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如锦》 第一章:京城 当顾冬雪睁开眼睛,看到了头顶碧青色绣着飞鸟展翅昂颈的半旧细纱帐时,她有着短暂的迷茫,只是身下那温暖的感觉让她留念不已,有多久不曾睡过如此温暖的床铺了,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却又清晰的告诉她,其实并没有多久,不到一个月而已。 可是二十多天,如此短暂的经历,却似乎能够将她过去十六年所有的生活给覆盖了,并不是因为这二十多天多么的有意义,而是这二十多天她经历了过去十六年不曾经历过得寒冷,是的,就是这两个字,那二十多天她的身体她的脑中,似乎只有这两个字,那是透入骨髓的寒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再也不会让她感到欢喜感到干净洁白了,大雪只代表了寒冷两个字。 “五姑娘,你醒了?药已经熬好了。” 顾冬雪的心神似乎还没有从那冰天雪地中回转过来,她的眼前似乎也只有雪白一片,可是耳中却传来丫环绿草的声音。 顾冬雪忙转过头看去,的确是绿草,她今日穿着一身葱绿色窄袖袄,下着一条莲青色绣花长裙,这是定康候顾府二等丫环的打扮。 只是脑中刚刚出现这样一个念头,顾冬雪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与身死之时并没有多么大的区别,一看便知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手。 可是她现在却又为何还在定康侯府自己的房间中? 顾冬雪眉头微蹙,脑中忽然出现一个疯狂的想法,自己六岁便跟着父亲顾邦正去了望青城,之后十年里一直没有回过京城定康候府,只是在自己临死之前不到两个月才回到京城,那是因为她的祖母俞氏在十月中旬要过六十大寿,而她的父亲特意向上峰请了假,便带着妾室儿女一起回到京城,给俞氏拜寿。 而她恰巧在俞氏寿辰过后的第二天边感染了风寒,她父亲顾邦正因假期有限,着急回到望青城销假上衙,便准备将顾冬雪留在定康候府,正巧她年龄也快到了,正好让望青候府老夫人,也就是顾冬雪的祖母,以及她的大伯母,也就是定康候世子夫人吴氏和二伯母刘氏一起看着,帮她将亲事定下来。 若是现在她的病便是那一次的风寒,那么如今…… 想到这里,顾冬雪再也忍不住了,一骨碌坐了起来。 “五姑娘,你怎么了?”见到顾冬雪突兀的动作,绿草吓了一跳,就要上前拦她,“这被子都落了下来,姑娘你也不注意着些,这下风寒说不定又要加重了。” 一着急,绿草便将这十余天才突击训练出来的称呼给忘到了脑后,又按照以前在望青城的称呼唤她了。 顾冬雪却顾不了那么多,刚才出现的那一霎那的想法,让她的心很紧张,几乎紧张到挛缩的状态。 她一把抓住绿草将要过来给她搭被子的手,因为紧张而隐隐带着颤意的声音问道:“绿草,我爹他走了没有?” 绿草一怔,不知姑娘为何好好的问这个问题,这件事姑娘不是知道吗?不过看到顾冬雪惨白的脸色,绿草还是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顾冬雪的问题:“还没有,三爷准备明日回去。” 听到绿草的这个回答,顾冬雪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稍微安下了那一颗即将要跳到嗓子眼的心,不等绿草发问,她便拿起放在床边案几上的药碗,仰头灌下大半碗苦汤药。 她这一动作,更是让绿草吃了一惊,最近几年,顾冬雪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抵抗喝药,可是每到生病之时,半碗药她能磨磨蹭蹭的喝上一刻钟,愣是把热汤药喝成冷汤药,什么时候见过她如此爽快的仰头喝药了? 顾冬雪自然知道自己这行为让绿草疑惑,可是她此时却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怎么打消绿草的疑惑了,因为若是她猜测的是对的,那么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太多,且必须在今日这一日之内完成,还有保证自己的风寒能够在她爹顾邦正离开之前痊愈。 因为她必须要带着顾信,也就是她堪堪五岁的嫡亲弟弟,带着他随着顾邦正一起离开京城,前往大宁朝最北边的望青城。 顾冬雪将药碗放到案几上,掀起被子就要起来,却被一直站在旁边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绿草给拦下了,“姑娘,你要做什么,你这风寒可没好,大夫说了要静养,否则病情很有可能反复的。” 顾冬雪此时来不及和绿草多说什么,她摆摆手,挥开了冬雪要阻挡的双手,只干脆的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想来是因为之前睡了一觉,又喝了药,你家姑娘这么年轻,身子底子好,这种风寒根本算不得什么。” 顾冬雪虽然这么说了,可是作为她的贴身大丫鬟绿草还是不敢就这么轻易的放她下榻的,只是还没等绿草再多说什么劝告的话,就被顾冬雪瞪了一眼,这一刻,绿草觉得自家姑娘似乎有些变化,比之以前的柔顺淑敏多了一丝凛冽之意,就像那些经历了风霜了人一样,因为经历过苦难,所以才有了被苦难磨练出来的凛冽。 绿草是在三岁时被顾冬雪母亲李氏从街边乞丐手中买下的,李氏温柔贤淑,又颇有学识,本是大儒李学士的千金,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只是因为李大学士在六年前因病而亡,李氏唯一的哥哥并没有从文,而是一意孤行走了商贾之路,偏偏又运气极差,做生意赔了个倾家荡产,李氏还将自己嫁妆贴了大半进去,也没能填了空子,四年前,李氏的兄长在走投无路之下投河自尽,而李家一门便也自此败落,从此京城没有了李府,李氏自己也在三年前一病而亡,从此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俩继没了外祖父舅舅后,又失了母亲了庇护。 