这两天你是怎么啦?” 她的话让夫人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侍候的奶娘。 “这州牧府什么时候连规矩都没有了?一个小妾竟然操心起正房夫人的屋里事儿?” 到底是多吃了几十年油盐的老婆子,奶娘立即接过话头,暗讽对方不知高低。 好歹是被青楼老鸨指点过的女子,莺儿才不理会她,而是挥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下,这才转脸看向夫人—— “嘻嘻,奶娘教训得是。要怨就怨这天气儿不好,昨儿晚上我和如水姐姐心里闷得慌,就在这院子里走走,这一走吧……竟然看到了不该看的……夫人您说这咋办?” 此言一出夫人脸色顿时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此情形,奶娘连忙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她,然后老脸一板:“常言捉奸捉双,没影儿的事不要在这里胡咧咧,当心夫人将你逐出府去。” 对哦!如果她们真发现还不趁此机会扳倒自己? 怀疑……怀疑有个屁用! 夫人一个激灵,立马装成一副气极的模样,捂着胸口大喝一声:“来人啦,给我请夫君过来!” 被她这一喊,反而是两个小妾给吓坏了—— 人家称呼大人是夫君,而自己两人则只能叫一声“大人”或者“老爷”,这身份根本不能等同而论。 表面上同样是州牧大人的女人,但人家是夫人,自己是妾。说白了,就是被允许名正言顺陪大人睡觉的奴婢而已。 如果生下了一男半女还有些底气,可现在还不是什么也没有吗? 虽然两个人是明明白白看到一个黑影从夫人房内出来,但毕竟没有捉到现场。现在夫人反咬一口说被栽赃污陷,好面子的莫大人即有可能一气之下将自己二人驱逐出府…… 第454章 太师府内 如此一想,两人顿时一身冷汗,当即跪下认错,说是眼睛看花了也说不定。 夫人轻轻松了口气,白了她们一眼:“我看你们是想男人想疯了!有本事去前院盯住大人不让他被那个乡下狐媚子勾走,而不是成天在这里有的没的瞎胡咧!” 说完,再不理会她们,只管自己吃喝起来。 心里却暗暗祈祷那男人的种子已经在自己体内生根发芽,以后再也不用做出那般会让人身败名裂之事。 不说莫府中暗流涌动,远隔千里的西秦都城长安,太师府高墙内,面容清秀的贵妇人那罗正从鸽子腿上取下卷成一条的绢帛。 展开细看后,闭上眼掐指细算,半晌倏然睁开眼自言自语。 “乡下女人带着一子,并非卦象中显示的带着一个豆蔻少女……哼,一个乡下疯女人又能有什么幺蛾子?就算看在那人临死的请求让他生下儿子又如何?” 主意打定,随即取出一方绢帛提笔写字,然后再细心绑在鸽子腿上,又喂食了鸽子一些吃食和水,扬手将其扔向空中。 直到鸟儿完全隐入夜色之中,她这才将刚刚取下的绢帛往烛火上点燃烧为灰烬。 款款迈步走出屋子,顺着走廊走到后院一处灯火彻夜不灭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一个原本倚着柱子打盹儿的婆子连忙站直身子,恭敬行礼:“夫人!”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还和以前那样大喊大叫吗?”那罗透过装薄薄娟纱的窗棂往里看。模糊的光影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抱着个枕头哼着摇篮曲。 “没有,除了吃饭睡觉,就成天哄着怀里的假孩子……”婆子低低答道。 那罗眼角不经意往院落某处扫了扫,随手往婆子手中塞了一块银元宝。 “她也是个苦命的,好生照顾她。你的忠心我看在眼里,再过几年,我会禀告老爷给你一户庄子养老……” “多谢夫人!”婆子欢喜不尽,连忙跪下谢恩。 “起来吧!“那罗虚扶一扼折转身走到院外,突然又停住低笑:“太师大人,你我也算夫妻一场,这样有意思吗?” “呵呵,夫人果然厉害,这样都被你觉察了!”随着朗朗笑声,太师苏致远从暗处走了出来。 月色如华,男人虽然已经老迈,但看上去长身玉立,气度不凡。 只见他恭身朝女人揖了一礼:“多谢那罗对玉绣的看顾!” 那罗却淡淡一笑:“老爷这是从何说起?她出身高贵又是正室夫人,我一个妾,不说看顾,就是去服侍她也是应当的。” “你呀,都一把年纪还吃醋?如今你的亲外孙是当今圣上,你是他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就连太后见了你也得叫一声娘,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见对方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对自己冷冰冰的,男人伸手将其揽在怀里,一双大手不安分起来。 说也奇怪!这女人虽然长相清秀可人,但明明已经五十出头,却总有种让他欲罢不能的味道。 “莫不是老爷养在外面的如夫人最近身体不适?竟然对妾身这种过气黄花也有了兴趣?”那罗眉头轻蹙,轻轻推开他。 “你……”一腔热情被泼冷水,苏致远气极无语,直瞪着她。半晌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百年之后有人供奉香火,我又何苦……” 第455章 安的什么心 “香火?!只怕老爷不是想有人供奉香火那般简单吧?”那罗鼻子“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但妾身得提醒你,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我的嫡亲外孙……如果他有个什么意外,我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说完,袖子一拂,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苏致远怔了半晌,恨恨道:“自古以来这江山是能者居之,一个乳臭未干的病秧子如何能担起大任……” 自从对方知道他在外面养着女人后,女人一直不怎么搭理他。今天他站在这里等了大半宿,原本指望能与对方欢好一场,谁知几句话一说又是自讨没趣。 抬头看看佛堂里那个女人,想到那两个一生下来就没有气息的儿女,他的心突然很痛很痛,一腔怒火油然而生—— 该死的赵凌逸,老子两个女儿都给了你,你竟然还让老子断子绝孙,到底安的什么心? 既然老夫发现了你的狼子用心,自然不会再帮你护着赵姓江山。也只有南宫正那个蠢货…… 想着,却是一个纵身往府外而去。 阁楼上,那罗望着那道身影所去的方向,摇摇头,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眼底是浓浓的伤痛。 当初如果不是这姓苏的好心收留自己和小主子,只怕早已二世为人。 可也正因为自己显示的占卦之术,让对方野心膨胀,从一个心地善良的男人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目的的魔鬼。 “主子,当年为了保住灵儿性命,你的小罗娜手上沾满了鲜血!迦逻山神会原谅我吗……” 夜风中,一种奇怪的语言在风中飘荡,听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当苏致远到达白家母子所住的小院,赵凌辰和白倩儿激情刚刚结束。 虽然这辰王爷打心眼瞧不起这女人一女侍两夫,但对方是自己一手安排的棋子,长得又如花似玉,天生尤物一个,每每都让他欲罢不能。 比较下来,府上那些个一本正经的女子自然不能和这女人相提并论。 最最关键的,她为自己生下了两个一表人才,聪慧无双的儿子。 今天之所以留宿这里,是打听到姓苏的不会往这边来。却万万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大半夜的跑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两个人吓了个半死,赵凌辰抱着衣服连滚带爬从暗道溜走。 走得实在太过匆忙,连鞋子也没顾上穿。 白倩儿正急得六神无主,睡在外间的丫头小红帮了她的大忙。 “哎呀,大人怎么这时节来了?夫人这个月葵水来得早了些,身子有些不适,睡得很沉。您先喝杯水,奴婢进去看看。” 惯会看脸色的小红披着一件外衣娇滴滴说道。 一听女人来了葵水,苏致远心里直呼晦气,原来的心思顿时荡然无存,朝她摇摇手,说自己只是过来看看,不用吵醒对方。 屋子里的白倩儿听到这里,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倒了下去。 苏致远的视线落在眼前丫头玲珑有致的娇好胴体上,眼睛有些发亮。 可还没等他有何动作,对方却是快速把衣服穿好,规规矩矩施了一礼:“大人,既然您不想吵醒夫人,那就赶紧回吧,还可以回去睡个回笼觉。” “想不到这白倩儿竟然把下人教得如此有礼有节!老夫果真没有看走眼……”苏致远心里暗暗赞叹,想到两个儿子就住旁边院子,也就打消了心头刚刚涌上的不轨念头。 第456章 心机 目送苏致远离开,小红脸上涌起一抹得逞,掌着烛灯“啪”地一声推开白倩儿的卧室门。似笑非笑望着床边那一双男鞋:“夫人,如何奖赏小红?” “好小红,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逃过一劫的白倩儿满脸都是笑,满口应承道。 在她看来,一个丫头还能有什么心思?只需要拿点银子首饰就能搞定。 不过,等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是自己的宝贝大儿子,她顿时傻了眼。 “不,我一听是听错了!”好半晌,她终于回神看着对方:“好红儿,你想要什么?刚刚我没听清呢!” “我要脱离奴籍,嫁给大少爷为妻!”小红将烛台往桌上一放,回头正视着她,一字一顿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这小蹄子,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呢?慕儿他可是要……”看着对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气急败坏的白倩儿拿起枕头就掷过去。 “是要当皇帝的是不是?哼!”小红小脸一沉:“如果不按我说的办,我就把大少爷并非苏太师的骨血的事捅……啊——呜呜” 话没说完,仅着内衣的白慕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臂从后面牢牢绕住了她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知道对方想灭口,情急之下,小红一口张口便咬。一吃痛,白慕松开了手。 低头一看,手掌心竟然被咬下了一块肉,鲜血不断涌出来。 “你这个臭女人,不想活了是不是?”白慕气得俊脸铁青,随手拿起旁边的烛台就要朝对方头上砸。 “如果你敢要我的命,保证明天你是辰王骨肉的事整个长安城的人全都知道。” 看出对方眼底的杀气,小红连忙一边往后闪一边快速嚷道。 听到这里,白慕一愣。 搞清楚对方早就留有后手,如果她死了,就会有人将她的密信和一些证据抛出去,白慕脸色惨白看向吓得目瞪口呆的白倩儿。 “娘,她说的可是真的?” 啊?白倩儿一个激灵回过神,看着小红又眼直冒火:“你……你竟然敢偷听墙角!” “都给我闭嘴!”得到证实,不等小红回答,白慕顿足大喝。随后看向小红,说天一亮就去官府为她办理脱籍手续。 “你……你真愿意娶红儿为妻?”大约对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小红一脸不敢置信瞪着对方。 白慕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只是你身份得改变一下,得找个好人家收你为女儿方可。 “慕儿,万万不可!”白倩儿急得从床上跳起来,都忘记自己身上一肚兜几乎全光着。 看着自己的娘亲如此不知检点,以至于被一个丫头拿捏住,心高气傲的白慕只气得脑门青筋直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娘,我的个人大事我自己作主,红儿早就和我在一起,娶她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再管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厌恶,转过脸沉声说完,拉起红儿就往自己所住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听到那屋子里传来女子快乐至极的嘻笑声,守在屋顶的暗卫感叹不已—— 不愧是赵氏血脉。寻常人磅到这样的事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家伙小小年纪却临危不乱,处乱不惊,果然是个有手段的! 也难怪辰王费尽心机利用苏致远也要为这个儿子谋取上位的机会。 第457章 夜不能寐 看到儿子和小红出去,因为害怕,因为愤怒,或者说不甘心,白倩儿浑身抖得不行,费了好大的劲才穿好衣服。 料想赵凌辰还没有离开,她迅速通过暗道跑到后面的道观。 “好她个小贱人,竟然敢威胁到本王头上!”听完她说完事情前后经过,赵凌辰怒不可遏。 “主子稍安勿躁!属下倒是觉得小主子处理这件事十分妥当,极有上位者的气势!”那个名面上是主持,实则背着太师府和辰王府双重门客身份的男子连忙安抚他。 “对对!”被对方这一提醒,赵凌晨猛然醒悟过来,一拍额头喜滋滋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本王怎么连这也忘记了!” “爷,难道真让咱们慕儿娶那个下贱胚子?”白倩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娶,当然要娶!回头本王就给那个丫头编排一个好出身,然后让姓苏的心甘情愿认这个儿媳妇,先稳住眼前再说。” 赵凌晨一面腹诽这笨女人如何生出那样聪明的儿子,一面耐心提示道。 “可是……”白倩儿欲言又止。 她可是亲眼见过小红和小儿子搞在一起,现在这样妥当吗?会不会引起炎儿的反感? 以为对方还是想不能为何这样做,赵凌辰瞟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就连皇后都可以废了再立,何况只是娶个女人?等大事一成,有她的苦头吃。” 不说早就被这场动静惊醒的白炎见自家哥哥乱刀斩乱麻,不费吹风之力就搞定了小红,更是恨得牙痒痒。 也不说对方绞尽脑汁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太师爹爹说明真相,然后扶自己上位。“如今总算解脱了!”天亮时分,巴州城州牧大人后院,接到京城指示的忠叔长长吐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想图方便直接给这莫大人下绝子药的,但上面那位也不知道怎么打算的,非要让这位中年之后方可生下子嗣。 害得他只好每次跟在对方身后,一等完事便用秘传点穴遗精之法,使女人无法怀孕。 要知道,虽然他并不是个正常男人,但每每看到女人白花花的身子还是燥热,只能看不能干,简直让他比死还难受啊! 现在听对方的意思,宁愿让一个没有根基的乡下女人给这莫大人生孩子,也好过后院那几个有乡绅背景的女人生。 一旦后院起火,那个莫大人便会失去乡绅们的支持,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应该是那个女人担心这些封疆大吏的势力威胁到她亲孙的江山社稷,才出此策略。”忠叔理所当然地如此认为。 琢磨着如何为这州牧大人提供便利,唯愿早日成就好事,他也好打道回京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而不是一把年纪还在这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行事。 因为山里的奇遇,云小五夜不能寐。 她拿着手上的铜板挂件,纤手细细摩挲着上面的朱雀图式,反复回味着今天那个老者所说的话。 对方说兵书是物归原主,又说等了自己数百年,是因为自己无意间修炼了玄女心经吗? 莫非他与这玄女心经的主人是旧识…… 再说了,自己明明是一个女娃娃,要这兵书又有何用?朱雀归位,帝倾天下又是几个意思…… 第458章 要求不高 她的熊猫眼苏洛尘看在眼里,知道这家伙有心事,却也不问他。凭直觉,对方会来找自己的。 近半年相处,两个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无话不谈。有关自己的来历,他更是没有半分隐瞒告诉了对方。 果然,当云小五拉着他询问九天玄女是谁时,他低低一笑:“小五,你应该知道黄石公的故事?” “知道,他就是传授后法给张良的那个人!因为在山中看到风后和共工两位上古大神下棋而成仙。”云小五点点头。 苏洛尘灿然一笑:“不错,风后姓风,还有一个名儿叫九天玄女,这兵法就是她委托他传与张良助刘邦推翻秦朝暴政的……民间也有传说,这张子房归隐山林后,与炎帝神农和九天玄女等人对饮栾棋……” 这些相关神话故事是他前世最最喜欢的,说起来如数家珍。 虽然同学们都笑他是个神怪迷,但他总相信这些故事之所以流传下来,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风后是九天玄女,我修炼的是玄女心经,还有神农……靠,这几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云小五自言自语。 看小家伙的神情,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苏洛尘突然松了口气:“当然有关系!如果舅舅没有猜错,那个张良是不是把《太公兵法》传给你了?” 见对方直接说出事实,云小五当即爽快承认,只说当时因为不清楚黎千重的真实来历,所以没有多说。 “你做得对!或许就是因为你练了玄女心经,所以对方才说你是有缘人,那盘上古棋局你能解开就是明证。只是……你一个男娃娃,练什么玄女心经?难怪越来越瘦弱……” “舅舅,您说什么呢?”云小五大叫,挥起拳头砸过来。 苏洛尘一边躲闪一边大笑:“好好,只要你别修炼到最后成为东方不败就行……” 金庸的《笑傲江湖》云小五也是看过的,自然知道东方不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您才当心成为东方不败……”她恨恨地瞪着面前笑个不停,为老不尊的某人。 “唉,我倒是希望穿越过来成为一个女人,就像你看过的那个《太子妃升职记》一样,可惜依然是个男儿身……”听她如此一说,苏洛尘眼神倒有些落寞起来。 按这里年龄的算法,他这一把年纪到哪里去找个合眼的女人? “舅舅长得这么好,我们现在已经不缺银子,想找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云小五不以为然说道。 “美女?!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美女……哈哈……”想到自己前世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已,转身却上了土豪跑车的女子,苏洛尘再度大笑起来。 “舅舅您放心,您的终身大事以后就包在小五身上上……”云小五拍着胸脯打保证。 为了不引起某位大人的反感,她现在一直以舅舅相称。 上下打量着面前眉清目秀的人儿,苏洛尘连连点头:“好好,舅舅要求也不高,只要长相和小五差不多,心地又善良的……最最关键,不能是那种拜金女……” “要求不高,和自己长得差不多……这还要求不高?娘亲可是说过,本小爷如果是女子,这相貌天下无敌好不好?” 某女只觉得一头黑线,直接无言以对,不想和他再扯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第459章 朱雀是谁 “等等,小五——”苏洛尘目光突然落到他腰间,眼神一凝,一把拉住他。 云小五回过头看着他:“舅舅还有吩咐?” 苏洛尘弯下腰拿起那串铜板挂件,一眨不眨盯着他:小五,你可知道这天界四灵之一的朱雀是谁?” “切,朱雀不就是朱雀吗?还能是谁?”云小五有些好笑,但在听对方说完以后,她眉头紧蹙。 朱雀就是九天玄女,玄女就是朱雀。大宇宙中有诸般传说,相传曾经救中华于中原,传文明于黄帝的一代天尊九天玄女是中华巫祖。 而远古时代的商汤帝国认为自己就是玄鸟的后代,玄鸟亦称玄凤,又叫凤凰圣母,即是九天玄女,更是被认为是那可以不停重生的凤凰女神,身份地位远远高过一般的凤凰。 “玄女,朱雀儿……重生……难道自己是被附体……”想到自己体内的鸟儿,云小五突然一个激灵,猛然摇头——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这些都是神话传说,传说而已……而自己,不过巧合罢了! 看她突然摇头,苏洛尘以为对方不相信,却也只是笑笑,不再多说,心里却犹如巨浪滔天: 从一开始这小子得财神庇佑,然后莫名其妙有了医术,会了玄女心经,再到张公洞奇遇…… 诸如种种,无一不在说明这孩子身世有古怪。到底云娘姐姐跟什么样的男人生下这样逆天的家伙?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上古兵法……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头一凛:“小五,《太公兵法》你给藏到哪儿了?” 回过神的云小五并不回答他的提问,却冲他微微一笑:“舅舅,天龙八部中的虚竹小和尚是怎么得到武功传承的?” “啊?!”苏洛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指戳戳她的脑门,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直接进了你这里?” 见对方点头微笑,他捂脸大叫:“买嘎,还真有这样的事……原来金庸不是在瞎胡咧的啊!” 听云小五细细说了石室中的怪异,以及对方的说话,“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没有奇遇!”苏洛尘狂喜拍额。 四下看看,附在她耳边低低道:“小五,看样子我得赶紧抱住你的大腿才行。” “抱我大腿?!舅舅要干吗?”云小五下意识后退两步,戒备地盯着他。。 苏洛尘稍稍提高声音:“朱雀归位帝倾天下,这是在预言以后你会君临天下呢!我得赶紧拍你马屁啊!” “噗——”看他神神叨叨的,云小五“噗哧”一笑,挥起拳头捶了他一记:“您说什么呢?这种玩笑也能开?” 玩笑吗?!小说中的情节不都是这样?某人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儿—— 虽然瘦小了一些,毕竟年龄尚小。原本有逆天的智商,又有了上古兵法,脑子里又汲取了上下五千年的精华……当个皇帝应该是绰绰有余嘛! 想想自己的真实身份,云小五亦在暗暗好笑。 觉得张良那句朱雀归位,是在喻示自己修炼玄女心经有成;而帝倾天下则是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代良臣,辅佐某人治理天下的意思。 再说了,纵观四五五经,从未听说有女子当皇帝的说法啊! “这样啊!倒也说得过去……”苏洛尘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当个皇帝哪有那么容易? “舅舅,这件事只有您知我知,千万要保密哦!”见他相信了自己的说法,云小五再度叮嘱道。 见小家伙一脸担心,苏洛尘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那精致的翘鼻子:“那是自然,如同你保守舅舅的来历一样!” 第460章 主子?! 想到叔叔这么多年挂念两个儿子的心情,虎子第二天就以带两个弟弟上街游玩为名,在路过那家不起眼的玉器铺子时,打着要挑两个挂件儿为幌子跨了进去。 看着两个养得粉雕玉琢般,自己日思夜想的孩子,李成元眼圈当时就红了。 “掌柜的,牢烦您给我两个弟弟挑选一下,价格不要太贵的。”担心被随从看出什么,虎子连忙大声说道。 “好好,少爷这两弟弟长得太俊,就跟年画儿上的仙童一般……让小老儿都看呆了呢!”猛然回神的李成元连忙笑着掩饰自己的情绪。 “仙童吗?以前我们可是小乞丐……”年龄最小的李云杰低头看了看身上簇簇新的袍子,嘀咕道。 李成元心头一酸,从柜台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枚平安结玉佩,一边帮他们系在腰间一边说道:“好孩子!你们好生听哥哥的话,以后都会大福大贵,平平安安!” “谢谢爷爷!”听着对方声音沙哑,脸上也是高低不平布满了伤痕,两个孩子理所当然认为对方年纪很大。 或许是亲情始然,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人看上去可怖。 “爷爷?!”李成元下意识抚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心里一酸。 “多少银子?您可别欺负我们年纪小便信口要价哈?这够不够?”虎子见状连忙上前拉开他们,递过两锭银子装模作样问道。 “不会不会,随便给点就行了,希望少爷以后多介绍点客人来,小老儿就感激不尽了!”李成元伸出手拿了小的那一块,神情无比诚恳。 “看你也是个实诚人,我会的!弟弟们该回去读书了。”虎子微笑着点点头,说完拉着两个弟弟便走。 “少爷,这人虽然长得难看,倒是个实心眼儿,这等成色的玉佩价格至少也得翻一番——”随从朝虎子比了个手势。 虎子咧嘴一笑:“估计是刚开张,想赚点回头客吧!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小五和舅舅,让他们也来买,人家做点生意也不容易。” 铺子里,直到那三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看不到,李成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爹,娘,您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李家十世劫难已经结束,神物把他们保佑得好好的……” 为了火锅店尽快开张,除了虎子和莫家几个孩子埋头读书准备应考,云小五和苏洛尘一大早就赶到店里张罗着。 眼看夜色已经笼罩整个巴州城,他们这才打道回府准备歇息。 “吁——苏先生,云少爷,到了!” 马车稳稳停在州牧府门口,车夫恭敬说道。 “今天辛苦你了!”云小五歉意地朝对方点点头,跟在苏洛尘后面下了车。 “啊——是谁?” 脚刚沾地,一个黑影猛然窜了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不由大吃一惊。 一边喝问,一边条件反射从腰间拔出匕首正待要刺向对方,耳边却传来一个稚嫩惊喜的声音:“主子,阿羽可找到您了!” 走在前头的苏洛尘夺过闻讯奔出来的门房手中的灯笼,凑了上来。 灯笼映照下,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正一脸狂喜仰头望着云小五,看上去分明是熟识的人。再看看云小五,却是一脸茫然,不由喝问:“什么主子?!你这孩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461章 留下来 “没有,我的主子叫云小五!秀娘婶子让我来州牧大人府上找她!” 看自家主子根本就是一副不认识自己的神情,某女随机应便,赶紧把秀娘的名头抛了出来。 这时门房也作证这孩子下午就来了,听说云少爷出门还没回来,就一直在门口巴巴儿候着。 “哦,原来是婶子让你来的啊!”云小五松了口气,连忙将匕首放回剑袋,伸手扶起对方:“快快起来。” 三个人回到府中屋里坐下,搞清楚对方是奉了秀娘的意思来侍候自己,当小跟班的,云小五上下打量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小家伙,有些哭笑不得—— 十来岁的孩子,会侍候人吗?再说了,自己是女对方是男,这贴身侍候不是开国际玩笑? 想了想,便以时辰已晚为由,让对方先去苏洛尘屋里一道歇息,有事明天再议。 “不要,阿羽要和主子在一起,没地方睡也不要紧,阿羽睡地上就行。” 见对方想把自己打发给别人,某女哪里肯?十二万分坚决地说道。 “小五,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以往,也是应该有个贴身小厮跟着。难得这孩子对你一见如故,你就留下他吧!” 苏洛尘虽然有些奇怪张大牛夫妇到哪儿找来的这个娃娃,但看羽灰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难得的机灵,一双清澈眼眸盯着云小五满满都是亲热和敬服,顿生好感,便劝云小五留下这孩子。 如此这般,怕引起某人的疑心,云娘和云小五只好答应下来。 “耶,终于可以留下来了啰!” 某女眉开眼笑,放下手中的包袱,手脚麻利服侍云娘入睡后,再去给云小五端来梳洗用水。一系列有条不紊的动作看得苏洛尘目瞪口呆,心里怜悯不已—— 莫非这孩子从小就是服侍人惯了的?小小年纪,好可怜! “小五啊,看来你捡到个宝了!”想了想,苏洛尘笑着看向云小五。 某女连忙拍马屁:“嘻嘻,赶明儿小五也给师父找一个这样的好不好?” “得得,我老人家从小自食其力惯了的,不来不这一套!”想想自己走哪儿都会有一个小尾巴跟着,某人想想都头大,连忙告辞回自己屋里。 “主子,睡前得泡泡脚,这样有足睡眠哦!”等他一走,某女把洗脚的木盆倒好热水,蹲在地上示意云小五赶紧坐下。 “咦,你是如何知道小五现在喜欢上睡觉前泡脚的?”看小家伙动作熟练做着这些,云娘一头雾水。 “这……嘻嘻,羽灰猜的!”小家伙怔了怔,歪着脑袋望着云小五一脸傻笑。 她能说自己已经服侍了对方近万年吗? 当然不能说!目前主子还没有之前的记忆,说出来只怕会当自己是疯子一个呢! “当务之急是先跟着主子,等合适时机再亮出自己女儿身份……”她美美地想着。 “喂,你……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云小五一边享受着对方帮自己捏脚的舒服感觉,一边好奇地问道。 某女大眼一转:“因为婶子说你是天底下心肠最最好的,羽灰就想着跟这样的主子准没错!” 心肠最最好?!我云小五有这么好吗?云小五再次被对方的话雷倒。 “这孩子机灵讨人喜欢,可惜是个男娃娃。如果是个女孩,跟小五在一起倒是再好不过!”想到女儿葵水来后有诸多不便,望着羽灰,云娘如是想到。 本来也是,以女儿真正的国公小姐身份,不早应该是奴仆成群啊? 第462章 李家的神物 临睡觉了,看小家伙自顾自在地上铺了棉被很快就沉沉入睡,喊也喊不醒,根本不用自己使手脚,云小五心里窃喜。 连忙三下五除二将胸前的白绫取下,然后母女二人美美泡起温泉来。 “小五,以后总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吧?”看着女儿出落得愈加发玲珑的身形,云娘朝外间正轻轻打着鼾声的小家伙呶了呶嘴,忧心忡忡。 “娘,他还是个孩子,我小心点就是了!”云小五不以为然冲她咧嘴一笑。 室外,将母女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某女嘴角一弯,鼾声愈加平静绵长,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先取得主子的信任,然后再挑明自己的女儿身份。 那个朝代不比现在,可以去举报什么官商结合什么的。山高皇帝远,在这巴州,莫修成就是老大,有老大罩着,“西秦人家火锅”简直是可以如螃蟹走路——横着来。 何况经营模式新奇,味道又实在是好呢? 眼看“西秦人家”火锅店生意开张后越来越红火,银子大把大把往家里来,因为账簿丢失的莫仕民心情好了很多。 前段时间他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发生什么大事,吓得很多见不得人的营生都暂停了下来。后来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重新肆无忌惮忙起来。 “或许自己不小心没有关好暗格,被老鼠拖去做巢也说不定!”他自以为是的想。 毕竟山里老鼠多,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样一想,心情大好!甚至觉得这种证据被老鼠啃掉未偿不是好事。 心情一好,火锅店又赚大钱,他便把心思全放在莫修成生儿育女的大事上来。 听对方已认下李家三个孩子当义子,他双手赞成。同时,也暗示对方可与云娘成其好事,最好生一个比云小五还要聪慧的儿子。 “伯父,您不在意云娘没有背景?”莫修成大喜。 莫仕民盯着他语重心长说道:“成儿,有时候背景远不如有个聪慧过人的儿子重要……” 每每一想起云小五那逆天的天赋,想到因为对方一直提供的药丸,自己这身体一天好过一天,莫仕民就恨不得将对方变成莫修成的亲儿子才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云小五的医术,开药馆铁定比火锅店还要赚钱,但小家伙就是不肯,只说自己年龄还小,学艺不精。 上次无意间救了莫修元的女人也是凑巧,如果贸然开医馆万一有个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虽然他有些不喜,但想想目前儿子的实力还不足以成事,这些手下的人还是先低调为好,也就不再坚持。 在刚刚公布的府考中,苏洛尘果然不负众望,除了虎子李云昊的大名赫然排在头名,莫家也有个子弟中了秀才, 这可把莫仕民高兴坏了,愈加觉得这是因为李家的神物在暗中保佑。 想想也是,这小子不过学习几个月,成绩便远远超过那两个读书数年的莫家娃娃,比起当年有神童之喻的莫修忒也毫不逊色。如果说没有神物暗中起作用,打死他也不相信。 他相信,只要有这样的人一直跟着,纵然一时之间得不到神物,莫修成也会好运连连。 如此一来,他对李家兄弟三人愈发的好,嘘寒问暖,简直跟亲孙子无疑。 这段时间莫修成对李家三个孩子也是越发的喜欢,舍不得让他们离开。 而苏洛尘也借口城里新店开张离不开,暂时也无法脱身回去打理元通书院,便将授课内容定好,由此次中了秀才的莫家子弟回去继任书院的夫子。 第463章 不归路 见他们都找借口不再回元通镇,莫仕民嘴上不说,但心里着实有些不爽,觉得这几个人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好小子,一个个翅膀硬了,就不需要我这个跳板了?分明瞧不起我这个老头子……”他心里恨得不行。 莫修成得知其心思,有些好笑:“伯父,瞧您说的。虽然他们不回去,但一直在侄儿的眼皮底下,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一直呆在那个小地方,这眼界也打不开不是?” “成儿说得极是,我老头子拉拢这些人也是为了你……哈哈!” 一听,莫仕民顿时转忧为喜,大笑起来,一幕幕往事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当初他得到李世修的慨然救助,后来上门道谢。 李世修看他出身大户,又十分有诚信,对自己的侄儿能如此看顾,对他甚有好感。再加上这姓李的虽然只是一个玉匠,却亦谈吐不凡,眉宇间自有一种风度。 何况对方一手好玉器活儿,就连当时的州牧大人也指望着他的手艺去讨好京城权贵和宫里的那些贵人们,所以他二话不说就请求与其义结金兰。 一开始莫修成在府中也只是个小官员,多受人排挤。幸亏有李世修暗中照拂,时不时雕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让其送与上司。这一来二去,两家来往甚多。 性子坦诚的李世修被一口一个兄弟叫着,与这莫老爷无话不谈,丝毫不知大难正一天天临近。 这一天莫仕民再度到府中看望自己的儿子,照例要去李家拜访。 兄弟二人对酒痛饮,酒到酣处,莫仕民有些好奇李世修为何会有如此精妙绝绝的手艺。 “哈哈,琢玉之术根本不值一提。“喝得晕晕乎乎的李世修脱口说李家有一样祖传宝物,不但与之亲近的人好运连连,即便是想当皇帝也是可以的。 “大哥,拥有这东西即可受命于天,可惜……”没有话完,对方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打起呼噜来。 开始莫仕民还以为对方是酒后吹牛说胡话,一笑置之。第二天酒醒后想起对方那句未说完的话,莫名想起当年游方和尚说的那句胡话。 仔细想想,自打认识这李世修,莫家的日子不但一天好过一天,莫修成更是步步高升,年纪轻轻就官至州牧…… 有了这个念头,他一直琢磨着李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如此神秘,直到那天和莫修成无意中闲聊起秦朝灭亡之事方才有了答案。 听博学多才的莫修成说起秦朝和氏玉乃天地至宝玉灵,谁拥有便能一统天下。 原本秦始皇得到此宝统一六国,谁料想传至秦二世便没了,有人怀疑那玉灵被宰相李斯暗中替换所致,“李斯?!”他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装成好奇的样子追问其细节。 “伯父,这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当不得真的!”看他如此激动,莫修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 他说当不得真,可莫仕民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四处暗中收集有关和氏玉璧的离奇传说,从而知道了常人得到玉璧会有高超的琢玉之术。 明明知道福报不够压不住此物的灵性便会招来血光之灾,不但性子变得暴虐,后人更是要深受其害,但“一统天下”的诱惑还是让莫仕民打定了主意。害得李家家破人亡不说,自己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464章 被逼的 说到莫修成生子大事,就不得不说到云娘。 经过近两个月的接触,云娘倒是对这位州牧大人甚有好感,觉得对方与那个莫仕民大不一样。 但是,好感归好感,她却从未往别的方面想。 只想着把火锅店扩张,好打听儿子的下落。就在这时,后院一直深居简出不露面的莫夫人突然传来不适的消息。 正找了借口让云娘陪着在园中赏月的莫修成听管家说完,不耐地瞪了他一眼:“小五不是善医吗?请他给夫人把脉下药便是,这等小事也用得着来给本官说?” “夫人一直在呕吐,她……她可能有……有喜了!” 忠叔结结巴巴回道,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日了鬼了!算算日子,那次行房结束自己明明对其施了点穴遗精之术,怎么可能怀上?莫非没有清除干净? 这位夫人的娘家在巴州很有实力,让京城一直有些忌惮,这下如何是好? “有喜,有什么喜?”莫修成莫名其妙。 旁边云娘听得明白,赶紧朝他福了一福:“恭贺大人!夫人这是怀上麟儿了呢!” “什么?真怀上了?怎么可能?”莫修成一愣。 看他神情仿佛并不喜欢听到这个消息,云娘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男人!一方面可以对你百般示好,另一面却又和另外的女人颠龙倒凤。幸好自己坚守本心不为所动,否则…… “大人,现在您应该去陪着夫人才是!”她低低一笑,施了一礼赶紧回自己屋子。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莫修成眉头紧蹙:“邓忠你到底是如何办事的?怎么就让她怀上了?” “啊?!奴才……”见对方早知自己背后的勾当,邓忠顿时傻了眼。 “呵呵!你和你背后的主子当真以为本官是傻子不成?”莫修成低低一笑,眸底却是无边的冷意,明明是大六月的,邓忠脖子不自觉一缩,凝神细听。 “本官正好也不希望受到那些女人娘家势力挟持,所以才睁只眼闭只眼任你等所为……现在,你好好考虑如何收拾这个局面吧?” “噗通”忠叔只觉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奴才也是被逼的,被逼的啊!” “你且随本官进屋再说!”莫修成沉着脸四下看了看,低声吩咐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忠叔返手关上门,再次跪倒在莫修成面前:“大人,因为奴才不忍让您的身子骨受损,才不得不在夫人们身上……” 莫修成摇摇手打断他的话:“这事暂且不说,你到底是何来路必一五一十说个明白,或许本官能帮上你也说不定。” 想想自己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得明明白白,再说这莫修成对自己一直视若心腹,说出来也算还他这份恩情。于是,忠叔原原本本说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使命。 “什么?……你说你是……”他的话让莫修成震惊不已,一脸的不敢置信。 “奴才决无一句谎言,先皇特许奴才恢复本姓来巴州侍奉大人尽一个奴才的本分……谁料被人……”邓忠欲言又止。 “说吧!都这时节你还藏着掖着干啥?”回过神的莫修成怒瞪着他。 第465章 正合我意 见莫修成动怒,邓忠只好原原本本说自己原本就姓邓名忠,自幼入宫被分在当时的逸王府打杂。 因为奴才是不配拥有姓氏的,当时的主子逸王爷看他为人实诚,便给他取了个德忠的名儿,一直带在身边。 原本不得势的逸王爷突然异军突起得以登上高位,他也跟着成为后宫的红人。 后来不知何故,万岁爷密令他恢复本姓来巴州想办法混到当时还是一个小小郡守的莫修成身边,只说此人对江山社稷有用,让他无论如何要保证对方的性命安全,别的倒是没有多说。 但他刚出京城就被一个蒙面女人在体内下了巫蛊之术,还以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迫使他想法子让莫修成服下其提供的药物,不能人道生子。 可怜他一个奴才,既担心莫修成万一有个闪失皇上怪罪,又担心一家老小的性命。 左思右想,才不得不把对付宫中那些女人的下作手法①用在莫修成的女人身上。 “大人,奴才本就是个残缺之人,自己无后也就罢了,如何能忍心那些合族上下的家人因此没有性命,才不得不……” 说完,邓忠跪在地上跟个女人一样,嘤嘤哭泣起来。 莫修成没有说话,紧锁眉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良久,他突然止住回头看向跪在地上,脸如死灰的男人:“你说那女人后来松口,允许本官中年后可生子嗣?” “正是,但这个孩子对方并不希望由夫人或者府中的女人来生……”邓忠点点头。 莫修成若有所思:“这么说,本官对云娘一见钟情的事上面也知道,对方并不反对?” “是!”邓忠再度磕头,说出云娘没有背景,是个没有根基的乡下女人,所以对方才不放在心上。 “好……很好!这正合我意!”莫修成突然大笑起来,随即蹲下身子直视着对方,吓得其瑟瑟发抖,身子伏得更低了。 “不瞒你说,本官这些年一直服用一种可让人无孕的药物,再加上你的点穴之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那些女人有喜。如今本官就交给你一个任务,速速查清这中间的猫腻。至于你体内的巫蛊,由本官来想法子……” “啥?”忠叔猛然抬头:“大人不怪奴才……” 莫修成摇摇头:“不怪!这么多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有伤及本官的性命,但你没有。光凭这一点,本官就应该感激你才对!” “谢大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哇……”邓忠放声大哭,磕头不止。 死里逃生的邓忠退出书房时,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湿透。 “好死不如赖活!”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只觉得浑身无比的轻松。 “幸好自己并没有别的歪心思,否则……”想到莫修成早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心里一阵后怕。 这莫修成为人绝顶聪明,且混迹官场多年,早就发现自己的迹象却隐忍至今,难怪先皇和那个女人会对他有所忌惮…… 想到莫修成的吩咐,邓忠顾不上换衣服就要去找云小五。想让对方再给把把脉,看看夫人到底是不是怀上了。 “说不定是虚惊一场呢!”他想。 第466章 您不高兴? 正寻思着,却突然看到云小五匆匆从外面进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跑过去。 “小五,奴才正要去找您呢!” “找我?忠叔找小五有何事?”云小五打量着他洁白如玉的脸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这位大叔皮肤为何比女人还好。 听邓忠说大人想请他去证实一下夫人是否真的怀上,她眉头顿时一挑:“好!”心里狂笑不止—— “哈哈,怀上了!希望对方有了自己的儿子不要再打娘亲的主意……”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州牧夫人正伏在床沿上哇哇呕吐,屋子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那个奶娘正一脸喜气帮她拍打着后背。 看她笑得一脸菊花儿开,仿佛怀孕的是她自己一般。 云小五好奇在看了她一眼,捏住鼻子吩咐小丫头赶紧把门窗全部打开透气。 好不容易等气味散掉一些,夫人也好了一点,那个奶娘这才抬头看向云小五,一脸的不喜:“为何不请大夫,却让这样一个毛孩子来把脉?” 知道对方因为莫大人对娘亲有意思,连带着对自己也有了抵触情绪,云小五淡淡一笑,转身欲走。 “云小爷请留步!”邓忠连忙拉住他,回头对奶娘喝道:“少爷是大人请来的,要你一个下人多嘴?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被他这一喝,奶娘哪敢再说什么,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盖在夫人手腕上,示意云小五把脉。 看她的行径,云小五嘴角弯了弯,伸出两根手指放到对方的皓腕上。 近距离打量这个名媒正娶的莫夫人,因为有喜,也没有顾得上化妆,细眉大眼,白净小脸,长得倒也不差。 “好端端一张脸非要描画得跟鬼一样,也难怪那莫大人不喜欢。”云小五暗暗叹息,眼眸闪了闪收回手:“恭喜夫人,已经一月有半,还是个男胎。” “小姐,男胎……他说是男胎!”奶娘喜极而泣,伸开双手抱住女人。 云小五跟着邓忠退出门外,看对方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好笑:“忠叔,大人有儿子了,难道您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邓忠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嘻嘻,您慢慢忙,小五任务完成,先去找娘亲商量个事。拜!”云小五朝他挥挥身,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拜!”邓忠下意识学着他的动作挥手,随即又赶紧放下,暗暗好笑:“这孩子行事举止怪里怪气,怎么自己一把年纪也受到影响?” 他正要离开,抬眼突然看到远处假山旁边,莺儿和如水正在窃窃私语,他心头一动,轻手轻脚从另一边绕到假山背后凝神细听。 “哼,这么快就怀上了,肯定不是大人的种……”莺儿气呼呼的声音。 接着是如水细声细气的声音:“你还是别提这事儿了!毕竟在那几天大人是和她行过房的,何况你又没有抓到现场,这事儿传出去可是给大人戴绿帽子的理,搞得不好你我都要被驱逐出府……” “行房?你我和大人同房的时间比她多得去了,还比她年轻,凭什么我们怀不上,而她却……” 莺儿愤愤不平地嚷道。 “唉,你说得是,可谁让那天晚上咱们没有叫人抓现场呢?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第467章 有何区別 “果然是这样……”邓忠越听越高兴,恨不得上去抱这两个大嘴巴女人狠狠亲两下。 他没惊动对方,而是快速返回前院的书房。 “大人……大人……”他一边跑一边喊。 “又怎么啦?咋咋呼呼的?”正闭目沉思的莫修成睁开眼甩了他一记眼刀子。 “大人,是……真的怀上了,但是……”他突然停下,抬出头四下看看无人,这才缩回头将刚刚的发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就说嘛!”莫修成先是一怔,随即低笑起来。 见他笑得无比舒心,邓忠有些奇怪,又冒了一句粗口:日了鬼了!从没见过绿帽子戴着还如此开心的人! 笑够了,莫修成这才看向对方,说既然那两个女人说那道黑影对府中的地形十分熟悉,应该就是府内的下人。 “你先不要声张,细细观察便是。有了结果再来告诉本官。另外,夫人怀孕之事先不要对她娘家声张……本官自有主张。”末了,他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邓忠连忙行礼退下。 等他退下,莫修成不慌不忙起身,对着铜镜穿戴齐整,却是径直往云娘所住的屋子走去。 待到近前,屋里传来母子二人的对话,想知道他们母子在说些什么,他不由得放低脚步,轻轻儿移到窗外。 云娘正在收拾衣物,准备搬到店里去居住。 她早就要走的,只是碍不过莫修成一再挽留,再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方不但博学多才,且谈吐风趣儒雅,再说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美,不知不觉中,她有些贪恋这样的感觉。 现在,自己呆在这里恍若成了一个笑话,再不走更待何时? “娘,我知道您喜欢他,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那亲爹怎么办?”看她虽然说要走,却是一脸的落寞,云小五连忙劝慰道。 云娘收拾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呆了半晌,幽幽道:“小五,虽然别的娘记不起来,但有一点却很清楚,只有娘嫁人才能保住你爹没事。” 云小五瞪大了眼:“啥?!您嫁人爹才没事?这怎么可能?是不是爹爹和这莫大人一样,身不由已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还要受到女人娘家势力的制约?他……他到底是谁?” “差不多吧!别问他是谁,反正你记住你爹是不能娶娘就行了……”云娘苦笑着点点头。 “那也不行……我云小五的娘亲怎么可以给别人做小……不行,肯定不行……”云小五脸有些发白,跺着脚吼道。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这姓莫的和虎子一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啊!这样坏良心的人怎么配和娘亲在一起? “呵呵,的确不行。不说小五不高兴,本官也不同意!”听到这里,莫修成再忍不下去,推门而进。 “啊!?大人您……您不是应该在陪夫人么?”云娘抬头看到他吓了一大跳。 莫修成低低一笑,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们母子二人。 “正好小五也在,我莫修成在这里把话撂明白。首先,那个女人怀的孩子不是我的;其次,她们都是伯父作主所娶,并非本官之愿……” “可是……您毕竟是有妇之夫,愿与不愿又有何区别?”云小五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而云娘听的重点却不是在这里,她又惊又喜:“您说夫人怀的不是……” 第468章 趁热打铁 “当然不是!”莫修成重重点头,对上她的视线,说不出的深情款款:“要生也必须是我所爱的女人来生。” 云娘眼底泛起了泪花:“可是……我并非黄花闺女,还曾经有过疯病……您为何偏偏……” 这些日子以来,对方全身心帮自己打理店务,还会教自己一些诗词歌赋,两个人虽无苟且之事,却也彼此吸引。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和小五他爹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虎子家那层关系,或许她早已敞开自己的心扉接纳对方。 如同那个捡来的弟弟所说,人生短暂,难得遇上一个知心人。 一旦错过,岂不是后悔终身? 见她有所心动,莫修成嘴角一弯,趁热打铁—— “没办法,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自己要找那个人,即使你再得疯病,那我就辞官不做,陪你一起疯可好? “至于年龄身份什么的,更不必担心。当年汉武帝之母王皇后不也是已婚生女后再入宫的?” “你们……你们俩……”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柔情蜜意吐露心声,云小五哭笑不得。 仿佛才警觉这屋里还有个第三者,莫修成不得不收回目光看向她。 “小五,请你相信我,你先带你娘亲离开,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家事,再风光迎娶你娘。” “当真?!”听他说让自己带娘亲离开,云小五大喜。 嘻嘻,只要先离开,自己一定有法子让娘亲对这男人死心…… “你这孩子!”莫修成亲热地抚了抚她的脑袋,神情说不出慎重。 “之所以让你们母子先离开,我是担心在处理家事时会对云娘有不利。或许你并不愿意叫我一声爹爹,但我对天发誓,如果不视你为已出,将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云娘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怔怔看了莫修成半晌,一声不吭拎着包袱拉着云小五就走。 于是,很快有消息传到夫人耳朵里,说是夫人怀孕后,莫大人亲自去赶走了云家母子,当时那个云娘是哭着离开的。 “哈哈……奶娘,还是您的主意好……”正吐得死活来的夫人笑得差点喘不过气,吓得奶娘连忙帮她揉肚子:“小祖宗,你小心点……” 云娘母子一离开,紧接着虎子三兄弟也说店里人手不够,也跟着搬了出去。而苏洛尘则是早以店里忙不过来住到了店里。 一下子,往昔日热闹的州牧府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莫修成去了两次后院,嘱咐夫人好生静养,然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另外两个夫人房里。 “奶娘,那两个狐媚子会不会在相公面前胡说八道?”夫人有些担心起来。 “呸!”奶娘朝外面啐了一口,一脸的不屑:“小姐,你只管养胎,争取生个大胖小子。她们即便生下儿子,也不过是妾生的,哪能和正室的比?” “虽然如此,可我这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相公有些不对劲。我怀孕这么大的消息,也不肯让娘家人知道……”夫人抚着肚子喃喃道。 老婆子却笑得花枝乱颤:“小……小姐啊!这民间一直有怀孕三个月之内不能声张的说法,怕小鬼勾魂呢!这也足以证明老爷有多看重你肚子里这块肉。” “再说了……”她附在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第469章 又爱又恨 听她说那个男人是个缺少盘缠的外地人,早已拿了银子远走高飞,并且也想法子传话给乡下莫老爷子,女人心中大定。 她舒舒服服靠在榻上,任老婆子给自己捶打着肩背,笑眯眯道:“奶娘说得是!相公年近四十无子,自然是看重我们母子的。” 怎么想她都觉得这步棋走对了!早就听那个云小五有两下子,否则也不会被莫家父子奉为座上宾。既然他说自己怀的是男胎,那就肯定是。 “哈哈,以后这泼天的产业非自己母子莫属。等孩子一生出来,那两个小妾随便找个由头打发出去就成……” 她在这边信心满满,却不知道邓忠已经私下从两个丫头口中套出了蛛丝蚂迹。再结合莫修成从两个小妾那里套来的信息,不难得知这与夫人私通之人就在府中。 他表面上是去她们屋子里,却也只是喝茶说说话。 一连几天下来,两个女人终于沉不住气,非要问个究竟。 “唉,如今夫人好不容易有孕,本官也只好顺了她的意,你们就多体谅些才是。”他呷了一口茶,意有所指。 “什么?!夫人依仗怀孕不让大人与我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莺儿和如水对视一眼,脸上瞬间堆满了怒气。 大约实在气不过,莺儿脱口说道:“大人,她既然不仁,我们也不义。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阻止已然来不及,如水只好暗暗叹息,默不作声。 “啪——”莫修成眼神一暗,将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掷,怒喝道:“如此大事你们竟然隐瞒不报?” “大人息怒!”两个女人吓得当即跪下,把上次的发现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莫夫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自然是不可能和外界有什么接触。种种迹象综合下来,矛头都指向奶娘身上。 如果没有猜错,这婆子应该就是那个出主意牵线搭桥之人。 正在郁闷她会找什么样的人,外面来报莫老爷子驾到。 “他怎么来了?”莫修成和德忠面面相觑。 “大人,老爷子是带了老夫人以及二少爷一家子一起来的。”家人见他疑惑,连忙补充道。 “我娘来了?!我正有事问她,来得好!”莫修成眉头一挑,立马想起上次这邓忠所说之事,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来到府外,正好看到莫仕民伸手想搀扶老太太下车,谁知老太太理也不理他,只把手往旁边的丫头伸去。 闹了个没趣,莫仕民有些讪讪的,正好抬头看到莫修成出来,连忙迎上去:“成儿,我把你娘给接来了。” “多谢伯父!”莫修成恭敬地朝他施了一礼,然后朝老太太走去:“娘——” “我的儿……”老夫人一把抱住他,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儿子媳妇儿怀孕,她一听死活不肯再呆在乡下,以死相逼要莫仕民带她到巴州城。 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莫仕民是又爱又恨,再加无可奈何。 这柳娘年轻时相貌在四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当时自己也是有心纳她为妾,无奈对方眼界极高,非正室不当。 可她一个乡下女子,小门小户的,怎么可能当得了大户人家的正室?就在他望而兴叹之际,自家弟弟重病需要娶亲冲喜。 第470章 往事(一) 不说一般人家的女儿不会冒这种极有可能成了上门寡的风险,大户人家更加不可能。 就在此时,这柳娘却自告奋勇愿意嫁到莫家,条件只有一个:要当正室。当时他还想这女人八成是想当正室想疯了。 俗话说长兄为父,他亲自去对方家中下聘礼。 女人伴老迈父母独居,又无兄弟姐妹,见他到来,倒也落落大方,还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时新小菜招待。 几杯水酒下肚,看到眼前犹如芙蓉花一般的笑脸,他只觉得浑身直发热,心发慌,不管不顾便上前抱住推倒在榻上……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等清醒过来,对方已经如雨点后梨花一般坐在那里垂泪,下身裙摆上血迹隐约可见。 “你且放心,以后到了莫家有什么事我会担着!”他心里觉得对不住,连忙保证。 女子扫了一眼院子里亦吃饱喝足的下人们,逐盈盈下拜,娇声道:“事已至此,小女别无他求,只请兄长大婚之夜帮忙掩盖,还有日后双亲养老……” 见她并没有大吵大闹,他大喜,当即扶起她:“这等小事,包在我莫某人身上罢了!” 说也奇怪,大婚那天,那个病秧子兄弟见到美人儿以后,病情大好,竟然吵着要入洞房。 无奈之下,他只好费了一番手脚,好歹遮掩了过去,眼睁睁看着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成为了自己的弟媳,还如愿怀上了孩子。 得知喜讯,喜得当时的族长莫老太爷冲到祖祠连着磕了九个响头。 怀虽然怀上,到底是病入膏肓,干不了什么事。作为兄长这些年他没少帮衬着,暗地里希望能够再有机会一亲芳泽。 但女人不为所动,就是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因为自家男人不能干重活儿,这女人挺着个大肚子忙里忙外,一个不留神摔到地上,早产生下尚不足月的儿子莫修成。 说也奇怪,在对方的精心照顾下,他那个病秧子兄弟身体却一天天好了一些,每每看到对方对女人柔软情密意,他心里就酸得不行。 好歹找了个机会将对方压到了身子下面。 女人自然是不肯的,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说如果再不顺从,就把她成亲前和自己做下的丑事说出来。 “柳娘,二弟那样子是活不长久的,以后我爹走了这莫家的族长之位非我莫属,到时你和成儿少不得依仗我……”他恶狠狠威胁道。 听了他的话,女人停止了反抗,只求他以后小心不要让人发现,然后就任他伏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到底还有个大活人守在那里,并且他还想坐上族长位子,平常倒也不过多纠缠对方。 一转眼三五年过去,老太爷归天,他顺利接下族长之位。而那个痨病鬼弟弟也在柳娘又生下一子后撒手西去。 “哥,求你……求你善待柳娘母子……”临死前,对方拉着他的手恳求道。 “那是当然!他们母子尽管在莫家正房住下去,有我大哥一碗饭吃,就绝不让他们母子喝汤。” 看了一眼旁边一身重孝,拉着两个孩子哭得如带露梨花般的俏丽女子,他重重点头。心里想得却是从此以后可以无所顾忌拥有女人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不用再提心吊胆防着被这个病鬼兄弟发现。 第471章 往事(二) 出人意料的是,等那个兄弟刚一落葬,这柳娘就找到他,直截了当告诉他大儿子是他的种。 “当真?!”他将信将疑。 信,则是因为自己的确是在对方成亲前占有了对方;疑,则是因为新婚之夜亲眼看到那个弟弟与对方成了好事。 既然这样,凭什么说这娃娃就是我的?他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质问道。 女人惨白的小脸浮上一抹红晕,说对方新婚之夜根本就是力不从心,虽然进去也犹如蜻蜓点水。好不容易身子调养得好了一些,但她已经怀上,就没敢动她。 “哈哈,竟然有这样的好事?!”他听了又惊又喜。 要知道,这女人生下的大儿子长相随娘,从小就出落得面白唇红,跟个年画儿上的粉团子一样。 凡是看到的人没有不夸这孩子长得好的。 而同样生下的第二个孩子,虽然长得也不差,但眉眼却大部分随了莫家人。 都说这兄弟二人一个随娘,一个随爹,这长相倒是分得清的。 他每每看到自家女人生下的那三个长相黑瘦如雷公般的儿子,就眼红得不行,暗叹自己没有这等好命,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自己的种。 如此粉雕玉琢般的娃儿是自己的! 想起婚前那一次孟浪,身强体壮的自己播下的种,自然是比病痨鬼更有可能在女人肚子里生根发芽,他狂喜至极。 随后的神龙救子事件发生后,他愈加把这个儿子当成心肝肉,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对于女人要吃斋念佛毫不理会。 对他来说,一个能够光宗耀祖的儿子自然比一个女人重要得多。为了儿子的前途,他娘亲的言行也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再说了,女人反正就在府上,想吃肉还不是随想随吃么? 事实上,这个儿子果然没让他失望,一步步登上郡守高位,掌管了整个巴州城,权倾一方。只等拿到李家的那件宝物,这天下便从此姓莫…… “伯父,咱们先回府吧!”莫仕民正回忆着,耳边传来莫修成的声音。 “好!”他当即回神,冲母子二人微微一笑。女人却不看他,只管让丫头扶着往里走。 以为这女人是怕被人看出古怪,会影响儿子的前途和名声,他也不计较,当即和莫修成跟了上去。 “你们先说事,我老婆子先去看看媳妇儿……”老夫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脸难得的喜气。 当着众人莫修成不好多说什么,也知道娘亲想孙子都快疯了,便让邓忠赶紧带她进去,自己则拉着莫仕民往书房而来。 “什么?这女人好大的胆子……”莫仕民听完莫修成说完整个事情经过,气得拍案而起。 “没错,她就那样干了!胆子的确不小。”莫修成点点头:“现在侄儿想和您打听一下这奶娘的来历,府里下人众多,也不知道她和谁走得近?” “什么走得近?“老家伙甩了他一记白眼:“这奶娘原本是生过一个儿子,三十岁出头,就在这莫府当下人,莫非你不知道?” “难怪那两个女人说对方在这府中来去自如,并且守夜又是那个奶娘……”一听这话莫修成恍然大悟。 当即命人叫来邓忠,让他盯紧奶娘的儿子,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第472章 为了报恩 至于莫修成喜欢云娘之事,莫仕民本早就存了此等心思,得知京中有势力对儿子早已暗中监视,不可能再与那些乡绅大家联姻,自然是欣然同意。 接下来夫人借种怀孕之事水落石出。 莫修成心善,只将奶娘母子赶出州牧府,夫人则一纸休书然后着人送回娘家,连带着两个小妾也以知情不报逐了出去。 得知自己日思夜想的孙儿是野种,老夫人直气得手脚冰凉,当即晕了过去。趁此机会,莫修成又把云小五母子接了回来。 云小五几针扎下去,老夫人悠悠醒来,只叫了一声“我苦命的儿”,拉着莫修成哀哀哭了起来。 “婆婆,大人还年轻,想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您为何如此伤心?”云小五一边拿药丸让她服下,一边好奇地问道。 “好孩子!这才多长时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呢!”老夫人止住泪打量着少年打抢的云小五,脱口赞道。 “夫人您过奖了,她哪里好看?纯粹皮猴儿一只,整天折腾得没得闲!”不等云小五答话,云娘端着汤药推门而进,笑盈盈道。 老夫人抬眼看来美丽端庄的女人,再看看俊秀的云小五,心头一动,脱口而出:“皮猴儿?这般出色的皮猴儿如果有人帮我家成儿生下一个,我谢天谢地谢菩萨呢!” “夫人您……”云娘端着碗粉脸通红,欲言又止。“哈哈,”站在一旁边的莫修成却朗声大笑,当即朝老太太作了一揖:“娘亲说得极是,孩儿对云娘一见钟情,还望娘亲成全!” 老夫人对这云娘母子是早有所闻,料定对方是出自大户之家,再想想自己的遭遇,却也不嫌弃,二话不说就应允。 她含泪抓着莫修成和云娘的手:“我儿,娘亲别无他愿,只希望你能与相爱之人白首不相离……” “多谢娘亲!”莫修成大喜,拉着尚在发呆的云娘就跪下磕头。 “怎么会这样?!”呆立一旁的云小五却大叫起来。 “小五,当初本官答应处理好这件事便娶你娘,你为何不同意?”莫修成起身看着他,温和地笑着。 “不……我是担心您以后嫌弃我娘亲出身不好,不但得过疯病,还生过孩子。”云小五直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答道。 闻言老夫人低低一笑,起身走到小家伙面前拉住他的手:“小五放心,婆婆我当年也不过乡下一穷苦村姑,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我自已一手养大的儿子,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谢婆婆!”云小五点点头,转头看向被那个一脸喜欢的男子拉着的羞涩女人:“娘,您肯定您嫁人才对我亲爹有利?那您……您是否爱过他?” 沉默半晌,云娘猛然抬头看向她:“小五,娘曾经说过的话句句属实。其实……其实我生下孩子是为了……为了报恩,并非爱上你爹……” “是报恩?!只是为了报恩而已!果然我没有看错人……哈哈……” 闻听,莫修成大笑起来。 一个女人为了报恩不顾世俗眼光生下孩子,又为了不连累对方流落在外。这样的女人如果一片真心待自己,该是何等的幸运? 第473章 豁然开朗 云小五咬了咬唇,走过去轻轻抱住云娘的腰,低低道:“娘,既然您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祝福您和大人……永远幸福,白头偕老!” “小五,我的小五……”云娘泪如雨下,抱着一身男装的女儿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母子二人这感人的一幕,莫修成走过去把他们拥抱在怀:“小五,虽然很遗憾我成不了你的爹爹,如果你愿意,你和虎子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我将视你们如已出,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老夫人啜着泪笑着,却是从怀里摸出那只玉佩看了又看,一脸的落寞和不甘:“云娘为了报恩生子,成儿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而我这一生又是为何?唉!这人世间一个情字怎生了得……” 等云娘母子二人退下,莫修成和自己娘亲说起自己被京城盯紧的事。 他苦笑道:“娘啊!孩儿被神龙所救之事成了某些人的心头刺,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有后……” “哦?”老夫人脸色一白。“那你和云娘之事……” “得知云娘没有背景根基,又曾得过疯病,上面倒是无所谓……” 接下来,莫修成将皇室密令邓忠潜伏到巴州监视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在他看来,无论是先皇派邓忠监视自己也好,还是那个用巫蛊之术控制邓忠让自己无后也好,终归都是皇室对自己这个得到神龙庇佑的家伙不放心想出的举措。 如果不是自己这些年爱民如子,将巴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只怕对方早就要了自己的小命也说不定。 同时,他也十分感激邓忠没有对自己下毒手,这也是他能够原谅对方的根本原由。 “哼,没有背景?依我老婆子看来,这云娘我儿是看对人了。”老夫人沉吟良久,沉声说道。 “娘亲这话从何说起?”莫修成大吃一惊。 “呵呵,我儿糊涂了不是?”老夫人低笑起来,。 说这云娘识字且会武功,长相气质更是不同凡响。她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却凭直觉,这母子二人将来对自家儿子大有帮助。” “娘亲说得是!”莫修成听得连连点头。 自家的娘亲虽然村野出身,但自从自己开蒙识字,对方督促自己一字一句学习。如果出生在那些好人家里,再加上这等容貌,只怕放眼巴州城,估计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匹敌的女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为了养大自己,不得不小心翼翼屈身于伯父,讨好对方。虽然娘亲没有明说是如何与莫仕民纠缠一起,但对方总归是自己的亲爹,这些年对自己也算是呵护倍至。 每每想到这些,他是又痛又悲又无可奈何。 觉得自己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无论身为儿子还是堂堂七尺男儿,都活得太过窝囊。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也算没有白来这世上一遭。 至于孩子,他早已想通。 如果有自然是好的,倘若没有,也许是冥冥之中要让自己好好抚养李家三个孩子也说不定。 毕竟,当年如果没有李世修出手相助,又如何会有今天身居高位的莫州牧? 再说了,这云娘之子更是聪慧无双,说不定就是老天看自己无后,才特意做出此等安排…… 念头再想到和自己极是谈得来的苏先生即将成为自己的小舅子,他心里豁然开朗,嘴角不自觉高高勾起。 第474章 今天爷请客 就在云小五的事业迅速发展,又即将成为州牧小少爷的当口,赵天阑和杨晨根据蛛丝蚂迹也带着人进了巴州城。 此次出来他原本只是担心师父的身体,然后再顺路摸一摸蜀州人口失踪之案,没想到这一逗留,两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幸好有小九回去主持朝政!只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怕灏阳那孩子早已将自己这个爹爹给忘记了罢!”他庆幸之余又有些难过。 虽然每隔三五天就会收到京城有关孩子近况的密报,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内疚。觉得自己怎么就忍心扔下那么小的孩子。 “噗——”这话让站在他身后的苍晟一口气没忍住,连忙捂住嘴往外跑。。 苍云极力忍住笑:“爷,小主子才多大啊?!一般孩子再怎么也要到七八个月才会认人的。” “不,阳儿可是迦逻生的孩子,怎么能和别的孩子相提并论?” 某人恶狠狠瞪了某个跑出去的背影,认真说道。 见此情形,苍云看了一眼旁边的苍月,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说这位主儿再不离开,太医说小太子被他天天抱在怀里快抱残了么? 记得当时看到某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未央宫都瘦得不成人样,都劝他出去散散心。 可阳儿怎么办?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团子,赵天阑一脸为难。 “陛下,这孩子被您天天抱得脱不了手,这样下去可不行!日后您上朝怎么办?” 旁边的瑛姑抿了抿嘴,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某人一脸不以为然,嘴角一勾:“这有何难?抱着上朝不就……” 话未说完,身后敛秋撇撇嘴,嘀咕道:“可太医说这样一直抱着不利于太子殿下骨骼发育呢!” 当真?!某人一听大惊失色,赶紧将小家伙往榻上放。 小家伙明明睡得十分香甜,却在身子接触床榻的一刹那,小嘴一瘪,“呜哇呜哇”大哭起来,两只手还在空间挥舞着,似要抓住什么。 见此情形,吓得赵天阑赶紧慢慢收回胳膊,看着重新呼呼大睡的小团子心疼得不行:可怜的阳儿,他这是缺少安全感呢! 但说归说,他还是明白自己这样一天到晚抱着孩子的确有些不太妥当。 不说别的,孩子抱在怀里哪有放在床上手脚舒展?也难怪太医说不利于骨骼发育呢! 想到这里,苍云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估计这位爷出这趟远门也会把小太子给随身带着。 一直以来,苍月都呆在拍卖行内,这次玉灵和虹光琉玉有了下落,这拍卖行便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不放心赵天阑只带了两个手下,老阁主就让苍月也跟着一道。 这可把苍月给乐坏了!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盯着客栈对面那家“西秦人家火锅店”门口排着长队的吃客发呆,不明白这家饭店为何受到如此多人的追捧。 “唔,好香的味道!”他正在疑惑,赵天阑用力嗅了一下,目光也转向外面。 火锅?!这不就是进城后一路听人津津乐道的莫家参与的饭店么?如此多人,这味道闻着又让人馋涎欲滴…… “叫上隔壁的杨大人,今天爷请客,让你们尝尝这火锅的味道!”想到这里,他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外走。 第475章 某人的疑惑 一行人很快来到火锅店前。 虽然人很多,但眼尖的赵天阑发现这里的贵宾通道没有人排队,便当仁不让走了过去。 看到他们,老远便有两个一样打扮的清俊小厮微笑着迎了上来,朝他们弯了弯腰:“客人,楼上雅座请!” 跟在小厮身后穿过一个院子,进门感觉很好,古色古香的装修,浓浓巴蜀味道。里面引入了活水营造出小桥流水的意境,古色古香的屋檐下一溜儿摆着原木餐桌。 桌子中间放置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一些提前抢到位子的人们正在大朵快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瞬间让他们有了饿得不行的感觉。 进入店堂,里面更是人满为患,同样穿戴的年轻小厮们正双手托盘穿梭席位之间。 不同于寻常饭店,里面布置得极为考究。 石墩和根雕,叠起青瓦,砌成仿古青砖墙面,绿荫环绕与红灯笼交相辉映。抬头可见的屋檐与牌匾更具江南一带特色。 窗花、水墨画与斗笠相辅相成,一步一景。 四周通透的格局,让外面的江风四下穿透,一点也感觉不到六月天气的酷热。 一簇簇绿植鲜花点缀其间,也不知道哪里有隐约的乐声传来,整体感觉空旷舒服,给人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惬意。 “难怪人那么多也听不到高声喧哗,原来这些人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在侧耳细听美妙乐声呢!” 扫了一眼正自己调蘸碟,自己选菜,端菜,自己拿饮料酒水,却异常安静用餐的人们,赵天阑恍然大悟。 路过一个挑高围绕的像戏台一样的地方,一个美貌却不失端庄的女子坐在那里,正伏在台上用心写着什么。 “爷,听说这位就是莫大人喜欢的女人!听说马上还要娶她为正室夫人呢!”这时,杨晨凑到近前对赵天阑低低说道。 “哦!还有这事?!”赵天阑浓眉一挑。 “嗯,属下昨天打听来的消息,这女人成过亲,还带了一个拖油瓶。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莫大人自己生不出儿子的缘故,当众宣布要对其视如己出!” 身后,听说某人请客的苍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用传音入密的方式禀报道。 赵天阑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感叹这莫修成不但是个好官,还是个性情中人,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喜欢。 正要抬步上楼,恰好云娘抬起头。看到他们便微笑点了点头,示意小厮赶紧带客人上去。 “别忘记给客人呈上咱们自制的果饮驱热哈!”想了想她又叮嘱道。 对上她的视线刹那间,赵天阑身子一震。 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从对方眉眼间稀依看到了姨娘太后苏莲儿的影子!! 目光下意识朝苍云苍晟瞥了一眼,两个家伙亦是一脸惊异。 来到三楼雅间坐下,赵天阑无心打量布置得愈加精致的环境—— 如果说自己看那个少年眸子像迦逻是自己心理作怪,可现在又钻出个长得和姨娘太后有几分相像的女人,就连苍云苍晟看了也一脸惊讶,这总不是自己眼花了吧? 好不容易等两个小厮出去,他扫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尽快查明这个女掌柜的来路!” 能够被莫州牧看中的女人,想来不会是没有背景的。他想。 第476章 原来 因为有了心事,尽管其他几人吃着火锅连声叫好,赵天阑却无心下咽。 突然,他看到对方推荐的名叫鸳鸯锅的汤上面浮着一层花椒和八角,不由一愣,蓦然想起两个月前汉中那四个大量采购花椒八角的商人。 “小哥,你们开这店用这东西是不是很多啊!”与此同时,杨晨亦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拉住上菜的小厮问道。 “那是必须的!这是咱们火锅的主要原材料。对了,最最重要的是这个——” 小厮一边说一边拿起勺子捞起锅内红通通的东西,一脸得意介绍这叫辣椒,不但让人大开胃口,经常食用可以治疗山里人骨节痛的毛病。 辣椒?!杨晨对这可不是很感兴趣,他看了一眼某人,却是依旧把话题转到之前,说放眼整个西秦,这花椒和八角唯有汉中出产最佳。 “对啊!我们就是从那里所购,莫大人家有自己的船只,很方便的。” 不知道对方是在套自己的话,小厮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莫大人?!难道是他?几个人被这突然的答案惊得面面相觑。 他们的神情落到小厮眼底,小家伙还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说,着急得不行。 “哄你们是小狗,我们莫大人在元通镇还开有一家火锅店,这里所有的配料都是从那边搞好再送到这里的。” 相信相信,怎么会不相信呢?赵天阑突然朗朗大笑,还示意苍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给对方,说是对他侍候周到的奖赏。 等小家伙千恩万谢出去,杨晨迫不急待起身:“爷,难怪蜀州这些年一直不安生,他这边却是风平浪静,原来……” 嘘!看他一脸怒气,赵天阑摇摇手,让他稍安勿躁。 “难得吃到如此新奇美味,还是先把肚皮填饱再说吧!”他微笑着说。 食物又麻又辣的味道吃得他们头上开始冒汗,突然,感觉头顶有徐徐凉风送来,众人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三片叶子一样的东西慢慢旋转起来。 “那是什么?!”他吃了一惊,问上菜的小厮。 “哦,是我们小少爷作出来的,叫风扇!只有楼上的雅座才有呢!”小厮解释道。 风扇?!这东西倒是有趣!赵天阑兴趣大增,硬是拉着对方要搞明白这东西是如何动起来的。 “喏,因为这个!”小厮指指上面的一根绳子,示意他们往窗外看。 抬眼看去,楼下江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水车架在激流上。 流水的力量带动水车转得飞快,而水车上的绳子就连在屋子里的风扇上面。 这边水车一动,里面的风扇也跟着旋转,便有了风。 赵天阑连连点头—— 好聪慧的家伙!就说这姓莫的不会无缘无故娶个成过亲的女子嘛! 能生养出这样能干聪慧的兄弟,这女人自然是不差的。 他想了想,侧耳听了听耳边似有似无的美妙乐声,问店里是不是养有一支乐队。 “没有啊!这是我们小少爷……”说到这里,另一个小厮拐了他一下,小家伙顿时抿嘴不言,只说自己还有事便匆匆离开。 小少爷?!莫非对方口中的小少爷就是那么即将成为莫大人继子的小家伙? 赵天阑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却是冲杨晨轻轻一笑:“杨大人,咱们想法子喝莫大人的喜酒吧!” 第477章 哪门子的理由 明白对方的用意,杨晨连连点头:“爷,一切听您的!” 苍晟却四下张望,疑惑开店这样的大事,怎么会让一个妇人守在这里当掌柜?儿子和兄弟去干啥事儿了? 他问出了赵天阑的心里话,临出门便有意朝小厮打听那个少爷人在哪里,对方回答说小少爷一般不来店里,估计留在府中忙着读书呢! 读书?!赵天阑哑然失笑。 想想也是,以莫修成的满腹才华,既然决定视这孩子如已出,自然会让对方读书挣个好出身才对。 “看来这个孩子是个有两下子!”回想起刚刚小厮产漏嘴的会发出乐声的黑盒子以及那个风扇,他心里暗暗思忖。 一行人出了火锅店正要返回客栈,头一偏却见旁边紧挨着一家玉行,“琢玉堂”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想起苍龙阁发现近几个月世面上出现了不少李家手法琢出的玉饰,正要拐进去看看,突然听到“扑楞楞”声音传来。 抬眼看去,一只鸟儿直往客栈飞去,知道宫中又有消息传来,顿时一脸喜色,三步并作两步往客栈跑去。 “唉,估计也只有太子殿下能让这位爷如此情形了吧?”身后几个人暗暗好笑。 从密信中得知小九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对小太子更是稀罕得不行,一下朝便要跑去抱着逗哄大半天,直到小家伙睡着方才离去。 为了方便找人,老爷子和仁智特意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幢院子住了下来。 太后成天念叨着要九千岁和南宫家的小四儿见个面,但小九根本不接这个茬,只说等皇兄情绪好转,就要去南越为心上人守孝,把太后苏莲儿气得差点吐血! (小妖的话:除了小九和自己人,没有人知道未央宫那个成天郁郁寡欢的帝君是苍柏所扮!,所以有小九说等皇兄情绪好转之说。) “这家伙——”看完密信,赵天阑摇头苦笑。 自己打定主意要把江山给他,他倒好,竟然等自己一回去,就要去给心上人守孝!!! “当真?!你真要成为莫家少爷?” 此时的琢玉堂内,得知云娘即将嫁给莫修成,苏洛尘和黎家兄妹跳了起来。而李成元则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叔叔,经过这些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那个莫大人不是坏人,对我和弟弟也是视如已出,经常手把手教云杰练习写字,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这莫仕民背地里干下的勾当呢!” 看出叔叔不高兴,虎子连忙低声安慰。 云小五听得清楚,心里也极不是滋味,一脸苦笑看着众人,双手一摊:“我娘说了,她只有嫁人才对我亲爹有利,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理由。” “小五,你亲爹绝对是个有背景有故事的人……”苏洛尘若有所思打量着他,又无来由想起张良那句“帝倾天下”。 “去他娘的背景和故事!如果真是那样,我和我娘又怎么可能落到那般地步?” 想到那些年娘儿俩个经历的苦日子,云小五忍不住爆了粗口。 “主子,以前的事儿就别想了!”看主子不高兴,想到对方正来葵水,容易情绪激动,羽灰连忙上前帮她捶着后背。 某女一边捶背,一边扫了一眼众人心里暗暗好笑:“切,等你们知道咱主子的真实来历,就会知道背景两个字该如何写!” “谢谢小灰儿!”接到对方的暗示,云小五抬手捏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感激地一笑。 第478章 不想等待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天竟然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同样如假包换的假小子,这个收获让她狂喜不已。 记得当时被自己发现了女儿身子后,小家伙吓得差点没昏过去。说自己把主子给搞丢了,为了找人方便才不得不这般打扮。 见对方小小年纪对主子如此忠心,云小五也是十分感动。干脆也和其挑明了自己的秘密,于是,主仆二人心照不宣,互相打着掩护。 也正因为有羽灰跟着,这丫头年龄虽小,行事十分机灵又不失沉稳,云娘才敢答应莫修成的求婚,放心嫁人。 虽然李成元有些不喜,但得知这琢玉阁的底细连云娘都不知道,倒也轻轻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至少这些孩子是拿他当自己人的! 再说了,总不能根据还莫须有的事情就阻止云娘的终身大事吧? 常言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对人。何况一个女人拖着孩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觅得良人呢! 总之,不管云小五如何不高兴,在整个巴州储百姓翘首期盼下,莫修成和云娘的大喜之日到底还是如期来临。 两情相悦的美好恋爱感觉,让莫大人一天也不想等待, 想着再拖下去便要过了三伏天,只能在秋天举行婚礼,便上赶着要在入伏前把这云娘娶回府当夫人。 为了提高云娘的地位,莫修成可说是煞费苦心,硬是让云娘呆在“西秦人家”院子里,然后自己再三媒六聘,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少。 作为娘家人代表的苏洛尘看着将院落堆得满满的礼物,笑眯眯和媒婆订下了大喜的日子,丝毫不理会旁边板着小脸的云小五。 这些时间他和那个莫修成倒是相见恨晚,在一起谈天论地,有说不完的话。 他口中万里之外的中国让莫修成无限神往,而对方渊博的知识和温尔文雅的高贵谈吐也让他另眼相待,断定这家伙和那莫仁民不可能是一路人。 因此,得知对方真心实意要娶云娘为妻,他是第一个双手赞成。 一转眼便到了接亲的这一日,虽然莫府也派来了不少丫环婆子,但云娘却坚持让后院小厨房那个哑巴女人来为自己开脸。 这些日子她经过观察,这女人头上裹着头布,遮去了大半个额头,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心灵手巧,举止也十分得体,知道也是个苦命的人儿,便有意接近关照对方。 知道她害怕和人接触,尤其是害怕看到男人,便直接命令店里的男性没有她的命令,不许直接进入厨房。 除了已经向对方透露自己是女儿身的黎千寻,即便是假扮小子的云小五和虎子兄弟,也不许进去。 一段时间下来,哑巴女人对她已经十分亲近,听黎千寻说掌柜的要嫁人,兴奋得跟孩子一样,表示她会开脸,云娘当即应允。 喜滋滋的哑巴女人拿着细绳跟在黎千寻身后往云娘卧室走。 走过廊下,看到院子里葡萄架下,虎子正在劝说云小五,她正要离得远一点,恰好虎子抬头往这边看来。 看到是厨房的哑巴,想起对方是怕见到男子,虎子赶紧转过身子拉着云小五便走。 但只这一张一望之间,他的面容早已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顿时呆立当场。 第479章 玉蓉 “婶子,快走啊!”走出老远的黎千寻见人没有跟上,连忙回头催促。 “好!就来!”女人猛然回神,脱口而出。 “啊?!原来您会说话,不是哑巴?”这下,轮到黎千寻发傻,吃惊地问道。 “阿寻,我……我不是……对了,刚刚那个少年是谁?” 女人急切地拉住她,指着远远的两个背影问道。 “少年……哪个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但云小五和虎子正好穿过门廊,黎千寻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后院是不允许男子进来的,婶子八成是看花了眼吧”!黎千寻有些莫名其妙,一脸狐疑打量着对方,不明白对方明明能说话,为何要装成哑巴? 见小丫头对自己起了疑心,女人急得不行。 连比带划说想说什么,黎千寻却想着今天是大喜日子,得赶紧去给新人开脸才行,否则一会儿州牧大人的迎亲队伍就要来了。 “这事儿以后再说,掌柜的等着呢!”如此一想,她催促对方快点。 被她这一催一说,女人也以为自己可能是看花了眼。想起自己还有重要任务,连忙一路小跑跟在对方身后往前院而去。 这女人手还真是巧,不过一会会功夫,云娘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浓如墨深的秀发全部梳到了头顶,犹如乌云堆雪般盘成了飞凤发髻,两边插着莫修成亲自送来的,只有一品诰命夫人才能佩戴的凤凰六珠长步摇。 红色的宝石细密的与金丝镶嵌在一起,轻轻地摇摆,碰到女人娇嫩的脸颊,又似不忍般快速移开。 为了让亲爱的娘亲拥有一个难忘大婚,云小五使出了浑身解数。 除了婆婆留下的九转回春丸,自己也炼制了补气养血的丹药逼着云娘早晚服用,硬是把对方调理得人比花娇,看上去犹如二八少女一般俏丽。 原本云娘还顾及会被人发现自己,但听莫修成说由于婚事来得太突然,并且巴州离京城路途遥远,并不打算邀请那些权贵来参与,她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看着铜镜里自己完全不是平时不施粉黛的模样。黛眉轻染,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让白里透红的肤色多了一层妩媚的桃红。 “老天,这是我吗?”看着镜子里那张让人失魂的娇媚脸蛋,云娘失口惊呼。 “掌……掌柜的,您……您可真好看!”看着自己手下的杰作,哑巴女人也脱口而出。 “你会说话?!不是哑巴?”同样,云娘也被吓了一大跳。 “掌……掌柜饶命!”女人当即跪下。 或许是太久不说话,对方结结巴巴说了自己名叫玉蓉,因为家中遭了大难,好不容易捡了一条性命,担心被仇家发现,不得不一直装哑巴的事。 “快快请起!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不用再装哑巴了!”听明原委,云娘心疼地扶起她。屋外的黎千寻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掀开对方的头巾,云娘发现这玉蓉长相甚是清秀,但左眉上方额头上狰狞的伤痕十分显眼,也难怪她一直要用头巾包住。 “玉蓉你放心,回头我让小五给你全部去掉,保证你重新变得漂漂亮亮。”她安慰对方。 “不用了!呆这里有口饭吃已经很好。”玉蓉凄然一笑, 她原本想说自己如今没了相公,孩子估计也早已遭到不测,要这劳什子容貌又有何用? 但想到今天是对方的大喜之日,不能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只好咽到肚子里。 这时,外面隐约有鼓乐声传来,玉蓉连忙拿起放在榻上,只有正妻才能穿的大红喜袍给云娘披上。 第480章 痴了一般 十里红妆,满城皆庆。 数十名侍女开道,经过的地方洒下漫天花雨。 花香浸润着整个城市,让人沉醉。绵延不断的大红毯上显示着女主人即将拥有的尊贵身份。 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观望州牧大人的婚礼。 当穿戴一新的莫大人亲自驾着四匹头扎大红花的白色骏马所拉的花车出现在“西秦人家”火锅店大门外,不说一干百姓,就连赵天阑也惊呆了。 客栈毗邻江边,正好与这火锅店只隔一条马蹄,他又居住的是位于最高层的天字一号房,居高临下将下面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莫修成原本就长得高大俊朗,穿着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着的玄袍,愈加显得气势不凡。一出现就引起人群中女子的阵阵尖叫。 而他坐下所驾的马车到时候是夺人眼球。这是一辆华贵无比的无顶檀木马车,通体上下被各色鲜花布满,只留下并排两个位子。 当鼓乐声响起,一对富贵喜娘搀扶着罗帕遮面的佳人出现在门口。 莫修成视线落到那个身着大红喜袍的高挑女子身上,明明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却不见任何累赘之感。 恍若盛开的牡丹花瓣落在女子的脚边,衬得对方犹如站在花蕊中的仙子一般。 这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将云娘头上的罗帕轻轻掀开,一张天人容貌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好美!