想到这里,绿草觉得自己想远了,她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也因为李氏买了她,她一个丫头也才能在李氏教导姑娘时也学了些书本上的知识,也能识文断字,故才能知道用凛冽这两个字来形容姑娘此时的神色。 而绿草在心里杂乱的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已经将顾冬雪的问话回答了出来。 “绿草,现在是长宁哪一年哪一日?”顾冬雪一瞬不瞬的盯着绿草问道。 绿草几乎反射性的答道:“长宁十五年十月十八。” 顾冬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刹那的停跳,果然,现在的顾家还是那个定康侯府,并没有被抄家,而她们也没有被流放。 顾冬雪不管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但是她只在震惊过后,很快便接受了,因为她太想从那刺骨的寒冷中解脱出来,如今虽然这种解脱有些匪夷所思,有些太过离奇,可是只要目的达到了,是什么样的方式,是不是正常的方式又有什么关系? 就当她临死之前的愿望实现了便是! 绿草刚刚一回答完顾冬雪的问题,就有些诧异,正想问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她怎么连日子都不知道了,这时就听到姑娘用着极为严肃的语气对自己道:“绿草,你自小被我娘买下了,跟着我,我是极相信你的,现在我吩咐你两件事,你不要多问,总之我有我的理由,我既不会害了我自己和信哥儿,更不会害了你,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第二章:准备 绿草在顾冬雪一反之前的柔顺,变得凛冽而肃穆的神色中,脑袋几乎不受自己控制的点了点,口中应和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听姑娘的,姑娘你让奴婢做哪两件事,尽管吩咐。” 顾冬雪见绿草如此干脆的回答,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她知道绿草这丫头平日看起来虽然得过且过,事事都听从她屋里另外一个丫头绿蔓的,可是在骨子里,绿草却比绿蔓更有决断,也更有血性,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犹豫豫,只一门心思朝前冲,就像前世在她们被发配望青城路上的时候,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衙役们拿着鞭子在身后驱使她们这些老弱妇孺,几个衙役甚至还起了歹心,想要对顾家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行那不轨之事,其中年龄最大,相貌最美,身份又是二房嫡长女的顾家大姑娘顾维桢首当其冲。 而二伯母刘氏为了保住顾维桢,便想找一个身份相当的姑娘来代替顾维桢受辱,按说大房嫡次女,顾家二姑娘顾怀香应该是最早被她推出来的,可是不说大伯母吴氏一直跟在顾怀香身边,顾怀香虽然性子软绵懦弱,吴氏也不是个泼辣性子,可是在那种时候,再好性的人,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闺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到那等侮辱。 而后,自然而然的,她顾冬雪,三房的嫡长女便入了刘氏的眼中,虽然平日里二伯母刘氏是从来没将她庶出的父亲顾邦正还有顾邦正的一干儿女放在眼中的,可是这时候顾冬雪身上的三房嫡长身份,可不是正好符合了那些衙役的要求吗,长得漂亮,身份又符合,且顾冬雪身边可没有什么能够豁得出命来保护她的人。 在那种时候,刘氏的算盘仍然打的噼里啪啦的响,但是事情偏偏出了意外,而那意外就在丫头绿草身上,绿草长得漂亮,在美貌上并不输顾冬雪,她拼了命的拦下了那意图侮辱顾冬雪的衙役,用自己代替了她。 那些衙役虽然说是想要身份高贵的顾家嫡女,可是他们心中也是有些打鼓的,毕竟这些女眷们虽然是罪犯家眷,也是被流放到望青城那种苦寒之地受苦的,可是他们家的男人可没有全部斩立决,一部分是被流放到了南焱之地的,这些当官的起起落落,谁又能说的好,若是哪一日顾家又起来了,那么他们这些今日侮辱顾家女眷的衙役们,说不定全家都逃不了。 还有那稍有见识的衙役想到,很多当官的都有个什么同僚,同窗,同师,顾家的那些亲朋好友们也大多数是官身,虽然顾家这场劫难很大,是皇上亲自下旨的,他家的那些亲朋好友无法救得他们,可是若是想要对付他们这种在底层打爬的衙役,也是轻而易举的。 因此在绿草冲上前来说是要代替顾冬雪的时候,那些衙役们互相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病恹恹的顾冬雪,和青春美貌的绿草,便同意了。 那时的顾冬雪,早在一连串的打击下,病的神智都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在自己被衙役们拖住身体的时候稍微清醒了,用几乎连动一下那些衙役手指头都不能的轻微力气反抗了一下,是冬雪硬生生的将自己从那些衙役手中抢过来的,顾冬雪就那样躺在冰天雪地中,看着绿草受辱,除了泪流满面,其他的无能为力。 “姑娘,姑娘……”绿草见顾冬雪竟然呆呆的发起愣来,担心的看着她,“是没是风寒并没有好,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顾冬雪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那张明媚的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呢喃,“好丫头,这一世就算逃不过被流放的命运,我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必不能将我,将你,将信哥儿置于那种悲惨的命运中去。” “姑娘,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顾冬雪的声音很小,像是含在嘴中,绿草并没有听清。 