“人群中再次吃起一遍惊叹声。 此风深知本官心想!原本就想向众人显摆自己女人的漂亮的某大人嘴角勾了勾,轻轻跳下马车,上前握住云娘的手:“娘子,回家!” 娘子,回家!短短几个字让云娘眼圈一红,极力忍住泪水,冲他盈盈一笑,福了一福:“相公,回家!” 清风徐徐,在这红得让人心醉的色彩里,给巴州城多少大家闺秀眼底映上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公子如玉,佳人如花。大概指的就是这般情形吧? 一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如此想道。 不,并不是所有人都在祝福这对新人。至少杨晨就发现人群中有几双怨毒的眼睛直盯着新郎新娘,那情形恨不得把对方吃了似的。 想起一路人听到这莫大人将不安于室的夫人休掉,两个小妾也因知情不报被驱逐,他嘴角微勾,觉得这位莫大人有点意思。 看着那一对佳人携手上车离去,赵天阑却仿佛看痴了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爷,人已经走远,看不到了哇!”苍晟忍不住推了推对方,提醒道。 “哦!”赵天阑猛然回神,一边吩咐一边往外走:“以杨晨名义送上厚礼,咱们这就去莫府!” 送厚礼!不是要暗中查对方吗?怎么还光明正大送起礼来了? 身后,几个家伙面面相觑。 不说这边几个人准备好礼物往莫府赶,此时的云小五正躲在隔壁的琢玉堂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娘跟别人走了,她不要小五儿了!” “主子,人家莫大人给您安排了专门的院子,如今您可是名正言顺的小少爷呢!”羽灰低低的劝解声传来。 “什么狗屁小少爷……本小……本小爷才不稀罕!我要去找我的亲爹。”某女一声大喝,随即又大哭起来—— “呜呜,爹爹您到底在哪儿啊?小五的娘都被人抢走了哇……她可是为了救您才嫁人的啊……” 第481章 不见 某女一边哭一头说着,屋外偷听的几个家伙暗笑不已。 “这孩子,怎么哭起来跟个女娃似的啰里八嗦的?”一直板着脸的李成元也忍不住嘴角狂抽。 因为担心遇上莫仁民,他特意躲在屋子里没有露面。而苏洛尘和虎子因为某女心情不好,把云娘送出门便匆匆赶了过来。 就在这时,黎千寻匆匆跑来拼命敲门:“不好了,小五快去救人,快点啊!” “救人?谁出事儿了?”某女一把抹干眼泪,拉开门问道。 得知火锅店后院那个哑巴女人在看热闹的时候突然晕倒,她拔腿就跑。 知道对方怕接近男人,唯独不怕接近黎千寻,众人便留在屋外,只有云小五跟黎千寻进了屋子。 给昏迷不醒的女人扎了几针后,云小五细细询问当时的情形。 得知对方是看到莫仕民代表莫家长辈给众人分发喜饼以及桂圆花生之类的东西突然晕倒,她一对好看的眉毛紧蹙起来。 “小五,她不是哑巴呢!“黎千寻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听到对方和云娘的对话,连忙拉住云小五说道。 听她说完,云小五也是一阵心酸,第一次发现还有人比自己苦命。对方说遭了大难,估计家人凶多吉少,否则也不会躲在这里不去找亲人。 掀开女人头巾看了那处疤痕半晌,她留了药丸嘱咐黎千寻好生照看对方,醒来后将对方服下即可。 看看天色估计拜堂仪式已过,想到晚上的喜宴自己作为娘亲的唯一亲人不露面,估计娘亲为伤心难过,她只好和苏洛尘虎子三人带着羽灰往州牧府赶去。 行到半路,黎千重匆匆赶来拦住他们,拉住虎子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虎子神情大变,疯了似的往回跑。 以云小五的功力自然是听得明明白白,连忙和苏洛尘说了自己听到的。 得知原委苏洛尘也是大吃一惊,如今几个人哪里还顾得上再回去参加喜宴,吩咐羽灰先赶回去和云娘说一声,然后转身跟着黎千重去追赶虎子。 (小妖长叹一声:俗话说好事多磨,咱们男女主再一次擦肩而过,小妖擦擦脸上的汗水,继续码字,争取他们早点面对面。) 此时的州牧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刚刚拜好堂的州牧大人看着坐在龙凤八宝床上的女子,十六枝大红喜烛将对方的喜袍映得流光溢彩,华贵与艳丽相互交辉,衬得对方含羞带怯的脸庞愈加娇美。 那双如水波流转的眼睛脉脉含情凝望着他,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绝色光芒看得他呼吸一窒,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酥了。 不禁移步上前轻轻托起对方那如花笑靥,在樱唇上深深一吸。 四唇相触,两个人均如同过电一般,浑身战栗起来。 大手从胸口衣襟伸进去覆住那对玉润柔软,一刻也不想离开佳人的州牧大人正琢磨着想个理由不出去应付那些贺喜的客人,突然外面传来邓忠急促的敲门声,说有急事禀报。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今天可是本官的大喜日子,回去告诉他们,不见!回头再请他们喝酒便是。” 看了一眼下面高昂的物件儿,莫修成俊脸通红,朝窗外怒喝道。 “大人,蜀州州牧杨大人正好路过,得知大人喜讯,特意备了厚礼前来,老夫人已经在前面接待了哇!“大约是真的有些急了,邓忠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截了当说道。 第482章 吃惊 杨晨?!这家伙跑来凑什么热闹? 一听是和自己平级的同僚来贺喜,莫修成不得不整理好衣冠,又跑到屏风后就着温泉洗了一把脸,朝云娘温情一笑:“宝贝,为夫去去就来!” 被刚刚那种奇怪感觉羞得小脸通红的云娘慌忙点头,逃也似的躲到屏风后去整理被某人搞乱的衣裙。 “哈哈哈!”莫修成得意地推门出去,嘱咐外面的一干丫头婆子好生侍候,这才朝前院赶去。 “杨大人,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远看到自家娘亲一身二品诰命袍服正陪着两个中年男子说话,他理所当然朝坐在上首的那位走过去,抱拳行礼。 因为杨晨属于京官外放,且上任时间并不长,莫修成并没有见过杨晨,但想想刚刚邓忠禀报时只说杨大人登门贺喜,并没有提到其他人,此时这人又坐在上首,他应该不会认错人。 “哦,这就是莫大人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相貌,这气度,不愧我西秦栋梁之材啊!” 见对方径直朝自己行礼,知道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杨晨,赵天阑连忙起身也拱了拱手,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大总管脸上,心里不由咯噔一记—— 这男人的皮肤怎如此细滑白.嫩? “您不是杨大人……”莫修成一愣,目光看向另一位。 两位看上去年纪差不多,而这个气度明显比好过另一位要好,怎么会不是呢? “哈哈,莫大人,这位是辰王爷!”杨晨连忙起身做介绍。 想着堂堂皇帝总不能当自己的小跟班,他们便商量让赵天阑冒充极少露面的赵凌辰。这样便可以顺理成章以对方为尊。 “辰王爷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来拜访一个臣子?!何况还好巧不巧和蜀州州牧一道。” 一墙之隔,正附耳倾听的莫仕民心头一震,想起之前刘铁柱从汉中回来所说的话,心里隐有不详的预感。 沉吟一瞬,担心自己在这里偷听被人看到,连忙退了下去。 和他同样吃惊的还有邓忠。 听杨晨介绍另一位是辰王爷,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吓点转身就要往外退。但目光往对方脸上瞟了一眼,又连忙不着痕迹稳住身形低头站在一旁。 这身形高矮虽然差不多,眉眼也有两分相似,但他敢打赌,此人绝非真正的辰王爷。 在他的印象中,辰王爷骨架比较大,怎么可能变得如此玉树临风? 再说了,如果真是赵凌辰本人到来,又怎么会认不出当年的小太监德忠? 要知道,当年自己一直跟在还是逸王的赵凌逸身边,和这位爷可是见过无数次面的。 “下官见过王爷”听对方是一年前得到小皇帝特许才得以回京的那个落魄王爷,莫修成眼神闪了闪,当即要下跪行礼。 落魄归落魄,人家到底是个王爷。就是皇帝在此也要叫他一声皇叔,这礼节是断不可少的。 “莫大人不可多礼!即便万岁爷来了,今天也是新郎倌为大呢!”赵天阑连忙伸出双手扶住他半开玩笑说道。 又像是被其俊美无比的容貌吸引似的,不转眼地打量着莫修成。 第483章 见玉如见人 互相寒喧一番,重新见了礼,然后分宾主落座。 看儿子来了,莫老夫人便要起身退下。 “老夫人受的可是二品皇封,又是长辈,自然是不用退下的。”杨晨笑着劝阻。 觉得对方说得有理,老夫人复而坐下。 谁知就在坐下的那一刹那,脚被长长的裙摆绊了一下。她出于一种本能伸手去扶椅背,却忘记了从不离手的玉佩。 眼看那块玉佩从手中滑落就要落到地上,老夫人脸色刷白,不要命地扑了过去。 “娘——” “老夫人——” 随着惊叫声,离得最近赵天阑身形一闪,一手扶住老夫人摇摇欲倒的身子,脚尖轻轻一勾,将即将落地的玉佩接住再往上一抛,然后长臂轻舒,将玉佩端端儿接在手心之中。 “王爷好功夫!”赵天阑情急之下露这一手看得杨晨和莫修成目瞪口呆,等赵天阑扶老夫人坐下,他们方才回过神拍手叫好。 “雕虫小技而已!”赵天阑轻轻一笑,便要将手中的玉佩递给莫老夫人。 就在玉佩过手的一刹那,他的视线不经意在手心一看停留一瞬。 随即装成无意识的样子将玉佩翻了个身,看到上面的纹路眸子又一阵紧缩,面儿上却笑道:“老夫人,这玉佩成色不错。”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如果它碎了,老身活着也就没什么……” 老夫人一边小心接过玉佩,一边说着,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家儿子大喜之日,连忙将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 受此惊吓,她也没有再坐下闲聊的信致,告了一声得罪,便在闻讯进来的婆子搀扶下往后面走去。 “邓忠,你速让伙房给老夫人煮一碗汤压压惊!” 莫修成回头看邓忠正一脸惊吓望着老夫人的背影在看,连忙喝道 “是!大人!”被他这一喝,邓忠猛然回神应答,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虽然刻意压低了嗓子,赵天阑还是一下便听出那种不同于常人的语调,眉头几不可见蹙了一下—— 邓忠!这名字不正是南宫正提起的那个被驱出宫的太监的原名吗? 直到老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莫修成一脸感激重新向赵天阑道谢,说这块玉佩是自家娘亲的命根子,如果真有个什么闪失,只怕是不肯活的。 “的确是块好玉!”赵天阑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笑道。 莫修成眼底涌起一抹伤痛,摇摇头:“不,无关玉质好坏,听娘亲说这是爹爹留给她的念想,看到玉便如同见到人!” 爹爹!见玉如见人! 赵天阑默念着这几个字,再看对方眉宇间流露的那种天然高贵形态,心里瞬间有了定夺。 又随意吃了一会儿茶,看莫修成坐卧不定,目光不停地往后院看去。赵天阑给杨晨使了个眼色,只说明天一早还要赶路,然后赶紧告辞而去。 赵天阑和杨晨与莫修成在大门口道别,突然看到院内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极了那个叫羽灰的丫头,不由一愣。 想想又哑然失笑,这丫头为了找主子连苍龙阁都不愿意呆,又怎么可能跑到这莫大人的府上? 苍晟等人驾着马车早就候在外面,接了他和杨晨直接回客栈。 第484章 真相 一路上,赵天阑一言不发,似有满腹心事。 刚刚在客栈第一眼看到这位莫大人的身形,他就觉得对方举止形态象极了记忆中某个人年轻时的样子。 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直觉。 直到刚刚面对面近距离观察对方的长相,虽然其长相更多随了那位莫老夫人,但举止谈吐以及眉眼中神色根本就和自家父皇年轻时如出一辙。 再后来,看到那枚属于父皇当王爷时的特有玉佩标记,还有那个明显的“逸”字,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许多原来不明白的事情。 难怪父皇一直不追查蜀州人口失踪之案,难怪会故意掩人耳目派出贴身太监邓忠,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暗卫只怕也潜伏在这巴州城里。 原来……原来这莫大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怎么办?这件案子还要继续查吗?万一牵扯出当年的旧事…… 不说赵天阑发现真相头痛不已,同样受到惊吓的还大有其人。 此时此刻,莫府大总管邓忠心里正如翻江倒海般—— 当他第一眼看到老夫人手心那枚玉佩,就如同五雷轰顶,往事历历在目。 记得当年主子在京城遭到兄弟排挤,不得不装成一副浪荡模样,成天寄情于山水之间。 即便如此与世无争,但辰王等人依然不放过他,处处给他设套想置他于死命。就连他这个跟班也是好几次死里逃生。 记得那年一路来到巴州地界上,主仆二人在追杀中走散,等他再次见到对方,尽管随身佩戴的皇子标记玉佩也不见了踪影,却一改往日郁郁寡欢的模样,指着天豪气如云: “德忠啊!天不亡我,将来那个位子必须是本王的!” 如今算算时辰,这莫修成出生的日子正好与那段时间相吻合…… “日了个鬼!亲生儿子自个儿不认,还搞得如此神秘兮兮,也幸亏老子没有听那个女人的话下毒手,否则到了九泉之下那位爷还不得找老子算帐?” 想到这里,邓忠暗暗庆幸。 难怪这莫修成后来步步高升,有如神助!原来是这样啊……想明白后,邓忠狂喜不已。 终于明白当年皇上为何要让自己暗中潜到一个当时还是个小小郡守的莫修成身边当一个下人。 就说嘛!这莫大人举手抽足间常常让自己有种亲切感,以前只以为对方有神龙庇佑之故,身上沾染有龙气,所以有种骨子里的上位者气势,却不曾想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如此说来,先帝是让自己护着莫修成,而那个蒙面女人应该是后宫娘娘所派,因为察觉了先帝的秘密,担心这位长子会威胁到自己儿子的位子,所以才会让自己对莫修成下毒手,让其无后。 如果当时正德帝认回流落民间的长子,最受到威胁的应该是当时的太子殿下,莫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那位娘娘。 想到那个病恹恹的女子,邓忠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倘若说西宫娘娘还有可能,东宫娘娘苏灵儿连说话都不愿意大声,为人更是心慈手软,怎么可能让人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到底会是谁呢?他苦苦思索着。 第485章 冥冥中的力量 不说这边邓忠因为惊人发现冥思苦想,重新布置一新的听月苑内,红烛摇曳,雕花长窗上大红的喜字清晰可见。 龙凤雕花大床上红浪翻滚,女人娇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云娘从来不知道,真正的********竟然是这样的美好。 明明平时对方看上去是那样的温尔文雅,此时却是无比的霸道。犹如王者一般主宰着她的身子,她的情绪。 对方发疯似的吻着她,一双手不安份地在她全身游动,自己香软的小舌被对方霸道地吸吮着,逃离闪躲都是徒然。 于是,她干脆不躲了,全身心接受对方的那份火热的爱意。 感觉到女人由惧怕到主动接受,莫修成又惊又喜。 他毕竟是过来人,从对方的身体反应,他迅速判断出对方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片空白,从而也相信了是为了报恩为人生下孩子的说词。 并且那个地方好紧,紧得他又费了不少周折安抚逗弄对方,直到对方完全放松,接纳,他用力一顶,将自己与对方合二为一,交融一体。 “这是我的男人!他是我的!” 当对方轻车熟路进入自己体内,一种难以言述的美好感觉让云娘身子战栗着,犹如被人托在在云端中起起伏伏。 直到最后那令人眩晕的一刻在男人的嘶吼中到来,她抱紧对方轻叹一声,幸福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莫府中一对新人甜蜜无限,琢玉堂也是灯火彻底不灭。 看着虎子在那里陪着那一对搂在一起跟孩子一样又哭又笑的男女默默落泪,云小五暗暗感叹老天终于开眼。 怎么也没想到,这哑巴女人竟然是李成元的媳妇儿,大小宝的亲娘,虎子的亲婶子。 两宝都随了娘的长相,难怪方才她拿掉对主的头巾后发现对方眉眼中有些熟悉。 到底是怎样一种冥冥中的力量,让这一家人兜兜转转又重逢在一起? 是自己体内的玉灵吗? 如果这玉灵真是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不让自己的亲爹出现?害得自己眼睁睁看着娘亲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她忿忿然,抬手朝自己心口处重重捶了一记。 “相公,掌柜今天要我随她一道进入莫府,我没有答应。既然大宝和小宝在那里,我必须要去。”玉蓉终于止住了哭声,抬起一张泪脸看着李成元。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新娘出门,莫仕民一脸喜气代表族里长辈向众人派发喜饼,她从旁边人的对话中方才知道云娘所嫁之人就是李家的仇人,这一急,当场便晕了过去。 经过去小五扎针醒来过后,想起死去的亲人,她越想越悲苦,就跑到后院无人之处大放悲声。 因为所有人都跑到前院去看热闹,看四下无人,她边哭边说,哭了个昏天黑地。 恰好李成元也因此心中难过,一个人在后院长吁短叹。 突然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越听越不对劲,连忙敲着墙壁大喊“玉蓉”。 一声“玉蓉”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还以为夫君的鬼魂被自己的哭声给招惹过来,哭得更伤心了。 一直跟着她的黎千寻听得明明白白,连忙叫来哥哥黎千重打开通往隔壁的暗门,夫妻二人相见抱头痛哭。 第486章 放心不下 原来,这玉蓉撞头自尽后并没有断气,被大水冲走后,刺骨的冷水让她醒了过来,抱住了一根木头大呼救命。 被人救上岸后病得死去活来,话也说不出来。 救她的人担心是个累赘,便给了她几个铜板让她赶紧离开。 “相公,我是害怕遇到不测才故意装病装哑巴的。”说到这里,玉蓉伸手抚摸着李成元丑陋不堪的脸,眼里啜着泪笑着说道。 “嗯,我知道!我的蓉儿最聪明了!”李成元亦含泪点头,大手抚着对方额头那处骇人的疤痕。 后面的事不说大家早已知道。 对方混迹在乞讨人群之间,想去北辰找嫂子和儿子又没有路费,好不容易讨饭来到巴州城,正好被黎千重和龙岩看中,签下卖身契带了回来。 “婶,大宝和小宝可聪明了,长得又好!改明儿虎子带他们来见您可好?”虎子朝云小五使了个眼色,然后双膝跪在玉蓉面前恳求道。 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看见孩子会控制不住情绪,万一露出马脚引起莫家人注意麻烦就大了,玉蓉擦了一把泪扶起虎子。 “虎子,你不知道当娘的心!自从当初我答应你娘把他们带走,后来我死的心都有,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孩子在眼前晃,在到处找娘……” “婶子,就依您的!”听到这里,云小五脱口而出。 半夜,赵天阑以要事为由告辞杨晨匆匆起程。 临行前,他叮嘱对方蜀州人口失踪案暂时不查,静候他的通知。至于补偿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费用全由朝廷承担,他回去后会立即让人拨银子送往蜀州。 “是,臣遵命!”尽管杨晨有些莫名其妙,还是满口应答下来。 既然皇帝下达了指示,他一个当臣子的只有听从的份儿,乐得清闲。 “另外,你再替本王给那位莫大人送上一份厚礼。”赵天阑想想又交待道。 “还要送?昨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昨天是以你名义送的,今天是以……唉,算了!” 赵天阑话说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 想想也是,总不能再以辰王名义去送礼吧?以皇帝名义更是万万不可。 沉吟一瞬间,却是挥手让苍晟等人退下。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递过去:“蜀州就交给你了,遇上棘手的事可以拿着这个直接找苍龙阁。” 这些时间和对方接触下来,倒是个难得的清正好官,赵天阑有心拉拢对方。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看到是能够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苍龙令,杨晨又惊又喜,慌忙接过磕头不止。 万岁?!只怕神仙才能万年不死吧!就自己这身子……赵天阑嘴角牵起一缕苦笑,要求对方忠于太子殿下。 “忠于太子?为什么不忠于陛下您?”杨晨也是个直性子,脱口而出。 “朕……”赵天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自己一出生便身中不解之毒,虽然有苍龙阁阁主以全力延续了自已的性命,但毒未解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朝中有九千岁他倒是不担心,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太子。 “如今武有镇国公南宫大人,朕想把文这一块重担交给你。”说完,他直视着杨晨。 第487章 曲声相和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十分凝重。杨晨心里犹如开水在沸腾:老天,这小皇帝是在托孤,让自己当顾命大臣呢! 下一刻,他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九个响头,无比坚定看着赵天阑:“臣,遵旨!” 短短的三个字掷地有声,赵天阑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 “朕并非让你保阳儿当皇帝,而是要你以后教他读书,配合镇国公保他一世无忧即可,皇帝不皇帝以后也不是朕说了算!” 说着,他的眼底多了几分悲伤。 是啊!自己如果走了,这位子铁板钉钉是小九的。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小九以后也会娶妻生子,阳儿这太子之位又有谁能保证? “不!”杨晨摇摇头,沉声道:“小太子以哭声击退天狗,还这世界朗朗光明,他才是众望所归的天命之子!” 他一席话让赵天阑眼睛有些微微泛潮,怔怔地看了他半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好,很好!朕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哈哈……” 大笑数声,手一挥:“苍晟苍云苍月,起程回京!” “是!”外面传来朗朗应答声。 因为要走水路,马车驶出客栈朝码头驶去,看到对面那间琢玉阁依然亮着灯,赵天阑不禁多看了两眼。 “爷,也不知道咋回事,那里一直有哭声传来,折腾了一整宿。”见他往那边看,苍晟连忙说道。 赵天阑淡淡一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不足为奇!走吧!朕有些困了,到了船上得好好睡一觉。” 只是,某人到了船上看着江面上圆月遇着波光粼粼,顿时睡意全无。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取出玉箫呜呜咽咽吹了起来。 悠扬伤感的乐声被夜风传送到很远很远…… 眼后天际已有鱼肚白泛出,云小五正一边泡脚一边听羽灰说起莫府喜宴情形。 “你离开时我娘她好不好?”她问。 “好,怎么会不好呢?莫大人客人都不想见,就只想陪着夫人呢!”想到莫修成朝邓忠吼的那一幕,羽灰忍不住笑起起来。 云小五瞪了她一眼,正要说话,突然江面上一阵乐声飘来。 “秋水伊人!“她先是一怔,随后不要命地冲了出去。 “喂,主子,你……“看着对方光着脚就跑,羽灰急得直跺脚,拎起鞋子就追了出去。 因为当年修炼被人动了手脚,主子一直有畏寒的毛病。这一世一出生又吃尽了苦头,这寒毒更甚,哪怕她自己拥有无敌的医术也没有办法。 这也是她一见面就要给对方按摩泡脚的原因。 云小五伏在栏杆远眺江面,隐约看到一只船逆流而上。而乐声就是自那里传来的。 “小灰儿,快,快拿我的箫来!”眼看乐声越来越远,她急得大叫。 隔壁刚刚入睡的苏洛尘被吵醒,不知道这小子又发哪门子的疯,抢先一步把箫给送了出来。 “谢谢舅舅!”云小五冲他点点头,抢过竹箫就吹。 少顷,更为清亮的乐声在江面回荡,在天地间回荡。 “爷,有人在应和您呢!真好听!”赵天阑正吹得入神,苍云突然惊叫起来。 “是啊!没想到竟然有人吹得和爷一样好!”苍晟也惊叹不已。 赵天阑侧耳细听,果然和自己所吹一模一样。 不,比自己还好才对! 对方大约不像自己心思暗结,乐声十分悠扬明快,听了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第488章 吹给谁听 “怎么会?!明明这首曲子连小九都未能学会……”赵天阑一脸的惊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天下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能吹出秋水伊人,这个人是谁?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正准备掉转船头回去看个究竟,谁知乐声却突然停了下来。又等了半晌,依然无半点声音,无奈之下,他只好命令继续前行。 “想不到这巴州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处!”想到自己的嫡亲大哥就在这里,赵天阑感叹不已。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父皇不敢和这个儿子相认?或者说在私下扶持这个儿子的力量,想让对方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子? 他解散后宫,只保留东西二宫,也是因为这个儿子吗? 一时间,诸多的疑问将他的脑子充斥得满满的,犹如一团乱麻。 而另一边,云小五泄气地把手中的竹箫往羽灰手中一塞,怔怔地冲着远处看了半晌,一言不发往屋里走去。 “小五儿,怎么的不吹了?师父我听得正起劲呢!”苏洛尘懒洋洋靠在柱子上看着她笑。 另一边,被这动静惊得同样没有睡着的黎家兄妹也一脸疑问打量着她。 虎子因为放心不下两个弟弟,早早儿被玉蓉和李成元打发回了州牧府。此时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大约是哭泪了,正相拥沉沉入睡。 “小五,看不出你竟然还会这个,厉害哦!再吹给人家听听好不好……”黎千寻一脸崇拜望着某女,眼底星星直冒。 “不吹了,人都走了还吹什么吹?”云小五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拉着羽灰进屋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谁走了?这大半夜的,他到底是吹给谁听的啊?”不明真相的黎家兄妹一头雾水看向苏洛尘。 “呵呵,我也不知道哦!”苏洛尘耸耸肩把双手一摊,也跟着回了屋。 因为苏洛尘并没有听到之前传来的乐声,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家伙不高兴自己娘嫁人,在使小性子罢了。 想想也是,有哪个孩子喜欢给自己找个后爹?不到万不得已,估计任谁也是不想自己的人生出现这样的局面吧? 州牧府内。 一夜癫狂,一夜痴缠,第二天一早云娘依然早早儿睁开了眼,也不让人侍候,很快把自己梳洗得清清爽爽。 “宝贝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莫修成望着女人依然轻盈的身形,不明白对方到底吃了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自己如狼似虎般的折腾仿佛对其没有丝毫影响。 一声宝贝儿让云娘粉脸瞬间红云密布,她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夫君,云娘有事要对你说。” “哦,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一体,但说无妨。”莫修成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 或许昨夜太过孟浪,一遍又一遍地要着对方,他明显觉得腰有些酸酸的,不禁蹙了一下眉头。 云娘看在眼里,猛然想起自家忘记把女儿送给对方的礼物拿出来,连忙从荷包里掏出来一粒碧绿清香的药丸喂莫修成服下。 丹药下肚,莫修成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瞬间蔓延全身,疲劳一扫而空。他又惊又喜:“云娘,这是?” 得知这是云小五特意去石屏山采来千年灵药炼制的好东西,莫修成这才明白云娘为何经过一夜折腾却依然容光焕发,喜得一个翻身跳下床。 见对方三下两下把自己剥得光光抱着绕过宽大的屏风就往后面温泉池走,云娘明白对方想干什么,顿时羞得粉脸通红。但那种滋味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她也就半推半就任其为所欲为。 第489章 像极了一个人 水中欢.爱自然又是不一样的滋味和感受。 两个人如鱼儿一般在水中起浮跌宕,水花四溅的哗哗声和女人的呻吟愈加让男子心猿意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拼命冲锋陷阵。 那架式恨不得让自己融化在对方体内一般! 好不容易结束,某人这才想起对方刚刚要对自己说什么来着,连忙询问。 “夫君,如果我告诉你小五的亲爹官职比你还高很多,你怕不怕?”云娘认真看着他。 “官职比我还高?”莫修成吃了一惊:“朝中就那几个一品大员,会是谁呢?” 想着,搂着女人柔软腰肢的胳膊紧了紧,无比霸道地说道:“就是玉皇大帝,我也不怕,云娘你只能是我的人!” 他的回答让云娘一颗心落了下来,当即附在其耳边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身份。 镇国公?竟然是他!难怪这云娘举止不同平常人,第一次进府就认出了那盆名贵的瑜钱梅。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莫修成还是被云娘的话吓得不轻。 “没错,当年云老爷子虽然将云娘买回去是为了陪伴服侍小姐,但小姐与云娘亲如姐妹,眼睁睁看着她接连生下四个女儿,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痛哭,云娘心里极不是滋味,直到发现这是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便……” 担心被人听见,云娘低低说道。 “等等——”莫修成突然止住她。 然后两个人飞快洗净身子穿好衣服。只见他快步走到外间,听他对守在外面的下人说“夫人有些累,没有本官的招唤不得有任何人来打扰!”云娘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某人此时却没有心思管这个,他细心关好门,拉着她在屏风上某处左右旋转数下,随着一声轻微的声响,一道暗门悄然出现,露出了层层台阶。 云娘再看那屏风不与平常可以移动的木屏风一样,却是以汉白玉雕琢而成,牢牢固定在地上。想来是为了隐匿其中的机关而特意如此。 两个人顺着阶梯走到下面,再沿着蜿蜒曲折的暗道继续往里走,暗道每隔数米便有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墙上用以照明。 正在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害怕自己和南宫正的瓜葛,要把自己带到无人之处灭口,云娘一抬头,却见眼前一片大亮—— 一座小巧庄院赫然出现在面前,大门上牌匾上“摘星苑”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门虚掩,莫修成只轻轻一推便打开,拉着她跨了进去。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谷之间的两进院落。进门过了一个空阔的大院子便是摘星堂,摘星堂后有个小花园。两边是东西厢房,南边荷池是还有一间饮绿轩,供人夏日避暑居住。 正院、侧厢房的抄手廊与饮绿轩的后廊相连接,形成一个小巧的四合院。堂前梨树,此时梨树上已经是果实累累。 云娘不禁感叹时令不对,梨树花开似雪,香气怡人,该是何等的美景? “啪啪啪” 正想得入神,却见莫修成轻轻击掌三下,掌声刚落,数十个黑衣人跟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齐刷刷跪在他们面前。 “见过主子夫人!” 声音整齐划一,雄壮有力。 莫修成一摆手:“起来吧!夫人有些饿了,马上送点吃食到房里来。” “是——”众人齐齐抬头,等目光对上云娘的脸,一个个愣了一瞬,脱口而出:“娘娘!” “娘娘?!大胆!”莫修成脸色一沉。 “主子息怒,属下们实在是觉得夫人像极了一个人,所以……”黑衣人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 第490章 摊底牌 等听明白暗卫说云娘和之前的西宫娘娘,如今的太后苏莲儿有些相像,莫修成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云娘嘴角一弯。说自己不过是个无人要的孤儿,当年被小姐的爹爹捡回去抚养成人。 “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末了她补充道。 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莫修成瞪了众人一眼,看日头太猛,连忙拉着她进入正房。 说完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支暗卫,并且自己和这些暗卫体内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植入了忠心蛊的事,莫修成含笑望着她:“云娘,如今为夫也把底牌摊给了你呢!” 云娘却望着他若有所思—— “依云娘看,邓忠代表的自然是皇室,主要任务是监视你这个得神龙庇佑会不会有异心影响他的江山社稷;可这些口口声声保护你的这些人又从哪里钻出来的?” “他们认识太后娘娘,莫非也是来自京城?可这忠心蛊又是咋回事?” 莫修成点点头,说自己一开始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总担心哪一天会不会被这些人神鬼不觉取掉性命,直到后来发现自己一有不适这些人也同样是恹恹的,这才相信忠心蛊是真有其事。 “或许圣上虽然不放心,但念在为夫深得民心,才做出如此手段。不过也正是有了他们,我才知道那个邓忠已经被人胁迫利用,正好我也不喜欢那些女人,便将计就计让他得手。” 说完,莫修成又补充说这条密道由这些暗卫这些年精心修建,直通山外大河边,如果有什么意外也有个退路。 听对方提起被赶出府的前莫夫人和那两个小妾,云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看对方含情脉脉盯着自己,她连忙稳住心神冲男人嫣然一笑,开始述说自己的往事。 她说自己无意中发现当时的正德帝因为忌惮镇国公兵权在握,背后又有西秦第一大教太真教作后盾,表面上召告天下特许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又暗地里伙同苏太师给云如雁体内下了绝子散。 这绝子散十分阴毒,其表面上并没有终止女人的生育能力,但无论你生多少胎都只会是女儿。并且毒性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女人宫寒至葵水尽再无机会生儿育女。 知道圣上的歹毒用心后,为了不让其奸计得逞,她不得想出了以牺牲自己的笨法子,趁国公夫人坐月子,让喝醉酒的南宫正把自己当成对方做了不该做的事。 想到那痛苦不堪的第一次,云娘不安地看了对方一眼。 “既然你在那些府中暗探的注视下喝了红花汤,这小五又是打哪出来的?”莫修成倒没想那么多,一脸狐疑盯着她。 “我是夫人的贴身丫头,整个国公府除了夫人我最大,自然是早就将那些红花动了手脚啊!” 云娘幽幽一笑,又说了自己当时为了骗过府中那些暗探的耳目,故意将鸡血洒在裙摆上的事。 小姐原本给了她不少金银财宝,让她离开京城嫁个好人家。也正因为夫人这个举动,让那些人不放心,一出京城就被杀手盯上。 当时的她急中生智将包袱中的金银尽数扔到人群中,然后再仗着跟小姐学了一些轻功趁乱逃走。发现自己如愿有了身孕后,担心被人发现,便不敢在西秦地界上呆,一路乞讨到北辰。 第491章 外人 “你啊,真是个小傻瓜!”听到这里,莫修成心疼得不行,一把将其搂在怀里:“怕被皇家发现治南宫大人的欺君之罪,即便是你生了儿子也不敢带小五儿去京城?” “哇——”提起儿子,云娘失声痛哭起来。 听她说自己把另一个孩子丢没了,导致神思恍惚,这些年把小五那孩子给苦着了。莫修成连忙安慰她,说刚刚看到的那些暗卫会帮她把那个儿子找回来。 真的?!云娘喜出望外。 “煮的!”莫修成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娇俏鼻梁:“为夫说过会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何况南宫大人一直是下官所敬重的热血汉子啊!” 就在夫妻二人商量好在没有找到另一个孩子之前,绝不在小五面前透露半点风声时,暗卫送来了精美的食物糕点。 原本经过一夜高强度折腾,两个人早就有些饿了,赶紧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云娘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对方即便很饿也是极其斯文化咀嚼着食物,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一种骨子里的高贵范,一双凤眸除了智慧根本看不出丝毫奸诈之相,她断定毒害李家之事对方并不知情。 莫仕民为何要对李家下手?想要李家的什么?她暗暗寻思着。 眼角的余光发现女人一直在偷看自己,莫修成好看的薄唇一勾:“云娘,是不是觉得为夫长得还不赖?” 你……没想到对方如此机警且不是一般的自恋,云娘脸一红。故意提起李家兄弟孤苦无依之事。 “唉,也不知道我那义元兄是否还在人世?”见问,莫修成面上涌起浓浓的伤感,说当年的自己自负才华无双,谁知和对方相识后,这才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 两个人相见恨晚,以兄弟相称。就连对方拿到太学名额也是自己费了一点周折,推荐了好多次才得手的机会,谁知…… 说到这里,莫修成眼圈都红了。 “早知他会遭此横祸,为夫就不这般出力了!如今三个孩子命大活了下来,我自当视作亲生将其抚养长大,也不枉与他兄弟一场。”他说。 才华与你不相上下?倒看不出一个玉匠的后人有如此的天赋呢!云娘连忙岔开话题。 “呵呵!”莫修成低低一笑,拿来起筷头轻轻敲了她额头一记:“这可不一定!为夫不也同样出自山野乡村?” “对哦!夫君出落得如此天人容貌,想必云娘那未曾谋面的公公也是仪表堂堂吧?” 望着对方怎么看怎么好看的俊脸,云娘脱口而出。 谁知莫修成眸色一暗,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下:“时辰已经不早,咱们赶快回吧,到时被人发现一对新人失踪麻烦就大了!” 见对方神情有些不喜,还以为自己提起了对方亲爹早逝的伤心事,云娘赶紧站起起来,顺从地伸过手,任对方拉着就走。 看着一对新人神清气爽,柳娘拉着两个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咦,伯父去了何处?”见娘亲并排的椅子上并没有放名义上那个爹爹莫仕林的牌位,莫修成四处看看,一脸的惊讶。 刚刚云娘的问话倒是提醒了他——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好歹是自己的亲爹,这新人敬茶拜长辈当然少不了对方。 “你伯父亲他……他有急事天不亮就返回元通镇去了!”老夫人面色沉了沉,眼底一抹羞色一闪而过。 “哥,好好的日子提不相干的外人干啥?”立在一旁的老二莫修元没好气地回道。 “你给我住嘴!什么外人?他可是你嫡亲的伯父。”老夫人瞪了小儿子一眼,却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看了看,状似无意往身边桌子上一放。 第492章 对您好不好? 这一幕看在邓忠眼底愈加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看向这母子二人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敬意。“新人敬茶——”他不时时机地高唱,示意旁边巴州城最有名的全福婆子将茶水递过来。 有了娘亲一番解释,尽管旁边位子上空空如也,但莫修成和云娘依然恭恭敬敬大礼参拜。 拜归拜,莫修成心里却是又惊又喜:看娘亲如此态度,莫非伯父和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并非是私生子? 这样的答案让长期盘聚在他心头的阴云瞬间消散,想起昨儿个巴巴儿上门来贺喜的两位大神,便琢磨着与云娘一道去客栈道谢。 谁料赶到客栈一问,掌柜却说客人分了两路,一路半夜走水路返回京城,另一队天刚亮便赶往蜀州。 “果然是路过呢!”莫修成有些遗憾,这时邓忠却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为何不早说?!”听说昨儿个来的并非辰王,莫修成大惊。 奴才哪有机会禀报?!邓忠视线在云娘身上停留一瞬,说不出的委屈。 见他的目光朝云娘瞟去,莫修成怔了怔,也有些好笑。 想想也是。自己送走客人就迫不急待入洞房,那个时刻,如果这家伙敢来打扰,只怕自己杀了他的心都有。 “走,先回店里再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火锅店,他一挥手转身就走。 一行人刚踏入院子,店堂里的客人们看到州牧大人大驾光临,哪里还顾得上美味,全涌了上来。 “娘,娘——”听到声音的云小五和苏洛尘风也似地冲下楼。 “恭喜姐夫,贺喜姐夫!”苏洛尘老远就咧着嘴冲着莫修成抱拳行礼。 “哈哈,你这小子,昨儿个怎么连你人影子也没看到?”莫修成擂了他一拳,再看看身边正和云小五窃窃私语的女人,觉得这两人真是越看越像。 怎么会是义姐义弟呢?这明明看上去就是亲姐弟嘛!如今就连姓氏都搞成一样,这到底是哪辈子的缘份?他心里暗暗嘀咕。 云娘并非姓云,不过是当年被买后习惯跟随主家的姓氏。苏洛尘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执意把自己的姓氏冠给了她。因此,在衙门备案中,她如今的名字叫苏云娘。 见姐夫大人嗔怪,苏洛尘连忙解释说店里有人突然出现异状,当时情况紧急,才不得不和小五留在了店里。 店里有人突然昏迷,这事儿羽灰和云娘说起过,莫修成也是知道的,倒没有多问。 “娘,大人对您好不好?” 云小五话刚一出口,就恨不得用针缝上自己的嘴巴。 真是笨死了!看对方眉梢含笑,从头到脚容光焕发,用脚趾头也能想像有多幸福,还问什么问? 母女二人的对话被莫修成听懂了个正着,嘴角一勾:“呵呵,多谢小五的礼物哦!” “礼物,什么礼物?”苏洛尘似笑非笑看着云小五。 昨天看见云娘跟人走了哭得那样惊天动地,却老早就把礼物送上,这小子够可以的啊! “嘻嘻,只许舅舅给娘亲做了那样漂亮的花车,就不许小五给大人送礼么?” 正因为自己送的那种礼物有些难为情的云小五白了他一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大人?!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大人呢?”羞红了脸的云娘轻轻扯了一下女儿的衣襟,低声低提示道。 第493章 云起少爷 “对啊,这娘亲已经嫁给了对方,还能再叫大人吗?可不叫大人又叫什么?” 一时间,某女犯难了! “呵呵——”莫修成但笑不语,有意看这个鬼精灵如何称呼自己。 云娘正在担心这个冒失丫头会给对方难堪,某个小跟班伸手拉过云小五的手在上面划拉了一下。 “小五给义父道喜!”云小五何等聪明,瞬间明白过来,冲着莫修成脆生生叫了一声,伸出双手。 义父?!好好,好孩子!莫修成仰天大笑。回过神却看见对方一双手伸到自己面前,不明白这小子要干什么? “相公!快给孩子见面礼啊!”云娘连忙提醒。 见面礼!用不着,用不着……莫修成先是一愣,随后又笑了起来。 “切,真小气!”某女心里暗暗嘀咕,讪讪收回手,那模样看得苏洛尘直想捧腹大笑。 “以后我莫修成的所有财物都是小五的,自然是不需要什么见面礼啊!”看云娘面色有些发白,莫修成一手拉一个,眉开眼笑。 这时邓忠连忙上前,说大人早在成亲日子订下来,就让官府做好了文书,将名下所有财产除了赡养老夫人以外,都过在了云小五和李家兄弟三人名下。 “不对,是云起少爷的名下才对!”说完,邓忠补充说道。 “哇——” 随着一阵吸气声,羡慕的眼神齐刷刷落在云小五身上,觉得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云娘更是珠泪欲滴:如果说是知道了云小五亲爹是谁对方做出如此举动自然不稀奇,但小五的身世明明自己早上才说出来啊…… “义父,不可以!”回过神的云小五一口拒绝。 莫修成拍拍她的脑袋:“小五啊,如今义父除了头上这顶官帽一无所有,你和你娘可不能把我扫地出门哦!” …… 一时间,莫修成的痴狂行为成为了巴州人最津津乐道的事,就连莫老夫人都觉得这个儿子做得有些过了。 “李家对我儿有恩,你给虎子兄弟那份财产娘没意见。可你把家底全给那个小五,以后你和云娘再有了孩子怎么办?”她责问儿子。 “娘亲请恕儿子不孝!”莫修成当即屏退左右跪在对方膝前。 他说自己年近不惑才遇上真爱,不说那点身外之财,就是心也愿意给捧给对方。 再说了,以小五的聪慧以及那一手医术,以后的造化谁又能得着?只看现在火锅店的盈利势头,如果不现在给,只怕日后这孩子根本看不上自己这点家财。 “我儿,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吧?小五亲爹到底是谁?”俗话说知子莫若母,老夫人直视自己儿子,喝问道。 没想到老太太如今聪慧,莫修成四下看看无人,逐三言两语说了云娘和镇国公的事。 镇国公?!老夫人吓了个半死,好半天方才回过神,觉得儿子这一步走得对。 “不,娘您想多了!”莫修成摇摇头。“这事儿子大婚第二天才知道,可这财产转让文书是在之前早就做好的。儿子说过,第一眼见到云娘,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女人。” 老太太怔怔看了他半响,长叹一声:“我儿如此痴情,却不知你爹为何……” 说到这里却又止住,摇摇头一脸落寞朝卧室走去。 我爹?我爹他到底怎么啦? 望着老夫人的背影,莫修成一头雾水:这语气是在责怪爹爹走得太早,还是爹曾做过对不起娘亲的事? 第494章 有些发急 不说莫老夫人吃惊,最最吃惊的当数云小五和虎子一家五口,以及远在元通镇的莫仕民。 云小五望着手中那份文书冥思苦想:“虎子也就算了,人家说起来是有恩于莫修成,可自己一个拖油瓶何德何能得到如此重视?” “小五,这说明他对你娘是真爱,有什么好想的。”看她小脸皱成一团,苏洛尘有些好笑。 “对哦!我还真是杞人忧天。”某人一想也对,顿时笑得眉开眼笑。 隔壁琢玉阁内,李成元仔细看着文书里每一行字,一脸不敢置信。 “叔叔,侄儿就说这位莫大人不是坏人!”身后,虎子低低说道。 “那也未必!”李成元瞪了他一眼。 “别忘了你爹当年遭遇的事,说不定还挂念着咱们老李家那神物,故意做出这般举动想引你这孩子上当呢?”他说。 似乎对方说得也不无道理,虎子默然不语。 如今他是巴州新中头名秀才,虽然不过十六岁,但谈吐沉稳不失机灵,又有莫修成这个后台,被那些官员联名举荐进了府衙当了一名文书。 虽然只是名不起眼的小吏,但好歹也是吃上了官家饭的人。 而莫修成之所以将他放在这个位子也是经过反复思虑。 文书的位子非同小可。苏洛尘告诉他这职位相当于现代的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 一天到晚和头儿以及上面来的长官打交道,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上面看中。 但虎子却不这样想,每每想起莫修成说自己得好好历练几年,他心里有些发急—— 几年?再过几年自己等得起,可小五再过几年不就成了老姑娘了? 当初一无所有对方也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如今一跃成为州牧府小姐,以对方的真实容貌以及真才实学,一旦揭开女儿身份,只怕王公贵族也要上赶着来求婚的。 又如何会把自己一个小小的文书看在眼里? 虎子在这里想着某女,人家却在琢磨着要给其找个媳妇儿。 在云小五看来,虎子给如今不同以往,有身份又有产业,十五岁的少年也该是说亲的年龄了。 她的想法和云娘一拍即合。 原本云娘成了让虎子当自己女婿的心思,无奈云小五坚持只当对方是哥哥,她只好把目光落在黎千寻身上。 除了她们母女,玉蓉一开始就知道黎千寻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家的,得知对方来自东元国大户人家,自然是一口应允,只说等合适时机再提这事。 但她心里也有疑惑,不明白这么好的亲事,夫人怎么不留给自家儿子云小五?何况谁都看得出来,看阿寻那孩子的目光一天到晚只跟着小五转? 之所以她改口叫云娘为夫人,皆因两个宝贝儿子生活在州牧府,她情愿继续装聋哑人随云娘进府。 在知道玉蓉竟然是两宝的亲娘时,云娘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看到娘亲吃惊的模样,云小五暗笑没有告诉对方这玉蓉的相公就在一墙之隔。 之前考虑到琢玉堂的隐蔽性,她和苏洛尘反复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告诉娘亲成立朱雀阁的事。 知道玉蓉的真实身份后,为了向对方证实莫修成并非他们想像中的那个凶手,也体谅当娘的思儿心切,云娘当即将对方带进莫府中当自己的贴身嬷嬷。 这玉蓉手脚麻利,又会看脸色,每当云娘云店里忙碌,她还承担起服侍照顾莫老夫人起居的重任。 按理说云娘成亲后是不用再当火锅店的大掌柜,无奈其受苏洛尘有关现代女性独立自强的事例影响,坚持和以前一样。 莫修成原本就喜欢其娇柔不失刚强的性子,再说这火锅店也有自己的股份,不但支持云娘,还时不时在官府休沐日①跑去帮忙。 一时间,堂堂巴州州牧大人不但是个有恩必报,还爱屋及乌赠继子家财和夫人“妇唱夫随”成为一段佳话。 第495章 脱离掌控 “这个成不了大事的逆子!”得知莫修成将家财尽数转让之事,莫仕民气得破口大骂。 想想也是,他在这里冒着诛灭九族危险为他敛财以图大事,可这小子倒好,竟然把白花花的银子拿出讨好不相干的人。 起码这一瞬间,老家伙有些后悔让云娘一道去巴州见到莫修成。 按莫修成的说法,他对云娘是一见钟情。或许,从那一刻起,事情就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也说不定。 常言说美色误国,这话果然不假! 不过一个无人要的半老徐娘,竟然就把这个儿子迷得不要不要的,如此这般,还能有把握坐上那个位子么? 想到自己担心杨晨和辰王微服私访是来查失踪之案,吓得连新人敬茶都没喝就连夜往回赶,他一肚子气没地方发。 一个云娘也就罢了!如今就连柳娘这次也坚持带着小儿子儿媳一道离开元通镇,明摆着要与自己划清界线…… 越想越觉得有一种被人抛弃的孤独感,他信步朝后院走去。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整个莫府静悄悄的。 突然,有女人猫儿一般的呻吟传来,凝神细听,这似哭非哭,断断续续的声音竟然是从佛堂那边传来,他只觉得背心一凉,差点没瘫到地上。 自从上次自家女人在佛堂撞神龛自尽,这地方便有闹鬼的说法,除了偶尔有人进去给菩萨面前的长明灯添香油,基本无人敢靠近。 仔细再想想,今天竟然还是女人死后的百日。担心女人冤枉找上自己,莫仕民挣扎着正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唔——”突然又传来女人低低的呻吟,他心头一凛—— 不对,这声音怎生如此耳熟?老子的儿子是得神龙庇佑的,何惧什么妖魔鬼怪? 如此一想,当即把袖子一挽,轻手轻脚凑了过去。 透过门缝看到两个白花花的身子在蒲团上翻来滚去,等他看清那对男女的真面目,只气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当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想先退下,里面终于完事,女子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你也真是,非挑在这个地方做这事,你娘就死在这里,你也不怕她夜晚扒着床头骂你不孝吗?” 长着一张毛公脸的男子在其光溜溜的肥.臀上重重捏了一把:“你懂个屁!她老人家死得冤枉,看到儿子给那个老不死的戴上绿帽子才会高兴得发疯呢!” 老不死?!女子愣了一下,紧紧儿贴在对方那精瘦得没有三两肉的身子上:“嘻嘻,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手?他死了后,你准备把我怎么安排?我可不要继续当妾,让你那个黄脸肥猪婆骑在头上拉屎拉尿的。” “怎么?!现在终于觉得我这个老大比老二老三有优势了?”男子竖起一双吊梢眉睥睨着怀里的女子,一脸的得意。 “我早说过,只等那老不死的一咽气,这莫家就是老子说了算!他能上自己的弟媳妇,我自然也能把他的女人给收了,他能把我怎么的?” “嘻嘻,我就知道我看中的男人最厉害了!”女人一听眉开眼笑,随后又一脸担忧,问对方老不死的如果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那个野种怎么办。 他敢!男子眼一瞪,恶狠狠道:“如果那小子敢跟我争家产,我就把他娘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全说出去,让全巴州的百姓看看爱民如子的州牧大人是个什么货色生下来的……” 第496章 晴天霹雳 大约是被气糊涂了!接下来两个人再说什么莫仕民根本没有听进去。 之前知道自己被几个儿子戴了绿帽子,尚看在亲骨肉的情面上不加追究,心想这老女人一死,三个儿子没有机会再进后院,这事也就算了,谁料到这些个小畜生竟然如此下作不知廉耻…… 莫仕民原本就是心狠手辣的主,清醒后他迅速回去找来迷烟,神不知鬼不觉将两个正在激战的男女迷晕。 女人被他抱进了自己卧室,然后从火房拿来半桶香油淋在佛堂,将烛台一扔,眼睁睁看着大火将儿子吞噬…… 接下来,莫家长子思念娘亲心切,亲自在佛堂守夜上香,不曾倒了烛台引发大火身亡。 又有一名小妾突然发疯,口中胡言乱语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被莫仕民让人关进了黑屋子后自缢而死。 另外两个女人看看势头不对,赶紧自请出府。一出元通镇便被刘铁柱带到远远的地方卖到妓院接客…… 总之,整个莫府鸡飞狗跳,引得众人唏吁不已,都不明白平时看上去和乐祥和的莫府到底是怎么了。 相对镇上不明真相的人的怜悯,唯有王鹏冷眼旁观,暗暗叹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报应果然来了!” 消息很快传到巴州城,听说那个从小就欺负自己的长房长子被烧死,老二莫修元神情明显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屋内,老夫人听完莫修成的禀告,默然看着手中的玉佩发怔。半晌,却挥手让侍候她的玉蓉退下,直愣愣看向莫修成,问他可否辞官不做。 辞官?!为何要辞官?莫修成一愣。 从小娘亲就告诉自己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今天这是咋回事? “老夫人,万万不可!咱们大人前途不可估量啊!”不等莫修成答话,邓忠抢先接过话头。 刚刚醒悟先帝让自己来巴州的真实用意,他又怎么会让对方去做个平民百姓? 前途?!老夫人苦苦一笑。 如果莫家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白于天下,小命能不能保住尚未得知,还谈什么前途? 看出娘亲有事瞒着自己,莫修成连忙让所有人退下。 “娘,您怎么到现在才说?”只听到一半,莫修成的脸都白了,额头有虚汗细细密密渗出。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心安理得享受的家族扶持,都是那个伯父用不光彩的手段巧取豪夺而来。 还绑架人挖矿?这可是犯了诛灭九族死罪的啊! “我……”想起莫仕民威胁自己的话,柳娘顿时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泪珠儿吧嗒吧嗒往下落。 她能和儿子说自己和莫仕民之间的那些纠葛吗? 当然不能,打死也不能! 看娘亲不说话,莫修成换了一个话题。 “难道就因为那个什么神龙什么的?娘啊,其实儿子和您说实话,根本就没什么神龙。”说着,莫修成嘴角牵起一缕嘲讽。 他说自己当时正好骑在一根大树权儿上,然后一个巨浪把他高高抛起,阴差阳错把人被扔到岸上……” 当时他不过六七岁,即便说了又有谁听自己的解释?以至于就这样以讹传讹变成了神龙救子。然后就是朝廷对自己百般提防,伯父也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儿啊!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柳娘啜着泪冲他摇摇头。 “那还有什么?”莫修成一脸的困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因素催生了莫仕民的野心。 柳娘四下看看,莫修成给他确保无人敢靠近后,她才一五一十说了李家之事。 “啥?义元兄竟然是因我才遭的大难?就因为伯父怀疑他们是李斯的后人……”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莫修成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都晕了。 第497章 不是 以前莫仕民跟他打探玉灵传说的情形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他一直以为对方口中念叨的位居高位不过是诸如从三品升到二品,再由二品升到一品大员之类的。 万万也想不到,对方所指的竟然是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伯父他是不是疯了!良久,莫修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想我莫修成自从娘肚子出来就不曾有过害人之心,好不容易混得一点出头之日,又有中意的女人相伴,却突然砸出这样一个惊天响雷。 他娘的,我招谁惹谁了?! “我的儿!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哇!” 看他双目大瞪,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青筋直迸,整个人就跟闭过气一般,吓得柳娘一把抱住,大哭起来。 娘的哭声让莫修成瞬间回神,他死死盯住对方:“娘,请您告诉儿子,他……他到底是不是我亲……” “不,他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最后一个“爹”还没出口,老太太拼命摇头。 不是?!哈哈,我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哈哈……莫修成先是一愣,继而仰天长笑。既而又一脸灰败。 即便不是,就娘亲和伯父那见不得的关系一旦被人知晓,只怕自己比私生子还要受到百姓的唾弃。 想到这里,他一脸漠然盯着哭得跟泪人儿一样的老太太,质问她为何要那样做。 为什么?娘,您为何要那样作贱自己,为什么—— 他如同一只受伤的狮子嘶吼着,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或许是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模样,老太太吓得连连后退。 眼看就要撞到墙,这时门被一股外力轰然推开,莫修元冲进来一把将老太太搂到怀里,怒瞪着莫修成:“哥,任何人都可以说娘不好,但唯独你我不可以!” 听对方说娘亲为了乞求莫仕民送自己读书,为了孤儿寡母活下去,不得不忍气吞声被对方蹂躏,屋里屋外哭声一遍。 屋里自然是母子三人相拥而哭。外面又是谁? 外面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退下的继续装哑巴的玉蓉。 感觉这娘儿俩要重要事交谈,她出去后便装成收拾屋子里模样,目不斜视进入隔壁老太太的卧室,贴在墙上凝神细听。 因为知道这女人是个哑巴,也知道她每天都要收拾屋子,离得远远的护卫们看到了也没有吱声。 听到母子三人的对话,她终于相信了云小五和云娘的话:这莫修成的的的确确没有参与蒙害李家的阴谋之中。 而莫老太太也是事后知道,却又被那莫仕民以儿子的身世拿捏住。 玉蓉自己也是女人,自然能够体谅对方一切为了儿子的那份心思。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就在这时,突然有孩子的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玉蓉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回头看去,却是原本此时应该在前院与夫子读书,自己嫡嫡亲的小儿子李云杰,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转眼看着自己。 小家伙趁夫子不在,与哥哥玩躲猫猫,为了让哥哥找不着自己,就一溜烟跑到了后院。看这边屋门虚掩便闪了进来,正好看到玉蓉在那里伤心哭泣,便凑上来问个究竟。 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宝贝心肝儿,玉蓉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号啕大哭。 说起来也真是难为她了! 担心她看到孩子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云娘特意不让她照顾两个孩子。 虎子兄弟三人在云娘成亲后便搬到了隔壁院子,有下人专人侍候着。平常玉蓉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如今人就在眼前,她哪里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你放开我!放开我!”年幼的孩子被吓坏了,拼命喊叫着。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护卫和隔壁的母子三人,当莫修成一把扯下玉蓉一直遮挡住大半个脸的头巾,再看看被她牢牢抱着不松手的小家伙的眉眼,瞬间明白过来。 第498章 罪己书 接下来,巴州城又是平地一声惊雷响,把所有人震得晕头转向—— 爱民如子的莫州牧向百姓公布罪己书,称自己出生卑鄙,不配为人臣,已上书朝廷辞官不做。同时,与莫家再无任何关联,其父名下的祖产尽数还于莫家。 因当年李家对其有恩,现征得继子云起同意,将自己名下所有财产赠于李氏后人。其母柳娘深感罪孽深重,自行出家为尼,愿余生长伴青灯古佛…… “纳尼?!这莫大人竟然是老夫人带孕嫁人所生……”得知真相,苏洛尘吃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倒是云小五小嘴一撇:切,我就说嘛!莫家人一个个长得跟毛猴子一般,偏生这莫……义父出落得仪表堂堂……” “呵呵,那么多财产现在全归了虎子兄弟,你就不眼红?”苏洛尘好笑地看着她。 “眼红?”某女白了他一眼,摇头晃脑:“现在本小爷正愁银子多得用不完呢!” “噗——这家伙,当初成天就想着银子,现在竟然会嫌银子多了!”门外,原本撅着嘴一脸不开心的黎千寻忍不住笑出声来,跟在她身后的黎千重轻轻舒了一口气。 “咦,你们怎么来这了?”看到兄妹二人突然进山,把云小五吓了一跳。 “小五,舅舅,我们……”见问,黎千寻小脸顿时晴转阴,拉长着脸。 不等她说完,云小五目光在两个人背上的包袱上凝了一瞬:“你们这是要走?” 听黎千重解释说从一些客商口中打听到东元家中情况不容乐观,他们必须得尽快赶回去。再看黎千寻眼圈红红明摆着不想离开的样子,云小五和苏洛尘心里也有些闷闷的。 虽说当初是救了他们,但这大半年里朝夕相处,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倘若没有黎千重帮忙,这朱雀阁光有龙岩等人也不可能顺利成立。 “不和娘亲和虎子哥他们道别吗?”沉吟半晌,云小五问。 “不了,”黎千重摇摇头,说有缘总会再见。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两本厚厚的账册朝他们晃了晃。“再说了,这次我们还要顺道往蜀州府帮虎子送一份大礼给蜀州州牧杨晨呢!” 看他们执意要走,又知道对方是要送什么东西,苏洛尘和云小五也不再挽留,提醒对方回去后记得服下恢复容貌的药丸。又拿了厚厚一叠银票不由分说塞到黎千重怀里。 “这么多!?我们兄……弟还欠你们黄金两千两呢!”看清银票上的金额,黎千重眼圈也跟着泛红。 这一大叠少说也有十来万,这家伙还真是大手笔,可以前自家妹妹还老是抱怨对方是个爱财鬼。 见兄妹神情十分伤感,为了缓解气氛,云小五故意打趣道:“嘻嘻,这是两回事!那两千两黄金可别想耍赖哈,小爷还指望拿那黄金娶个漂亮媳妇儿呢!” “不会不会,小五你可一定要等我来找你哦!”黎千寻一听连连摇头,一把抓住云小五的手。 那情真意切的情形,看得苏洛尘目瞪口呆:靠,这两家伙什么时候好上的?这些古代的孩子还真是放得开…… 分别之际,看黎千寻一步三回头被其兄拖着朝马车走去,云小五眉头突然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一阵风似的冲到兄妹二人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往黎千寻手心里一放:“小寻儿,这东西你可得保管好!” 看清手心是一枚精致无双的凤佩,某女一脸狂喜,刚刚的沮丧一扫而光。 “云小五,你等着我!等着我,等着我……” 直到马车离开好远,空旷的山谷里到处都是殷切的回声。 第499章 过眼云烟 “小五,接下来咱们朱雀阁怎么搞?” 看着因为黎千重突然离去而显得闷闷不乐的龙岩等人,苏洛尘拍拍云小五的肩膀。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想着借莫修成这棵大树将朱雀阁尽快发展,却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局面。 以后,还要将朱雀阁的总部放在这巴州的地盘上吗?生意红火得不行的火锅店也因为莫仕民的恼差成怒差点关门。 云小五朝他顽皮一笑:“师父,天无绝人之路!如今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秘密人马,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系统。除了那些取之不尽的玉石,本小爷的绝世医术还没有出手,还怕日子过不下去?” 师徒二人商量,虎子满腹才华自然是要走仕途这条道,既然莫修成执意不肯再当官,不若就让对方和云娘直接去北辰一边开店一边寻找哥哥的下落。 “巴州的琢玉堂依然由李成元负责,至于膳食堂……” 说到这里,云小五沉吟一瞬,说等张大牛夫妇来了后由他们接手,然后她要想法子再把百草堂开起来。 接着,苏洛尘提议眼光要放长远一些,要建自己的学校,专门培养朱雀阁所需的各种人才。 “好,现代有句话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干脆就叫树人堂吧!”云小五一听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就由您这个现代博士来当校长,林平他们当teacher(老师),不愧是黎千重挑回来的人,一个个都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不错,这建议好!以后就叫我苏校长吧!” 看着这个古代小徒弟现代词汇加英语一个个从嘴里迸出来,苏洛尘乐得眉毛都在跳舞。全然忘记了对方是跟着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掌握的知识。 这边云小五和苏洛尘师徒二人共商朱雀阁发展大计,另一边莫仁民却气得差点没喷出几口老血来。 得知莫修成并非自己的种,这么多年自己是拎着脑袋为他们做嫁衣裳,还为此把大儿子活活烧死,莫仕民就恨不得把那个柳娘大卸八块给煮了吃到肚子里才安心。 一肚子气无处撒,还因为云小五已经成了莫修成的继子,不可能再指望对方的医术让自己长生不老。 随着莫修成一纸罪己书,彻底撇开了和莫家的关系。连带着那个老二莫修元也跟着凑热闹,声明这些年孤儿寡母不堪忍受莫家长房明里暗里的欺负,如今他只是娘亲的儿子,决定带着妻儿一道随娘亲去深山修行。 和莫家没有关系,自然也不能再姓莫。因为老夫人说不出当年和自己相好的男人的姓氏,兄弟二人干脆都随了母姓,改名为柳成,柳元。 没想到自己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成了一场笑话,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州牧大人的伯父。什么太上皇、什么天下是莫家的……全成了过眼云烟。 莫仕民实在气不过,决定带着府里的家丁冲到如今的柳府大门前撒泼,要求对方赔偿莫家的名声以及这么多年支持的花销。 原以为这莫修成,不,如今的柳成已经身无官职,就连府门前悬挂的“州牧府”牌匾也送回了府衙,应该会低头向自己认错,还没等他们一行人走到府门前,就有一帮寻常百姓打扮的威武汉子拦住了去路—— 第500章 出人意料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不顾家丁手上明晃晃的刀,一把抓住莫仕民胸襟,眼神犀利。 明明是三伏天,可对方身上散发的冷气让莫仕民直往后退:“你……你们是何人?” “呵呵!”那人冷冷一笑。“我等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这些年你莫氏一族打着大人的幌子捞的好处还少吗?你有何资格来找大人的麻烦?” “说得对,你们有什么资格找我们大人的麻烦?” 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吼道。 真是出人意料,莫修成自揭不光彩的私生子身份,不但没有引起百姓的反感,反而还博得了更多人的同情。 一致觉得老夫人为了保住腹中胎儿不得不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再含辛茹苦将其培养得如此优秀,实在是太了不起。 有百姓撑腰,那个男子更加理直气壮警告莫仕民,说大人爱民如子,是个难得的好官,如果他们再无理取闹,绝不手下留情。 说着,他伸手朝那些怒目而视的百姓指了指,暗示自己并非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莫仕民只好带着人灰溜溜返回元通镇。 一计不成,莫仕民便把主意打到了生意红火的火锅店上。 知道火锅店所有的原料都靠元通镇这边配送,他以自己出资为由强行将火锅店霸占,让人看管着张大牛夫妇,不许他们再往巴州提供牛油和辣椒。 在苏洛尘看来,辣椒倒是问题不大,如今种植的山民很多,关键是张大牛是唯一知道牛油炼制秘方的人,倘若他吐露了这个秘密,只怕这火锅再也不可能如同以往那般赚钱。 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还是山里那些玉石。 地底下的先不管,地面儿上的得先想法子将其全部运到石屏山才行。 “小主子,苏先生,这运石头的事就包在我们兄弟身上吧!”看他们愁眉苦脸,龙岩拍着胸脯说道。 “哦,龙叔有什么好点子说说呢!”云小五眼睛一亮。 “很简单!”龙岩看着她轻轻一笑。“小主子只需将这块山地转让到属下名下即可!” “对啊!这么简单的事咱们怎么就想不到?这不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一句话让云小五和苏洛尘茅塞顿开。 尽管已经挂冠去带,因为朝廷旨意未到,这州牧大人的大印还在莫修成手上,说起来他还是巴州府当仁不让的主宰者。 也正因为如此,云小五手上这份地契转让得十分顺利。 连带地契一起转让的还有制造无烟碳的技术。 看上去,就好象因为原来说好给自己的财产又被收回赠与了李家兄弟,手头上急需周转不得不出让土地的情形。 而龙岩拿下土地后,除了时不时从山里将制好的碳运出来,并没有别的动作。炼制的碳除了运到府里买卖,也同样卖给元通镇的火锅店。 “莫老爷,我们只是商人,只要能赚银子,管他是谁要咱的碳都卖不是?”服了易容丸的他一边数着银子,一边咧得嘴对莫仁民说道。 看着他身后那一脸杀气的兄弟们,莫仁民也是道上混的,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我呸!他娘的,这姓云的小崽子动作倒是快!”他冲着龙岩等人的背影啐了一口,暗暗骂道。 他原先打的一手好算盘,想着那制碳的法子搞到自己手中不失为一条赚钱之路,谁料想苏洛尘早就留了一手,除了龙岩的人,别的山民根本连碳窑根本靠近都不可能。 也幸亏买下这技术的人肯给自己提供无烟碳,否则这火锅店根本无法开下去。 “如今当太上皇的美梦破灭,那就只有多多的赚银子才是王道。”莫仕民暗暗寻思着如何把火锅做大做强。 可惜,他美梦做得太早! 第501章 灾祸临头 就在柳成(莫修成)等待朝廷的辞官批复,准备遣散那些暗卫,夫妇二人带着邓忠去北辰寻子之际,一场异想不到的灾祸突然降临到头上。 原来,在莫修成大婚之前,就有人向朝廷告发,说莫家私挖矿产运往他国,有草菅人命,图谋不轨之嫌。 这告密之人不是旁人,却是莫修成前夫人以及两个小妾家族所做的好事。 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们。原本这三家也是巴州府名望响当当的士族大家,之所以上赶着把女儿嫁进莫府做妻做妾,皆是看中这莫修成前途无量。 而莫仕民话里话外也曾透露过这个侄子将来是有大成就的人。 再则,整个巴州府的关系网这些人闭着眼睛也能排出来,这莫家在靠什么发家致富他们自然也多少知道一些。 以前因为莫修成是自家女婿,他们即便听到一点风声也不会说什么。 不但不说还要帮其多加掩饰。 谁料到这莫修成忘恩负义,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女人给勾走了魂,竟然他们的女儿扫地出门。 士可忍,敦不可忍。一气之下,三家人一琢磨,直接联名向朝廷告发莫家。 “好哇,竟然是他家干的好事!”正代兄主持朝政的九千岁赵天宸看到密报,怒不可遏地手一挥:“查,给本王一查到底!” 当时明明苏太师主动请缨办这件差使,小九对这个外公却是理也不理,偏偏把这重任给了南宫正,命蜀州州牧杨晨协助查案。 嫡亲外孙不买自己的帐,把苏致远气得爆跳如雷,冲进宫和苏莲儿争吵了好半天。 “他何止不把您放在眼里,根本是连我这个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的娘亲也不理会好不好?” 看自家爹爹气得吹胡子瞪眼,苏莲儿也是一肚子苦水。 因为有些心虚阿娜依的死是自己一手策划,她最近根本不敢多说儿子一句。 再说了,这孩子亲近南宫正也正合她意,期望着以后能够接受和南宫家联姻的计划。 原本有人递信儿说司隶校尉窦智最近有个女儿被找了回来,小模样长得倒也可人,但小小的司隶校尉又怎么会被她苏莲儿看在眼里? 再说了,她苏莲儿这一辈子最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的野种。 “莲儿啊,为父已经一把年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你的亲兄弟扬名立万,日后也能给咱们苏家撑撑门面,你为何就不理解爹的一片苦心呢?” “撑门面?!是想对赵家取而代之还差不多吧?”苏莲儿心里一阵冷笑。 但想到儿子还没有坐上那个位子,还不能得罪这个爹。 毕竟对方是先帝的结义兄长,如果撕破脸到时连他都跳出来反对,只怕小九会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想到这里,她便好言劝解,说只要小九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子,她无论如何也要给白慕兄弟二人谋一个好职位,让他们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苏家的家谱上。 有了女儿这句话,苏致远心里好受了不少,嘱咐她有时间回府去看看娘亲。 “娘她怎么了?还和以前一样天天抱着枕头?”听到这里,苏莲儿有些急了。 “唉!”苏致远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看着她:“你娘最近枕头倒是不抱,就是最近愈加胡言乱语,非说你那两个明明一生下来就没气儿的弟弟妹妹要回来,还吵着让人收拾院子……” 第502章 心虚 “老天,这梦做得……”苏莲儿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在她老人家的幻想里弟弟妹妹们也长大成人了不成? 见太后女儿好笑,苏致远又接着往下说:“这也不算什么,奇就奇在那罗也跟着发神经,最近当真忙着让人修缮左右两个跨院,还亲自监工……这样一来,你娘亲对她好感大增,还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热得不行。” 听到这里苏莲儿点点头:“说起来,那罗和娘亲原本就没有什么矛盾,毕竟当初还是她张罗着帮您把娘亲娶回来的。” “你总算帮那罗说了一句公道话。”苏致远点点头。“虽说当年是为父救了她们母女,但没有她,我苏致远可能还是一个穷书生而已!” “等等,什么叫您救了她们母女,难道苏灵儿不是……” 苏莲儿突然打断他的话,一脸吃惊瞪着他。 “啊……哈哈,瞧我这张嘴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苏致远一愣。瞬间明白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伸手朝自己嘴巴轻轻抽了一记,堆起一脸傻笑。 他解释说当年自己救了那罗一命,对方才愿意以身相许,知道他有心仪的女子,便主动提出自己当妾。 “莲儿,其实说到底,她根本不欠我们苏家什么。”说完,他便匆匆告辞出宫。 望着他走路略有些摇晃的背影,苏莲儿转头看向身后的奶娘:“奶娘,你也听出他在说谎对不对?哀家怎么觉得这苏灵儿的身世有些蹊跷?” 想到那个看上去娇弱不堪的女子为了保住自己儿子性命,竟然在众人眼皮之下作出掉包之计,而且还是在自己手中所换,奶娘哪敢多说什么。 “娘娘休要多想!以奴婢看,大人对那罗夫人言听计从,尊重有加,之前对东宫娘娘也是宠得不行,以至于娘娘驾薨后大人伤心欲绝,好长时间都未上朝……”她娓娓劝道。 她的话让苏莲儿心头的疑虑消了几分。 想想也是,如果苏灵儿当真不是苏家骨血,为何爹爹会让对方凌驾于自己这个嫡出女儿之上?或许是因为那罗明明在功于苏家却甘居妾位让老爹心中有愧,才做出这般举动也说不定。 至于后来爹爹有了异心,应该是发现了先帝对他和南宫正的防备……想到这里,苏莲儿心里暗骂不止—— 这个该死的赵凌逸,成功利用我爹和南宫正上位,却暗地里让人家断子绝孙,活该…… 一个“死”字尚未出口,却又赶紧止住,眼底掠过一抹惶恐:赵凌逸为了保赵姓江山不择手段,可自己为了儿子上位给另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毒何尝不是罪该万死? 不说这边苏莲儿心虚害怕有报应,苏致远怀着一肚子火出了宫,正准备打道回府,却听到有人在叫太师大人请留步。 抬头一看,却是辰王赵凌辰正一脸是笑朝自己走来,虽然心里瞧不起这个回京后整天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却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拱了拱手:“王爷有何贵干?” 明明苏致远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赵凌辰却毫不在意,大踏步走到近前,握住他的手一张老脸笑得更欢了。 “听闻司隶校尉窦大人流落在外的女儿被找回来,特意让人看了黄道吉日,于明天大宴宾客,太师大人可要去看看热闹?” 第503章 拉拢 一听对方提起这事,苏致远脸上神情松了不少,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收到请柬。 “窦大人乃我西秦肱股之臣,这等喜事自然是要去道贺才是!”他说。 能不去吗?他可是最近刚刚从雨心那里得知,这司隶校尉虽然官职比不上自己,明面上看上去无所事事,但手上却掌握有一支两千精锐人马的秘密队伍。 别看只有区区两千人,这可是专门负责监督长安和周边地区官史的秘密监察官,听皇帝直接指挥。 如果不是赵凌辰将“雨”隐卫拱手相让,这个秘密竟然连他这个堂堂太师,先帝的结义大哥都被蒙在了鼓里。 自己想成大事,这种人才自然是要想法子拉拢才是。 就冲这个,不但要去,还要送重礼才行。 “听说窦大人爱女已是及笄之龄,有意在贺喜的同僚中相看合适人选当作女婿……太师尚有义子外孙,只可惜本王……” 说着说着,赵凌辰眼圈跟着泛红,哽咽起来。 见一个大男人当街落泪,苏致远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对方因为一直跟赵凌逸明争暗斗,屡下杀招。后者上位后便下令将其儿子杀得一个不留,府中女人全部遣散,只留下辰王妃一人相伴。 痛失儿子,王妃伤心过度身子早就破败得不行,再加上年龄也大了,即便是想生也生不出来。 虽然这家伙去年得新帝重新召进京城,准许另娶,可如今儿子还在那些女人肚子里,他即便有心夺权也无力。 看其将“雨”令痛快送给自己,只怕已是心灰意冷,打定主意一门心思回到京城当个闲散王爷吧? 念头转到这里,想着自己好歹还有两个亲骨肉,赵凌逸对其下毒手也有自己在后面出谋划策,他拍拍对方的肩膀,邀请对方一起去参加窦家的宴会。 赵凌辰一听眼睛一亮:“好好,如此说来,大人是准备带上令郎一道?” “令郎?!哈哈,对对,老夫决定带着我那不成器的义子去试试运气,说起来,窦家大少爷和慕儿同在太学读书,就算看在同窗之谊也应该去啊!” 苏致远愣了一下,随即朗朗大笑。 上次小皇帝大婚宴请北辰使臣顾先生时,自己便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将义子白慕推到了前面,这一声“令郎”听得他通体舒坦。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即便那个女子看不中尚没名没份的白慕,那个窦骁在太学十分有名,就连自己两个外孙也十分看重,这样的人才自然得多多走动才行。 第二天,看到苏致远果然带着精心打扮过的白慕出现在张灯结彩的窦府门口,赵凌辰眼底一道得逞一闪而过—— 哈,这只老狐狸果然上勾了! 白慕看到赵凌辰,神情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跟随在苏致远身后装模作样行礼问好。 “太师大人果然有福气,就连收个干儿子都是人中龙凤,依老夫看,这白少爷通身上下的气度竟然不输给咱们的九千岁呢!” 上下打量着风度翩翩,俊秀无双的白慕,赵凌辰可着劲儿赞叹着。 听在苏太师和旁人耳中,自是这位落魄王爷讨好之举,却不知对方根本就是在真心实意夸自己的亲儿子。 “王爷过奖了!慕愧不敢当。”面对亲娘老子的溢美之辞,白慕一脸恭顺谦逊,心里却在暗骂不止:“屁话,老子本来就是皇家骨血,自然是不比那个什么九千岁差的!” 第504章 公子窦骁 白慕一直以为自己是太师的种,却没想到突然杀出个辰王赵凌辰。 第一瞬间从小红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他当时死的心都有。 但随即反应过来又狂喜不止:自己是赵家骨血,坐那个位置更顺里成章啊! 再说了,以对方能够将堂堂太师玩得团团转的能力,在短短数天便为一个小丫头片子安排好如此显赫的出身,其手腕显然不容小觑。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探到当年这姓窦的曾与人春风一度,并且有法子让对方相信这个女儿就是窦家的。唯一可惜的是,这身份偏偏跟自己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哈哈,不知太师和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二位里面请——” 正想着,大门内有朗朗声音响起。听说太师大人驾到,司隶校尉窦智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身后是一表人材,俊朗非凡的公子窦骁。 见对方先朝自己拱手行礼,其次才是赵凌辰,苏致远脸上浮起一抹得意。当仁不让率先往府里走去。 院子里早已是宾满座,看到他们走进来,一个个慌忙起身行礼。口中虽然说的是“给太师王爷见礼!”,可谄媚的视线却是无一例外只落到了苏致远脸上。 “王爷,好久不见,您这气色越发的好了呢!”身后的窦骁虽然感叹“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担心赵凌辰脸上挂不住,连忙扔下一直和自己套近乎的白慕凑到他面前没话找话说。 对于先帝当年和这位的纠葛,作为官家子弟窦骁自然是知道的。 原本对方将先太子拉下马,继位是板上钉钉,但一直不引人注意的赵凌逸突然返回长安,先后和当时还一文不名,连秀才都不是的苏致远以及年方弱冠的南宫正结义为兄弟。 就在人们背后议论这家伙脑子有病,却突然有如神助,一步步得到当时的万岁爷的喜欢,生生儿把准太子赵凌辰给挤了下去…… “有劳窦公子惦记!”赵凌辰感激地看了窦骁一眼,发现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长得轮廓分明,挺有味道的,特别是笑起来,笑靥亲切,特别阳光有感染力。 难怪被赵天阑看重,就连姓苏的也想拉拢这小子,果然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窦智长相平平,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不说赵凌辰在这里暗暗嘀咕,因为太师和王爷身份不同寻常,被窦智迎到里面专门的会客室坐下。 原本见姓窦的对自己热情得有些过份,苏致远心里便有了定夺。果然,刚一坐下,对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直往自己身后的白慕身上瞟。 对于自己这个见不得人的儿子,苏致远极有信心—— 虽然这个表面上的干儿子,实际上的亲骨肉才进太学一年,和这姓窦的儿子比还有一定的差距,但这孩子长相谈吐都自有一种尊贵气度。 一旦名字出现在苏家的族谱上,以自己的威望,太后是其亲姐姐,就连小皇帝和九千岁兄弟二人也得叫他一声舅舅……哈哈,这样的背景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司隶校尉的儿子能够相提并论的! 不出他所料,没扯几句,窦智就把话题转到了儿女亲事上面。 苏致远原本还想摆摆架子,怎奈白慕却是十分的喜欢,又想这家伙儿子如此出色,生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了,如果儿子真有坐上高位那一天,换个女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几个人说说笑笑便订下了一桩儿女亲事。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苏致远当天晚上便去找白倩儿说了自己选择与窦家结亲的真实目的。 没想到赵凌辰如此快的手脚给小红找了个显赫出身,白倩儿是喜忧掺半—— 第505章 不愿意 喜的是这身份总算不埋汰宝贝儿子的身份,忧的却是自己这身份不清不白,以后见到那个小蹄子也得行礼问好。 看她心不在焉,苏致远还以为对方是因为窦家女儿是庶出,便安慰她说当今皇帝的亲娘也是他苏致远庶出女儿。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极其面生的小丫头端着花果怯生生的走了进来。 “哦,你又添了个丫头?小红人呢?”见一个陌生的丫头竟然进入屋子里,苏致远有些不喜,脱口问道。 得知前几天小红家里人找来给其赎身,留下一大笔银子便接了回去,他大吃一惊,脑子里莫名想到那个窦家刚刚找到的女儿。 “不会这么巧吧?”他心里暗暗嘀咕。 一抬眼,看到小儿子白炎正探头探脑朝这边看,连忙朝他招招手。 等白炎走到近前请安问好,他这才发现这个小儿子面白唇红,竟然出落得比哥哥还要好看几许,方才觉得自己心思一直放在老大身上,竟然忽略这小子也已经长大成人。 “义父,孩儿只比哥哥小一岁好不好?”见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叹息,白炎不满地撅起了嘴。 “好好,我们家炎儿也是大人了!最近书读得可好?有什么需求尽管说便是。”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只能叫自己一身义父,苏致远眼神暗了暗,微笑问道。 白炎看了一眼脸色有些慌张的白倩儿,沉吟一瞬,提出也要和哥哥那样,入太学读书。 “人家明明学得也不比哥哥差,为何义父只让他进太学我却不能?”说完,白炎小声嘀咕道。 “哦,你也要入太学?好小子,有志气!”苏致远一听眉头高高扬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哈哈,赵凌逸你机关算尽,绝对没想到老夫竟然在你眼皮低下生了两个儿子吧? 何况这两个孩子无论长相还是聪慧程度,比起两个外孙也并不逊色多少。假以时日,绝对能让老苏家扬眉吐气。 见苏致远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白炎撇了一眼一脸担心看着自己的白倩儿,明明眸子里泛着无限冷意,脸上却一脸是笑:“娘,儿子会好好读书,以后才能帮哥哥。” 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近几年来,看自己对哥哥受重视有些不服气,娘亲一直在自己耳边絮叨,说什么亲兄弟要相互扶持,只要等哥哥坐上那个位子,就让他效仿那个九千岁。 九千岁?!我呸!明明可以当万岁,为何要当个不尴不尬的九千岁? 他赵天宸愿意当这个傻子,可我白炎却不愿意! 非常非常地不愿意!尤其是这次小红非白慕不嫁的事更加刺激了这个懵懂少年的心。 “小红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到本少爷脚下哭着求情……” 白炎愤愤地想着。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把哥哥是赵凌辰的种的事告诉苏致远,想想又觉得不妥。 在没有确切证据下,娘亲和哥哥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自己是因为妒嫉。按目前眼前这人对哥哥的看重,估计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再说了,看哥哥当时用手卡住小红脖子的狠毒,万一被他提前下毒手又怎么办? 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爷我先忍着,等自己比哥哥更优秀,到时再来致命的一击。 想着,他深深看了一眼白倩儿,只说自己要回屋读书,便告辞出去。 望着小儿子挺得笔直的身影,白倩儿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 在她看来,这个小的少言寡语,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心思比大的更为狠毒沉稳,真正具备了成大事的条件。 如果让这孩子发现未来的嫂子就是和他上过床的小红,会有怎样的举动? 第506章 一步好棋 不说苏致远和赵凌辰各自打的一手好算盘,却不知这只不过是赵天阑安排下的一步好棋。 当苍龙阁隐卫将情报以飞鸽传书方式报给他,他当即下令让心腹窦家父子故意放出风声早年有个女儿下落不明。 而赵凌辰得知窦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女儿的事,岁数恰好与小红差不多,顿时高兴得仰天长笑,直呼“天不亡我!” 经过让雨心等人一番周密安排,小红顺理成章成了窦家唯一的小姐。 如此又与其结下亲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这丫头将白慕的身世泄露出去。 赵天阑当晚离开巴州城,原本在周边继续打探药婆婆那个小徒弟的下落,得到有人向朝廷告发莫家父子意图不轨,小九已经派人彻查此事。 因为举国上下都知道对方是遵从了自己的意见,他又不好直接发令让其取消这道旨意,想想有关皇室的私密事还只能与小九当面详谈,只好一路往长安赶。 (小妖的话:赵天阑此次出行,是让苍柏装成自己成天呆在未央宫陪太子,因而所有人都认为小九此道旨意是征询过他的意思。) 饶是赵天阑紧赶慢赶,等他回到长安,镇国公早已带着圣旨出发赶往巴州,随同一道的还有他的宝贝心肝小四儿——南宫云落。 原本他是不同意带上这丫头,但对方死磨活磨,还威胁他如果不带,就马上回太一山再也不回来。 无奈之下,他眼睁睁看着丫头扮着自己的亲随小兵,骑着马大摇大摆跟在自己身后出了京城。 一行人快马奔向巴州府,早有那些暗卫得到消息,便要带柳成夫妇离开。 “主子,如今形势于您不利,不若先离开再想法子和朝廷说明真相。”密室里,为首的男子一脸急切看着已经更名为柳成的莫大人。 “不,本官一走更是坐实了罪名。”柳成断然摇头。 不说之前他没打算走,他早就敬仰南宫正一身正气,现在听说是南宫正率人来查办此案,想到自家女人和对方的关系,他更加不可能当一个逃兵。 看他一脸决然,为首的男子不经意盯了邓忠一眼,接到对方的眼底的信息,邓忠顿时心乱如麻。 说实话,他第一眼看到这些暗卫和地下别有洞天的建筑,只吓得双腿一软—— 老天,这些人可是当年正德帝最最隐秘的一只王牌隐卫,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派到了这个私生子身边,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听从那个女人的话对柳成,不,或许现在应该叫赵天成才对。 幸亏没有对其下毒手,否则以这些隐卫的身手,只怕自己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只是,先帝为何不对自己明说赵天成的身世?这些隐卫潜伏巴州这么多年,又为何不与自己接头相认? 他们知道这位州牧大人的真实身份吗?他们执行的秘密任务到底是什么? 想归想,他却是迅速堆起一脸笑:“大人,您可是万金之躯,怎么可以遭受那牢狱之苦?” “万金之躯?”柳成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双手一摊。 “如你们所见,本官如今不过一让人唾弃的私生子而子。私生子也就罢了,连亲爹姓甚名谁都……” 话未说完,却是凤眸一眯,扫了众人一眼:“尔等是不是知道本官的真实身份才来此处?” 第507章 醒悟 邓忠正愁如何回答,却见隐卫首领倒头就拜: “我等奉命前来之际,主子并未交待爷的身份,属下等人不敢妄加猜测。爷的身份不若再细问老夫人,或许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得知这些人是赌上了家人性命保护自己,如果自己有一点点闪失,便有人将合家上下杀得一干二净,柳成二话不说便出了密室。 来到老夫人屋外,透过窗格见其正靠在榻上睡得正香。柳元家女人正守在边上为其扇扇纳凉。 自打玉蓉身份挑明,想到虎子已经是有职务在身的人,他便让李家兄弟随其搬到另外一幢院子居住,拨了丫头婆子过去侍候。 因为他将私生子身世公布于众,老夫人自觉在那些下人面前没有了脸面,便一直由这个小儿媳贴身侍候。 看到他走过来,女人正要叫醒老夫人,想到娘亲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柳成连忙朝她摇摇头,接过其手中的蒲扇,示意她先退下。 他轻手轻脚坐下,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静静看着双目微阖的娘亲。 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娘亲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即便已经年过半百,依然面白唇红,身形玲珑有致,恍眼看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少妇一般。 现在尚且如此,由此可见其少女时该是何等的迷人。也难怪能把自己生得如此俊美如敌。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长相随娘,而弟弟随爹,从未有他想。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有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天大秘密。 “自己亲爹是谁?为何连姓名也没有给娘亲留下?”他默默想着。突然,视线驻停在对方双手在睡梦中犹在不停摩挲的玉佩上面,心头不由一动—— 如果没有记错,依稀记得娘亲说过这玉佩是爹爹留下的。 上次和云娘成亲后敬茶时,对方没有在空位上放置爹的灵牌,却将这枚玉佩放在桌上……这么多年,这枚玉佩被娘亲当成心肝宝从不离手……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轻轻将玉佩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 等看清玉佩上面是代表王公大族尊贵身份的瑞兽——螭吻,他眉头一凛,连忙再看反面,那个“逸”字落入眼底,他顿时呆立当场。 这一瞬间,他终于醒悟过来邓忠和那些隐卫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边。自己为何会从一个小小的郡县文书青云直上,一步步坐上州牧的位子。 也明白了明明蜀州多年来接连失踪人口,朝廷却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身份尊贵又如何?终究是个见不得人的,就连那人死也不敢承认的私生子而已,说出去徒增笑耳。” 愣了半晌,他面色惨白摇摇头,轻轻将玉佩重新放了回去。 回到自己屋子里,他没有惊动卧室里已经入梦的云娘。 也不打算说。 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公开,女人是毫无二话。但随着莫家绑架人挖私矿被查之后,倒是经常夜不能寐。 对方本来有过神智不清的时候,如果再被这个惊天大秘密一刺激再度变疯怎么办? 再说了,也难怪上次杨晨陪着一道来贺喜的辰王爷一直盯着自己看。 邓忠说对方并不是真正的赵凌辰,估计也是皇室重要人物。当时对方一直说娘亲的玉是块好玉,八成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才会连夜离开。 这次特意让南宫正亲自来查此事,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被人知晓,准备杀人灭口? 如此看来,此次是在劫难逃…… 第508章 放心不下 这厢柳成在那里心乱如麻,却根本不知云娘虽然躺在床上装睡,心里亦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当她知道前来查办的人是南宫正时,整个柳府已经被人严密看管,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就连已经隐居深山老庵的老夫人和次子柳元一家三口也被官差请回府中。 对此她是又惊又急—— 如果小五在身边还可以将这副容貌改变一下,现在……万一被对方认出来怎么办? 还有,如果莫仕民将自己所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推到柳成身上,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如此一来,不说自己的小命搭在这里,可怜的小五怎么办? 要向南宫正挑明孩子的身世求他保小五一命,还是眼睁睁看她死在自己亲爹手上? 看女人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柳成倒是一脸平静。 “云娘休慌,天无绝人之路。早就听说镇国公明察秋毫,再说为夫的确不知道伯父私下干的那些事,应该没有大碍。再说了,你嫁给我不足一月,实在不行,你我和……” 此时此刻,柳成心里只想着如何才能不牵连到云家母子。 他十分清楚,仅凭一枚玉佩,冒然说先帝是自己的生父,万一朝廷给扣下来一顶妄认皇亲的大帽子,只怕一家人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件事他严令邓忠和各隐卫静观其变,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 尤其是邓忠,既然对方是正德帝当年的贴身侍卫,南宫正不可能不认识。便嘱咐他尽可能呆在内院不要随意走动。 他“离”字尚未出口,云娘连忙伸出纤手捂住他的嘴,珠泪滚滚。说自己生是对方的人,死是对方的鬼。只是放心不下小五,但愿洛尘能够带她赶紧离开这里。 见对方对自己一片真心,柳成心情顿时大好,双手一拉,将其紧紧拥在怀里:“云娘勿慌,天无绝人之路!” 当即说了自己让那些隐卫已经去寻找云小五的事。 听他说已经严令那些人听命于云小五,保护云小五时,云娘顿时破啼为笑。 如柳成所愿,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因为莫修成的辞官文书还未得到报批,说起来他还是二品大员身份,再加上对此人才华早有耳闻,南宫正倒也没有过多为难他。 只是下令府中人员不得出入,所有吃喝拉撒需要的全由他派兵采购然后送进府。 为了以防万一,他特让小四儿南宫云落亲自率领人马把守在府外。 如此一来,一直打着在石屏山采药名义的云小五师徒二人被彻底隔绝在了府门之外。 他们自然是可以回去的,但虎子,如今的李云昊递话让他们不要回去,说因为目前情形不明朗,万一被牵扯进大牢可太划不来。 大概也知道云娘是带着前夫的儿子才刚嫁给柳成,孩子也不过十四岁,不可能和莫家的案件有什么牵扯,南宫正还特意吩咐手下不要为难这母子二人。 要把查案的重点放在莫家,以及这位莫大人是否知道这件事上面。 同时,自打出了罪己书和辞官报告,更名为柳成的州牧大人便不怎么去府衙,便有一些小人见了南宫正就告状说莫修成沉迷于温柔之乡,不理政事,玩忽职守。 南宫正原以为整个府衙会乱得一团糟,谁知拿来各种卷宗一看,全部处理得井井有条,合情合理。 很多批注虽然笔锋稍嫌稚嫩,却是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等他了解到这一切都是一个新上任不过两个月的少年所为,不由大吃一惊。当即让人去叫府衙文书李云昊来见。 第509章 何罪之有 很快,虎子来到府中,看到镇国公倒头就拜。 “罪民李云昊见过国公大人!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说。 “起来说话吧!”南宫正摆摆手,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小家伙长身玉立,儒雅不失英气,那沉着的气度,尤其那张俊脸让他越看越有些熟悉,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孩子长得像谁。 看对方一直瞪着自己不说话,李云昊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光听听名字就如雷灌耳的大人物。 “记得小五的结义兄弟是镇公国的弟子,要不要说开这层关系呢?”他暗暗寻思着。 南宫正见对方清澈眼眸毫不畏惧看着自己,并不似其他人那般唯唯诺诺,嘴角一勾:“你刚刚自称罪民,你何罪之有?” 见南宫正和颜悦色,李云昊不慌不忙再施一礼,说自己原本无罪,但身为州牧大人的义子,父有过,子从之。故有此一说。 “哈哈,好一个父有过,子从之。”南宫正抚掌大笑。“本公早就听说当年你祖父对这柳成有恩,他为了报恩收留你们兄弟三人,这是遵从天道,何罪之有?” 听到这里,李云昊复又跪下,说义父柳成为官清正,的确不知莫家在背后有这些勾当。并且在知道自己亲不是莫家骨血后,第一时间发布罪己书,将其父名下的财产全归还莫家。 “还有,大人——”说到这里,李云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说如果义父柳成真是那种有不轨之心的,又怎么会舍弃三大家族的背景而娶一个一无所有,还带着一个孩子的无家可归的女人为妻? 何况对方还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部赠于自己兄弟三人。 一席话听得南宫正频频点头,觉得这小子说得十分在理。 想想也是,但凡真有心谋反,又怎么会不顾忌讳将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世大白于天下?还当机立断与巴州第一大户断绝关系? 除非这柳成脑子有病!他想。 念及目前朝廷还未有新的州牧人选,见这李云昊处变不惊,打定主意让这小子暂且打理着州务再说。 “这……这如何使得?小民不敢!”他的话让李云昊大吃一惊,连连推辞。 “小民?你不是州牧府文书吗?”南宫正眉头一挑:“李云昊,你在春试中可是巴州府头名?” “是!”少年点点头。 “哈哈,既然是!那你代理这州牧一职便理所当然。”南宫正捋了援一把大胡子,朗朗笑道。 “本公见你将这些卷宗处理得井井有条,足见柳成慧眼识珠,是个识才之人。再说了,你祖上有恩于柳成,与莫家犯下谋逆大罪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一席话听得李云昊狂喜不已,当即不再推辞,深深作了一揖。 “谢国公大人如此看顾,云昊自当用心打理州务,静候朝中派人来接管!” 见南宫正处事公私分明,李云昊便再不提云小五曾和其徒弟结义之事,省得还落个攀拉关系之嫌。 “小五,你一定不会有事!哪怕你因此成为罪臣之后,我也会娶你为妻,今生唯一的妻!” 从府衙出来,遥望石屏山方向,他喃喃自语。 第510章 什么来头 “你们是我娘和义父派来的?我娘现在怎么样?” 听龙岩等人说有人在跟山里采药人打听自己下落,谨慎的云小五乔装成砍柴人混进人群,发现那些人神情焦急,并不像是官府来捉拿自己的样子,不顾苏洛尘的劝阻,坚持与对方见面。 等龙岩将带头的人引进山里,双方在遮天蔽日的浓荫下见了面。 看到柳成和云娘的亲笔书信,云小五和苏洛尘又惊又喜。 得知那个镇国公十分礼遇义父和娘亲,除了不能出府与平时并没有太大差别,只等杨晨那边查出事实真相,云小五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我那个结义大哥是个好人,所以这个镇国公也是个好人。”她摸着脖子上的虹光琉玉自言自语道。 为首的隐卫望着她:“主子让我们跟随少爷,如果少爷有一点闪失,小的们当以死谢罪。” “不,我不需要!”云小五摇摇头。“我要你们保证义父和娘亲的性命安全,如果可以,带他们直接往北辰等我去找他们。” “可是……”带头的隐卫想起大人的交待欲言又止。 见对方一脸的担心,云小五低低一笑,轻喝道:“都出来吧!” 就这么轻轻一声,隐卫首领只觉得眼前一花,瞬间数十个劲装打扮的汉子悄无声息从头顶落下,齐刷刷排在面前。 “属下见过主子!” 一帮人冲着云小五单膝跪下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响彻山谷。 不说这些人的身手,光看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儿,想到以自己的身手一路进来都没有察觉头顶有人,隐卫头领直感叹自己幸亏不是来刺杀这云小五的,否则还不被这些人刺成个马蜂窝? “老天爷,这位云少爷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这娘儿俩是乞讨出身么?可这架式……” 看那些人一脸敬意看着云小五,隐卫头领暗暗惊奇。 “大叔,反正您也看到了。麻烦您回去告诉我娘和义父,根本不用担心小五的安全。我会想办法回去见他们的。” 临走,云小五再度交待对方,说如果义父和娘亲真有危险,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原本隐卫头领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迷道告诉云小五,见她实力非凡,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继子毕竟只是继子,又不是亲生的。”他想。 不说隐卫们赶回去报信,当天晚上云小五说服羽灰留在山里,自己和苏洛尘便溜回了城里。 师徒二人先回到琢玉阁和虎子见面。 得知对方现在相当于代理州牧,她顿时乐不可吱,一拳头打过去:“虎子哥,小五就知道你会有这一天,要加油哦!” 苏洛尘打量着一身便服的少年,虽然眉目间还有些稚嫩,一种上位者的气势蓄势待发。不禁感叹这家伙莫不是玉灵带在身上久了,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小五,我……”看着小家伙抿着嘴,坦坦荡荡笑吟吟的一副俏模样,李云昊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欲言又止。 大约是心里有事,云小五忘了在脸上做手脚, 十四岁,正是人比花娇的时节,只见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轻灵之气。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黑眸和犹如一汪春水的梨涡,完全不同于他以前见到的任何一名女子。 尽管对方一身寻常男子打扮,又在一起呆了这么久,只一眼,便让他三魂去了六魄。 他想说我会努力,一直到你认可我为止,但想想此时非常时候,再加上叔叔李成元和苏洛尘并不知道云小五是女儿身,他努力咽下了想说的话。 第511章 不是小四儿?! 夜,悄悄地来临。 因为发生了如此大事,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兵丁,早早儿便见不到一个人影。府衙和柳府相距并不远,南宫正用过晚饭后带了一个兵丁朝柳府走去。 正大踏步走着,突然前方巷子有身形一闪,看样子却是往柳府后院而去,他眉头一凛:“咦,这身形不是小四儿吗?她去那里干什么?” 下一瞬,他闪电般追了上去。 却说云小五正熟门熟路想从后院进府见娘亲,谁知刚刚掠上墙头,只觉得有风声拂过,一只大手搭在了自己肩头。 她吓了半死,猛然回头,却见一个大胡子男人正冲自己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小四儿,你在瞎胡闹什么?“他说。 小四儿?!云小五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认错了人,连忙把身子一矮,从对方手底下闪开,也朝对方咧嘴一笑:“什么小四儿小五儿的,本小爷不认识!“ 说完,一溜烟便消逝在夜色之中。 大约没想到对方会不是南宫云落,南宫正一个没提防,等他回过神,眼前哪里还有人? 明明高矮还有身形包括那灿然一笑,都和自家宝贝小四一个模子,怎么会不是?难不成是丫头在和老爹开玩笑不成? 想想又不对,哪有女儿和爹开玩笑自称“本小爷“的? 可是,虽然路灯下看得并不清楚,但以他的目力,那相貌明明就是自家丫头嘛! “爹……国公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还不快下来,被人看得可就麻烦了。” 正在发呆,听到动静的南宫云落带着人赶了过来,一眼认出站在墙头上发愣的是自己老爹,连忙招呼道。 “好厉害,只怕雁儿来也望尘莫及呢!“直到在柳府用来接待客人的大堂坐下,南宫正脑子里犹在想着那个少年竟然能从自己手底下溜掉的事,不由得脱口而出。 比娘还好看?南宫云落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一脸坏笑:“爹,不会是听说这位大人娶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为妻,您想来……” “啪!”话没说完,南宫正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笑骂道:“你这坏丫头,胡咧咧什么呢?” “嘻嘻,看就看了!小四保证不告诉娘!” 某女迅速退后一步,一边揉脑袋一边继续拿老爹开心。 哭笑不得的某人想到家里那个超级醋坛子,只好一五一十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不信你问那小子!当时我还以为是你又在胡闹,才……否则对方不一定能逃脱。”说完,南宫正朝守在外面的小兵指了指。 “和我长得很像?嘻嘻,大美男啊!唉,我怎么就没遇上呢?” 南宫云落先是一愣,随即摸着脸神情说不出的遗憾。 但南宫正却无暇和她瞎扯,而是询和府中可有异常。 “没有!”南宫云落摇摇头,一脸忿然,说那姓柳的一点也不着急,一天到晚就守在那个听月宛陪着新夫人吟诗作赋,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爹,等蜀州杨大人那边审讯结束,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应该就会被投进大牢吧?”说完,一眨不眨盯着南宫正。 “岂止是进大牢?一旦罪名坐实,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呢!”看小家伙竟然是一脸的担心,南宫正有些莫名其妙。 “九族?!“南宫云落白了他一眼。”他现在和莫家又没有关系,谁知道他的九族在哪儿呢?“ 第512章 灵光一闪 这话一说,南宫正倒也愣住—— 莫修成当众承认自己是私生子以后,便成了父不详的人。 而刚娶的这个夫人,听那个李云昊说,对方不过是个苦命女人,独自带着个儿子,就连那个弟弟也是半道上认的…… 弟弟?儿子…….念头转到这里,他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 “小四儿,那位夫人的弟弟和儿子现在何处?”他问。 听说那个儿子比小四儿小一岁,因为热衷学医,成天和那个捡来的舅舅去山里采药,估计知道家里的变故后吓得不敢回来了。 “爹,刚刚过上好日子就遇上这事儿,想想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就放他们一马吧!反正他们和这事儿也扯不上边。” 说完,南宫云落摇着南宫正的胳膊央求道。 “不,小四儿你好好想想,如果刚刚爹遇上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其中之一,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南宫正摇摇头,若有所思拍拍她的手臂。 “您的意思是——”南宫云落面色也凝重起来。 对方故意装成自己的容貌,证明早就能朝中大臣情况了如指掌。而轻功在爹眼中连娘亲都自愧不如,这说明这柳府的水很深…… “小四儿,咱们要先见见这两个人,如果真如李云昊所言,一个是文弱书生,另一个只是个半大小子,到时咱再网开一面不是不……”看小家伙凝眉深思,南宫正吩咐道。 “是,明天一早就派人进山!”南宫云落大声应道。 话说云小五原本想潜进府中见云娘一面,因为心事重重,想着又是晚上,她也没顾上易容,谁知被南宫正抓了个正着,又引出一场事端。 她回到琢玉堂,说起刚刚差点被人抓住的事,还等在那里的虎子告诉对方便是奉命来查案的南宫正。 “不会吧?那个大胡子男人就是镇国公,哎呀,早知道就不急着跑了,应该多看两眼的。说不定还可以和他求个人情呢!” 眼到对方就是自己结拜哥哥的师父,某女后悔不迭。 见此情形,虎子只好告诉她南宫大人向来铁面无私,如果义父和莫仕民做那些事没有关联,不用求情他也会放人。如果真有事,以他对皇室的忠心,只怕陛下来也无济于事的。 同时,他还催促他们赶紧离开:“小五,偏偏是在后院外面被抓住,只怕你已经引起南宫大人的警觉,你和舅舅还是先回山里静观其变。” 没见着娘亲,想着琢玉堂不能暴露,又有义父的暗卫信誓耽耽保证到时一定会把人给救走,云小五便连夜和苏洛尘返回了石屏山张公洞内。 “主子,主子——”一看到她回来,早就在洞口张望的羽灰连忙迎上来,附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当真?!”云小五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看着她。 “嗯!”羽灰重重点头。“小灰儿听得明明白白,肯定没错。” 当龙岩带人来报除了以前他们居住的火锅店,进山以及入城的各个要道都被兵丁把守,但凡从山里出去的人都必须用加了药的水洗脸,把她吓了一跳。 “姓南的也太欺负人了!“想着一时半会儿自己出不去,某女气得团团转。 “呵呵,“看她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转来转去没个停,苏洛尘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五儿,人家不是姓南,是南宫,是复姓,复姓你懂不懂?” “管他姓男还是姓女,本小……小爷现在很不高兴,很不高兴!” 想到娘亲刚刚成亲便遇上这样的倒霉事,云小五心里有苦说不出。心里把那个异想天开的莫仕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这时,洞外又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侧耳听了半晌,一回头看羽灰在朝自己使眼色,眉头一挑:“我有办法了!“ 第513章 玩心大起 第二天,诡异的一幕把石屏山下众兵丁和山民们给吓呆了—— 平时极小露面的老虎,野狼,豹子和毒蛇倾巢出动,仿佛一夜间都聚集在石屏山似的,盘踞在那些兵丁把守的要道口,吓得众人哭爹叫娘,没命地往城里逃。 饶是那些兵丁和南宫正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但这种场景哪里见过? 南宫云落虽然自小在太一山长大,也没少和毒虫猛兽打交道,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再说也从未见过这些家伙聚集在一起的阵仗。 此时,咱们的小四儿正强压住心底的恐惧指挥众军士快速往城里撤,丝毫不知道远远的山坡上,云小五骑在野狼身上正举着一副现代望远镜密切看着这边。 被她和苏洛尘骑在身下的,赫然便是当初在飞来石大峡谷秘她求救的狼王和狼后。 而她和苏洛尘背上背着药篓,衣服看上去也被岩石和荆棘划了破破烂烂的,脸上更是说不出的疲惫困顿。 活脱脱一对靠进山采药,艰难度日的母子。 等发现那个比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竟然是那些兵士的头儿,云小五嘴角牵起一抹坏笑,朝身后的某人点点头。 “师父,那小子年轻轻的就能对那些兵士指手划脚,一看就是你们现代所说的官二代,咱们过去吓吓他!” 少顷,两只高大威猛的野狼从山上飞跃而下,旋风般朝南宫云落的方向冲过去。 “好大的狼!这分明是传说中的狼王狼后现身了哇!” 一时间,那些远远躲在一边看热闹的猎户们惊叫连连。 南宫云落也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站在小土坡上愣看着两只狼朝自己跑来。 “头儿快看,狼身上有人——”突然,奉了南宫正的命令寸步不离的卫兵突然回过神,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定睛一看:可不是吗?狼背上果然伏着一男一女。 这个发现反而让南宫云落心中大定,觉得这两只狼并无恶意。 非但如此,就连那些毒虫猛兽也只并未伤害一个人,仿佛只是想起到震慑作用似的。 小丫头本来就在太一山呆了多年,天不怕地不怕。有了这个想法,不但不避,反而朝狼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小子有种!”云小五看得明白,玩心大起的她伏在狼后耳边低语起几句。 只见狼后抬头“嗷呜”一声,直直儿朝南宫云落扑了过去。 大约没想到对方来这一招,饶是南宫云落动作极快,身子在空中一个旋转落在了旁边,却没有料到下脚之处土是松的。 一脚踏了个空,只见她身子一倒,身上的披风被随后扑上来的狼后撕得裂成一片片,如同雪花在风中飞舞。 按理说,以她的身手不至于这般狼狈,怎奈后面的狼王也龇牙咧嘴扑过来,想着自己衣服被撕破要露丑,“救命——”,她本能地高呼。 绝望的声音听得苏洛尘心头一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飞身跳下去,一把将南宫云落捞在怀里,来了个就地打滚闪到一边。 触手之处发现对方的腰肢异常柔软,他逐低头一去,竟然发现这个少年将军脖子上的肤色完全不同于一般男子,如同最上好的羊脂美玉。 此时此刻,少年将军一双大眼眸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纤长浓密的长睫毛如同蝴蝶在阳光下扑闪着的羽翼,苏洛尘只觉得鼻息间似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花香萦绕,不由一愣—— 纳尼?竟然又是一个比女人还要好看的家伙!!! 自己救了这家伙,难道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对了,这眼睛咋好象天天见到似的? 第514章 大开眼界 见苏洛尘出手,狼王狼后停止撕扯,齐齐儿看向已经站在旁边的云小五。 没等云小五发话,趁这个空暇,南宫云落一个就地打滚从某人怀里闪了出去。这时众兵士也快速围了上来,将她严密护在中间,近卫亲兵赶紧解下披风给她披在身上。 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暗亏?! 南宫云落又气又恨,快速整理好闪乱的头发,一把拔过亲后腰间的长剑,喝令众人分开,不由分说便朝狼王狼后刺来。 对上南宫云落的眼眸,云小五呆了一瞬。再看对方冷静下来后面无惧色,且一招一式杀气腾腾,并非自己想像中的绣花枕头官二代,担心其伤着狼王狼后,她连忙发出一声轻啸。 接到撤的命令,狼王狼后拔腿就往山上跑。 “想跑,门儿都没有!”南宫云落一个闪身便追,担心她有个闪失,亲兵连忙率领众兵士跟上去。 只是,等众人追到密林边缘,除了山上此起彼伏的狼嚎,哪里还有狼王狼后的影子? 不止两只狼,就连那些装腔作势的毒蛇猛兽通通不见,消失得一干二净。 “上当了!”南宫云落后悔不迭。 等她反应过来迅速回来原来的地儿,那一对采药的母子早已不见了踪影。询问那些以采药砍柴为生的山民,却说从未见过刚刚那母子二人。 “军爷,您们刚一离开,便有一辆马车过来接走了他们。”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 “他们往哪里去了?”南宫云落喝问。 得知通过双方对话,好象是赶着要去蜀州救人,她心里莫名其妙—— 如果这两个人真是那个孩子和舅舅所扮,不是应该想法子去柳府救人,怎么反而跑蜀州去? 再说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高超的易容术?或许搞错了也说不定,这两个人根本就和那甥舅二人没有关系。 人家根本就是进山采药救人的。 至于那个狼王狼后驼着他们母子出现,这也足以说明这巴州是鱼龙混杂之地,指不定有什么会驭兽之术的隐士家族呆在这大山里。 传说中汉朝那个张太公张子房不也是辞官不做到这里隐居求仙的吗? 不说南宫云落垂头丧气率着人马返回府衙去见南宫正,此时的云小五和苏洛尘早已在龙岩林平等人的接应下上了船,正顺流而下直往蜀州而去。 “师父,您怎么跟傻了似的?是不是刚刚救那家伙时撞到头了?”见苏洛尘呆呆地坐在船头,云小五把手中的馒头撕成小碎块朝空中抛去逗着几只鸟儿玩,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她此时的样子很喜感—— 虽然背不驼了,但依然一副乡下婆子打扮,满脸的皱纹,却盯着某人喊师父,逗得羽灰捂着嘴偷笑不止,正用力划桨的林平和龙岩也相视而笑。 对于云小五的本事龙岩自不必说,林平这次可是大开眼界。 他从未想过,自家小主子竟然懂驭兽之术,短短时间内便将方圆数百里的猛兽毒虫指挥得团团转。 就连那传说中的狼王狼后竟然一夜之间从大巴山跑到这石屏山…… “牛逼!太牛逼了,自己可跟对了人!” 此时,林平的脑海里猛然迸出云小五时常挂在嘴边的一个现代词。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苏洛尘身上,眼底敬佩之意愈加浓厚。 这位先生虽然不会一点武功,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亲自指导大家读书识字。 尤其是教大家学那个什么英语时,他微笑着说:“你们好好学,说不定哪一天就有机会和我去我的家乡开开眼界呢!” 第515章 近朱者赤 “哦,刚刚狼王跑得太快,颠得有点头晕。”见云小五一脸的担心,苏洛尘猛然回过神,如此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说出刚刚搂住那个娘炮将军的怪异感觉。 “切,这样就吃不消你还有胆子去救人?”云小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此时此刻,她绝对不会说如果对方慢一拍,她也会出手相救那个官二代。 只需她一个手势就能阻止狼王狼后的事,可这家伙竟然不要命地扑过去,当时把她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五,你真有把握找到那个地方?”苏洛尘不理会对方朝自己甩过来的眼刀子,答所非问。 据说莫家私矿已经找到,因为长年与世隔绝,莫仕民担心那些人串通逃跑,不但不许那些人私下说话,还长期在饮食里下一种药物。 时间一长,人变得跟傻子无疑,除了吃饭开活啥也不会,如同现代机器人一般。 蜀州州牧杨大人请了很多大夫进山均毫无办法,现在正急得团团转。而云小五此次去的目的,就是要用自己的医术让那些人全部恢复如初。 见问,某女朝他挤挤眼,抬手朝头上指指:“怕什么?小爷可是有现成的向导。” “向导?!“苏洛尘抬头往空中看,另一边,“哈哈……”龙岩和林平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明明一个老婆子,做出这般挤眉弄眼的神情,实在是太好笑,太太好笑了! 突然的笑声把空中慢悠悠飞着的几只鸟儿吓得四散飞开,云小五把脸一沉:“有什么好笑的,带路的都被你们给吓走了。” “哇,原来是这样!我说一路上这几只鸟儿就一直跟着咱们,原来……主子,您竟然还懂鸟语?”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林平惊得目瞪口呆,看云小五的眼神如同看神祇一般。 “嘻嘻,听懂鸟语算什么,小灰儿也会啊!”某女轻轻朝空中扬扬手,转眼那些小鸟重新聚集过来。她将手中的馒头屑尽数朝空中抛去,然后拍拍手,回头笑眯眯看着某女。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跑上门认主子的小家伙竟然也能听懂鸟语。 还真是捡到宝了呢! 记得一开始说她自己是偷溜出来找主子的,现在倒好,主子也不找了,一门心思跟着她混。 就连这次行动需要的十万两银票也是这丫头主动拿出来的。 问她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却说不知道这玩意儿可以换银子,是无意中捡到的,当时看纸上花花绿绿蛮好玩,就收了起来。 “嘻嘻,这叫近朱者赤,因为天天跟着主子,小灰儿得了主子体内的灵气,就不知不觉听懂了啊!” 看云小五瞪着自己,某女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心里却狂笑不止—— 人家本来就是一只鸟,能听懂鸟语有啥稀奇的? 但她这句“近朱者赤”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虽然她自己有记忆,但灵力一分也没有。 最近和云小五成天呆在一起,灵力好象在渐渐恢复,昨儿个竟然能听懂那些鸟儿在说些什么。 知道主子现在提防的就是苍龙阁,由于对方还未恢复之前的记忆,担心自己说出在苍龙阁呆过会引起主子的怀疑,便干脆一问三不知,只说那些银票是自己无意中捡到的。 别给爷贫嘴!云小五抬手轻轻给了她一记毛栗子,问那个带了没有? 那个?哪个啊? 小丫头一脸莫名其妙。难道是那个东西?可主子的葵水才过没多久啊! 见对方目光直往自己某处瞟,云小五哭笑不得,狠狠剜了她一记:“想什么呢?我问你那个盒子有没有带上。” “哦,那个啊!带了带了——”羽灰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指了指背上一直不离身的小包。 第516章 一边凉快去 小包很别致,是虎子的小婶玉蓉按照苏洛尘那只旅行包做出来的缩小版,或背或挎,即方便又好看。 什么带了?此时,见两个家伙跟打哑谜似的,苏洛尘好奇地站起身,示意羽灰把小包给他。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那个张太公的骨灰嘛,这次路过元通镇想顺路送给张聪,也算了了一件心事。” 知道羽灰随身小包里放了一些不能让男人看到的物品,云小五连忙拉住苏洛尘。 “原来是那个!”苏洛尘点点头。听说对方就是为了寻找老祖的尸骨才辞官不做,是应该赶紧送过去。 “什么辞官不做,要找之前就可以找,为何要后来一把年纪才找?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见苏洛尘不来拿自己的包包,羽灰轻轻松了口气,不以为然撇撇嘴。 “张太公是谁?竟然能够劳驾咱们主子专程送骨灰?” 想到那个小灰儿成天不离身的小包包里竟然装着死人的骨灰,林平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 “估计是对主子有恩的人吧!”龙岩望着云小五若有所思答道。 在他眼里,这个小主子实在是神一般的存在。 对,肯定是神!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出手救下咱们的女王(这里的女王指药婆婆)?如果不是他,只怕女王早已死在自己刀下。 如果真是那样,只怕自己死后将被迦逻雪山之神打入黑暗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每每想起这些,龙岩心里就说不出的庆幸。他的目光在羽灰身上小包停留一瞬,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一个不顾自己性命去救陌生人的心地善良的孩子,满足一个老人的遗愿送骨灰又算得了什么?也难怪女王会将一身医术武功倾囊相传。 突然,眼底又涌上一抹疑惑—— 如今小主子的功夫远远超过自己,如果女王当初也有这般身手,又怎么会让自己一帮人追得狼狈不堪? 后来如果说是因为中了噬心蛊的原由,可之前呢? 还是这功夫太过高深,以女王的资质根本参悟不透那玄女心经,而小主子天资聪颖,所以…… 不说龙岩在那里一肚子问号,苏洛尘也正一脸不解盯着云小五: “那些鸟儿知道莫仕民山里的大本营,活着的那些人可以治好给银子,可那些死去的人咋办?只怕他们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咋办?凉拌!云小五冲着他坏坏地一笑。 某人抬手就是一记毛栗子:“不许油腔滑调!师父和你说正经事儿呢。” “哎呀,说就说嘛!干嘛敲人家脑袋?再这样下去,本少爷会被你敲成傻子了!” 某女一边揉着脑袋抱怨得不行。 羽灰却在旁边一脸的幸灾乐祸:“嘻嘻,主子也知道老敲头会变傻子啊!小羽儿现在这样笨,就是被主子敲的。” “去去,一边凉快去!”云小五抬腿就踹,吓得羽灰一个闪身就往船尾掠去。 想到这小子背上背着死人的骨灰,林平躲闪不及,一个不慎“噗通”掉到了水里。 好在是大热天,林平跟鱼儿一样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然后猛一吸气,如鸟儿一般轻轻落在船上。因为一身上下湿透了,他想也不想就开始脱衣服。 “喂喂,你……你这是干嘛?”见这家伙开始解裤带,羽灰连忙阻止。 “什么干嘛?当然是脱裤子啊!”林平一脸奇怪看着她。 船上都是些大老爷们,脱衣服又怎么啦? 第517章 不敢置信 “小灰儿的意思是这河上船只来来往往,说不定哪只船上就有妇人幼女,如果你脱得光光的未免有伤风化。”一看势头不对,云小五赶紧插话。 羽灰连连点头:对对,主子说得对,反正你不可以脱得光光的! “谁说我要脱得光光的,这不里面还有内裤么?” 林平咧嘴一笑,将外裤一脱,露出里面的大花裤衩,湿透了的布料正贴在身上,男人那处明显鼓起,看上去十分好笑。 不过在他脱下裤子之立脚,云小五和小羽早已将目光瞥向别处,装成给鸟儿喂食的样子。 “哈哈——”苏洛尘看见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居然也做了这样的裤子穿,现在行动起来是不是比之前舒服多了?” 说起来还真是好玩。 古代男人从未有穿内裤一说,自从看到苏洛尘沐浴时穿着个奇怪的东西,一帮兄弟十分感兴趣,便让人效仿着也做了穿上。 没等林平回答,龙岩抢先接过话头:“先生,以前一坨东西吊在两腿间晃来晃去怪不舒服,现在有了这种裤子给托住那里,走路的确好舒服呢!” “那是当然。”苏洛尘得意地点点头:“别小看这小小的一条裤子,可是凝聚了人类数千年的智慧结晶……” 话没说完,却又转头看向两个专心喂鸟儿的小家伙:“小五,等这次事情处理好,咱们专门设计这种裤子还有女人穿的文胸,保证能赚大钱。” “好,一切听师父安排!”云小五头也不回地应道。 她不敢回头。听着几个大男人议论男人间再正常不过的话题,她和羽灰小脸绯红,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哪里还敢回头啊! “好了,这个先不说,小五,之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呢!咦,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苏洛尘上前一步将某女一拉,发现对方脸色不正常,吓了一跳。 “咳咳,这天好热,热得我有些晕晕的。”某女急中生智,指了指头顶的太阳。 “老天,这可是中暑的前兆,要不要紧?”苏洛尘一听急坏了。等对方表示已经服用过清凉丸,他这才拉着小家伙到船舱坐下,继续追问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 “师父,您们现代不是有人将死去的人冷冻起来,若干年后有了新的医疗技术再……”云小五笑着提示道。 “这我知道,可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苏洛尘依然一头雾水。 现代科学技术发达自然是可能,可这古代??? “这些鸟儿告诉我,那里的山底下有一个个很大的冰洞,那些死去的人都被扔到那里给冻成了冰块,我想过去看看那些人还有没有救。”云小五摇头晃脑说着。 原本她不需要亲自去,只要让人送恢复神智的药丸就行。但涉及到施行九针引穴之术,她不能不亲自到现场。 为了防备那些官兵欺自己年轻,才特意打着药婆婆的名头前去。 死了的人有没有救?都已经死了还救什么?龙岩和林平面面相觑,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小五,原来传说中的九针引穴真能起死回生?”苏洛尘吃惊地张大了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第518章 某只小萌乖 “嘻嘻!”见对方吃惊得张大嘴,云小五低低一笑。 说以前自己没有把握,自从第一次进入金丝峡被林平等人围攻打通了任督二脉,玄女心经练成,至少可以试上一试。 说完,她看向那两个傻子一般的家伙:“对了,让你们带上足够多的银子可准备好?” 银子?!龙岩先是一愣,随即表示猴子他们早已带着兑现的十万两碎银子在汉中和巴郡交界处的山里等着。 好!云小五点点头,挨在苏洛尘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对方胳膊上:“师父,但愿此次行动能够顺利,这样娘亲和继父就不会有事了!” 声音很低,透露出浓浓的担心。 想到这孩子从小吃尽了苦头,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又遇上这样的事,苏洛尘伸出大手抚着她的脑袋,附在她耳边低低安慰道: “小五儿,虎子不是说玉灵认主便会逢凶化吉吗?你放心好了,你娘和姐夫肯定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如果不是这样,看我不把玉灵这混蛋扯出来摔个稀巴烂!” 某女用力拍了心口一下,恶狠狠骂道。 “啥?谁要把本尊摔得稀巴烂?”丹田之处,被羽灰骂成破石头的某玉灵吓得一哆嗦,猛然张开了眼。 主子要把谁扯个稀巴烂?舱外,林平看向岩龙。 知道内情的岩龙怎么可能把这惊天的秘密说出去?他笑着摇摇头:“谁知道呢?八成又是哪个惹恼了小主了的倒霉蛋吧!” 此时,云小五觉得丹田处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连忙找了个借口说想休息一会儿,然后凝心屏气让自己陷入冥想状态。 等发现丹田之处除了那只鸾鸟正在沉睡,玉灵却不见踪影,不由吓了一跳。 莫非刚刚自己那句话把那块石头给吓跑了?她想,随即眉眼弯弯—— 切,早知道这家伙如此胆小,早应该吓唬他几句,省得呆在这里害得自己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谁说本尊胆子小了?” 她念头刚罢,一个懒洋洋的童声传来。紧接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凑到她鼻前,看清是个穿着小肚兜的小屁孩,吓得她连连后退:“你……你是谁?” “本尊就是本尊,你这小娃娃问得可真奇怪。”见云小五根本不认识自己,某只小萌乖玩心大起,一本正经回答。 还本尊?!这没大没小的破小孩打哪儿钻出来的? 云小五怒了,上前一把拎起那只小胖腿,巴掌朝光光的小屁股上狠扇一记。 哇,你怎么可以打人?以前你明明最喜欢本……人家的,说人家比那只小灰鸟可爱…… 大约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招,小萌乖哇哇大哭。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吧,那块石头被你拿哪儿去了?赶紧交出来。我可得告诉你,那石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沾上就要倒大霉的。” 云小五才不理他,恶狠狠吓唬道。 小萌乖知道这主子没有恢复记忆,说了也白说,只好朝旁边一指:“喏,石头不在那儿吗?”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是有什么东西。云小五连忙将小家伙往地上一扔,朝那边跑去。 等她跑到近前,见面前空空如也,气得破口大骂,回头正要找那个小东西算帐,却又呆愣当场—— 第519章 一个激灵 小家伙不见了!那块玉璧好好地呆在地上。 “切,还是得凶一点,这不把玉璧给交出来了!”她走过去弯腰将玉璧拿在手中,暗暗嘀咕。 小心将玉璧放到正沉睡的鸾鸟旁边,爱怜地抚了抚对方越发光滑油润的羽毛。 自打上次玄女心经练成,丹田之处这只鸟便清晰可见,并且自己的神识也能自由出入丹田,这让云小五又喜又怕。 喜的是玄女心经终于练成,怕的却是担心被人知道会不会当自己是妖怪。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了,婆婆不可能会害自己。每每想到最后,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想想也是,这近一年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事儿还少吗? 神识正要离开,四下环顾一眼,她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明明是在自己身体内,刚刚那个小娃娃怎么进来的? 正在惊异,耳边传来苏洛尘的声音:“小五,快醒醒,咱们到了!” 她猛然睁开眼:果然,船只已经停靠在石拱桥下的元通码头,那棵千年黄桷树近在眼前。 码头还是那座石头,桥还是那座桥,但整个码头冷清清的,往日的喧嚣热闹不复存在。 打听到因为莫家出事,莫仕民和三个儿子以及管家等人都被杨晨第一时间抓走关进了大牢,如今的火锅店也没有人敢上门,云小五暗暗叹息。 知道镇上有兵丁守着,自己又是一副老婆子打扮,云小五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交待龙岩安排人秘密将张大牛一家三口接走,便调转船头继续往汉中方向驶去。 “对了,王鹏一家如果愿意,可安排他们一道往北辰。如若不愿离开故土,则要保护好他们的性命安全。” 怔怔望着越来越远的小镇,云小五朝龙岩低低吩咐道。 张大牛已经掌握火锅秘诀,再加上元通镇已经形成最大的辣椒种植区,出门就是码头……王鹏又是个经营的好手,不到万不得已,这里还是生产火锅底料的最佳地点。 “是,主子您放心!”龙岩沉声应道。 “等等,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云小五转头看向山顶那一抹黄色建筑,突然惊叫起来。 等船只靠在河的另一侧岸边,她伸手从羽灰肩上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封书信和装骨灰的小盒子看向林平。 要对方速将此物送到卧牛山道观里,然后想法子接应娘亲他们去北辰平阳县城外的悦来客栈。 想起当初收留自己母女二人的掌柜大叔,云小五嘴角牵起一抹内疚—— 当初自己惹了事一走了之,估计掌柜的没少被那个可恶的杜子腾占便宜。此次回去少不得要补偿一下对方。 是!林平将手中的船桨递到龙岩手中,接过书信和骨灰盒一溜烟往山顶跑去。 “老爷,老爷……” 道观中正闭目打座的张聪听到丁远一迭声的呼唤,猛然睁开眼。 还没等他起身,门已经“砰”地一声被推开,丁远小心翼翼捧着一只小盒子,一脸狂喜看着他:“老爷,老祖……老祖他找到了!” 老祖?!在哪里!知道对方口中的老祖是谁,张聪一跃而起。 等对方双手将手中的小盒子递过来,他这才发现盒子上面还有一封书信。打开书信一目十行看完,再细细看着盒子上的纹饰—— 第520章 没想到 盒子上是一幅把张氏与弓箭与北斗星紧密联系的图案,上书“弓力千钧东风劲,长空万里北斗明”两句诗,锁扣亦是一把弓形。①张聪顿时眼睛一亮,一脸的狂喜。 如果说刚开始看了信还有几分疑惑,但盒子上张家独有的徽记与祖传家谱上一模一样,而这嫡系血脉才知道的秘密根本不为外人所知。 这一刻,他心头疑惑顿消,“噗通”跪在地上将盒子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看他哭得跟孩子似的,丁远也跟着不停地抹眼泪。 主仆二人哭了半晌,张聪突然眉头一凛:“那送信的人呢?” 得知对方留下东西就转眼没了人影子,张聪又拿起书信落款“云小五”三个字看了半晌,自言自语道。 “想我张聪弃官不做,风餐露宿找了这个多年,却被这孩子占了先机……果然是个有造化的!” 看他神情似有不甘,丁远目光朝书信看了一眼,一脸的着急:“老爷,咱们家的兵书到底被谁得去了?咱得赶紧找他去拿回来啊!” “拿回来?!哈哈——”张聪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完,将骨灰盒小心放进怀里,正色道:“对方既然是老爷子的有缘人,咱们又怎可违抗天命?” “可是……这些年的苦头您岂不是白吃了?”丁远不情愿地嘟囔着。 “当然没有白吃苦头!”张聪摇摇头,伸手伸手拍拍丁远的肩膀。“只要等到那孩子现身,便是你我主仆二人天大的运气……呵呵,走吧,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哪儿?丁远一脸不解望着自家主子。 在他看来,京城宅子已经被那白眼狼徐尧霸占.除了这里,如今他们主仆根本就是无处可去啊! 直到张聪说京城的房契一直被自己随身带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他张聪的名头,丁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太好了!咱回去就把那个小混蛋给赶出去,如果不肯走,咱就代老爷去金殿鸣冤!” “不用你赶,据老夫得到的消息,那小子心术不正,只怕皇上早就有赶走他的念头……”张聪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物来。 此时此刻,想起家族中历代口口相传的那个秘密,他眉梢间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惊讶。 怎么也没想到云小五是传说中的那个有缘人!难怪那个苏洛尘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孩子身边……只是,一个小乞儿当真会是天相中所指的英主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角看不过一抹疑惑—— 虽然这孩子最近好运连连,从一个小乞儿一跃成为堂堂州牧的继子。可这前州牧大人受到莫仕民的牵扯,能不能留下一条命还未偿可知。 如果莫修成,不,如今的柳成图谋不轨的罪名坐实,只怕这云家母子也脱不了干系。 “这孩子可是咱老祖的传承者,如果他有意独吞兵书,就决不会让人在这个非常时刻将老祖的骨灰送给自己……” 念头转到这里,张聪暗中打定了主意:“如果云小五当真受到牵连,哪怕自己舍掉这条老命,也要保那孩子平安无事。” 不过,等主仆二人紧赶慢赶到了巴州城,却发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 第521章 还有一事 原本莫仕民一口咬定是受柳氏母子指使才做下那些恶事,谁知京城突然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圣旨。 圣上说念在柳成这些年在巴州多有建树,是个难得的好官,免其无罪。同时皇上还让人送来了丰厚的大婚贺礼。 “果然是个得老天庇佑的!”张聪大笑,索性连城也不进了,直接往长安赶。 此时此刻,南宫正和巴州代州牧李云昊正盯着圣旨大眼瞪小眼,杨晨却押着莫仕民等人匆匆赶到了巴州府。 听对方述说传说中那个一手医术能够起死回生的药婆婆突然现身山中,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不但将那个神智不清,如同木偶的矿工治好,还将冰冻在地底深处冰窖中早已死亡多年的人也救醒。 “你……你……可曾亲眼看见?”良久,南宫正结结巴巴说道。 “启禀大人,下官虽然没有亲见对方救人,但那些人清醒的人异口同声说药婆婆感念莫州牧爱民如子,特出手相助。不但如此,还给每个人发放了不菲的银子。” 说着,杨晨回头将手一挥,两个兵丁扶着一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年轻人走过来。 “就怕大人不信,下官此次还带了位证人……”杨晨如是说道。 得知眼前的年轻人当初被毒蛇所咬,扔到冰窖已近一年,南宫正大瞪着眼围着对方左看右看,一脸的不相信。 “大……大人,小民姓陈,大名叫陈……二娃。多亏了药婆婆才重见天日,重活一回。喏,这一包碎银子也是他们所给!” 年轻人一脸感激从怀里掏出碎银子给南宫正看。 扶他的两个兵丁也作证,说那个婆婆命令他们下到冰窖将冻成冰块的死尸带到地面,对方先给每人口中塞上一粒丹药,然后依次在其身上扎针按摩。 大约一柱香功夫,这些人身上慢慢有了热气,脸色也红润起来。 “对……对,小民……醒……醒来时身上几根金灿灿的针还……没拔呢!”陈二娃结结巴巴补充道。 看他说话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南宫正连忙吩咐让人扶到后院去歇息,然后又传令即刻摆宴给柳大人一家子压惊。 杨晨正想离开,突然眉头一扬:大人,还有一事下官不知当说不当说…… 等听完他一番说辞,南宫正方知在有密报之前,这杨晨虽然已经知道人口失踪与莫家脱不了干系,却因为赵天阑临走的交待没有明着查证。 就在这时,有人偷偷往他的衙门送去了两本账册,上面全是莫仕民亲笔记载与他国售卖矿石的来往明细。 而前些日子,那个摆渡为生的陈老伯也在一对少年的点拨下发现了莫家船只进山的诡异行踪,因为这些铁证,莫仕民才一脸灰败承认自己的确有不轨之举。 听完,南宫正若有所思:“哦,还有这事?这得到帐本的人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是那对少年吗?” 说着,目光落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少年脸上。 见对方盯着自己,李云昊微微一笑:“只怕是有人之前觉得以己之力不足以扳到莫家,才等这个时机交出来报仇罢。” “对方为何不交到巴州府,却舍近求远送往蜀州?”南宫正依然紧皱眉头。 第522章 不去 “是啊是啊!”杨晨也连连点头。“明明本官发了公告重奖举报者,可对方直到现在面也不露,实在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他说 知道对方所说的那对少年是谁,李云昊默然不语。 这样子极是符合他目前的身份。虽然是代州牧,但毕竟是没有得到皇封,年纪又小,这种场合自然轮不到他多说什么。 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是黎家兄妹二人成功帮自己把帐册送到了蜀州府衙门。“唉,也不知道这陛下是如何想的?”南宫正摇头叹息一声。 在他看来,既然觉得这柳成是个好官,为何又不让对方官复原职?送一大堆贺礼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方已经知道这柳成刚刚成亲? 可一个外官成亲又关皇帝什么事?竟然让人不辞劳苦加急送礼…… “是啊是啊,不知道陛下有什么打算呢!”杨晨不好说出某人不久前刚从此处离开,临走还特意嘱咐不要随便动这位柳成,只好随声应和着。 再说了,他的确也搞不明白赵天阑为何在见了原本叫莫修成,现在改名为柳成以后态度便与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什么都好办,但恼羞成怒的莫仕民就是一口咬定柳氏母子是主谋,每天在牢里大喊冤枉不肯画押伏法, 按对方的说法,就是做鬼也是拉上柳家母子给他莫家垫背,现在他正愁用个什么法子让对方不要再扯着柳家母子不放呢! 毕竟西秦的律法向来以公正著称,万一行刑那天莫仕民再胡言乱语,岂不是给百姓一种错觉,认为朝廷公然包庇这柳成? 南宫正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什么,问李云昊柳夫人的儿子和兄弟是否已经回府,如果回来一并请来赴宴。 “没呢!”李云昊摇摇头,只说那位舅舅原本就是喜欢游历的人,估计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哦,这样啊!南宫正没再多问,让他赶紧去柳府接人。 “是!”李云昊正愁站在那里有些无聊,连忙应答一溜烟地离去。 或许是太高兴了,一个不留神竟然使出了黎千重所教的轻功。 “咦,看不出这少年的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望着李云昊身形如一阵风掠出门外,与平时斯文儒雅的情形全然不同,南宫正和杨晨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异。 刚刚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的云娘听说南宫正要请自己吃饭,慌得朝李云昊和柳成连连摇头,只说不去。 “有圣旨在,义母不用担心!”不知个中原由的少年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此行是性命安危,连忙安慰。 此时此际,李云昊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为义父义母再无性命之忧而高兴,更为他心心念念的小五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州牧小姐而高兴。 刚刚从杨晨口中,他已经得知云小五打着药婆婆的幌子成功救助了那些受害者,按之前的约定,估计一行人已经往北辰而去。 “小五,一定要等着你的虎子哥光明正大去迎娶你!”他眼望北方心里在默念着,浑然不知某女早已自作主张为他订下了终身大事。 (小妖提示:在黎家兄妹辞行之时,云小五将虎子送给自己的那块凤佩送与了阿寻哦!) 第523章 娘的心愿 云娘正在为难要不要参加南宫正的酒宴,柳成却将她拉到一边附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对哦!一别十几年,女孩儿和妇人间的差别又不是一点点,对方不一定认得出自己……想着,云娘脸上绽出几许笑容。 原本她担心柳成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心中会有芥蒂,没曾想这男人竟然如此大度。 再说了,虽然并无感情,她也想看一眼南宫正,看一看自己所生一双儿女的亲爹。 “可惜小五不在!”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再想到那个丢失的孩子,心里一阵剧痛。 此时,除了虎子,她和柳成根本不知道云小五已经打着药婆婆的幌子干下了惊天大事。只觉得这父女二人无缘见面太可惜,不知云小五和独孤一诺早已先后与南宫正打过照面。 尤其是独孤一诺,竟然阴差阳错成了自己亲爹的徒弟。 “云娘,你大可不必忧虑,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和小五和洛尘团聚。” 想起暗卫回来所禀报的山中情形,柳成嘴角不由高高勾起,安慰着自家女人。 知道对方已经安排妥当近日要离开这里,云娘琢磨着自己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西秦,心里倒十分重视这场宴请,连忙招呼玉蓉帮自己梳洗上妆。 看她心中的芥蒂已经放下,柳成这才转身往娘亲柳老夫人居住走去。 正在默默垂泪的柳娘看到儿子,犹豫再三,提出了一个让柳成意想不到的要求。 “娘亲为何一定要去见他?” 听说对方要去见即将处以极刑的莫仕民,柳成着实吃了一惊:目前的处境,换了常人对莫家皆是避之不及,为何娘亲脸面也顾不上非要去看对方? 这些天他一直寻思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娘亲,以目前皇帝大张旗鼓免自己无罪的架式来看,想必已经知道自己是皇室骨血。 但只是送厚礼并无别的举动,估计对自己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哥哥多有防备。既然如此,自己再说出身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他不由苦苦一笑: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毕竟是上不了抬面的。 见问,柳娘沉吟一瞬:儿啊,这姓莫的有不轨之心,其根由也是为娘引起。当时如果不是娘执意要找个理由生下你这条命,对方也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对方如此一说,这些年莫仕民对自己的点点滴滴也出现在眼前,柳成叹了口气,重重点点头,表示一会儿酒宴上会求南宫大人开个恩,了却娘亲的心愿。 柳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说到时让阿元夫妇带着孩子陪她去即可! “为什么要让我去?还要带着媳妇儿子……不去,坚决不去!” 听说要让自己一家三口陪着去见莫仕民,柳元(原来的莫修元)执意不肯。 “你给我住嘴!就凭你还是莫家的血脉,你就必须去见他!” 老夫人手在案上重重一拍,怒喝道。 听其在血脉二字上面加重了语气,聪慧过人的柳成心头不由一动。 见他细细打量着弟弟的眉眼,柳娘有些发慌,连忙解释说这些年如果不是依仗对方,娘儿三个也不会平安活到现在,所以…… “娘,您也不想想这些年他对您干了些什么,竟然还帮他说话。”柳元愤然反驳道。 反正娘和伯父之间的事兄长也知道,他也顾不得再遮掩,话脱口而出。 第524章 明事理?! “你……你这个逆子!”被小儿子亲口说破自己的心头之痛,柳娘羞怒交加,只觉得眼前一黑。 心头一片清明的柳成连忙抢步上前扶住,朝自家兄弟横了一眼—— “阿元,如今得圣上开恩,只追究伯父一家的罪责。但毕竟你我从小在莫家长大,而你毕竟还是莫家的血脉,如果视而不见,只怕日后会被百姓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看娘亲被自己气得脸发白,又被哥哥这样一说,柳元只好不情愿地应承下来,赶紧溜了出去。 “还是我儿读书多明事理!”柳娘终于缓过气,拍着柳成的手一脸的赞许。 明事理吗?柳成嘴角牵了一下,浮起一丝苦笑。 担心被南宫正发现,柳成吩咐邓忠留下,就自己和云娘随着李云昊一道出门。 当夫妇二人一现身,南宫正的目光便一直在柳成面孔上打转,愣是把旁边的云娘给忽视了。倒是他身后的南宫云落对这位由乞丐一跃成为州牧夫人的女子十分好奇。 见南宫正根本没注意自己,云娘刚刚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偷偷打量自己,下意识转脸朝那个方向望去。 待发现是个和小五差不多大的少年兵士,那眉眼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便冲其微微一笑。 “嗯,这夫人果然不同寻常!”见对方冲自己微笑,南宫云落心里对其好感大增,嘴角轻轻弯了弯,算是回礼,将对方的面容却是记了个清清楚楚。 话说南宫正武夫出身,性子原本就有些大大咧咧的,又出于一种礼节不好盯着人家的女人看,但他却是和先帝赵凌逸是结义兄弟,关系熟得不能再熟,这可是杨晨望尘莫及的事。 尽管这柳成长相随了其母,但那举止作派以及眉眼间的高贵却被南宫正一眼看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只一瞬,他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 这一刻,他几乎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当年宫中那个太监和那些消失的暗卫去了何处。 此次赵天阑先是命令严查,现在又加急传旨放这柳成一马,估计那孩子已经得知对方真正的身世。而旨意中并未让对方官复原职继续当州牧,只怕心里对这位皇兄有些防备也说不定…… 不说南宫正在这里暗自思忖,柳成原本就是个聪明绝顶的,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也不说破,依然落落大方与其谈天说地。 得知药婆婆出面帮了自己,柳成一脸不敢置信。而云娘以为是云小五去求了药婆婆出手相助,亦在那里暗暗高兴,丝毫不知道是自家女儿亲自出马。 “国公大人,下官与那个药婆婆素不相识,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何会出手相助?”良久,回过神的柳成连忙说道。 “哈哈,”南宫正大笑起来。“能够让心高气傲,性子怪诞的药婆婆主动出面助你,足以说明你这些年在巴州的所作所为不是浪得虚名,可喜可贺!” 杨晨也朝柳成竖起大拇指,说他是同僚中的楷模。 见南宫正未责怪自己,柳成心里松了口气,话头却转到欲陪娘亲以及兄弟见莫仕民一面的事儿上。 “哦,这是为何?”南宫正和杨晨吃了一惊,就连李云昊也是说不出的惊诧。 眼下的情形换了常人避之不及,这家伙还要凑上去干啥? 待听完柳成细细说了自己要去看对方的原由,南宫正肃然起敬。 “哈哈,恩怨分明不忘本!这才是男子汉所为!”他击掌大笑,一口应承下来。 第525章 夫人请留步 席间推盏换杯,喝得好不热闹。而代州牧李云昊因为年纪尚小,不善饮酒,只好以茶代之陪坐在云娘身旁。 “国公大人明鉴,这孩子虽然与下官有些牵扯,但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栽培才是!” 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柳成便趁着酒兴拉过李云昊给南宫正和杨晨行礼。 注意到镇国公面对柳成行礼时有意无意侧过身子,杨晨心里十分惊讶,亦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笑言: “柳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何必说这些丧气话?说不定圣上对你另有重用也说不定呢!” “不不!重用就不必了!”柳成连连摇头,说自己以后只想陪着娘亲夫人过几年闲云野鹤般的逍遥辰光。 推杯换盏,眼看除了南宫正依然谈笑风声,杨晨已经是烂醉如泥,柳成亦喝得步子有些不稳,云娘连忙示意李云昊上前扶住他。 她起身走到南宫正面前深深福了一福:“大人,请容许小民夫妇告退!” 小民夫妇?!南宫正先是一愣,随即释然:也对,现在这柳成已经不是州牧了哇! 等对上云娘的视线,南宫正心里猛然咯噔一记。待正要细看,对方已然低头转身,与李云昊扶着柳成就往外走。 “夫人请留步!”南宫正连忙上前一步唤道。 一声留步让云娘只觉得背心渗出一片凉意,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好半晌慢慢回头依然低头头:“国……国公爷还有何事?” “算了,夫人请回吧!”看她身子在颤抖,似是怕极了自己,南宫正连忙挥挥手。 “爹,是不是也觉得这位夫人长得好看?”见南宫正怔怔地望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唯恐天下不乱的某女嚷嚷起来。 “坏丫头又在胡说八道!这话如果传到你娘耳朵里,当心爹揭你的皮!”南宫正回过神扬起手吓唬自己的小女儿。 “嘻嘻,小四儿也觉得这位夫人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根本就不像是个乞丐出身嘛!可惜今天晚上没有见到她那个拖油瓶儿子。” 南宫云落才不怕,一脸坏笑摇晃着他的胳膊。 明明戴着人皮面具一身男儿装束打扮,却又彻头彻尾一副小女儿娇态,逗得后面那些亲卫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肚子疼。 她的儿子?南宫正一愣,随即脸一板:“还说呢!让你私下寻找,你倒好,竟然派了兵士大张旗鼓去封山,到现在两个人也没回来,也不那会不会……” “切!既然能够让堂堂州牧视如己出,应该是个有胆识的家伙,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娘亲出事却逃得人影儿也不见,真是胆小鬼一个!” 想起那天为了找那个小子害得自己被狼攻击,还被一个采药的家伙搂在了怀里,某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恶狠狠地嘀咕:哼,本小姐才不管什么婆婆不婆婆,等再遇上那个登徒子,少不得给他一点苦头吃!让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小四啊!咱不说这个,你可看出刚刚那位夫人像谁?”见丫头强词夺理,南宫正摇摇头又问。 知道南宫正言下之意,某女朝老爹竖起了大拇指,说起自己当时驻守柳府早已打听到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夫人名叫苏云娘,自北辰而来。 姓苏?!南宫正身子一震。 太巧合了吧!不但长得与宫中太后苏莲儿有些相似,竟然也姓苏! 南宫云落有些哭笑不得。 爹,您想多了!人家根本就不是咱西秦人,何况还有个兄弟呢!再说了,这位夫人仪态端庄和善,眼神清澈得如同天边最洁净的云彩,宫里那个女人怎么能与其相提并论? “也是,这天下姓苏的人多得去了!”觉得女儿分析得有道理,南宫正咧嘴直笑。 第526章 不急 苏洛尘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正与云小五一路往北辰赶去。 师徒二人反正有花不完的银子,一路上游山玩水,玩得不亦快哉! “师父,等咱们安定下来,先好好给您说一门亲事!”她望着有些心事重重的某人一脸认真。 苏洛尘正回味着那天搂住那个娘炮将军的美好感觉,听她如此一说,当即表示自己不急,说在现代,男人四十才成家立业的比比皆是。 在现代,他这个学霸虽然享受着很多少女崇拜的目光,也悄悄喜欢过人。但在残酷现实面前,他彻底领略到什么叫金钱至上。 每每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又毫不犹豫地上了一个土肥圆的老男人的跑车,他对爱情的美好幻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五,如果遇不上真正的意中人,我情愿当光棍也不想将就。再说了,说不定哪天我又突然穿越回去,留下孤儿寡母岂不是太可怜!” 想到这里,他看着云小五断然说道。 知道他心中所想,云小五眼神瞬间暗淡下来,正要说话。“主子,不知道大人和夫人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巴州?您确定林平一个人就能接应他们?”这时,羽灰凑过来接过话头。 “哈哈!一个人足够。如果没有看错,我那位义父才是深藏不露的。”想起上次来山中传信的暗卫身手不凡,云小五摇头轻笑。 “你们娘儿几个是来看姓我莫的笑话的?白眼狼,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此时此刻,巴州府死牢内,云小五口中深藏不露的柳成正扶着柳娘任莫仕民怒喝谩骂。 莫仕民骂得有些累了,目光穿过栅栏落在只是默默流泪的女人身上,长叹一声: “柳娘,你这柳树精当真是来祸害我的啊!想不到我莫仕民聪明一世,却被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住嘴!不许羞辱我娘!如果不是你利欲熏心,自作主张,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身后的柳元抢步上前,挥掌就要朝栅栏上探出的那个花白头发脑袋拍过去。 “元儿住手!!”说着,柳娘一个飞跃挡在莫仕民面前。 “娘,您还护着他——”柳元连忙收回手,恨恨地瞪了莫仕民一眼,一跺脚,转身就朝外奔去。 望着他的背景,柳娘欲言又止,摇摇头,却是伸手从儿媳妇怀里接过孩子递到莫仕民的面前:“你看看他吧!好歹也是你莫家的骨——血!” 听她在骨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莫仕民瞳孔猛一收缩,视线在不足一岁的小家伙脸上凝住。 或许是综合了柳娘的美貌因子,这孩子虽然比不上当年的莫修成那般粉雕玉琢,却也算长得玉雪可爱。 小家伙正瞅着他咯咯直笑,小模样比起那个丑女人所生的三个孩子留下的那些个歪瓜裂枣根本是一个天一个地。 “柳娘,莫非他……他是?”突然想到什么,莫仕民抬头看着女人,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这时,柳元家的女人在柳成的示意下早已退到一边,柳娘也不抬头,声音低于蚊蠳:“虽然是柳娘利用了你养大成儿,但这孩子却真是你的血脉,信不信由你!” 说着,抱着孩子一扭头就往外走去。 “柳娘——”望着自己用所有心血来呵护的女人的背影,莫仕民痛哭起来。 “娘,等一下!”这时柳成却是快步上前拦住自家娘亲,要借那枚玉佩一用。 似是明白他的用意,柳娘愣了一瞬,顺从地将玉佩放在他手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儿,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它了!”说完,头也不回走出死牢。 “伯父,娘亲这块玉佩您可曾留意过?”目送娘亲身影消失在外面,柳成走到莫仕民面前,将握住玉佩的手给对方看。 第527章 人间蒸发 莫仕民先是有些莫名其妙,等看清上面是皇室子弟身份的象征——瑞兽螭吻,脸色顿时一白。不等他说话,柳成又将另一面往他面前凑近了些。 “逸!是个逸字……原来这孩子居然是……老天爷啊!一瞬间,莫仕民浑身冷汗淋沥,腿肚子直发软—— 哎呀我的娘!自己霸占皇上的女人这么些年,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只怕早就被诛灭九族了哇!也幸亏自己只说受柳氏母子的指使有谋反之心,并没有说出自己和柳娘之间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您放心去吧!我会给阿元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他会承袭延续莫家的香火。”柳成点点头,一边将玉佩小心挂在脖子上。 “成……成儿!如果早知道,我又何苦自作聪明为你去筹谋天下?甚至为了怕事发牵扯到你们母子,一直暗中行事……” 说着,莫仕民望着他老泪纵横,还说了其实蜀州府州牧杨晨一直在逼问云小五和苏洛尘的下落,但他一字也没有吐露。 “成儿再谢伯父庇佑之恩!”听罢,柳成又朝他深深作了一揖。“一切皆因为而起。如果不出我意料,上面会看在你抚育我一场,会赐你父子一个全尸。那些被发配的家眷我会想法安顿,你对李家做的那些丧天良的事亦由我来弥补。” 说完,再不看他一眼,大踏步走了出去。 不怪他狠心!且不说这莫仕民多年霸占娘亲之事罪不容赦,单圈养兵丁绑架百姓私开矿窑一项,依西秦律法便是罪该万死。 不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私生子,哪怕他还在州牧任上,或许说先帝老爹还活着,他也救不了对方。 以自己那皇帝老爹的神通,说不定正是因为早已知道娘亲用如此不光彩的手段生下自己,对方才不方便明着认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儿子。 想着,柳成只觉得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溢出,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又苦又涩…… 接下来几天,整个巴州又是好一场热闹—— 先是莫家父子认罪服法,所有家财全部收没充公。西秦人家火锅在向朝廷数十倍退出莫家的股份以后,火锅店归到了王鹏名下。 紧接着,原来的诰命夫人柳娘正式在秦岭深处一家尼姑庵剃度出家,整日闭门诵经,连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肯见。 最最让人惊讶的,一夜之间,柳成夫妇带着管家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书信一封,声明将名下唯一保留的这幢院子以及火锅店的股份转到其弟柳元名下。 堂堂一个州牧名下只有这丁点财产?南宫正大吃一惊。 无奈之下,李云昊只好说出当年其祖父于柳成有恩,之前已经将大部分财产赠与了自己兄弟三人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好笑:这幢院子算啥?火锅店那股份的收益说出来只怕会吓死人呢! 而他们兄弟三人不但同样占有火锅店股份,在琢玉堂也享有收益。 为了在巴州配合小五他们暗中行事,他特意不将李家和莫家的恩怨公开。如今他在明,叔叔婶婶在暗,方便与小五保持联络。 “这孩子倒是性情中人!”听他说完,南宫正感叹不已。 孩子?!听他称呼柳成为这孩子,李云昊和柳元包括闻讯而来的杨晨皆大惑不解。 虽然这镇国公年岁的确要长柳成十来岁,但对方毕竟是堂堂前州牧,这称呼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众人的神情落到南宫正眼底,他只是微微一笑。 抛开君臣关系,这柳成可是要叫自己一声叔父大人么?只是这等场合,他自然是不能说出柳成是自己那个已经命赴黄泉的先帝兄长的亲骨血。 正要吩咐全城找人,随着一道白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528章 果然是他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看清对方是谁,南宫正和杨晨等人吓了个半死,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听说是万岁爷到了,一屋子人齐唰唰跪下。 或许是来得太过匆忙,赵天阑连面具也没有戴。面色苍白萎顿,但一双眼睛却是灼灼生光,朝众人一挥手示意起来,然后一把抓住南宫正:“快,快带朕去见那个药婆婆!” 声音说不出的急切兴奋! 药婆婆?!南宫正先是一愣,连忙解释说他们根本就没看到其本人,还是听那些被救的矿工说起方才知晓对方感念柳成爱民如子才出手相助。 赵天阑身子晃了晃。“你们没看到?怎么会没看到呢!怎么会……”他双目骤然失神,喃喃道。 再等听说柳成夫妇和管家突然消失,就连和他们住在一个府里的柳元还有那个贴身侍女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离开的,他浓眉紧锁,看向南宫正,问其可曾与那个管家见过面。 “没有,老夫一直守在府衙。”南宫正摇摇头,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提到那个管家。 旁边的杨晨和李云昊亦是一脸的狐疑:“一个小小的管家而已,值得堂堂镇国公去见吗?” 赵天阑眼眸闪了闪,嘴角牵起一缕苦笑:“南宫叔叔,这位管家姓邓名忠!” “邓忠?!”南宫正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果然是他!难怪……” 难怪会有旨意赦柳成无罪还有厚礼相赠,原来这皇帝陛下早就知道内情了哇! 看君臣二人跟打哑谜似的,杨晨和李云昊对视一眼,也有些明白过来:搞一半天,这柳成还真是大有来头呢! 李云昊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得像竹子,声音清澈得像山泉的年轻皇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身形,听过这样的声音。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他细细回想着。 似是察觉他在打量自己,赵天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哦,你就是李云昊?” 二人目光交替瞬间,皆是全身一震—— 只一眼,李云昊从对方的眸子认出眼前这位陛下就是当初在元通镇让侍卫给自己一大锭银子的白衣公子,当时小五失手从竿上跌落,也是对方出手相救。 赵天阑之所以惊诧,却并非认出眼前这个翩翩俊俏少年是当初那个敲着铜锣的孩子,却是因为这李云昊眉宇间气度实在像极了一个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李云昊,你的父兄何在?”想到那种可能,他走到李云昊面前温言问道。 见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就是当日那个以杂耍讨钱的孩子,李云昊轻轻松了口气,回答自己两个兄弟还年幼,父亲已过逝多年。 “哦,还有两个兄弟!看来不是……”赵天阑眼神暗了暗,轻轻摇摇头。 他的问话让南宫正神情一凛:“陛下,您可是觉得这孩子像谁?” 赵天阑不想当众说出这孩子长得和一个太监相像,便以传音入迷方式说了三个字:“元公公!” “呵呵,难怪老夫第一眼看到这孩子就有些面熟,原来……”南宫正抚掌大笑起来。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那元公公常年在宫内行走,他不过打过几次照面而已,自然没有赵天阑那般熟悉。 他当即说了这李家当年于莫修成(如今的柳成)有恩的事。“哦,李云昊祖上是琢玉出身?”赵天阑瞪大了眼。 第529章 吐血 “禀万岁,正是如此!”李云昊不卑不亢点点头,说自己祖上虽然是琢玉出身,但爹爹当年却是拿到了太学读书名额。 言下之意,咱也是不折不扣的书香门第。 你爹是太学生?叫何名字?赵天阑心里掠过一丝失望:自然人家是入了太学的,肯定和元公公无关了! 等李云昊报出“李义元”三个字,赵天阑看了南宫正一眼,心砰砰直跳。等李云昊又说自己父亲在进京路上被强人所害,自己是遗腹子的事,他喜出望外—— “李义元,李义元!好!好名字!”。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如果元公公知道自己尚有个儿子,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子呢! 再说了,这琢玉世家,再以元公公的才华,这李云昊又是巴州科考头名,他们会不会就是传说中李斯的后人? 好?!人早就不在人世,好什么好?再说了,这李义元三个字也没看出好在哪里啊? 见赵天阑朗朗大笑,除了南宫正,杨晨和李云昊面面相觑。 赵天阑也不说破,当即从身上取下玉佩一枚,口谕由李云昊出任巴州府州牧。 “啊!?云昊可是柳大人的义子……陛下不怪吗?”李云昊看着手心的玉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道。 “呵呵,”赵天阑嘴角一弯,笑出声来。“不但不怪,李家有情有义,朕还要奖励才对。来得匆忙,这块玉佩权当圣旨,以后这巴州府就交给你了!” 对于赵天阑的安排,南宫正频频含笑点头—— 可不是吗?不说这元公公跟随陛下多年,仅凭李家当年救助的是先皇的长子,陛下的亲哥哥,就应该荣华无限才对。 “臣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云昊喜出望外,连忙当头就拜。 赵天阑连忙扶起他,询问其父出事后有没有找寻对方的下落。 不想再把柳成牵扯进来,李云昊只好说当时祖父得到噩耗昏迷了大半年,后来神智一直不清,不能再从事琢玉的行当。 失去了生活来源的一家人只好回到大巴山深处的老家以耕种为生。 “当时怎么不找莫大人,不,为何不求助于柳成?”旁边的杨晨突然插话。 李云昊苦苦一笑:“不瞒大人,当时下官尚在母腹之中,突遭此变故,祖母一介妇人又不知道祖父与莫家的交情,便自作主张将一家大小带回了老家。” 后来你祖父醒来可找过莫家?赵天阑若有所思望着他。 “不!”李云昊摇摇头。“祖父说施人以恩如果指望着回报,非君子所为。” “好一个君子所为!”赵天阑南掌叫好,回头看向南宫正:哈哈,不错不错!南宫叔叔,您可是帮朕发现了一个栋梁之……噗——”话未说完,他突然觉得喉咙一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知道自己身体还未大好又第二次施出龙遁天际,他不由低叹一声:“吾命休矣!”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 “陛下——” 靠他最近的李云昊眼急手快扶住,南宫正和杨晨也过来,三个人手忙脚乱将人扶到里面榻上躺下。 看着某人嘴角的鲜血不断往外涌,一个个吓得手足冰凉,六神无主。 还是李云昊反应快,想起云小五临走前塞给自己不少丹药,都是些养气益神的好东西,当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从怀里摸出来直接往赵天阑口里塞。 第530章 信不信? 没等南宫正和杨晨回过神,那药丸已经入口即化,只见赵天阑喉结一动,已经尽数入了腹中。 “你啊!陛下是万金之躯,怎可随便服药?万一……” 南宫正顿足捶胸,怒瞪着李云昊。 正待继续说下去,却见赵天阑口中鲜血不再溢出,面上也有了些许红润,不由大喜。连忙伸手接过杨晨递过来的茶碗往其口中灌了数口,呼唤着:“陛下,陛下醒醒!醒醒啊!” 也不怪他着急,如果赵天阑有个意外,他可是万死难辞其咎。 少顷,赵天阑幽幽醒来,一睁眼就问刚刚他们给他服用了什么。 “陛下,刚刚情况危急,小臣只想着要救陛下,所以……”以为对方是要责怪李云昊,南宫正连忙出言相护。 见对方误会,赵天阑连忙解释说刚刚昏沉沉正难受得紧,突然似有甘泉注入,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呢! 最最关键的,这丹药的味道清香甘美,依稀和当初婆婆给自己服下的味道有些相似。 “舒服得紧?!原来不是难过啊!”南宫正松了口气,伸手朝被吓呆了的少年指了指。 得知是李云昊给他服了药,赵天阑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神情又惊又喜:“你如何会有这等灵药?莫非你见过那个药婆婆?” 无人知道,当他匆匆赶回京城得知南宫正已经奉旨出京查办莫家案子,他只好对小九说了自己此行的惊天发现。 他的话让小九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却也知道父皇生前对这个巴州州牧一直十分照顾,为了以后不落个手足相残的骂名,兄弟二人商议后决不但不追究柳成的谋反罪,还让人送了一份厚礼。 无论是莫修成还是柳成,反正对方这州牧是不能再当了!受莫家的牵连,再继续留在巴州为官只怕会引人话柄。 就在赵天阑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安置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时,却突然接到密报,说药婆婆现身。 不但将失去神智犹如傀儡的矿工治愈如常人,竟然还将早已死去多时的人也救了回来。 看着杨晨和南宫正亲笔书写的白纸黑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药婆婆出现了?那睡在未央宫冰窖里的老人又是谁?难道她并不是真正的药婆婆?” 恰好太师夫人那罗进宫看望小太子,知道此事也是惊诧万分。但她指天为誓,说自己的主子才是真正的药婆婆,当年亲自用九针引穴救活南越王的也是她。 “外祖母,请您告诉朕,您和那个婆婆到底是什么关系?”赵天阑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 平生第一次,他没有向来深爱自己,呵护自己的外祖母面前自称孙儿,用上了“朕”这个字眼。 那罗先是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半晌,幽幽吐出一句话:“阑儿,如果说那罗并非你的外祖母,你信不信?” 赵天阑眉头一凛,随即凤眼一眯:“莫非那个婆婆才是——” 好聪慧的孩子!那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又一脸的伤痛,一五一十说了药婆婆当年的悲惨往事,以及自己带着当时气息奄奄的小主子不得不委身苏致远为妾的事。 第531章 怎么回事? 说者伤心,听者更是牙关紧咬。得知母后因为中毒至深才导致身体赢弱,赵天阑脸色愈加没有血色,凤眸圆睁,袍袖下拳头捏得“嘎嘎”直响。 尽管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身世可能有异,但对方毕竟是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母后,他无法不心痛。 看到他的模样,那罗吓得连忙住口,安慰他主子临终吩咐过让他们安心等待,只要那个孩子现身,或许主子会醒来也说不定。 “阑儿,如果说之前有医术能让人起死回生无人相信,这次巴州的事足以证明起生回生是可能的。”她说。 半晌,赵天阑终于回过神,眼底是浓浓的期盼:“外祖母,婆婆不但医术了得,易容术也是出神入化,你说巴州那个药婆婆会不会就是婆婆那个弟子所扮?” 他急于找到那个弟子! 因为此次回来,他发现小太子虽然长大了不少,吃喝也正常,但唇色却不是正常婴儿的红润,呈淡粉色。并且睡梦中常常无故惊醒,醒来便大哭不止。 太医也说这孩子脉象要比常人快上许多,但一时也查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担心这孩子胎里受到毒侵以后要与自己一样吃尽苦头,赵天阑只想早点找到那个药婆婆的传人。 万一这三年内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有何面目去九泉下见迦逻? 只是,药婆婆尚且无能为力救回迦逻,她的弟子又如何能够将死去多年的人起死回生? 面对他的询问,那罗表示当时主子心力交瘁,并没有过多交待什么,只说三年后这个孩子会自行出现。 “阑儿,主子是天定圣女,就连老身的那点占卦本事也是她所授,即便就这么一点,我也帮你父皇如愿得到了那个位子。既然婆婆说三年后,一定不会有误,耐心等等吧!” 看赵天阑一脸焦急,那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安抚。 “不行,灏阳就托付给外祖母了!阑儿得亲自走一遭。”赵天阑沉吟一瞬间,下了决心。 正待要走,却见苍柏匆匆进来,说好几天不见老爷子和仁智二人,今天才有信息传来,说要出趟远门,让他不要担忧。 师父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出远门?是因为没有在京城找到有虹光琉玉的人吗?赵天阑一脸不解。 这次莫家事发,杨晨特意找那当日在船上所见的几个人,可惜那个刘铁柱怕连累家人,抢先一步自尽身亡。 再问莫仕民,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一口咬定可能是刘铁柱背着他接私活儿赚钱也说不定。 “阑儿,老阁主他——”听他们提起无心老头子,那罗欲言又止,一跺脚便朝后面走去。 “怎么回事?”赵天阑连忙扯住苍柏细问根由。“噗嗤——”苍柏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见某人的面色沉了下来,苍柏连忙止住笑,说起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 原来,那天老爷子和智仁偷偷溜进宫中看望小太子,正好撞见那罗夫人在哄小太子睡觉。 那罗一看是认识老爷子和仁智和尚来了,连忙招呼春夏秋冬四姐妹上茶端点心。 看到老主子来了,四姐妹高兴自不必说,围着老爷子跟欢快的鸟儿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谁知老爷子根本不睬她们,甚至连小太子也没看上几眼,目光却一直在那罗夫人脸上打转,整个人跟呆了似的。 见那罗夫人闹了个大红脸,智仁连忙拉了老爷子一下,对方这才清醒过来。 后来呢!赵天阑追问道。 苍柏只好继续往下说。他说老爷子盯着老夫人没话找话说,还指着其头上的凤钗说手工不错,问哪儿搞到的。 第532章 鸾头钗 老夫人神情早已不耐烦,也没多搭理他,只说是一个故人所赠,然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但等老夫人离开后,老爷子却跟着了魔似的,对着仁智又哭又笑,口中说着什么不是之类的胡话,害得仁智跟哄孩子似的哄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凤钗?!