顾冬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绿草,你记住两件事,一是现在让绿蔓进来,收拾我的东西,还有你们自己的东西,我们明日跟着父亲一起回望青城。” 在绿草惊讶的眼神中,顾冬雪并没有停顿,继续道:“二是你自己去信哥儿屋里,帮着他的丫鬟绿枝绿叶一起收拾信哥儿的东西,记住要快!” “可是姑娘……”绿草似乎还想劝解什么,可是却被顾冬雪一口打断,“还不快去,让绿蔓过来!” 绿草被顾冬雪那种凛冽到可以与寒风媲美的眼神震慑住了,立刻点点头,“好,奴婢马上去!” 过了片刻,绿蔓急匆匆的进了屋,“五姑娘,你找奴婢?” 顾冬雪点了点头,指着屋子道:“赶快收拾东西,明日我们和父亲一起回望青城。” 绿蔓听到顾冬雪的这句话,眼睛瞬间瞪大了,“姑娘,这……这……” “其他的你不用多说,你只要听我的吩咐就行了。”顾冬雪冷着脸道,顾冬雪的这种表情和语气在以往可是很少见的,所以绿蔓虽然很犹豫,可是还是不敢多说的开始收拾外出的行礼。 顾冬雪自己则换了一身石青色半旧棉袄,下着深蓝色纯面绣裙,头上只随意的插了几根银簪,一身打扮说是素淡都算是轻的了,在定康侯府这样的人家,她这样的打扮可能连那些上等丫鬟都不如,很有些落魄的感觉,且这一身颜色若是在平常人家倒很正常,可是在这种锦绣侯府内,处处都是鲜丽夺目的衣着首饰,她的这一身穿在身上不但让人觉得很突兀,且也有些压抑感。 绿蔓看到顾冬雪穿着这一身出来了,就想阻拦,却被顾冬雪摆了摆手,“你快收拾吧,我出去一下。”不容置疑的语气,不容置疑的行动。 绿蔓叹了一口气,不知自家姑娘这是怎么了,不过她再怎么想不通,也是不敢不遵顾冬雪之令的。 顾冬雪走出屋门,随手招来一个小丫鬟跟在身后,让她随自己出去,那小丫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平日里只是在院子中活动,连姑娘的屋子都没有进去过,姑娘的一应起居跟随都是由绿蔓和绿草二人安排的,可是这次姑娘竟然喊自己一起跟着出去,那小丫鬟顿时觉得受宠若惊,蹦蹦跳跳的就跑到了顾冬雪身边,对着顾冬雪一顿奉承追捧,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看着是一点规矩也没有,而顾冬雪并不阻止那丫头,这却是她要的效果。 第三章:规矩不重要 顾冬雪心不在焉的听着,领着那小丫鬟沿着抄手游廊走去,一路穿花拂柳,一炷香的功夫,便走到了顾信的院子前,顾信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她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血缘至亲,顾信两岁多的时候,李氏便因为生产时留下的病根,又因为李家的破败,双重打击下,一病不起,离开了姐弟二人。 盖因此,姐弟二人颇有些相依为命的感觉,感情自然也比一般的兄弟姐妹好上许多。 “五姑娘,你来了!”顾冬雪一进院子,顾信的丫鬟绿枝便迎了上来。 顾冬雪颇为冷淡的点了点头,“信哥儿呢?” 绿枝立刻答道:“四少爷在屋里。” 顾冬雪点点头,径自走了进去,那个小丫鬟也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冬雪身后。 绿枝却看着顾冬雪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她觉得今日的五姑娘与平日有所不同,虽然五姑娘以前就柔顺少言,可是她能看得出,那是因为五姑娘天性腼腆害羞,可是今天的五姑娘,却多了一丝威严,并不是不敢说话,或者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是她就是不想说话,感觉就像整个人瞬间立了起来一样,与之前那种略微软弱的形象相差很大。 “这件事要不要向二夫人禀报一下?”绿枝在心里暗自想着,半晌她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再看看吧,也许只是一时的变化,二夫人最近因为大姑娘的婚事不顺,心情一直不是很好,自己还是不要去找个晦气了吧!” 顾冬雪自然能够想到她如今这种变化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可是她却不得不这样做,明天她父亲顾邦正就要离开京城了,她没有时间再慢慢的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来改变自己在他人眼中的看法了,必须雷厉风行,只要离开了京城,离开这座定康候府,她在定康候府众人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根本不重要了,因为那时定康侯府所有人的命运都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姐姐!”五岁的顾信见到自己最亲的姐姐走了进来,立刻像是一头小马驹一样,飞快的奔到了顾冬雪身前站定,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没有用旁边的奶娘和丫鬟提醒,也没有等到顾冬雪说话,他便努力的将小小的身子站的笔直,双手抱拳,标标准准的向着顾冬雪施了一个礼,口中恭敬的唤道:“信儿见过五姐姐!” 这是奶娘丫鬟们,以及以前的顾冬雪时时刻刻在顾信耳边教导的礼仪规矩,是如定康候府这等大户人家的姑娘少爷们自小就要培养的,那时因为顾信性子不定,年龄幼小,这些规矩他记是记得,可是时常到了一定的场合,他便控制不住自己,行礼也行的马马虎虎,为这事,他们的祖母,父亲的嫡母,对着顾信不知皱了多少眉头,虽然没说什么,可是顾冬雪能从她那眼神中看出嫌弃不耐之色来。 这次她和顾信本来能够留在侯府,不跟着父亲顾邦正一起回望青城,便是因为一是顾冬雪得了风寒,不能上路,而顾邦正的假期却已经快到了,不能再耽搁; 二是因为在顾冬雪还小的时候,那时顾邦正还没去望青城做官,顾邦正和李氏曾经为顾冬雪和如今的大理寺卿马立祥的长公子马文涛定下了亲事,当时因为顾邦正和马立祥是同科,二人关系不错,一时起了意兴,两家便准备做一桩亲事,当时因为顾冬雪和马立祥的长子马文涛还小,两家也只是做了口头约定,并没有文书信物之类的,如今顾冬雪也十六岁了,正是议亲的时候,因此顾邦正便将这件事全权交给祖母俞氏打理,而俞氏现今已经不管家了,顾家是由世子夫人吴氏和二夫人刘氏共同打理的,只是吴氏也只是挂个虚衔罢了,至于俞氏是将这件事交给吴氏打理还是交给刘氏打理,顾邦正并不在乎。 最后却是顾邦正以一对嫡出儿女因为没有母亲的教导,在规矩上很不成器,便将这对儿女托付给嫡母照管,请求嫡母教导教导他们规矩的这个理由将人给留在了京城侯府。 这便是顾冬雪顾信这对姐弟能够留在侯府的原因,那个时候,上一辈子的时候,顾冬雪虽然因为性格内向腼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欣喜之情,可是她的内心是高兴的,京城之繁华富贵,望青城根本没有办法比,侯府之富贵奢靡,也不是望青城的顾府可以及的上的。 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这些便是她们生活的全部,哪里还能想到这些繁华富贵中埋藏着一个近在咫尺的巨大隐患,随时都能毁灭吞噬掉这眼见的繁华富贵和钟鸣鼎秀。 “姐姐,信哥儿做的还不对吗?”见顾冬雪没有如前两日那样夸赞他的举止,信哥儿既困惑又觉得懊恼,他是想让姐姐高兴的。 顾冬雪摇摇头,“信哥儿做的很好。” 说着顾冬雪便蹲了下来,与顾信平视,一脸郑重的道:“只是信哥儿,这种礼仪规矩以后你想学便学,想用便用,若是不想学了,不想用了,那么便可以不学了不用了。” 顾冬雪这番话,不仅让顾信疑惑不解,睁着一双大眼睛困惑的看着顾冬雪,就连旁边服侍的丫鬟和奶娘杨妈妈也是一脸疑惑的模样。 在以前,顾冬雪对顾信这方面要求的可是最严格的,甚至比顾邦正还要严格,就怕顾信因为行为举止不当的原因,被府里的兄弟姐妹们,甚至是下人们轻瞧了,可是今日却是怎么回事,态度来了个大反转,完全变了。 她们又哪里知道顾冬雪是知道定康候府顾家接下来将会面临着什么的,那时别说富贵荣华的侯府了,他们连普通的平民百姓都不及了,还要那些严苛的规矩礼仪有什么用,等到了条件艰苦的望青城,被发配做苦力,哪些规矩礼仪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可能变成累赘,成为最为可笑的负担。 顾冬雪尽管重生了,可是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更加没有能力去改变侯府接下来的命运,上一世,直到死,她对于侯府所犯的罪还是懵懵懂懂的,圣旨上的理由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而那样的大事,凭着顾冬雪一介内阁女子又怎么可能化解的掉,所以化解这场祸事顾冬雪是想都没有想过,想也没用,她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做好一切准备,在那场大祸中保住信哥儿,保住自己还有几个丫鬟和杨妈妈,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第四章:姐弟齐心 “姐姐……”顾信有些忐忑的看着顾冬雪,神色中隐含着担忧。 顾冬雪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拉起顾信软乎乎的小手,对他道:“信哥儿,陪姐姐一起去见老夫人可好?” 顾信听到顾冬雪这个要求,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对于顾府的老夫人一向是畏惧的,平日里除了不得不见面的时候,比如请安,是能不见就不见,可是现在要求他去见顾老夫人俞氏的是他最亲的姐姐,虽然心中很是忐忑,可是顾信也只仅仅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好!” 顾冬雪拒绝了顾信的丫鬟绿枝和绿叶的跟随,只让和自己一起出来的那个小丫鬟一起。 绿枝还想再说什么,顾冬雪对她一瞪眼,寒气十足,再一次将绿枝震在当场,顾信也蹙着小眉头道:“绿枝,听姐姐的,你若是惹了姐姐不高兴,我就不要你了。” 这话虽然幼稚,可是却是出自绿枝直属主子顾信的口中,绿枝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顾冬雪和顾信一起走出屋后,绿枝才从地下站起来,她神色莫名的看着那姐弟二人的背影,刚才出现过又打消的念头再一次出现了。 “绿枝姐,你说五姑娘这是怎么了?”绿叶不解的问道,“她以前可没这么……没这么厉害啊?” 绿枝瞪了绿叶一眼,呵斥道:“主子也是你随便能够议论的?” 绿叶被绿枝训斥的讷讷的闭了嘴,可是心中却很是不甘,平日里就属绿枝议论的最多,现在倒用这个训斥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刚才在五姑娘那里弄了个没脸,现在把自己当做了出气筒而已。 顾冬雪拉着顾信的小手沿着抄手游廊往定康侯夫人的安居院走去,一边走,顾冬雪一边对顾信道:“信哥儿,一会到祖母那里,你就哭闹,说要跟着父亲一起回望青城。” “可是姐姐,父亲想要我们留在这里。”顾信有些担心,“我若是这么做了,父亲会很生气的,姐姐你以前也不是想要留在这里的吗?” 顾冬雪知道的那些事又怎么可能和顾信说,即使说了,以顾信如今的年龄又怎么可能理解的了。 因此她只能问道:“信哥儿,那你呢?你想不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到望青城?” 顾信犹豫了一下,一张白胖的小脸上,尽是纠结,“姐姐在哪里,信哥儿就在哪里。” 这样说,他应该是想要回望青城的了。 顾冬雪笑道:“现在是信哥儿想去哪,姐姐就陪着信哥儿去哪!” 顾信一听顾冬雪这话,小脸像是发了一层亮光一样,笑颜灿烂的道:“那我想要回以前那个家。” “好,那到了祖母那里,信哥儿可要跟祖母说,若是祖母不同意的话,信哥就哭闹,撒泼打滚也行。”