赵天阑眼神一凝:“什么样的凤钗?” “也没什么,就一枝檀木雕琢的钗子而已,不过手工倒是极好,上面的鸾鸟栩栩如生……咦,人呢?” 不等苍柏说完,赵天阑已经如一道光影掠出门外。 下一刻,他出现在小太子卧室,那罗正一边指挥瑛姑和春夏秋冬给小团子泡温泉,一边摇动着拔浪鼓逗哄着小家伙。 众人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有发现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反倒是小太子先一步看到了他,咧开嘴笑个不停。 那罗回头一看,连忙起身:“阑儿,你怎么来了?” 赵天阑目光在她头上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檀木钗子,也不绕圈子,直接将人拉到一边询问对方那只木钗可带在身上。 你是问这个?!那罗伸手从怀里摸出钗子往他手心一放,一脸狐疑瞅着他。 真是奇怪,这孩子怎么也和那个无心一样,偏偏对这支不起眼的钗子上心了?她想。 只一眼,赵天阑看着手中纯手工的黑檀木鸾头钗呆立当场! 钗子似是之前一直被人把玩,通体光润,还隐隐透出一种檀木的香气。 他断定,这支钗子与自己小时候见过的师父珍藏的一模一样。 “外祖母,这钗子是您的?”良久,他轻轻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不,这是主子的心爱之物。”那罗察觉到了什么,语气也有些激动起来。 说上次清洗主子身子送往冰窖时,特意将那枚男式发笄留下陪伴她,这枚却拿出来随身带着,每每看到它便如看到主子一般。 自家嫡亲外祖母的心爱之物?!赵天阑眼眸一亮,声音愈加急切:“那您可知这钗子是何人所做?“ 听到这里,再联想到刚刚苍柏提到无心和仁智出了远门之事,那罗也睁大了眼睛:“阑儿,莫非你师父他……” “没错!”赵天阑直视她点点头:“师父一直珍藏着一支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檀木钗,如同命根子一般,连朕都不能碰一下。” “不……不可能!”那罗脸色大变,身子摇摇欲倒。“这钗子是我家姑爷亲手所做,怎么可能……再说了,我家姑爷根本不会武功,长相更是无人能及……” 此时,那罗打死也不愿意将一个奇丑无比,嗓子跟破锣般的糟老头与记忆中那个玉人儿一般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外祖母有所不知,师父他失去了记忆。”赵天阑一把扶住她,说老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经历过什么。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从西南方密林中走出来的。 “或许,前次外祖母头上正好戴着这支钗子让他老人家想起了什么,才会与仁智师父不辞而别,如果没有料错,他应该是往西南密林寻找记忆中的蛛丝蚂迹去了。” 末了,赵天阑补充道。 “阑儿,老爷子……不,应该是你嫡亲外祖父才对,他此去苗疆危险重重……怎么办?怎么办呢?” 一听对方去了苗疆所在之地,那罗脸都白了,死死攥住赵天阑的手。 难怪数年前第一次在保宁山见到对方的身形就有些奇怪的感觉, 难怪他会一直盯着自己头上的檀木鸾钗看, 难怪…… 此时此刻,想到自己对老爷子的冰冷态度,那罗死的心都有。 第533章 何时招惹 见她急得六神无主,赵天阑却是微微一笑,说老爷子机缘巧合恢复了功力,再加上又有足智多谋的仁智师父一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是,他那么爱主子,如果恢复记忆知道主子已经离世,岂不是又要发疯?” 那罗依然一脸的担心。 她的话提醒了赵天阑,想到巴州密报药婆婆出现,一手神针起死回生,再想到小太子目前的情形,当即打定了主意,不顾自己身子还未大愈,再次使出龙遁天涯径直往巴州。 此时,被堂堂万岁爷握住双手,李云昊猛然回神。机灵的他哪敢说出是云小五所给,只好一股脑儿往传说中的药婆婆身上推。 在他看来,反正小五是药婆婆的嫡传弟子,自己也不算信口胡说。 听对方说数月前曾遇到一个婆婆,对方看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弟弟不容易,便给了一些药丸,说关键时刻可以续命,赵天阑一算,正是自己到处寻找药婆婆之际。 如此说来,对方遇到的正是自己的嫡亲外祖母,而非现在传承衣钵的弟子。 再说了,现在现身的那个婆婆也不一定就是那个孩子所扮。小小年纪即便再聪慧过人,也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达到如此医术境界……唉! 想着,赵天阑的眼神暗淡起来,重重叹了口气。 南宫正自然是知道少年皇帝为何叹气,便劝慰他这事急不得,回头让人慢慢寻访药婆婆便是。 “不,朕并非要找婆婆。”赵天阑摇摇头。 听他说要找的人是药婆婆的弟子,这可把李云昊吓了个半死,一边庆幸刚刚没有说出云小五,一边又疑惑这小五儿什么时候招惹上了这尊大神。 没有如愿知道药婆婆的下落,服了丹药倦意全无的赵天阑开始细细询问柳成一家的下落。 但无论如何询问,柳元只是哭丧着脸说头一天兄长唤他说话,让他以后多照应娘亲,他和云娘要出一趟远门。 “陛下,小人原以为哥哥经此打击要出去散散心,谁知道他却……却是铁了心扔下小人和娘亲不管了……” 说着,柳元伤心地哭了起来。 看他一个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泣一把眼泪的,李云昊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扶起他,说义父义母亲肯定会回来。 “虎子,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对不对?”柳元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李云昊的胳膊。 “我……我哪里知道啊?”李云昊有些哭笑不得,只说有一种直觉,感觉他们一定会回来。 你叫虎子?!赵天阑目光炯炯盯着李云昊。 “回禀陛下,下官乳名的确叫虎子。”知道对方想起了什么,少年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答道。 哈哈,原来是你啊!赵天阑突然大笑起来,一跃起身上下打量着面前玉树临风的锦衣少年。 “你的锣敲得可真不错!”他说。 李云昊无法再装下去,连忙深做一揖:“谢陛下当时的打赏,云昊感激不尽!!” 敲锣?!打赏?这到底哪儿跟哪儿啊?南宫正和杨晨一头的雾水。 还是柳元率先反应过来:“莫非陛下以前到过咱们元通镇不成?” 赵天阑笑着朝他点点头,问那个叫小五的孩子可是他家兄长如今的继子。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柳元磕头不止,说家兄对云家母子视若珍宝,如今的云小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街头卖艺为生的小乞儿了。 云小五?!南宫正若有所思:“你家嫂夫人明明姓苏,莫非她之前的夫姓云不成?” 第534章 大有深意 “国公爷有所不知!小民的嫂子原本姓云,这个儿子是随她姓的。至于那个苏的姓氏,却是她和我家兄长说她从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连姓氏也是当初随主子。” “我家兄长怜其身世可怜,干脆便让她随了她那个干弟弟姓苏……” 柳元见几位大人并无责罚自己的意思,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他这边说得起劲,身后的李云昊恨不得踢他两脚,堵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大嘴。 随主子姓云?!南宫正脸色一白,额头有汗水溢出。脑海里莫名想起那天在柳府外遇到的那个长相和小四儿如出一辙的少年。 “南宫叔叔,你家有个小四儿,这里有个小五儿,可真是巧呢!”赵天阑朝他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如果再算上去年收的那个小徒弟,整整六个了!”他又补上一句 小徒弟?!听对方提到自己收的徒弟顾安,南宫正眼眸闪了闪。 虽然顾安时不时有亲笔问安的书信送到,可自己派出去的隐卫却打探不到这个孩子的任何消息。 以自己暗卫的水平,除了归附各皇室的风雨雷电四大隐卫和传说中的苍龙阁,几乎找不到对手。而这个孩子竟然查不出来路,顾先生又是太傅……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那个顾安根本就是常居深宫之人! 如此一推,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也难怪顾先生赴宴时不敢让这个徒儿侍立在旁。 想到自己不经意收了北辰太子为弟子,还将祖传之物以及武功秘笈赠出,他真是有苦无处说,闭口不在云如雁面前提起此事。 念头转到此,他不自然地咧了咧嘴,说顾安被挑中进宫做了太子陪读,不能轻易出来。 陪读?!南宫叔叔有眼光!赵天阑意味深长朝他点点头。 以苍龙阁的耳目,他如何不知镇国公吃了个哑巴亏?只是目前两国已经交好,这事儿就由他们自行处置罢了! “原来小五的结义大哥是北辰太子陪读?看来此次去北辰这步棋增对了!” 李云昊听得明白,心里暗暗高兴。 正在为云小五高兴,赵天阑却看向他:“李大人,柳元所说那个姓苏的干弟弟可是当时朕所见的那个自称小五师父的人?还有,你刚刚是如何认出朕的?” 到底是万岁爷,前一刻还温尔文雅如邻家大哥哥,下一瞬身上散发的威仪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李云昊十分不情愿,却也知道即便自己有心隐瞒,但此时有柳元这个大嘴巴在,还是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是。 于是,他点点头,朗朗道: “陛下虽然和当初面容不一样,但说话的语调以及举止却是一模一样,何况陛下的眼神里那一抹忧郁是旁人装不来的。如果臣没有料错,当时跟在陛下身后的应该是九千岁。” “哈哈,果然是李家的后人!”见少年并不惧自己的威压,赵天阑大笑起来。 李家的后人?!李家的后人就必须聪慧过人吗?这话怎么听起来大有深意呢? 南宫正和杨晨再次迷糊。 接下来,赵天阑又细细问起那天小五突然昏迷的情形,得知后来在天狗被驱走,天地重见光明后醒来,紧接着一本痴傻的云娘也变得神智清明,他暗暗称奇。 想到自己当日返回元通镇打探姓苏的下落,那个姓莫的竟然口口声声说那位苏先生带着云家母子返回了北辰,他眉头紧蹙—— 第535章 什么胡话?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古怪!以莫仕民的奸滑,既然想让自家侄儿上位,为何会冒着得罪巴州府几大家族也要让侄儿娶一个带着拖油瓶,还患过疯病的女人? 还有,莫仕民这个老混蛋为何要对外人隐瞒这几个人的去向? 赵天阑一肚子疑惑正要开口询问,“爹,爹!出大事儿了——”随着一迭声的惊呼声,一个身影旋风冲了进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爹?!这是在叫谁啊?除了南宫正,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在此,小四儿不得无礼!”见是自己冒失的小女儿又来添乱,南宫正急忙上前拦住。 “陛下?!切,爹又来吓唬人,陛下哥哥怎么可能来这里?” 某女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四下瞅了一眼,一脸的坏笑,南宫正则是一脸的尴尬。 “噗——”小家伙挤眉弄眼的模样逗得杨晨忍俊不禁,失口而笑,赵天阑嘴角亦高高勾起:“南宫叔叔,莫非这就是朕那个从小养在太乙山的小四儿妹妹?” “陛下请恕老臣私带家人办案之罪!”南宫正连忙施了一礼,解释道说这丫头扮成这副模样混在队伍里,他也是到了巴州才发现对方跟了来的。 “这丫头被她外公给宠坏了!”说完,他苦笑着双手一摊。 “切,人家才不是被宠坏,而是担心爹爹才跟来的好不好?”某女朝他吐了吐舌头,大瞪着眼睛围着某人转起圈子来:“哇,还果真是陛下哥哥来了啊!” 那调皮的举止看得旁边的李云昊心里直犯嘀咕,觉得这丫头怎么像极了云小五。 而且这名字也好巧不巧叫什么小四儿,听上去就好像云小五的姐姐一样! 看着这一幕杨晨则是含笑不语。他可是早听到风声,太后有意和南宫家联姻,指不定过些日子这丫头就成了九千岁的王妃,自己一个臣子还是少插嘴的好。 “小四儿,你——”见自己女儿没大没小,南宫正急得直跺脚,连忙伸手拉住南宫云落,想把她按到地上给某人行礼。 “呵呵,南宫叔叔不必见外!”赵天阑连忙止住,说自己是微服而来,不需要那么多礼节。 “嘻嘻——”某女咧嘴笑得更欢了:“陛下哥哥的胸怀果然不与常人一般!” 因为南宫云落戴了人皮面具,赵天阑根本看不出她的实际长相,但那双眼眸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心里便多了几分喜欢。 “丫头别贫嘴了!到底什么样的大事让你着急得这副模样跑这里来?”见赵天阑并不责怪自家女儿,南宫正松了口气,嗔道。 哦,我差点给忘了!某女挠挠后脑勺,等她说出一句话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财神爷突然失踪?!这又是什么胡话?! 见大家不信自己,南宫云落急得一跺脚,朝门外一指:“什么胡话?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呢!现在元通镇的百姓正朝府衙而来……” 她的话还未说完,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擂鼓声。 正在发呆的李云昊猛然回神,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是圣上金口玉言任命的正经八百的巴州府州牧,连忙转身就往外跑去。 望着对方卓绝的轻功,赵天阑眼神暗了暗,率先跟了上去。 第536章 可放心了? 一行人来到大堂上,见李云昊已经换好袍服恭候在那里,赵天阑连忙朝他摇摇手,远远站在廊下不再往前走。 明白对方要看自己的表现,李云昊毫不客气往上面一坐,一张俊脸不怒自威,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带鸣鼓者上堂!” “不愧是一代名相的后人!”看他全无一丝慌乱,赵天阑心里暗暗点头。 少顷,十来个百姓被带到大堂跪下,细诉擂鼓原由。 原来,在莫家出事后的某天夜里,元通镇财神庙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住在附近的人,有多人看见一道金光中,财神爷跟活人一般,衣袂飘飘直往北方而去…… 因为是夏夜,很多纳凉睡在外面的百姓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等众人随即跑到庙中察看,神案后面神像已经不复存在,空空如也。 大家惊慌万分,一致认为这财神是因为莫修成才庇佑莫家,如今莫家倒了,莫修成也改性柳,财神才弃之而去。 听完大家的陈词,赵天阑有心看李云昊如何处置这件事情,示意南宫正不要多言,静观其变。 他非常清楚,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一个处置不慎则可能激起民怨—— 对于那些被绑架的人,对于朝廷,莫仕民的所作所为自然是罪不可赦。 但对于巴州府,尤其是元通镇十里八乡多年来一直受其恩惠的人来说,他却是个难得的大好人。毕竟对方这些年在巴州修路铺桥,济助孤贫,百姓可是有目共睹的。 李云昊原本就是个极聪明的!看到陛下和国公等人只当看客,不发一言。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这边的柳元身上…… 不过数天功夫,巴州新任州牧大人着莫家二房之子莫修元接替莫氏族长位子传到千里之外的北辰平阳县悦来客栈后院。 “嘻嘻,我就知道虎子哥会有大出息!义父娘亲这下您们可放心了?” 正抱着一个小丫头坐在秋千上晃悠着的某女眉开眼笑望着那对坐在葡萄架下正含笑看一个小男孩子练字的夫妇二人。 “好好!有阿元回去撑起莫家,我再无忧也!” 想起之前自己答应过莫仕民的话,柳成握住云娘的手开怀大笑。 “是啊!夫君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云娘含情脉脉望着他,嘴角弯弯,觉得最近这段日子恍若做梦一般。 当日,夫妇二人带着邓忠自秘道出来,林平早就准备了船只在外接应。一行人与云小五一前一后到达平阳县。 又过了几天,龙岩带着王鹏之女妞妞和狗蛋也平安到来。一大家子团聚在当年母女二人借居的悦来客栈。 得知王鹏和张大牛夫妇坚持留下做好火锅店,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跟着他们见大世面,将来有出息,云小五暗暗好奇—— 将门之后王鹏也就算了,没想到张大牛夫妇的觉悟也提高得如此快! 对此,龙岩解释张家夫妇原本是舍不得的,但看到儿子和妞妞一起,短短的时间内便能识文断字,才下了这个决心。 因为火锅生意太好,山里的制碳也是供不应求,急得猴子不得不跑到奴隶市场买了大批的人手。 云小五正在担心自己哪有心思照看两个小毛头,恰好柳成和云娘目前无所事事,便把重心放在了教导两个孩子身上,每天写写画画倒也自得其乐。 第537章 送您的礼物 时隔两年重返平阳,云小五的到来让悦来客栈掌柜的喜不自禁,直接闭门谢客,所有人全围着某女一行人转。 不知道对方早已知道自己是北辰公主的底细,云小五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如今成了有钱人对方才如此隆重接待。 “大叔,随后小五娘亲等人还要到来,这客栈包下来再好不过!银子断少不了您的!”她将掌柜的拉到一边,嘻笑着说道。 “只是——”她话锋一转,却是嘱托对方万万不可说出自己是女儿身份的秘密。 “呵呵!掌柜笑着打量着她连连点头:“小老儿这张嘴严实着呢!”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云小五主动向他说出姓名,打死他也不敢将眼前粉雕玉琢般的少年公子和当初那个面黄肌瘦,衣着寒酸的的假小子丫头联系在一起。 他尚且如此,别人只怕更加不可能认出云小五。 及至看到端庄美貌,一身夫人打扮的云娘携同样高贵俊朗的男子出现,他更是惊得连连后退,心里直感叹这好人有好报! 担心走漏风声被人追踪,云娘母女二人极少出门。除了掌柜的,整个镇上并无人知道当年孤苦无依的云家母女已经回来。 此时此刻,看两个人毫不避嫌地秀恩爱,云小五撇撇小嘴,身子一旋,抱着妞妞如同鸟儿一般从秋千下跳下来。 正准备闪人,“小五,等一下!”柳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义父还有何事?”云小五回过头。 等听完对方说要想法子要那些隐卫去找药婆婆感谢一下对方,还希望她能够拜药婆婆为师,云小五哑然失笑。 “嘻嘻”她笑着扮了个鬼脸。“婆婆本来就是小五的师父好不好!” 师父?!柳成大吃一惊。转过脸看看云娘,对方亦在含笑点头。 “这么说,是小五去求了婆婆……”柳成恍然大悟。 “嘻嘻,当然不是!“云小五笑着摇摇头。 得知是对方扮成药婆婆救了那些人,柳成狂喜不已。 这一刻,他甚至无比感谢莫仕民的不轨之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这母子二人如何会来到自己身边?上天果然还是不亏我的。他想。 和他同样震惊的还有云娘。“小五,娘竟然不知道你的医术已经精进到如此高度……”她拉着女儿的手上下细看,珠泪滚滚落下。 “娘,瞧把您激动的……”云小五眼圈也有些泛红,抬手抚去云娘眼角的泪花儿,咧嘴一笑:“嘻嘻,婆婆留给小五的不止医术哦!有小五和师父,以后娘亲和义父只管安心生弟弟妹妹就行。” 弟弟妹妹吗?!身后的柳成眼神一暗,声音有些低沉:“义父怕是不能让小五如愿了!” 为什么?!云小五眼眸瞪得圆溜溜的。 听完对方说这些年因为不愿意和之前那些女人生下孩子,一直服用不能生养的药物的事,她笑得眉眼弯弯:“义父,小五可是药婆婆的弟子呢!再说大婚时送您的礼物……” “对哦!哈哈——”柳成听了一愣,随即大笑。接下来却是双手一抄,抱起云娘就往屋子里跑。 “切,生孩子又不在一朝一夕,有必要如此着急吗?”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瞬间消失在院外,某女俏脸绯红看着两个一脸懵懂的孩子,暗暗好笑。 “小五哥哥,妞妞什么时候能看到那个大哥哥?”这时,软软的童声响起。 第538章 军令如山的令 大哥哥?!云小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谁。 她连忙蹲下身子看着小丫头,伸手在其漂亮精致的小鼻子上刮了一记,打趣道:“莫非你到北辰就是为了见大哥哥不成?” 嗯!他答应送妞妞玉佩的。小家伙认真点头。 “哦!买噶!竟然是因为这个!”云小五一拍脑门,为这丫头的顶真劲儿哭笑不得。 她一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随便给这丫头许下承诺,一边说回头等自家玉行在北辰开起来,玉佩玉件随便挑。 “不行,妞妞只要大哥哥的玉佩!”聪慧的小家伙见云小五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占便宜的爱财鬼,顿时撅起了嘴。 “好好,我答应你,看到那个大哥哥保证帮你讨要……”一看小丫头眼泪儿在眼圈里打滚,某女吓得连忙保证。 “妞妞姐姐,等你有了玉佩,把这个送阿文好不好?”已经收拾好桌上的纸笔墨砚的小狗蛋伸手朝妞妞脖子上指了指。 随着他的小手,云小五的目光落在妞妞脖子上,见那里挂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黑方牌子。 小家伙现在大名叫张仲文。因为其父张大牛特别羡慕那些读书人,苏洛尘便给其取了这个文化味十足的名字。 “不给!这可是咱王家祖传的!这次出远门爹爹送的礼物,说看到这个就跟看到他和娘亲呢!” 一听对方打自己脖子上的物件儿的主意,妞妞胖胖的身子一扭,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警惕。 祖传的?!云小五眼眸闪了闪。看小狗蛋一脸的失望,连忙安慰说赶明儿帮他做一个。 好!阿文扬起小脸冲她灿烂一笑。 如今的小狗蛋人如其名,看上去文质彬彬,如同那些富家少爷一般,全无当初在山里那副泥猴儿样子。 安抚好两个孩子,想着要帮小狗蛋做牌子,她伸手问妞妞拿过牌子细看—— 牌子通体漆黑,摸上去又硬又凉,分明不是檀木一类的材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正面古怪的纹路环绕着一个古篆字。 只一眼,她便认出那是一个“令”字。 军令如山的令! 自从上一次不识和玉璧上的古篆字,她可是下了狠功夫钻研这个,是以现在一眼便认了出来。 “王家是行武世家,有块把令牌保存下来也再正常不过。”想想对方是先秦大将军王翦的后人,她了然一笑: 但此牌只有孩童拳头大小,估计应该是王家的后人为了缅怀先祖的功勋,特制作了此类挂件当作家族印记也说不定。 如此一想她再看反面,果然是一只睚眦(yá zì),长长的獠牙伸到嘴外,看上去威风十足。 看完,她将其重新挂回小丫头脖子上,掩在衣服里面。正要关照对方两句,“啪——“的一声,院门被推开。 某个小跟班突然冲进院子递给她一样东西:“主子主子,咱们包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看清对方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泥塑财神像,云小五不以为然白了对方一眼:“什么这个那个,不就是个财神摆件吗?八成是你走在街上随手买了给忘记了吧!” “不可能!羽灰的记忆力不要太好……“ 小跟班急得直跺脚,赌咒发言说自己不可能买这样的破玩意儿。 第539章 古怪的家伙 “破玩意儿?本神竟然成了这只小鸟儿口中的玩意儿?!”此时此刻,某神君内心无比崩溃—— 天知道,只有人间那些凡夫俗子才以为天天有人上香是件大好事,却不知被烟熏火燎上万年是多么的无奈又痛苦。 好不容易得到转世玄女的精血可以恢复神识,为了不泄露天机又不得不化成这副模样跟着主子,没想到还被人如此嫌弃。 想到只有玄女彻底恢复前世的神识自己方可显形,神君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算了,没买就没买吧!”云小五不耐烦地摆摆手。“想当年本小爷住在那破庙里没少求财神那家伙,咱也不求财,只愿他保佑娘亲早日痊愈,谁知……哼,随手扔了便是” “说得也是,以咱主子的身份要啥没有!”小跟班点点头,举着财神像的手高高扬起,目标瞄准围墙外的滔滔河流。 啥?!要扔了本君?啊啊!不要啊—— 仿佛听到了某神君的求救,平空突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把夺过羽灰要扔掉的神像,清朗又不失温润的声线朗朗传来:“呵呵,财神上门好兆头,怎么可以往外扔呢? “师父,您啥时回来的?”转脸看到苏洛尘站在那里,云小五乐得咧嘴直笑。 这次为了让她好好陪陪受了惊吓的云娘,苏洛尘一人在龙岩和林平的陪同下先行去了北辰京都丹阳。 一是为了置办房产准备作长久定居,二是去名满天下的顾先生府上打听云小五那个结义兄弟。 此时,苏洛尘细细打量着手中这尊小小的财神像,再看看云小五,心里波涛起伏—— 西秦传来消息,莫修元之所以回去接任莫氏族长之位,就是因为镇上财神庙神像突然消失。据说,当晚有无数人看到财神化作一道金光往北方而来。 山海经中记载,朱雀玄女才是掌管天地间所有财富的神,而人们眼中的财神爷不过是朱雀派驻人间代替接受人们供奉的一个使者而已。而小五修的武功正好又叫玄女心经...... 脑海里再次浮现上次云小五在金丝峡大晃身手时出现在的异状,苏洛尘将财神往羽灰手中一放,要其好好保管,不能有任何闪失。 “不过小小的财神,咱主子用不着……”小家伙还有些不情愿。 见此情形,某女眼眸一瞪:“小灰儿,主子师父的话你也敢不听?” “啊?羽灰不敢!”小跟班吐了吐舌头,小心将神像塞回背包里放好。 “您们慢慢聊,小灰儿带妞妞和小狗蛋出去玩玩!” 知道主子和苏洛尘有事要谈,机灵的丫头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小五,你不觉得这家伙出现得十分古怪吗?口口声声出来找主子的,自从遇到你就再也不提找主子的事儿了。” 望着羽灰的背影,苏洛尘若有所思说道。 凭他的直觉,对方要找的主子根本就是云小五才对。可据他观察这么久,小五的确不认识对方。再说了,小五之前的身世经历又怎么和主子搭得上边? “嘻嘻,那是因为您老的徒弟人品大爆发,所以就甘心情愿留下来了嘛!”云小五大眼一转,摇头晃脑回答道。 真是这样?苏洛尘狐疑地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这个捡来的小徒弟越来越看不透。他心里有种预感,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因为对方才穿越而来。 第540章 秘密 “切,小五什么时候骗过您?”见苏洛尘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某女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在云小五看来,自己隐瞒女儿身份可不能算是骗,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男儿装扮的。 再说了,凭她的直觉,这小灰儿对自己绝对是忠心耿耿,至于到底什么来路,她不想去深究。毕竟这一年多以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古怪事太多了,这真心算不了什么! 想起自己体内的秘密,云小五眼眸闪了闪—— 丹田处那只鸟儿虽然一直在沉睡,但身上的羽毛正随着她功力一天天增加而由青转红。是因为自己修炼的是玄女心经吗? 还有,如果虎子哥和师父知道进入自己体内的玉灵已经化成一个小屁孩,只怕会吓得要疯吧?可笑上次神识无意中进入丹田,自己还不问青红皂白把堂堂玉灵揍了一顿…… 如今,玉灵和自己说只有她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将他随意召唤出来。反之,只有她性命危急时刻他才会现身。 质疑对方为何偏偏要进入自己体内,对方却笑而不答,说是天机不可泄露…… “算了,越想越头痛!“云小五用力摇摇头,朝苏洛尘咧嘴一笑:“师父,咱不说小灰儿了,还是说说您这次丹阳之行的收获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这虹光琉玉可是骗不了人的啊!”得知林平去顾先生府上打听下来,根本没有南宫诺,也没顾安这样一个人,她瞪大了眼眸,抚着胸口处的挂件喃喃自语。 “说得没错!这宝物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说完,苏洛尘若有所思盯着她:“小五,你可知道这北辰太子殿下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云小五老实地摇摇头,一脸的狐疑。北辰太子叫什么关小爷什么事? “顾长安是北辰国太傅,而太子叫独孤一诺,和你同年同日生。”看对方当真不知道,苏洛尘盯着她一字一顿说道。 太子?!云小五眼眸瞬间瞪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尼玛,自己到底交了什么鸿运?先是虎子送自己和氏玉璧,接着平空多出来一个师父,遇到药婆婆,现在竟然…… 他们之前原本是商议着要不要往东元找黎千重和黎千寻,但想想对方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就想着先到北辰投奔义兄,交还对方留下的虹光琉玉,等安顿好了再去东元也不迟。 黎家兄妹有没有危险云小五一点也不担心。 黎千重原本出自大户人家,受到过良好的训练。在西秦这些时间,又将现代知识尽数学了个遍。 此次回去,对手在明,他们兄妹在暗,临走自己又给了那么多解毒保命丹药,断不会有危险的。 “师父,到了丹阳咱们带着虹光琉玉直接去见那个劳什子顾先生!”好半天回过神的某女望着苏洛尘喜滋滋说道。 既然我那个便宜哥哥是太子,嘻嘻,这关系咱不用白不用啊!她想。 京都丹阳皇宫内,被某女念叨的太子独孤一诺正在御书房挥着朱笔批阅奏章。 到底年岁不饶人!再加上之前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在体内埋下了隐患,北辰皇帝独孤苍晟身体每况愈下,便将朝政彻底扔给了太子。 这也是独孤一诺不能再去西秦找南宫正的真正原由。 “殿下,先生来了!”突然,门外有人禀报。 “哦,快快有请!”听说太傅大人到了,一诺扔下手中的朱笔,快步迎了出去。 第541章 如此开心 听完顾先生说起昨儿个有人来顾府打听是否有个弟子叫南宫诺和顾安之事,太子一听喜出望外:“太好了,这是小五来找诺儿了哇!” 小五,你说是那个云小五?顾长安大吃一惊。 “哦,先生如何知道小五?”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却是了然一笑。 自己从未提起过,想来一定是母后和先生说起过,毕竟对方也是母后的授业恩师嘛! 得知来打听的人得知顾府并无南宫诺和顾安,失望而去,独孤一诺急得团团转。 “诺儿勿急!既然对方千里迢迢来找你,不可能就这样罢休,那孩子一定会再来的。” 看他着急,顾长安连忙劝慰。 被他这样一说,太子转忧为喜,反复叮嘱他回去关照那些下人,只要有人再来,一定得把人留下好生招待。 等送走先生,独孤一诺哪里还有心思批阅奏章,一溜烟儿往昭阳殿跑去。 此时,云鬓高耸,珠玉满头,发间戴着象征着女人最高权威的九凤金玉冠的皇后慕容瑶后,正默默守着服药后昏昏欲睡的独孤苍晟,眉宇间是说不出的落寞与忧虑——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无论什么名贵补药吃下去,独孤苍晟身子都不见好转。 这些天外面不时有闲言碎语传进宫中,说她是妲妃狐狸精转世,专门来迷惑皇上的。如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便是明证。 再这样下去,如果皇上有个好歹,只怕自己便成了罪人,那些人也有了理由不让诺儿上位。 据私下打听到的消息,前皇后已经在着手准备收养独孤家一个旁枝所出的孩子为养子,估计只等合适时机便要反扑。 如今的她就连那个流落民间的亲骨肉也顾不上了,一门心思指望着独孤苍晟能够快快痊愈。只有自己的皇后位子不被取代,才有机会将那个女儿认回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宫帘一掀,太子英俊帅气的笑脸探了进来。 “母后——”朝龙榻上睡着的父皇看了一眼,太子朝她招招手。 见儿子笑得嘴角弯弯,慕容瑶后连忙起身到门外:“我儿,何事如此开心?” “母后,小五到丹阳来找儿臣来了!”独孤一诺眉眼间抑制不住笑意,附在她耳边说道。 小五?!你说云小五找来了?!慕容瑶后一听先是一喜,随后脸都白了。 “怎么?母后不是一直念叨儿臣这个结义弟弟吗?”看她脸色苍白,太子有些不解。 此时,慕容瑶后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日夜思念的女儿来了怎么会不高兴?可是,此时时机不对啊! 万一被前皇后以及太师爹爹发现其中的端倪,不但那孩子性命不保,就连自己和太子也有可能身首异处…… 想着,她强作笑脸对太子说,如今父皇病重,不可带生人进宫。 另外,即便是出宫见对方,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对让对方知道他就是太子。 最最重要的,除了顾先生和几个忠心暗卫,不能让任何人见到那个长得像他的孩子。 尽管有些不解母后为何如此命令,但太子依然一一应答,说自己也没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就算去见小五,也会戴着去西秦那副面具。 “母后,儿臣力所能及帮帮小五总可以吧?”说完,他一脸期望盯着慕容瑶后。 慕容瑶后点点头:“那是自然!总之,我儿手段隐蔽些为好,有些事就让顾先生出面即可!” 好!一诺太子点点头,又探头望了一眼殿内,问当初小五托暗卫带的丹药有没有给父皇服用。 原本他都忘记这茬事,今天听到云小五的名字这才猛然想起。 第542章 那孩子?! “你父皇万金之躯,怎么能随便服用一个孩子炼制的丹药。”慕容瑶后苦笑着摇摇头。 那些属于女儿的礼物都被她珍藏起来,平日里碰都舍不得碰一下呢! 当然,不包括那张云小五和云娘的照片。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是看着那两张面孔流泪到天明。 “母后,那些暗卫回来也说过小五在学医,并且小有名气呢!要不给父皇试试吧!” 想起父皇的身子就连那些最资深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名满天下的药婆婆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找不到人影儿,太子决定试一下。 在他看来,小五的药丸即便不能起到药到病除的效果,但对方绝不会来害自己的爹娘。 听了他的话,慕容瑶后心头一动:“莫非女儿感应到亲爹身子有疾,否则对方好好的为何让人带丹药来?” 如此一想,便走到内室从梳妆柜里取出一只描金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只放了云小五和云娘自拍的那张照片以及装有丹药的荷包。 “母后,如此说来,小五的娘亲应该也来了丹阳,有空儿臣得去拜访一下。” 目不转睛看着画面中那个美貌温婉的女子,太子只觉得心口处莫名一暖,脱口而出。 他的神情被皇后看在眼里,不由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你与小五是结义兄弟,叫一声娘亲也是应当的!” 纤指在照片中云小五的小脸摩挲一瞬,慕容瑶后拈出那只小荷包解开上面的结。数十粒黄豆大小的丹药碧绿剔透,一股淡淡的药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母子二人精神不由一振—— 好清新的味儿! 两个人不再犹豫,屏退外面的宫娥,取了一粒丹药放入独孤苍晟微张的口中。 大约半柱香功夫,榻上男子面色渐渐红润,气息也不再短促。再过了片刻,只听得轻嘤一声,独孤苍晟竟然缓缓张开了眼睛。 平时有些混浊的眼神竟然说不出的清明。 这一下,慕容瑶后欢喜得眼泪夺眶而出,扑上去紧紧抱着对方:“陛下,菩萨让那孩子来救你了!” 那孩子?!谁啊?刚刚清醒过来的皇上有些莫名其妙。 慕容瑶后含泪微笑望着他:是诺儿的义弟!两个孩子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实在是太巧了呢! 有这样的奇事?! 听完去年太子去西秦认了一个兄弟,刚刚服下的药丸便是对方托那些暗卫带回来的,独孤苍晟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对方小小年纪竟然医术如此了得。 “父皇,小五又聪明又孝顺,儿臣与他一见如故。”见独孤苍晟并未责怪自己,太子喜滋滋说道。 “想不到竟然有这等聪慧的孩子,回头宣你这个义弟进宫让朕好好瞧瞧!” 想到自己这身子骨就连最好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独孤苍晟连忙嘱咐太子。 “谢父皇!保证您见了小五会舍不得放他走的。”看对方醒来眼神就没离开过母后,再想起云小五那张比自己更加酷似母后的小脸,太子殿下的嘴角勾得不能再勾。 没料到小五托人带的药如此灵验,趁帝后二人用膳,独孤一诺赶紧唤来当初从西秦回来的两外暗卫细细询问云小五学医之事。 第543章 隐卫由来 “殿下,千真万确!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镇长家已经要出殡的女人给救了回来……”两个家伙邹先恐后说起在元通镇的所见所闻。 “唉,早知道这家伙身上藏有这等本事,孤也用不着因为顾先生病情加重连夜离开啊!” 想到那次没有机会去苍龙阁一探虚实,独孤一诺一脸的遗憾。 高个子看了一眼矮的那个,小心翼翼问道:“殿下可曾还赠有别的物品与那个小五?” ”别的物品?!除了一玉件并无其他。“面对这两个祖上世代都是宫中隐卫的家伙,太子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因为这支名为雷的隐卫是独孤家族的世袭隐卫,只听命于皇帝和太子。除此以外,就连皇后也无权指挥。 除了北辰,其他各国皇室都是自己的隐卫,分别以风雨雷电为名。 相传这四支隐卫为先秦大将军王翦和其子一手创立,原本是在自己父子二人隐退后用来保护秦始皇的,但后来随着秦朝的灭亡,这些隐卫也下落不明。 如今天下三大国莫过于西秦、北辰和东元,之所以能够立国,皆因为皇帝手中握手传世隐卫一支。 只拥有一支隐卫便可立国!可想而知,如果谁同时拥有了四支隐卫队伍,一统天下该是何等的霸气和威风? 隐卫中最最厉害的便是为首的风,如今为西秦皇室所有。雷和电分别属于北辰和东元皇室。第二厉害的“雨”以女性为主,但至今没有音讯,也不知被何人掌握。 就只有玉佩吗?两个隐卫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失望。 “哦,莫非你们还有别的发现没有禀报?” 两个人的神情落在太子眼底,连忙喝问。 得知他们看到云小五身上有个鹿皮剑袋,上面的纹路与前太子的手法如出一辙,独孤一诺吃惊不小。 小五和自己有些相像,莫非是皇伯父的孩子不成?如果真是这样,可真是巧合呢! “大胆雷澈雷晖,为何不早说?”他瞪着两个家伙,直呼其名。 ”殿下冤枉!“两个人“噗通”跪下,说彼时回来正好陛下龙体欠安,对方根本也没心思听他们细说。 想想也是。太子眉头挑了挑,当即命令他们化装成看门人,去顾府上守着,如果看到有人来找自己,务必要想法子将人留下。 “对了,以后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孤这个义弟的性命安危。”临走,他反复叮嘱道。 “是!”能够将身份由暗转明,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雷澈雷晖狂喜不已,心里把云小五的祖宗八辈都感激了一遍。 要知道,除非主子允许,否则隐卫一生都只能以影子身份存在暗处。 自己二人上次已经被皇上派至他国执行命令,现在又得太子许可成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护卫,这也就意味着自己隐卫的使命从此终结。 不说两个隐卫进入顾府当差,眼看着独孤苍晟每天坚持服用云小五的丹药龙体一天比一天好,那些太医喜不自胜,还以为是自己开的药石有了效果。 对此慕容瑶后也不点破,反而劝说独孤苍晟对其大加赏赐,只等着与女儿能够相认那一天才说出其中的真相。 第544章 如此巧合 事实上,并没有让独孤一诺等待很久,云小五一行便到了丹阳城。 临走,小五和云娘特意拿出银子请掌柜的帮忙修缮当初留意自己那对老夫妇的坟墓。 早已知道事情真相的掌柜哪肯收这笔银子,只说希望对方有一天飞黄腾达后,能够再回来看看他老头子就感激不尽。 ”嘻嘻,大叔放心!您想小五可以随时来京城。不过这银子您也得收下,等哪天您这客栈不想开了,这权当小五给您的养老资费。“某女一边笑,一边不由分说将银票塞到对方手中,然后一溜烟地窜到候在门外的马车上。 这些天她特意探访了当年和自己一起打架的那些家伙,看他们一个个日子过得惨兮兮的,心里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是让龙岩在自己悄悄给每家送去了数目不菲的银子。 就在镇上议论纷纷说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显灵之时,掌柜却盯着天字一号房外那棵愈加茂盛的大树感叹不已。 “公主!这可是我北辰国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呢!”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旋着。 到了丹阳城安顿好后,不甘心的云小五又拉着苏洛尘往顾府而来。 竟管她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又服了易容丸,但戴着眼镜的苏洛尘却是异常显眼。因此,只一眼,已改名为顾澈和顾晖的两个家伙便认出了他们。 “哎呀,可算等到您们了!”两个人不等云小五报名姓名,就冲上来拉住不松手。 “啊!原来是大叔们……嘻嘻……”同样认出这一高一矮就是当初代替义兄给自己送银子的两个家伙,云小五乐得直笑。 得到消息,太子喜出望外,趁夜溜出皇宫来见自己的义弟。 两个人见面高兴自不必说。急性子的云小五不等对方解释,直接将脖子上的虹光琉玉取下递过去:“大哥身为太子,这东西自然是珍贵无比,小五还是赶紧还了才心安。” 太子?!你是如何知晓的? 见对方一语说破自己的身份,独孤一诺不由大吃一惊。 云小五嘴角撅得老高:“切,南宫诺,独孤一诺。再说上次来打听这顾府说先生并没有叫顾安或者南宫诺的弟子,而先生又是太傅,咱用…..”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先生,将“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大哥如果不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小五当真会以为你就是我娘生的另一个儿子呢!”她死死盯住某太子的脸喃喃说道。 以她如今的本事,又如何看不出对方脸上动了手脚? ”哈哈,果然隐瞒不了小五!“太子顾不上慕容瑶后的叮嘱,索性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朗朗大笑。 我靠,还真是大一号的云小五呢!看清他的眉眼,苏洛尘吓得不轻,霍然起身。 可不是吗?这眉眼,这神情,两个人站在一起,分明就是如假包换的兄弟嘛!再加上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一刻,他几乎断定对方就是云娘念念不忘的那个儿子。但下一刻,独孤一诺一席话让他打消了刚刚的念头。 他说,当初就是看小五像极了他的母后,才会拉着义结金兰的。 太子长得像皇后娘娘?!苏洛尘看了一直呆呆望着独孤一诺的云小五一眼,一脸的不信—— 纳尼!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第545章 有个答案 “呵呵!”知道内情的顾长安连忙接过话头:“老夫作证,太子相貌的确与娘娘如出一辙!” 说完又回头看向云小五,问她可曾记得去年老夫在元通镇向她问路时的情形。 “知道!当时您和大哥一直盯着小五看,虎子哥还以为您们是坏人,赶紧拉着小五走开呢!”小五不假思索回答。 顾先生点点头,说当时就是因为她当时的长相容貌象极了少女时的娘娘,让他们师徒二人惊讶,才会一直盯着看。 “现在小五长得倒是变了不少。不过,同年同月同日生,诺儿与小五倒真是缘份!”说完,他含笑看着两个孩子。 可不是吗!太子兴致勃勃拉起云小五的手:“上次回来和母后说起此事,母后也是吓了一跳,一天到晚念叨着要见小五你呢!” 得知皇后想见自己,云小五也对那个像极了自己的娘娘有了兴趣。 她记得云娘明明说过她长得像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老爹,而这个娘娘为何又像极了自己?还有,自己身上的特殊胎记不知道对方是否有? 想到这里,她不由分说上前直接拔开独孤一诺的衣领,目光落在对方后颈处那一抹红,她呆若木鸡。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回旋。 大约没料到这小五竟然来这一手,太子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一脸的狂喜:“小五,你也有对不对?” “什么也有没有的?!”苏洛尘莫名其妙。 “嘘——!”顾长安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摇手示意他们小声点。 等独孤一诺解释自家母后身上也有此标记时,云小五彻底晕了。 “我娘说过,这个印记是我爹的家族印记,只有嫡系血脉才有。”良久,她摸着后颈喃喃说道。 你爹是谁?!想起当初长安之行见到的那个人,顾长安和独孤一诺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急切追问。 提起自已的亲爹,云小五神情顿时转暗:不知道!我娘不肯说。 按娘亲的说法,自己的出现会导致亲爹性命危险,估计自己一辈子也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了! 看小家伙眼圈开始泛红,苏洛尘说不出的心疼,连忙低声安慰道:“小五,你娘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既然北辰皇后与你有相同的胎记,说不定由此能破开你的身世之秘呢!” 他细细打量着两个孩子,一个念头突然出现:莫非小五的亲爹和北辰皇后之间可能存在莫种血缘关系? 某女也是眼睛一亮,破泣为笑:皇后娘娘出自慕容家,那如此说来,自己莫非是慕容家的血脉? “肯定不是!”顾长安一脸苦笑。说娘娘是他看着长大,但除了皇后,慕容家另外几个子女并无此胎记。 同时,他说,皇后娘娘一直怀疑自己并非慕容家女儿,但一直仰仗慕容太师势力与前皇后的人对抗,所以,现在并非查找身世的最好时机。 说到这里,他指指云小五的脸,要求其面容还需做点手脚。 “你不能让人看出和皇后有相像的地方,否则,这北辰估计是呆不下去的。”他极其认真说道。 不等云小五回答,他又回过头一脸严肃看着太子,要求他出宫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对对,顾先生说得对!”搞清楚皇后娘娘与慕容家的微妙关系,云小五一听连连点头,也觉得对方还是戴上面具为好。 别人倒也无妨,就怕被娘亲看见又要惹出事端。她心里暗暗寻思。 第546章 有人讨债 身世之事暂且放下,独孤一诺解释自己出使长安临时取了个名儿叫顾安。 当时结拜时用南宫诺的名儿也不是一时兴起,主要是感激镇国公对自己一见如故,又想到对方没有儿子,便用了对方的姓氏。 得知苏洛尘既是小五的师父,又是舅舅,太子连忙行大礼。 但对于云小五要把那枚虹光琉玉还给自己,独孤一诺目光在她腰间的鹿皮剑袋上停留一瞬,执意让她暂且保管再说。 且不说小五到底与自己,或者说和皇伯父是何种关系,如果这剑袋当真是皇伯父的,虹光琉玉放在她那里迟早会被皇伯父看到,或许会勾起思家的情绪回来也说不定。 “我的大哥,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云小五十分过意不去,坚持不肯收。 “小五你且收着。”太子挥手止住她摘玉佩的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托人带来的丹药我……我爹他吃了十分有效,多年的顽疾都好了,能不能再……” “小事一桩!“某女拍拍胸脯,豪气如云:“以后小五准备在这丹阳开家医馆,伯父伯母随时可以来把脉,至于丹药……嘻嘻,小五管够!” “好!有什么需要为兄帮忙的,尽管吩咐便是。”太子一听大喜。 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真好! “暂时不用!”云小五看了一眼正和顾先生聊天的苏洛尘,笑着摇摇头。 见对方不肯麻烦自己,太子只好让她有事尽管来府上找顾先生。 “为兄虽然不能经常出来,但太傅的名望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指指顾先生,一本正经说道。 “太子所言极是!有事找老夫便是!” 顾先生打量着长高了不少的云小五,虽然神情眉宇间还有些像慕容瑶后,但比起顾先生第一次见到还是差了很多。 举手投足间独孤苍晟的影子更多一些。 看着出落得粉雕玉琢般的小家伙,他暗暗称奇:绕来绕去,这孩子竟然还是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地方。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老天会如何安排这两个孩子以后的命运呢? 又闲聊了半天,云小五突然想起出门时某个小丫头拜托的事,顿时堆出一脸的坏笑,不转眼看着某太子殿下。 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独孤一诺便问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有啊!有人让小五向你讨债呢!”云小五笑眯眯回答道。 等搞明白那个王家的小妞妞追到北辰讨要当初某人答应送的玉佩,顾先生沉着脸看向太子。 在他看来,未来的一国之君每说一句话都是金口玉言,怎可随意向他人许诺? “啊?掌柜大叔视那小妞妞如掌上明珠,如何舍得让她随你等来北辰?”听说小妞妞王瑾心心念念要见自己,某太子亦大吃一惊。 嘻嘻,妞妞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哦!云小五故意卖关子。 苏洛尘看不下去,便说出妞妞是前秦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王翦的血脉。 王鹏因要守着祖宅不能远行,又不愿意爱女一直窝在那样一个小地方,才狠心让他们带出来见见世面的。 那个瘸腿掌柜竟然是大将军王翦的后人?! 顾先生震惊不已,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无法正常行走的清瘦中年人与当年威震天下,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翦联系起来。 “先生有所不知,小五已经治痊愈了王鹏兄的腿疾。”苏洛尘含笑点头。 第547章 定夺 “好!安儿这个许诺许得好,许得妙哇!一个许诺竟然把王老将军的后人给引到了北辰……哈哈,实乃我北辰大幸也! 说完,顾长安仰天长笑,心里瞬间有了定夺。 据他所知,当年王老将军一手创办“风雨雷电”四支隐卫,拥有其中一支便可立国,四支则得天下。 虽然老将军一片忠心却被秦始皇误解,后来抱憾归隐山林。但民间一直传说王家有号令四支隐卫的总令牌…… 念头转到这里,他决定尽快说服慕容瑶后,不但公主得换个方式尽快认回来,这个王家的妞妞也得一并认下。 没过多久,北辰国传出消息—— 只生了太子的慕容皇后新收义子义女各一名,视若掌上明珠,特恳求皇帝下旨赐封为逍遥王和荣华公主。 紧接着,东元也传来千年一遇的帝女出世,与其兄共同执掌朝政的喜讯。 而南越自从嫁到西秦的公主驾薨后,一直很低调,没什么动静。但苗疆女王却突然暴病身死,圣女阿幼朵继位为王…… “太好了!那个坏女人终于得到报应……”闻知消息,那罗喜极而泣。 看她激动得如此情形,赵天阑不禁宛尔,说既然新女王是自己的嫡亲姨母,准备着人送一份厚礼,以此进入苗疆打听老爷子和仁智大师的下落。 那罗一听连连点头,觉得也只有这样,才能顺利进入苗寨。 之前眼看老爷子和仁智出去一直没有消息,原本她想亲自潜回去探个究竟,但忌惮那个蓝凤凰的狠毒手段,再想到药婆婆的叮嘱,只好耐心等待着时机到来。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狠毒的蓝凤凰竟然就这样死了! “感谢上苍终于将她收走!”越想越激动,朝着迦逻神山所在的方向,那罗匍匐在地,长拜不止。 看着手中各国传来的讯息,赵天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说柳成与那些隐卫下落不明,太师苏致远与皇叔赵凌辰暗中勾结,光是他破格启用不到弱冠之龄的李云昊为巴州州牧的消息传到长安,朝廷上下便哗然一片。 而小九也在去南越凭吊心上人回来后也是郁郁寡欢,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不说帮他打理朝政,人家现在根本就懒得踏进朝堂一步,被他和太后逼得急了,干脆直接撂话说要帮心上人守孝三年再说。 最最关键的,此次南越之行这家伙竟然带回了心上人的祖母。老人家大约是被当时的惨状吓坏,神智不清,看人就嚷嚷着死了死了什么的。 不得不说,小九是个重情之人,知道老人怕生,将其带进了宫里的玄武阁亲自照料。 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儿竟然对一下粗鄙乡下婆子如此上心,气得苏莲儿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一边恼恨南越王为何还留着这婆子一条命,一边琢磨着要想个法子激起儿子的斗志。 而他自己看到小九竟然将心上人的祖母找回,这才想起那个抚养迦逻的婆婆还留在南越王宫当人质,便立即遣人去接。 每每想起迦逻惨死的情形,他就恨不得灭了南越为其报仇。但这样一来,势必会扯出迦逻身世低贱甚至婚前有染,将直接影响到年幼的太子。 再加上南越王是药婆婆的亲表弟,他决定将这件事暂且搁下。 谁知等苍柏等人到了南越,无论如何劝解,那婆婆只说既然迦逻已去,她不愿意离开故土。对此,他不好强求,这接人之事只好作罢。 第548章 苗疆之变(一) 其实,西秦这边,除了小九和那两个已经被害的暗卫,从未有人见过抚养阿娜依那位婆婆长得啥样,自然也就无人知道苍柏等人见到的不过是个假货。 真正的婆婆早已在西秦传来皇后身亡的消息时便成了疯子。 见其每天在宫中见人就哭喊死了,她死了的胡话,南越王实在受不了,不得以只好将人放出宫外,派人暗中照料着。 说来也怪,老婆婆虽然彻底疯了,却依然识得回去的路。虽然那地方早已被土石填埋,整个村庄变得荒草丛生,但她就是守在那里不肯离开。 来此凭吊的小九一眼认出对方是谁,听人说这位婆婆是目睹了亲人被山体掩没被急疯,心痛得无以复加,毫不犹豫将其带回长安。 赵天阑虽然没有如愿将迦逻的婆婆接回长安,但此去苗疆的苍柏等人却真的在苗寨见到了老爷子和仁智师父。 说来好笑,两个人竟然乔装打扮以南越人的身份混进了苗疆,在山脚下开了一家小小的客栈。老爷子一口苗语说得更是与当地土著无二。 见到他们,仁智让其带了一封密信给赵天阑便让他们赶紧离开。 看完信,得知新女王上位后,对其侍女仰阿莎言听计从,老爷子和仁智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决定要留下来,赵天阑当即决定苍龙阁大部分人手秘密潜往迦逻山一带,以防不测。 “阑儿,我就知道姑爷不是那样的人!”得知老爷子看到那个蓝凤凰的长相虽然惊讶却无任何感觉,那罗欢喜得眉眼弯弯。 赵天阑一脸肃然看着她:“不,如今苗疆的真相可能远比那个女人活着还严重!” 接下来,对方一席话让那罗又惊又怕—— 原来,老爷子与仁智潜入苗疆以后,先是找到了当初老爷子获得神功的山洞。从洞壁上些许杂乱无章的文字得知对方心上人叫阿凤。 而老爷子的变化更是让人瞪目结舌。 其一进入苗疆便自然而然说起了一口苗家官话,不但知道如何用药草避有毒的瘴气,在潜入苗宫后更是犹如在自家一般行走自如。 打听到苗疆女王名为蚩凤,他们第一时间便潜入了那座高高的塔楼顶端。 在看到女王相貌的第一瞬,老爷子先是呆若木鸡。但片刻过后却连连摇头说不是,说他的心上人眉眼间没有那样的妖冶。 而看到那个女王阿幼朵,老爷子却莫名泪流满面。 为了查清真相,他们干脆化成南越人在山底下开了一家小店,方便打探消息。在得知当年那件隐秘往事后,老爷子心口剧痛,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便夜夜潜入苗寨,只为多看一眼那个阿幼朵。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发现了一件诡异之事。 女王突然病了!在临死之前,召集所有的臣民宣布将王位传于圣女阿幼朵。 按照苗人的传统,女王即将羽化是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 是夜,整个苗寨灯火通明。 盛装的男男女女聚集在院子里,吟唱着神歌向着迦逻山大礼参拜。 神坛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女王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坐起来,要将手中的神杖传与女儿阿幼朵。 当时,老爷子和仁智就隐在暗处一眨不眨看着这一幕。 当阿幼朵一步步走上神坛,跪在女王面前高举双手准备接过对方手中象征身份和权力的神杖,仁智看到女王眼底有狞笑一闪而过。 眼看对方口中念念有词,张开双臂欲抱住阿幼朵,他想出手已经来不及,却见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子突然扑到阿幼朵身上,将其往旁边一推。 等女王发现抱住的是那个哑奴仰阿莎,想缩回双手已经来不及,大叫一声便倒地身亡。 第549章 苗疆之变(二) 现场一片混乱! 那个哑奴却呆呆地看着众人,仿佛根本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冲撞祭祀在苗疆可是大罪。就在长老命侍卫将其拉下神坛关押起来之时,对方却突然开口说话,义正严辞说自己是奉神灵之命来保护新任女王的。 “尔等可知,刚刚她——“她朝已经气绝身亡的前女王一指,说对方刚刚的行径像极了苗疆最恶毒的巫术夺舍。而她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股巨大的神力推到坛上,去保护新女王。 “夺舍?!“她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 女王和圣女是亲生母女,为何会有如此举动?再说了,夺舍不是只有蓝凤凰才能……莫非? 联想到之前所掌握的信息,大长老却深信不疑。 因为蓝凤凰已死,可能是真正女王的药婆婆与那些魅影杀手音讯全无,他避口不谈当年之事,而力排众议将恢复说话的仰阿莎任命为新任女王的唯一的女长老。 他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一片好意,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仰阿莎体内的灵魂已经被夺舍。 一切看上去无隙可击,但旁观者老爷子和仁智却知道这里面大有古怪。这也是他们决定暂时不回的重要原因。 “太可怕了!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坏女人是想占有阿幼朵的身体的……“等赵天阑述说完毕,那罗早已浑身被冷汗湿透。 她说苗家的确有这样的上古不传巫术,只有真正的蓝凤凰才能修炼。就是担心蓝凤凰一旦掌握了这样的巫术会将苗人引向灭亡,所以苗人世世代代对蓝凤凰避之不及。 及便是不被处死,也要在成人后任长老们取其处子血,让其不能再为非作歹。 “如此说来,外祖母是觉得那个蓝凤凰已经附身在哑奴仰阿莎体内?“赵天阑一听亦是大惊失色。 “没错!”那罗点点头,红着眼圈说应该是小莎儿提前警觉对方的意图,才会在最后刹那有那样的举动。 看赵天阑一脸的担忧,她却轻笑起来,说正是因为仰阿莎这一举动,不但救了阿幼朵,更是保住了苗人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为主子争取了时间。 “为什么?”赵天阑急切追问。 得知目前因为对方没有如愿进入血脉纯正的圣女体内,仰阿莎又不是巫女体质,对方无法再次施行夺舍巫术。最多目前利用女王阿幼朵对她的信任狐假虎威,不能构成大的威胁后,他长长松了口气。 “那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老爷子吗?“他问。 “不!“那罗摇摇头,说还是等主子醒过来再说。 南越,得知婆婆被西秦九千岁带走,南越王并不着急。目前,他最最上心的是苗疆的状况。 对于那个已经断定是假货的女王突然身亡,他心中是窃喜的,觉得这是报应。同时,他又心慌意乱—— 如果迦逻与自己这位表姐真有亲缘关系,自己可是犯了滔天大罪! 要知道,那些杀手都是被噬心蛊控制的,无论是死是活女王都一清二楚。但现在却收不到任何讯息,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他们脱离噬心蛊的掌控不言而喻。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真正的苗疆女王药婆婆已经掌握了那些杀手。也只有她才有可能解开那些人体内的噬心蛊! 第550章 苗疆之变(三) 阿幼朵一继位,南越王便亲自去了一趟苗疆,把自己的推断和发现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一开始,阿幼朵打死也不相信刚刚死去的不是自己的亲娘。南越王拉起她的胳膊指着那上面纵横交错的划痕,质问他有哪个娘亲会舍得让女儿受这样的罪。 “阿朵啊!她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她体内的圣女血液不能再生,不得不借助你的血液。之前本王就发现了其中好些端倪,只是担心一旦说出真相对方会对你不利……” 听他说完药婆婆之事,阿幼朵整个人跟傻了一般,随即放声大哭,恨自己这么多年竟然被蒙在鼓里。 阿娘说派那些魅影去找药婆婆是为了帮自己治病,原来是追杀自己亲娘。只是,既然是亲姐妹,她如何下得了手的? 得知其在十多年前生下一个女儿亦被对方抛弃,孩子的出生时辰竟然与迦逻所说的一模一样!南越王只觉得手脚发软。 “老天,我都做了些什么啊!”这一刻,他断定那个被自己害死的迦逻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已经被侍候在旁边的仰阿莎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安慰流泪的阿幼朵,一边暗暗庆幸自己已经金蝉脱壳。否则,等待她的下场不言而喻。 如今虽然没有如愿得到圣女肉体,但阿幼朵对她言听计从,长老们也因为她突然能说话,是被神灵赋体而尊崇不已。 此时的她绝对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哼!即便你回来又能耐我所何?只要等我找到先祖蚩尤留下的长生之术,一个小小的苗疆女王岂能让我放在眼里。” 想着苗人古老的传说,以及上次南越王无意间发现在的巨大的太极阴阳图,她心里暗暗琢磨。 传说中,苗家有通天之术。 上古时期,因为先祖蚩尤被炎黄二帝打败封印,这条通天之路也随之下落不明。而圣妇才有进的秘室中珍藏的秘笈也有记载:当朱雀临世,便是天门大开之时。 她细细回想着多年前祭祀时那难忘的一幕: 空中紫微垣方位明明有南北两颗星子交织回旋,拖着长长的火焰划过满天星斗。紧接着,火焰中突然腾起一只红色飞鸟拖着长长尾羽直冲天际,长长的羽尾绽放出漫天五色光华。 这明明是朱雀已经临世的征兆,为何当时那个孩子又不是?再说了,这些年阿幼朵不孕不育,难道……她突然眉头一挑—— 不对,记得两颗星子经过朱雀七宿时一颗突然陨落,另一颗却大放异彩。这难道是说同一时刻还有一个孩子出生,而那个才是真正的朱雀? 一定是,被自己扔进密林的孩子代表了那颗突然陨落的星子,而另一颗……另一颗到底在哪里? 不说她在那里苦苦思索,南越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总觉得这个女子眉宇间与之前见到的安静胆怯全然不同。 察觉对方在观察自己,仰阿莎先是习惯性一蹙眉,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身份,连忙凝神屏气站得规规矩矩。 南越王何许人也!不过瞬间的功夫,心里已经警铃大作。告辞阿幼朵后便直接找了大长老说了自己的疑虑和担忧。 “呵呵!”大长老却低笑起来,朝他一伸大拇指:“不愧是王者,这目光果然厉害!” 得知对方早在祭祀当天就看出不对劲,不过将计就计,顺势烧了那个蓝凤凰的本体,让其再无机会作恶,然后等药婆婆和那些消失的魅影回归,他长长松了口气。 “只苦了真正的仰阿莎!”他喃喃说道。 “放心,此次大劫或许正是你我苗人一族新生的大好机会。”大长老盯着他意味深长说道。 第551章 他是何人? 夜,长安城长乐宫内。 大殿内赵天宸与苏莲儿面对面坐着,一声不吭,气氛似是凝固一般。 知道赵天宸从南越回来愈加对太后当初要他书院一年的事耿耿于怀,得知对方要来,吓得郑友德赶紧率一应宫人退得老远。 就连奶娘在奉上茶果点心看母子二人神情不对后也闪了出去。 不过,大殿内除了母子二人还有一人没有离去。 这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侍卫打扮的男子,烛光自顶上洒落下来,在其身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如果不是一大块横跨鼻梁的疤痕将其脸尽毁,其脸部轮廓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其眉骨深邃,鼻形唇形都精致到极点。 尤其是那双忧郁的眸子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他是何人?”赵天宸抬眼看了那人一瞬,问道。 见对方终于说话,苏莲儿朝那个雕塑般的身形瞥了一眼,说是前些天去城外上香祈福,马儿突然受惊狂奔,多亏此人出手相助。 得知对方是奴隶出身,虽然面相丑陋,但身手不凡,谈吐也还不错,便带进宫作个下等宫仆。 “小九,母后已经让人找到买卖奴隶的人打听到这哑奴原来是大户人家的护卫,脸被毁容不说,还失去记忆成了聋哑人,被主人彻底舍弃……” 看儿子面无表情,似是担心对方看透自己的心思,她小心翼翼补充道。 “砰!”赵天宸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发现那人的身子果然纹丝不动,逐转头一脸微笑看着苏莲儿:“既然对方听不见,母后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小九洗耳恭听!” 那淡漠的笑容看得苏莲儿浑身一颤,良久,才问对方搞回来一个老婆子当菩萨一样敬起来打算置她于何地。 “小九,母后还好好地活着呢!你为何对一个外人如此这般?这不是让人看母后的笑话么?”她一边说一边掏出绢帕装着擦眼泪。 “呵呵,婆婆可不是外人!”赵天宸端起茶碗小呷了一口,神情不变。 “母后,当初小九可是说过此生非阿依不娶的。如今她不在人世,婆婆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小九代她尽孝道责无旁贷。” “尽孝道?!不说哀家还没死,”苏莲儿霍然起身,怒道:你堂堂九千岁,说不定以后这皇帝位子就是你的,竟然因为一个低贱女子连皇室脸面都不要了,成何体统! 她只顾发火,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雕塑般的男人心头一震:阿依?!这母子二人说的是谁? 这哑巴侍卫不是别人,正是遵从药婆婆的嘱咐留下来的阿轩(南宫轩) 因为担心太后会对小太子下毒手,在习练了婆婆留下的神龙图策武功心法不到三个月,打听到太后要出城进香,他便作了一番准备。 为了不让人警觉,还不惜将一张俊脸上给毁了,服下哑药,然后如愿进了宫。 虽然的确服了哑药,但阿轩听力却依然正常,平时不过是装出来的样子罢了。现在听到这母子二人提到阿依,他本能地竖起了耳朵。 “体统?!母后来跟儿臣说体统么?”见苏莲儿发怒,赵天宸眉头轻挑,抬手却是朝哑奴身上一指:“阿依固然出身不是皇族,母后可否说说为何要让这样一个男人呆在这长乐宫?” 小九你——被儿子一语说破心思,苏莲儿粉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没错!她就是看到这哑奴身形举止比年轻时的南宫正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那双忧郁的眼眸,让她只看一眼就只想沉醉其间不想醒来。 第552章 母子隔阂 见她不说话,赵天宸眼底是浓浓的伤痛:“母后,严格说起来,外祖父当年也不过一落魄穷酸读书人,您为何就瞧不上阿依?既然瞧不上,当初为何又要应允小九一年后娶她?” “如果不是亲自听那些山里人说的确是山体滑坡,儿臣几乎要怀疑阿依是被母后用计所害。” …… 山体滑坡?看来此阿依非彼阿依。怎么叫阿依的孩子命运都是如此的不堪?我可怜的女儿……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阿轩心揪扯成一团。 宝贝儿子的话让苏莲儿脸色由红转白,她一面暗暗庆幸提前和南越王商量好了说辞,一面解释说当时之所以让他云书院一年,不过是缓兵之计。 “娘亲以为,或许分开一年,小九就会打消之前的念头也说不定,谁料想……”她喃喃低语,不敢正视对方的目光。 “打消?!怎么会打消?”赵天宸红着眼圈摇摇头。“儿臣说过,今生非阿依不娶!既然她已经不在人世,儿臣自当至黄泉再与她作夫妻。” 黄泉?!苏莲儿失口惊呼,一脸煞白瞪着儿子。 知道对方所想,赵天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母后放心,儿臣不会寻短见!如今皇兄需要小九,西秦需要小九,就是婆婆也离不开小九。” 皇兄、西秦还有那个乡下婆子,唯独没有提到自己这个忍了怀胎十月的苦头才生下他的娘亲。 苏莲儿又气又痛,知道儿子心里对自己的隔阂已经不是一星半点。 “你巴心巴肝帮那个家伙,有没有想过人家根本就是利用你这份兄弟之情?如果不信哀家,明天你上朝问问,对方是否真打算把这西秦让给你?” 最后,母子二人不欢而散,气急败坏的她冲着儿子的背影大叫。 无人知道,苏莲儿见赵天宸带回了那个婆子,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她不敢想像,如果被儿子知道是自己一手策划将其心上人送到赵天阑的怀里,只怕吃了自己的心都有。 再说了,如果早知道自家儿子对那丫头用情如此之深,她绝不会将其送给赵天阑。更没想到对方还给其生了一个儿子,真是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直到郑友德告诉她那婆子早已疯掉,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原以为能和自家儿子好好谈谈,没想到对方已经因为那个阿娜依变得无欲无求,这让她如何甘心? “不行!哀家的小九是要君临天下的,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死人放弃一切?”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思索着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激起儿子的斗志。 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德友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娘娘,奴才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当说不当说!苏莲儿气极,抬起手“啪”的一巴掌扇过去。 郑友德一个闪躲不及,脸上瞬间多了一个手掌印,眼底一抹恨意一闪而过,赔着笑脸说出一句话—— “告诉小九真相?!什么真相?” 很显然,苏莲儿没有明白郑友德的意思,喝道。 “娘娘,告诉九千岁死去的皇后娘娘到底是谁,保证能激起他的斗志!”郑友德朝不远处的哑奴看了一眼,低低说道。 “万万不可!”苏莲儿一听连连摇头。“小九知道真相只怕哀家和他的母子情分全没了!此事休得再提。” 郑友德一听哭笑不得,心里不禁暗骂这女人是猪脑子。 “娘娘啊!奴才的意思是不能实话实说,必须……”他抚了抚尚在隐隐作痛的脸颊,一五一十说道。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不慎要出大乱子,且让哀家再想想,再想想……”一席话听得苏莲儿眉头渐渐舒开,丝毫没有注意到哑奴身形依然一动未动,心口处却在急剧起伏。 第553章 德者居之 此时的西秦长安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是暗流涌动。 看到久不上朝的九千岁终于出现在朝堂之上,君臣一脸意外,赵天阑却是开心不已。 正好太师苏致远大张旗鼓给义子白慕和窦家的女儿举办了隆重的婚礼,还上书赵天阑请求将白家兄弟收归膝下,以承苏家百年香火。 赵天阑发扬拖字诀,一道旨意封白慕和窦骁为近卫侍从官,白炎赐入太学读书名额,以此堵住了苏致远的嘴。 “太师大人对西秦劳苦功高,朕与太后斟酌再三,等朕考察合格再让他们兄弟承袭苏家香火也不迟……” 朝堂上,某人说得情真意切,令苏致远根本无法拒绝对方这片美意。 一直冷眼旁观的九千岁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突然出列半开玩笑说自从皇后驾薨,自己打理朝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问皇帝哥哥对自己可有赏赐。 “呵呵,朕除了这江山并无其他,小九拿去就是!” 见这家伙自回来后就对自己爱理不理,今天终于露出笑脸说话,赵天阑脱口而出。 “万万不可!陛下春秋正盛,小太子甫出生便让天狗望风而逃,还我大地光明,实乃天命所归,这江山自然得太子来接管才是!” 话刚说完,南宫正和回京述职的杨晨分别从文武列班出来,一脸的凝重。 就是,明明有太子,怎么可以由皇弟继承大统?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亦一致认为陛下在说胡话。 “此言差矣。天下有德者居之!先皇正德帝不正是取太子而代之么?” 辰王赵凌辰不冷不热插了一句。 太子天命所归?!果然之前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想起母后所说之话,赵天宸眼底亦多了几分冷意,面上却是微微一笑,作了一揖: “小九惶恐!皇兄此言差点置小九于死地!以后断不可开此种玩笑,小九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大殿,看得一干人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位爷怎么突然跟变了性子似的。 望着弟弟的背影,再将文武百官的神情收在眼底,赵天阑叫苦不迭: 虽然自己的确是打定主意要将皇位让与对方,但有些话私下说说尚可,这朝堂之上…… 见兄弟二人开始心生芥蒂,赵凌辰心里狂喜不已—— 虽然儿子暂时不能入主苏家,但从一个白丁一跃成为皇帝面前行走的侍从,这可是上天赐与的绝佳机会呢! 能够靠近帝王,也就意味着了有更多下手的机会。 这赵天阑原本就是个病秧子,如果解决了他,再嫁祸给太后。如此一来,小九自然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子。 到了那个时刻,自己便占有了绝对的优势……彼时站出来说当初为了掩人耳目逃避赵凌逸的杀戮,才不得不把女人和儿子养在外面。 只要这兄弟二人互相撕杀,到时只有自己的血脉才是正宗的皇室血脉,如此一来,这西秦的江山便名正言顺被自己掌握。 “哈哈,好一个德者居之!” 赵凌辰想得美,苏致远和苏莲儿父女二人也正打着如意算盘。 苏致远觉得赵天阑提出先让白慕历练未偿不是一种计策。如今白慕成了窦家女婿,又与窦骁这般出色的人交往,这对以后夺那张位子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苏莲儿见儿子听了自己的话试探赵天阑,心中喜不自胜,愈加有意无意说些风凉话挑拔离间,说赵天阑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直防备着他们母子。 不让她这个太后奶奶靠近小太子便是明证。 第554章 亲情的力量 原本小九对这些并不放在心上,但一个偶然发现仁智传自己的功夫并不完整,偏偏少了最后一招龙遁天际。 而如今老爷子和仁智的下落赵天阑也一直吞吞吐吐,他心中愈加有些不满,总觉得皇帝哥哥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小九何尝会失去至爱?”他忿忿地想。 这一切阿轩看在眼里,虽然他还没搞明白两个阿依是怎么一回事,却也看得出来这个小九已经对赵天阑心生戒备。 知道宫中隐卫数不胜数,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有想法子与那罗联系,让她提醒赵天阑对太后母子要多加防备。 “什么?!您说迦逻的爹爹在宫中?”赵天阑得知消息吓了一大跳。 那罗点点头,说当初婆婆担心苏莲儿会对太子不利,特叮嘱对方想法子潜入长乐宫。 当赵天阑发现长乐宫果然多了一名面容尽毁不得不戴上面具的男子,心里唏嘘不已。 心想太后对小九说自己不让她接触太子,便有意在请安时抱着孩子过去。 当路过那个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的侍卫身边时,他有意顿住脚步将孩子一只鞋子掉在地上。等对方捡起鞋子,便装成不经意的样子让其帮忙给孩子把鞋子穿好 男子的眼底有亮光闪过,随即看向旁边的太后。 见赵天阑并没有对自己的下人表示出嫌弃,苏莲儿倒是有些窃喜,示意其尽管穿就是。 一双大手小心翼翼将鞋子给小家伙套上,没想到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时候,小太子竟然张着双手想去摸对方脸上的面具。 得知太子要来,担心吓着孩子,太后苏莲儿特意让其戴上了面具,却没想到小家伙偏偏喜欢这个。 这一刻,赵天阑不得不感叹亲情的力量。 “嘻嘻,还真是难得呢!”见小太子喜欢自己的哑奴,一个恶念从脑海闪过,苏莲儿笑了起来。 “阑儿,就让孩子摸摸吧!”她说。 赵天阑正想用什么法子让孩子和对方亲近一下,见苏莲儿同意,便装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蹙着眉头将孩子靠近阿轩。 在靠近的那一刹那,孩子迫不急待伸出小手扑向阿轩,慌得阿轩忙不迭地伸手接住。 借这个当口,赵天阑将一个小绢帕快速塞进对方手心。 夜深人静,展开小小的葛帕上绣着的那朵娜依花,阿轩无声地痛哭起来。泪眼婆娑中,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精灵一般的孩子在甜甜地叫自己大叔。 无人知道,当赵天阑带着孩子离开,听那个女人与那个郑友德密谋借小太子喜欢自己,想办法将孩子偷出宫害死,他真想直接将这对恶魔撕成两半。 回味着孩子软软的身子在怀里的感觉,以及身子嘴里哈出的奶香味,他第一次体会到那种为人父的感觉。 “阿依,原来小小的你抱在怀里是这样的感觉吗?我可怜的女儿!请原谅,请原谅爹娘竟然一次也没有抱过你。你放心!你的孩子爹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护他周全。为了他,你的娘亲爹暂时都不顾了……” 夜,很静很静,无人知道这富丽堂皇的皇宫的某个角落,男子悲怆的眼泪正化成无边的思念。 第555章 风雨欲来 时光从指尖悄然划过,三年光阴转瞬即逝。这其间北辰和东元不时有消息传到西秦—— 据说北辰太子英明睿智,小小年纪不但亲自挂帅操练兵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击前皇后家族的势力。说服北辰皇帝给贫苦老百姓分田地免税费,提高商人的社会待遇。 最最关键的,北辰还颁布了一部出人意料的《婚姻法》,实行一夫一妻,要求女子年满十八岁以后方可嫁作人妇不说,还允许女子与男子一样享受读书权,从政权。 不少被吸引过去经商的西秦人回来交口称赞,说如今的北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学堂医馆遍地都是。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景象。 不仅北辰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东元国自三年前帝女现身在皇室隐卫的扶持下成功继位后,同胞兄长太子则心甘情愿成为摄政王。 兄妹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硬是将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东元皇室给稳定下来。 年轻的摄政王和北辰太子一样,在大力造船修建码头发展水上航运贸易的同时,还亲自训练出了一支英勇无比,擅长水陆作战的铁军队伍。 而这一切,都与江湖上新近崛起的朱雀阁有关。 随着苍龙阁消声遗迹,朱雀阁大放异彩。 传闻这位神秘的朱雀阁主人有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手下还有一支妙计如云的智囊团,能够指点江山,运筹帷幄。 民间更有好事者说北辰东元两国已经和神秘的朱雀阁主结盟,然后这位阁主便不遗余力扶持这两个国家走上繁荣富强之路。 而反观之前一直稳座第一大国的西秦,这几年虽然风平浪静却并无大的建树,但年轻皇帝自皇后难产身亡后再无纳娶之意,看上去愈加病恹恹的。 这也就算了,新年伊始,前阵子赵天阑竟然不顾朝中众大臣的反对,将巴州府州牧李云昊提拔为御史大夫。 在西秦,苏致远既是太师,又身负宰相这职。南宫正虽然赐国公号,但真正的职务是太尉,专掌武事,地位和丞相相同,为最高的武官职位。 而御史大夫主要行使副丞相的职权,是丞相的助理,对包括丞相在内的百官公卿的一切行政活动进行监察。 二十岁不到的家伙竟然一跃成为仅次于苏太师和南宫正的一品大员,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在得知其根本就是皇帝身边大总管元公公之子后,文武百官愈加议论纷纷,一致觉得皇帝此举有任人唯亲之嫌! 太师苏致远和太后苏莲儿对此自是大为光火,但反对得最厉害的,当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赵天宸。 三年来,这位九千岁借口要为心上人守孝,离朝堂远远的。 虽然明眼人都看对这位小九对皇帝哥哥已经心生芥蒂,但其对小太子依然宠爱有加,几乎每天都要去未央宫。 只是,最近一个月一场大病之后,却跟打了鸡血似的,说是休息够了,不忍皇帝哥哥龙体有恙,开始名正言顺插手政务。 虽然如此,整个人却变得冷冰冰的,不但有意和赵天阑疏远,连带着未央宫的小太子也敬而远之,害得小家伙成天哭嚷着要找小九叔叔玩。 于是,长安流言四处传扬—— 赵家兄弟早已是面和心不和,一旦内讧开始,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天下第一大国的名头即将易主。 说当年正德帝赵凌逸的皇位本来就是靠不光彩的手段得来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如今西秦帝君坐的那把龙椅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正因为压不住,所以身子骨才会羸弱不堪。 更有传言当初正德帝原本就中意的是小儿子赵天宸,已经做好准备废长立幼。之所以会暴病身亡,估计是东宫娘娘早就预料到正德帝会对自己儿子不利,在死后化成厉鬼索走了对方的命…… 众说纷纭中,西秦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第556章 面具人 时值寒冬腊月,常年烟雾缭绕、淡然幽静的太乙山上的积雪好像浮在云端上。 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作为道教发祥地之一的太乙山依然游客络绎不绝。 呼呼的山风在啸,人的脚就变得很轻,就要被吹翻一般。枯叶落了,崎岖的山路上,落叶厚厚的铺了一层,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正结伴下山。 “嘎——”随着一声长鸣,突的一只山鹰飞出,在山顶悬崖上悠悠地盘旋。 队伍中,云小五放慢了脚步。 她若有所思望着不停鸣叫的山鹰,鼻子轻轻抽了抽。果然,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席卷了另外一缕淡淡的药味灌进鼻腔,一双好看的秀眉顿时紧蹙起来。 竟然在软骨散中加入了哑药,好狠毒的手段! 趁人不注意,她一个闪身进入林子里,身形如一道光影径直朝太乙池方向掠去。 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打斗声清晰入耳。她身子紧贴池畔岩石如蛇一般滑行过去。下一刻,眼前的一幕让某女看得呆住—— 池边的空地上,躺着两个护卫模样的年轻汉子。看他们动弹不得怒眼圆睁的模样,很明显是中了混合了哑药的软骨散。 不远处,十来个蒙面人正合力围攻一个玄袍男子。 玄袍男子原本中了算计,现在又以一敌十,明显有些不支,浑身血迹斑斑,身形摇摇欲坠。 眼看那些蒙面人手中的宝剑化出大片大片的光雨笼罩在玄袍男人头顶,云小五从怀里扯出药婆婆的银质长命锁正要按下机关。 可惜,她根本没机会让人见识漫天花雨掷银针的绝活儿。 “等等,本尊有话要说!”随着嘶哑低沉的声音,一个身披金色大氅,戴着黄金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 接到命令,那些蒙面人齐齐住手。 “靠,不带这样玩的!”发现对方竟然就隐在自己头顶巨石之上,云小五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过早出手。 玄袍男子张口欲言,发现自己中毒根本出不了声,手一翻,手中的长剑往地上”唰唰“划了数下,然后一脸平静看向来人。 “我的命给你,放了我弟弟!”面具男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读着地上的字,随即仰头大笑:“呵呵!都这地步了你还记挂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玄袍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透着无尽的忧伤和无奈,却又像是一把掩去光芒的绝世宝剑,可以轻而易举洞穿人的内心。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衬着其惨白的面色,竟然透着一种诡异悲凉的美。 云小五看得清楚,心里莫名一痛。 “这当儿还能记挂自己弟弟的人,断不是坏人!只是,那双忧郁清澈的眼眸怎么如此眼熟?”她想。 “哼!夺人之妻,你——该死!”面具人愣了半晌,一双紫色眼眸突然迸出一股杀气,披在身上的大氅一掀。左手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挣开了束缚,在空气中发出凌厉的嚣鸣,直指玄袍男子而去。 玄袍男子似是呆住,直到利剑已到心口之处,他才一个鹞子翻身,险险儿避开杀招,不停地摇头。 夺人之妻?!听到这句话,云小五大吃一惊。 等她再看,却见那些蒙面人见自家主子一击不中,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围了上来。 既然是这等恩怨,还出不出手呢?!某女紧咬嘴唇,思忖着。一转头,视线落到那边地上的两个护卫脸上,竟然发现他们正泪流满面望着自己。 很显然,这两个家伙已经发现了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她,正用泪水求她出手相助。 某女正在犹豫,左挡右闪拼死抵挡的玄袍男子一个侧身也看到了她。 对上云小五的眸子,他眉头一挑,随即拼尽全力,手中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儿朝岩石后扑来—— 第557章 看不下去 出于一种本能,云小五伸出双臂稳稳将人接住,然后身子就地一滚,堪堪避开刺过来的数道利剑。 “我擦!也幸亏小爷身手了得,稍慢一瞬,岂不是被你们捅成名副其实的马蜂窝?”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过凶险,某女忍不住爆了句现代粗口。 大约是没料到突然会出现一个不怕死搅局的,众人皆是一呆:这小子是谁?常人看到这等凶险的打斗,不是应该躲避不及才对吗? 趁对方发愣的当口,云小五将怀中已然昏迷的男子轻轻往旁边草地上一放,抱着胳膊好整以暇望着面具人,眼底满满都是不屑: “你们还要不要脸?先是下毒算计人,又以多欺少,本小爷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看了半天?你……你是谁?”面具人怔怔地盯着他。 “小爷是谁管你什么事?”某女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管你什么夺妻恨不恨的!如果堂堂一个男人连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理由找别人算账?再说了,万一是你女人自愿喜欢对方的怎么办?” “还有——”她说得兴起。“有本事你直接找对方单挑方显男儿本色,这样算计人的手法也太下三滥了啊!” 难怪说言语能杀人!被她一番抢白,只听得“噗——”一声,面具人身子一晃,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主子!”那些蒙面人吓坏了,齐齐上前扶住。 “咦,不就说了你几句么?怎么会吐血呢?”云小五也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急剧乱跳。 她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扔过去:“阁下气血攻心,伤及心脉。如果不服药,以后这心口痛的毛病只怕要陪伴终身了!” 面具男伸手接住药丸看了看,深深看了一眼她,低低吩咐手下:“快撤!他命不该绝!” 凭直觉,这个少年不是个好惹的,否则也不会敢跑这里看大半天热闹。 “是!”随着整齐划一的应答,一瞬间功夫,面具男和那些蒙面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没劲!小爷还没动手呢!”云小五摇摇头,一边嘀咕一伸手从怀里摸出药丸往昏迷不醒的玄袍男子口中塞。 目光在对方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停留一瞬:这人竟然戴了出自东元国皇太姑无颜之手的人皮面膜,此种面膜万金难求,看样子来头不小。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云小五依然嗅到一抹淡淡的,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冷梅寒香味,不由心神一凛,随即又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自嘲: “云小五啊云小五,你怎么就忘记不掉那个大哥哥?都三年多过去了,人家早就成家生子……再说了,喜欢使用这种冷梅熏香的人又岂止他一个?” 想着,她努力抑制住想撕下那个玄袍男子脸上人皮面膜的冲动,走到几个护卫身旁,往每人口中喂下一粒药丸。 “哟,小爷再不走就得赶夜路了!”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看天色。 “今天已经是上山第三天,再不回去,羽灰怕是等得着急了吧?”想到那个被自己强行留在山下客栈里的丫头,她嘴角微牵。 复低头扫了一眼几个侍卫:“马上你们就会恢复原来的功力,要救人还是要找那个面具人决斗,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身子一纵,犹如鸟儿一般闪入丛林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第558章 那个少年 “迦逻救我!” 她刚一离开,玄袍男子便一声嘤咛醒转过来,四下张望:“苍云苍槐,可曾看到少年往哪个方向去了?” 富有磁性,温润悦耳的迷人声线,不是别人,正是西秦国帝君赵天阑。 迦逻?!怎么突然提到已经仙逝的皇后娘娘了?跟着恢复的两个属下听得明白,不由面面相觑。 苍云没有见过皇后娘娘,但另一个护卫苍槐却是再熟悉不过。 