顾冬雪给顾信出招。 顾信这下有些犹疑不定了,“这样的话,祖母不是很厌烦吗,到时更加讨厌我们了怎么办?” 要的就是她讨厌我们,想将我们赶走,眼不见为净。 只是顾冬雪却不能这样对顾信说,因此只能稍稍整理一下道:“信哥儿,有些时候,我们为了达到目的,就要使出一些特殊手段,当然那些特殊手段不能是坏事恶事,信哥儿你哭闹一下,顶多让祖母觉得我们讨厌,觉得厌烦,但是我们就能够回家了啊?信哥儿,你说比起能够回家,让祖母厌烦一下是不是值得?” 这下顾信连想都没有想,立刻点头道:“值得,”还加了一句,“反正祖母已经很厌烦我们了,再多一点也不算什么。” 顾信这句话,顾冬雪觉得说到点子上了,自己的弟弟就是聪明,五岁的小孩竟然懂得这么多,顾冬雪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顾信一回,只是想到顾家以后的命运,她又不由的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知以后的顾信,还有没有读书考取功名的机会了,现在他们姐弟二人只能先求最基本的了,那就是在最艰难的情况下让自己活下去。 看到安居院的牌匾时,顾冬雪又看了一眼顾信,再次确定道:“信哥儿,之前交代你的都记下了?” 顾信颇有些不高兴的嘟嘴道:“姐姐,你都反复说好几遍了,信哥儿没那么笨!” 即使现在顾冬雪的心思很有些复杂,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高兴自己能够活过来,还是郁闷自己即使活过来了,但是还要面临接下来那种连想都不敢想的苦难,或者是看着这一府的荣华锦绣,就要在不久的将来颓败下去,消散而去,她伤心,或者是漠不关心? 这种种情绪似乎都出现过,可是此刻的顾冬雪是真的不知自己到底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走到安居院的。 “五姑娘,奴婢也跟着进去吗?”顾冬雪的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那个被顾冬雪带出来服侍的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顾冬雪问道,到现在她还不知这小丫鬟该怎么称呼,只是她知道这小丫鬟是从望青城跟过来的,一直在望青城顾府外院侍候,只是这次回京城被临时抽调回来的,所以无论是见识还是礼数上,都能挑出一大堆毛病,也正因为如此,顾冬雪才将她带了出来。 “我叫阿慧!”此时的阿慧完全没有了之前被顾冬雪挑中跟出来时的那股机灵活泛劲儿,这时候的阿慧像是一个缩手缩脚的乡下小姑娘头一次进城一样,既觉得大气磅礴的安居院让她的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又因为看到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婆子皆打扮的花团锦簇,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的脚都不知该不该迈了,见五姑娘和守门婆子说了一声,便带着四少爷径自往安居院内走去,并没有交代自己什么,所以才忍不住问的,这时候阿慧也觉得自己很矛盾,既想进去见识一番侯府夫人住的屋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又怕自己到时丢丑,不仅自己尴尬受罚,还会跌了五姑娘的面子。 第五章:没规矩 顾冬雪看着阿慧纠结的表情,对她的想法也有一定的猜测,不过顾冬雪还是干脆的对阿慧道:“阿慧,你跟着一起进来!” 阿慧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反应了过来,忙点头:“奴婢听五姑娘的。” “姐姐,她……”顾信有些疑惑的看着跟在他们身后的阿慧,不解的问道:“绿蔓姐姐呢?”他知道绿草是给他收拾行李去了。 “她在屋里收拾呢。”顾冬雪轻描淡写的道。 不等顾信在阿慧的问题上继续发问,就见到俞氏身前的大丫鬟百灵撩起厚厚的帘子,从屋里走出来,屈膝对顾冬雪姐弟二人行礼道:“五姑娘,四少爷,老夫人让你们进去。” 顾冬雪拉着顾信跟在百灵身后,往定康候府主母,他们的嫡祖母俞氏的主屋走去,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帘子。 一进屋子,有股热熏熏的暖气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郁的熏香味道,顾冬雪随便嗅了嗅,便能嗅出好几种名贵花种的味道,显而易见,俞氏所用的熏香价值不菲,名贵异常。 定康侯府主母俞氏坐在最上方的软塌上,软塌上铺了一层半旧的暗绿色锦褥,放在软塌上的一个小小的红漆木案几上也铺了同色锦垫,上面放了几个小小的白瓷碟,上面放着的是各种做法新奇,看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开的小点心,可是即便如此,俞氏也只是任那些点心就那么摆着,没有吃一块的打算,就像是那些点心摆着也只是好看罢了。 只这一点便让跟在顾冬雪兄妹二人身后的阿慧看花了眼,几乎控制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她常年在望青城生活,又是顾府外院的侍候的丫鬟,虽然顾府并却不缺她吃喝,可是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精致的小碟子,这么新奇的点心,不由自主的便咽了咽口水,又闻到屋中浓郁的熏香味,在这种嗅觉和视觉的双重刺激下,阿慧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就更别提屋内的其他富贵摆设,和主子身上的衣裳首饰了,那鲜艳夺丽的色彩,那金光闪闪的发髻,简直让阿慧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 而此时阿慧心里也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些人和自家的姑娘少爷可不像一家人!” “给祖母请安!”顾冬雪和顾信一个屈膝躬身,一个双手作揖分别给俞氏请安,只是他们姐弟二人这动作做得很有些不能看,与标准动作差了很多。 坐在上首的俞氏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俞氏今年虽然已经六十岁了,可是她平日养尊处优,生活富足,并不怎么见老态,就连一头头发也是黑的多,白的少,脸上的皱纹虽然也有些,可是看起来也顶多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妇人,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已经花甲之年的老夫人,又因俞氏生就一张圆盘脸,大眼睛,年轻时就是一副敦和良善的长相,年纪大了,这份敦和良善更显,因此京城中人谁都知道定康候夫人长了一张慈善面孔,为人也是少见的贤良。 这时候,也就显现出俞氏的贤良了,她虽然看到了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二人行礼的不规范处,可是她也只是几不可闻的蹙了蹙眉,一句训斥的话也没有多说,只是抬抬手,让他们二人站起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淡淡的笑容,温和的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又示意旁边的丫鬟给顾冬雪姐弟二人搬锦杌,让他们二人坐下。 顾冬雪拉着顾信正想坐下,只是屁股还没挨到锦杌的边,就听到一个略带着尖利的嗓音道:“我们五姑娘和四少爷的规矩可是越来越好了!” 顾冬雪一听见这声音,心中便暗自道:“来了!”而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这话明面上听起来是夸赞他们姐弟二人的,可是坐在这里的主子,站在这里的婆子丫鬟又有谁不知这二太太是惯会挑刺的,没事她还能挑出三根刺呢,何况刚才五姑娘和四少爷行礼的确行的不规范,且还没给旁边坐着的世子夫人吴氏和二夫人刘氏行礼,这刘氏又怎么可能夸赞他们,只要是明白人,都能听出刘氏话中的讽刺之意。 顾信正想转身朝着刘氏行礼,却被顾冬雪暗自捏住了手指,顾信便想起来之前姐姐交代自己的事,姐姐是让自己不要行礼?可是二伯母会生气的,二伯母一不高兴,到时肯定会让厨房刁难他们姐弟的,不是不给吃饱,便是只给吃剩菜,那自己要不要听姐姐的呢? 这一刻,为了自己肚子着想,顾信有瞬间的犹豫,可是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就感到自己手臂处传来一股大力,他已经被姐姐给拉的坐在锦杌上了,同时姐姐自己也一屁股坐在锦杌之上了,就像没有听到二伯母的话一样。 这下麻烦了!小小的顾信心中忐忑着,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便是一顿狂风暴雨。 果然,他们姐弟二人刚刚落座,那刘氏便已经瞪着他们了,对俞氏道:“母亲,你看看,这就是三弟家的一对嫡出儿女,三弟还说要让他们留在京城,让母亲教导呢,还让母亲帮着操办亲事,母亲,大嫂,你说说这样的孩子,我们要将他们带出去了,简直是丢我们顾家的人。” 刘氏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大通,中间也没有给俞氏和吴氏插话的机会,最后又一摆手道:“母亲,你之前还说要将五丫头的亲事交给媳妇和大嫂来操办,不是媳妇不遵从母亲的令,只是五丫头这样,媳妇实在没脸去和马家交涉,若是今后五丫头在马家做了什么丢脸的事,那马家可不是将事情都怪到媳妇与大嫂身上,母亲,你别忘了,媳妇还有大丫头呢,媳妇可不想为了五丫头坏了我们大丫头的名声。” 俞氏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严重,到最后,就像她若是帮着顾冬雪操办婚事了,她家顾维桢就真的没了名声,从此毁了一辈子一样。 “二弟媳……”坐在刘氏旁边的吴氏似乎觉得刘氏说的太过了,轻声唤了她一声,似乎想要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吴氏的声音实在没有什么震慑力,因为她这一声,反而让刘氏爆发了新的战斗力。 第六章:明赶 “大嫂,你不要一味的面善做好人,反正我话先说在这里,五丫头的亲事我是不管的,你若是今日答应了母亲,等到三弟真的走了,五丫头的亲事就搭在你头上了,到时遇到什么事,可别怪弟媳我没有提醒你。” 刘氏话说的相当不客气,按说刘氏在顾家的身份并没有吴氏高,吴氏是定康候府世子夫人,刘氏只是定康候二夫人,且膝下只有一女顾维桢,虽然有一庶子,可是庶子毕竟不同嫡子,不过这些只是在外人看来,定康候府内诸人都知道,二爷顾邦辰是能臣,四十多岁便官拜三品左督察院使,虽然不像大爷那样继承着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是二爷在顾家的地位绝对不低于世子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重要的是二爷对其嫡妻很是尊重,若不是刘氏嫁过来五年没有生育,二爷顾邦辰也不会让妾氏桑氏生下庶长子的,即便如此,那桑氏在生下庶长子顾琛不到一年,便病亡了,顾琛可以说是在刘氏膝下长大的,一直尊刘氏为嫡母生母,后来刘氏虽然怀孕了,可是也只生了顾维桢这个女儿。 刘氏在顾家一向比较泼辣跋扈,这也许跟刘氏娘家有关,刘氏父亲乃是从一品大员吏部尚书,刘氏的这种身份即使嫁给王爷世子国公世子也是配得的,偏偏刘氏父亲刘尚书在还是吏部侍郎的时候,便看中了顾邦辰,认为他为人通达且好学,以后必定有不菲成就,极力促成了这一门亲事,现在看来刘尚书眼光的确不错,刘氏自嫁到顾家以来,顾邦辰仕途顺利,一路高升,这刘氏的气焰又怎么可能不嚣张。 