脑子里闪过云小五那双如山间老泉般的清亮眼眸,他瞬间明白自家主子为何会想到娘娘,心头不由涌起一抹伤感。 他连忙过去扶起赵天阑,说对方身形太快,一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主子,那少年身手可真不赖!属下可是亲眼看到他抱着你这么大的个儿轻飘飘躲过乱剑,当时心都提到嗓眼儿了呢!”劫后余生的苍云绘声绘色描绘着。 赵天阑举起袖子凑到鼻尖下用力嗅了嗅,眸底闪过一抹惊喜—— 没错,就是那种只有迦逻身上独有的若有若无,浅浅的清香。这种香味除了迦逻,他在另外一个孩子身上也嗅到过。 在方才最后紧要关头,他对上那双酷似迦逻的眸子后,想也不想便就决定把性命交给对方。没想到果然赌对了! 主仆三人很快在附近的岩洞里找到同样中毒不能动弹亦不能说话的九千岁。 小九功力原本就不输于自己。看其身上亦是血迹斑斑,四周又是一片零乱,估计那个面具人先是引开小九一场恶战,然后再来对付自己。 因为没有解药给小九,他们只好迅速下山回宫。 如此的大事不敢不告诉太后。长乐宫内,经过太医一番救治,赵天宸悠悠醒转。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为何那个面具人说与你有夺妻之仇?” “别听那家伙胡说!或许他认错人了也说不定。”赵天阑一脸平静直视着他,说这根本是莫须有的事,迦逻是清清白白嫁到西秦为后的。 清清白白吗?赵天宸嘴角紧抿,头微微往旁边一侧,一缕嘲讽一闪而过。 “小九,难道你情愿相信外人胡说八道也不相信哥哥吗?你可知道,当初哥哥被体内的毒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迦逻的鲜血,只怕你从书院回来都见不着哥哥呢!“ 见对方似有不信,赵天阑便说了自己毒发时迦逻割腕放血给自己服用,以及他听了对方的建议从南越移植了大批长生花种植在宫中…… “哦,不要说了,哥哥的事与小九无关。”赵天宸突然打断他的话说要睡觉。 “小九,这次都是哥哥连累了你,对不起!”见对方又恢复冷冰冰的神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赵天阑心里极不是滋味。 还想再解释,苏莲儿走了进来:“阑儿啊,你身子骨不好就算了,总不能让你这个唯一的弟弟再有个闪失吧?” 听出对方话里有话,赵天阑袍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松开,再攥紧。 从玄武阁出来,他顾不上梳洗立即召见刚入京的李云昊和南宫正。 “陛下怎么了?”看他身上犹有血迹,李云昊和南宫正吃惊不小。 除了避口不提面具男那句夺妻之仇,赵天阑大致说了白天在山上遭到伏击的事情。 “朕原本是借看云老爷子,让小九和四儿妹妹接触一下,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说不定就看对了眼,谁知道竟然遇上这种事,如果不是遇到那个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淡淡道。 见对方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李云昊心头一动:“孩子?!陛下是说有个孩子救了您?” “没错!”赵天阑点点头。“大约十六七岁,危急之中没顾上多看,但那双眼眸甚有灵气,倒是像极了当初在元通镇看到的那个小五,也不知是不是他?” 第559章 一脸扭捏 “小五?怎么会是小五呢?她跑太乙山干啥?再说了,她哪有那么大本事?呵呵,陛下应该是看错人了。” 果然,一提到云小五,李云昊便矢口否认。 “哦,朕就那么一说!”赵天阑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早在三年前得知这家伙是那个敲锣的小子,他就断定对方是知道云小五等人的下落的。但这孩子口风甚紧,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 “陛下,这太乙山位于长安地界竟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拦劫,老臣立马让太真教来个全山搜查。”早已按奈不住的南宫正忿然道。 赵天阑摇摇头,说此事他自有安排。又低头看看案上堆得似小山般,都是说北辰如今如何国富民强,要多加提防的奏章,不禁感叹这北辰背后到底是何方高人在指点。 “陛下,还记得上次财神爷化作一道金光直往北方而去的事吧?”南宫正眉头紧蹙看着他。 “哦,南宫叔叔是说这北辰得财神爷庇佑不成?”赵天阑一听笑了起来。 “嗯!”南宫正若有所思点点头。 听他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是!毕竟众人亲眼目睹那么大一尊神像平空消失不见。赵天阑点头称是,说今天朕请二位进宫,就是商议正月初五祭财神一事。 最后,他看向李云昊:“李大人,你们父子已经好久不见,这几天留宿宫中陪陪他吧!朕还指派近卫侍从官白慕和窦骁为你的副手,配合礼部筹划此次祭祀大典。” “老臣可有任务?!” 见没有自己的事,镇国公急了。 对上他那双眼睛,想起这些时间打探到的消息,赵天阑嘴角一弯,让对方去一趟长乐宫。 “也是,老臣应该是看看九千岁才是。” 听说去长乐宫,某人眼底掠过一抹不自在,言不由衷说道。 “呵呵,朕陪南宫叔叔一道!”赵天阑看得明白,不由了然一笑。 ”哈哈,好好!有陛下陪着再好不过!“ 南宫正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这一幕看得李云昊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何提到长乐宫这位国公大人一脸扭捏之相。 见他一脸疑惑,赵天阑想了想,让他一道去看望九千岁。 原本小九就对自己提拔这李云昊相当不满意,如果不去,只怕会让这孩子落下目中无人的罪名。他想。 三人一道往长乐宫。 “你怎么又来了?”看到赵天阑,苏莲儿语气十分不善,直接“你你”地称呼起来。旁边奶娘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娘娘,国公大人来了!” 啊?!苏莲儿猛然回头,对上赵天阑身后英气十足的男子,瞬间眉毛弯弯:“正哥哥,不,哪阵风把国公大人给吹哀家这儿来了?” 正哥哥?!落在后面的李云昊忍不住嘴角狂抽,终于明白国公大人刚刚为何一脸的不自在。 好不容易竭力忍住,连忙跟在南宫正身后给太后请安。 “娘娘万安!” “娘娘安好!” 这是——看到南宫正身后还有一个长身朗目的俊美少年,苏莲儿眼睛一亮。 “微臣李云昊见过娘娘!”见苏莲儿看向自己,李元昊连忙行礼。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御史大夫啊!一听他报名字,苏莲儿脸色瞬间板了起来,拖长声音说道。 这个时候能让堂堂帝君亲自陪着来长乐宫,由此可见赵天阑对其的重视程度。 想到这个小子是赵天阑培植的心腹,亦是自己儿子上位的绊脚石,苏莲儿恨不得立即将此人赶出长乐宫才罢休。 得知小九服了药已经睡着,赵天阑倒也不以为意,竟然破天荒厚着脸皮要讨杯茶喝。 “母后,阑儿口渴得紧,如果再有奶娘亲手做的海棠糕垫垫肚子再好不过!”说完,他一脸微笑看着苏莲儿。 “陛下稍等片刻!”还没等苏莲儿答应,旁边的奶娘早已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第560章 长乐宫之行 苏莲儿哭笑不得,只好招呼君臣三人坐下,然后示意郑友德让宫人上茶。 南宫正是第一次来长乐宫,四下环视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面具男子身上,对上那双眼睛,见对方也正目不转睛看向自己,眉头不由一凛。 “娘娘,这是——”他脱口问道。 见对方似是察觉什么,苏莲儿暗暗叫苦,连忙挥手示意男子退下。“一个侍卫而已!“她不自然地笑笑。 “哦,戴面具干甚?看其眉眼倒也不差啊!”直到对方有背影再也看不见,南宫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状似无意说道。 得知那人是奴隶,因为脸部受伤不得不用面具遮挡丑陋的面容,他的心猛然一痛。 奴隶吗?!他自言自语。 这其间赵天阑没有插一句话,自顾自将撒着饴糖,呈紫酱红,上面加有果丝、瓜仁、芝麻等五色糕点一口一只往口里送,一脸的满足样。 “一看就甜腻得不行,没想到陛下竟然喜欢这个!”嗅着一屋子诱人的甜香味,李云昊一脸的惊讶。 “呵呵!”赵天阑低低一笑,看向苏莲儿:“朕这点倒是和母后一样,天生就喜欢吃甜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啪!”奶娘只觉得心一颤,手不自觉松开,盘碟碎裂的声响说不出的刺耳。 苏莲儿抬头瞪了她一眼。“奶娘你今儿个是怎么啦?”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看看苏莲儿瞪着的眼睛,再对上赵天阑似笑非笑的眸子,奶娘不禁心头大乱,忙不迭地磕头认错。 “奶娘有什么罪?都怪朕不好,大老晚的非要吃什么糕点。且下去歇息吧!” 赵天阑眼神凝了凝,朝她挥挥手。 等对方手忙脚乱收拾好摔碎的瓷器退下,苏莲儿叹了口气:“到底上了年纪,眼看着不中用了。倘若不是看她陪了哀家几十年,早就打发她出……” “别!”赵天阑一听连连摇头。“母后,朕最喜欢她的糕点,还是多留几年吧!实在不行,把人送朕宫里和瑛姑作伴,朕再给寻一个年轻手脚利索的侍候您可好?” “那可不行!哀家也喜欢奶娘的糕点。”想起奶娘知道很多自己干下的那些见不得的事,苏莲儿顿时警觉起来,一口拒绝。 “呵呵,陛下和太后到底是出自一门血缘,这爱好都一致呢!” 南宫正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听在苏莲儿耳朵倒没有什么,因为她一直以为苏灵儿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姨侄二人相似也不足为奇。 赵天阑眉头挑了一下。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自从那罗告诉他苏灵儿并非苏致远的亲生骨血,是苗疆圣女之后,就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一直以来,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人调换了的。方才奶娘的不自然让他得出了一个答案:奶娘必定知道自己被换的真相! 这一趟长乐宫之行,除了李云昊的几个人都是一夜未眠。 这边赵天阑尚在琢磨着如何从奶娘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苏莲儿已经在他们刚离开便与郑友德商量如何处置奶娘。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总之是不能留了!”苏莲儿眼底也闪过一缕不舍,但想起自己心肝宝贝小九,她咬咬牙说道。 屋梁之上,一个黑影正伏在屋面上静静地听着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对话。 终于等周围安静下来,他轻舒身子,犹如一只夜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561章 用心良苦 “陛下可知道那个……”回去的路上,南宫正满脑子都是那个面具人的眉眼和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 “嘘!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先与朕回御书房。”不等他话说完,赵天阑连忙止住他。 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南宫正欢喜得心“怦怦”乱跳:“好嘞,老臣让人送信回府,就说要为筹办祭祀财神之事留宿宫中几天。” 就说嘛!陛下明明知道自己与太后的过往,为何还偏偏让自己过去? 不说赵天阑与南宫正彻夜长谈,李云昊与元公公父子二人相见更是喜不自胜。 “昊儿,你又长高了不少呢!”打量着玉对临风的宝贝儿子,李义元高兴得直抹眼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 如果说他之前的记忆全无,但这孩子除了眉眼像其母亲,神情和举止与自己如出一辙,就连迈步都是习惯性先迈左脚。 其聪慧程度更甚自己当年,小小年纪便将巴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又被提拔为御史大夫。 呵呵,估计是有史以来最最年轻的御史大夫吧?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爹,等小五来了,您一定能找回您当年的记忆。” 想着刚刚赵天阑提到的那个少年,李云昊拥抱着李义元,在他耳边低语道。 “小五,就是那个跟你一起流浪的孩子?”李义元瞬间瞪大了眼。 正是!李云昊点点头,一脸的后怕和自豪:“这家伙消息灵通,知道我进京任职竟然招呼也不打就跑了来,还阴差阳错救下了陛下。” 看儿子一般的佩服,李义元有些不相信:“他……他真有那么厉害?跟你比如何?” 少年咧嘴一笑:“儿子可不敢和她比!” “这般出色的孩子你为何不向陛下举荐?”李义元奇怪地看着儿子。 ”这个……“李云昊被对方的话突然问住。 这一瞬,他脑子里莫名想起当初元通镇赵天阑盯着云小五的目光,眉头蹙了蹙,随后微微一笑:“爹爹,不用多久您就会知道儿子的用心良苦的。” 在李云昊看来,小五此次来得正好! 自己如今已经是年轻有为的御史大夫。用师父那个地方的话来说,是全长安未出嫁的女子都盯着的高富帅一枚。 但是,在自己心中只有云小五。为了她,自己一步步努力到今天,就为了能够配得上她。 当年小五收下自己亲手制作的玉凤佩,眼看就要满十八,自己是时候也应该和她挑明心意了! 想着,少年嘴角高高勾起,沉浸在甜蜜幻想之中。 看儿子喜气洋洋,李义元有些疑惑。以他的聪敏,又何尝看不出儿子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自己?但他并没有多问。 为了保护琢玉堂不被人注意,除了婶子玉蓉和两个弟弟,李云昊就连叔叔李成元还活着都没有说出来。 玉灵问世只怕会引起天下大乱,如果知道在云小五身上,小五便成了众矢之的。 这也是他坚持不说出小五的下落的原因。 他也曾想过,如果爷爷所说的那个传言属实,云小五能够女主天下,他情愿做小五儿背后的男人,护着她。 从第一次看到那个灵气满满的少年,虽然那时候并不知道对方就是李家等候数百年的玉灵之主,但只一眼,他就想和对方在一起,呵护着他。 现在既然知道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儿,他就再也没打算放手。 第562章 疑团顿消 转眼到了正月里。 长安最最豪华的青楼雅间大堂内,一些达官贵人个个软玉在怀,一边围着市场上最新式的无烟碳炉取暖,一面高谈阔论天下时局。 “什么大国不大国的!依小爷看来,只要无战事,对天下苍生有利便是大好事!至于谁当皇帝又有何关系?” 云小五站在窗口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议论,不以为然撇撇嘴。 此时的她一身烟青袍贵公子装扮,身形比起三年前又窜高了不少,虽然面容已经动过手脚,看上去只能算得上普通,但那双灵气十足的眸子,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对是一等一的出色。 任会也不会想得到这举止高贵的富家少爷会是当年那个卖艺为生的小乞儿。 现在的云小五不但暗里是已经与苍龙阁平分江湖秋色的朱雀阁阁主,明面儿上还是北辰皇后最疼爱的义子,人称逍遥王是也! “主子,如果夫人知道咱们偷偷来长安,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儿呢!最最关键的,您还偏偏要跑到这等鱼龙混杂之处……” 身后,依然一副长不大的清秀娃娃脸的某僮儿伸手给她面前空了的茶碗续上水,嘀咕道。 “笨!”某女回手就是一个毛栗子往其脑门上一敲。“她老人家正忙着侍候两个小奶娃,哪有功夫来管你家主子?再说了,除了师父,你我不说,有谁知道咱们来了这地儿啊!” “原本人家不笨的,成天被您这样敲,不笨才怪!” 小僮儿一手揉着额头,撅着怒瞪着对方。 “嘻嘻,接下去要不要说你长不大也是因为被小爷虐的?”某女上下打量着对方三年不见长高的个子,伸手捏捏那张没有丝毫变化的清秀小脸的几许婴儿肥,一脸的好笑。 云小五怎么也没想到,羽灰这丫头竟然得了现代人所说的侏儒症。就连自己拥有如此高的医术也束手无策。 好在小丫头性子乐观,根本不在意长不长高的事,还嘻皮笑脸说不是不长,而是时机未到。 果然,一听她这样说,小丫头连忙摇头:“嘻嘻,小灰儿长不大怪不得主子!” 那个白胡子老头说了,自己违反天条私自下凡,如果主子不恢复前世的记忆,自己不但不能重返天界,相貌身高也将永远定格在十岁。 主仆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云小五想起此行从太乙山打探来的消息,心里雀跃不已。 早在当年药婆婆第一次询问娘亲与太乙山云家是何关系时,她就暗中留了心眼。在得知义母慕容瑶后也与自己有相同的胎记后,更在私底下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之所以这事儿要亲力亲为,是不想让那些手下知道自己的身世。 此次虎子哥荣升西秦御史大夫传来,她迫不急待返回西秦,第一站便直奔太乙山。 虽然掌门云老爷子有要事前往东元,但并不防碍她云小五打探消息。一番打听下来,她心中所有的疑团顿消—— 掌门唯一的女儿嫁与西秦皇帝的结义兄弟镇国公。 因感念云老爷子率教众从龙有功,当时的正德帝亲自为其主婚,并下旨赐其一生一世一双人。如南宫正违背旨意另娶,当诛! 现国公夫人膝下只生四女,分别叫云萱、云曦、云裳、云落,无子。而夫人的贴身侍女亦姓云,多年前因行为不检点被逐出府。 难怪娘亲一直叫自己小五,取名云起, 难怪三年前在巴州柳府外遇上那位南宫大人,对方会将自己误认为小四儿, 难怪娘亲说她的出现只会给爹带来灾祸, 难怪这些年朱雀阁生意遍布天下,唯独这长安娘亲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不让自己来。 之前还以为对方是担心走漏风声连累到继父柳成,却不曾……越想,云小五越发地坐不住,琢磨着以什么样的法子名正言顺认亲爹,又不至让亲爹惹上麻烦。 最最关键的,她想见见自己的几个姐姐。 第563章 镇国公府 她已经打探清楚,南宫家已经出嫁三个女儿,还有个小四儿因为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已经快十九还待字闺中。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无人娶。 寻常人家儿女亲事都讲究门当户对,王公贵族更是看中这个。 虽然南宫家女儿个个出落得花容月貌,由于南宫家无子,其身价便大打折扣。 按西秦律令,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凡无嫡子继承家业,百年后家财当收归朝廷。 别人尚可三妻四妾,总归能生出儿子。但这镇国公当年偏偏拿了一道圣旨要与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另娶,眼睁睁看着南宫家断了香火。 即便是有人冲着镇国公的威望娶南宫家女儿的,也大多是次子,无一人是嫡长子。 也不怪那些人势利。 王公贵族之间联姻就是为了巩固提升家族势力,如果娶个夫人娘家没有兄弟承袭爵位,没有靠山,那些人便自然而然打了退堂鼓。 承袭爵位?!想到这里,云小五突然愣住—— 莫非娘亲不让自己认亲爹,是因为自己不是儿子?如果是儿子的话,是不是早就将我送回南宫家了? 想到娘亲即便是神智不表也念念不忘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兄弟,而自己明明是娘亲不检点后的产物,却要说成是报恩才生下的,某女欲哭无泪。 觉得心里有些闷,她决定到外面去透透气。 “小灰儿,这里太过腌臜!咱出去逛逛。”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慌得小跟班连忙扔下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拿起云小五脱在一边的鹤氅一溜烟跟上去。 云小五原本想直接去找新任御史大夫李大人述旧,却被告知李大人年前被召入宫已好些天未回,主仆二人只好入住长安最最豪华的客栈,每天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从一斑知其全貌,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国的都城!” 看着满眼的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四周皆是玲囊满目的货物,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云小五暗暗赞叹,觉得这西秦皇帝还是有两下子。 身为朱雀阁老大,又挂着北辰逍遥王的名头,她对于赵天阑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不但知道对方因为皇后难产身亡坚持不再娶,一门心思打理国家,抚养年幼的太子的事。也知道此人自出生就身体羸弱,也难怪有人会认为这江山迟早要落到其弟赵天宸手中。 一边想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到了镇国公府门口。高高的旗杆上,旗帜卷着硕大的“南宫”二字在风中飘扬。 望着占地数十亩,一眼看不到边的气派府邸,云小五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高大屏门上“镇国公府”遒劲雄奇的大字。 “想不到我云小五的家原来有这么大呢!”想起自己和娘亲无处栖身的可怜情形,她眼眸有些泛潮。 云小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流过泪。 或者说,生活根本不允许她和平常女孩儿那般娇弱,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为了带着娘亲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她不得不用一身男装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甚至扮丑。 第564章 姐妹相见 “主子怎么啦?”看云小五半天不挪脚步,羽灰伸手拉拉她的衣襟。 这一片居住的全是西秦国的王宫贵族,家家都是府第巍峨,有啥好看的?比起天界不知道低了多少个档次。 “哦!”云小五猛然回神,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眼圈变红,她转身就走。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她一抬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锦衣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迎面而来,连忙拉住羽灰往路边一闪。 视线不经意对上马背上少年那张脸,她瞳孔怔大后急速收缩,眼眸暗沉得只剩下一黑色圆轮,脱口而出:是他! 只一眼,云小五便认出对方是自己三年前在石屏山下捉弄过的官二代。 “主子,他是谁啊?”身后,羽灰莫名其妙。 云小五正要制止她不要说话,“吁——”马儿在南宫府门口停下。大约是听到了主仆二人的对话,南宫云落的目光亦朝这边看过来。 “可惜了!”上下打量了云小五一眼,她暗暗叹息。 眼前这位少年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用白色的丝带挽了一下。略显普通的五官却镶嵌了一双如黑曜石的眼睛,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没有一丝杂质,如同清澈见底的湖面 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的鹤氅下面,是上好的苏绣浮光锦袍,脚蹬一双暗纹鹿皮靴,袖口是精绣回纹的护腕。 身形虽然算不上俊美高大,但胜在骨子里那种气度。 只是,明明一身儒雅贵公子打扮,腰间却偏偏挂着一串从小到大的铜钱?这品味实在是不咋的! 她正在暗暗评判,府门大开,一个头发花白和老家人迎出来:“小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管家爷爷好!就我娘亲在等吗?”南宫云落收回视线,将手中的马鞭往其中一人手中一放。“这大过年的,我爹他老人家又去了哪里?” 管家一脸宠溺看着她:“小小姐有所不知,国公爷年前就被陛下召进宫,说是准备正月初五的财神祭拜仪式。” “哦,知道了!这脸上天天戴着面具怪难受的,麻烦您去和娘说一下,我先去洗漱一下再去见她。” 南宫云落“哦”了一声,说完,一阵风似的冲进大门内。 小姐?!爹娘,面具……难道这就是那个最喜欢女扮男装的小四儿姐姐? 两个人的对话落入云小五耳中,明白对方是谁,云小五再次傻眼:尼玛,搞了半天,上次捉弄的竟然是自己亲姐姐啊! “这位公子可是有事?” 正在发愣,那个家人回头瞥见云小五主仆二人怔怔望着这边,目光在云小五脸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快步走了过来。 “不……我们只是看看……看看而已!打扰老伯了,告辞!” 见对方直盯着自己眼眸看,云小五猛然回神,抱拳作了一揖,拉起羽灰就走。 身后,老人盯着她的走路背影一脸的震惊。随后,跌跌撞撞冲进府门。 “财旺叔,您确认那孩子眼睛和走路姿势都像小四儿?”下一刻,多福阁内,云如雁一脸不相信盯着面前的老家人。 “千真万确!”管家重重点头。说自己这些年和国公爷走南闯北,这看人的本事断不会差的! “夫人,那孩子年龄也和小小姐差不多……咦,人呢?” 话还未说完,他只觉得眼前影子一闪,云如雁已经如鸟儿一般掠了出去。 第565章 大功臣 云如雁自然是扑了空! 府外的街道四通八达,谁知道那对主仆去了哪个方向?! “难怪那双眼眸我觉得天天见到似的!”闻讯出来的南宫云落也后悔不迭。 “小四儿别急,既然那孩子都找到了咱家门口,估计他还会露面。等你爹回来安排些人在长安城细细搜寻腰间带铜钱的孩子便是。” 听女儿说那个少年除了眼睛,还有一个最显著的标志就是腰间以铜钱为饰,云如雁反而笑着安慰道。 母女二人回到多福阁坐下,看偌大的院子冷清清的,南宫云落心里极不是滋味:“娘,姐他们怎么不回来陪您?” 就知道家里过年是这样的情形,所以她安顿好山上的一切就往家里赶。 提起三个出嫁的女儿,云如雁美眸暗了暗,强笑着说她们已经为人妇,为人母,自然要以夫家为重! “夫家夫家,又是夫家!娘家父母巴心巴肝把女儿养大,凭什么女人出嫁就得依着夫家?” 一听这话,南宫云落就气不打一处来,忿然道:“人家北辰已经提倡男女平等,女儿和儿子一样享有继承权,可我们西秦……” 云如雁却是嘴角一勾:“小四儿,如果那个孩子真是你曼姨所生,你们姐妹几个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夫家的脸色了!” 自从三年前南宫正回长安说起那个嫁给正德帝私生子的云姓女子,她就百分百断定对方是她的侍女曼儿,云曼。一个曼妙清秀如一朵兰花的女子。 “夫君!那个孩子一定是你的,一定是!”她抱着南宫正喜极而泣。 虽然还不确定,南宫正心里也是满怀希望。 他事后打听下来那个孩子的年龄,还有那和小四儿如出一澈的身形和举止,无一不和他的猜测相符合。 但他心里却是疑虑重重:既然生下了南宫家的儿子,为何不回南宫家?却情愿带着孩子以乞讨度日!是因为当时被驱逐出府而怀恨在心,还是…… “夫君,你不是说她患有疯病吗?她一定是忘记了咱们才不回来的……呜呜,我可怜的阿曼,可怜的孩子……” 想起那对母子这些年所吃的苦,云如雁愈加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三年来,除了赵天阑想尽了法子寻找柳成一家的下落,他南宫家的暗卫也没闲着。但这一家子就跟人间蒸发一样,竟然一点蛛丝蚂迹也没有。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突然就出现在家门口。 听完老管家说那个少年在大门会驻足好一会儿,云如雁愈加断定自家夫君的亲骨肉找回来了。 “小四啊!以后就终于是姐姐了!以后你可得护着咱们家小五……”想着,她握住女儿的手愈加笑得合不拢嘴。 “得得,面还没见娘亲就开始偏心?难道您就不吃曼姨的醋?” 南宫云落用力打落对方的手,一脸的奇怪。 “嘻嘻,阿曼可不是别人!”云如雁摇摇头。“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给你爹生下儿子,现在阿曼可是帮了娘的大忙,是南宫家的大功臣。” “再说了,她如今已和心爱的男人双飞双栖,听说那柳成,不,应该叫他赵天成才对。那姓赵的长相远胜你爹,还比你爹年轻话多,娘又怎么会吃那劳什子的醋?” 一席话听得某女瞪目结舌,半晌,才一本正经道:“娘,看来爹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您。” 什么事?!云如雁猛然警觉。 第566章 很相配 “嘻嘻!”唯恐天下不乱的某女一脸坏笑。“那天曼姨出席宴会,举止打扮高贵又美丽,爹当时都看呆了哦!他说——” 看女儿故意卖关子,早已是一脸怒气的云如雁故意淡淡道:你爹他说什么啊? “爹说……说曼姨长得真好,像极了太后娘娘……” 说着,某女看娘亲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脚后跟一抹便准备开溜。 “坏丫头,你竟然敢捉弄你娘!”没等她转身,云如雁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抬手就是一个大大的毛栗子敲在其脑门上。 “哎哟!娘您也真够狠心的!人家说的可是事实——”某女呲牙裂嘴抚摸着额头,一五一十说了当天见到的情形。 真长得像苏莲儿?!这下,轮到云如雁吃惊了! 她的阿曼自然是长得好看的。从小到大,那长相那举止,任谁看到都说根本不像个买回来的弃儿。可再怎么也不应该长得像姓苏的那个女人啊? “嗯!”南宫云落点点头。“眉眼举止至少像了五六分,比苏莲儿好看十倍也不止。那双眼睛好温婉清澈。最最奇怪的是,她还收了个干弟弟,好巧不巧也姓苏!因为曼姨没有姓氏,便跟那个弟弟叫苏云娘。” “这我知道,听说那个弟弟叫苏洛尘,才华了得!那个李云昊大字不识一个,跟他读了半年书便中了头名秀才!咦,这名儿听上去倒是和你很相配呢!” 说着,云如雁心里泛起一股酸意:自家男人根本就没和自己提起那个夫人长得像苏莲儿的事。是担心自己吃醋吗?这个混蛋! “什么和我相配?!”某女跳了起来。“娘亲就喜欢胡说八道。哼,外公去东元时留下书信,说以后我就是太真教掌门呢!” 什么意思?!他为了那个女人不回来了? 女儿的话让云如雁脸色一白,双手紧紧攥的一起:几十年过去,他到底还是丢不下那个女人! “娘,我倒是觉得外公是真爱,您就原谅他吧!这次我可是无意中从山上的老人口中得知,那个小师妹还为外公生过孩子。” 看她不对劲,南宫云落连忙扶住劝慰道。 生过孩子?你确定这消息属实?云如雁脸色愈加白得不像样。 嗯,肯定是真的!南宫云落点点头。 “你先让人去宫里打听你爹什么时候回来,容娘休息一会儿!”云如雁轻轻推开女儿,合衣往榻上一躺。 见娘亲赶自己走,某女知道说到对方的心头之痛,吓得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关好门退了出去。 这一会儿,云小五主仆二人已经悠然自得倘佯在皇宫外的集市上, 常言道天子脚下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地方不会有欺行霸市的行径。因此,围绕宫墙一带是全长安最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人,比刚刚青楼一带更要热闹十倍。 远远望去,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阳光下,金黄的琉璃瓦闪耀着耀眼的光,恰似一片掩映在绿树丛中的金色岛屿。 听说皇后今年已经是皇后过世的第四个年头,所以宫门口悬挂的大红灯笼格外鲜艳。就连宫门口的卫士也是一脸笑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春节,向来是一年一度最最隆重的节日。忙碌了一年的人们不顾寒冷,个个穿戴一新,携妻带子,呼朋唤友……一时间,仿佛全长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块地儿上。 商贩们自然不会错过银子的大好时机,眼看年一过就是元宵节,人们争先抢购制作花灯的原材料。孩子们则老老早提上了憨态可掬的兔子灯,嘴里含着平时吃不到的麦芽糖或蜜饯,在人群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急得那些爹娘在后面呼唤个不停,生怕一个不留神把孩子给搞丢了。 人群里,云小五东张西望正看得起劲,突然觉得有个软软的小手勾住自己。她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去看。 第567章 一个孩子 等对上一双圆溜溜的乖萌大眼睛,她不由愣住—— 小家伙大约三四岁模样。看上去长得有些单薄,小脸太过白净,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秀气的眉毛下是一双大大的犹如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 孩子一袭青色锦袍绣着寓意洪福齐天的蝙蝠,领口有一圈狐毛衬着,愈发显得贵气逼人。 不过,微微上翘的小鼻子下原本应该是红红的小嘴唇此时可能是被冻的,看上去有点发乌。 见云小五低头看自己,小家伙嘴角一咧,嘴角边旋起一个俏皮的酒窝,小手朝旁边一个孩子手中的兔子灯指了指:“哥哥,可不可以送那个给阳儿?” “主子,这小家伙打哪儿钻出来的?”走在前头的羽灰回头看见,一脸的惊讶! “什么钻出来的?“见某女不转眼打量着自己,小家伙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阳儿明明是用双腿走到这里的好不好?” 感觉对方抓住自己的小手紧了紧,云小五心头莫名一暖,连忙弯腰将其抱起。 “好轻!一看这孩子就是先天不足。”感觉孩子抱在手中轻飘飘没有什么份量,她心里一咯噔,赶紧解下身上的大氅裹住孩子小小的身子。 等羽灰去买兔子灯,她盯着孩子的小脸:“阳儿别急,一会儿哥哥带你云找爹娘。“ 在她看来,这孩子一定是和爹娘走散了,这会儿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儿呢! 爹?!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说爹爹最近忙,没时间陪他。 “娘亲去了那里!”说着,小家伙朝天空挥了挥小手。 那里?!原来是个没娘的可怜孩子。云小五心里一沉,不敢再问,双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这时,羽灰从人群中挤过来,将手中的兔子灯往小家伙面前一探:诺,快叫一声哥哥,这个就送给你! “不可以!阳儿已经叫了你的主子为哥哥,再叫你哥哥,岂不是乱了辈份?”小家伙伸出去的手瞬间缩回,奶声奶气道。 好聪慧的孩子!见向来伶牙俐齿的丫头被一个小奶包说得哑口无言,云小五心里赞叹不已,连忙伸手拿过兔子灯塞到小家伙手中。 看小家伙提着兔子开心得眉开眼笑,云小五忍不住在其小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羽灰在一旁怔怔在望着一大一小两个靠在一起的脸,似是看得有些呆了。 云小五正要询问小家伙家住何处,突然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担心冲撞着孩子,她连忙招呼羽灰一道退到街角的屋檐下。 “小主子,小主子你在哪儿?快出来啊!”人群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四个一模一样的少女一脸焦急边呼唤边往这边走来。 “内力不错!”云小五正在感叹四个少女是个练家子,发现小家伙身子直往自己怀里缩,她心动一动:“阳儿,她们是不是找你的?” “被你看出来了!”小家伙吐了吐舌头,却伸出一对细胳膊圈住她的脖子,说不想和她们回去。 “爹爹忙,现在叔叔也不理阳儿,家里还有个怪婆婆要抢阳儿的东西,没劲!”他把头埋在云小五肩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闷闷的。 小小的他吵着要春夏秋冬出宫玩,突然嗅到一缕异常好闻的味道,循着气息来到云小五身边后,然后就再也迈不动脚步,先一把拉住再说。 第568章 叛徒 “这孩子该有多孤单,才会抓住自己一个陌生人不放。万一遇到别有用心坏人怎么办?” 感受到孩子无助可怜的情绪,云小五心里一阵后怕,庆幸孩子在茫茫人群中抓住的是自己的手。 如果是个普通的流浪儿,她直接带走便是。看那些侍女的穿着打扮皆是不凡,这孩子的家世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她便耐心哄孩子,劝他先回去,自己有空一定去看他。 “如果阳儿躲起来不回去,那四个姐姐就会被罚得很惨,哥哥保证会去看你。”她说。 真的?!小家伙眼睛一亮,偏着头一眨不眨看着云小五,随即朝她伸出小手。 拉勾勾?这孩子还真是!云小五哑然失笑,只好伸出小指头勾上对方。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家伙稚嫩可爱的声音响起,引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 这样一来,正急得满头大汗的四个丫头目光也齐齐投过来。 “小主子在那儿——” 随着一声欢呼,四个身影如闪电般将云小五主仆二人包得严严实实。 唰!性子向来有急躁的敛秋一把抽出随身佩剑指向云小五:“你是何人?竟然敢拐我们小……小主子?” 她差点说成小太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喂,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讲点理好不好?”见自家主子被人用剑指着,羽灰不干了,挺身上前一把推开对方,怒喝道。 反观云小五却但笑不语,只是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想看他怎么说。 小家伙脸色一板:“敛秋姐姐,你错怪哥哥了!” 听小太子说是自己拉住这位哥哥的请求对方买大白兔灯,四个丫头有些难为情,连忙朝云小五赔不是。 毕竟她们四个人八双眼睛真真切切看到小家伙一双胳膊把云小五脖子搂得紧紧的,不用说也是小太子粘上了别人。 只是,这小殿下向来不许生人靠近,今天怎么突然黏上了一个陌生人?还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亲热得不行。 是因为如今九千岁再也不到未央宫和他玩吗? 对,肯定是这样!打量着云小五那双像极了皇后娘娘的眸子,四个丫头说不出的心痛。 知道小太子是因为什么亲近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小主子,咱们出来得太久了!赶紧回去吧!”老沉稳重的拂冬朝小家伙伸出手。 云小五还是硬起心肠把小人儿递到对方怀里,看小家伙一脸的不舍,明明再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阳儿乖,哥哥保证会去看你!” 看拂冬想把包住孩子的披氅拿下来,孩子双手却紧紧抓住不放,她连忙止住:“这孩子看上去身体有些弱,出来记得给他多穿点,瞧这小嘴都冻乌紫了!” “我们小主子不是……”敛秋正欲开口说不是冻的,看另外三个家伙朝自己使眼色,这才警觉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止口不言。 最大的吟春看云小五不像是差钱的主儿,又的确是心疼孩子,当即也不客气,道了一声谢。 “不谢不谢,只要不冻着孩子就好!”云小五连连摆手。 直到小家伙被带着走了好远,她还怔怔地朝那个方向望着,心里暗暗称奇:“纳尼!和龙凤胎弟弟妹妹分手也不曾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啊!莫不是老天提醒我云小五快到成亲生娃的年龄了不成?” “主子,天色已晚,咱回客栈吧!”羽灰见人都走得没影儿了,某女犹在发呆,连忙拉拉她的衣摆。 好!云小五猛然回神,看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连忙与其往客栈赶去。 等主仆二人返回下榻的客栈,一推门看到风尘仆仆的女人一脸嗔怒候在那里,羽灰吐吐舌头一转眼溜得不见影儿,某女则恨不得把某个便宜师父抓来臭骂一顿。 “叛徒!姓苏的是叛徒!”一个愤怒的声音云小五脑海里盘旋,叫嚣。 第569章 荷包 北辰丹阳,正与顾老先生对弈的某人突然觉得耳朵烧得厉害,接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心头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谁在想我?” “呵呵,依老夫猜测,八成是小五那孩子在挂念先生了吧!”顾长安迅速落下一子,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如果是小五那家伙,铁定不是想我!”想到自己被云娘抓住逼问,不得不说出对方的去向, 苏洛尘不禁摇头苦笑。 此时,某女一边腹诽,面儿上却是笑容可掬,抓住女人的胳膊开始撒娇:“娘亲,这大过年的,您不在北辰陪义父和弟弟妹妹,跑这里来干啥?” “小五,如果还认我这个娘,就赶紧跟娘回去!”云娘一把抓住云小五的胳膊央求道。 无人知道,她从苏洛尘口中得知小五要来长安见虎子,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夜走水路往西秦赶。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知道小五铁定会入住长安最最高档的客栈,她一抓一个准。 “不!”某女摇摇头。“小五还没见着虎子哥。要走,也要见他一面再走不迟。” “唉,你这孩子!见过后必须立刻马上和娘回北辰。眼看着年后你就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娘得琢磨着是不是要见你那个皇后义母一面……” 见女儿如此固执,云娘只好退一步,又开始唠叨起来。 原本三年上前她就操心女儿的终身大事,谁料到了北辰却被皇后娘娘收为义子,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公开云小五的女儿身份。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认为云小五之所以故意找借口不恢复女儿身份,说来说去还得怪自家那个便宜弟弟苏洛尘。 那家伙年近三十孑然一身,成天说在他的国家,女孩子十八岁还只是个孩子,并且早成亲还会导致人早衰的。 觉得对方的话也有一些道理,她便依了云小五,三年内不提成亲之事。 “娘,求求您!这事儿等回去再说好不好?”被对方又开始说教,云小五只好抱拳求饶。 “好!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云娘一听眉开眼笑。“虎子你看不中,北辰太子那孩子娘看着就不错,对你也好!如果知道你是女孩儿,指不定要喜欢成什么样……” 噗……敢情夫人打着算盘让主子当皇后娘娘啊! 窗外,羽灰看着某女欲哭无泪的模样,差点没爆笑出声。 “臭灰儿,还不赶紧侍候娘亲洗漱——”目光瞥到窗外鬼鬼祟祟的身影,云小五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 被女儿提醒,云娘这才想起自己一直赶路要好好洗漱一番,连忙跟着羽灰往后院走。 耳根终于清净下来,云小五扑倒在榻上双手用力捶打着床铺。 她就不明白,以前娘亲分明不是个多话的人,怎么在又生下一对龙凤胎以后变得这般样子? 仿佛不把她嫁出去就不罢休似的! 可是,虎子是哥哥,独孤一诺同样是哥哥。她云小五对他们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好不好?更何况自己跟太子哥哥有同样的胎记,搞得不好就是一家人…… 正想着,突然感觉胸口有什么硌得慌,连忙伸手一摸,却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想起那个小家伙离开前似乎往自己怀里塞了什么东西,她不禁嘴角一勾:“小东西,竟然还知道留下信物……” 手一扬正要往桌上放去,突然鼻子用力抽了抽。“咦,好熟悉的味儿!” 等反应过来是荷包里散发的淡淡药香味,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将荷包举到烛火下细看—— 第570章 又做恶梦 荷包做工十分精致,黑色的锦锻面上还绣着怒放的芍药花,吊坠上还串着一粒指头大小的黑曜石。 黑曜石是传说中天界灵石,据说当年周穆王姬满见到西王母时,有青鸟衔黑石赠之,谓可辟百邪。 这里的黑石便指的是黑曜石。她从师父苏洛尘那里得知,这东西在现代还有个名字叫殒石。 能够将价值连城的黑曜随随便便挂在小孩的荷包上,荷包上所绣的芍药也是解毒良药,在西南一带亦被当地人称之为长生花。 由此可见,那个叫阳儿的孩子在家中有多金贵。 盯着荷包看了半天,云小五想不明白这孩子的荷包为何散发的药味与自己制作的荷包味一模一样。 尽管药味已经很淡,以她的本事,只一嗅就知道这里面有朱砂、艾叶、黑豆、薰衣草、玫瑰、五味中草药、桃枝等。 而散发这种特有香味的药材是经过神农医经中严格的配比,再加入她自己炼制的驱毒丸方达到真正的解毒驱毒的功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琢磨,收拾停当的羽灰走进来。知道这丫头的鼻子不亚于自己,云小五连忙把荷包递到对方鼻尖下。 “哇,好精致的绣工,是特意送给小灰儿的?”某女明显错会了意,一脸的激动。 等搞明白这是今天那个孩子留下的,她一脸的惊讶。用力嗅了嗅,下一瞬,却是用力将荷包外层一撕。 “啪”一个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荷包落在地上。 云小五弯腰拾起,待看清那再熟悉不过,歪歪扭扭的针脚,失口惊呼:“哦,买噶!这不是我在汉中丢掉的那个?” 相对她的吃惊,羽灰神情更是说不出的古怪—— 据她所知,当时这荷包可是被某帝君拿走。这么说,今天那个小孩儿便是当今太子? 可是,这么一个破荷包怎么会被当成宝贝一般给小太子带在身上?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云小五脸上。 某人正凝眉深思,紧抿的唇角边深深的梨涡与那个孩子竟然一模一样,还有那眼眸…… “难怪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个小人儿感觉怪怪的,可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啊?”一时间,向来机敏的小灰儿也糊涂了! 入夜,繁华的帝都长安城变得威严而又肃静,唯有间或传来几声放炮仗的声音,提醒人们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啊!不要……我不要死!阿九救我……”天字一号房客栈内,云小五拼命在床上挣扎着,吓得睡在旁边的羽灰连忙紧紧抱住她,一连声呼唤着:主子,主子快醒醒! “小五,小五你怎么啦?”听到声音,隔壁的云娘推门而进,将云小五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安抚着。 “娘!”云小五倏然睁开眼,然后紧紧抱住她腰身不肯松手,身子剧烈地战栗着。 明明还是在寒冬里,可那光洁的额头却是冷汗密布,小脸煞白,一张精致绝伦的小脸看上去说不出的让人痛惜。 “主子又做那个恶梦了!”羽灰用绢帕轻轻擦去对方额头上的汗水,一脸的心痛。 十世历劫,主子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她想。 这一瞬间,羽灰宁愿主子就这样开开心心,不要恢复记忆。哪怕自己因此失去神籍,再也不能长大也在所不惜。 第571章 对不起 “嗯,我又梦到泡在血泊之中,四周还是巍峨华丽的建筑……莫非……莫非是我上一世呆过的地方?”云小五伸手抓过绢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气,若有所思看向窗外。 自从那次来初次来葵水做了自己死在血泊之中的怪梦之后,虽然间或也会梦到,但已经很久时间没有做过此梦。 可是,今天才刚一合眼又被梦魇其中。 梦中的女子是谁?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自己梦中? 她口中所呼的阿九是不是上次另一个梦中所见的那个青衣少年?可明明当时的那个女子只是个采药人啊? 还有,血泊中衣着华贵的女子真是自己的前世吗? “胡说八道!小小年纪成天把上一世挂在嘴上,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听说只是个梦,云娘佯嗔地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记。 “是,娘亲大人!”缓过神的云小五低低应道。 此时的她一身白色衣袍,黑瀑布般的长发洒落肩头,完完全全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小五,是不是今天娘亲说得多了一些?对不起,对不起!”端详着女儿苍白的小脸,云娘心头大痛,连声道歉。 作为娘亲,作为女人,她何尝不知道云小五为何不愿意恢复女儿打扮背后的心酸? “在自己神智不清的那些年头,一身男装是女儿唯一自我保护的方式啊!”想着,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往下落。 好不容易劝云娘回屋睡觉,云小五再无睡意,大瞪着眼睛看着桌上那只荷包—— 自己这荷包明明是三年前在汉中苍龙阁的拍卖行附近丢失,为何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长安? “主子,会不会是捡到的人发现你荷包可以解毒,所以……”见云小五不睡觉只盯着荷包出神,羽灰欲言又止。 解毒?!她的话让云小五猛然回神,想起小家伙没有血色的小脸以及有乌紫的嘴唇,后悔不迭:“对啊!那孩子面色很不好,我怎么就没想到给他把个脉?” 如此一想,孩子和自己拉勾勾的情形以出现在眼前,她立即打定主意要在长安多呆一些时间。 “小灰儿,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她看着羽灰认真说道—— 羽灰说得没错!一定是那个孩子的家里人捡到自己的荷包,发现其有解毒辟邪的功效后,便给孩子随身戴着。 想想也是,自己用《神农医经》上的法子配制而成的东西自然是不差的。 见主子打定了主意,羽灰自然是求之不得。 当初听说小太子一出生就没有了娘,她也是心痛得不行。以如今主子的本事,医治好一个孩子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张脸也得让主子变变才行!”想到赵天阑是认识自己,羽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 不说客栈里主仆二人因为那个意外出现的荷包搞得毫无睡意,未央宫内一帮人也是彻夜不眠。 得知小太子的荷包不见了,正在御书房和南宫正,李云昊等人议事的赵天阑匆匆赶回。 看着紧紧搂着一件莲青色鹤氅已经呼呼大睡的儿子,赵天阑轻轻用手指抚着小家伙因为熟睡而多了一丝红晕的小脸,又是心痛又是恼火。 因为突然出现的面具人,让他几天没睡好觉,眼圈下明显一道青痕,看上去说不出的疲累。 第572章 莫非 “阑儿,小九要不要紧?”那罗连忙从瑛姑手中取了参汤递过去,轻轻问道。 “嗯!”赵天阑应了一声,接过茶碗轻呷一口,冲她苦苦一笑,说小九现在由太后姨娘在亲自服侍,根本不让人靠近。 “切!”敛秋忿忿地撅起嘴。“如果不是九千岁建议去看望云老爷子,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是啊!太乙山有云老爷子坐镇,什么时候开始有强人出没了?就连陛下和九千岁的身手竟然都遭了算计?” 身后,李义元亦若有所思说道。 “都怪属下太大意了,就想着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有云老爷子的势力,没想到就被人钻了空子!” 苍云苍晟一脸的内疚,喃喃道。幸亏那个少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那个面具人竟然说什么夺人之妻,真是莫名其妙,谁夺他妻了?估计那个混蛋根本就是认错了人。”说起这事,苍槐更是一脸的怒火。 夺人之妻?!几个字让赵天阑眸子暗了又暗,目光落在熟睡的小太子脸上。 莫非那个面具人就是阳儿的生父?!他想。 迦逻已经离去这么久,他为何才出现?之前他去了哪里?知道阳儿是他的儿子吗? 苍槐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小九来找自己,说年关将近,兄弟二人要不要去看看云老爷子,他又怎么会去太乙山? 因为小九自大病一场后一直郁郁寡欢,难得说出要去外面走走,再加上又是去看云老爷子,他想着南宫家小四儿也在山上,便二话不说就应允下来。 这件事决定得很是匆忙,那些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专门在那里等着他们似的。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出宫的风声? ”不,无论如何朕也不能让阳儿的身世大白于天下。自己成为一个笑话不要紧,这孩子一辈子可就毁了!“ 想着,他不由自主伸手抚摸着孩子的小脸。 都说孩子和谁亲就像谁,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越来越觉得阳儿的相貌像自己的亲骨肉。不仅仅像自己,连带着和他亲近的小九也有些像。 就因为喜欢小九,叔侄二人呆在一起久了,小家伙就连走路也喜欢学着对方背在身后,看上去有模有样的。只可惜—— 念头转到这里,脑海里浮过一个月前御花园发生的事,赵天阑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他清楚记得,那天他正盯着迦逻的画像出神,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的怀里。 “父皇,这是什么?”小家伙手指朝案上一只盒子指指。 看孩子指的是放迦逻遗物的盒子,他鼻头一酸。 迦逻走后,除那枚乾坤戒他没想着要再给别的女人,一直自己戴着以外,其余的首饰都放在这个盒子里。 孩子执意要打开盒子,他拗不过只好打开。 谁知道小家伙看到里面那枚被红丝线兜着的心形石头喜欢得不行,怎么也不肯松手。他只好将其挂在对方脖子上,叮嘱他这是母后留下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 “知道啦!阳儿去找小九叔叔啰!”小家伙心愿得逞,一边答应一边跟着春夏秋冬朝御花园跑去。 第573章 小九的变化 不清楚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四个丫头抱回来,他吓了一大跳。 春夏秋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当时太子正在园子采摘花儿,突然来了个疯疯颠颠的婆婆不允许他摘花。 她们认出对方是九千岁从南越带回来的婆婆,知道对方因为孙女惨死神智不清,不忍心顶撞老人家,便哄着小太子离开。 听说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小九叔叔的婆婆,太子倒是表现得极为大度,小手一挥说不摘就不摘,我有石头玩! 谁知道等小家伙显摆似的掏出那颗心形石头,那个婆婆却跟疯了似的就要来抢。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南越话,叽里呱啦的,吓得小太子哇哇直哭。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九千岁的人,再加上对方又是个神智不清的老人,春夏秋冬也不好出手,只是拦住对方不让其靠近太子。 正在为难,九千岁过来问明原因,拿过那块石头看了看还给了太子,然后一言不发拉着那个婆婆就走。 担心引起兄弟不和,九千岁当时脸色铁青之事四个丫头并没有说出来。她们觉得九千岁为了那个婆婆不惜给陛下和太子脸色看,可想而知,对方有多爱那个女子。 当天小九没有上朝,听说一直呆在长乐宫。也不知道娘儿俩又为会什么争吵。 接下来,从不生病的小九病了。 病得很严重,发高烧说胡话,急得太后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玄武阁大门紧闭,那些亲信如临大敌般守着,就连太后也进不去。 无法,他只好召太医来问。对方却说九千岁是因为心有郁结已伤肝肺,突然受到刺激引发病根,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当时他也心急如焚。 自己身子骨原本就不久于人世,万一小九再有个好歹,以后阳儿连个依靠也没有。 幸好小九体质强壮,没过几天便清醒好转还破天荒开始上朝。 只是整个人跟变了似的,除了那个婆婆,他见到任何人都是一副冷面孔。 他和小太子赵灏阳也就算了,甚至对自己的亲娘——太后苏莲儿也是不理不睬。 据说至今都没有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 相对于他的担心,太后却是异常高兴,还私下找他,说最好让小九多担一些政事,这样可以尽快把那个女子给忘掉。 依其所言,他加封小九为摄政王。 如果说之前九千岁是个虚名儿,摄政王可真正是权倾天下。 这些天,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小九为何生气:对方如果还在记恨太后是因为当初让其去书院才导致与心上人生离死别,可为何连自己和小太子也被牵连其中? 担心是不是四个丫头因为护着太子对那个婆婆不敬,从而惹怒了小九。急得春夏秋冬对天发誓,坚称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想到那个从未见面的女子将小九变成如此模样,他叹息不已。 迦逻虽然离自己而去,至少还留下了太子,而可怜的小九什么也没有。自己兄弟二人到底是什么命,怎么都摊上这样的厄运? 这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凭空钻出来一个面具人,并且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第574章 信不信? “阑儿,虽然那罗并非你的亲外祖母,但谁要对你和太子不利,我会和他们拼命的。” 正想得入神,那罗挥挥手让众人先退下,紧挨在其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道。 “外祖母,如果没有您,就根本没有今天的阑儿!谢谢!”赵天阑觉得眼眶有些泛潮,哽咽起来。 别的人尚不清楚,但眼前这位老人是连命也愿意给自己的。 如果说躺在冰窖里的婆婆是自己的嫡亲外祖母,但是,如果没有那罗,就没有今天的自己。可以说,那罗在他心目中拥有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地位。 对上那罗温暖的眼神,赵天阑突然想起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年,不由咧嘴一笑,附在对方耳边低语:“外祖母,或许过不了多久婆婆就能醒来哦!” 当真?!那罗被这消息惊得猛然站起。 嗯!赵天阑点点头。“如果朕所料属实,那个孩子已经到了长安。” “太好了!那赶紧去找他啊!”那罗激动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赵天阑连忙拉她坐下,三言两语说了前儿个在山上被人救的经过。 “阑儿百分百断定,那个少年就是婆婆的弟子!”想起在巴州自己昏迷李云昊给自己所服的药丸,赵天阑嘴角勾得不能再勾。 呵呵,他倒要看看,云小五就是药婆婆娘弟子的事,那家伙还要隐瞒多久。 他早就有一种预感,云小五和那个苏洛尘应该呆在北辰。北辰这几年的巨变绝对与这师徒二人脱不了干系。 虽然那孩子没有如同药婆婆那样名扬天下,但如今天下人皆知的百草堂总部正是设在百草堂。据说百草老人与树人堂联手培养了很多医者,根本不用自己出诊给人看病。 “该死的莫仕民!如果不是他有意隐瞒,或许这师徒二人早就会自己所用。”想到这里,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几年他之所以没有刻意去找人,就是因为巴州之行扑了空后,那罗告诉他婆婆是圣女,既然对方说让他们耐心等待,只怕有一定的原由,不可人为去扭转。 每每想起自己在元通镇遇到那个孩子,他便觉得冥冥之中一切似乎早有安排。 “阑儿啊,等主子醒来,咱们第一件事就是去苗疆跟姑爷团聚。”听完他的话,那罗喜不自胜。 担心刺激到老爷子,他们至今都没说出事情真相。 “好!一切都依外祖母。”赵天阑微笑着。 如今的苏太师心思都在白家母子身上,不惜拉拢赵凌辰为白慕铺路。浑然不知自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那罗一心照应小太子,只是告诉赵天阑无论如何不得同意苏致远的要求。 她说当年为了苏灵儿,她不得不做了对不起苏致远一些事。“阑儿,外祖母把苏家真正的继承人给藏了起来,你信不信?”当时,她一脸神秘说道。 “相信!”赵天阑毫不犹豫点头。 苍龙阁早就打听到当年父皇赵凌逸由一个谁也不看好的皇子一跃拿下皇位,背后都是这位名义上的外祖母的占卦指点。 尤其是知道父皇之所以突然离世,正是对方动了心思想换掉自己立小九为太子。只不过刚有这个念头便应了当年和外祖母之间的毒誓暴病身亡,他对苗人的通灵巫术便深信不疑。 也难怪人人提起这苗疆都是一脸的骇怕。 第575章 不敢想 祖孙二人正说着话,似是感觉到什么,睡梦中的小家伙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小嘴一咧:“哥哥,拉勾勾!拉勾勾。” 哥哥?!赵天阑俊脸一沉,抬眼看到性子最老实的那个丫头正从门口探头进来,薄唇微启:“拂冬,阳儿叫谁哥哥?” 等听完整个事情经过,赵天阑好看的眉头越蹙越紧:自家儿子的性子他太清楚不过,寻常人又怎么能入得了小家伙的眼? “主子,那人长得……长得……”见问,敛秋有些结巴起来。 得知因为对方长相一般,打扮很贵气,眼睛有些像迦逻娘娘,赵天阑顿时明白过来—— 以前孩子小倒没什么,但自从前段时间出宫一趟,回来便哭着问别的孩子有娘带着,为何他偏偏没有? 看孩子哭得伤心至极,他只好拿出迦逻的画像,哄他娘亲去了天上,只要乖乖的吃饭睡觉,就会回来。 这孩子原本就聪慧过人,估计看到那个少年像自家娘亲,有一种亲近感,才会偷跑去拉住对方。 小家伙有多想娘亲,以至于看到但凡有些像迦逻的人就会主动凑上去……想着,赵天阑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挥手让丫头去服侍那罗去偏殿歇息。 “好几天都没陪阳儿,今天朕就陪他睡吧!”他说。 等众人退下,赵天阑脱去外套轻手轻脚挨着孩子躺下。 清冷的月亮透过窗棂洒在父子二人玉人儿一般的面孔上。听着孩子短促的呼息声,赵天阑眉头紧蹙,睡意全无。 自打喝过迦逻的鲜血后,体内的阴阳生死符倒的确没有再发作过,但体内原本的毒性却一天天加重。 倘若不是服用过药婆婆给的九花玉露大还丹,又天天遵照迦逻的叮嘱喝长生花茶,只怕早就去黄泉与其作伴。 对于自己的身死,他早就置之度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太子赵灏阳。 这孩子是自己对迦逻的承诺,虽然并非自己的血脉,现在却如他命根子一般。 不但自己视如命根子,就连小九也对这个皇侄也是宝贝得不行,几乎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往未央宫跑。 叔侄二人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高兴。 这几年他做了很多安排,就想着即便自己真的哪天离开人世,孩子明着有小九,南宫正,杨晨,李云昊等人护着,暗里还有窦家那个出色的长子窦骁。 他的确考虑得很周到,但却没有预料到最最亲爱的弟弟小九突然有一天会和自己视同路人。 想到迦逻爹爹说太后姨娘想着法子在小九面前挑拨作梗,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她为了小九就如此等不及吗?倘若……倘若自己才是对方的亲生儿子,那可怜的小九怎么办? 念头转到这里,他突然不敢再往下想,用力摇摇头,思绪转到那只丢失的荷包上。 犹记得三年前从巴州返回长安,抱着儿子软软的身子,赵天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将对方肉肉的小手放在嘴边不停地亲吻着。 得知孩子白天尚好,一到夜里就啼哭不止,太医也查不出舒适原因,只说这孩子的脉搏跳得比常人要快很多。 望着小家伙有些乌紫的嘴唇他心痛如麻,将孩子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第576章 看直了眼 说来也奇怪,连续几天,小家伙只要一入他怀抱,便能很快入睡,乖得让人难以置信。 直到某天换衣时发现怀里揣着的那只丑不拉叽的荷包,担心会硌着小家伙,便随手取出来放在一边。 那一晚,小家伙哭得声嘶力竭,差点没闭过气,恰好瑛姑进来询问那个荷包要不要扔掉。 “莫非是因为这个?”一筹莫展的他心神一动,连忙抢过来递到太子小手中。 接下来,奇怪的一幕让他和众人看直了眼—— 原本哇哇大哭的孩子一抓着那只荷包,便破泣为笑,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不肯松手,一会会就安然入睡。 说真的,他当时也不知道什么念头会留下这个荷包,一直舍不得扔掉,没想到竟然派上了如此大的用场。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等孩子睡着以后,让太医小心翼翼查看荷包里面的药物到底是何成分。 一个个家伙研究了大半天,发现都是些朱砂、艾叶、黑豆、薰衣草、玫瑰、五味中草药、桃枝等常规药材,但其中一粒药丸却不知是何种药材所炼制。 也就是说,除了精准的药材比例,那粒药丸才是最最关键之物,有安神避邪解毒的功效。 荷包能否避邪无人知道,能够安神和解毒却是千真万确! 从此,这个荷包便成了小太子的专属,一刻也不曾离开。 瑛姑觉得荷包针线活儿太过粗陋,于太子身份不配,还特意重新缝制一个精致面儿套在外面,绣上孩子的生母最喜欢娜依花。 “陛下,太子殿下戴上这个后夜里睡得越来越好,现在几乎都听不到他夜哭了呢!您从哪里搞到的?” 每次一看到赵天阑,敛秋都是一脸的好奇。 捡到的!赵天阑目光在荷包上停留一瞬,轻描淡写说道。 “捡到的?打死属下也不相信!”丫头冲着小太子撇了撇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屋子里众人哑然失笑:想想也是,以陛下对太子的重视程度,怎么可能把捡到的东西随随便便给小太子用? 此时此刻,望着孩子恬静可爱的睡脸,赵天阑继续细细回想着—— 三年前得知云小五便是当初从竿上摔下来的孩子,他便留了个心眼,暗中让人查访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名义上的侄儿的小家伙的底细。 母子二人与李云昊兄弟三人在北辰遇到,因为小五惹上麻烦,一行人为了逃避那个杜师爷的迫害,结伴到了西秦。 这事儿已经过苍龙阁暗卫的证实,李云昊的确没有说谎。 当年那个杜子腾因为此事引起民愤,被人将此事捅到了北辰皇后那里,后来一道旨意将这为非作歹的父子二人就地斩首。 此事虽然属实,但赵天阑却断定李云昊隐瞒了另外重要之事。 以收集到的信息来看,那个苏洛尘称云娘为姐姐,又曾带着火锅店里一个小厮和云小五出过门,时间正好与出现在拍卖行的舅舅和外甥相吻合。 苍龙阁捡到的荷包应该是那个外甥所有,并且后来也查证到莫仕民请了很多大夫教云小五学医。 据说这孩子天赋过人,没学多久就当众将原本一尸两命的母子给救了回来。还用针灸将先天瘸腿的客栈掌柜给治好…… 种种线索,无一不证实那个孩子是婆婆的弟子。 那个和小九荒唐一宿的小厮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云小五的掩护下,才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他暗暗佩服小家伙的机警。 随着李云昊的身份现出水面,对方当时拿出来的那块以假乱真的和氏玉璧以及有李家手法的仿古玉件就更好解释了—— 第577章 传说 李家为琢玉世家,虽然这李云昊坚称自己从小流落在外,不懂琢玉之技。倘若宫中秘笈记载的玉灵在李家属实,所有疑问便迎刃而解。 因为,苍龙阁早已掌握到当年对李义元下毒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世修的结义兄弟莫仕民。李家兄弟之所以会流落到北辰,就是为了躲避莫家的毒手。 到底是何事让莫仕民不顾大善人形象恩将仇报,并且执意图谋造反?赵天阑一直不得其解。 这个疑问在仁智两年前返回长安时,方才彻底解开—— 原来,当年莫仕民遇到的游方和尚正是仁智,善观面相的他一眼看出对方拉着的那个孩子龙睛凤目,有经纬之才,并且人生中有一个很大的造化,便好意提醒对方要用心培养。 这也是他到这个时空后发现在第一个有王者之气的孩子。 他说,原本就是帝王之后的他和小九兄弟就不必说了,最最让他惊讶的,却是在北辰曾遇到一个穷苦女人带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小家伙一双眸子灵气十足,面相贵不可言,竟然是实打实的帝王之相。 实在是太过惊讶,他正想采用读心之术看看这对母子是何来路,只可惜当时他的话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相信,拉着孩子转身就走。 集市上人来人往,等他回过神去找,哪里还有人影?每每想起便叹息不已。 虽然那个孩子至今没有下落,但赵天阑可以肯定,莫仕民正是因为仁智一句话动了心思,后来再无意中知道了李家的秘密,从此便义无反顾走上了不归之路。 如今,他之所以重用李云昊,一是因为这家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又是自己的心腹李义元的儿子,其二便是因为那个流传了数百年的传说—— 得玉灵者得天下! 传说中当年李斯发现秦始皇性子越来越暴虐,情知对方没有福报拥有这等灵物,便冒着诛灭九族的危险将和氏玉璧调包。 如今李义元和李云昊父子虽然已经相认,但他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而老爷子李世修极有可能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给了自己的长孙。 也只有这种可能,才会不顾一切让长媳带着三个孩子逃往北辰。 对些赵天阑十分肯定。虽然李云昊当时不过十来岁,但这孩子聪慧过人,从小的苦难将其磨炼得老持沉重,其心智远非同龄人,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狠角色。 不过,赵天阑并没有指望要得到那个传说中的和氏玉璧。 尽管早就猜测李家拥有传说中的玉灵,但他从来不怀疑李义元(元公公)对自己的忠心。 更何况对方记忆至今没有恢复,而李云昊在祖父离世时还只是个孩子,也坚称不知道玉灵之事, 看李云昊如今出人头地,想必李家用了十世苦难终于清除了玉灵所蕴含的血腥杀戮之气。他希望能让小太子沾沾玉灵的灵气,能够在对方的扶持下,一生走得顺顺当当。 他甚至希望李家拥有玉灵得天下,自己现在厚待李家父子,想必对方也会念自己的情意保阳儿一生无忧吧! 此次将李云昊调到京城任御史大夫一职,他便存了心思要让对方取代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外祖父苏致远。与南宫正杨晨一道,在自己万一有个不恻后成为小太子的顾命大臣。 说到底,走这一步棋,他也是被小九突然的变化给逼的。 想到这里,赵天阑长长叹了口气,心口隐隐作痛。 第578章 味道 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在知道老爷子和仁智出事以后,小九心疼他一边打理朝政,还要管理苍龙阁,便重新开始处理一些政事。 兄弟二人对于那个异母兄长的失踪心照不宣: 有身手不输于皇室风隐的那些暗卫保驾,也难怪能够在苍龙阁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赵天阑担心之前父皇便对这个长子有了安排,所以才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自己当个一个傀儡放在太子位子上掩人耳目。 如果不是其突发暴病而去,现在的太子或许不是自己,也不是小九,而是那个本应叫赵天成的皇长子。 倘若没有太子赵灏阳,原本就堪破生死的他觉得谁当皇帝都无所谓。但现在,他要考虑自己如果不在人世,谁坐上那把椅子才对小家伙更有利。 之前他原本就答应过母后苏灵儿,以后要将帝位传给小九。再加上小九天性纯良,又极喜欢疼爱太子侄儿,因此,在赵天阑心中,小九是最合适不过的继位人选。 因此,他早就打定主意,只等婆婆那个弟子现身,他亲眼看到太子体内的毒素被排尽,看到嫡亲外祖母醒转,便举行禅位大典。 他还想,南宫家的小四儿至今未嫁,如果能当小九的皇后是再合适不过。 作为父皇的结义兄弟,苏家接连出了两个娘娘,倘若南宫家再出一个皇后,也算对劳苦功高的国公爷有个交待。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小九竟然会与自己视同陌路! 看着那些文武百官诧异以及皇叔赵凌辰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心里犹如五味杂陈。 为此,他也找小九谈过,询问到底是自己这个哥哥哪里做得不对。 对方盯着他半晌,却是淡淡一笑:“皇兄多想了!您是至高无上的君主,又怎么会有不对的地方呢?” 皇兄?!看到对方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意,他的心一阵刺痛:以前小九都是叫自己哥哥的啊! 绵绵心事无穷尽!窗外钩月西沉,几天不曾好好睡一觉的赵天阑慢慢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仿佛迦逻依然在怀,她的身子是那样柔软,透着一种特有的长生花的清香。 正在好眠,“父皇,快醒醒!”软软的童声在耳边响起。 他猛然睁开眼,天已大亮,小家伙正撅着小嘴瞪着自己。低头一看,原本在小家伙怀里的披氅正被自己紧紧抱住。 小家伙扑到他怀里,扯住披氅一只角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相:“父皇,上面有哥哥的味道哦!好好闻!” 哥哥的味道?!原来这披氅不是宫内之物?赵天阑大吃一惊,连忙将其抖开—— 这是一件莲青羽纱面镶白狐皮里的鹤氅,里面全用上好的鸟羽填充,手感又轻又软,做工用料比起自己这个堂堂帝王的披氅都毫不逊色。 再凑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果然隐有长生花淡淡的清香味。 想到自己因为搂住这个梦到迦逻软软的身子,赵天阑俊脸上浮起一缕可疑的红晕,随即又伤感不已。 在他看来,这上面之所以有长生花香,不过是因为自己父子二人长年喝长生花茶罢了。可怜这孩子竟然因为那个哥哥眼睛有几分像迦逻……等等,哥哥眼睛像迦逻?!他突然愣住。 老天,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那个云小五眸子像迦逻, 山上救自己的少年眸子也像迦逻, 而这个给儿子买兔子灯,赠价值不菲的鹤氅的少年眸子还是像迦逻, 还有昨天晚上梦中的迦逻……各个细节如珍珠项链串接在一起,刹那间,赵天阑的心“怦怦”乱跳,整个人跟傻了一般。 第579章 泛起酸意 过了好半天,赵天阑总算回过神来,笃定儿子口中的哥哥是药婆婆弟子云小五。 “老天有眼!”他伸天双臂将儿子搂在怀里,欣喜若狂。 如果不是因为婆婆有言在先,嘱咐他们要顺从天意,耐心等待那个孩子自己出现,他指定立马派人将其请到宫中。 “阳儿,以后你会长命百岁的!”想到这里,他搂住孩子的胳膊紧了紧,低头在其额头上亲啄一记,心中低喃。 “父皇,阳儿喜欢那个哥哥,要不要让苍柏叔叔他们陪阳儿去找哥哥?”看出赵天阑满脸喜气,聪慧的小太子不失时机说道。 赵天阑听了心中又是一喜:“哦,阳儿可知道去哪里找哥哥?” “不知道!”窝在他怀里的赵灏阳摇摇头,一脸的懊悔。 听他说当时和拉过勾勾,对方答应会来看他,但忘记告诉其自己是住在皇宫内时,赵天阑嘴角一勾,大手让摸摸他的脑袋:“阳儿勿急,不用叔叔们去找,你肯定会见到那个哥哥的。” 真的吗?!小家伙歪着脑袋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凝视着对方那酷似迦逻的神态,赵天阑心中一痛,重重点头。 如果没有料错,这云小五一定是来长安见新上任的御史大夫李云昊的。如今这家伙被自己留在宫中筹办正月初五的财神祭典,估计一时半会儿对方不会离开长安城。 “耶!太好了!”接收到某人肯定的答复,赵灏阳欢呼起来,抬起头便在其下颌上“吧唧”亲了一口。 因为开心,小家伙向来苍白的面颊多了几许红晕,眉眼漂亮精致得宛若天上的仙童一般,看得赵天阑心头又泛起酸意—— 虽然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孩子的生父是何人,但只凭这孩子的长相,再加上当初迦逻看到自己时那份坦然,想必对方的长相定是不输于他赵天阑的。 “想不到区区一个南越国山野间竟然也有如此天人容貌!”念及自己的长相虽然带了些病容,但放眼整个西秦,也不一定能找出两个可以匹敌的对手,他不由得暗暗叹息。 不说赵天阑在未央宫内长吁短叹,呆在宫里还未回家的南宫正听完老管家的述说,更是开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实在是太幸福了! 因为他已经从赵天阑口中得知太后宫中那个男子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弟弟南宫轩。 而那罗也亲口证实对方一个单名“轩”,大家都叫他阿轩,是圣女的男人。 “他没毁容前和你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末了,那罗补充说道。 圣女的男人?!当时,南宫正被吓得倒退两步。 “仅仅一个名字相同的名字并不能说明什么,我的弟弟怎么可能是苗人?嫂夫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他固执瞪着那罗。 因为他与苏太师早年义结金兰,那罗又是当朝皇帝的亲外祖母,故而称其一声“嫂夫人”。 被对方质问,那罗怔了怔。目光看向赵天阑,见对方朝自己微微点头,当即苦苦一笑:“实不相瞒,阿轩并非苗人!而那罗也并非叫那罗。我的本名叫罗娜,是圣女的贴身侍女,地地道道的苗家人。” 她说轩是当年那些长老遍天下为圣女物色男人时带回去的,约摸八九岁的样子。 “你……你果真是苗人?”南宫正脸色开始变白,上下打量着她。 “绝无半句假话!”那罗点点头。“想必你也知道,当初那赵凌逸一个不得志的皇子之所以能够反败为胜坐稳龙椅,全赖我老婆子一手占卦之术,就连你也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 第580章 不能认 尽管南宫正很想知道对方后面的话是什么,赵天阑却突然插话,问他南宫家的血脉可有什么印记之类的。 得知南宫家的孩子后颈都有一枚随着年龄增大的朱砂印记,他眉毛一挑,说那个阿轩有没有不清楚,但迦逻身上却是有的。 迦逻?!南宫正眉头紧蹙起来。“请恕老臣愚昧,这怎么又扯到已经过世的娘娘身上了?” “很简单,因为这个阿轩是迦逻的亲生爹爹!太子的亲外公。”赵天阑眼眸凝了凝,语气淡淡。 这句话不亚于石破天惊的效果,震得久经沙场的镇国公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望着对方:“陛下莫要开这种玩笑!” “南宫叔叔,您觉得阑儿此刻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赵天阑嘴角牵了牵,浮起一抹苦涩。 得知那个侍卫为了保护太子不遭受太后的暗害,不惜将面容尽毁,服下哑药混到长乐宫。而迦逻皇后并非生病,而是因为身中苗家最最阴毒的噬心蛊,震惊之余,南宫正早已是泪流满面,他肝胆欲裂。 “老臣要灭了南越和苗疆!”他环眼怒睁,嘶吼道。 那些混蛋何其残忍,竟然对一个无辜的苦命孩子下噬心蛊! 难怪当时第一眼看到皇后娘娘便觉得像极了自家小四儿,而自己眼睁睁看着她殒命花样年华……迦逻,可怜的孩子,请原谅大伯没有保护好你! 赵天阑连忙扶他坐下:“南宫叔叔,南越是迟早要解决的,但苗疆您可不能下手。” 得知那个可恶的女人已死,如今新上任的女王是自己的弟媳妇,和阿轩是真心相爱,南宫正转怒为喜,说要收了南越当成自己送给弟弟夫妇的礼物。 “南宫叔叔统管西秦兵马,到时一切都由您说了算便是!”赵天阑唇角啜着笑朝他欣然点头,但要求他暂时不能与南宫轩相认。 “陛下这又是何意?”南宫正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不能认?他可是急着与弟弟相认,打听妹妹南宫夭的下落呢! “国公爷还真是个急性子!”那罗摇摇头,双眸不敢与其对视。 当年她正是利用对方急于查出真凶为家人报仇的心理,让赵凌逸这个真正的凶手得以趁虚而入,不但将其收于麾下,还平空得到了太真教云老爷子的鼎力相助。 其时,她不过随口一句“此府有龙气”,便引得心狠手辣的赵凌逸对其下了毒手。等她得知详情,心头大惊,连忙告诉对方南宫府龙气已破,不必再赶尽杀绝。 怕对方不听自己所言,她连忙当场占卦,告诉其如果能将那南宫正收为己所用,则那个位子非君莫属。 听了她的话,姓赵的便与苏致远合谋,寻了个机会与天天借酒浇愁的南宫正相识并成为结义兄弟。 还许诺自己如得了江山,当授其国公之位。 毕竟十几岁的少年!南宫正见二人谈吐不俗,对自己又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打心眼的敬服,尽全力助其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皇子一跃成为一国之君。 “对方如果知道那场灭门之祸皆由自己而起,只怕会当场要了自己的小命……”想着,那罗的脸色愈加不自在起来。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小主子灵儿体内的毒性必须要与贵为天子的人相结合才能保住性命,她何苦要花费心思扶那凌逸上位,做下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好在南宫正并没有发现她神情有些异样,只顾盯着赵天阑询问为何不能与自家弟弟相认。 等赵天阑解释对方潜入太后宫中的用意,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第581章 心仪女子 一喜未平,南宫正尚未从弟弟还活着的惊喜中回过神,如今老管家却告诉他亲生儿子可能已经找上门,这好事一桩连着一桩,国公大人简直是惊喜交加。 “财旺叔,那个孩子长得像我还是像……”他紧握住老管家的手,欲言又止。 想到自己当年酒后干下的糊涂事,“云曼”二字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老管家乐得咧嘴直笑,说小少爷长相看不出什么,但那双眸子却是与四小姐如出一辙,穿着举止也是说不出的贵气。 “小少爷?!哈哈——“南宫正先是一愣,随即仰天长笑。“好!好!我南宫一脉终于有后了!有后了哇!” 他当即打定主意,让对方回去告诉夫人,说等初五财神祭典一结束,便回府全身心找儿子。至于弟弟南宫轩就在宫中的消息,他却闭口不言。 倒不是担心老家人走漏风声,而是他要将这件大喜事亲口说与自家女人听。 弟弟找到,儿子回来,想必妹妹的下落也会接踵而至吧?当年那个一见自己就嚷着“哥哥举高高”的小人儿现在该是出落得何等容貌? 三十多岁的她应该是早已为人妻,夫君对她好不好?她生了几个孩子? 如今虽然有了儿子,但自己和云如雁已不能生育。弟弟既然与苗疆女王真心相爱,无论如何也得找到天下闻名的药婆婆帮忙治好弟媳妇的不育之症,好为南宫家开枝散叶…… 送走了老管家,南宫正一个人正在偷乐,李云昊前来求见。 接过对方呈上的详细祭典议程,再看其举止仪容不凡,不禁叹息自家小四儿与对方倒是天作之合。 可惜朝中上下都知道苏太后想与南宫府联姻被拒,再加上丫头放话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还有人敢上门提亲? 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宝贝心肝儿一天天变成老姑娘,让他和云如雁一筹莫展。 见南宫正不住眼打量自己,李云昊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琢磨着早点办好这趟差事好出宫回府。 “小五儿见不到我,怕是要急了吧?”他怔怔地想。 “李大人可曾有婚配?”南宫正终究忍耐不住,试探着问道。 婚配?!李云昊嘴角微微一牵,说自己早有心仪女子,只等合适时机表白,倘若对方同意便呈请陛下赐婚。 哦?!以李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向对方表白?南宫正一脸的不信。 别人他不敢说,这李云昊如今得皇上恩宠,势头正旺,与西秦国第一单身贵族的九千岁和近卫侍从官窦骁并称为西秦三公子。 试想如此这般优秀的人儿,怎么还需要求着对方同意婚事? 他的神情落入李云昊眼底,知其不信,也不多加解释,逐轻笑答道:“下官不曾妄言,以后国公大人见着她自然便知下官所言非虚。” 被他这一说,倒是勾起了南宫正莫大的兴趣,朗朗笑道:“老夫等着喝李大人喜酒便是!” 不说赵天阑南宫正等人翘首云小五的现身,玄武阁书房内,赵天宸正静静听着张力等人的禀报。 张力正说得起劲,他突然抬手打断对方的话:“等等,你说阳儿在宫外差点走丢?”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透着浓浓的担心和不舍。 “正是如此!”张力抬眼看了他一眼。“属下从敛秋那里得知,因为主子的冷落,小殿下极为伤心难过,她们姐妹四人只好带其出宫散心,没曾想小殿下竟然跟着一个陌生少年走掉,虽然虚惊一场,也把几个丫头给吓了个半死。” 是因为本王么?!赵天宸霍然起身,恨不得立即冲去未央宫将那个小人儿搂在怀里。 第582章 事情经过 “不,我不能再见他!他是我的娜依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我不能……不能……”下一刻,他高大的身子又徒然跌回太师圈椅,一脸的落寞和不甘。 无人知道,那天在花园内看到孩子手中那枚心形石头,他先是吃了一惊,还以为不过是一枚相似的石子。但下一刻,孩子一番话让他犹如五雷轰顶,胆肝欲裂。 “小九叔叔,不是阳儿舍不得将石子给婆婆玩,实实是父皇说了,这是母后留给阳儿的礼物,不能给任何人……”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话如惊雷一般在他耳畔回响,他木偶一般从小手中夺过石子看了又看。 没错,就是这块石子! 二人在山涧中嬉戏时无意中拾得,他见上面的纹路有些酷似一个草书“玖”字,便当作宝贝般用丝线打了缨络赠给了阿娜依。 他的阿依对他的钱财不屑一顾,却对这块石子当视若珍宝,也难怪婆婆看到石子会疯了一般去抢。 母后!阳儿说这是他母后留下的……彼时,他的心犹如万箭穿过,只觉得喉咙里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涌而出。 但他竭尽全力压抑住心情,不动声色将石子还给孩子,然后拉着婆婆转身就走。直至迈进玄武阁大门,含在口中的鲜血终于急喷而出。 因了这些血迹,园子里那些向来以清雅著称的娜依花倒是多了几分艳丽,看上去有一种惊心夺魄的美。 他没有倒下!一股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冲进长乐宫寝殿,如同一头发疯的猛兽,一把抓住尚在沉睡的苏莲儿脖颈,咬牙切齿:“母后,皇……皇嫂她到底是谁?” 对上儿子因悲痛和怒火而变得有些泛红的眸子,苏莲儿哪里还敢隐瞒,只好一五一十说了整个事情经过。 一个经过她编造得天衣无缝的经过! 得知母后找皇兄商议自己一年后的婚事如何处置,对方便让人去南越打探阿娜依的底细。后来就直接和她说那个女子他看中了,还特意让南越王将其认做女儿,然后风光嫁到西秦。 “儿啊!娘亲原本就不愿你娶一个乡下女子,再加上他是皇上,只好睁只眼闭只眼配合他……”说完,苏莲儿珠泪滚滚,一脸的委屈。 “噗通”,赵天宸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子晃了几晃,倒在地上。 还有什么比夺妻之恨更不共戴天?等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对赵天阑只有无尽的恨意。 想到对方为了强占阿娜依杀了自己两个得力部下,还故意不让自己回京参加大婚,编出弥天大谎欺骗自己。赵天宸心如刀绞,只想着要将皇位夺过来,好出心头这股恶气。 对于阿娜依他更是一腔怨气,觉得对方根本不爱自己,否则怎么会心甘情愿拼了性命也要给皇兄生下孩子? “女人到底还是攀龙附凤之辈,亏得本王还想着放弃一切荣华富贵与她终老山林!”思绪转到这里,堂堂九千岁眼圈不由自主泛红。 “主子,太子那边……”看他又在伤感,张力欲言又止。 脑子里闪过那个乖觉可爱的小人儿,赵天宸心痛如麻,却板着面孔喝道:“休得再提太子!他走丢不走丢与本王何干?” 属下知道了!见他发怒,张力等人连忙磕头退下。 众人退下,赵天宸发了好一会儿呆,终究忍不住又从怀里摸出那副绢画,平铺在桌案上,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画中人儿的眉眼—— “阿依,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就听了母后的话坐了那个位置又何妨?如此你也用不着年纪轻轻就……” 正在难过,突然屋梁上传来一记轻响。他眸色一暗,身形一闪,如光影般掠了出去。 第583章 好险! 下一刻,他已经驻足屋顶。 放眼四下看去,一钩弯月斜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除了在来回行走巡逻的宫廷护卫,以及在寒冷刺骨的风中瑟瑟发抖的那些忙碌的低等宫奴,根本就看不到别的身影。 “或许是耗子也说不定!”他自嘲地牵了牵嘴,有些奇怪自己近来变得说不出的敏感,稍微有点响动都觉得是皇兄在派人监视着自己。 不怪他有如此之想。上次汉中一行,他已经知道皇兄并非表面上不堪一击的病秧子。 正要离开,眼角突然被屋顶一缕光亮吸引,待过去一看,一片琉璃瓦已被掀开。透过那处往下一看,正好清清楚楚看到桌面上摊开的那幅绢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瞬,他百分百断定暗中窥探自己的是皇兄赵天阑。 放眼宫中,除了那些只在朝廷社稷出现大的乱子方才出手的风隐卫不说,也只有皇兄的身手才能在自己众多护卫眼皮下来去自如。 要知道,这位皇兄可是完完全全继承神龙图策所有的功夫。 “你有苍龙图又如何?莫非我小九的玄武阁比你差么?上次在山上算你命大,倘若再有下次,我决不手下留情。我一定在成为皇帝!哪怕娜依已死,也必须是我百年后入皇陵陪她。” “既然她喜欢的是皇帝,那我就为了她坐上那个位子又如何?” 直至真相明了,他才终于搞清楚当初在书院中为何会做那样的怪梦。 回忆起梦中看到的那个身形像极了阿娜依的女子,以及皇兄光着上身为其输送内力的情形,赵天宸袍下的手紧紧攥住,目光坚定地看向未央宫的方向,一拳头砸在斜刺里探出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娜依,你只能是我的!尽管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山誓海盟,但小九却会说到做到,今生唯你足矣!” “什么人?抓刺客!” 大树被他的内力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引得一帮侍卫齐齐朝这边围过来。一道冰冷声线突然响起:“本王在此观月,尔等还不退下!” “原来是九千岁啊!”借着朦胧的灯笼光影,看清屋顶那个犹如天人一般的男子,众人闪躲不及。 等他们离开,赵天宸身子一舒,犹如一只大鸟轻轻落下地面,周围复归平静。 直至确认没有危险,隐身在旁边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阿轩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悄无声息朝另外一个方向闪去。 等到回到自己的屋子,他衣服也顾不上脱,用被褥把身子紧紧裹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急剧乱跳的心不迸出体外。 好险!他藏身的位子只需那些侍卫再靠近一些铁定被发现。 虽然他功夫不低,对付那些侍卫绰绰有余,但加上一个九千岁,他没有获胜的把握。 再说了,经过刚刚窥探得到的信息,已经知道这位九千岁深爱的是自己的女儿,他又怎会忍心下杀手?如此一来,倘若被发现,他必死无疑。 上次因为被派出宫办事,他错过了太后和九千岁母子之间的争吵。为了打探出九千岁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担心对方会对赵天阑父子做出不利之事,他每逢夜深人静便潜伏到玄武阁。 他能进入苗疆魅影杀手队伍,龟息术又得大长老亲传,虽然并没以有完全悟透上药婆婆临终前传授的神龙图策心法,但其身手亦是高不可言,才能在高手如云的深宫大院来去自如。 饶是如此,他盯到如今才终于有了些眉目,也知道了这位九千岁性情大变的原由。 只是,这个原由却让他左右为难,心头对赵天阑是浓浓的不满—— 第584章 心头刺 从刚刚这位九千岁的言语中,他已经知道对方与阿娜依相爱在先。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自家女儿为何会成为南越公主,但如果不是身为皇帝的赵天阑出面,南越王又如何知道置身于深山老林中的阿娜依? 阿娜依不嫁到西秦,自然也不会成为南越人手中的棋子。 尽管如今赵天阑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婿,但站在男人的角度,他觉得这位九千岁倒是性情中人。倘若不是赵天阑横插一脚,说不定自家女儿还活得好好的…… 思绪转到这里,回忆起上次偷听到苏莲儿和郑友德商议想要对那个奶娘灭口,决定要想法子将其救下。 “看天阑那孩子并非大恶之人,或许从那个女人口中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说不定!”想起赵天阑对自己的举动,南宫轩暗暗思忖。 夜色正浓,长乐宫内苏莲儿却毫无睡意。 难得自己一席谎言激起儿子得到皇位的斗志,如今最大的绊脚石——太子赵灏阳成了她的心头刺。 说实话,对于这个孩子本身她不但不讨厌,反而有几分喜欢。但对方的存在便让自己儿子没有了上位的理由。 她已经从小九口中得知赵天阑体内毒性被高人用另外的巨毒牵制住。 “就说嘛!明明那毒药可让男人失去生育能力……”每每想到此事,她心中对那个高人就暗恨不止,觉得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 除此以外,她更后悔当初把那个阿娜依推荐给对方。觉得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多出个太子赵灏阳…… 想到自己的算计反而成全了赵天阑,苏莲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成天琢磨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除去那个碍眼的小家伙。 她已经私下答应太师爹爹,许诺对方扶小九上位,就答应白家兄弟二人光明正大进入苏家,承以苏姓,继苏氏一族香火。 对方也告诉他目前辰王赵凌辰斗志全无,根本不足为虑。 如此一来,她对付的重点便放在了赵天阑父子二人身上。虽然小九因为阿娜依之事对自己成见已深,但对方肯出面争夺帝位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哼!一个卑贱的乡野女人算什么!只要我儿坐上那个位置,哀家便告知天下广选佳丽,总有一人会得小九的心,到时母子之间的芥蒂自然会烟消云散…… 想像着后宫万千佳丽均在自己掌握之下,苏莲儿一脸的得意,有些庆幸没有答应南宫家的那个小妮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狂文妄语。 “不失抬举的云如雁,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拒绝哀家一片好意的!” 想着,锦被下苏莲儿的手不自觉攥紧,长长的指甲深掐手掌心,疼得她嘴角一抽。 自从当年想嫁与南宫正被拒绝,不得以只好听从苏致远的话入宫为妃,她便将那个横空出现的云如雁视为眼中钉。 如果不是对方,她一个嫡出太师千金又如何会被庶出的姐姐占了先机只得委身为西宫娘娘,生生儿被压了一头。 虽然对方早死自己成为太后,可皇帝到底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太后之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到底如何才能真正的太后娘娘?”苏莲儿左思右想睡不着,扭头朝窗外那个不言不语的身形望了一眼,眼睛不由一亮,心头瞬间有了主意—— “除了赵天阑和小九,小太子不喜未央宫之外的人靠近,就连对自己这个皇奶奶也是敬而远之,却偏偏喜欢这个哑奴……既然如此,何不让对方……” 第585章 太丑了! 眼看着正月初五来临,客栈内,云小五说后天这西秦皇帝殿下要出宫接财神,想必虎子哥也要随行,问云娘要不要一道去。 云娘眼神暗了暗,盯着女儿那张让她看了也不自觉眩晕的俏脸:“不用了!你就是娘的小财神。再说娘不喜欢凑热闹,你自己带着羽灰去玩吧!” “放心吧!我见了虎子哥保证立即和您回去。”云小五爱娇地撅了撅嘴,招呼羽灰钻进了被窝。 看她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还有枕旁折得齐齐整整的用来裹胸的白绫,云娘眼底说不出的怜惜。 “十八岁,如果在大户人家……唉!初五接财神,他……应该也会陪着陛下一起吧?” 想着,云娘的神情有些悠远起来,不自觉呢喃出声。 “他?!谁啊?莫非娘在这长安还有认识的大人物不成?”装睡的云小五身子一震,猛然睁开眼打量着自己的娘亲,故意问道。 情知失口,云娘讪讪笑道:“你这孩子!瞎想些什么呢?如果真认识又怎么会任你这般抛头露面赚钱养家?娘说的是你虎子哥。” “说得也是,如果您真认识什么大人物,我们娘儿俩那些年又何必忍饥挨饿,吃尽苦头?”云小五怔了怔,也低低笑了起来。 既然娘亲不想让自己知道,就暂且装糊涂再说……她心里盘算着。 等云娘离开,云小五凝眉沉思半晌,抬头对上羽灰亮晶晶的大眼睛:“小灰儿,这两天你可曾发现娘亲有何异样?” “没有,只是看到夫人一直站在窗口望着东南角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灰儿略一思忖,朗朗答道。 东南角?云小五起身透过窗棂上镶嵌的琉璃朝那个方向看去—— 夜色中,那边除了巍峨的皇城,就是西秦国达官显贵的府第。苏太师和南宫府的气死风灯明显比其他人家的显眼。 看了半晌,她重新蜷进被窝,朝对面榻上的小丫头微微一笑:“小灰儿,咱们早点睡,明天主子带你看热闹……” “好啊好啊!”羽灰拍手叫好,随即想到什么,说自己这张长不大的脸容易引起人注意,要求也和对方一样,出门戴上人皮面具。 “说得也是,你这张脸与三年前没有丝毫变化,虎子哥又说朝廷一直在暗中寻找义父的下落,万一被见过你的人看出端倪……” 打量着她尚带着些许婴儿肥的清秀小脸,云小五点点头,随手扔过一粒药丸:“吃这个吧!你主子我的人皮面具比起东元国的无颜皇太姑还是差了很多,不如吃咱的易容丸省事。“ ”谢谢主子!“担心被赵氏兄弟认出的某女欢喜不尽,接过药丸一仰头丢进口里,然后拿过云小五递过的小镜子一眨不眨看着。 “啊——”少顷,客栈传出某女凄厉的声音。 看着镜子里一个满是雀斑的小脸,羽灰怒极瞪着一脸坏笑的云小五,跺脚大叫:“不要,太丑了!还是恢复原来的样子吧!” “小灰儿确定要原来的样子?”某女似笑非笑望着气急败坏的小丫头。“那明天你就留在客栈陪着娘亲吧!” “算了!还是看热闹要紧!”见对方吃定自己喜欢看热闹,羽灰无可奈何点点头,一脸不情愿将小小的身子缩进被子里。 “唉!只要不让赵家兄弟认出自己,丑点就丑点吧!”她心里暗暗嘀咕。 第586章 天子威严 正月初五,民间传说是接财神的吉日。 随着那一轮红日冲破云雾将第一抹光彩撒向重重楼甍的都城,长安城东北角上红墙碧瓦的皇宫仿佛一位悄然独坐的巨人,披着满身的流光溢彩,在冬阳的辉煌中缓缓张开了眼睛。 瞬间,西秦天子脚下最繁华如梦的地方开始沸腾起来,吆喝声不断,小摊卖货络绎不绝。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早在三天前,全城百姓就忙着黄土铺路清水净街,为皇帝出城进香接财神作准备。 这是一场大典,人们致敬尽礼,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无论尊卑,每家的主妇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年初五这天,五更天就要把一应物品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财神。 各个店铺则闻鸡鸣即起,开始接神。放鞭鸣炮,在招幌上挂红布,庆祝开市大吉,共喝财神酒。 年年如此,民间如此,皇家亦如此。 难得的好天气!辰时,皇宫正阳门前的广场上彩旗林立,号角震天,文武百官身着礼服三呼万岁。 隆隆的礼炮响过,皇家仪仗笙管齐奏,锣鼓喧天,旌旗猎猎,彩幡飘飘。 武士开道马队随行,黄罗盖伞下,神情有些忧郁的赵天阑凝眉垂目端坐在雕龙皇舆上,一身玄色九爪龙袍,金冠贯顶,恰到好处掩饰了骨子里那副病弱之态,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他怀里的小人儿亦着五爪金龙袍服,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寻找什么。怕把他冻着,赵天阑拉开披在身上的狐皮大氅将其小小的身子蒙得严严实实。 小家伙也知道自己是不能生病的,乖乖地偎依在他胸前,透过大氅的缝隙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 背后,瑛姑和李元义左右侍立,对上人群中数对熟悉的眼眸,不由相视一笑。 因为年前赵天阑在太乙山被面具男袭击之事,担心有人趁机使坏,春夏秋冬四姐妹与苍柏等人一身便衣隐身在人群中,正如临大敌般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年过五旬的护国公南宫正和皇帝的亲弟弟九千岁赵天宸则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护在左右两侧。 一个虽显老迈但雄风不减当年,一个虽是一张冰块脸却英姿勃发。 后一辆黄罗盖伞下的凤舆,则是太后娘娘苏莲儿乘坐,身后是其贴身大太监郑友德,正神气活现地四下张望。 其父苏太师和辰王骑着五花骏马跟在车驾左边,右边是一身朝服,俊不可言的新任御史大夫李云昊。 苏致远一边和赵凌辰说着话,时不时回头看看,神情极为自得。 在他身后,窦骁和白慕一身威武戎装,烈马金鞍挂着雕翎箭羽梨木花弓,好不威风!文武百官等众护驾官员紧随其后。 队伍迤逦而行,一阵阵清脆的马蹄声敲打着青石板路面,再夹杂着车辘轳声,听上去极为雄壮且不失韵律,尽显天子威严。 “万岁!万岁!”街头巷尾挤满了观看的百姓,欢呼声响彻云霄。无不啧啧称赞皇上英武太后威严,这是大西秦子民的万幸。 挤在人群中的云小五目光在赵天阑脸上停留一瞬,心头一凝:“万岁?!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又怎么可能万岁?” 念头一转,莫名地感觉心口处又有些不舒服,她抬手紧紧捂住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原因。 第587章 新发现 “主子,你说皇帝和九千岁谁长得好?”扮成青衣童儿的羽灰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吐气如兰,哈得人耳根处痒痒的。云小五伸手揉了揉耳朵:“小灰儿,要不要连你身上的味道也变一变?” 不要!小丫头一怔,拼命摇头。 这脸上多了几颗麻子点也就算了,至少眉目还算端正。以自家主子爱恶作剧的性子,万一把自己变成一个臭不可言的怪物怎么办? “嘻嘻,和你开玩笑呢!”云小五笑着在她脑瓜子上轻拍一记,朝队伍中一指,低语道:“一个短命鬼,一个大冰块,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依我看,最好看的自然是小爷的虎子哥。” 短命鬼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羽灰望着赵天阑眼神黯然起来—— 但凡主子有一丝上一世的记忆,又怎么会如此淡漠的语气评论转世的青龙和玄武? “主子,方才我可是在人群中听说……”她抿了抿嘴继续往下讲。 “哦,倒看不出这病秧子皇帝倒是一个情种……皇后大出血难产?切,这些深宫大院最是龌龊不堪,谁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样的故事!” 听完她的话,云小五心头紧了紧,目光在赵天阑兄弟二人脸上掠过,眸子闪了闪没吭声。 到底这二人的娘亲原本就是亲生姐妹,光看长相,这皇上和九千岁的确不分伯仲。 一样的玉树临风,一样的光洁白皙的脸庞。一样的龙眉凤目,玉树临风。 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唯一不同的是皇上赵天阑病态中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忧郁。而九千岁则是一脸冰冷,透着某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当队伍徐徐靠近,云小五有了新发现—— 这位九千岁眸底深处的愁绪比那位皇帝哥哥似乎更要浓! 九千岁!皇帝唯一的弟弟,又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为何而愁?云小五有些好奇。 还有,那个万岁爷胸前鼓鼓一团一直在蠕动的又是什么东东? 因为位置的原因,她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视线随即落在对方左侧镇国公脸上,眼眶不由一热。 “这就是我云小五的爹爹么?果然威武帅气无敌呢!也难怪娘亲当年不顾一切以委身于对方生下自己。” 目光再往后移,看到气宇轩昂的李云昊,不由咧嘴一笑—— 三年不见,对方清俊容颜愈加贵气,透露出一种上位者不凡的气度。 只看人群中那些女子花痴一般的目光齐唰唰往对方脸上落,只怕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前程无限的御史大夫当年陪自己街头乞讨卖艺的是何等的穷酸相吧? 此时,李云昊端坐马上的身子纹丝不动,但一双热切的眸子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嘻嘻,我打扮得如此落魄样儿,又隔得如此远,估计虎子哥一时半会儿是认不出的。”知道对方在找自己,某女低头看看身上一袭青衣布衫,暗暗好笑。 以目前朱雀阁的财力,有谁会想到堂堂阁主会穿得这般寒酸呢! “切,好端端把自己扮成这副样子,跟个小乞儿似的,主子行事也真是够了!”身后,某小跟班瞪着云小五欲哭无泪。 早上一起来她就琢磨着穿上最好的袍子,借以掩盖相貌上的不足,谁知对方却以最钟爱的那件大氅不在,坚决不肯以贵公子的样子示人。 第588章 心头大震 眼看队伍经过西直门就要到达城外的财神庙,那里早有太史令张聪率礼部的人设置好香案,摆好了丰盛的供品,静候帝君一行人的到来。 当队伍停下,人群也安静下来。 “娘,皇上,太后娘娘都来了,怎么不见皇后娘娘?太子呢?太子在哪儿啊?”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童声异常清晰地传来。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众人心头大震。 顺着声音齐齐看去,却是一对衣衫朴素的母女。年轻的妇人正伸手将女儿往背后拉,一脸的惊恐和哀求。 “娘,婉儿要见皇后娘娘和太子。”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娃尚不知自己闯了大祸,犹挣扎着探出脑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眸眨巴着,眉心一粒红痣鲜艳欲滴。 “好漂亮的女娃娃,可惜了!” 想到这丫头即将面临的命运,围观的人暗暗叹息。 “来人!这对母子口出妄言,惊扰圣驾,还不快给本宫拉下去斩立决!”果然,太后娘娘眼神暗了又暗,怒喝道。 “娘娘恕罪!陛下恕罪啊!”见凶神恶煞的侍卫朝这边冲来,女人吓得赶紧跪下叩头,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路上,瞬间鲜血淋沥,,吓得小丫头哇哇直哭。 “皇奶奶不要!”随着奶声奶气的童声,万岁爷面前的大氅猛然掀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皇奶奶?!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啊!传说陛下对这个儿子视若珍宝,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人群中骚动起来,一个个伸长着脑袋看西秦国未来的主人。 “哦,太子是要忤逆皇奶奶的旨意吗?”被一个小小的孩子喝止,太后面色骤变,目光一眨不眨看向赵天阑。 见对方误以为是自己唆使孩子,并且当众给小太子扣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赵天阑眉头轻蹙一瞬,随即朗朗一笑,对上怀里孩子那双明亮的眼眸:“阳儿,为何要阻止皇奶奶?” 阳儿?!人群中正准备挤到前面护着那对母女的云小五听得真切,蓦然回头。及至看到万岁爷胸口探出的那张小脸,顿时呆立当场。 刚刚她就觉得小孩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因为注意力落在了冲撞圣驾的母女二人身上,现在细细一看,这头戴一顶小小的朝天玉冠的,尊贵无比的小太子不正是上次缠着自己在兔子灯的小家伙? 想到刚刚羽灰说小太子一出生就没了娘,她的心,又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只怔了一瞬,看到那女人额头磕得鲜血淋沥,她顾不上看太子,当即身子一晃,闪到前面将一大一小往身后一挡,抬头直视着太后。 李云昊正在寻思云小五会不会在人群里看热闹,看到一个不怕死的少年凑上来,正在叹息对方是没事找事,及至对上那双清澈无双的眼眸,心头大震,差一点摔下马来。 见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云小五连忙冲其使个了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却把目光扫了一眼万岁爷,落在那个小人儿脸上,高声说道:“太子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实乃我西秦之幸也!再说了——” 她顿了顿,视线毫不畏惧对上太后,看清对方的长相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一字一顿说道:“神灵面前因为一句话就要人命,只怕菩萨也不会允许呢!” 哇!这小子不是明摆着在嘲讽太后不如一个稚子明事理么? 人群响起一阵吸气声,随即静默无语。 及至对上云小五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眸,皇上,九千岁,太后娘娘,包括护国公南宫正及太师等人皆是不由自主一怔—— 第589章 如画少年 这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年,眉眼如画。 肌肤美得如同三月最美的樱花,大眼如黑曜石般光华流转。就连朴素的衣着穿在他身上,也有种皇族般的矜贵,让人不敢小视。 “哪来的混帐小子!陛下和太后娘娘在此,如何容得下你大放撅词?”见情形不对,太监郑友德一边喝骂,一边指挥侍卫上前抓人。 看这家伙矮墩墩的身材,胖乎乎的面孔,红茶色发亮的额头下面,两条弯弯的眉毛,一双细长的眼睛。 光看面相就像一尊弥勒佛,实则是一个笑里藏刀,坏得透顶的恶人一个。 “混帐小子么?!”云小五眉头挑了挑,朝人群某处的羽灰点点头,示意对方配合自己,然后一只手开始往怀里探。 虽然娘亲再三叮嘱不要惹事,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说见死不救不是她云小五的性子,这对母女让她想起了当年年幼的自己和娘亲被人欺凌的场景,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就在云小五打定主意先救人然后趁乱溜走,现场一触即发之时,“且慢!”镇国公南宫正已经翻身下马到了面前,拦住了那帮侍卫,不转眼地打量着这个胆天妄为的少年。 这张脸上的眸子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天天见面似的。尤其是刚刚对方穿过拥挤人群那一招“分花拂柳”的功夫明明是自家夫人的家传绝技,当年云曼那丫头可是天天陪着她练功,连带着也学了一些功夫…… “老爷,您看他长得可有些像咱们四小姐?”他正在思忖,负责牵马的家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俯在他耳边低低道。 四小姐?!南宫正一个激灵,随即回过神再看:可不是吗?这眉眼活脱脱和自家小四儿一个模子,只不过看上去年龄略小一些。 或许因为是男孩子,个子明显比小四高出不少。 几个丫头中唯有小四儿承继了自己的眉眼。也就是说,这个少年长得像少年时候的自己。也难怪自己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老天,还说回头去找,孩子竟然就到了眼前!”一时间,南宫正只觉得心跳得跟战场上擂鼓似的,上下打量着云小五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眸中隐有泪花泛起,喃喃道:“令堂可是姓云,你属鸡,到年整整十八?” “唉,怎么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云小五心里叹了口气,抽身便要往后退。 “不要走!”说时迟那时快,南宫正双臂一伸,大手如闪电般一把拉住其衣领。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想拦住云小五离开。 只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云小五后颈处呆了一瞬,随即转身“噗通”朝太后跪下:“老臣恳请陛下,太后娘娘恕这孩子无罪!” “国公爷,如果人人都像尔等这般目无尊上,我大西秦还有什么法度可言?来人,将这三人都给我拿下……” 南宫正的举止让太后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看那个英气逼人的男子竟然破天荒朝自己跪下,眼底一抹异样的情愫一闪而过,断然说道。 “母后万万不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不眨眼盯着云小五眉眼看了半晌的九千岁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 “小九,你又来添什么乱……”太后莫名其妙瞪着自家儿子,十分不喜。 第590章 先把人拴住 赵天宸面无表情盯着她:“母后,太子和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那个孩子不过童言无忌罢了!在这大吉的日子见刀见血的,说不定财神爷真一动气,不肯和我们回城怎么办?” 一席话说得太后哑口无言,旁边的苏太师见状连忙帮自家女儿找面子,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什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要罚啊?”人群中嘘声一片,开始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皇上体弱,这朝中大事是太后说了算,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就是,太后娘娘一向贤名在外,现在看来不过谣传罢了!” “有人说皇后娘娘就是被逼死的,难道……难道她真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上?” “老天,真是太贪心了!皇上已经封她的儿子当九千岁,还想要怎的……” “本来嘛,陛下都没发话,他们一家子急什么急?” 声音愤愤不平,此起彼伏,根本无法确认说话的到底是谁。 既然无法确定,那些侍卫只好干瞪眼。 俗话说法不责众,聚集在这里的人上万也不止,总不能把这些人全抓起来吧? 见此情形,太后一张精心描画的脸蛋白了红,红了又白,转青,最后彻底转黑。知道民心是最可怕的东西,她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皇帝赵天阑。 但她瞬间失望了!因为对方明显一副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少年,不时低下头和怀里的孩子说着什么,对自己的尴尬根本就是置若罔闻。 气急败坏的她也顾不上别的,竟然直接从怀里掏出太后玉印高高举起:“尔等可以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但不能无视我西秦老祖宗制定的法度……来人,将这三个人给哀家先下到天牢……“ 不等她说完,南宫正也是脖子一梗,丝毫不退让:“太后娘娘,今天这孩子老臣必须要保!哪怕这国公不当也罢。” 不当国公?!众人大惊失色。 不过一个寻常孩子罢了,怎么这位除了守卫边疆,对朝中事向来不在意的国公爷竟然和太后杠上了? 另一边,联想到刚刚南宫正抓住云小五的奇怪动作,赵天阑盯着两个人看了又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有国公大人和九千岁均出面为云小五说话,李云昊轻轻松了口气。琢磨着如何暗示云小五赶紧离开,又不引起赵天阑的注意。 “哥哥,你果然来看阳儿了啊!“突然,一直歪着脑袋打量云小五的小太子一声欢呼,小小的身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直直儿抛向云小五。 担心摔着孩子,云小五忙不迭地伸开双臂稳稳接住,怒瞪了某帝君一眼:“喂,有你这样当爹的么?” 嘶——人群中再度响起一片吸气声,跟看怪物一般打量着云小五。 这家伙不要命了吗?得罪了太后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当众责问万岁爷,是不是脑子有病? “哈哈,朕这爹的确当得不够好,既然阳儿叫你一声哥哥,以后这孩子交由你照顾如何?”赵天阑不但不气,反而一跃跳下雕龙皇舆,缓步走到云小五面前,含笑说道。 真是踏破铁履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 自打上次太乙山一别,他正扳着指头计算婆婆的弟子何时出现,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就以这种方式与自己见了面。既然对方十分喜爱阳儿这孩子,不若当众先把人给拴住再说。 第591章 太意外了! 啥?!把太子交给我?一时之间,云小五傻了眼。 这万岁爷是不是脑子也有病?她怔怔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此人玄衣猎猎,身姿挺拔,容颜绝世,气质清冷,虽然些许病态,但眼睛很好看。 不,是比世界上任何人的眼睛都好看才对。清澈干净宛若琉璃,衬得倒映在黑瞳中的云小五也变得愈加光彩夺目起来。 “咦,这双眼睛……还有这声音……” 突然,一股淡淡的寒梅气息侵入鼻腔,再加上自己念念不忘的温润淳厚声线,云小五瞪大了眼眸。 你?!她脱口而出,一脸的不敢置信。 实在是太意外,太太意外了!让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位哥哥竟然是西秦皇上。如此说来,当时跟在他身边看热闹的青衣少年就是那个九千岁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马背上那个冷冰冰的俊美男子看去,不明白当初那个孩子般可爱的家伙怎么变得这般模样。 莫名的,思绪转到那一次汉中之行,嘴角不由一勾,眼底多了几许玩味:嘻嘻,原来这就是某个已经成为摄政王的家伙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嗯!见她看小九,赵天阑微微点头。心里暗暗赞叹这家伙委实聪慧,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他朝云小五使个眼色让其不要多言,然后伸手在儿子脑瓜子上摸了摸,转身走到太后面前,说前儿个太子在宫外走丢,多亏这少年出手相助。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言语,只静静看着对方,嘴角啜着淡淡的笑意。 明白这位外甥皇帝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苏莲儿哪里还敢多言,当即一挥手:“既然有恩于哀家宝贝皇孙,不但不能罚,还要重重有赏才对!” “嘻嘻,在下的赏就算了!”云小五咧嘴一笑,伸手朝还跪在地上的母女指了指:“娘娘赦免她们便可!” 此时的情形,由不得苏莲儿准与不准,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对母女磕头施恩转身离去。 等等!小太子突然大叫。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朝母女跑过去。 看他伸手拉住小丫头一脸抱歉说他的母后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连他自己都没见过,只能让对方看他自己时,现场一片静默。 人群中隐隐有抽泣声传来,羽灰循声望去,见四个一模一样的少年正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原来是太子啊!难怪那么聪慧。”想起那天小家伙一句话堵得自己哑口无言,她暗暗嘀咕道。 “我叫婉儿,等我长大了再来看太子好不好?”捡了一条命又达成心愿的小丫头抓住太子殿下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自然是好的。”小太子一本正经点头,抽回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对方:“等你来了本宫亲手做兔子灯给你!” 兔子灯?噗——听着两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对话,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起来。 “嘻嘻,明明是两个娃娃,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互许终身一般?” 原本伤感太子刚出生就没了娘的云小五也乐得掩嘴偷笑不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眼瞅着那对母女千恩万谢磕头隐入人群不见,围观的人群欢声雷动,对小太子更是赞不决口。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刁难竟然让小太子大出风头,只气得苏莲儿心肝儿都痛,面儿上还不得不强装出一脸的笑容。 “都怪这混小子!”她目光落在云小五脸上,心里寻思着回头要想个法子好好治治对方出口恶气。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下一瞬便落了空—— 第592章 意味深长 欢呼声毕,云小五正想着开溜,赵天阑却一把抓住她,问其爹娘何在。 提起爹娘,某女一张脸顿时垮塌下来,眼眸低垂,说自己自幼无父,娘已嫁作他人妇,不得以自己只好遍天下游荡。 听她说悲切,南宫正心如刀割,当即朝着赵天阑“噗通”跪下,口称死罪。 “南宫叔叔这又是何故?”赵天阑连忙扶起他。 “他……”南宫正老脸一红,随即朝云小五指了指:“如无意外,这孩子应该是臣夫人当年的贴身丫头云曼之子!” 哇!贴身丫头啊!人群一片哗然。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联想到刚刚他说出少年的年龄和娘亲的姓名,即便是再笨的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里面是怎样曲折的故事了。 众人皆知,这位西秦位列三公,十几岁就与先皇义结金兰打下这江山的国公爷,年过三十才娶妻。偏偏这护国公夫人当年得了先皇金口玉言,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自己接连生下四个女儿,也不许国公爷纳妾。 原本举国上下都在惋惜这一表人材的护国公没有子嗣,这儿子却平空钻了出来…… 打量着云小五和南宫正有些相似的轮郭和眉眼,不同的是一个风华正茂,一个满脸岁月的风霜,人群又是一片惊叹。 在庆幸南宫家后继有人,也在叹息原来这护国公年轻时就是这般天人模样,难怪国公夫人不肯与他人共享之。 见对方一口说出娘亲的名讳,联想到娘亲之前种种异样,云小五倒是没有觉得意外。 “原来是这样啊!”她嘴角弯了弯。 另一边,赵天阑的目光在云小五腰间的佩饰上停住—— 自古君子佩玉,以示风雅。这少年却很另类,五个从小到大的特制银钱,串在一根穗子上挂在腰间。 是因为没有钱吗? 肯定不是这样!这少年身上的一袭青衣,看上去单薄普通,但他刚刚只一眼就认出那是传说中的天蚕丝所织而成。 冬暖夏凉,一件价值千金也不止。 天蚕丝奇货可居!想当初他可是费尽周折才得到一块布料,用来给儿子做了几身贴身衣物而已。而这家伙却通身上下都是这种织物…… 再加上前儿个对方太子带回宫的那件狐皮镶边雀氅,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没钱的主!何况对方还是婆婆的嫡传弟子,拥有一手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呢! 想到这里,他眼眸半转,随即微微一笑,看向太后漫声说道:“母后,国公爷对西秦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看样子今天是财神感念他劳苦功高,特意送世子回来呢!” “既然是神君送子,且国公爷并未再娶,如此一来,并不算违背先皇的旨意。”末了,他盯着南宫正意味深长说道。 “皇儿,你——”见赵天阑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太后苏莲儿只气得手脚冰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太师更是面沉如水,恨恨地扫了南宫正一眼,随即敛眉垂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名其妙就成了南宫世子的云小五却一脸的无所谓,把目光对上皇帝的视线,嘴角一弯:“您是个好人!很好!” 好人?!赵天阑莫名心里一痛。 曾几何时,有个声音对自己说过同样一句话。可惜这个人早已香消玉散,魂归九天。 “世子?!陛下,您这是准许我儿承袭我的爵位了吗?”好半天,南宫正终于回过神,一脸不敢置信。 “嗯!”赵天阑脸上掠过一丝笑意,点点头。 “且慢,我可没有答应当他的儿子。”云小五打断他的话,转而面无表情的看着南宫正: 第593章 质问 “当我娘挺着大肚子四处流浪时,你在哪里?当我们母子二人流落街头被人欺凌时你在哪里?我娘病得差得死掉时你又在哪里……” 末了又眼圈红红补充道:“那时候我就想,小五应该是没有爹的。如果有,怎么可能让我们母子落到如此地步?” 被质问的南宫正又羞又愧,只好说出十八年前,自己陪着先皇接财神后留在宫里多喝了几杯,正好夫人在月子里,一时糊涂犯了男人最常见的错误。 酒醒后,夫人却说云曼已遵照圣上旨意喝下红花汤自请出府另嫁,念其多年的情份,还给了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 “但是,”他直视着云小五清亮无比的眼眸:“我并不知道你娘有了你。如果知道,即便是舍了性命也要把你娘儿俩找回来,所以……” “既然我娘是自请出府,的确怪不得您……”云小五若有所思,眉梢一挑,不置可否。但说话却不自觉用上了尊称。 两个人的对话让太后心愈来愈沉,偏偏脸上还挤出一丝笑容:“那你从哪儿来?” 哦,自然是从来处来罢了!自打娘亲嫁人,小五便跟四海为家。 知道对方想套自己娘亲的下落,云小五似笑非笑。一双清澈与山间老泉的大眼眸朝旁边一直盯着自己发呆的九千岁闪了闪,悠悠答道。 “嘶——”人群里不约而同响起一阵吸气声,九千岁赵天宸更是两眼发直。 少年这一笑,连带着一对略显秀气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明明是个男子,那黑亮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脸颊边深深梨涡犹如一汪春水,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该死!为何偏偏要长得像我的娜依,皇兄如此喜欢这家伙,只怕也是因为这个原由吧?”他心头一阵剧痛,连忙移开视线。 “好一个从来处来!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呢!” 赵天阑亦是嘴角一弯,对云小五的好感更甚,当即朗朗一笑:“众人听旨,为感念镇国公的功劳,礼部当择吉日,朕要亲自为南宫世子主持归宗仪式。 世子?!归宗仪式? 南宫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震晕了头,心怦怦乱跳。 他正要拉着云小五磕头谢恩,“陛下万万不可!镇国公位高权重,说不定是他国探子故意探了底细前来认亲……”还没等他回答,苏致远大叫着冲了过来,急急说道。 “太师此言差矣!不论这孩子身份真假,但我南宫家的血脉却是千真万确。”说着,南宫正将云小五后颈处衣领轻轻往下一拉—— 一粒鲜红的朱砂印记出现在众人眼前。 “对啊!即便这少年不是国公的亲骨肉,也有可能是其失散多年的弟妹的后人才对。” 人群中有人嚷嚷起来。 “怎么可能!”苏致远脱口而出:“我可是亲眼看到那泼天的火势,大人尚且逃不掉,两个孩子能活下来才怪!” 此话一出,南宫正脑袋“轰”的一声,直视着他冷笑道:“哈哈,记得我南宫家遭遇横祸时大哥说还并未到长安,请问你是如何亲眼看到火势很大?” “这……这……为兄一时情急口误……口误而已!” 情知失言,苏致远连连赔笑道歉,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真是个蠢货!身后,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的赵凌辰心中暗骂,不明白就这样一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成了自家皇兄的智囊。 第594章 浓浓的恨意 同样,赵天阑深深看了自家外公苏致远一眼,目光复又落在云小五脸上。 他今天可是打定主意要把这个酷似迦逻的孩子名正言顺留在长安。 迦逻后颈有一胎记,单凭刚刚南宫正的那个动作,他就笃定对方在这云小五身上有重大发现,否则不会如此不顾一切与太后较劲。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打着财神送子的名头顺水推舟逐了对方的心愿,又能让自己要找的人留在眼皮底下。 正在寻思,九千岁冷冷的声音响起:“皇兄,镇国公手握重兵,且这孩子来历不详,仅凭长相和一粒胎记并不能说明什么,此事且从长计议为好!” 来历不详吗?赵天阑微微一笑。“小九你可是早就见过这孩子的。” 见过?!怎么可能?赵天宸一愣。 赵天阑也不回答,只把目光看向马背上的御史大夫。 如此情形,李云昊再也无法装下去。 方才认出云小五后,他原本想找个法子让云小五赶紧离开,谁知道形势急剧变化,竟然直接成为了南宫府的世子爷。 “小五竟然是镇国公的女儿!”这事让他又喜又惊。 喜欢的是他的小五出身果然高贵无比,惊的是这假扮男子当世子乃欺君大罪,一旦被人知晓,是要杀头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找合适的时机帮其恢复女儿身份。 至于对方的安危他倒不在意。 三年前这丫头的武功医术就高不可测,以龙岩等人对其的重视程度,只怕她人还未到长安,朱雀阁的那些隐卫早已暗中潜了进来。 再说了,朱雀阁如今的势力遍布天下,这京城中到底有多少产业属于小五,就连他也搞不清楚。 想到这里,他翻身下马,朝云小五走去。 “虎子哥,小五又给你添乱了!”看对方板着一张俊脸,云小五心虚地低下了头。 “小五你……”李云昊无可奈何摇摇头。仅仅是寻常添乱么?唉,这丫头喜欢由得性子来,他还能说什么? “虎子?云小五,原来是你们两个……哈哈,好!好!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三四年光阴,尔等竟然由卖艺小乞儿成了国之重臣和世子……厉害,果然厉害,哈哈……” 认出他们是谁,赵天宸仰天长笑,笑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想当初,他第一眼见到对方便觉得那双眸子像极了心上人娜依,不曾想现在又见面了。可自己的娜依却在背叛自己的感情后化作一杯黄土…… 几乎是刹那间,他心头涌起一抹浓浓的恨意—— 恨对方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恨皇兄对其不加掩饰的喜欢。 就凭这家伙长得像阿依,我也不能让你天天看到他。他看了一眼正静静凝视着云小五的赵天阑,暗暗打定了主意。 他的话云小五可不爱听!当即反唇相讥:“曾经卖艺为生又怎么啦?咱一不偷二不抢,想当年始皇帝在邯郸为质,不也是随着赵太后一路乞讨回到咸阳?” 哇!这世子爷可真了不得! 见云小五居然敢顶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太后苏莲儿面色铁青,几乎所有人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小九叔叔,阳儿喜欢小五哥哥,求您了!”看赵天宸眼底涌起怒火,小太子大急,伸手牢牢抓住云小五的手,回头望着赵天宸请求。 第595章 认子 不等赵天宸回答,南宫正已经大踏步走过来,冰冷的目光看了一眼苏致远:“看来尔等是蓄意看到我南宫家破落凋零才罢休。既然如此,这国公老夫不当也罢,带着我儿归隐山林便是。”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解头上的冠带。 “南宫叔叔,朕可没有这个意思!”赵天阑眼急手快拦住他。 “夫君——”几乎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越过众人头顶飞掠而至。 见是自己夫人云如雁赶来,南宫正苦苦一笑,一手拉过旁边的云小五:“夫人,为夫对不住你!要打要骂随你的便,但这孩子我南宫正是死也要认的。” “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特意来接咱们儿子回府的。”女人白了他一眼,转身拉住云小五的手跟看稀世明珠似的。 “嘻嘻,还是曼儿这丫头肚皮争气,竟然给咱南宫家生下这等玉人儿!我的儿,这些年可苦着你们母子了!” 我的儿?!看着抱着云小五又笑又哭的女人,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国公夫人是有名的醋坛子么?莫非之前的传言都是有人之人瞎编的不成? 还没等众人回神,云如雁抹了一把眼泪环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苏太后脸上。 “太后娘娘,十八年前先皇明明知道如雁在坐月子,却不管不顾将我夫君留在宫中灌得烂醉如泥,以至于回府后做了不该做的事……” 听其洋洋洒洒说这是先皇有意而为之,其目的是为了给南宫家留下承继香火的血脉,听得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对对,还是夫人明白先皇的良苦用心,赶明儿咱们得去皇陵烧上九柱高香……”南宫正眉目开眼笑,当即对着皇陵方向磕起头来。 如果不是顾念到会连累三个已经嫁人的女儿,他大不了这国公不做,立即带着这孩子往太乙山当逍遥掌门去。 但刚刚苏致远那句失言,让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必须保住自己的国公位子,才能重新彻查南宫家当年的案子! 所以,方才摘冠带的举动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此时,围观的百姓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都是偏向南宫正,说国公爷呕心沥血护着西秦,没有儿子承继香火实在说不过去。 再说了,财神送子皇上都没意见,几个臣子有什么理由反对? 财神送子?!众人看向南宫正和云小五的脸色明显有了变化。李云昊却是哭笑不得:“送子?送哪门子的子?小五儿明明是女娃好不好?” 担心云小五日后落下个欺君之罪,他默默祷告对方不要认亲,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惜,他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 只见云小五眉头挑了挑,弯腰抱起小太子径直走到赵天阑面前,咧嘴一笑:“多谢陛下美意!小五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将孩子往其怀里一放,却是转身往南宫正和云如雁面前“噗通”跪下:“小五见过爹和夫人!” 得,这小子牛,竟然直接叫上爹!这世子爷的位子是稳打稳了哇! 所有人大开眼界,觉得这小子实在是机敏不过。 “好好,小五,小五……”一声爹爹,让南宫正热泪长流,连声说好。 “不行,曼儿既然已经嫁人,老天将你送回来,从此你便是我云如雁的亲儿子。好小五,你叫我一声娘好不好?” 见云小五只叫爹却不叫娘,盼儿子跟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的国公夫人不干了,厚着脸皮拉着云小五的手摇晃着。 凭一种本能,云小五觉得眼前这位夫人是一片真心,当即咧嘴一笑:“娘——” “哎——”云如雁拉长声调应答着,一张俏脸笑得跟花儿一般。 第596章 故人相见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赵天宸和太后父女等人的阵脚,而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的九千岁心底更是疑云丛生。 他可是清楚记得,阿娜依后脖颈亦有一粒鲜红的朱砂痣,算算年龄亦和眼前这云小五差不多,眉眼间至少六七分相像,阿依没有父母,难不成和这家伙是一母所生? 思绪转到这里,他看向云小五的目光与之前全然不同,稍许多了几许温情:如果阿依原本就在南宫府长大,母后就不会嫌其出身不高贵…… 小五?你真是小五?! 神殿内等候万岁爷上香的太史令张聪见人迟迟不到,便出来看个究竟。恰好看到这认亲一幕,他风也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云小五左看右看。 “道长爷爷,是我!”看到故人,云小五也咧嘴直笑。 张聪乐得胡子直翘,嗔怪道:“好好,小五儿总算长高了!咋还是这般瘦?这些年过得不好,你为何不来京城来找爷爷?” 过得不好?!人群中的小跟班一头黑线。 切,这天下的财物都归我家主子,她会过得不好?只是,这主子到底在玩什么?明明一个女子为何偏偏执意要去当那个劳什子小小的世子爷? 不说真正的身份,如今主子不但是朱雀阁阁主,还是北辰被皇后视为掌上明珠的逍遥王,怎么会甘心情愿认南宫正为爹呢? 是因为从小没有爹的原因吗?羽灰费力地往前挤了一些,不转眼打量着南宫正和云小五。 这一看不打紧,再想想这些天夫人一直站在窗口盯着南宫府方向发呆的情形,她瞬间明白过来:云娘,云曼……搞一半天原来是一个人啊! 也难怪,她个儿小,又被人群隔得老远,并没有看到之前的情形,直到现在才搞清楚是咋回事。 “主子口风也真够紧的!”想到那天在南宫府门前主子的怪异举止,小丫头不满地嘀咕着。 正在抱怨,突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她吓了一跳。转脸一看,不是夫人云娘是哪个? “夫人,您怎么来了?”她问。 “小灰儿,你切随我来!”云娘朝云小五方向看了一眼,拉起她就往外走。 等来到僻静处,她一脸着急:“小五终于见到她爹了,以这孩子的心性一时半会儿断不肯离开,你千万要保护她不要被人看破女儿身。” “夫人,那您呢?”羽灰一脸不解。 我?!云娘愣了一下,苦苦一笑。 她如今已是朝廷钦犯柳成的妻子,一旦露面,岂不是又要给南宫府招去泼天麻烦? 她的话让小丫头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只好胡乱应答着,保证在合适的时机劝主子离开。 目送云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羽灰想想不放心,便悄悄儿发出讯息,吩咐隐在长安的暗卫先不要管主子,赶紧护送夫人回北辰。 同时,请苏洛尘尽快来长安。 如今主子女扮男装当世子,万一出啥事儿,她小灰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还是请主子的师父来主持大局为好! “世子爷!世子爷!”等她安排好这一切,人群里传来惊天如雷的欢呼声。 真当世子爷了?她大吃一惊,连忙要赶过去看个究竟。 第597章 认出 “站住!你可知道惊扰圣驾是死罪?” 等她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一个白袍小将突然一把拎起她的小身板就要往外扔。 “混蛋,快放下我……悬在半空中的羽灰又羞又窘,急得大叫。 “窦将军,这是南宫世子的僮儿,放她进去吧!”李云昊正好看见,认出小家伙是谁,连忙过来拦住。 “世子爷的随从怎么长得这么丑?可惜了这双眼睛。”盯着某女一脸的斑点,窦骁一脸的惋惜。 一句话气得小跟班差点炸肺,怒瞪着对方腹诽道:“丑?姑奶奶当年在天界可是出了名的美女!” 驾,让开让开……就在此刻,一个少年驾着马车急驰而至,还没等车停稳,三个如花美女争先恐后从车上下来,把云小五团团围住。 “小五,我是大姐云萱。” “小五,我是二姐云曦。” “我是三姐云裳!” 咦,老大老二老三都闻讯赶来,怎么独独不见了南宫家的宝贝心肝儿小四儿? 一众人正在惊讶,云小五却冲着旁边那个手里拿着马鞭看热闹的赶车少年咧嘴一笑:“你是云落姐姐对不对?” 云落?这就是敢拒绝母后,声称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南宫云落? 就在近前的赵天宸心头一动,目光直直儿朝对方看去。 视线对上那双眼眸半晌,再停留在对方耳垂上那粒黑痣上,不由愣住:“咦,这不就是上次吃自己白食的那个家伙?“ “小弟姓骆,单名一个云。小名落落,落井下石的落,大哥叫我一声阿落便可。” 回忆起彼时这丫头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自我介绍的情形,他眸色一暗:“本王不管你是骆云还是云落,一个个偏偏都要长得像本王的阿依便是犯了大忌。” “这丫头成天一副不男不女的模样,也幸亏当初没把她搞进宫。让你们先得瑟,等我儿坐上那个位子再收拾你们也不迟。” 看到南宫云落一副不伦不类的小子打扮,苏莲儿亦一边庆幸一边寻思着。 眼瞧着南宫一家如愿得偿,光明正大认了儿子,直把苏致远气得心肝儿生痛。及至目光落在白慕身上,却见对方正与辰王赵凌辰窃窃私语。 某王爷丝毫没提防自己本能流露的神情被人看了个正着,正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帮其整理头冠,眼底是慈爱满满。 “不对!慕儿什么时候与姓赵的关系好到如此地步?”这一幕让老奸巨滑的苏致远心头大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南宫叔叔,太子和小世子有缘,以后让他多到宫里走走吧!”另一边,赵天阑含笑看着乐得合不拢嘴的镇国公。 能不答应吗?云小五看着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太子,含笑点点头。 她刚刚已经给小家伙把过脉,小人儿脉像极其怪异,就冲这个,她也不会丢下这孩子不管。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赵天阑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脸盯着她问道。 某女抿嘴一笑:“小五随娘姓云,单名一个起字!” 云起?!大风起兮云飞扬……夫君,这不是咱们刚成亲时就给未出世的儿子准备的名儿吗? 云如雁又惊又喜,愈加证实了云小五的身份。 也只有云曼这丫头,才会给孩子取个小五的名儿。前面四个姐姐,可不正是排行老五吗? “呵呵,世子名字好是好,就是挂那物件儿未免有点俗!”旁边,九千岁赵天宸朝云小五腰间指了指,冷笑道。 第598章 荒唐! 俗吗?!见众人的目光随着九千岁所指齐唰唰落到自己腰间的钱串子上,云小五嘴角微微一勾: “九千岁身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不知道穷人家的疾苦!我之所以挂这东西,不过是取个好兆头而已。” “哦,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以小世子如此天人容貌,又有如此诗意的名字,应该配传说中的和氏美玉那般宝物才是。”说到这里,赵天宸欲言又止,眼底有暗色划过。 原来是个爱财的家伙! 本王倒是高看他了。就如同当初高看阿娜依一般,对方竟然辜负我一片真心,为了一个区区皇后的位子便忘了小九…… 每每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为了荣华富贵委身自己最爱的哥哥,他看到那父子二人就恶心欲吐,连饭也吃不下。 和氏美玉吗?云小五和李云昊对视一眼,一本正经朝赵天宸拱了拱手。 “诗意毕竟不能当饭吃。不信九千岁问问众人,有哪个人不希望银子越多越好?俗话说国富才能民安,即便是陛下,今天来接财神不也是为了有多多的银子吗?” “世子说得对!诗意有个屁用!咱们老百姓都想有银子,用不完的银子!”她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爆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国富民安!?好厉害的小家伙。小九这算是踢到铁板上……” 看自已高高在上的九千岁弟弟被人当众讽刺不知百姓疾苦,再一次看看云小五腰间的钱串子,赵天阑忍不住暗暗好笑,伸手拉着她就往香案面前走。 “来,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朕特许南宫世子一道上香接财神。” 握住那双如同上好温玉般的柔软小手,他心头莫名一颤,似有一股电流穿透全身,俊脸掠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暗暗羞耻自己的身体竟然对一个少年有了变化,他连忙用内力稳住心神。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娇小少年,心疼不已:“这孩子手又软又小,个儿也不高,估计早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没有提防到突然对方握住自己的手,感受到对方大手的温暖,云小五耳尖刷的红秀,再加上另一只手又抱着个小娃娃,只好乖乖地随他一道。 “荒唐!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人生的种,堂堂皇帝一点规矩也没有,成何体统?”看着他们的背影,已经下了凤辇的太后咬牙切齿低语。 上不了台面吗?太师苏致远眼神凝了凝,低低安慰女儿:“稍安勿躁!娘娘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他越没有体统不是对我们小九更有利吗?” 那冰冷的神情仿佛这皇帝根本不是他的亲外孙似的。 可是……这南宫正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原本准备把他的爵位收回给咱们得用的人,现在如何是好?苏莲儿双手盯着不远处南宫正挺得笔直的身形,把手中的锦帕揉成一团。 太师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无妨!如今他光天化日之下认了儿子,咱们也可以名正言顺把你两个弟弟接回苏家。你现在是当朝太后,给自己亲弟弟一个封号又如何? “这个……让莲儿好好琢磨琢磨。对了,奶娘已被打发出宫,下面怎么办爹爹不需要女儿多说了吧?” 想到那个父亲养在外面那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还有被气得躲进家庙不出来的娘亲,苏莲儿眸子闪了闪,故意岔开话题。 尽管也心痛娘亲没有兄弟,自己和小九以后少了份依靠,但苏致远的心太大,她满足不了。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爹,无论如何她要站在儿子这一边。万一不慎扶起来两个白眼狼,岂不是自找苦吃。 这种赔本的买卖她苏莲儿才不会干。 第599章 愤愤然 见她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却依然哄着自己,苏致远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正要说什么,“有请太后娘娘上香!”司礼官的唱喏声传来。 看着女儿头也不回被那个该死的郑友德簇拥往前而去,他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突然想起对方托自己处置奶娘的事,眼底迅速掠过一抹狠戾:“哼,果然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一个二个都是白眼儿狼……幸亏自己留了一手。” “吉时已到!奏乐——” 刹那间钟鼓号角齐鸣,各文武百官按照官职大小迅速列队。 黄色香案前,赵天阑拉着抱着太子的云小五站在那里开始上香。 案上备有黄绫饼、白绫饼、红绫饼、水果、斋菜、甜品,以及大神衣、财神衣、天宫金、元宝、大光宝、百解、香烛等,摆得满满当当的。 虽然瘦削却不失高大的身形和娇小的少年站在一起,再加上对方怀里的孩子,看上去给人怪怪的感觉。 自己的皇帝哥哥正燃起香烛,向天叩拜,诚心求福求财,九千岁赵天宸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抱着孩子的那个娇小身形上。 按理说,皇帝哥哥应该是和自己的皇后并肩上香,没想到这个位置竟然给这个突然冒出的南宫世子给填补了。 皇后?!想到那个花儿一般的女子就那样没了,他的心突然很痛很痛,连带着看着那个站在皇帝哥哥身边的少年也有些不顺眼起来。 心里愤愤然:“你一个野小子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还抱着她的孩子,还让他拉着你的手……阿依,如果你泉下有知,是不是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嫌弃,云小五抱着太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乱得不行。 今天不是来看看热闹的吗?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个身份?还被这皇帝给拉着上香接财神…… 嗯,不错,接财神!今天可是正经八百地接财神……是不是预示自己要发大财喽?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弯,不由自主摸了摸腰间那串银钱。 此时此刻,最兴奋,最激动的人莫过于镇国公南宫正。 “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他反反复复在心里念叨着这一句话。 轮到他祭拜上香时,他把头在青石板上叩得“咚咚”直响:“多谢财神爷爷送子,下官回去当捐出一半家产馈赠于民……” 一半家产?众人闻言皆惊。 一直以来,在这西秦有个不成文的风俗。嫁女儿不但不能问男方要彩礼,还要出丰厚的嫁妆。而婆家视其嫁妆的丰厚程度来决定儿媳女在家里的地位。 当年由于连年征战,人丁稀少。先皇为了鼓励百姓多生多育,特下旨言明家中无直系男丁,财产最后充公。 尽管如此,但寻常人家一般都有儿有女,一嫁一娶没什么亏空。但这镇国公南宫正却又另当别论。 虽然当年南宫正为扶正德帝上位立下了滔天的功劳,得到了丰厚的赏赐,由于护国公长年在外,夫人从小舞刀弄枪又不擅持家,原本就不算富裕的国公府在接连嫁出三个女儿后,已经将家底掏空了大半。 现在再捐出一半岂不是一家人准备喝西北风去? 但想想又不对—— 眼下这南宫府有了这玉人儿一般的世子,又得皇上如此看重拉着一道给财神进香,赶明儿不知道多少人家会上门提亲,估计一下子就能把之前嫁女的亏空给赚回来。 再说这世子原本就是世袭领朝庭俸禄的,如果再被皇上看中给一个油水足的实缺,那可发大了…… 接财神,接财神!谁也没想到,今天这镇国公倒率先一步接回了一个金娃娃…… 第600章 成精了 不说一干人心里盘算南宫府接下来天大的好处,在太史令张聪的指引人,赵天阑率文武百官终于等到将大神衣、财神衣、天宫金、元宝、大光宝、百解化掉,接财神最后一个步骤总算完成。 就在众人轻舒一口气,突然,羽灰身后的背包一动,似有什么东西穿透掉了出去。 她连忙取下背包查看,一切完好无损。 不放心,再打开查看。看来看去唯独少了这些年一直带着身边的那尊财神摆件。 怎么办?!羽灰有些发急!这玩意儿是主子的师父反复叮嘱要保管好的,还说这些年一切顺利都是因为这个…… 小丫头正在焦急,突然,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她抬头一看,也不由呆住—— 正午的太阳端端儿挂在头顶,所有的光芒竟然聚集成一束,看上去犹如一道金光投射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人群之上。 而光芒的聚集中心点,又正好罩在神案前的帝君和云小五和小太子身上。 因为是冬季,阳光看上去说不出的和煦温暖,映衬得三个人恍若自天界而来的仙人一般。 众人正在惊讶,太史令张聪突然“咦“了一声。 “太史令有何发现?”看他一脸凝重,赵天阑沉声问道。 张聪恍若没听到他的问话,只顾盯着财神看,再抬头望天,口中念念有词片刻,然后手中拂尘一扬:吾皇请看! 随着他所指方向,看那尊巨大的财神像,其身子已经悄然侧立,神情谦卑,似是不敢接受帝君的行礼似的。 再看而神案上,竟然平空多出来一尊小小的财神塑像,阳光映衬得浑身上下金光闪闪,栩栩如生。 财神大人显灵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刻,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该死的家伙,难不成跟在主子身边也成精了不成!”望着平空跑到神案上的财神摆件,羽灰顿足暗骂。 似是有心灵感应,云小五看那多出来的小财神有些眼熟,连忙回头找自己的小跟班。 对上她的视线,羽灰指指背包,又朝神案上呶呶嘴。 云小五正在疑惑,神识中玉灵却蓦然显形,小奶包懒洋洋望着她:“你在哪儿,那小子自然会跟到哪儿!” 那小子?!那小子是谁?云小五莫名其妙。 天机不可说!小奶宝一本正经摇头。“总之,有你在,他不算什么。” 滚!莫棱两可的话让云小五十分恼火,抬脚就踹。 她动作快,人家动作更快!小奶包瞬间又化作圆圆玉璧,眨眼就滚到了那只依然沉睡的鸟儿肚子下面。 已经知道这只鸟儿和自己修炼的玄女心经大有关系,怕自己的异样引起人注意,云小五只好恨恨地一跺脚,让自己从神识中跳出来。 此时,那束金光已经散去,文武百官和围观的百姓看向帝君的目光更不同以往。 “莫非这天命所归到底是应在小太子身上?如果冒然下手,会不会遭天谴?” 听着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说太子出生时便驱走天狗,迎来光明,今天这阳光又意外聚集在父子身上,绝对是天命所归,苏莲儿心里七上八下。 而苏致远和赵凌辰脸色更是一片灰白。 常言说民心不可违,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幕,只怕会让他们的夺位计划难上加难。 天命吗?!无人发现,一直冷眼旁观的九千岁嘴角浮起一抹嘲讽和不屑。 有我云小五在财神都算不了什么?玉灵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指朱雀阁如今有花不完的钱吗? 目送礼部官员敲锣打鼓将塑了金身一尊财神爷塑像八抬大轿往宫里送,云小五困惑不解。 “哥哥,不要走!”正在思量,怀里传来一声低喃。 她垂眸一看,已经睡着的小太子两只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正说梦话呢! 第601章 叫苦不迭 担心孩子受凉,她想把人递给赵天阑。毕竟对方身上的所披大氅不是凡物,可以为孩子挡风。 正想着,突然身上一暖,某人已经将披氅把她和小太子包得严严实实,笑眯眯望着她:“小五,估计这孩子不会松手,还劳驾你随朕一道进宫如何?” 进宫?!云小五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好!” 她向来随性惯了的,明白对方是担心小太子受凉,当即欣然应允。 可是,抱着个孩子怎么走? 她四下看看,除了这赵天阑和太后娘娘是乘坐的龙凤皇舆,其余人等均是骑马而来。 目光落在小四儿姐姐赶来的那辆马车上,她举步便往那边走去。 看出她的用意,赵天阑一把拉住她:“不用了!你与朕一同便可!” 啥?要让世子爷坐龙舆?众人被赵天阑的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陛下今天这是怎么啦? 赵天阑好不容易逮到人,哪有心思顾及旁人的想法,不由分说便拉着云小五坐上皇舆,那小心翼翼的情形,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李云昊更是叫苦不迭,后悔自己为何要答应当这个劳什子御史大夫。 如果不是这样,小五又怎么会跑到京城被这姓赵的发现? “小五的女儿身份一旦被对方发现……以如今陛下和太子对其的喜爱程度,万一……” 想到这里,他望着皇舆上的三个人,恍若看到了一家三口,再联想到刚刚那束金光投射的中心点,顿时浑身冷汗淋沥,死的心都有。 “陛下,正月十五元宵节便是黄道吉日!”观了半晌天相的张聪,一脸喜气向赵天阑禀报。 甚好!就将世子归宗大典放在这天吧!赵天阑点点头,目光落在云小五身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齐整洁白的贝齿。 这一笑,让所有人看花了眼!尤其是云小五。 这一刻,阳光仿佛都被他的笑容收敛再一起释放,耀眼而美好。 这一刻,她一阵心悸,仿佛看到了他病体下依然怒放的青春激昂,看到了他鲜活灵动的灵魂。 太后娘娘听到声音也传过头,看到这一幕也倒吸一口冷气,算是彻底的惊呆了。 要知道,她可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从未瞧过他如此热烈的笑容。 大约是很小就失去娘亲的缘故,平日里他即便是冲她这个亲姨娘笑,也是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此时,这小子的眼神不再如以往的淡漠和忧郁,而是多了一种淡淡圆润的光芒。就像是碎进了璀璨的阳光似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终于回过神的文武百官以及围观的百姓不约而同再次欢呼起来。 听其说正月十五要亲自主持儿子归宗大典,南宫正连忙率夫人和四个女儿磕头谢恩:“多谢陛下、太后娘娘隆恩!” 谢我?!哀家什么时候同意南宫家认子了?看云如雁俏脸笑得如花儿一般,整个人年轻不少,苏莲儿怒极反笑,心里恨得不行。 “归宗?!做梦吧!”赵天宸眼底亦掠过一抹狠戾,打定主意不让赵天阑再看到任何一个和阿依长得像的人。不论男女! 说真心话,他第一眼看到云小五也是怦然心动。 如果赵天阑不是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世子表现得如此喜爱,他也不至于下这个决定。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 毕竟这镇国公德高望众,尽管看出太后一脸的不喜,但还是有不少大臣跟着上前贺喜。见此情形,赵天宸也朝南宫正一抱拳,嘴角牵了牵:“国公爷大喜!” 见九千岁没有和赵天阑那样称呼南宫正为“南宫叔叔”,云小五有些奇怪,忍不住扭头看去—— 第602章 委屈得不行 四目相对,被赵天宸冷漠的眼神盯着,云小五莫名觉得鼻头一酸,连忙回头,心里纳闷得不行: “看对方这厌恶的眼神,刚刚也一直有意无意为难自己,莫非南宫家与这九千岁有仇不成?只是,为何这心里竟然有一种委屈得不行的感觉?” 相对云小五暗暗心惊,被人簇拥着的南宫正则一脸喜欢。 他径直走向太后身边一言不发的苏太师:“哈哈,大哥,小弟有儿子了!以后看谁还说咱生不出儿子,以后这爵位要被皇家收回的的混话……” 一想到这老家伙当年给那位皇帝二哥建议,说如果权贵无后,爵位当收回,家财也要充公,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也真奇怪!这家伙与自己全然不同,明明可以妻妾成群,却至今除了先后送进宫中的两个女儿,再无半子。 让人搞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便宜爹爹叫苏太师一声大哥,云小五也把目光投在这位大名如雷灌耳的人物身上。 苏太师六旬出头,身段高而修长,有一管笔直挺起的鼻子,唇上蓄胡,发浓须密,一身黑色锦袍,体型匀称,浑身上下充满了皇亲贵戚的高贵气度。 唯有那一对不时眯成两道细缝的眼睛,泄露出内心的冷酷无情和专横张狂。 想想也是,这家伙原本就是先皇的结义大哥。却能在先皇坐上那个位置以后,以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为筹码,摇身一变又成了先皇的岳父。 结义大哥加上太师的身份,再加上两个女儿肚子又争气,各自生下龙子。先皇大喜之余,封之为东西二宫,举国皆呼娘娘。 据朱雀阁打探来的消息,此人还曾在先皇面前表忠心,说自己找人算过当命中无子,将不遗失余力扶持自己的亲外孙等等,哄得正德帝喜笑颜开。 如此一来,这苏致远的地位在西秦如日中天,赚足了张狂专横的资本。 再说先皇驾崩以后,继位者永宁帝又是他的嫡亲外孙,当朝太后虽然不是皇帝的亲娘,却亦是他的亲生女儿,因此这苏家直接权倾朝野,成为西秦仅次于皇室的显贵之族。 在西秦,或许有人不知道皇帝的名讳,但“苏太师”三个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南宫正在自己面前显摆有儿子了,苏太师嘴角牵了牵,略拱了拱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三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可喜可贺!” 哈哈,多……南宫正先是大笑,随即笑容僵在了脸上,“谢”字生生儿重新咽进了喉咙。 这一招?!是隐射自己故意安排了今天这一出戏吗? 这老家伙其心何其狠毒!当初自己怎么就不长眼,和这样的人义结金兰? 等南宫正反应过来,顿时气得面色铁青,干脆别过头不去看对方。 “起驾,回宫!” 见情形有些不对,张聪连忙给司礼官丢了个眼色。随着一声高呼,车驾慢慢前行。 九爪金龙罗盖之下,怀抱小太子的云小五披着皇帝的披氅与其并肩而坐,时不时与沿途围观的百姓点头微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坐在皇舆上有什么不妥。 尽管她一张脸早已动过手脚,但骨子里的那种高贵仍然将一众百姓迷得不要不要的,一些未出嫁的少女更是争先恐后朝其掷扔荷包绣帕。 荷包绣帕满天尽的情形看得李云昊心惊不已,暗暗庆幸这家伙并没有露出真实面容。 “讨厌的主子,没良心的主子——”见云小五对自己不管不顾就跟人跑了,李云昊更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羽灰气得直跺脚。 她想追上去,又怕被赵家兄弟认出自己。怎么办?! 赵天阑是青龙转世不假,可他明明已经成亲生子,主子这般跟上去又是为哪般? 唉,早知道就应该从那白胡子老头口中多套一些话出来……对了,那个玄武喜欢的女子简直和主子一个模子出来的,她又是谁?怎么就死了呢? 难不成这一世主子的姻缘有了变故…… 某女正操碎了心,突然横空伸出一只手把她拦腰一抄。没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端坐马背之上。 第603章 有眼光 回头看到正是方才嘲笑自己丑的将军,羽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喂,你想干啥?” 干啥?!莫非你不要进宫找你家主子?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眸,窦骁灿然一笑。 一口异常漂亮整齐的白牙看得某女心神一荡,连忙别过脸,气哼哼道:去,当然要去! “呵呵,那就不得了!我姓窦,单名一个骁。”窦骁呵呵一笑,将人往怀里一按,双腿一夹,马儿撒开四蹄朝前跑去。 “嘻嘻,原来男子的怀抱是这样的感觉啊!”窝在对方怀里,某女笑得合不拢嘴,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身后,白慕眼神暗了又暗:“倒看不出这姓窦的委实有两下子,看到陛下喜欢南宫世子,便立马开始拍其随从的马屁。” “爹,我带姐姐们先回去,您和娘赶紧回来哦!” 突然,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他扭头看去,正好对上南宫云落灵气十足的大眼眸。 “好漂亮的眼眸!看不出这南宫正一介武夫,生出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水灵。”他暗暗喝彩。 见一个长相颇为不错的少年将军不转眼盯着自己,南宫云落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但想到现在自己是一身男装,便冲对方微微一笑,手上马鞭儿一扬:“驾——” 马车绕过队伍进入另一条道,转眼便在转角处不见了踪影。 “到底出身大家,言行中自有一种无法言述的高贵,哪像自己家里那个女人……” 白慕怔怔望着那个方向,想起那个使唤丫头出身的窦红,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尽管如今的小红已经升格为窦府千金,但他却是知道这其中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亲娘老子用手段暂且堵住对方的嘴而已。 也正因为此,他厌恶小红拿着把柄威胁自己娶她,成亲后便有意服用避子汤,千方百计不与对方生下孩子。 自己见不得的出身已经够窝囊,自己的长子怎么着也得身份高贵的女子来生才是。只要生不出孩子,到时就有有理由休掉对方。白慕望着南宫云落离去的方向怔怔地想。 他的神情落在旁边赵凌辰眼底,看看苏太师正与太后说话,不由嘴角一牵,当即附耳过去:“我儿可是看中了那个丫头?” “可以吗?!”白慕热切地看着他,心思一览无遗。 知道这个儿子不得已才娶了个丫头出身的女子,赵凌辰眼底掠过一抹不屑和心疼:“不过一个女子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自己手上拥有暗卫“雨”,正宗皇室血脉,苏、窦两家已经上了自己的船……倘若能够与手握兵权的国公府扯上关系,这皇位便是十拿九稳…… “什么女子?”正想着,冷不防身后传来苏致远阴阴的声音。 回头对上苏致远阴沉的眸子,白慕吓得愣住。 赵凌辰心中虽然也是七上八上,但笃定对方并没有听见自己第一句话,当即微微一笑,干脆向其明说了白慕的心思。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苏致远将信将疑看着两个人,心里有些后悔刚刚对南宫正的态度。 “嗯!请爹爹成全!”白慕一脸恳求望着他,怕被人听见,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哈哈,慕儿果然有眼光!”拍着儿子的肩头苏致远仰天大笑,心里迅速有了定夺。 第604章 上不得台面 刚踏入未央宫大门,云小五刚刚坐皇舆的好心情陡然全无。 不知为何,看着园子里巨大的温棚里竞相怒放的芍药花,她只觉得心跳得不行,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接连往口中扔了两粒清心丸也不管用。 看她脸色突然苍白得不像话,赵天阑还以为是累着了,连忙从其手中接过熟睡的孩子,一脸的关切:“小五,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回府?” “多谢陛下,小五可能有些花粉过敏,先告辞了!”云小五连忙一拱手,转身欲走。 花粉过敏?!赵天阑一呆。 想起“过敏”一词来自现代,云小五只好又耐心解释了一番。 听说花粉能致人死亡,可把某人吓了一跳。 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她嘴角一牵:“放心,只有极少数人会有这样的症状,太子不会有事的!” “哦,小五竟然懂这些,莫非学过医不成?”某人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云小五怔了一瞬,想起婆婆的叮嘱,连忙摇摇头。只说是自家师父曾经指点一二,那点本事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抬面吗?这个小混蛋,朕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某人但笑不语,突然眼睛一亮:你师父?!他人现在哪里? “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小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他呢!”见对方似乎对苏洛尘感兴趣,某女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人家?!远在北辰的某人如果知道被人称呼成老人家,指不定如何抓狂呢! 门外,凝神屏气守在那里的羽灰忍不住想笑。 得益于三年不长的个子,以及脸上难看的斑点,她并没有引起赵天阑和小九的注意。 只是这张脸,是暂时不能恢复原样了!丑就丑吧!等主子恢复记忆便万事大吉。 想着,她不无遗憾地抚着脸。 正寻思着,春夏秋冬四人换好衣服朝这边走过来,对上她的视线不由大奇:“喂,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丑?难不成上次你是戴了面具的?” 嗯!欲哭无泪的小灰儿硬着头皮点头。 调皮的敛秋拍拍她的肩膀:小弟弟,那你还是赶紧戴上吧!这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不忍直视你妹!姑奶奶的如花容貌岂是你这些凡夫俗子能看到的!某女在心里默默来了一句现代骂,嘴角咧得比哭还难看。 突然,抬眼在远远走过来的侍卫队伍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连忙垂下眼睑避开对方的视线,心里暗叫不好。 “糟糕,怎么是他?万一老爷子与和尚爷爷也在怎么办?别人骗得过,只怕和尚爷爷那一关过不了。”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来到近前,打量着个子瘦小,战战兢兢站在那里的某女,无不感叹这小子是个有福的,跟对了主子。 “谁说不是呢!小世子以后绝对是苦尽甘来!只是,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在哪里见过似的?”走在最后的苍月停下脚步,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儿。 羽灰正在心惊肉跳,“人家世子爷是第一次到长安,你能在哪里见过这小子?走吧走吧,别把人家小孩子给吓着。”几个家伙拉着苍月就走。 “好险!”望着那些侍卫的背影,某女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苍月当初在汉中拍卖行,自己可没少和他打照面。而苍云和苍晟当时跟在赵天阑身后,也是见过她的。 虽然自己当时是一身女装,但以这些家伙的目力,只怕看破自己是分分钟的事。也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在脸上做了手脚…… 正在庆幸,云小五推门而出,看到她守在门外,怔了一怔,然后拉着她就走。 “小五且慢,朕已经吩咐人送你回府!”身后,赵天阑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如果小五没有猜错,我爹娘一定会在宫外等着。云小五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 第605章 姐姐罩着你 当云小五一家三口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回到南宫府,几乎整个长安城都为之轰动。 一些知情的文武百官都私下议论这南宫正实在好命遇上了明君,倘若还是先皇在世,只怕南宫府已经不复存在。 “那也不一定!如今南宫正兵权在握,又有太真教作后盾,任谁想动他都没那么容易!”风月居秘阁内,赵凌辰若有所思看着几个心腹,淡淡说道。 今天苏致远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估计南宫正已经对当年失火之事已经起疑,与苏致远撕破脸是迟早的。 太后虽然是苏的亲女儿,但父女二人面和心不和,各有打算。如此看来,与南宫家联手势在必行。 联想到今天白慕看着南宫家那个小女儿的神情,他心里暗暗有了计较,当即唤来雨心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此时此刻,南宫府多福阁内笑声一片。那个漂亮得如同画中人一般的美少年,站在那里犹如芝兰玉树。 云如雁喜极而泣,朝云小五招招手:“好孩子,过来让为娘好生看看!” 云小五听话地移步过去,对方盯着她看了半晌,回头看向同样泪眼婆娑的男人:“夫君,他和你当年一个模样……不,比你更好看十倍,百倍!” “哈哈,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南宫正朗朗大笑。 “嘻嘻,终于有人叫我姐姐了!”一个少女推门而进,抓住云小五的胳膊摇晃着。 姐姐?怔怔打量着眼前这个说不出的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神情中又透着几许狡黠和调皮的高贵少女,云小五有些犯傻。 恍惚间,她竟然从对方眉眼间看到了北辰皇后义母几分影子,这到底是咋回事? 你是……云落姐姐?她迟疑地问道。 南宫云落“咯咯”一笑:没错!小五儿,以后有姐姐罩着你,任谁也不敢再欺负你的。 罩着我吗?!云小五喃喃低语,眼圈儿又忍不住泛红。 当她知道云如雁三年前得知可能有个儿子,便估摸着身高为自己准备了各色各式的最好的衣袍,甚至连房间都早已收拾停当,只等自己的出现时,她的泪水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多年的压抑和委屈刹那间烟消云散。 之前她还想着国公夫人如果容不下自己和娘亲,大不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虽然一直渴望有个爹,但也不至于一定要热面孔贴人家的冷屁股。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根本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恶言恶语,反而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只可惜娘亲…… 想起云娘的不辞而别,云小五叹息不已。 此时的她贪婪地享受着这种亲人之间才有的温馨,至于自己是男扮女装的事她不想公开。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愿意公开。 朱雀阁的人已经遍天下寻找和自己有同样胎记,相同年龄的男子。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到时自己才公开身份也来得及。 再说了,嫁出去的几个姐姐虽然贵为国公小姐,却一直因为没有兄弟饱受夫家的冷落。鉴于此,自己必须以男儿身份为她们找回尊严。 既然回来了,南宫家当年的失火案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联想到今天那个苏太师不小心说出的话,她认定此人与南宫家的灭门之案脱不了干系。 还有,北辰皇后义母与太子身上也有与自己相同的胎记的事也让她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太子与自己同年同月出生,又有相同的胎记,最有可能是娘亲丢失的那个儿子。可偏偏人家是北辰皇后如假包换的亲儿子。 因为皇后好巧不巧身上也有这样的印记。 彼时她也曾怀疑皇后义母并未生子,但经她把脉,对方确实生过孩子。 并且生孩子还曾大出血,如果不是药婆婆当年赠以灵药,断不会有现在的好气色。 如果说之前心中疑云挥之不去,当得知自家便宜爹爹还有一对弟妹下落不明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断定那位皇后义母是自己的亲姑姑。 但她没有立即挑明,而是传令朱雀阁暗卫迅速查清慕容复当年在长安的所有行踪。 第606章 有家的感觉 考虑到醋坛子夫人的感受,其间南宫正半字不敢提起云娘。 倒是云如雁得知云娘原本也在长安,并且亲眼在人群中见到他们认亲,不由伤感不已。 “坏丫头!到了家门口都不回来看我!”她哭着说。 “娘亲一直念着您呢!瞧,您当年送她的镜子一直随身带着,就连疯得神智都没有也护得牢牢的,后来才给了小五......”她取出那面铜镜含泪说道。 呜呜,这是未出嫁时和她在太乙山上无意中捡的,看她喜欢得不行,就给了她......云如雁放声大哭起来。 见其伤心,云小五只好告诉她娘亲如今又下了一对龙凤双胞胎的事。并且不回来也是有苦衷的,毕竟继父的身份摆在那里。 “没想到这云曼倒是个有福的!”听到这里,南宫正长长叹息一声。 “夫君,我怎么听你话里有话?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泪珠儿犹在脸上挂着的云如雁一听柳眉倒竖。 无法,南宫正只好将其拉到一边附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当真?!”云如雁脸色大变,一脸不敢置信。 见其不信,南宫正看着她正色道:“我骗你做甚?此事除了陛下和小九,你是第四个知情者。” “如此说来,这丫头的确是个有福的!难怪当年爹爹带她回家反复叮嘱我要视其为亲妹妹……”云如雁盯着云小五喃喃低语。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但云小五心里却是咯噔一记,第一次有了要帮自家娘亲找回家人的念头。 直到子夜时分,送走三个姐姐后,云小五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南宫正夫妇爱儿心切,硬是把她的住处安排在多福阁的跨院扶摇苑,与尚未出阁的南宫云落所居的兰心苑仅一墙之隔。 扶摇,指盘旋而上;腾飞。比喻仕途得意。《庄子?逍遥游》曾书:“鹏之徙於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单听这“扶摇”的名儿,就可知这南宫府多想有个儿子。 虽然如今的云小五已经并非当年那个食不裹腹,借宿破庙的小乞儿,但看到布置得华贵又不失温馨的屋子还是一脸惊讶。 尤其得知对方打听到她喜欢每晚沐浴方能入睡,还特意在卧室后面配备了一个不小的温泉池,云小五更是感动不已。 “有家的感觉真好!”她满足地往大床上一躺,叹息道。 羽灰牢记云娘临走前的嘱咐,要求某女行事要小心。 “主子,一旦你的女儿身份被人看破,估计南宫家要被你害惨!”她一本正经瞪着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的云小五数落道。 “切!要害也是你害的。”云小五白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不是主子我抢先一步在这屋子下了一道结阵,只怕你这席话早被外面的有心之人听了个正着。” 啊?!外面有人偷听?小丫头顿时脸都白了,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岂止是偷听?只怕马上就要打起来,你好好呆着,小爷先出去看看。”说着,云小五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主子接着!”见她要出去,羽灰连忙拿起放在桌上背包扔过去。 云小五伸手接住,从中取出一件黑色夜行衣往身上一套,朝她点点头,身形在窗口一闪便没有了踪影。 当她来到府内练武场那片林子,却见南宫云落正与一个男子面对面站着,她连忙凝神屏气隐在一颗树后。 以云小五目前的功力,她并不担心被对方发现,但她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更不想让人知道和氏玉璧在自己体内。 因为那个小奶宝说了,他需要时间休养。 不知道已经有人跟过来,南宫云落怒瞪着赵天宸:“喂,不就吃了你一顿饭吗?用得着这样穷追猛打?” 方才回到屋子里正要解衣宽带,突然发现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外,差点没把她吓了个半死。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认出对方是三年前请自己吃饭的人,南宫云落又惊又喜,竟然二话不说便跟了出来。 一身青衫的少女,犹如一朵青荷亭亭绽放于月下,赵天宸想起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子,心头不由一痛,冷冷道:“谁吃都没关系,但国公爷的千金另当别论!” 千金?!对了,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对方的话让南宫云落猛然一惊。 第607章 不可忍! “我怎么认出你的并不重要。”见问,赵天宸淡淡一笑。“重要的是你家那个不明来路的弟弟赶紧离开长安,否则这顿饭的后果你背不起。”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吃你一顿饭又关我家小五什么事?”南宫云落真的怒了,双手叉腰质问道。 不明来路?你妹才不明来路呢!暗处的云小五听得也是火冒得不行。 “落落,不要问为什么,让他离开,对你,对南宫家都好。”望着月下少女娇嗔的俏模样,赵天宸叹息一声,语气温柔了不少。 南宫正与父皇义结金兰,南宫云落便是自己的妹妹,这一声“落落”叫得没有什么不对。 一声落落,上南宫云落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她不自觉靠近一步:“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才特意赶来通知我?” 算是吧!赵天宸莫棱两可点点头。 “虽然你我仅一面之缘,好歹当初你叫了我一声大哥,知道世子出现会给你南宫家招来弥天大祸,故而特来知会一声!” “既然早知道是我,整整三年,为何不肯见我一面?” 莫名的,南宫云落鼻头一酸。 无人知道,三年来她一直都在牵挂着那个长相普通,但举止高贵无双的忧郁少年。 她的话让赵天宸愣了一瞬,语气愈加淡漠:抱歉,在下是有妇之夫,南宫小姐出身名门,不敢有辱清名! 清名?!滚你娘的清名!既然自己有老婆,干嘛大半夜的来招惹我姐。再说了,姑奶奶刚刚找回家人,就有人上门威胁让自己滚蛋,士可忍,敦不可忍! 想到这里,云小五伸手从怀里摸出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抹。 “好不要脸!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来威胁一个小女子!”低哑苍老的声音随之幽幽传来。 “谁?!”赵天宸万万没想到有人潜伏在旁,吓了一大跳,手在腰间一摸,瞬间一柄软剑朝云小五方向疾射而来。 云小五一吸气,身子避过剑气,犹如一道流光径直朝赵天宸扑过去。 “小丫头你走开,让老婆子来会会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她一边随手摘下一根树枝挡住赵天宸的攻击,一边模仿药婆婆的嗓子催促南宫云落离开。 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四儿怎么可能错开如此精彩的场面,她存心想看看赵天宸的本事,也不插手,只是呆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武功招式,云小五只将其轻功用到极至,整个人如同一道急速旋转的白光在林子里穿行。 “该死!”见自己的功夫半晌时间竟然连一个婆子身子都碰不到,赵天宸暗暗心惊。 你来我往又是好一会儿,见自己讨不了好,又怕不惊动南宫正夫妇,他当即虚晃一剑,身子往旁边闪开。 云小五正在警惕对方有何举动,却见他将剑往空中一掷,身子如清风掠过,竟是足踏在剑上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驭剑而行!此人好厉害的功夫。”好半天,云小五才回过神。 回头再看,南宫云落早已看直了眼,大张着嘴在那里发呆。 她好笑地摇摇头,走过去在姐姐肩上轻轻一拍:“丫头,快回去吧!”说完,一个纵身先溜得无影无踪。 