刘氏用这样的语气与世子夫人吴氏说话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刘氏这样说,世子夫人便偃旗息鼓了,并不与她交锋,这次也不例外,世子夫人吴氏讷讷的道:“那……那我听母亲的。” 顾冬雪听到刘氏的话,虽然表面上做出很伤心愤怒的模样,可是她心底却大大松了口气,本来她准备先让顾信撒泼打滚,然后自己再强烈要求回望青城,姐弟二人的没礼仪没规矩,以及小丫鬟阿慧的小家子气,这一切肯定都会让俞氏烦不胜烦的,如果顾冬雪和顾信是俞氏的亲孙子,他们这样的行为,俞氏肯定不会放他们走的,说不定会更加坚定要将他们留在京城好好调教,可是关键问题是顾冬雪和顾信与俞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如此,俞氏还怕将他们留在京城,以后闹出笑话,坏了顾府的名声。 心里说不定就希望他们回望青城,只是以俞氏的城府和以前呈现在外界的贤良名声,这话她肯定不会主动提的,当时顾冬雪故意挑着吴氏和刘氏来找俞氏禀报家事的时候才过来的,就想着刘氏应该是她所谋算之事的神助攻,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她果然猜的没错,且刘氏所做的比她想的还要好。 吴氏将话题推到了俞氏那里,俞氏面上就出现了一丝为难,“老三已经来找我说过了,五丫头年龄也到了。” 意思是不好主动将顾冬雪和顾信再送到顾邦正那里,刘氏很能体恤俞氏,见到俞氏为难的模样,立刻就道:“母亲若是拉不开面子,那媳妇替您去与三弟说。” 刘氏就从来没有将那个在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做五品同知的顾邦正放在眼里,所以她接下这个任务没有丝毫心里负担。 俞氏却还不肯松口,“那五丫头和马家的亲事……” 顾冬雪神色平静,可是心里却是暗晒,说自己和信哥儿不讲规矩,这俞氏自己又讲规矩了,姑娘家的亲事能当着姑娘的面说吗? 顾冬雪敢保证,若是在场的是顾维桢、顾怀香中的任何一人,俞氏都不会如此做的,就算在场的是顾家大房的庶女,顾家四姑娘顾莲心,俞氏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议论她的亲事的。 “这个……嘁……”俞氏说到关于顾冬雪亲事的时候,刘氏说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字,不过她那嘲讽的神色顾冬雪不会看不出来的。 顾冬雪其实心里明白,如今的马立祥官拜正三品大理寺卿,马文涛又是以弱冠之龄便成为新科榜眼,马立祥一家早已不是当年在马家那个大家族中夹缝中求生存的旁枝了,如今的马立祥一家,在京城可谓是炽手可热,特别是以马文涛的年纪才名,早已是诸多权贵家族招为佳婿的上上人选。 如今马家是很难认可当年与顾邦正夫妻定下的那桩口头亲事的,死了一次的顾冬雪更加明白,即使马家勉强认可了,刘氏也能将它搅合掉的,因为刘氏一直想要将顾维桢嫁给马文涛,年纪轻轻的榜眼郎,又有身居高位的父亲和家族的支持,如此良婿,她又怎么可能便宜了别人呢。 “五丫头,你想留在京城和马家议亲吗?”顾冬雪正在这想着刘氏下一步会用什么手段将他们轰走,就听到刘氏不怀好意的问话声。 刘氏如此一问,顾冬雪心内便是一寒,她对于刘氏俞氏之人,早已心寒,可是刘氏现在这种作为,是既让她心寒也不齿,刘氏就这样明晃晃的问一位闺阁女子议亲之事,若是重生之前的顾冬雪,恐怕早已羞愤欲死了,可是现在的顾冬雪,她早已经历过一次精神肉体双重折磨后的死亡了,这类恶言恶语对她而言,连那雪地中的一缕西北风都不如,又怎么能够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面上顾冬雪可完全不像她内心那样平静,听了刘氏这样一问,顾冬雪立刻垂下了头,做出羞愤欲绝的表情,刘氏用此话问她,也就差明说顾冬雪之前想留在京城,就是为了与马家议亲,若是她现在还要留在京城,就更是为了嫁到马家,这即便是事实,却也不该更加不能在她面前说起,这是在伤一个女子的名声。 顾冬雪暗地里捏了捏顾信的小手,顾信立刻接收到姐姐发给自己的讯息,忽的一下便从锦杌上站了起来,对着刘氏嚷道:“二伯母胡说,我姐姐才不想着嫁人呢。” 说着又转身跑到俞氏身边,拉起俞氏的衣袖,“祖母,祖母,我要姐姐和我一起回望青城,我们要和父亲一起回去,祖母,你就答应了吧?” 俞氏眼底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嫌恶,只是那嫌恶一闪而逝,若不是一直垂着脑袋的顾冬雪一直将目光盯在俞氏面上,也很难发现俞氏的这个表情。 “这……五丫头,你怎么说?”俞氏将问题抛到了顾冬雪那里。 这时候,顾冬雪已然知道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其实不能说是计划,只能说她是顺着俞氏刘氏等的心意做了一场戏,俞氏刘氏巴不得他们姐弟二人离开,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发难而已。 第七章:达成 只是顾冬雪心中虽然激动自己所谋算的就要实现了,可是面上却不能表现的那么的迫不及待,要知道俞氏和刘氏在他们姐弟二人面前如此作为,并不是代表她们二人蠢笨不精明,而是因为在俞氏和刘氏眼中,她们根本不需要在三房人面前做到那么的十全十美,俞氏好歹还是顾着面子的,而刘氏是压根就不在乎表现出来自己的真实目的和情绪。 但是顾冬雪相信,若是自己表现的和平日大相径庭,必定能够引起她二人的注意,到时反而坏了她的计划,所以顾冬雪也只能暂时按捺住真实想法。 刘氏见顾冬雪垂着头不说话,便将顾冬雪这种看似害羞的行为认为是她并不想回望青城,所做的拖延之术。 “母亲,你看,信哥儿也想回去,我们总不能剥夺他们父子相处的机会吧?”刘氏等不及顾冬雪说话,便急着插嘴道,根本不愿意掩饰她想要将顾冬雪顾信姐弟二人赶走的意图,也对,他们三房在刘氏眼中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既如此,她哪还需要多做客气,也许在刘氏心中,她没有指挥家中的仆役们拿着大扫帚直接撵人,就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俞氏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一只保养良好的手,拍了拍跪坐在她腿边的顾信的肩膀,声音温和慈祥,用看似劝解实则诛心之言对顾信道:“信哥儿,你爹是想要将你们姐弟留在府中享福的,他是不想你们跟着他一起去望青城受苦。” 