等她返回多福阁,好半天才听到隔壁院子传来轻微声响,知道姐姐已经回来,这才放心洗浴。 “主子,是什么人啊?”羽灰揉着惺忪眨眼一边帮她往身上浇着热水,一边问。 第608章 凭什么? “一个想将小爷赶出长安的家伙!”云小五四肢舒展泡在池子里,闭着眼慢悠悠道。 “简直是欺人太甚!凭什么?”小丫头“啪”的一掌击在水面上,水花溅了两个人一头一脸。 “说得没错!你主子我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凭什么要我走。因此,这南宫世子我是当定了!” 云小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脸色十分凝重—— 自己今天刚刚和家人相认,对方就上门威胁。 之前娘亲也说过,她是为了报恩主动为南宫正生孩子。 再看其儿子丢失后急成疯子的情形,应该是娘亲已经知道围绕南宫家的阴谋,所以才不顾一切想为其生下儿子。 “如此看来,根本就是有人不希望南宫家有后......” 一番推断下来,云小五越发心惊。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圣旨是先皇所颁!这么说,存了如此歹毒心思的非爹爹那个已经死翘翘的结义皇帝兄长莫属。 只是,此人已经嗝屁,今天赵天阑也当众承认自己的世子身份,并许诺正月十五亲自为自己主持归宗仪式,今天晚上出现在这家伙又是打哪里钻出来的? 带着满腹疑问,云小五一宿都没有睡好。 早饭时看到她眼底浓浓的青印,云如雁和南宫正心疼得不行,问是不是换了一个新环境不习惯。 “爹,娘,小五好着呢!”云小五冲他们甜甜一笑,四下扫了一眼:“云落姐姐呢?” 得知对方一早就让丫头来知会过,说有点不舒服要多睡一会儿,云小五了然一笑,漫声道:“嗯,昨儿个是睡得有些晚。” 趁吃饭的当儿,她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遍,发现南宫正并无不碍,而云如雁却明显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 有了这个发现,云小五留了一个心眼。趁对方拉着自己说话时迅速搭脉,感受到指腹下杂乱无章的脉动,她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难怪接连生下女儿,心思何其歹毒! 也幸好自己及时回来,以云如雁目前的状况,如果不是靠着一些名贵大补之药维持着,顶多过个一两年便会灯枯油尽。 “娘,您可曾吃些补药之类的?”等屋里侍候的丫头婆子退下,她这才看着云如雁问道。 得知对方因为宫寒一直是太医院派人来调养,她心头一个激灵:太医院?! 如此说来果然和赵姓皇室脱不了干系!或许这就是娘亲死也不肯说出的秘密吧? 想到云娘口口声声说为了报恩才生孩子,以及嫁人才对南宫正有利的话,云小五瞬间明白过来。 证实了昨夜的推断,她眉头挑了挑,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说这是娘亲云娘临走托自己转交的,专补女人气血虚的好东西。 云娘不过是托辞,这可是她历时三年集天地间灵药,用神农医经最高境界医术炼制而成的丹药,专门留着给至亲所用的。 “我娘她的身子骨因为多年疾病缠身,后来就是一直吃这个好转并如愿生下龙凤胎弟弟妹妹的。”她笑着补充。 真有这么好?!云如雁看了一眼南宫正,一脸的惊喜。 近两年,对方的热情她已经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如果真有用,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云小五点点头。“娘您先吃,如果效果好小五让人再去问娘亲讨要便是。对了,吃这个您务必停掉太医院所有的补药。” 云如雁眉开眼笑:“好好,我立即让管家通知太医院不用再往府中送药。” 不!云小五摇摇头,说让他们照常送,对方不吃即可。 此话一出,南宫正和南宫云落对视一眼:“小五,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云小五朝窗外看了一下,眸子闪了闪,说目前尚不肯定,总之希望对方不要再吃宫里送来的任何汤药食物。 她的话让夫妇二人暗暗心惊,正想问个明白,“老爷,夫人——”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老管家的呼声。 “发生什么事儿了?”三个人吓了一跳。 第609章 太子进府 “小五哥哥——” 正要出去,随着奶声奶气的童声,门被推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人儿出现在眼前。 小家伙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还有别人,目光只落在云小五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的双腿:嘻嘻,父皇果真没有骗我,小五哥哥果然在南宫府!” 看着孩子虽然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一张小脸却全无血色,云小五心疼得不行,连忙弯腰将其抱在怀里。 想到屋子里有地龙,怕孩子一冷一热伤寒,她连忙为其解开包在外面的狐皮披风。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好奇地问。 不止她,南宫正和云如雁亦是一脸的困惑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爷爷奶奶好!”这一刻,小太子的目光才注视到夫妇二人,连忙十分礼貌地行礼问好。 因为正式场合,再加上自己又是对方皇爷爷的结义兄弟,南宫正只是点点头算是回礼,蹲下身子握着小家伙冰凉的小手:“小殿下又是偷跑出来的?” “才不是呢!”赵灏阳得意地扬起小脸。 太子要住南宫府?! 得知对方是经过赵天阑的允许,并且春夏秋冬将人送到后又返回宫中取一应起居之物,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说南宫正和云如雁一头雾水,云小五更是欲哭无泪:“尼玛,这是准备把小爷当成免费保姆哇!” 看出她的不高兴,小太子小嘴一撇,眼圈儿立马红红的:“如今小九叔叔不理阳儿,父皇又忙,所以才来找小五哥哥……” 说着,双手勾上云小五的脖子:““小五哥哥,阳儿会乖乖的,保证不烦你。” 有谁知道高贵无比的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孤独? 一席话听得众人极不是滋味,没等云小五说话,旁边的羽灰早已一步跨出,拍着胸脯保证:“主子,不用你烦,小灰儿陪太子玩就成!” “你是谁?”一声主子让小太子转过脑袋,望着她脸上的斑点愣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原来是你啊?怎么变得这么丑?” 摸了摸自己的脸,羽灰一脸无奈—— 小没良心的,本姑娘好心留下你,竟然说我丑。如果不是担心被你爹和你叔叔发现,人家用得着扮丑吗? 再度搭上孩子的脉搏,云小五心里迅速拿定了主意,抬头看向南宫正和云如雁。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太子当然留下。”想到这孩子是亲弟弟的外孙,实打实是自己南宫家的骨血,南宫正欣然点头。 “夫君,你跟我来。”云如雁一脸顾虑将南宫正拉到一边。 听她说昨儿个认子已经引起很多人的妒恨,何况太子金枝玉叶,身子骨又不好,万一在南宫府有个什么闪失,只怕又将招来灭顶之灾时,南宫正摇摇头。 “夫人你有所不知,为夫还有一天大的喜事未曾与你说,你听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着,便大致说了迦逻皇后与南宫家的渊源,听得云如雁目瞪口呆。 “为啥不早说?”回过神,她一拳头擂在对方胸膛上。 “呵呵,为夫也是前几天在宫中刚刚得知,原本打算等初五过后回家说与夫人听,谁知道咱儿子突然出现,就把这事给搞忘了!” 揉着胸口,南宫正嘿嘿直笑。 第610章 会是谁?! “这孩子既然跟咱们家小五特别有缘,春夏秋冬都是女孩儿,干脆就安排他们住在小四儿院子里。” 南宫府从未有个男孩儿,没想到现在一出现就是俩,可把想儿子想得发疯的云如雁给乐坏了,回头打量着正抱着云小五不肯落地的小家伙连连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夫君,孩子对咱们小五叫哥哥,这辈份全乱了哇!” “嘘!”南宫正一听沉下了脸:“夫人,此事事关太子血统,你们务必将其烂在肚子里。” 原本云如雁就是个极聪明的,一听不再多言,只是拉着小太子不转眼看着。 之前不说不要紧。这一细看,果然发现这孩子虽然脸形随了赵家人,可眉眼的灵气劲儿却是与小四小五如出一辙。 不说夫妇二人当即张罗着收拾小太子的住处,朝中文武百官昨儿个就看出皇上对南宫家突然冒出山来的儿子喜欢得不行,得知太子即将住进南宫府,一个个连慌忙地准备好礼物上门来拜年。 自家女人有了兄弟靠山,之前少有走动的三个女婿更是上赶着随夫人跑到南宫府献殷勤。 一时间,南宫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陛下,这些年小五随着师父四海云游,臣着实不知其下落,一般都是她来见臣……” 御书房内,李云昊一进门就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急得李义元在旁边争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呵呵,爱卿何罪之有?如今朕只问你一句,小五医术与何人所学?”赵天阑伸手虚扶了一把,似笑非笑望着他。 “禀陛下,臣当真不知!” 见问,李云昊不慌不忙作了一揖。只说突然有一天,小五提出想学医,当时还是苏师父求了元通镇客栈王掌柜给请了大夫。小五实在太过聪明,没多久就能扎针,很轻松就将掌柜瘸腿给治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她开腹取子是苏师父所教,臣倒是知道的。”正说着,李云昊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 “哦,那人竟然还懂医?!”赵天阑微微一诧。 李云昊摇摇头:“师父管那种用刀开膛剖肚的治疗法子叫外科手术,但据臣观察,他并不懂医术。” 随后,他一五一十说起苏洛尘随身带有一台叫笔记本电脑的东西,那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小五很多知识都是从上面自学到的。 见其信誓耽耽,再回想起苏洛尘当初一身怪异打扮,随口便说出天狗吞日不过普通天相,赵天阑的心越来越沉—— 如此看来小五并非药婆婆传人,当初在扮婆婆帮自己那个同父异母大哥救人的另有其人。 既然不是小五,那会是谁呢?这个云小五拥有的医术能不能救阳儿? 不管怎么样,不说那孩子原本就是迦逻的亲人,光看那天太乙山出手相助,这世子爷的头衔就算是自己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吧! 看对方沉吟不语,李云昊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早就知道对方在怀疑当初那个药婆婆是小五装扮的,自然也清楚今天对方问这话的用意何在。 但是,以昨天这万岁爷对小五毫不掩饰的喜爱,他打死也不会说出任何有关小五的秘密。 现在,他最渴望的事是能够早点出宫去找小五。 第611章 心中疑团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赵天阑思索片刻,让他即刻出宫去南宫府看看云小五。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小世子南宫云起才对。”他含笑说道。 多谢陛下,臣这就去。一听可以出宫了,李云昊激动得转身就往外跑。 这孩子——李义元一把拉住他,问御史大夫府第还没安排好,晚上是否回宫里居住。 一听这个,李云昊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询问赵天阑,近段时间他可否呆在南宫府帮助筹办世子归宗之事。 “呵呵——”赵天阑嘴角一勾,一脸的赞许:“还是李爱卿想得周到,原本朕还琢磨着让礼部派人,怎么倒是把你给忘记了呢!” 说着朝李义元看去,让他去库房多挑些拿得出手的物件儿给南宫世子送去。 “小主子,咱们库房比起宫里自不必说,哪样不是价值连城,还用得着属下去挑吗?”李义元听了有些好笑,一时间忘记自己儿子还在旁边,脱口说道。 小主子?!属下?!李云昊倏然瞪大眼。“爹,难道这库房并非宫中的内务府所管辖的库房?” 情知失言,李义元脸色微微一变,连忙看向赵天阑。 “哦,朕还有些私房钱交由你爹保管,这事儿李大人可不能往外说哦!”赵天阑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心里却暗暗赞叹李义元守口如瓶,并没有将苍龙阁的事告诉自己的儿子。 这样啊!看出二人之间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李云昊有些懊悔多此一问,连忙行礼退下。 等到得宫外,他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就算是帮其保管私房钱,为何自己爹要自称属下叫陛下小主子? 带着这个疑问他匆匆赶到南宫府,看南宫府大堂挤满了来贺喜拜年的大小官员,国公爷夫妇正忙得够呛,他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奔向后院 “虎子哥——”看到他突然出现,云小五激动得大叫,冲上来就紧紧抱住,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是长大成人的女孩儿。 站在一旁的小太子看有些吃醋,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云小五的大腿:“小五哥哥抱阳儿!” 听到声音,李云昊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个小人儿,不由大吃一惊。 “咦,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见云小五立马蹲下来抱自己,小太子胳膊紧紧勾住其脖子,得意地朝李云昊眨巴着大眼眸:“嘻嘻,当然是父皇让阳儿来的啊!” 皇上让你来的?!李云昊只觉得心头警铃大作,暗暗叫苦。 “听几个宫里的侍女说这孩子昨夜吵了一晚上,陛下一早便送来这里,说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见对方一脸惊讶,云小五朝院子里,正在羽灰指挥下忙着收拾晾晒太子带来的衣物的几个丫头指了指。 看今天阳光不错,她特意吩咐春夏秋冬四姐妹将太子的衣服全部放在阳光下暴晒,说阳光里的紫外线可以杀死一些病菌。 “可是,怎么这府上到处一股酸味儿?”李云昊鼻子抽了抽,眉头紧蹙。 得知是小灰儿正在煮醋给太子住的屋子消毒,他看了看伏在云小五肩膀上的某只小团子,心里怪不是滋味:“小五,你什么时候如此喜欢小娃娃了?” “切,小五向来就招小孩子喜欢好不好?你不是知道狗蛋和妞妞都被我给拐走了?” 想起刚刚给小太子服了自己炼制的固本强身丸,某女一边轻轻拍着他后背哄睡觉,一边得意地朝李云昊扮鬼脸。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起云娘和柳成所生的那对龙凤胎的事。 “虎子哥,你都不知道那对龙凤胎有多好玩,要哭一起哭,要笑也一起笑......” 说起一对同母异父的那对弟妹,云小五眉飞色舞,根本没介意某个小团子正用心听着。 第612章 最大嫌疑人 “小五哥哥,这么说阳儿也成哥哥了对不对?”小家伙听得起劲,突然问道。 “我靠,原来你没有睡啊!明明你父皇叫我爹叔叔,偏生你要把我的辈分给拉低一辈……”云小五在其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记,无可奈何朝李云昊摇摇头。 “小五,言多必失!”李云昊朝小太子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提醒云小五说话要小心。 好险!云小五心头一个激灵。 原本自己对皇帝说说娘亲嫁人后就随师父云游天下,太子年龄虽小却聪慧过人,万一说话不小心被他回去说给姓赵的,娘亲他们的下落不就大白于天下了? 如此一想,她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连忙唤拂冬进来抱太子回屋去睡觉。 “不要,阳儿要小五哥哥陪着睡!” 小家伙服了药明明上眼皮和下眼皮早就在打架,但两只手却死死抓住云小五不松手。 陪着睡?!李云昊只觉得眼前一群黑压压的乌鸦飞过。 “殿下,世子爷和李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就让拂冬陪你如何?”将他的神情收在眼底,拂冬连忙哄小太子。 李云昊以为云小五肯定是求之不得,谁知对方却冲二人摇摇头:“无妨,我先哄孩子睡,虎子哥你稍等片刻。” 望着二人的背影,再看拂冬心疼不舍的神情,李云昊心里怪不自在——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一大一小抱在一起是那样和谐呢? “小灰儿见过御史大夫!”正在发呆,羽灰笑嘻嘻冲了进来。 因为春夏秋冬彼时已经到宫中护卫皇后迦逻,并没有见过她,所以她很快从四个人对话中得知老爷子与仁智早已离开长安去了苗疆的事。 既然他们不在,自己呆在南宫府又不会经常见到赵家兄弟和那些侍卫……如此一想,某女心中大定。 “羽灰你为何将好好一张脸变成这等模样?”李云昊含笑打量着她。 尽管早在三年前他就知道这丫头也是女扮男装,但想到小五身边也需要这么一个使唤的人,便一直没有挑破。 “切,还不是主子见小灰儿一张脸长得太过好看,所以……”见问,某女眼眸一转,面不改色往云小五身上推。 是吗?!李云昊若有所思点点头。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知道云小五那张脸是早就动过手脚。 那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性子却是粗中有细,知道南宫府人多嘴杂,便提前做好了防备。 想着,他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云小五并不打算被人知道女儿身,也就不可能和人有男女之情!自己完全可以趁住在国公府的机会向对方表白心迹…… 不说御史大夫暗打主意,御书房秘室内,赵天阑正认真听苍柏等人禀报最近几天探得的情况。 “主子,经过属下等人详细调查下来,那天九爷心腹张力等人恰好也不在宫中,而您们兄弟也是临时起意便装去太乙山……” 等等——赵天阑出声打断苍柏的话,他眉头紧蹙扫了几个手下一眼:“你们的意思最大嫌疑人是小九?” 屋子里静默片刻,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苍柏鼓足勇气点点头:“不敢隐瞒主子,属下等人确是如此想!” 烛火下,赵天阑眼神凝了又凝,脸色愈加没有血色。 第613章 从何说起 以他的聪慧何曾没有怀疑到小九,只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弟弟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虽然不知道太后娘娘是用什么方法策动了小九,但听那个面具人的语气,不难想像小九为了皇位已经和对方勾结一起。 而面具人则是因为自己娶了迦逻怀恨在心,甘心情愿为小九所用……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似乎还不知道阳儿的身世。 想着,他心如刀绞:“小九,哥哥明明已经说了这皇位迟早是你的,你就不能耐心等一等么?” “主子,您赶紧喝了这碗长生花水吧!”看他神色不对,离他最近的苍云连忙端起桌上的汤碗递过去。 “啪!”赵天阑袍袖一挥,随着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汤水洒了一地。他沉声说道:“不喝了!尔等务必尽快查到那个面具人的下落。另外,南宫府周围布下最好的暗卫。” 主子,那九爷那边?苍柏望着他欲言又止。 赵天阑眼底掠过一抹痛色:“小九的事朕自有安排,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等众人退下,赵天阑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在他看来,不管那个面具人是不是与小九已经密谋针对自己,他无论如何要隐瞒住孩子的身世。 这样做倒不是怕人嘲笑,而是为了孩子的性命安危。 一旦被太后等人得知太子并非皇室骨血,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躲在暗处的那个面具人,搞清楚他和迦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作为一个男人,为何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胁迫外嫁? 又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方才现身? 饶是帝君聪慧无敌,却怎么也想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心里愈加闷得慌,便决定先去看看儿子再说。 等他自秘道出来,看着静悄悄的未央宫,这才猛然想起小家伙一早便去了南宫府。 苦笑着摇摇头,独自站在园子里痴痴望着那株埋有迦逻骨灰的长生花发呆。 “陛下,太后娘娘在宫外求见——” 正在出神,听到有人喊,抬眼一看,却是瑛姑和李义元匆匆朝这边走来。 太后娘娘?!赵天阑一愣。 自从迦逻难产身亡后,对方再没有踏进这未央宫一步,今天是哪阵风把人给吹这来了?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迅速吩咐宫门大开,宫人整装列队相迎。 “儿臣见过母后!” 快步来到宫外,见苏莲儿站在黄罗伞下沉着脸瞪着自己,赵天阑不慌不忙作了一揖。 “母后?!”苏莲儿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陛下还知道哀家没有死啊?” 母后这话从何说起?儿臣可是从早到晚祈求母后长命百岁呢!赵天阑一脸惊讶看着对方。 他说的倒是实话—— 尽管这些年苍龙阁查到的种种语气无一不指向太后可能是自己中毒的最大嫌疑人,但考虑到对方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娘,他并没有过多的埋怨对方。 复杂的宫廷斗争中,出于一种本能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最大的利益,对方并没有错。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虽然是个坏女人,但却是个好娘亲。 “哈哈,好一个从何说起!”苏莲儿气急反笑:“好,既然知道哀家没有死,为何堂堂太子出宫住臣子之府这等大事也不知会一声?” 第614章 警告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赵天阑松了一口气,上前搀住对方,请其移步宫中听他细说原由。 一听要进未央宫,苏莲儿浑身一哆嗦,脑海里莫名现出当初迦逻临死的惨状,连连摇头:“不了,就这儿说吧!哀家还要去玄武阁找小九有事。” 知道对方为何不肯进未央宫的原由,赵天阑眼神暗了一瞬。 “娘娘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昨夜吵了一晚要找南宫世子,陛下也是没有办法。”见状,瑛姑连忙跪下代替赵天阑禀报。 “没有办法?简直可笑至极!”苏莲儿凤眼一瞪。 “如果太子要天上的星星,你们是不是也要搭梯子上天去摘?小小年纪便任性至此,以后如何担当大任?再说了,那个云小五来路不明,万一有个好歹……” 说事就说事,怎么又扯到担当大任上了?赵天阑心里莫名火起,面上却淡淡一笑。 “母后说得是!可怜阳儿刚出世就没了娘。倘若迦逻还在,他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南宫世子来路且不说,但孩子的心最为纯净,谁对他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阑儿你……” 见赵天阑拿迦逻之死来堵自己的嘴,同时影射孩子知道自己对其不安好心,故而对自己这个皇奶奶不亲。本来就心虚的苏莲儿脸色大变,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赵天阑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如同母后疼爱小九一样,只要朕活在这世上一天,自当要想尽法子让阳儿开心,否则何以配为人父?” “只要朕在世上一天”……这句话犹如惊雷在苏莲儿耳边炸响。 明白对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动太子,今天的未央宫之行根本就是自讨没趣,她只好随意扯了几句赶紧讪讪离开。 “母后慢走!恕朕不远送。” 望着对方在郑友德的搀扶下有些慌乱的步伐,赵天阑嘴角微微勾起。 正待转身,耳边却传来瑛姑的叹息声,低低嘀咕了一句什么。他猛然顿住身子询问。 听对方说好几天没有见到太后的奶娘,怀疑对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心头猛一激灵—— 对啊!自从年前那天晚上带南宫正去长乐宫探望之后,的确未曾见过奶娘。再仔细想想,昨儿个接财神时也只有那个姓郑的奴才跟在太后身后…… 见瑛姑欲言又止,他连忙唤其到一边细问。 得知很早之前奶娘就在对方面前流露过对死亡的恐慌,他神情一凝:“瑛姑,快将她当时的原话说给朕听!” 嗯!瑛姑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当时我们聊着老了以后出宫养老的事,她眼圈顿时泛红,说奴婢命好,跟了个好主子。不像她,指不定哪天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如此一说,回忆起那天晚上奶娘的异样,赵天阑心头大惊—— 奶娘跟了太后几十年,和太后的关系比起太师夫妇还要亲近,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自己当时和太后开玩笑说想要奶娘到未央宫,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以为自己……. “主子,翠姑她……她会不会有事?”见赵天阑面色凝重,瑛姑说话已然带了哭腔。 知道这两个人虽然各为其主,却是差不多时间进入的太师府,私下感情也还不错,赵天阑不想隐瞒对方,只说现在奶娘情况不容乐观。 “您怎么来了?” 这边赵天阑和瑛姑为奶娘翠姑的生死担心,玄武阁内,正亲自为那个从南越接回来的婆婆擦脸的赵天宸冷冷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苏莲儿。 见儿子一脸冷漠如同看陌生人似的,苏莲儿欲哭无泪—— 一个野婆子尚可堂而皇之住在你这里,哀家一个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你的亲娘就不能来? 第615章 小九别哭 如此一想,她当即便喝令人将这鸠占鹊巢的疯婆子给拖出去。 只是,苏莲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嚷嚷归嚷嚷,身后的宫人包括郑友德在内,看自家儿子铁青着一张俊脸,一个个战战兢兢低头着站在那里。 不说拖人了,根本半步也不敢挪。 “好哇!儿子不孝,你们这些狗奴才也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苏莲儿又气又急,随手抓起旁边案上的花瓶开始乱砸一气。 毕竟是自家主子的亲娘,尽管十分看不管太后的行径,隐在暗处的张力等人没有赵天宸的命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宫人动也不敢动,任其撒野发疯。 只是,别人尚可,但那个婆婆却是被吓住。 她似是想起什么,一脸骇怕,死命把赵天宸往旁边推:“阿依,坏人来抓你了,你不要管婆婆,快逃,你快逃啊!” 见对方把自己当成阿娜依,赵天宸突然明白了当初阿依是在何种情形下嫁的人,他热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对方,哽咽着:“婆婆别怕,别怕,阿九会保护您….” 阿九?!阿九在哪里?听到阿九两个字,婆婆似乎清醒了一些,四下张望。 “婆婆,我,我就是阿九!”赵天宸扳过她和身子四目相对。 婆婆似是清醒了一瞬,怔怔地看着他,连连摇头,喃喃道:“不,你不是那个阿九!你是好心的九王爷。” 她四下看看,声音是不能再低,跟就悄悄话似的:“阿九是天底下最最没良心的家伙。我早就给阿依说阿九靠不住,可她非不相信,呜呜…….可怜的阿依到底还是被人给卖了。” 说着,老人家放声痛哭起来,口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什么的。 这一刻,赵天宸双眼赤红,泪如泉涌。 老婆子说的南越土语苏莲儿自然听不懂,看着儿子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肝儿仿佛被人摘掉似的,痛得已经没有知觉。 “小九,娘的小九别哭!”她下意识丢下手中的东西要抚儿子脸上的泪。 “滚!你们都给我滚!”没等她的手靠近,赵天宸一把推开她,眼底是无尽的伤痛和怒火。 “小九,我是娘,我是你的娘啊!”被儿子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苏莲儿放声大哭起来。 “娘?!哈哈——”赵天宸仰天狂笑不止,笑得热泪飞溅,就连那个婆婆也止住了哭声,惊愕地望着他。 终于笑够了,赵天宸抹了一把眼泪,脸色如死人般平静: “不,你不是我娘。你记住,我之所以要那个位子是为了阿依,并不是因为你!当你将我的阿依推出去的那一刻,你的小九就已经死了。” 说完,再不给苏莲儿说话的余地,打了个手势,直接让张力等人将一众人拖到玄武阁外。 哭得跟泪人儿一般的苏莲儿被玄武阁的护卫赶出的狼狈一幕恰好被苍柏等人看见,也被吓得不轻,连忙去禀报赵天阑。 有这样的事?!小九这又是在发哪门子疯? 如今和自己对着干也就罢了,怎么对太后也这般态度? 赵天阑百思不得其解。 “主子,要不属下想法混进阁内打探一下因为何事?说不定那个面具人就藏在里面也说不定呢!”看他一脸困惑,苍晟试探着问。 “不,此时还不是时机。”赵天阑摇摇头。“再说了,小九与我师出一脉,再加上当年父皇遍寻天下名师教其武艺,你等不是他的对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些风隐们一直又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玄武阁矗在宫中……” 苍柏急得直跺脚。说也不知道先皇当年是怎么想的,既然想把帝位传给九千岁直接给了不就行了,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第616章 不见了 他的话让赵天阑眼底痛色一掠而过,却又低低一笑,让他们先找到奶娘的下落,至于玄武阁和长乐宫那边,暂时不用操心。 对赵天阑来说,苍柏等人对赵天阑来说属下不如说是兄弟更为贴切。 自打当年在蜀州府保宁县城被师父无心所救,他便与这帮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成了无话不说的伙伴。 而玄武阁是当年父皇亲自为钟爱的小儿子督建,据说里面机关重重。寻常人等自不必说,就连风隐卫也只能保护太子不能涉足其内。 这也是赵天阑从来不让自己的人涉及雷池一步的重要原因。 倒不是说苍龙阁的人身手不行,一是他不想自己的小伙伴有性命危险。另一个原因则而是考虑到迟早有一天皇位也是要给对方,用不着费那么多心思。 “主子,大事不好!” 正说着,李义元匆匆从外面进来,跑得一头的汗水,一脸的惊慌。 “什么事?”知道对方行事向来沉稳,赵天阑吓了一跳。 李义元连忙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哦!”得知对方和瑛姑刚刚找了个由头进入长乐宫跟那些宫人打探奶娘的去向,却意外得知那个哑奴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 闻之对方是因为出天花自请出宫诊治,赵天阑脸色大变,连忙让苍柏等人速接外祖母进宫。 等那罗匆匆赶到,赵天阑一见她来不及问候,急切说道:“外祖母,他,他也不见了!” 他?谁啊?那罗一头雾水看着他。 等明白潜伏在长乐宫南宫轩突然不见了踪影,她亦是脸色一变,沉吟一瞬。 “阑儿,苗人自幼服食山间灵药,从来没有得天花之说。轩是王夫人选,身体更是由各位长老亲自调理,突然不辞而别,莫不是苗疆那边生事儿了?” 苗疆?!赵天阑一愣。 想想也是,除了太子,估计现在南宫轩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远在西南的苗疆女王——自己真正的嫡亲姨娘阿幼朵。 常言说血浓于水,!这话一定也不假。这几年因为师父对女王感觉愈来愈亲切,干脆赖在那边不走,心甘情愿守在苗寨只为了经常能看到对方。 由于药婆婆还未醒来,又不敢贸然告诉其真相,担心对方再受刺激。他和那罗还有仁智和尚反复商议,决定暂时不告诉对方当年的真相以及身世。 因为有老爷子和仁智在那边,一直以来他甚少关心过问苗疆的情况,现在因为小九的突然变化,他更加没有心思心思管别的事。 个西秦国和太子赵灏阳就够让他头大的了! “没错,赶紧和姑爷联系,问问王夫是否回去不就得了!”那罗提示道。 自从知道老爷子是谁,她就不知不觉改变了称呼,一个一个姑爷叫得顺溜得不行。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知道祖孙二人有事情要说,李义元连忙应答离去。 听完赵天阑将太子放于南宫府的用意,那罗赞不绝口。 想想也是,南宫正本来就为人忠义,知道太子是自己亲兄弟的骨血,又怎么不可能全力以赴护着? 再说了,这云小五即便不是药婆婆的弟子,仅凭当天在太乙山所露的那一手,估计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且不说这孩子的底细如何,只凭其与御史大夫这间的那份交情,人品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阑儿,主子预言的三年期限已到,咱们耐心静观其变就行。苏致远不过是你名义上的外祖父,而南宫正可实打实是太子的血脉至亲,这个人是个可以托附的良臣!” 见赵天阑因为婆婆的弟子迟迟不露面闷闷不乐,那罗连忙好言安慰。 突然,赵天阑抬头看着她:“外祖母,您说婆婆收的弟子是男是女?” 第617章 有所不知 这个——那罗一愣。 虽然当时主子因为用尽全力施行移魂之术没有交待弟子是男是女,想来以婆婆的性子不会把迦逻的魂魄随便移到男人身上才是。 念头转到这里,她断然肯定婆婆的弟子是女孩儿。 是女孩儿啊!赵天阑听了默然不语。 既然是女孩儿!那云小五就万万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 瞧他神情黯然,担心泄露天机引来天谴,那罗不好说出迦逻被移魂之事,只好引开话题问他是不是应该考虑给太子找个娘。 重新立皇后?!赵天阑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自己这身子骨,当初迦逻虽然能够靠近都没有感觉,如今根本别的女人是碰也碰不得,还谈什么再立皇后? 什么?你不能碰女人?那罗闻言大惊失色。 为了保住太子的身世,即便是那罗,赵天阑也不能说出当年老爷子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救了自己一命的真相,只说自迦逻过世便发现自己不行。 岂止是不行,这身子根本就是连女人靠得近了些也不行。倒是有个例外,可惜对方是个男的。 莫名想起那天抓住云小五手的奇异感觉,赵天阑眸色暗了又暗。 “我可怜的阑儿!”那罗心头大怮,伸手便要去拉赵天阑。 只是,她的手刚刚触及赵天阑的手腕,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便直涌赵天阑心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一时间,不说那罗,就连赵天阑自己也愣住—— 从小到大,因为母后体弱多病,自己大多是那罗照应,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情形?是自己体内的毒性加重了吗? 记得当年迦逻说过,服食她的鲜血和长生花水可压制毒性三至五年,如今算算,不正是应了她的推断? 如此一想,他脸如死灰,“噗通”朝那罗跪下:“外祖母,只怕阑儿命不久矣,以后阳儿又要劳烦您老人家了!” 他的话让那罗泣不成声,哭得跟泪人儿一般。 “不,外祖母不会让你死!”良久,那罗一把抹去眼泪,一脸毅然看着他。 听其说要赶回苗疆求自己的姨娘女王,赵天阑摇摇头。说两种上古奇毒在自己体内时日已久,如果有法子,估计老爷子和仁智大师早就出手,不至于等到现在。 “阑儿有所不知——”那罗眸子闪闪发亮。 她说当年主子曾无意提起过,上古时苗人之祖蚩尤大神曾留下一本修仙秘笈,得到那个便能找到升仙之法。 她说,如果之前还是那个蛇蝎女人把持苗疆,她自然不敢回去。现在既然是自家主子的亲女儿,再说南宫轩极有可能已经回去,她自然是不用再有顾虑。 “传说神仙是不受什么毒药符咒之苦的,阑儿且再等三个月,老婆子这就动身。”说完,那罗喜滋滋看着赵天阑。 可是,您突然离开,外祖父会同意吗?赵天阑有些为难。 因为断定自己才是苏莲儿的亲生儿子,是以他一直还是尊称苏致远一声外祖父。 “这事儿好办!”那罗微微一笑,说苏致远那边由她自己去说服,让他只需坚决不同意苏致远认白家两个孩子就行。 “如此说来,外祖母已知苏家真正的骨血即将现身?”赵天阑眼睛一亮。 阑儿果然聪明!那罗连连点头,说自己前儿个排了一卦,卦象显示确是如此。 她说虽然苏致远心术不正,也是后来被先皇所作所为给逼的,再则府上的大夫人是个心地良善的女人,正因为感念这些,她才不惜一切将其一对子女用移花栽木之计保了下来。 “看卦象,两个孩子还活得好好的。”末了,她笑吟吟补充道。 一对子女?!赵天阑脑子里莫名闪过两个人的面容,眉头不由一挑。 第618章 被逼的 “什么?你要回苗疆?”太师府内,苏致远一脸吃惊望着眼前的女人。 没错,那罗已经打探到如今的女王是主子的亲生女儿,我是时候也该回去看看,顺便将灵儿的骨灰带回去。 那罗看也不看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呷了一小口,悠悠说道。 灵儿的骨灰?!苏致远一听脸色都白了。“你……你什么时候进入皇陵?” 这女人他越看越害怕,当初还以为其和赵凌逸结盟发誓不过戏言,不曾想苏灵儿落气不久,对见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方才流露了一丝丝想换太子的心思,就突然暴病而亡。 也正因为此,他对这个给自己一个不得志的穷书生带来无上的荣华富贵的苗家巫女又爱又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要了小命。 那罗头也不抬,淡淡道:“为了灵儿能够活下来,妾身不惜泄露天机助姓赵的上位,可他却三番五次言尔无信,死不足惜!灵儿乃高贵圣女血脉,又怎么可能与这种小人长眠一起?” 小人?!自己当年承诺除了对方和夫人,绝不染指他人,可后来却偏偏与白氏女勾结一起,还生下两个儿子,万一…… 刹那间,苏致远额头有冷汗渗出。 似是知道其内心在想什么,那罗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相公当年出手相助之恩,那罗永不敢忘。在此再次提醒相公休要干那鱼目混珠,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糊涂事。” 说完,便拂袖进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鱼目混珠,为他人作嫁衣裳?莫非这女人早已察觉什么才让外孙皇帝阻挡自己认子归宗? 望着她的背影,苏致远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眼前莫名出现赵凌辰与白慕窃窃私语的亲热状。 “怎么可能?!这家伙可是近几年才回京的!”他用力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好笑。 知道那罗要离开,他信步来到后院。 出人意料的,他竟然看到那个女人正在园子里修剪花木,冬阳的光晕斜斜地照在其身上,看上去娴静端庄,哪里还有半分疯样子? “若兰,你好了?”喜出望外的他连忙跑过去。 抬头看到他,女人温柔一笑,朝他招招手:“哦,相公,快来帮忙浇水,那罗妹妹说来年这些花儿开了,咱们的孩子就要回来了呢!” 孩子回来?!苏致远只觉得心里一凉,顿住身形摇头苦笑:“就说嘛,疯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好?” 自打三年前女人突然不再哭叫,看到他就说孩子要回来,拉着那罗布置院子不说,还亲自种植了这些花木。 看那罗也跟发了神经似的跟着对方瞎胡闹,他无可奈何。 如果不是他当年亲手将两个刚出生便没了气的孩子埋掉,估计还真相信两个孩子还活着。 想到这里,苏致远心里隐隐作痛—— 如果那一儿一女还活着,他又怎么会与一个青楼女子搞在一起? 同样,如果不是知道了赵凌逸的险恶用心,他又怎么会明着在对方面前表忠心,背地里却存了取而代之的不轨之心? 说到底,也是被赵凌逸那个混蛋给逼的! 念头转到这里,苏致远一跺脚,风一般冲出了院子。 第619章 需要帮助 及至来到大街上,他才发现若大个长安城,他竟然没有去处可去。 目前白倩儿已经贵为司隶校尉的亲家,名义上又是守寡的女人,顾及名声,他不能再和之前那般动不动就去鬼混。 虽然窦家心疼女儿为其购了大屋子让小夫妻二人另行居住,自己好歹不过是个义父,自然不能有事没事就往那边跑,何况那个小红是知道自己和白倩儿之间不清不白的事的。 至于风月居雨心那里,因为担心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他更是去得少之又少。 正在犹豫要去哪里?突然看到大街对面一个眼熟的少年一闪而过。 “炎儿怎么会在这里?好不容易太学休沐过年,他不应该在家好好陪他娘亲吗?”看清对方是谁,苏致远不由愣住。 “好小子!”看对方的方向正是往风月居,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低头看自己身着便服,当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往脸上一抹,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见白炎径直往楼上去,他没有惊动雨心,而是与普通客人一般扔出一锭银子,要了二楼一间上好的雅坐。 小厮端来茶水瓜果后,他连忙挥手让其退下,要紧着去察看白炎在哪里。 这风月居他是再熟不过,稍加转悠便被他锁定了目标。 看到儿子正与一个少年公子规规矩矩坐着喝茶,他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突然心头一凛,回头再细细看去—— 尽管只是一个侧面,只一眼,他便认出那个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媳窦红所扮,他不由呆立当场。 当即顾不了那么多,轻轻推开隔壁屋子的门闪身进去。 他是知道这风月居一些机关的,只轻轻用手在相邻的墙上一拨弄,一个小孔出现,白炎冷冰冰的声音清晰入耳。 “嫂夫人找小弟有何事?” “你哥那方面不行,我需要你的帮助!”窦红直言不讳的声音传来。 “不行?!哈哈,”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白炎大笑起来。“当初我可是无数次目睹你二人在一起颠龙倒凤,怎么会不行?” “对不起!我有不得不选择他的理由。”沉默一瞬,窦红喃喃道。 “不会是我哥那方面比我厉害吧?”白炎声音有些戏谑。 轰——苏致远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即进去将那个浪蹄子给掐死才罢休。 亏得他之前还以为白倩儿将下人教得不错,不曾想这狐媚丫头早已有样学样,竟然将自己两个儿子都给收了。 想起自己当初也差点这个丫头动了心,苏致远又羞又愧。 “别的事不多说,你年后又要入宫读书,肯不肯帮忙你来句实在的!等我如期怀上儿子,反正你怎么着也不吃亏。”窦红似是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提高了一些。 屋子里沉默片刻,白炎似是打定了主意:“难不成你想在这里和我成其好事?” “当然不用,明儿个你哥宫中当值,你来府中便可,如今府上我一人独大,那些下人早就被我收买……” 声音越来越低,只听得苏致远肝胆欲裂,后悔当初答应儿子娶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 第620章 哪里来的妖孽? 苏致远能知道这事,赵凌辰这个真正掌握雨卫的真主子又怎么可能错过这样一出好戏? 虽然知道大儿子是被胁迫与窦红成亲,但他也是着实需要窦家的势力,如今大儿子与窦红成亲这么久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他心里也有些发急。 一是知道这窦红知道自己隐秘,他需要让对方生下儿子死心塌地保守这个秘密。 其二则是窦红如果生下儿子,这好歹也是窦家的骨血,等事情挑明,爱女心切的窦家会更加不遗余力助自己一把。 其三,他有些担心白慕是不是那方面真的不行。如果窦红所说属实,让小儿子代替播种生下将来继承皇位的子嗣但无不可。 如此一想,他便有意为一对男女的苟合大开绿灯,还建议蒙在鼓里的白慕讨好大舅子窦骁,连值两天,好让对方回家祭祖。 “随他们折腾去吧!” 当暗卫来禀报时,赵天阑正在一样样看李义元给云小五准备的礼物,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破事,漫不经心说道。 昨天接到春夏秋冬的密报,说太子这两天下来的脸色渐有好转,胃口大开,睡眠也好,他不由欣喜若狂。 想想也是,当初自己被面具人暗算,这云小五出手便解,想来这家伙稀奇古怪的医术不比婆婆那个传人差。 如果不是帝王不好随意出入臣子的府第,他早就跑去一探究竟了。 “主子,属下在南宫府发现了稀奇事!”见主子对那些破事不上心,苍晟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 “什么事?”赵天阑心头一凛。 得知对方因为太子住在南宫府,因此对府上各人十分上心,暗中一直让人盯着。 这一盯不打紧,竟然发现南宫家四儿小姐最近一直出没于烟花之地。 “按理说南宫世子回归南宫府天大的喜事,她这个当姐姐的不应该在府上忙着筹办归宗之礼,为何依然一身男装在那样不干不净之地游荡?”说完,他看着赵天阑补充道。 “四儿小姐也真是,当初拒绝了太后娘娘已经让人对她避而远之,如今又在那等烟花之地……看样子这丫头是不打算嫁人了!唉!” 说罢,一旁的瑛姑长长叹息一声。 不,以朕对那个丫头的了解,想必她在找什么人才对。得知南宫云落只是喝茶并不与他人交流,赵天阑沉吟一瞬,语气十分肯定。 在他看来,南宫云落连小九尚且看不上,断不可能莫名其妙到那种地方胡混。 找人?!找谁呢?众人面面相觑。 “四小姐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朕看母后身边那个公公的底细得好好查一查才是!”赵天阑扫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 “主子放心,那家伙原本就是南越人,在那边还有家眷儿女,我们已经让人暗地里看住了!”苍月连忙禀报。 果然如此!赵天阑眉头紧蹙—— 一直以来,他都在考虑太后当初为何向自己推荐迦逻。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场内外勾结有预谋的算计,这郑友德亦是南越安插在宫中的探子…… 原本这些人是打算利用成亲让迦逻体内的蛊毒转移到自己体内,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没有算到自己…… 越想,赵天阑心越发地疼痛起来:一而再再而三被亲娘算计,想来普天之下除了自己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不说赵天阑吩咐人看住那个德公公,他果然没有料错,南宫云落这几天流连烟花茶蕼,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找人。 平生唯一一个叫她落落的男子。 此时的镇国公府,南宫正正为女儿的荒唐行径气得吹胡子瞪眼。 在他看来,御史大夫住进南宫府是再好不过的机会,这丫头怎么可以白白浪费如此的天赐良机呢? 放眼整个西秦,除了那个九千岁,也只有才华出众,又是一代名相李斯后人的李云昊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四儿,更何况这小子和自己儿子亲如兄弟? 风云居内,想起爹爹的用意,南宫云落暗暗好笑—— 自己既然已经拒绝了九千岁,又怎么可能再嫁与朝中大臣为妻? 以苏莲后那等小心眼,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法子整治对方,如此这般,嫁人岂不成了害人? 正想得入神,冷不防一个男子翩翩走了过来,伸手在桌了轻轻敲了敲:“小兄弟,大堂已经座无虚席,可否与你拼桌?” 小兄弟?!南宫云落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不由呼吸一紧:这是打哪里来的妖孽? 第621章 好心?!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云小五的现代学霸师父苏洛尘。 也难怪南宫云落会暗叹一声妖孽,不过短短数年时光,这家伙已经从一个现代人完全蜕变成一枚翩翩古代贵公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无污染的食品吃得多了,他的一双眼睛莫名其妙就不再近视,一张精致绝伦的五官不管是分开看还是整体看,都完美得没得挑剔。 一袭看上去质地不凡的狐皮黑氅下,是一件干净无尘的月牙白锦袍,袍内隐隐露出银色褛空木槿花镶边,通身上下除了头上的羊脂玉发簪再无多余点缀,衬得其修长劲瘦的高大身材愈加挺拔。 俊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眸,令人不期然想起夜幕上繁星闪耀。 骨节分明的手如白玉雕琢,套着一粒硕大的祖母绿板指。明明大冷天的,手中却装模作样摇晃着一把象牙折扇,嘴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上去要多风流就多风流,要多倜傥就有多倜傥。 按理说,苏洛尘这等容貌换了别的女人只怕早就芳心顿陷,就连邻座一众男人都看得直了眼,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南宫云落。 原本云落是不想随意让人坐自己对面的位置的,但想起之前自己和那个叫自己落落的男子并不相识,却任自己吃喝,不由心一软,点点头。 得到对方的允许,苏洛尘嘴角咧得更开了,他施施然拱了拱手:“多谢!” 谢什么谢?正因为找不到人心里焦躁的南宫云落白了他一眼。“要坐就坐,一个大男人啰里啰嗦干啥?” 原本以为那个人突然出现,应该能在长安寻到其踪迹,却不曾想对方根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下来人影子也没有。 被当众抢白,苏洛尘倒是不介意某女的无礼举动,他“唰”地合上手中的象牙折扇,招手唤来跑堂小厮,专挑风月阁最贵的招牌菜点了七八样。 自打第一时间接到长安飞鸽传信他便马不停蹄赶往长安,一路上连正经饭都没好好吃一口。反正如今他们师徒二人有花不完的银子,当然是按最贵的点了。 “客倌,您一个人吃不了这许多的。”小厮上下打量着他,尽管知道这人是个有钱的主,但仍然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苏洛尘微笑着朝大瞪着眼的南宫云落指了指:“谁说一个人,不是还有这位小兄弟么?” “本……公子不认识你!谁稀罕你的饭。” 南宫云落“腾”的起身站起,说完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眼看她要与苏洛尘擦身而过,冷不防后桌一个人将腿往外一伸,某女一个不留神,哎呀一声向前扑倒。 说时迟那时快,苏洛尘双臂一伸,将人搂了个正着。 盯着那一双正恶狠狠瞪着自己自己的大眼眸,再深深嗅了一下鼻息间那一抹三年来念念不忘的清甜花香味,他喜出望外: 没想到竟然一来长安就遇上让自己念念不忘的娘炮小将军,还真是缘份呢! 刚刚就是因为对方这双酷似自家徒儿的大眼眸,让他莫名想起三年前石屏山下被自己搂住的少年。 等一路跟到这风月阁近距离一看,心里更有了几分底。及至南宫云落要走,他早已朝坐在身后的林平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阻拦。 “啪——”还没等他从陶醉中醒来,怀中人儿一个巴掌甩了上来,痛得他直咧嘴。 “喂,本公子好心扶你,为何……”他捂住脸大叫。 好心?!南宫云落冷冷一笑,朝那个伸腿绊自己的护卫瞥了一眼。 “你以为小爷没看到你和这个家伙是一道进来的不成?” 第622章 不和你计较 见对方早已识破自己的伎俩,苏洛尘也不辩解,朝被打的半边脸指了指:“小兄弟,大哥不过看你有些面熟想请你吃个饭,可你这一巴掌未免也太重了一些。” 重了吗?!抬眼看着对方俊脸上醒目的五个手指印,再配上其呲牙裂嘴的样子,南宫云落忍不住乐了,一记眼刀子剜过去:谁让你不安好心! 苏洛尘一脸的奇怪:不安好心?!你又不是女娃娃,不过吃饭而已,又何必如此扭扭捏捏? “算了,不和你计较。”眼看着一盘盘喷香扑鼻的点心菜肴端上来,某女努力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想起自己为了找人根本就连饭都没顾上吃。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她大大咧咧往那一坐:“算了,看阁下一片诚意,这顿饭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吃了吧!” 见她整整衣重新坐下,白白挨了一巴掌的苏洛尘反而开心不已,觉得这一巴掌挨得值得。 “一起来吃吧!这么多菜浪费了也实在太可惜。”南宫云落正要开吃,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朝身后的正发怔的林平招招手。 “噗——”一句话引得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们忍俊不禁,心想这小子真够可以的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请客的主儿呢! 南宫云落才不理会旁人,自顾自举箸便开吃。 “喂,你刚刚说本公子眼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半边脸赫然已经肿起来的某人。 “实不相瞒,我家先生有一徒弟和公子你有些相像。” 看苏洛尘痛得话也不好说,林平只好代替说话。 徒弟?!南宫云落怔了怔。 她正要说话,突然感觉有人正在看自己,本能抬头看去,目光瞬间被定住,嘴巴张得老大,手中筷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咦,咋回事啊?”看对方连筷子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苏洛尘和林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不过是一个四十来岁上下的高个子男子正起身往外走。 正在奇怪,“喂,请留步——”南宫云落霍然站起,身子一闪便追了出去。 等苏洛尘和林平赶出去,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人没了,尽管苏洛尘早已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却再也没有胃口品尝美食。呆呆看着林平三下两下吃饱饭,他轻咳一声:“走,先去见小五儿。” “小二,结帐!”林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桌上一放。 小厮飞快跑过来,却看也不看那锭银子,只管向苏洛尘伸手:“客倌,一共一两八钱。” 一两八钱?我这锭银子足足十两雪花银,莫非你这小子眼瞎了不成? 看对方不看自己只盯着苏洛尘,林平忍不住怒骂。 “哈哈哈!”周围爆出一阵大笑,搞得主仆二人莫名其妙,不明白这长安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还是苏洛尘反应快,回过神的他一把拉住脸色铁青的林平,含笑看向小厮:“小哥,不就是黄金一两八钱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直说便是。”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放:“快唤你家掌柜出来找银子吧!” 见小厮拿起银票跟傻了似的,那些发笑的人也跟着凑上来。等看清银票上的数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第623章 又见面 哎呀我的老亲娘!居然是黄金一千两! 上面明明白白盖有天下人闻风丧胆的苍龙阁的防伪印鉴,断然不是假的。 哇,果然是有钱人!刹那间,一众人看向苏洛尘二人的眼神明显有了不同。 切,这算什么!我家主子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黄白珠宝之类的东东。 林平心中腹诽,得意洋洋四下扫了一眼,催促小厮:“赶紧找银子吧,我们急着赶路呢!” “我在外面等你!”白白挨了打的某人心情有些不好,让林平留下结帐,自己当先一步到外面等。 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风月阁掌柜雨心,她款款移步过来,朝正往外走的那个背影瞥了一眼,却是拿过小厮手中的票据连同桌上那锭银子一同塞到林平手中,笑吟吟道: “小厮多有不周,还望二位多多包涵,这顿饭算雨心请客便是。” 请客?!这可是一两多黄金呢!触及到女人柔软无骨的纤手,林平心头莫名一个激灵,不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身形高挑的女子脸上涂了脂粉,但脸模子长得十分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眸说不出的妩媚多情,让他平空有一种想看看对方洗尽铅华的冲.动。 被男人炽热的目光盯着,从小便在风尘中打滚的雨心面不改色,也静静打量着林平,心里暗暗琢磨这等伟岸男子出手就是千两黄金,到底是何来路。 正想着,对方却把那张票据往她手心一放,深深看了她一眼:“哈哈,在下姓林,难得掌柜的如此大度,这点黄金也别找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先告辞!” 说完,也不等雨心回答,竟是头也不回便闪身出门。 “哇,千两黄金不用找?!掌柜的,你可大发了哇!”良久,围观的人一阵惊呼。 “嘻嘻,不过帮那位客人暂时保管而已,何来大发?”雨心随手将银票往怀里一放,冲着众人妩媚一笑。 “以小女看来,开门迎客讲究的是财源不断,各位每天光顾风月居,才是小女子真正的金主,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说完,便冲着众人盈盈一礼。 “做得好!难怪小五如此看重你这小子!”马车内,苏洛尘听完林平不让对方找钱的用意,连声夸奖。 想想也是,既然那个少年是在这风月阁遇到的,想必是这里的常客。扔下千两黄金,还怕下次来这风月阁的人不给自己提供情报? 想到自己的那份私心,林平俊脸一红,喃喃道:先生过奖了! “走吧!咱们去给小五那家伙一个意外惊喜!”看看天色渐暗,又洋洋洒洒下起了鹅毛大雪,苏洛尘拍拍他的肩膀,吩咐马车直往镇国公府驶去。 “唉,我这张老脸又该要被小五儿笑话了!”眼看镇国公府就在眼前,车厢内,抚摸着痛得热辣辣的面颊,苏洛尘暗暗叹了口气。 某人正在发愁如何向小徒儿解释被人打的糟心事,被长安的繁华吸引得不转眼的林平突然“咦”了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苏洛尘看到街上那个失魂落魄走着的少年,不由眼睛一亮:“靠,怎么又见面了?莫非这家伙也住在这一片儿?” 第624章 到底想干啥? 似是证实他所想,那个少年竟然径直朝南宫府大门方向走去。 我靠,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苏洛尘和林平对视一眼,又惊又喜,不等车夫停车,二人便迫不急待一跃而下。 “小兄弟,等一下——”看少年就要推门而进,苏洛尘大喊。 “还真是阴魂不散,你们到底想干啥?” 听到身后的动静,南宫云落回头怒目而视。 “呵呵,我们可是来找人的,跟小兄弟没有关系哦!” 看对方生怕自己是上门找事的,苏洛尘捂住脸笑得半边嘴角一抽一抽的。 真是踏破铁履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这一刻,他敢肯定这少年与云小五脱不了干系。 据朱雀阁的情报,镇国公除了云小五再无别的儿子,想必这少年与小五儿同宗同族,也难怪一双眸子像了七八分。 想起三年前自己就觉得对方一双眼睛仿佛天天见面,某人终于恍然明白过来。 找人?!难道你们不是来找我?南宫云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双手叉腰审视着二人。 当然不是!苏洛尘捂着脸摇摇头。 还没等他解释,老管家财旺已经快步迎出来:“请问阁下可是我家世子爷的师父?” “老丈有礼了!在下苏洛尘,正是前来找我家徒儿云小五的。” 苏洛尘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的南宫云落,朝老管家拱手作了一揖,不慌不忙说答道。 徒弟?!难怪方才在风月阁这家伙说自己有些眼熟……娘啊!我竟然把小五的师父给打了…… 某女心里哀叹一声,大眼眸一转,连忙将老管家拉到一边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是是,少爷请便!”老管家先是一惊,目光在苏洛尘脸上停留一瞬,连连点头。 “二位,我……我也是来府上找人的,既然世子爷师父到了,那我改日再来。”某女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身子轻轻一纵,一溜烟跑得不见了人影。 “哦,这位小兄弟并非府上的?”苏洛尘似笑非笑看着老管家。 这……老管家愣了一瞬间,随即笑眯眯说对方不过是国公爷一个族中兄弟的娃娃。 原来是一个族上人的啊!难怪上次能够跟随国公爷到巴州查办莫家的案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再找你算帐也不迟。想着。苏洛尘了然一笑,示意对方前面带路。 “师父——”早有别的家人进去禀报,等他刚走进院门,一个身影急掠过而至。 被小徒弟紧紧抱住,苏洛尘心里暖得不行,面儿上却偏偏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手中的象牙扇往其额头上一敲:“你这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师父啊?” 记得记得!小五想师父天天想得心肝儿都痛。 某女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咧着嘴拼命拍马屁。突然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目光定在对方红肿的脸上:“咦,师父这脸怎么啦?” 不等对方回答,脸上又堆起一抹坏笑,一边从怀里摸出药膏往其脸上抹一边低问:“师父,该不是你老春心萌动,调戏良家女子……” 调戏良家女子?!老管家和林平听得明白,嘴角同时重重一抽。 感觉脸上瞬间清凉无比,再看自家徒儿贼兮兮的那副小样,某人哼了一声,也不说话,自顾自往里走。 第625章 胆大包天的 “苏先生里边请!”得知自己宝贝儿子的师父来了,正在里面忙着的南宫正和云如雁飞奔而出。 没等苏洛尘给夫妇二人回礼,斜刺里一个长身玉立的帅哥早已将他拥抱在怀:“舅舅,舅舅,您想死虎子了!” 虎子?!你就是虎子?苏洛尘轻轻推开对方,借着廊下的灯笼打量着这个犹如玉树临风,一张俊脸迷死人不偿命的年轻人,又惊又喜。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 不到二十岁竟然已经官拜御史大夫之职,这在现代可相当于常务副总-理呢!不愧是一代明相李斯的后人。 “嗯,虎子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舅舅教导有方!”见苏洛尘不转眼看着自己,李云昊眼圈不由自主泛红,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 此话一出,南宫正夫妇又高看了苏洛尘几分,连忙邀请其屋里坐下说话。 及至到了大堂,苏洛尘一抬眼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包端坐正中,不由一愣:“这是——” “您是小五哥哥的师父?”小家伙身子一动不动,抬起头对上苏洛尘的视线。 小五哥哥?!盯着对方和云小五有几分相像的神情,还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苏洛尘有些疑惑。 不是说这镇国公无子么,怎么一下子又钻出一个小儿子? 只是,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小小年纪竟然跟个皇帝似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式。 “阳儿,快来和哥哥的师父见礼!”云小五连忙上前将小太子抱起。 “他是你弟弟?”苏洛尘一脸疑惑看着云小五。 不等云小五回答,四个一模一样的少女推门进来:“殿下,您该沐浴了!” 殿下?!你不是世子吗?怎么又成了殿下? 见四个少女朝着云小五行礼,苏洛尘又是大吃一惊。 呵呵,苏先生有所不知,这位是我西秦尊贵无比的太子……见状,南宫正连忙上前说明。 太子?!太子怎么会住南宫府?又怎么会叫小五哥哥? 一时间,苏洛尘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直到在李云昊陪伴下沐浴完毕,他才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你小子拐人的本事还真不小!”苏洛尘一边用饭一边瞪了云小五一眼,丝毫不知旁边南宫正夫妇正一眨不眨盯着他那张俊脸。 刚刚进门时因为天色暗夫妇二人并没有细看,现在灯下细细一看,他们心里吃惊不小。 姓苏,还有这长相……一时间,两个人心里犯了嘀咕。 “苏先生是土生土长的北辰人?对了,你这脸上是咋回事?”终于忍不住,南宫正试探问道,用手指了指对方脸上的红印。。 “呵呵,不瞒国公大人,在下故乡离这里足有万里之遥。至于这脸么……不过跟人发生了一点误会,不留意挨了对方的耳刮子而已。” 说完,苏洛尘爽朗大笑起来。 既然对方是小五儿的亲生父亲,为人也是有口皆碑,他也就无须隐瞒自己的来处。再说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也没有必要掖着瞒着。 这么远!小五儿的师父一脸正气,谈吐不俗,或许自己多心了!南宫正只觉得心里一松,随之眼神却是一凛:“天子脚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打我儿的师父?” 第626章 四小姐 胆大包天么?!苏洛尘嘴角微微一勾。转脸对上笑眯眯看着自己不说话的云小五的视线,他眉头一挑,笑说自己孤身一人流落到此,老天为了弥补,阴差阳错送来小五这孩子给自己当徒弟。 “好好,这可是天赐的缘份!”得知对方尚是独身,人长得如此英俊,就连满腹才华的御史大夫也师出其门,南宫正和云如雁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就说嘛!咱们家小四儿怎么可能一直会待字闺中? 既然那丫头说拒绝了九千岁再嫁朝廷官员是害人,打死不考虑李云昊,那这个苏先生可是八杆子和朝廷搭不上边的…… 念及小四儿,南宫正这才想起某个野丫头从早出门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不由脸色一沉:“四小姐何在?” 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说刚刚嬷嬷已经来禀告过,四小姐正在沐浴更衣。 “请四小姐速来见客人!”闻听女儿已经归家,南宫正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尚泡在热水里的南宫云落正欲哭无泪。 想想今天也真够倒霉。被自家弟弟的师父吃了豆腐不说,还生生儿错过了自己要找的人。 对方虽然又换了一副面容,但那身形已经走路的姿态她可是无数遍在脑子里回忆起的。只是,当她追出门外,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 知道对方明明知道自己这些天到处在找他,却故意隐身不见,她又气又急。 “坏蛋!大坏蛋!你有家室有什么了不起!赶明儿我也找个人给你看看。” 她用力捶打着水面,丝毫没有觉察自己一颗芳心已经不知不觉系到了那个被自己吃白食的家伙身上。 之前,或许她只是被对方忧郁的眼神,高贵无比的举止所吸引,时不时想起对方,但数天前晚上那一声“落落”以及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功夫,让她发誓言非找到对方。 除了那份牵挂,她更必须知道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何要警告小五儿远远离开南宫家。 正想着,门外传来使唤嬷嬷的声音:“四小姐,客人来了,老爷夫人有请!” 客人?!知道老爹让自己见的人是谁,南宫云落嘴角微微一牵。 “这就是小五儿的姐姐?!好灵秀的女子!” 少顷功夫,看着款款向自己走来,眉宇间和自己小徒儿极其相似的高贵少女,苏洛尘有些犯傻。 只见她白狐镶边锦氅下一件浅水蓝的裙,长发垂肩,用一根水蓝的绸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小链,微一晃动就如雨意缥缈。 上好的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说不出的眉清目秀,清丽胜仙,有一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清新。 “云落见过先生!”担心被对方认出,南宫云落不敢与其直视,就连嗓子也刻意压低了两分。 这副端庄模样倒也与大家千金十分吻合!苏洛尘连忙起身回礼,及至对方身上隐隐花香味传来,他不由眉毛一挑,瞳孔一阵紧缩。 见对方不顾礼仪盯着自家女儿,云如雁也发现女儿有些不对劲,连忙一把拉住:“小四,你这声音是怎么啦?” 第627章 满腹委屈 抬头对上苏洛尘的视线,南宫云落一惊,连忙垂下眸子避开,只说这天寒地冻,怕是受寒了。 受寒?!南宫正身后的老管家暗暗好笑。 只是,南宫云落千算万算,戏也演得够好,却没想到自己的体香味早已被某人记住。 她正在得意成功蒙骗过关,想找理由退下,谁知苏洛尘却低低一笑,朝南宫正一拱手: “国公大人,在下方才在风月阁用餐遇上一个少年,长得和小五儿眉眼极其相似,我与其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可巧回来时在府门口也曾遇上,管家说是府上本家子弟,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听对方有意在一见如故和相谈甚欢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云小五和李云昊瞬间明白自家师父脸上的巴掌印从何而来,二人相视一笑,也不说破,只管瞪着眼准备看热闹。 “本家子弟?!我南宫家如今独我一脉存于世,哪里来的本家子弟?” 南宫正一脸疑惑,连忙把目光看向身后的老管家财旺。 “喂!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唧唧歪歪,你到底想咋样?”不等老管家答话,眼看纸包不住火的某女一改方才温柔的模样,抬起头恶狠狠瞪着苏洛尘。 “噗——”云小五再也忍不住,刚喝到口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怀里的小太子一脸。 “小五哥哥,好脏!”小家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嫌弃撅起小嘴。 知道这小子有洁癖,云小五只好答应亲自帮他沐浴。 “不行,今天晚上阳儿要和小五哥哥睡!”小太子得寸进尺瞪着她。 一起睡?!之前是陪-睡,现在竟然变成一起睡了!! 李云昊眉头一挑,正要阻止,可云小五已经满口应承下来。看着小奶包一脸得逞,他有口难言。 尽管对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涌起浓浓的醋意。 “你这丫头!还不快给苏先生道歉?”得知苏洛尘脸上红印正是自家女儿的杰作,顿时勃然大怒。 一巴掌就把好端端的女婿给打没了,他能不生气吗? “爹,您凭什么就只怪我?是不是小五一回来,您和娘眼里就没有小四儿了?”某女满腹委屈,强忍住泪水质问。 什么叫眼里只有小五没有你?你这孩子在说什么混帐话?南宫正和云如雁面面相觑。 “既然不是,为何不问青红皂白都来责怪人家?”南宫云落顿足质问,怒瞪了某人一眼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看苏洛尘一脸愧疚,南宫正反倒十分过意不去:“这丫头从小被他外公给宠得无法无天,还望苏先生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何况当初在下也有不对……苏洛尘连连摇头,红着脸说了两个人发生冲突的原由。。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呢!” 得知对方是因为小四儿眉眼中像极了小五,有心拦住她才会绊倒将其抱住,南宫正哈哈大笑。 不就抱了一下吗?他可是最好对方将那丫头抱到洞房里呢! 如此一想,夫妇二人再看苏洛尘便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在里面,看得旁边的云小五暗暗叫苦—— 第628章 大坏蛋 这几天南宫云落四处找人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一个女儿家敏锐的第六感,她百分百断定自家小四儿姐姐已经爱上了那个男子。 如今看师父和爹娘的心思,明摆着是动了四儿姐姐的念头,怎么办?! “小五出去看看!”想到此,她连忙将小太子交给春夏秋冬,身形如一缕轻烟自窗口逸出。 好俊的身手!南宫正和云如雁忍不住大声喝彩。 大约都没想到这位世子爷轻功如此厉害,春夏秋冬亦面面相觑。 “嘻嘻,阳儿要和小五哥哥学飞飞。”小太子更是拍手叫好。 李云昊和苏洛尘自然是知道云小五的底细的,只是笑不作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哈哈,看来我家小五的功夫得自先生的真传,什么时候咱们兄弟过过招如何?”见对方气定神闲的样子,南宫正心开始痒痒。 想着这位是云小五的师父,除了李云昊,一屋子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洛尘脸上。 见此情形苏洛尘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下只精通四书五略,对武功是一窍不通,就连出趟远门也是小五让人随时护着。” “不会?怎么可能!”南宫正和云如雁对视一眼,一脸的不信。 “嘻嘻,小灰儿作证,我家先生虽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确确实实不会武功。”正说着,羽灰咧着嘴走了进来,脸上的斑点看上去惨不忍睹。 苏洛尘已经从李云昊口中知道这是自家徒弟的恶作剧,不由嘴角一勾:“小灰儿,你这是水土不服吗?”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张脸到了这长安就变得这鬼样子!某女也不解释,故作一脸遗憾抚着自己的小脸。 看她小脸皱成一团,逗得众人乐得不行。 “唉,虽然没有武功,就凭短短时间能教出李御史这等才华盖世的人才,当我南宫家女婿也不算埋汰。”得知原由,南宫正虽然有些失望,却依然打定主意想把小女儿嫁给苏洛尘。 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看出夫君的心思,云如雁也在暗暗点头。 “这不全乱套了吗?”一旁的李云昊看得明白,心里忍不住暗暗好笑。 刚刚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南宫正对苏落尘以兄弟相称,倘若那四小姐看上自家这位师父兼舅舅,以后这称呼倒是有些麻烦呢! 却说南宫云落一个人在园子里瞎转悠,不知不觉再次来到前儿个那个小树木里。云小五使出玄女心经中的幻影无极之术,悄无声息不远不近地跟着。 “坏蛋,大坏蛋!倘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与小五儿的师父惹下误会……呜呜……”某女恨恨地用脚将一棵树踢着,骂着。 踢累了,然后蹲在地上跟孩子似的哭泣起来。 云小五正想现身在劝解,突然看到远处有影子一闪,她连忙将身子隐在假山后屏息不动。 南宫云落正哭得痛快,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她吓了一大跳,一个闪身回头:“是谁?” “丫头,你这是何苦来着?!” 看月光下眼前的少女一脸的泪水,戴了人皮面具的赵天宸十分不忍,不由自主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帕递了过来。 第629章 跟踪 从张力等人口中得知这丫头在四处找自己,他今天特意去风月阁一看究竟,也正好目睹了对方和苏洛尘之间发生的小插曲。 因为想知道苏洛尘来长安的用意,也想知道这家伙三年来的行踪,他悄悄潜入南宫府。谁知整个多福阁恍若被人围了一层铜墙铁壁,以他的功力根本都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也幸亏自己没有派暗卫到这里一探虚实,搞得不好就弄巧成拙。 联想到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怪异老婆子,他断定这南宫府一直有高人护着。 “是皇兄派的人吗?”他寻思着。 想想也是,小太子住在南宫府,以皇兄对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又怎么不可能全力保护? 如此看来,这位看上去病恹恹的皇帝哥哥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上次在太乙山之所以差点让自己得手,不过是对方尚未对自己起疑罢了! 一路思忖,不知不觉也来到那天晚上与人交手的树林,意外看到南宫云落在哭。他明明想赶紧离开,双脚却不听使般地靠了过来。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为什么要躲着我?”认出是他,又惊又喜的南宫云落伸手接过帕子,一连声追问。 少女翩然若鸿的身形让赵天宸脑子突然一阵眩晕,眸子顿时暗沉下来,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迦逻山下精灵般的少女。 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心如刀绞,不再多说一句,扭头便走。 南宫云落一个飞身抓住袖子:“喂,不许走!你还没告诉为什么要让小五儿离开呢?” 赵天宸猛然顿住脚,良久,木偶似的回转身直盯着她,一字一句慢吞吞说道:“很简单,我不想看到他……不,还有你!我讨厌看到你们的脸……” 讨厌我和小五的脸?!为什么? 南宫云落抓住对方袖子的手不自觉松开,只觉得胸口被人重重一击,一种恍若瓷器碎裂的声音直击她的耳膜。 不止她,云小五也是突然觉得心口一痛,手指紧紧扣住冰凉坚硬的假山石。 “为什么?我云小五不过回自己的家而已,哪里招你惹你了?”她望着径直远去的身影亦愤愤然。 如果不是出来时仓促没带夜行衣,她特定要将那个疯子痛打一顿才罢休。 想想还是不甘心,她身形一顿,化作一道暗影紧紧跟上赵天宸。 大约是心情糟透了的原由,某人根本没有留意自己已经被人跟上,却是自顾自往皇陵方向而去。 在得知迦逻皇后的真实身份后,每每想起当初阿娜依被烧成一堆灰烬还被自家母后嘲笑这皇后陵形同虚设,不过是个衣冠冢,他就心如刀绞。 看着那个轻车熟路绕过巡逻的卫士,进入一片陵墓中默默坐在灵位前低喃的落寞身影,远远跟在后的云小五莫名开始心悸,头痛欲裂。 心脏如两军对峙时的战鼓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她的身体。 想起师父苏洛尘说过,一般墓地因为密封性好,空气稀薄,容易让人缺氧窒息而亡。虽然她并不知道这里埋着何人,但光看这兵丁守卫森严的架式,对方身份定然不低。 既然这墓主人身份高贵,这密封性肯定更是高规格。 想到这里,她转身欲回。 第630章 怎么进来的? 身形掠到门口,突然又担心那个人会不会在里面给闷死,她当即脚尖一点,将一个小石子踢得飞起。 “是谁?!谁在那里?”静夜中石子落地的声音异常刺耳,一众守卫不约而同朝这边跑来。 响声自然也惊动了正难过至极的赵天宸,眼看守卫就要进来,他身形一闪,瞬间便从一个密道隐身不见。 守卫四处查看没有看出什么,直到看到地上一粒石子,这才松了口气。 “就说嘛!有谁吃了豹子胆敢来惊扰皇后娘娘!”一个守卫手中掂着那粒石子半开玩笑说道。 皇后娘娘?!这么说那个人是太子他爹?难怪他对四儿姐姐说自己是有妇之夫。可是,太子的爹不是赵天阑吗? 那人明明对自己很好,还答应亲自为自己主持归宗之礼…… 躲在不远处的云小五心头大震,脑子里犹如塞了一团乱麻。 直到返回扶摇苑睡在榻上,她都没想清楚对方为何明着喜欢自己,暗地里却换了一副面孔来告诫四儿姐姐,不要自己回归南宫家。 “主子,今天不沐浴了?”看她回来后一直发呆,脸色也不好,羽灰低低问道。 “哦!让我先静一静。”她朝对方摆摆手。 “可小太子他……”见其不和往常一般和自己说笑,羽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太子?!云小五猛然一惊,这才想起自己之见答应对方今天晚上一起睡的事。 “阳儿他现在何处?师父人呢?”她连忙问。 得知苏洛尘已经与李云昊宿于一处,小太子早已洗白白,坚持不睡等着自己回来,她只好马上沐浴更衣。 那小子不是一般的洁癖,刚刚自己在树上、乱石堆甚至墓地里转了一圈回来,这身上只怕留了味儿。 估计连药婆婆都不知道,玄女心经中除了武功,还包含下结界,布阵法、隐身等包罗万象的法术,否则也不会被人追杀得四处逃窜。 想着,云小五素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布好结界好快速脱衣解带,把自己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泉水当中,丝毫不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可就在羽灰定定心心整理某女换下来的那些用来裹胸的白绫时,“小五哥哥在哪儿?”门被轻轻一推,小太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羽灰像见鬼一样,一脸的惊恐。 主子下的结界寻常人不说进来,根本只要触及到结界边缘就会被云小五感应到,为何这孩子旁若无人般走了进来? “小灰儿你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本宫当然是走进来的啊!”见对方目瞪口呆瞪着自己,小太子白了她一眼,径直朝屏风后走去。 “阳儿,等一下——”早听到声音,正手忙脚乱往身上穿衣服的云小五连忙喝止。 “好!”小家伙听话地止住脚步站在原地。 看看身边没有白绫,云小五只好胡乱套上件宽松布袍,拿了干布将头发擦干挽起,然后走了出来。 但愿这孩子还小,一会儿睡觉自己离他远点,应该发现不了……纤手摸了摸高高耸起的两处,某女暗暗祈祷。 幸亏自己受苏洛尘这个现代人影响,睡觉以及贴身内衣必是柔软宽松的棉布袍子,套在身上不注意应该发现不了。 第631章 哥哥好香 看到沐浴后没有伪装一张脸更显出尘的某女,小家伙眼神凝了一瞬,良久才喃喃道:“小五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没想到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也知道好看不好看,“小马屁精!”云小五弯下腰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朝窗外看了看:“你的人呢?” 听小家伙一本正经说春夏秋冬是女子,不可以到男人的地盘,他被人送到院门口然后自己上的楼,主仆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担心四个丫头还在院外等,云小五一边让小灰儿去楼下通知对方太子已经准备就寝,一边将孩子抱到自己榻上。 “小五哥哥好香!”赵灏阳小小的身子窝在她怀里,小鼻子用力抽了一下,一副陶醉的神情。 香吗?!云小五眼神凝了凝。 说来奇怪,自从来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葵水,每逢沐浴后,身体都会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芍药花的清香味。 “嗯,是真的,跟长生花的味道一模一样哦!”见她发笑,小家伙的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等云小五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裹胸,对方已经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脱口而出:“哥哥胸膛好软!” 软?!软你个头啦!云小五欲哭无泪,连忙将小家伙一把塞进被窝里,说自己要入厕,随手拿起羽灰折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的白绫冲到屏风后。 长生花是什么东东?不应该是芍药花的味儿么?! 她一边手麻利地将白绫一圈圈缠绕好,一边暗暗奇怪。 还有,既然那姓赵的阻止自己回来,为何还把金贵无比的小太子送到南宫府? 自己姐妹二人的长相又哪里招惹了他,还讨厌至极? “哥哥,你快点,今天阳儿还没有吃你给的糖丸呢!”见她半天不回,小家伙开始催促。 糖丸!!云小五身子猛然一震,一个念头油然生起—— 太子因胎毒身子羸弱,如今药婆婆又下落不明,倘若不是自己已经将神农医经修得烂熟于心,只怕这普天之下根本无人无人能解。 自己会医术的事外人并不知晓,会不会皇帝一直防备着南宫家却又没有借口,如今见太子喜欢亲近自己,明明知道自家儿子命不久矣,却故意将其送过来。 一旦小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正好借此将南宫家的势力根除……如果真是这样……好狠毒的一石二鸟之计! 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云小五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暗叹世道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怜的孩子,既然你与我如此有缘,那我就彻底将你治好,帮你拿过这江山又何妨!” 夜深人静,云小五毫无睡意,静静凝视着恬睡的小人儿暗暗打定了主意。 也不怪她有如此想法。如果无缘,这朱雀阁所有高手都破不了的结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宝为何如出无人之境一般? 再说了,原本当年张聪就预言过异世来客辅英主,如今自己好巧不巧认识了这小子,师父也随之而来,或许这要辅助的英主就应验在这孩子身上也说不定。 如此一想,她当即传出朱雀阁专用讯息,要求龙岩和猴子等人即刻进入国公府,全方位保护小太子的性命安危。 第632章 凤凰来仪 不说某女暗暗把赵天阑骂了个半死,而莫名背上不白之冤的某人正在御书房接见太史令张聪。 等瑛姑给对方呈上茶碗和李义元双双退下,他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张爱卿肯定初五当天的天相显示西秦将一统天下?” “老臣不敢隐瞒,当天五星聚房,天相显示确是如此,只是……”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哦,爱卿直说无妨。众星聚房的天相朕知道,当年周朝取代残暴的商纣王朝就曾出现所有的行星齐聚焦二十八星宿之房星。” 见对方有所顾忌,赵天阑连忙安慰。 “吾皇圣明,不知当时陛下可曾看到那火凤一般云彩?”张聪深深作了一揖。 他的话让赵天阑一怔—— 没错,正是有了火凤,才有那偌大的财神像侧身而立的怪事,如此说来…… 念头转到这里他霍然站起:“凤凰来仪主女贵,莫非……” 张聪伏地而拜:“正是如此!此天相又名五纬聚房,凤凰衔书,实乃女主天下之瑞兆也!” 女主天下?!赵天阑心如死灰,高大的身子徒然跌坐在龙椅之上。 如此说来这西秦终究是赵家人守不住的么?既然如此,就算即刻给了小九又何妨? 陛下休急,刚刚老臣说了,这是瑞兆。是说咱西秦将一统天下。见此情形,张聪连忙解释。 确定是咱西秦吗?赵天阑又惊又喜,转而眼神一暗:可是,这能够一统天下的奇女子又在何处? 张聪沉吟一瞬,复又说道:“陛下,当年老臣之所以突然归隐山林,想必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已经禀报于您。” “没错,徐尧确实与朕说起过当年你夜观天相之事。”赵天阑看着他直言不讳:“说什么双星噬月,将引起我西秦皇室倾轧动荡,可是实情?” 千真万确!张聪点点头。 他说,当夜突发天狗吞月之天相,好在此凶兆发生在半夜,并没有引起百姓的恐慌。开初,老臣观测到天空一南一北同时出现两个天母星,光亮如炬。 随着明月被天狗完全吞噬再度复出,南边的星子渐暗,摇摇欲坠,而北边的却越来越亮,渐有盖过月华之势。 原本被墨云遮挡,环拥紫微垣四周的二十八星宿,青龙护着朱雀与玄武遥遥相对,杀气迸现。而玄武居然与白虎在交相纠缠…… 青龙、玄武、白虎、朱雀......赵天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儿,莫名想起自己的苍龙阁,小九的玄武阁、以及新近几年突然出现在江湖上的朱雀阁,心里对张聪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如果天相属实,不知那白虎为何迟迟未现身?他暗暗思忖。 见他没吭声,听得十分认真,张聪继续往下说—— 陛下知道老臣为张留侯张良的后人,家祖曾得到黄石公面授兵书人人皆知,但在其归隐后再无下落,只留下一句话,说四灵现世兵书当出。 正因为此,当老臣观到天相后不敢有违祖宗命令,逐归隐巴山蜀水寻找兵书下落。在这期间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快说啊! 想到此人隐居之地就是自己亲外祖母,真正的苗疆圣女被算计后藏身之处,亦是李云昊和云小五所呆的地儿,赵天阑急切追问。 第633章 太公显灵 “陛下且听老臣细说——”大约说得有些口干,张聪端起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继续往下说。 听他说到世人来人辅英主,以及次天狗吞日之前看到二龙夺珠之相,赵天阑瞬间呆住。 二龙夺珠,彼时自己不正是和小九一道么?二龙属实,可那个珠子又在何处? 如果珠子代表女人,当时自己已经有了迦逻,怎么可能参与夺珠…… 张聪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管往下说:“老臣观异世来人,当应在南宫世子的师父身上,老臣观其面相天庭饱满,骨格清奇,陛下如要保住西秦,不妨对此人委以重任。” “那位苏先生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将李云昊教导得如此出色,实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到刚接到苍龙阁消息,苏洛尘已经到达南宫府与云小五汇合,赵天阑嘴角微微一勾。 哦,陛下知道此人啊?张聪愣了愣。 赵天阑笑而不答,却问他三年前为何又突然回京城。 说起此事,张聪叹息不已,说自己张家因为洞悉天机太多遭了天谴,只能观天相而不能识人心险恶,竟然将一个白眼儿狼认做弟子。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当初没有认出那两个少年是自己和小九所扮!”听其说只识天相不识人,赵天阑了然一笑。 “陛下,他占老臣家财倒是小事,误了西秦国运可是大事,是以老臣在得到先祖遗骸后便第一时间赶回长安。”见其发笑,张聪连忙补充道。 先祖遗骸?!赵天阑又惊又喜:“这么说你已经得到传说中的太公兵书不成?” 非也!张聪摇摇头。 得知有人直接将张良骨灰送至道观便离去,他赵天阑有些不相信:“你如何断定那便是太公遗骸?” 知道对方不会相信自己,张聪将手中拂尘往旁边一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无比的紫檀木匣子,指着匣盖上一幅把张氏与弓箭与北斗星紧密联系的图案:“陛下请看——”。 “弓力千钧东风劲,长空万里北斗明”赵天阑细读上面的诗句,再看其锁扣亦是一把弓形,不由眼睛一亮。 如果说刚开始他的确有几分疑惑,但这盒子上徽记与宫中秘笈记载的一模一样,是秦国未统一之前韩国贵族张家嫡系所独有的身份标识,他相信对方没有半句虚言。 “可惜了!不知道那太公兵书被何人所得?”赵天阑轻轻抚摸着盒盖上精致的纹路,喃喃道。 突然,他觉得手下有些不对劲,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那些纹路似是活了一般,北斗星间一朵绽放的青莲徐徐升起,有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神物德者居之,如今玄女归位,物归原主,天下将大同也!吾子房之孙,扶苏公之后人切记天意不可违,切记……” “孙儿叩见老祖!”听到“子房”二字张聪早已慌忙下拜,磕头不止。 扶苏公?!这不正是说自己乃公子扶苏之后么?赵天阑只愣了一瞬,随即朝空中长作一揖:“天阑谨遵太公赐教,定当从命!” 少顷,赵天阑看着桌上已经复归原样的匣子,再想起刚刚张聪所说“五纬聚房,凤凰衔书”之事,脑海反而一片明净平和—— 第634章 有件事 当年正是那个黄石公山间遇见九天玄女与共工大神山间对弈,然后得玄女授兵书,让其找贤德勇谋之人推翻自己先祖始皇帝及二世的暴政。 玄女归位,物归原主,这不正是说兵书已经被那个女子所得了么? 再说了,明明方才张聪也说了青龙护着朱雀,倘若自己真应在青龙身上,天相显示并不会与朱雀交恶。 既然上天早已注定这天下是谁的,母后又是极想把这江山给小九,那自己就先封他为摄政并肩皇又如何? 如今的东元不是被帝女和摄政王兄妹二人治理得蒸蒸日上么? 打定了主意,等张聪离去后,他突然想起对方那句“二龙夺珠”之事,连忙将当时与自己一道出行往元通镇的苍柏唤进来。 “尔等守在外面,刚刚可曾听到什么?”想起方才张良神魂说话声音极大,他有意问对方。 见苍柏一脸懵懂,赵天阑暗暗点头。 “主子,不说这事属下差点忘了,当时属下的兄弟的确是听到太史令说过这样一句话,后来他说起过,但属下担心此话会引来妄议之罪,便没有再提起。” 见其问当年之事,苍柏朗朗答道。 “对了,主子,就是当时扮樵夫的那个小子听到的!”他补充道。 二龙夺珠,那个珠指的是什么?是江山社稷还是……即将主天下的朱雀又在哪里?是那个所谓的朱雀阁的主人吗? 赵天阑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主子,属下在南宫府发现了一件蹊跷事……”见他神情凝重,苍柏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赵天阑怒甩了一记眼刀子给他。 等听完对方所说,他眉头一挑:“真有如此古怪?” 当真!苍柏重重点头。说他原本只是想暗中看看小主子过得好不好,谁知明明靠得很近,将内力已经提到十成,竟然连屋子里说的话一句也听不见。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阻隔开来。 被他这样一说,再联想到今天苏洛尘已经到长安,赵天阑愈加打定主意利用给云小五主持归宗之礼亲近对方,然后将其收为己用。 念头打定,他吩咐苍龙阁的人手除了抽调一部分陪那罗赶往苗疆和找奶娘的下落,其余人等必须尽全力找出朱雀阁的主人。 “是,兄弟们终于有事做了!”苍柏喜笑颜开。 近三年来,因为迦逻离开,赵天阑心思都放在朝政和儿子身上,在老爷子和仁智大师远赴西南苗疆后,他要求苍龙阁以低调为主,除了经营银庄,别的事一概不参与。 这便给了朱雀阁发展壮大的最好机遇。 去吧!找不到朱雀阁主人朕拿你是问!见其如此高兴,赵天阑嘴角微微勾了勾,朝他摆摆手。 目送对方欢天喜地往外跑,赵天阑准备去长乐宫给苏莲儿问安,顺便打探一下南宫轩的真实去处。 “哎呀,有一件重要事儿属下忘记了!”这时,走到门口的苍柏一拍脑袋,复又转身回来。 “还有什么事?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某人没好气地瞪着他。 阳儿主动提出和云小五一起睡?!怎么可能?等苍柏三言两句说完,他的眸子越瞪越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属下不敢撒谎!这是拂冬亲口所说。” 看他一脸惊诧,苍柏忍不住咧了咧嘴。哈哈,就知道这消息会吓主子一跳,果然…… 第635章 长生花香 夜已很深,即便已经躺在龙榻上,赵天阑还沉浸在方才苍柏所说的惊人消息里。 阳儿自打出生,除了自己和小九以及那个应该是他亲外公的南宫轩以外,根本没有第四个男人可以抱他一下…… 不,就连女性也只限于春夏秋冬四姐妹和那罗瑛姑能够贴身服侍他,如今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对这个南宫世子破例?难道…… 想着,他的目光落在榻上云小五那件狐毛雀氅上,伸手取出来轻轻嗅了嗅。 尽管已经放这里好几天,上面依然有一抹淡淡的长生花香。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他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因为自己对他说起过,她的娘亲身上是好闻的长生花的清香,再加上那云小五眉眼酷似迦逻,所以才有这般举动。 莫名地,他又想起当年从汉中带回来的那只丑陋的荷包。 也难怪做工那么丑陋!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云小五灯下笨手笨脚做荷包的样子,他嘴角微微一翘,随即眼神一亮—— 对了,当初阳儿一拿到荷包便不再夜哭,会不会就是因为上面有云小五的气息,而云小五又是迦逻的至亲? 想着,他抱着狐毛雀氅沉沉睡去—— 茫茫云海中,亭台楼阁时隐时现,一个飘若欲仙的少女远远望着他笑,像迦逻又非迦逻;似南宫云落又非南宫云落。 他连忙追上去,到得近前,对方却赫然是云小五笑盈盈的模样,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呆了半晌,他喃喃道:你……你是谁? 我就是我啊!笨蛋阿青。少女掩嘴轻笑。 阿青?阿青是谁?他连忙回头看往身后。 身后除了云雾缭绕,再无一人。 我就是阿青?!她叫的是我?赵天阑心里一“咯噔”,连忙转头再看,少女却已经隐入云海之中,独留一个纤瘦高贵的隐约背影。 清风拂过,一缕再熟悉不过的花香味在他鼻尖萦绕。 喂,等一等——他大叫。抽身欲追,双脚却似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主子,主子您醒醒!”正在着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倏然睁开眼,却发现是今天值夜的苍月和窦骁。 “怎么你会在这里?”他盯着窦骁。如果没有记错,今天不是该白慕和苍月一个内值一个外值么? 如果是白慕在,按规定,自然是苍月内值守在自己门外,另一人的身份只能守在整个寝殿外。 这窦骁暗里是自己人,自然是可以一道进入这间屋子的。 见问,窦骁嘴角咧了咧:“陛下,原本姓白的和属下说好帮忙顶值,不知何故突然说家中有急事,属下祭祀完毕便赶回宫将他替了回去。” 急事?自己女人跟着亲弟弟滚在了一起,能不急嘛!三个人逐相视一笑。 “回去和你爹说,让他平白认了一个糟心的女儿是朕对不起他,以后想法子赐他一个公主干女儿便是。”赵天阑坐起身子冲他轻轻一笑。 陛下言过了!作为臣子为陛下分忧是天经地义!说完,窦骁连忙跪下行礼。 “起来起来!你们父子二人的忠心朕铭记于心。” 看对方下跪,赵天阑连忙掀开锦被下榻去扶,这一掀一带,云小五那件披氅赫然在目,看得苍月眼神猛然凝住,再看某人时眼神明显有了些许不明意味。 第636章 一抹杀气 某人哪里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暴露了内心所想,扶起窦骁后却是随手拿起披氅往身上一披,吩咐其即刻回府。 “为什么?!”少年将军不解地看着他。 这大老晚的赶回去干啥?虽然那个妹妹可能已经被捉-奸在床,可对方又不是真正的窦家人。 “如果朕没有料错,白慕应该会借此机会闹到府上,要将那小红贬为小妾,接下来便会张罗着向南宫家的小四儿提亲,而你——” 说到这里,赵天阑顿了顿。 沉吟一瞬,让他回去安抚住那个假妹妹,告诉对还有机会反败为胜。然后再让其父窦智告诉白慕表示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世,愿意答应支持对方上位,条件是必须让其女窦红为正妻…… 妙计!妙计啊!两个家伙听得入神,不由连声赞叹。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再想想刚刚做的那个梦,赵天阑眼眸暗沉如室外的夜幕,拳头收住再放开,放开再攥紧。 就冲着南宫云落是迦逻的堂妹,他又怎么可能让白慕这样的下贱货亵渎? 虽然说起来对方也是赵氏骨血,算是自己的堂兄弟,但在他看来,如此心术不正的家伙也只配和小红那样低贱出身的丫头绑在一起。 想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皇叔辰王千算万算,就错在找了一个烟花女子为自己生下血脉吧! 倘若对方不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而是学自家父皇,寻一朴实的山野女子生下孩子,如同自家同父异母哥哥赵天成那般,无论自己还是小九,都会愿意给对方无上尊荣的地位。 与此同时,玄武阁内,毫无睡意的赵天宸亦在听张力等人的禀报。 窦智那老家伙竟然说服了白慕咽下那口恶气?!听着,他有些发呆。 “主子,估计姓白的也是没有法子,毕竟那白炎是他的亲弟弟。”张力自以为是说道。 “不,肯定不是这样!”赵天宸摇摇头,说依近几天他那太师外公派人一直跟着南宫府四小姐的架式,估计是为这个见不得光的儿子主意打到了国公爷头上。 啊?!张力等人大张着嘴。“这么说是他们故意设局,然后想办法休掉窦家女儿,然后再娶国公爷的宝贝小四? 不愧是太师的儿子,知道南宫四小姐非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竟然……这一箭双雕的法子可够狠的! 太师的儿子?!或许应该是本王堂弟才对吧!赵天宸好看的薄唇勾了勾。 以前还一直在感叹这赵家皇室人丁单薄,劝母后对哥哥手下留情,现在可好,一个二个全钻出来。 倘若母后知道还有三个强劲的对手隐在暗处,不知会作何想法?他怔怔地想。 三年前云小五随那个同母异父的大哥消失不见,如今却大摇大摆返回长安认亲,如果是那位大哥一手策划…… 再说了,既然父皇当年并不喜欢太子哥哥,又将自己得力的暗卫派给了这个被喻为神龙,有神龙庇佑的私生子,说不定早就有了万全准备,当着文武百官对自己好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可笑皇兄还对那个云小五喜欢得宝贝儿似的!搞得不好对方就是一道催命符。 念头转到这里,他面上涌起一抹杀气—— 云小五,要怪就怪你像谁不好,长得像我家娜依不说,还像极了那天山上坏我好事的那个臭小子!不管你是不是他,我都不会让你留在长安让人看了碍眼。 还有南宫云落,明明自己亲口拒绝了母后的提亲,现在却莫名其妙来喜欢本王,简直可笑至极…… 想着既而又泪流满,噗通跪在地上:阿依,是你在天之灵故意用这样的法子来惩罚当初阿九的不管不顾么?是阿九不好,明明知道母后的性子,竟然相信了她……不好,是阿九不好…… 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哀鸣,听得守在室外的暗卫也忍不住沧然泪下。 第637章 兄弟反目 “爹爹救我!”白家小院,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白炎跪在苏致远脚下哀求着,旁边的白倩儿和白慕皆是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 白倩儿,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教养出来的好儿子!!想必那丫头也是得自你一调教,才将老夫两个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连人伦都不要了? 苏致远目光落在她脸上,恨恨道。 尽管他提醒白慕当晚务必早点回家,谁知对方等到窦骁入宫换班再回去,正好将一对鬼混的男女抓了个正着。 虽然白慕如今并不喜欢那个窦红,但好歹是自己的女人,当即便把自家弟弟给打了个半死。 原本他出面提议借此休掉这个丫头出身的女子,正好可以和南宫家联姻,谁知白慕在和窦家父亲密谈之后,却闭口不谈和离之事。 我……被抢白的女人一张粉脸红了又白,不敢说话。 “爹,从此以后孩儿再无这个没有廉耻的弟弟!”见娘亲一脸的羞愧,白慕连忙接过话头。 “哼!你原本就不是我的哥哥!”伏在地上的白炎突然抬头冷冷看着他。 “炎儿,你给我闭嘴!” 似是知道对方要说什么,白倩儿心头大急,冲上去对着小儿子已经红肿不堪的脸就是一巴掌。 不是哥哥?!这又是什么鬼话。苏致远心头大疑,沉着脸打量着母子三人。 知道弟弟可能知道些什么,白慕心头暗暗叫苦,连忙上前要扶白炎起来,讪笑道:“刚刚哥哥气不过有些口不择言,不就一个女人嘛!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离我远点!白炎将他用力一推,看也不看他,目光对上苏致远:“爹,孩儿有话私下和您说!” 事情到这份儿上,冷眼旁观的苏致远二话不说拉起他就密道走。 “娘,怎么办?是不是炎弟早就知道什么?”身后,白慕急得真跺脚。 “快,你赶紧去找你亲爹!”白倩儿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屋子里转着圈圈,突然停下望着他:“你如今不过是姓苏的义子,即便他知道你不是他的骨血也只能吃哑巴亏,一时半会儿不能拿你怎么样。” 听了他的话白慕转身就往外跑,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女子又该如何面对苏致远的雷霆之怒。 “儿啊!娘不能再陪你们了!”望着儿子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外,白倩儿啜着泪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扔进口中,身子一晃,“噗通”倒在地上,嘴角有紫黑的血水缓缓流出…… 屋顶上,两个黑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悄然离去。 不是他们见死不救,那紫黑血水一看就是让人即刻毙命的巨毒之药,就是大罗神仙赶到也没有用的。 “你说慕儿是辰王的儿子?”道观密室内,苏致远被白炎的话气得肝胆欲裂,两眼发直。 白炎却是一脸自得:“儿子不敢有半句谎言,这事小红也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逼着哥哥娶她的。” 原来是这样?!你……你为何不早说?苏致远怔了半晌,抬脚就踢。 儿……儿子不敢!他毕竟是哥哥。被他的举动吓坏,白炎连忙后退两步避开。 不敢?!哈哈,你睡他的女人就敢了?苏致远怒极反笑。 第638章 一个笑话 白炎无法,只好说出那小红早就和自己有关系,只是在知道哥哥可能坐上皇位才扔下自己选择了对方。 对方也并非窦家的什么流落在外的女儿,而是姓赵的想法子给她搞了这样一个身份。 那小红是如何知道这等隐秘之事?好不容易按住心神,苏致远追问。 因为……因为……白炎下意识朝秘道入口看看,一脸的畏惧。 “莫不是姓赵的也是从这里……噗——” 苏致远何等人也,明白对方为了白倩儿早已隐身此处,众人皆知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身子摇摇欲倒,眼前莫名出现接财神那天赵凌辰与白慕窃窃私语的亲热状—— 难怪!难怪那罗一直提醒自己不要为他人做嫁衣; 难怪自己好几次来白倩儿都声称身子不适早已睡下; 难怪白倩儿要为姓赵的说好话; 难怪白慕成亲,姓赵的死皮赖脸凑上来讨好送上一份大礼; 如今看来,只怕那所谓的雨令也是姓赵的故意拿出来,好让自己死心塌地扶他儿子上位…… 爹,爹——见此情形白炎吓坏了,连忙上前去扶。 呸!不要叫我爹。苏致远恶狠狠推开他。“既然你那下贱胚子娘一直和姓赵的勾结一起,又如何证明你是我的种?” 这话让白炎一呆:是啊,如何证明自己是对方的儿子呢?问娘亲吗?只怕如今对方杀了娘的心都有,又怎么会相信娘亲的说辞? “哈哈,不是,都不是!来人啊——”苏致远再不看他,随着一声大喝,闻讯而来的贴身侍卫连忙现身扶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外走。 “爹,您等等,炎儿肯定是您的亲骨肉,不信可以滴血验亲啊!” 看他要走,白炎突然清醒过来,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腿哀求。 滴血验亲?!苏致远呆滞的目光在他酷似赵家兄弟的眉眼上停了一瞬,嘴角掠过一抹苦笑。 真是想儿子想糊涂了,之前怎么还认为白家兄弟长相酷似自己的两个外孙?!人家原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是长得相像的。 想着,他一脚将对方踹开,眼底涌起浓浓的杀气:“你赶紧找你的亲爹去吧!再呆在这里当心老夫要你的小命。” 啊——不要啊!白炎被他的神情吓得浑身直冒冷汗,抱着头就往秘道钻。 “哈哈,这样的贱种怎么会是我姓苏的儿子,是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 近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成了一个笑话!此时此刻,虽然苏致远死的心都有,但他脑子还保存着一丝清明。 也正是仅有的这点理智,让他不至于下手将眼前的少年掐死。他失去的已经太多,再为对方担上一个杀人罪名实在是划不来。 “大人,小的们没有找到道观那个主持!”就在这时,另外两个护卫匆匆过来禀报。 不用找了,回府见夫人!苏致远冲他们摇摇头。 如果没有猜错,那主持原本就是姓赵的人……不过,如今他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不相干的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必须马上赶回去见那罗!问清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不过被人利用。 想到那罗,他脑子里莫名出现对方和夫人若兰一起布置院子的情形,以及若兰成天说孩子就要回来的那些胡话,不由眼睛一亮。 第639章 味道 早上,云小五等某个小祖宗穿衣漱洗半天不见人,探头往榻上一看,小人儿正拿着那只丑陋的荷包玩得正高兴。 “小五哥哥,原来这东西你还留着啊!”抬头看到她,赵灏阳笑得眉眼弯弯。 那小模样看得旁边的羽灰直发愣,直接又是一句现代骂迸出口:“尼玛,笑起来怎么这么像!” “好丑!”见上面包裹的一层拿掉小家伙依然如此喜欢,云小五有些奇怪,故意一副嫌弃样。 一点也不丑啊!小太子举起荷包往鼻尖嗅了嗅,一脸的得意:“如果不是这个,阳儿又怎么会遇上小五哥哥?” 嗬,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云小五白了他一眼。 当然有!小家伙晃着脑袋。 听他说云小五身上的味道和这上面的一样,他老远就嗅到,才顺着香味找到人的抓住不放。羽灰才不相信,一把抢过来用力抽了一下鼻子。 什么嘛?除了药味还是药味啊! 切,这味道只有本宫才嗅得到,你不行!小太子跳起来一把夺回荷包小心放到袖袋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阳儿,你当真是从这上面嗅到小五哥哥的味道?”呆了一瞬,云小五弯下腰轻轻问。 小家伙扑过来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嗯!哥哥身上有母后的味道,阳儿喜欢。” 母后的味道?!羽灰身子一震。 抱着小人儿云小五却是忍俊不禁,抬手在其小屁屁上轻轻拍了一记:“胡说八道,哥哥怎么会有你母后的味道?” 太子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泪珠儿直在眼眶里打转:“阳儿才没有胡说!哥哥身上就是有宫中长生花的味道,父皇说了,母后最喜欢长生花……” 宫中?长生花?云小五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大片大片在温棚中娇艳盛开的花儿,神情有些恍惚——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在宫里种植那么多芍药花儿啊! 自己走进宫中便觉得难受,心中莫名有种悲伤的情绪,会不会是那个女子在天有灵,想托自己护着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鼻子莫名一酸,伸手抱起小人儿,在其额头上亲了一记:“这个太丑了,哥哥重新给你做一个……” 望着云小五一边入精心缝制好的荷包里放药物,一边细细叮嘱那个小人儿如果遇到坏人应该如何如何,羽灰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早说嘛!这孩子不会无来由地赖上自家主子! 按白胡子老头所说,主子这一世明明会得偿所愿,与转世的青龙成为美满眷属,莫非自己之前的推断…… 某女歪着脑袋努力想着之前的过往点滴,突然眉头一挑:没错,记得白胡子老头曾说起主子这一世原本还有一凶劫,但……但什么呢?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漏掉,唉,早知道就不陪着对方喝那么多酒了! 半天想不起来,羽灰抬起拳头用力敲了自己脑袋一记,说不出的懊恼。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苏洛尘的呼唤:“小五,小五你快来啊——” 先生有什么事?羽灰猛然回神,探出身子问。 苏洛尘急得直挥手:“不要问什么,快让小五去四小姐院子里,快,越快越好!” 没等某女答话,只见眼前一花。凝目再看,云小五抱着孩子已经站在苏洛尘面前。 莫非四小姐出事儿了?!联想到昨夜南宫云落哭着离开,她也一溜烟冲下楼。 第640章 小四病了 兰心苑,云小五来不及和一脸焦急痛悔的爹娘说话,坐在塌边一边把脉一边打量榻上的南宫云落。 只见她的面颊一片绯红,樱唇干裂。那双平日里笑意盈盈的眸子紧紧闭着,漆黑的睫毛一时颤动,一时垂下,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转回身子,看着众人子沉声问:”昨晚还好好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你们几个怎么伺候的四小姐。” 世子爷冤枉!婆子和丫头们齐唰唰跪了一地。 她们说因为四小姐在山上呆久了,并不喜欢有人贴身照料,平常她们也只是扫扫弄弄,整理整理房间而已。 昨天晚上南宫云落回到兰心院便关上房门,让她们不得打扰。她们也乐得清闲早点睡觉,哪晓得今天早上见四小姐没有动静,才发现人已经高烧得昏迷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先退下,想到昨天晚上林子里看到的一幕,云小五默然挥手。 “小四儿,都怪爹不好!”握着女儿火炭一般的纤手,南宫正虎眼含泪,一脸的不舍。反倒是当娘的云如雁急归紧,却没有乱了章法。 她一边用帕子给女儿拭脸,目光落在云小五身上:“小五,苏先生说你会医术,可是真的?” 嗯!云小五一边答应一边伸手将贴身放着的那枚银锁掏出来,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数枚又细又长的银针便弹了出来。 或许想到眼前都是自家人,她并没有顾及那么多,执针就往南宫云落身上攒竹、坎宫、太阳穴、肺经、天河水五个穴位扎下,丝毫不知道旁边一个小人儿正大瞪着眼专注地看着。 五针扎下,云小五没有闲着。 反正是自家姐姐,她不用因为自己男儿打扮而避嫌。 只见她用两大拇指在额头正中的攒竹穷人穴自下而上交替直线推动数十下,再用两大拇指分别放在两个眉头上坎宫处,然后沿着眉毛向眉梢分推。 推了一会儿,又一只手揉太阳穴,另外一只手在无名指上,由指端向手掌方向直线推动,为其泻肺经。 做完这一切,抬手摸摸南宫云落额头,她眉头挑了挑,却是撩起对方的袖管,继续用食指和中指沿其前臂内侧正中线从手腕推向肘。 “这叫泻天河水,对付高烧再好不过,马上姐姐就会醒来!”她一边推一边安慰南宫正和云如雁。 联想到前儿个小五给的药丸,夫妇二人喜出望外,对云娘将儿子抚养得如此优秀感激不尽。 正要回话,只听得南宫云落一声闷哼,施施然睁开眼。对上云小五的目光,她大吃一惊。 “小五,你怎么在我屋子里?” 小四啊!都是爹不好,不应该当着人说你。看到女儿醒来,南宫正连忙抢上前。 爹,娘!太子殿下!看清楚屋子里另外两大一小,南宫云落咧咧嘴角,轻轻唤了一声。 太子?!云小五这才想起某个小家伙将自己诊治过程看了个一干二净,急得连忙快速将姐姐身上的银针拔出收回长命锁中。 “阳儿,哥哥给姐姐治病的事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父皇也不能说吗?”小家伙歪着脑袋盯着长命锁上的花纹。 “靠,就是不能让你父皇知道!”云小五腹诽,面儿上却一本正经点头:“任何人!当然包括你父皇啊!来,咱们拉勾勾。” 拉勾勾?!任何人都不能知道,这不明着是交待我们要保密吗?小五为何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会医术? 看着这一大一小拉勾勾,南宫正眼神凝了凝。 他正想问个明白,抬眼看到老管家旺财在院门口朝这边招手,知道对方在找自己,连忙朝外走去。 第641章 准备大礼 “啥?!那个女人死了?怎么死的?” 听对方说苏太师义子的娘死了,他不由吃了一惊。 “不知道!听人说是昨夜突发急病走掉的。”老管家摇摇头,一脸的不忍。 南宫正摇摇头:这女人的命还真不咋的,眼瞅着儿子有出息,又被我那大哥看中收为义子,怎么就这样撒手走了呢! 没有爹,又没了娘,不正好让你那个好哥哥名正言顺收为儿子么!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云如雁的话说声。 收为儿子么?指不定这儿子是谁的种呢!回头对上女人的视线,南宫正暗叹了口气。 事实上,整整一天,直到白家兄弟从城外将白倩儿安葬好回来,也没有人看到苏太师露面。 无人知道那罗对苏致远说了些什么,总之,赵凌辰担心的局面并没有发生。 窦红和白家兄弟之间的丑事也因为某人的指示没有传开。 当白倩儿的死讯传出,大多数人也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女人命苦,眼看着两个儿子攀上了太师府的高枝儿却没有享福的命。 因为在正月里怕触霉头,对方又是个守寡的女人,白家兄弟和赵凌辰也不敢声张,悄没声息地将人拖出城外草草埋了了事。 只是,让父子三人想不通的是,苏致远非但没有找他们算帐,竟然还让人以义父名义送上了数目不菲的慰问金。这反常举动让父子三人惴惴不安。 苏太师不闹,赵天阑乐得耳根子清闲。在送走外祖母那罗后,一门心思准备给南宫世子准备一份大礼。 就冲着李云昊这些天寸步不离守在南宫府,再结合三年前汉中发生的事,他有种预感,传说中的玉灵就要现身了! 得玉者得天下!到底谁是那个得天下的人? 为何天相又显示是女主天下? 不说某人带着一肚子疑问准备给某女一个意外惊喜,得知苏洛尘到了长安,太史令张聪迫不急待将师徒二人请到自己府上作客。 看姐姐南宫云落退了烧已经没有大碍,苏洛尘又急着想了解古代的长安城,趁小太子午睡,云小五只好带着羽灰随其前往太史令府。 李云昊因为要筹办归宗仪式,不得不留下。 “小五啊!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看到云小五,一把年纪的丁远拉着她又哭又笑。 “嘻嘻,爷爷能长命百岁,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想起之前老爷子一直私下接济自己,趁人不备,云小五从怀里摸出一袋丹药递给对方,让其每天睡前服用一粒,可强身健体。 她送给张聪的礼物则是一粒集各种千年灵药耗时三年才炼制成的益寿丸。 这丹药她总共也就得了十几粒,除了身边至亲之人,倘若不是平白得了人家老祖宗的兵书,她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哦,这仙丹小五是从何处得来的?”道家最讲究养生之道,嗅着赤红色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药味,张聪不由眼睛一亮。 云小五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实情,只说随师父东海游历时在一岛上偶遇一世外高人所得。 “世外高人?!这小子也真能忽悠!”苏洛尘暗暗好笑,连忙别过脸装着打量屋子里的布局。 知道张聪最想知道太公兵书的事,云小五又不能说出兵书已经在自己脑子里,只好装糊涂说自己是受人之托将太公骨灰送与他。 “对对,那人功夫了得,一个转眼便不见了人影,也不知道他是打哪里知道我们和您认识的!” 苏洛尘回过头帮着打哈哈。 “哦,不知对方是男是女?”张聪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状似无意问道。 第642章 被围观 “自然是男……”苏洛尘愣了一瞬,随即改口:“个儿不是太高,或许是个女的也说不定,当时天色已经暗,我和小五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 你们也不能确定吗?张聪神色一顿。 见其连个谎都说不圆,云小五恨不得踢他两脚,面上却是笑得眉眼弯弯:“道长爷爷,当时事发太过突然,我们的确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 “不不,神物一般都是有缘则得之,老可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张聪连连摇头,笑得无比真诚。 以他的阅历,又岂能看不出这师徒二人在说谎?几乎苏洛尘话一出口,他便断定兵书就在这二人身上。 难怪天相显示异世来客辅英主!如此说来,自己当年的预言真是应验了……当年自己老祖张良得兵书助大汉立国,如今这二人又该是辅助何人一统天下? 想到这二人是自己老祖选中的继任者,张聪心中平空多了几分敬意,看着面前师徒二人感慨不已。 将三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小跟班羽灰暗暗好笑—— 太公兵书吗?切,那玩意原本就是自家主子当然托黄石公赠与那张良助刘邦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好不好? 如今主子十世历劫难即将期满,自然要物归原主带回天庭才对…… 因为还要出去转长安城,云小五和苏洛尘谢绝了张聪的留饭。二人带着羽灰来到繁华的长安大街。 苏洛尘举目四望,入眼皆是一派古色古香。 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四周皆是玲囊满目的货物,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嬉笑吆喝,勾勒出一幅鲜明的世间百态。 现代在电视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场景就这样真实出现在自己眼前,苏洛尘当真有种梦回大汉的感觉,一时间,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 师父,这长安比起你们现代的北上广有何不同?看某人发愣,云小五扯扯他的衣襟,贼兮兮问道。 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苏洛尘头也不回喃喃答道。 正看得起劲,一个提着憨态可掬的兔子灯的孩子突然从面前跑过,云小五猛然想起留在府上的小奶包。 担心对方醒过来会找自己,连忙亲手挑选了几只制作精美无敌的动物灯准备打道回府。 可是,当他们想找一辆马车回去,却发现满街都是游人,根本没有马车可以租赁,这才想起这还是在正月里,劳累忙碌了一整年的人们都在陪家人妻儿过年呢! 好在这里离国公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三个人准备步行回去。 只是,三个男子提着可爱的花灯走在大街上,不想引人注意也不行。 “哇,是美男世子爷耶!” “老天,世子爷身边的男子又是谁?长得可真好看……” 有眼尖的人认出南宫世子爷,又被苏洛尘的俊逸吸引,惊呼出声。 随之而来,人群呼啦啦涌过来将三人围了个水池不通。 这一刻,苏洛尘终于体会到明星被人围观是什么感觉。他哭笑不得瞪着一脸无辜的某女:“不过几天功夫,你咋变得如此出名了?” 没办法!谁让俺娘将人生得这么好看?云小五得意地朝他抛了个飞眼。 得意归得意,这被人当猴子般围着总不是个事,这古代又不和现代一样,可以一个电话警察叔叔就能来保驾护航。 苏洛尘正在为难,突然前方有马蹄声传来,人群轰然四散离开。 三人正在奇怪什么大人物来了,一辆四匹高头大马所拉的豪华马车已到近前。随着车帘子一掀,一个老者探出头来:“上车吧,老夫送你们回去。” 第643章 一样的属相 谢谢!我们自己走!认出对方是当朝太师苏致远,云小五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 “哈哈!”苏致远看着她大笑:“你这孩子,我不但与爹同朝为官,还是他结义大哥,真论起来你还得叫老夫一声伯父才是。” “别啊!有车坐为何不坐?难不成你想咱们继续被人当猴子围着不成?” 一听说两家是这样的关系,苏洛尘拉住云小五就往车上钻。 手被对方紧紧攥着,没有办法,云小五只好招呼羽灰也上车。 马车很大很宽敞,足足有五六个平方。即便放了好几个彩灯,四人人坐在里面一点也不嫌挤。 “有劳大人了!在下苏洛尘,小五的师父。”苏洛尘一边向主人道谢,一边暗叹这位太师大人竟然是个没有架子的,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骄横跋扈的模样。 “阁下姓苏,草头苏吗?如此我们还算是同姓呢!真巧!” 见苏洛尘点头,太师大人笑得无比开怀。 毕竟苏洛尘来自现代,谈吐说话十分洒脱随意,所以接下来,二苏聊得十分愉快。堂堂准世子爷云小五根本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四双眼睛骨碌碌在两个相谈甚欢的脸上转来转去,居然有了惊人的发现—— 难怪!明明长安街离南宫府就一点点路,可马车却走了大半天都没有到。 就在云小五断定姓苏的别有用心在绕圈子时,“吁——到了!”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马车拐个一个街角,镇国公府几个镏金大字赫然在目。 莫非出什么事儿了?!老远,就看到一群人簇拥在大门口,云小五不由一惊。 等不及马车停稳,她将身子一纵,直接从马车上掠了过去。 “坏小五哥哥!为什么丢下阳儿现在才回来?” 不等她落地,一个小小的身子跌跌撞撞朝她扑过来,慌得她顾不上身上簇新的袍子,一个就地打滚将人稳稳搂住。 得知小太子一醒来就守在大门口等自己,云小五内疚得不行,一连声说对不起! “小五哥哥你要保证,下次不能丢下阳儿偷偷走掉!”小家伙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好好,我保证,以后走哪里肯定先和阳儿说。” 看孩子哭得跟泪人儿似的,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云小五心痛得不行。 看情形不对,苏洛尘连忙朝太师大人一拱手,说了一声多谢,赶紧和羽灰将车上的几只彩灯拿着朝人群走去。 “你看,我们去办好事特意去给你买灯,所以回来晚了一些!”云小五连忙拿过其中那只兔子灯给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人儿看。 不,本宫要那一只凤凰灯。小家伙抬起头破泣为笑,朝另外一只彩灯指了指。 凤凰?!明明是一只鸡好不好!看清他指的是什么,云小五暗暗腹诽。 之所以要买这灯,主要是因为自己属相为鸡,没想到拿回来倒成了这孩子口中的凤凰。 正在好笑,春夏秋冬似是看出她眼底的笑意,连忙解释说这是皇后娘娘属相,所以小太子才会这样称呼。 皇后娘娘也是属鸡?! 云小五愣了愣,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太子的眼光有一种温柔在闪动。同时,身后的羽灰眼睛倏然发亮,如同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一般。 第644章 转移注意力 “大哥光临寒舍,小弟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太师大人有请!” “见过太师大人!” 得知宝贝儿子竟然是苏致远送回来的,除了云如雁在照顾小四儿,南宫正急忙丢下手中的事和李云昊迎了出来。春夏秋冬等人也齐齐跪下见礼。 原以为对方客气几句就会离开,谁知道苏致远一返常态,竟然握住南宫正的手,说兄弟二人好久没有聚一下,正好世子回来,今天要一醉方休。 尽管因为在迎财神那天无意所说的话心中已经起疑,但如今还没有证据,南宫正只好强作笑颜表示欢迎。 “太爷爷好!酒喝多了伤身呢!”看见自己皇奶奶的爹来了,小太子连忙擦干眼泪直起身子,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一本正经说道。 “好好!太子殿下的旨意老臣必定遵守,今天喝酒点到为止!” 苏致远细细打量着小太子的脸,再看看站在一边好好奇看着这一切的苏洛尘,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慈爱。 这种感觉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 看他目光在苏洛尘面上停留一瞬,南宫正心头也忍不住一酸,终于找到了是什么力量将这个不可一世的人吸引过来的真正原由。 不说苏致远,就是他和云如雁第一眼看到儿子这位师父也是吓了一跳。 除去眉眼间几分清秀像极了苏夫人若兰,苏洛尘的神情举止至少与年轻时的苏致远像了五六分。 一行人往大门内走,因为苏洛尘是云小五的师父,便有资格与南宫正苏致远一道前行,堂堂御史大夫李云昊不得不退在后面与云小五并行。 “主子,你再看他们走路——”正走着,羽灰拉了拉云小五的衣襟低低说道。 虽然她的声音够低,怎奈李云昊和春夏秋冬等人都是练家子,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众人心神一凛,不约而同看向前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个人走路竟然步伐一致,犹如排练过一般。 再细细看,二者还有稍有不同:年轻的举止显得果敢而又坦率,年老的霸道中明显多了些许颓废。 到得客厅分宾主坐下,云如雁闻讯出来见过礼,赶紧招呼丫头婆子上茶水点心。 “大哥,惊闻白夫人病逝,您一定很难过吧!”南宫正想起早上听到的消息,没话找话说。 见对方提起这件糟心事,苏致远眼神暗了暗,脸色有些阴沉下来,淡淡道:“虽然可怜,不过是义子之母,算不得至亲。” 看出对方不愿意提起此事,国公爷正准备转换话题,对方却含笑看着苏洛尘,问在长安是否习惯。 “哈哈——”苏洛尘大笑,说自己从小就四海为家,没有哪里不能呆的。 四海为家?!不是说父母在不远游么……苏致远欲言又止。 在下爹娘……哈哈,离这里很远很远!不想对一个刚见面的人说出自己是孤儿,苏洛尘随意说道。 即便抛弃自己的父母还活着,但现代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也不止,可不是很远很远吗? 这样啊!苏致远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失望。 明白对方是对自家师父感兴趣,云小五连忙打断说话,故意问南宫正四儿姐姐现在身体如何。 昨天晚上她就看出师父以及南宫正的心思,趁机拿出来扰乱苏太师的视线。 “对对,小四她怎么样了?好点没有?有没有吃饭?” 果然,一提到南宫云落,苏洛尘表现得比南宫正这个当爹的还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太师爷的提问。 “切,昨天晚上还一个一个四小姐,今天就变成小四了!幸亏云落姐姐不排行老三,要不这小三小三地叫着多别扭!” 见自己成功转移某人的注意力不多说废话,看了无数次现代言情影视剧的云小五心里暗暗鄙视自家师父。 第645章 某人发飙 “哈哈,有劳先生挂念,小四现在已经好多了,这丫头从来没有生过病,躺在屋子里一直嚷嚷无聊呢!” 看苏洛尘打心眼关心自家女儿,南宫正笑得合不龙嘴。 无聊吗?这好办!苏洛尘眼睛一亮,目光看向云小五。“小五,把那个送去给你姐姐解闷!” 那个?到底哪个啊!某女大瞪着眼装糊涂,看得李云昊嘴角一阵猛抽:几年不见,这丫头还是这副没正经的样子! “云小五,你再给我装,信不信我让你一样也用不了?”某人到底是现代人,也不管对方爹娘在场,直接发飙。 这一招果然有效! 想到太阳能自动蓄电板上次被某人故意破坏导致自己不能用笔记本和手机,“真偏心!看到小四就没有了小五!”某女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乖乖地从羽灰身上取过那个不离身的背包。 什么叫有了小四就没小五? 难不成这小世子还在跟自家姐姐争风吃醋不成?这男女之间能相提并论吗? 一屋子人一头黑线,第一次见识了这位准世子爷的搞笑,也领教了这师徒二人奇怪的相处方式。 尤其是苏洛尘那一瞪眼的生气架式反倒让南宫夫妇觉得其一改斯文儒雅的模样,看上去男子汉架式十足,心中的好感愈加浓厚。 “小五哥哥,阳儿也无聊得紧!” 看云小五拿来着背包往外走,小太子凭本能知道里面有好玩的,连忙迈开两条小短腿迅速跟上。 太子也无聊?哈哈哈……屋子里顿时笑成一团。 “哎呀,老夫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看着南宫一家因为儿子回来其乐融融,苏致远莫名心糟得很,连忙找借口离开。 “大哥,马上就要开饭了啊!”南宫正假意挽留,心中却恨不得对方赶紧滚蛋。 苏致远盯着自家儿子师父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担心某个想儿成痴的人又来打什么收义子的主意。 不了,你那罗嫂子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我得回去看她准备得咋样了。 以苏致远的精明又如何看不出对方心中所想,苦笑着摇摇头,拱了拱手便往外走。 直到离开南宫府很远,苏致远心中依然五味杂陈—— 今天他因为白家的事心情郁闷便进宫去找太后。 苏莲儿再不跟自己贴心,好歹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骨肉。 听他说了赵凌辰与白倩儿合起来利用苏家之事,苏莲儿又气又急之余反而松了口气,安慰他总算老天眷顾,没有干出引狼入室的糊涂事。 “爹,小九可是你嫡出女儿所生,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苏莲儿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意味深长,突然又眉毛一挑:“对了,奶娘的事您可安排妥当?” 什么嫡出?根本就是唯一的孙子好不好!苏致远心里暗暗嘀咕却又不敢说出口,连忙表示这几天事儿太多,还没来得及顾及这件事。 先帝得罪那罗的下场他可是亲眼所见,更何况自己从一开始与对方就发了毒誓,不得与任何人说出灵儿不是自己亲生之事。 “爹,这事儿可是拖不得的!”苏莲儿一听奶娘还没有处置,顿时脸都白了。 胡乱答应了女儿的请求,苏致远闷闷不乐打道回府。 路过长安街道不经意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脑子里不由自主响起昨夜那罗的一句话。 “你只需一心向善,不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或许老天开眼会让你如愿呢!” 正因为这句话,他才大度地让人给白家送去了数目不菲的慰问金; 正因为这句话,他觉得这件事是因为自己当年给赵凌逸出谋划策杀了辰王所有的儿子得到的报应,是老天借自己的手为其保全了血脉。 如此一想,他心境反而平静下来,对整件事保持了沉默。 第646章 睡意全无 方才在长安街道看到酷似年轻时自己的年轻人,想起那罗的话,他本能地让车夫不远不近跟着,然后再上前解围。 唉,明明那罗反复关照叫我不要再想一些不该想的,为啥还要瞎想八想?万一那个姓苏的是南宫正那小子故意在哪里找一个与我相似的人来乱我心神的呢? 这边白家刚刚出事,另一边就冒出个长得像自己的人,这巧合得让人不得不生疑啊! 如此一想,他抬起手狠狠拍了一记额头,喝令车夫快一点。 他必须尽快回去处置奶娘的事。 等他回到府上,管家说夫人已经离开。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怔了半晌,招来心腹取了一叠银票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不要取她性命,给些银子远远送走即是!”虽然女儿意思是让自己直接要了对方的命,但想起那罗要自己一心向善,他切切叮嘱手下。 但是,不过两柱香功夫,心腹去而复转。 “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回家?那去了哪里?”已经入睡的苏致远大惊失色,睡意全无。 其实,与他同样毫无睡意的还有窦家的乘龙快婿白慕。 听手下来报苏致远破天荒入南宫府,他暗暗纳闷—— 常说生不如养!虽然已知自己是赵家血脉,但从小到大真正让他有父子感觉的却非苏致远莫属。 对方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同样,他也对其的心性了如指掌。 一直以来,苏致远都视南宫家为最大的绊脚石,怎么会莫名其妙主动送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回去? 怀着疑问他再次让手下细说当天街头的情形,得知与云小五一起的那个年轻俊美男子酷似年轻版的苏致远,他恍然大悟。 这么快就找到替代品了吗?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沉声吩咐:给我盯紧那个人! 接下来南宫府的情形让一众人大开眼界—— 南宫云落捧着笔记本被里面的言情影视剧彻底迷住,而小太子则直接霸占了云小五的手机。 小家伙实在聪明,没几下子就将里面的机关摸得门清,时不时要拉着云小五来个自拍什么的。 看着小小的手机能够瞬间将人活生生关进去,吓得一帮下人打死也不敢让太子拍照,说这样魂魄被摄走了。 摄魂?!明明是摄影好不好!云小五和苏洛尘相视而笑。 知道南宫府要在正月十五为小主子举行归宗大典,并且与药婆婆约定的三年之期也满,龙岩率领魅影安排好北辰事务赶紧连夜赶到长安。 这些天他们已经明显感到体内有怪怪的感觉,明白这是婆婆给的解药已经快要失效,一个个心急如焚。 “婆婆到底在哪儿?你们最后见到她是在哪里?”扶摇苑内,云小五听他们说明原委,面沉如水。 因为这几个家伙说圣女婆婆和他们约好三年后自会见面,为了不惊动那个狠毒的苗疆女王,在这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她也知道婆婆说一不二的性子,故而这几年一直潜心钻研医术,修炼玄女心经,并没有着意去找对方。 可是,现在到了长安,婆婆人又在哪里? “小主子,实不相瞒,这位太子殿下便是——”见某女不喜,龙岩沉吟一瞬间,朝榻上睡得正沉的小家伙指了指。 第647章 庆幸 什么?!阳儿是婆婆的孙女儿所生?她的孙女儿便是已经过世的皇后娘娘?! 对方的话让云小五面色煞白,身子摇摇欲倒,吓得旁边的羽灰连忙一把扶住。 属下不敢有半句谎言,他们当时都在场。怕她不信自己所说,龙岩朝身后猴子等人指了指。 云小五自然是相信他们所说的。刚刚她已经迅速将皇后驾薨的时间与他们最后见到婆婆的时间比对了一下,完全吻合。 之所以脸色发白,是担心婆婆早已出了意外,或者说根本就早已不在人世。 她的担心让龙岩等人黯然不语。 按他们当时所见到的情形,如果不是那个罗娜在旁边,只怕圣女连嘱咐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对,罗娜!罗娜和阿轩一定知道圣女的下落。”想到罗娜,龙岩眼睛一亮,身后众人也是一脸欢喜。 这罗娜又是何人?!云小五莫名其妙。 得知罗娜便是昨儿个刚刚来过的那个苏太师的女人,当今皇帝的亲外祖母,她只觉得脑子里恍若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开。 没有办法,龙岩只好详细说了当年圣女生下双生女被陷害后,其贴身侍女罗娜带着那个原本应该扔去喂狼的蓝凤凰女儿逃离了苗疆。 “后来,她改名为那罗嫁给了西秦国太师大人!她的女儿便是后来的东宫娘娘。”最后,龙岩补充道。 她生的女儿?!那她当初从苗疆带出来的那个蓝凤凰呢?云小五追问。 龙岩只好告诉她已经过世的东宫娘娘便是圣女的亲骨肉,因为其身中巨毒,长大后必须与帝王结合方能延续生命生儿育女,这也是罗娜处心积虑要扶持那个正德皇帝上位的真实原因。 因为条件就是必须娶圣女的女儿为妻。 竟然有这样的事!婆婆的女儿是东宫娘娘,她的儿子又娶了婆婆的孙女儿,再加上皇后娘娘身中巨毒…… 靠,这胎毒再加近亲结婚,也难怪这孩子身子骨如此情形! 望着榻上的小人儿,云小五暗暗庆幸对方没有被生得一副歪瓜裂枣样儿。 “小主子有所不知,在我们苗家,堂兄妹不可成亲,但表兄妹却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猴子连忙解释。 “哦,那个迦逻皇后本名叫什么?” 她莫名想起第一次婆婆提到那个姐姐时看自己的眼神,脱口问道。 “阿娜依,长生花的意思!估计当时圣女给她取这个名儿是希望她长命百岁,谁知道——” 说到这里,龙岩一个大男人隐隐带了哭腔。 他的话让云小五脑子里一片空白,满满都是那天在未央宫看到的那样争奇斗艳的花儿。 阿娜依,长生花!原来苗人管芍药花这样叫法啊!她喃喃自语,心头莫名涌上浓浓的不安情绪。 不说这位迦逻皇后正好与自己同年,都是属鸡,如果她没有记错,当初皇后驾薨时正好天生异相,自己莫名昏倒后如果不是虎子哥给的玉灵认主,只怕当时也是魂归九阴。 而这次劫难醒来恰好葵水至,从此每次沐浴完毕身上便有芍药花香味逸出,小太子便是根据自己身上的味道赖定自己……自己布下的结界小家伙可以来去自如…… 此时此刻,云小五有一个念头,她要知道那个阿娜依长得什么样! 龙岩摇摇头,说他们当时只看到皇后浑身是血,面孔漆黑,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对了,记得当时圣女说皇后是阿轩的女儿,阿轩不信,当即就拉开皇后颈处看了看,然后就晕了过去……”猴子突然惊呼起来。 “你……你们确定他当初看了皇后的后颈处?!云小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粒朱砂印记,声音有些颤抖。 第648章 一切有我 千真万确!众人不约而同点头。 “小主子,人说女儿像爹,如果真是这样,估计皇后长相有些和你相像,毕竟阿轩的长相你也是看到过的。” 一名魅影成员看着云小五突然说道。 “没错,或许当初阿轩护着小主子也是因为你的长相……” 想起当初元通镇如果不是阿轩阻拦,自己极有可能一刀杀了云小五,龙岩神情说不出的后怕。 云小五沉吟半晌,说她会这两天将解药炼制好。 “可是,中了噬心蛊非圣女血液所不能解,可小主子您却是个……”龙岩看着她欲言又止,硬生生将“男子”两字咽了回去。 “一切有我!”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云小五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记得一开始婆婆只是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想让自己学几招医术,但在看到自己能够将医经全部背下,并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玄女心经及其招式后,神情极为震惊。 后来在发现自己脖颈上的胎记后连说“天意”,而后便将医经尽数留给了自己。 刚开始,她也纳闷婆婆为何断定自己能够解这些人身上的蛊毒,在联想到第一次在山洞中婆婆吸了自己的血后顺利逃脱龙岩等人的追杀以及后来的种种表现,她断定自己的血液对压制噬心蛊有奇效。 经过数年来对医经的反复钻研,即便血液无效,她也有把握对付噬心蛊。 好一句斩钉截铁的一切有我! 云小五一句话感动得一帮大男人齐唰唰跪倒在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如果说之前龙岩等人只是谨遵圣女命令保护云小五的话,此时此刻,这些离乡背井的魅影杀手们绝对是真心实意将这个少年当成自己的主子。 “可惜小主子是男儿身,否则我们苗疆女王的位子非你莫属!”猴子看着云小五一脸的惋惜。 男儿身么?!云小五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某女却是一脸的不屑: 什么蓝凤凰火凤凰的,我小主子可是正经八百的天之四灵之一的朱雀玄女转世,一个小小的苗疆女王算得了什么。 此时的云小五注意力完全在那个阿轩身上—— 这几天南宫正已经一五一十把南宫家当年遭遇的那场灭门之祸告诉了她,下落不明的弟妹分别叫南宫轩和南宫夭。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能百分百肯定自己那个皇后义母是不是南宫夭的话,当南宫正告诉他只要是南宫家血脉,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粒朱砂印记后,她断定北辰皇后就是自己的亲姑母。 因为这三年她的手下已经打听清楚,慕容复几个儿女唯有长胎记的慕容瑶后出落得花容月貌。 现在,那个阿轩会是亲叔叔南宫轩吗?如果是,自己和阿娜依便是嫡亲的堂姐妹…… 想到这里,云小五连忙和龙岩等人打听那个阿轩的的来路。 龙岩想了想,说阿轩并非苗人,是云游在外的长老们带回来的。 带回去的?是他心甘情愿去苗疆的?云小五一脸不信。 按自己老爹的说法,当时这位叔叔已经有九岁,就算当时为了逃避凶手的追杀跟人跟到苗疆,事后也一定会回长安找自己的亲人的,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第649章 有何发现 不!龙岩摇摇头。说当时长老们发现他骨格清奇,与小圣女是天造地设的夫妻相,便用了药物洗去了他的记忆,但他醒来后依然记得自己叫阿轩,只允许别人…… “够了!”云小五愤然打断他的话。“你们那些长老都是这般武断随意主宰人的命运么?” 云小五既难过又生气!真的真的很生气! 她无法想像,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在被人洗去记忆的那一刹那,该是多么的绝望和悲伤? 该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 见她生气,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向来好脾气的小主子这是怎么啦? 在他们看来,长老传达的就是圣女的旨意,而圣女和女王又是遵从了神灵的指示,就如同他们这些杀手,不是一直以王命为从么? 这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啊! 知道和这些骨子里讲尊卑有序的人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云小五只好让他们明天等候自己的通知,等她和苏洛尘商量好后让他们直接进府居住。 我们进国公府?龙岩等人有些意外。 云小五解释说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成天盯着这南宫府,师父又不会功夫,还有小太子的安危,只能让他们以随从名义名正言顺进来担任起护卫的职责。 “就让林平他们留在外面,你们进府里居住也方便我给你们彻底解蛊。”她扫了众人一眼,不紧不慢说道。 “多谢小主子!”看看已是半夜,感激不尽的龙岩率着人先行离去。 “好快的速度!不愧了魅影的名头。”见不过眨眼的功夫,众人便齐唰唰不见了身影,羽灰暗暗赞叹。 “确认那些进入扶摇苑的杀手功夫在你等之上?” 多福阁密室内,南宫正瞪着自己的暗卫一脸惊异。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一抱拳:“禀国公爷,那些人来去如鬼魅一般,属下等人望尘莫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怪不得你们!这事先放在一边,小四儿所找的那个人到底又是什么来头? 南宫正眼神暗了暗,沉声问道。 这几天一直忙着准备儿子归宗之礼,很多事情他都没来得及过问。 当对方说被四小姐布了结界,他们只能远远瞧着时,南宫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结界这等功夫就连老爷子都不会,小四儿怎么可能?” “万一老爷子将压箱底的本事传给四小姐呢?毕竟他已经留话由四小姐继承掌门一职啊!”黑衣人提醒道。 对方的话让南宫正半信半疑,回到房间推醒已经熟睡的云如雁说起这事。“布结界?!”对方吃惊得嘴张得老大。 随即将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不可能!我爹连就我一个宝贝女儿,你又是他的得意弟子,没道理不传你我却传小四儿。” “说得也是!”南宫正一脸忧虑看着她。“听他们说得信誓耽耽,莫不是府中另有高手潜伏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明儿个得赶紧让皇上将太子接回去,万一有个闪失可不得了。 “夫君,雁儿倒觉得你不用如此忧心忡忡——”云如雁突然抿嘴一笑。 你有何发现?!南宫正急切追问。 “嘘——”对方朝他竖起手指,四下听听没有动静,这才展颜一笑: “你就不觉得这个高手是有意在护着不让人知道小四儿与那个人之间的事儿吗?想想这府上除了你我,还有谁会顾及小四儿的名声?” 第650章 离开好不好? 你是说咱们家小五?!明白对方所指,南宫正眉头重重一挑。 “当然!你啊,最近一颗心全放在了儿子身上。”女人抬手在其额头戳了一记,嗔道:“你如果有时间去看看他给小四儿用来解闷子的东西,就知道这孩子这年的经历绝非常人能想像!” 是啊!单只看他露的那一手轻功便远超你我,还有那一手医术……南宫正揉着额头若有所思。 再说了,说起来这孩子也是先帝大儿子的继子,以赵天成对云曼那丫头的宠爱程度,极有可能全心栽培小五。 只是,那些来去快如闪电的杀手会是当年宫中消失的隐卫吗? 还没等南宫正去证实,第二天云小五和苏洛尘齐来见他,说是自己有一些随从也到了长安,希望入住国公府。 “爹,小五看南宫府人手并不多,如今太子又住在这里,这些人进来也可以担负起侍卫职责。”担心对方不同意,云小五补充了几句。 苏洛尘也表示自己不会武功,一直都是这些人保护自己。 只保护先生,如此说来,小五你的身手应该不错?南宫正笑着打量着自己儿子的小身板。 嘻嘻,不错算不上!某女连连摇头。说自己有医术在身,再加上自小娘亲就逼着练轻功,自保是没有问题。 好小子,竟然还和老夫打马虎眼!见对方不肯说实话,南宫正暗暗好笑。 经过商议,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南宫正以儿子安危为由将龙岩等人招进府,直接安排到扶摇苑楼下居住。 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千算万算,云小五万万没料到侍候太子的春夏秋冬姐妹四人却是三年前和这帮魅影交过手的。 四胞胎姐妹原本就是老爷子好不容易看中的练武苗子,聪慧记忆力程度自不必说。 等她们照例一早便守在扶摇苑门口等候太子下楼用早饭,突然看到楼下齐唰唰侍立在那里的龙岩等人,不由低呼出声:咦,这不是? 龙岩抬眼看到四个一模一样的美人儿,亦认出对方是谁,心头不由一喜,连忙过去:“婆婆可好?” 婆婆?!不是被你们给逼死了么!急性子敛秋狠狠白了他一眼。 果真死了! 虽然有预料,但真正听到噩耗,龙岩脸色顿时煞白,眼前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老大——”见此情形,身后猴子等人一涌而上。 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云小五苏洛尘等人。 某女不想过早被赵天阑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见她袍袖一挥,神不知鬼不觉便用药物暗中修改了四胞胎这一段的记忆。 “得罪了!过些天一定给四位姐姐恢复过来。”想到之前自己恼恨苗疆长老擅自消除南宫轩的记忆,云小五暗暗嘀咕。 “小主子,圣女已经归天了哇!”醒过来的龙岩痛哭失声。 难怪婆婆一直没有音讯,原来是随自己孙女儿一道走了!云小五也是暗暗垂泪,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什么都提不起劲。 “小五,咱们一道离开长安好不好?”看小五儿不开心,李云昊左思右想,终于鼓足勇气将其拉到无人之处。 “离开,为何要离开?”云小五莫名其妙看着他。 无法,李云昊只好说出自己的打算。 第651章 不能答应 “虎子哥,原来你——”得知对方早在元通镇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云小五脸“腾”的一下红得跟新娘子的喜帕一样,跌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云昊跪下握住她的小手,恳切道:“小五,为了能够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如果现在你愿意和我走,这身官服不要也罢……” “不,如果虎子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玉灵给小五,那我还给你!”云小五突然打断他的话,断然说道。 “你错了!”李云昊摇摇头。 听对方说早在帮自己挂北辰太子哥哥送的虹光琉玉时发现颈上的朱砂胎记后,就知道自己是李家等候多年的玉灵之主,知道其女儿身份却是因为那个半夜与药婆婆相遇,云小五呆愣半晌。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帮小五打掩护?那小灰儿的身份你也早知道?”良久,她喃喃问道。 “是!虎子哥一直有私心,所以连师父也隐瞒着。” 李云昊盯着她直言不讳答道。 “可是,我不能答应你!虎子哥,你在小五心里只是哥哥,比亲哥哥还亲的哥哥,永远都是!”云小五眼眶泛泪,看着他轻轻摇头。 “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大约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直截了当,李云昊脸色大变,眼神黯然。 是那个北辰太子吗?他心里一个念头骤然掠过。 喜欢的人吗?!一瞬间,云小五眼神暗了暗,脑海里掠过一个清俊无双,略带忧郁的面孔。 “如果有,小五怎么可能执意回来当南宫世子?”她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既然没有,那我等你!”李云昊松了口气,说完也不等云小五回答,逃一般推门出去。 纳尼!怎么会这样呢?望着他的背影,云小五心中百味杂陈。 按理说能够拥有李云昊这样出色,又知根知底的男子是自己再好不过的选择,奈何自己受师父现代理念荼毒甚深,非心动男人不嫁。 再说了,如今世子归宗已经是满朝皆知,突然恢复女儿身岂不是给南宫家招来弥天大祸? 这根本就违背了自己回来认亲的初衷嘛! 想了又想,云小五摇摇头,决定先去太师府找药婆婆的贴身侍女那罗一探究竟。 她要知道三年前,龙岩等人离开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云小五扑了空。 等她带着龙岩潜入太师府中,却被告知那罗已经出京,到底去了那里根本无人知道。 “大叔,不是还有阿轩叔叔么!”看龙岩一脸的失望,云小五只好安慰他。 对了,阿轩!我怎么就忘记他了?龙岩转忧为喜。 两个人分析,以对方对女儿的那份内疚之情,必然不会丢下小太子不管。 云小五的判断没有错!此时此刻,南宫轩正潜在兰心苑屋顶看小太子和南宫云落人手捧着一大一小两个什么东东正看得全神贯注。 不过数天功夫没有见到,小家伙面色红润,看上去与正常孩子相差无几。 那是什么东西?!见不过两个大小不一的银色方块,南宫云落和小家伙却看得时而眉开眼笑,时而唉声叹气,他疑惑不解。 第652章 怎么会忘记? 知道苏莲儿要杀奶娘灭口,他当即找来漆树汁液抹在身上,看到其全身上下都是红疹,以为是传说中的天花,可把苏莲儿吓坏了,命令他赶紧出宫避一避,待好了再回宫。 认定他是苏莲儿派来的杀手,一开始奶娘翠姑无论如何也不肯和他走。无奈之下,他只好谎言陛下为了保护太子不受伤害,自己是被派到长乐宫监视太后的。 “你不能回去,回去不但会性命不保,还极有可能连累到家人!”他诚恳劝阻对方。 奶娘质疑皇帝为何不直接让她说出事实真相,南宫轩只好推说时机未到。 好歹让对方信了自己。因为京城附近耳目众多,他费了好大的周折将奶娘送到城外偏远山村一家尼姑痷安顿好,叮嘱对方不得随意外出,这才返回宫中。 在街上听到太子因为喜欢刚回来的世子住进国公府,他吃了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当即连宫也不回,直奔南宫府上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公子推门而入:“阳儿,不洗漱睡觉了么?” “小五哥哥!”抬眼看到对方,小家伙欢呼一声,连忙将手中的小方块往桌上一放,直往对方怀里扑。 “小五哥哥?!莫非这就是国公爷家那个小世子?”南宫轩眼睛一亮,随即眉头高高挑起:“咦,这小五的名儿怎么听上去如此耳熟?” 正在思忖,云小五眉头一凛,目光不动声色往屋顶瞥了一眼,附在太子耳边低语起来。 “竟然是他!”对上那双眸子,认出对方就是当年元通镇那个救婆婆的孩子,南宫轩身子猛然一震。 还没等他回过神,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小太子已经稳稳落在榻上南宫云落怀里,屋子里的云小五却赫然不见。 正在奇怪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感到脖子上一凉,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何人?” 知道遇到了高手,他慢慢转头。 等看清是手持匕首的人是云小五,不禁咧嘴一笑,完全忘记了自己面容尽毁,对方根本认不出自己。 死到临头还笑!云小五怒极。 正待要将手往前一推,耳边却传来一声低语:“小五,怎么是你?” 小五?!你认识我?云小五的手蓦然停住。 “你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我的阿娜依,我又怎么会忘记你!”南宫轩悠悠叹道。 阿娜依?!你……你到底是谁?“咣”的一声,云小五手中的匕首落在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龙岩等人,眨眼的功夫,一众魅影杀手团团将南宫轩围住。 因为云小五布下的结界只针对外人,尽管春夏秋冬就在院子里,丝毫不知屋顶上杀气重重。 “阿岩,你们怎么?”对上他们的视线,南宫轩又惊又喜,连忙用苗语打招呼。 “老天,竟然是阿轩,是阿轩呢!”终于听出对方的声音,众人欣喜若狂。 “阿轩叔叔,您……您怎么变得如此模样?”抚摸着嫡亲叔叔丑陋不堪的面容,云小五泪流满面。 “小主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 见此情形,猴子连忙提醒。 “无妨,我已经布了结界,不会惊动任何人,先去咱们的秘密据点再说。”云小五猛然回神,拉起南宫轩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林平等人的居处,南宫轩大瞪着眼环视着云小五口中的秘密据点—— 第653章 据点 这是靠近南宫府不远的一个两进院落,位子相当僻静。 进门有一个空阔的大院子,四周植满了常绿树,方便众人平时习练身手。往前走便是正屋迎客堂,堂后有个小花园。两边是东西厢房,南边是被池水环抱的饮绿轩,供人夏日避暑居住。 正屋、侧厢的抄手廊与饮绿轩的后廊相连接,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四合院。虽然是严冬,堂前有两株女贞和桂树配着经了风露苍翠的叶子,看上去煞是喜人。 南宫轩看得愣住:不说长安城寸土寸金,这靠近国公府的地段价格更是高得让人咋舌,小五不是个穷孩子么,怎么有如此大的排场? 随即又一脸释然,拍了拍额头:小五得了婆婆医术武功真传,能够有这样的身家有啥奇怪的? 正想着,突然院子里灯光大亮,数十人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似的,齐唰唰出现在他们面前:“见过主子!” 许是怕惊着人,这些人看上去只动了动唇,但听在南宫轩耳朵却雄壮有力,不亚于惊雷阵阵。 难怪小五身手快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见这些手下竟然是用“传音”之术向云小五问候,南宫轩嘴角高高勾起。 “大老晚的来什么虚礼,快进屋吧!”云小五紧紧拉着南宫轩的手,朝领头的林平说了一句,当先一步进入堂内。 等看清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兰花在白石之间妖艳的绽放,青色的纱帘随风而漾。 似是知道他们要来,屋子里空气温温的,炉火正缓缓地飘着红色的光。 站在这富贵逼人的建筑里,如果不是杀手特有的镇定,南宫轩早就晕过去了,脑海中一直浮现两个字:奢华。 没错,的确是奢华! 云小五如今最不缺少的就是银子,为了让不能进南宫府的林平等人住得舒适自在,她一掷万金搞下了这样一个秘密地儿,用来当作朱雀阁在长安的总部据点。 也正因为如此,凡是跟了她的人没有一个人有二心,绝对死心塌地。 见南宫轩发愣,云小五连忙拉他在铺了虎皮的太师椅上坐下,当头就拜:“小五儿见过阿轩叔叔!” 好孩子,快……快起来!南宫轩连忙伸手来扶,打量着酷似女儿的眉眼激动得语无伦次。 得知对方遵从婆婆遗愿留在宫中守护着小太子,不惜将好好一张俊脸毁到如此地步,云小五心痛如麻,连忙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让对方吞下。 南宫轩口中含着药丸大惊:“小五,你给我吃的什么?” 当然是恢复您的容貌了哇!云小五冲他一乐。 不行!这样我如何再回长乐宫去?南宫轩一听连忙伸手卡住脖子,把药丸给呕了出来。 想想目前的确还不是真相大白的最好时机,云小五只好摇摇头,唤人递上清水一杯让对方漱口。 “你怎么成了南宫家的孩子?”终于坐下,南宫轩打量着面前神采飞扬的美少年。 什么叫我?你也是货真价实的南宫家血脉啊!想着云小五眼眶不由一热,连忙别过头极力忍住。 阿轩,我们走的时候圣女不是好好的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龙岩终于插上嘴。 第654章 那个小子 提起药婆婆,虽然南宫轩早已是虎目含泪,说自己离开时对方虽然神智还算清醒,却已经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但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众人不约而同追问。 “她让罗娜不要太过伤心,说不久的将来,她们姐妹会再度相见。”南宫轩一句一字说道。 再度见面?这么说婆婆没有死?!云小五眉开眼笑,复又叹了口气,说那罗夫人如今去向不明,否则的话直接问个明白便是。 对哦,莫非她去找婆婆了不成?想起某种可能,云小五突然眼睛瞪得老大。 因着这样的想法,南宫轩愈加急着返回宫中一探虚实。 “阿轩你放心,太子殿下有我们护着呢!”担心对方放心不下太子,龙岩等人宣誓般说道。 “多谢!等婆婆有了消息,便是我们一道返回苗疆重见家人的日子!” 南宫轩神情动容,朝众人一抱拳,然后飞身离去。 尽管云小五想说你的家人就在眼前,但想起对方的女人还远在苗疆,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当南宫轩返回长乐宫,苏莲儿看到他十分开心,比划着问他是如何治好自己的病的。得知其是到山上自己采草药治愈的,她说不出的内疚,连忙赏了一些黄金当作补偿。。 南宫轩并没有心思和她多说,急于想知道那罗下落的他径直找到赵天阑说了将奶娘安置在城外的事。 因为已经接到手下的密报,看到他某人并不惊讶,直接说了那罗为了找他已经启程赶往苗疆。 苗疆?!南宫轩心头一紧:近四年没有回去,阿幼朵她还好吗?当了女王的她有没有想自己? 之前为了女儿舍弃生命留下的骨血,他作为父亲别无选择。可现在已经有小五和魅影护着孩子,他的心刹那间已经飞到千山万水之外。 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忘记了和赵天阑说云小五便是药婆婆弟子之事。 或者说他以为对方根本就知道,才会提出亲自为其主持归宗之礼。 总之,第二天一早,当苏莲儿睁眼没有看到面具人伟岸挺拔的身影,心里不安的情绪骤然升起。 等郑友德赶来说对方找到了自己的妻子不得不离开时,她气得破口大骂:一派胡言,不是说他是奴隶么?! 郑友德战战兢兢站在一边不敢吭声,心里却腹诽不止:奴隶不假,可并不代表人家没有家室! 想想也是,这哑奴毁容后都能得到你苏莲儿的青眼看顾,更何况人家之前那般长相,又有功夫在身,怎么可能没有女子喜欢呢? 不过,郑友德这次显然低估了苏莲儿在意南宫轩离开的用意。 因为看小太子难得对这个哑奴不排斥,她原本想让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将孩子带离京城,谁知对方竟然不辞而别,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苏莲儿正在沮丧,玄武阁内赵天宸正和一帮心腹计划如何将云小五赶出长安城。 “你确定他就是上次破坏我们好事的小子?”此时,赵天宸一脸震惊看着张力。 “嗯!”张力点点头,说山脚下那家客栈老板亲口说了,年前有个少年将小僮儿寄在他店里后独自上了山,好像是要去太真教打听一个人。 第655章 献计 “主子,老板说那个小书僮的名字很奇怪,叫什么羽灰。而属下已经从敛秋那里打听清楚,那个南宫世子小僮儿正是叫这个名字,那天坏我们大事的不是他还有谁?如果当时爷不是让咱们撤……” 说到最后,张力一脸的忿然。 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的遗憾。想想也是,他们当时可是豁出命去干这件事,眼看就要成功,谁知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搅黄了。 这弑君之罪可是要诛灭九族,万一以后被赵天阑给查出来,自己一条小命倒是无所谓,家族上下几百号人怎么办? 还真是他……赵天宸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当时因为想着皇帝哥哥强占自己的心上人还装得没事儿,他一心想让对方给阿娜依偿命,便处心积虑约对方上山拜访云老爷子。 但是,在看到对方中了加了哑药的软骨散以后,竟然拼着力气用剑在地上写下“放过我弟弟“”的话,他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没错,看到对方在生命危急时刻想到的依然是自己,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 后悔归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在他狠着心要取对方的性命时,云小五的突然出现反而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虽当时然他被那小子一席话气得直吐血,但二话不说就让人立马撤退的真实原因。 现在想想他也替对方捏了一把冷汗—— 张力说得对!当时他如果不要命地让手下往前冲,只怕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被刺成马蜂窝也说不定。对了,那个什么灰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主子,属下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见赵天宸神情变幻莫测,张力吞吞吐吐看着他。 得知对方是意思是在归宗仪式上趁乱将小太子带走藏匿起来,以此胁迫赵天阑不承认云小五的世子位子,并将其驱逐出京,他神情一滞。 “云小五和太子,想必陛下会无条件会选择自己儿子,如此一来,主子不想见到那小子也就顺理成章了!”见他不说话,张力赶紧补上一句。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可是清楚自家主子看到云小五的感受。 “一个小子,长得像阿娜依也就算了,关键还在太乙山上破坏了主子的报仇大计。只要这家伙一离开长安,他无论如何也得带着兄弟们把这口气给找回来。”他暗暗思忖。 拿阳儿逼哥哥作出选择吗?赵天宸眉头紧蹙。 “敛秋那丫头有没有告诉你南宫世子不但有功夫还会医术?” 思索半晌,想起太乙山上因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撞入,自己不过带人离开一瞬,刚刚伪造好现场,赵天阑便带着手下寻了过来,赵天宸若有所思看着张力。 说来也巧合!因为以前他经常往未央宫跑,这一来二去,这小子竟然和四姐妹中性子最为泼辣的敛秋看对了眼。 “因为男女有别,再加上国公爷防范严密,敛秋她们并不知道这位小世子的身手。看那天他们恢复得那么快,想必那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张力喃喃回答,额上有汗水渗出。 提起深藏不露,他想起当时尽管自己下了那么重的药,但那个平时看上去病恹恹的皇上竟然还能以敌十,如果不是有九千岁见情形不对及时加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将对方的神情收入眼底,赵天宸眸色暗了暗:“既然还不知道这小世子的身手,你们行事千万小心!没有本王的命令国公府尔等不可轻易靠近!” 靠近都不能吗?众人一呆。 第656章 都依你 “只怕你们想靠也靠不了!”想起自己两次潜入南宫府的情形,赵天宸放在案上的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第一次虽然是因为怕惊动南宫正夫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得不离开,但其主是原因却是他看出那个老婆子功夫并不在自己之下。 第二次虽看上去风平浪静,但皇陵里的动静让他明白自己已经被人跟踪。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最让他不安的是,南宫府的多福阁竟然被人下了结界,连他都不能靠近,两次无而返。 结界!这可是传说是修仙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拥有的本领!!!那个轻功不似凡人的老婆婆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要隐身在南宫府? 她是哥哥的人吗?是之前一直就在,还是因为世子出现而出现? 还有,皇帝哥哥不由分说就将太子送到了南宫府,是不是他早已清楚那里有这样的高手?或者说哥哥已经对自己起了怀疑,觉得太子放在宫中已经不安全,所以才送出去? 对了,南宫世子的小僮儿的名字也是好生熟悉…… 越想,赵天宸心里越发不安。因为不安,愈加想将云小五赶出京城。 念头打定,他如此这般和张力等人吩咐了几句。 见主子同意自己的计策,张力听得眉飞色舞:“好!有主子亲自出马,此次定能成功!” 等几个手下离开,赵天宸想到此事非同小可,随即来到长乐宫见苏莲儿。 “小九,娘的小九,你终于来了!”正闷闷不乐的女人看到他一脸惊喜,抓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上次被对方当众驱出玄武阁丢尽了脸,随后那个哑奴又不辞而别,听人来南宫府每天人来人往,自己最嫉恨的那个女人乐得合不拢嘴,她就吃不下睡不着。 恨不得立即平掉国公府,将那个瞧不上自己的男人抓进宫任自己使唤。 见对方看到自己如此激动,赵天宸却面色漠然,四下看看无人跟在左右,便直接与对方说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 “好,好!娘都依你。”他的话让苏莲儿欣喜若狂,拼命点头。 “记住,你害死她就算了,如果到时阳儿少了一根汗毛小九都不会答应!”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赵天宸一脸漠然看着她,语气冷得不能再冷。 害死她?!苏莲儿怒极反笑:“我还不是担心你心思一直放在她身上?再说了,她自己拼死也要保下小的,这能怪我吗?” “的确也怪不得您!都怪我,都怪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那个方向。如果不去也不会认识她,不认识她,想必她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赵天宸脸色有些发白,声音越事越低,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再抬头,竟然眼圈已经泛红。 “你……你这孩子,如此这般如何能成大事?”苏莲儿硬着心肠喝道。 “大事?如果还想让小九叫你一声母后,就按儿臣说的去做。”说完赵天宸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离开。 望着儿子的背影,苏莲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哼,看样子还是放不下那个死女人!既然如此,再留着小的岂不是平空给自己添堵么?可是,倘若真把人给搞没了,以这小九的性子还不把自己给生吃了?怎么办? 正在绞尽脑汁想两全法子,“娘娘,奴才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躲在暗处的郑友德一溜小跑靠过来。 听完对方所说,苏莲儿眉头尽展,用手在其肩头重重一拍:“好,这事儿就由你亲自去办!” 亲自去?!天助我也!老子终于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想到上次被赵天阑盯住的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郑友德狂喜不已。 由于迦逻不但未能将噬心蛊传给赵天阑,还拼死给西秦生下了太子,全盘破坏了南越王的如意算盘,他正愁没有法子弥补,现在机会竟然再次送上门…… 第657章 偷窥 转瞬间便是正月十五南宫世子归宗之日。一大早,镇国公府一片喜气洋洋。 归宗仪式要近正午才进行,某女感到十分无聊,干脆带着小太子隐在屋顶高高的飞檐后看热闹。 “嘻嘻,这东西可真好!”赵灏阳举着望远镜看得咯咯直笑。 见他两只小胳膊吃力地举着也不嫌累,云小五连忙教他伏在璃瓦上,将望远镜架在屋脊上,然后眼睛凑上去看就行。 李云昊路过听到笑声抬头看到一大一小,摇摇头快步赶往前院。 今天的他可不能有丝毫偷懒,作为堂堂御史大夫,他得和南宫正守在大门口恭迎即将到来的皇上圣驾。 毕竟是连皇上都要亲自出席的世子归宗之礼,天刚亮就有人络绎不绝往府中送礼,眼看贺喜的人越来越多,南宫府人手明显不够。 因此,除了出嫁的三个女儿女婿陪着云如雁在后院忙着把礼物登记造册,龙岩等人也一身家丁打扮忙个不停。 至于苏洛尘和南宫云落,则被夫妇二人有意安排留在扶摇苑一道负责世子爷当天的梳洗以及一应穿戴。 眼看南宫府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随着礼炮声响过九下,远远有大队人马朝这边靠近。 旌旗飘飘,看那阵式除了当朝皇帝再无他人。 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早!云小五连忙拿过太子手中的望远镜。 看见赵天阑身着一袭玄袍滚金袍服骑在一头白马之上,身后跟着一辆豪华四轮马车。她一由愣住,低头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家伙。 她理所当然认为马车跟来,应该是准备仪式结束带太子回宫的。毕竟当初对方说了,太子住到正月十五便接回去。 正想着,“皇上驾到!九千岁驾到!”远远的,有门房的高唱从门口传了过来。 哦,他怎么来了?!听到九千岁三个字,云小五原本散漫的眸子渐渐聚焦,显得有些锐利起来,怎么有些不祥的感觉? 眼睛凑近,看见那个身着一袭深紫色绣袍的男子跟在赵天阑身后,虽然依旧板着一张俊脸,但一对丹凤眸眼神有些游移不定,全无那天在接财神时看到那种深沉和凛然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切,小爷又没请你来!给谁摆脸色呢!云小五暗暗嘀咕。 目光再度转到前面人身上,她神情不由一呆,干脆将距离拉近细细儿看—— 美到极致的面庞,一袭帝王玄的锦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祥云宽边锦带,玉冠束发,头顶晶莹润泽的玉冠更加衬托出那一头黑发的柔亮顺滑,如同绸缎。 就那样翩然而至,犹如天神下凡,姿态雍容清雅,飘逸绝尘。 那张无双的俊颜上虽然有淡淡有忧郁清冷,却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高贵和优雅。 似是察觉有人看自己,对方猛然一抬头,朝这个方向看来,吓得某女赶紧将望远镜还给小家伙,心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主子,该沐浴更衣了!”远远传来羽灰的声音。 她努力平复心绪,想抱小家伙下去。 “小五哥哥,阳儿再看一会儿!”小太子咧着小嘴冲她一笑,继续看热闹。 没有办法,云小五只好让人唤来春夏秋冬小心守着,这才一个闪身朝扶摇苑掠去。 第658章 厚脸皮 “喂,你一直看我干嘛!”院子里,南宫云落没好气地盯着某人。 “呵呵,小四儿好不讲理!”看对方板着一张俏脸,苏洛尘玩心大起,嘴角一勾:“你没有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讨厌啦!”说不过对方,南宫云落脚一跺,转身就走。 哼!厚脸皮的家伙,本小姐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她一边走一边恨恨地想。 “喂,在下好歹是世子爷的师父,小四你怎可如此无礼?” 某人偏不放她走,一伸手将其拦住。 无礼?!如果不是看你是小五师父的面儿,本姑娘还想揍人呢!盯着对方近乎妖孽的俊脸,南宫云落朝其晃了晃拳头。 你真舍得!苏洛尘才不怕她的威胁,索性上前一步迁对方更近了些。 舍得?!南宫云落呆呆地瞪着眼前这张脸—— 狭长带笑的眼眸,双目如星,眉梢传情,俊挺的鼻子,微微扬起的嘴角,不羁的墨发散落在耳旁,更添一份邪魅。 仿佛就怕今天那些人不知道他是世子爷的师父一般,这家伙一身素白锦袍上绣着精致无双的云翔蝠纹,除了腰间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通身上下一尘不染,就连队阳光都不好意思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再衬上一件靛蓝色狐皮大氅,整个人看上去既肆魅又出尘。 我为何舍不得?你以为你是谁啊!南宫云落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平淡忧郁的面容,眼神不由一暗,当真挥拳就打。 没料到对方真下得了手,苏洛尘已然来不及躲开。 眼看就要落个鼻清脸肿的下场,斜刺里闪出一个人影,将他用力往旁边一拉,堪堪儿避过南宫云落的拳头。 “小五,你看小四她——”看清是自家徒弟救了自己,苏洛尘说不出的委屈。 “小五儿,管好你自己的师父!”南宫云落白了他一眼,朝云小五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离去。 知道自家姐姐心中已经有人,某人的举动根本就是自讨没趣,云小五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和师父说这件事。 从她内心来讲,当是希望对方和姐姐成为一对,可是,有些事不是只想想就可以的哇! 她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有些奇怪龙岩等人为何不见影子。刚刚如果不是自己恰好赶到,只怕师父这张俊脸又要挂彩…… 看出云小五的为难,苏洛尘抓住她的手顿时松开:“小五,是不是你也觉得师父是个孤儿,配不上你高贵的四儿姐姐?” 师父,这根本就是两回事!云小五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甩了对方一记眼刀子。 “你们现代人不是讲究爱情要两厢情愿吗?如今姐姐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与看得上看不上有什么关系?” 不喜欢我吗?那我想办法让她喜欢上不就得了!某人一听眉开眼笑。 这些天他可是从虎子口中打听到这南宫云落根本是无人敢娶,无人敢娶,自己有的是机会啊! 十八九岁的女孩儿被人称作老姑娘,这和现代那边三四十的大龄剩女们来说,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嘛! “好了!小五得赶紧去沐浴更衣,一会儿见!”看他势在必得,某女也不多说,身子轻轻一纵,径直掠向二楼自己的卧室。 “咦,怎么这么多人?”看到齐唰唰立在门外的八个清秀僮儿,她不由一愣。 第659章 松了口气 羽灰在旁边挤眉弄眼:“主子,如今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这些人都是派来侍候你沐浴的!” “不要不要,统统不要!小爷只要小灰儿一人即可!” 某女一听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嘻嘻,瞧把你给吓得!”羽灰掩嘴偷笑。 得知这些孩子不过站在外面听候差遣,云小五这才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当世子爷不好玩。 “小五儿你可快点,圣上在催了!”楼下,传来南宫云落的声音。 “知道了!”眼睛透过窗户撇到小太子正撅着嘴被四个丫头簇拥着往前院走去,云小五一边应答一边开始解衣袍。 好在天天都要沐浴,她动作极快。 看她三下两下就缠好了白绫,羽灰赶紧将一袭内衣给她穿好,再用软布轻轻擦拭她一头如墨般的秀发。 等头发干透,看着铜镜中自己如花的样貌,她叹了口气,随手拉过羽灰手中的碳笔,将眉描得更浓一些。 及至穿上效仿现代人特制的内增高靴子,她洋洋自得低下头看着小小个子的某女:“怎么样,小爷我帅不帅?” 原本她个儿近一米七,这增高靴一穿,整个人虽然比不上赵家兄弟以及李云昊、苏洛尘等人的身高,却也是近一米七五的个儿。 看上去虽然还是稍嫌单薄,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将她和女娃娃联系在一起。 “帅呆了!对了,主子这东西今天还挂上吗?”羽灰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朝挂在屏风上的钱串子和长命锁指了指。 “这个你先保管好,长命锁是保命的,岂有不戴之理?” 想着铜钱虽然是自己阁主的身份标志,但今天再戴有些不合适,云小五只沉吟一瞬,便吩咐对方随身收着,等仪式一结束便给她。 “好!”看她将长命锁挂到脖颈上用衣襟盖好,羽灰连忙开门招呼那些童儿将衣袍冠戴送进来。 “他们人呢?”对着铜镜整理好衣袍,云小五突然想起院子里竟然没有见到那些片刻不肯离开的魅影大叔们,连忙询问。 嘻嘻!羽灰冲她神秘一笑,只说那些家伙今天有重要事。 以为府中人手不够被南宫正和李云昊抓去当差了,云小五也不以为意,没有多问。 “父皇——”远远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赵天阑,刚刚还一脸不情愿的小太子飞一般朝对方扑过去。 担心小家伙摔着,赵天阑连忙一个飞掠,稳稳将人抄在怀里。 “阳儿,你长胖了!”看着小家伙不过短短十来天功夫就变得粉嫩红润的小脸,他乐得合不拢嘴。 嗯!看对方打量自己,小家伙亦笑得眉开眼笑,说小五哥哥天天晚上都要给他吃糖丸!还告诉他乖乖吃糖丸会长高长壮,百病不生。 糖丸?!赵天阑长长松了口气。就说嘛!那样一个善良的孩子怎么会对小家伙见死不救? 目光落在儿子手中的奇怪玩意上,有些好奇:“咦,你手上这又是什么?” “父皇,这叫望远镜!刚刚阳儿和小五哥哥躲在屋顶上偷看您和小九叔叔哦!这是那个漂亮师父送给小五哥哥的礼物……诺,还有这个!” 赵灏阳得意地示范了如何使用望远镜,还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银色方块朝他显摆。 看着可以拉近的镜头,赵天阑哑然失笑,总算明白了刚刚一进门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从何而来。 目光在落到那个比望远镜更加奇妙的叫做手机的方块上,他愈加相信了张聪关于苏洛尘是异世来人的说法。 正一张张看里面某小团子拍下的照片,小家伙突然想起什么,四下看看无人,把小嘴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