俞氏这话,即使才五岁的顾信也听出了不妥,他忙扒着俞氏那只绣着精致花纹的锦袖,一张白嫩的小脸因为急切涨的通红,用还带着些奶味的声音,急急的表明自己的心迹,“祖母,信哥儿不怕受苦的,信哥儿舍不得让父亲一人去受苦,信哥儿和姐姐要陪着父亲。” “这孩子……”俞氏爱怜的摸了摸顾信的脑门,语气柔和起来,“真是可人疼!” 刘氏忙也在旁边“咯咯”笑起来,“可不是,我们信哥儿可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我要有这么个儿子,恐怕时刻也要带在身边的,一时也不能离的,我家二爷想必也是如此,三弟和我家二爷是亲兄弟,他的想法和我家二爷肯定是差不离的。” 吴氏听着这婆媳二人和顾信的对话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听出了不对之处,她声音低低的插嘴道:“可是三叔他本来是想将五丫头和信哥儿留在……” “大嫂!”吴氏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刘氏打断了,刘氏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就是太实心了,三叔是那样说的,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年五丫头和信哥儿一直在望青城,三叔定是怕父亲和母亲舍不得五丫头和信哥儿,这才违心的说要将他们姐弟二人留下来的,其实他心里必定是一万个舍不得的。” “是这样吗?”吴氏心底有些怀疑,不过看向面色淡淡的婆母,又看向瞪了她一眼的刘氏,还是将心里的怀疑给咽了下去。 顾冬雪见这婆媳三人的交谈,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世子夫人吴氏人并不坏,若说在这定康候府谁对他们姐弟二人最好,那必定是世子夫人吴氏和二姑娘顾怀香,可是这母女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性格绵软,在俞氏和刘氏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就像这次他们姐弟二人的事件一样,即使吴氏并不认同俞氏和刘氏的话,可是仍然无法反驳她们,也不敢反驳。 这应该与吴氏自己底气不足有关,吴氏是定康候世子顾邦文的续弦,膝下只有一女顾怀香,而顾邦文的嫡长子顾秉是原配所处,与吴氏并不亲近,吴氏娘家家世普通,与刘氏娘家根本没法比,因此吴氏母女在顾府也算是弱势群体了。 吴氏似乎觉得自己没有帮到顾冬雪,有些歉意的看了她一眼,顾冬雪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后果,倒是也没放在心上。 刘氏却早已对顾冬雪的沉默不耐烦了,“我说五丫头,信哥儿都表态了,弟弟这么孝顺,你比信哥儿大了那么多,又是长姐,不会还不如信哥儿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懂事吧?” 简直算是硬逼了,顾冬雪已经记不清前世刘氏有没有如此逼着他们走了,不过那时候她早已打定主意要留在京城的,想必即使刘氏像今天这样逼她了,她也会厚着脸皮留下来的。 顾冬雪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抹羞恼后的残红,“祖母,二伯母,我与信哥儿一起陪着父亲回去,我也不忍心让父亲一人回去受苦。” 其实这话已经假到不能再假了,她的父亲顾邦正有两房妾室,还有几个通房丫鬟,其中妾室孟氏带着一双儿女和他们一起回了侯府,明日会不会和顾邦正一起回去,顾冬雪暂时不可知,不过顾冬雪记得上辈子他们和自己姐弟二人一起留在了京城,并没有回望青城。 但是即便如此,顾邦正还有一房妾氏留在望青城顾府,那妾氏姓宋,育有两女,顾家姑娘序齿中排名第六和第七,她们母女三人并没有一起来京城,而是留在了望青城,所以即使孟氏母子三人和顾冬雪姐弟二人都留在了京城,顾邦正回到望青城后,也不是孤单一人。 但是现在俞氏和刘氏便要拿着这个来说他们,顾冬雪也便利用这个回过去,反正她是要回去的,这与她的目的很相符,是不是真实情况又有什么打紧的。 刘氏听到顾冬雪语气中的勉强和不愿之意,心中不由的啐了一口,再不愿意又如何,还不是得回去,马家的那一门亲事她势在必得,这个丧母的庶支侄女哪有这么大的福气得到那么好的一门亲事。 俞氏脸上淡淡的神色褪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慈和笑容,“五丫头,信哥儿,你们要知道祖母是舍不得你们的,可是祖母也担心你们父亲一人在望青城那样的苦寒之地受不住,有你们二人去帮着祖母孝顺服侍你们父亲,祖母这颗心啊,就放下许多。” 第八章:识人之明? 说着便对坐在锦杌上的顾冬雪招了招手,“五丫头,你过来。” 顾冬雪虽然对俞氏的话极为不屑,觉得虚伪至此,可是面子上的功夫俞氏会做,她也会做。 顾冬雪走到俞氏身边,被俞氏拉着在软塌上坐下,俞氏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对身边服侍的丫鬟百灵道:“去,把我那一对金镶玉手镯拿来。” “是!”百灵恭敬的屈膝答应了。 “母亲……”刘氏察觉到俞氏的意图,忙要开口,意图阻止,却被俞氏淡淡的瞥了一眼,刘氏虽然平日里泼辣跋扈,可是对这个婆母还是很有畏惧之心的,见到婆母这种眼神,知道婆母这是下定决心了,自己无法阻止的,虽然不甘,更加舍不得,可是刘氏还是乖乖的闭了嘴。 不一会儿,百灵笑盈盈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藕荷色绣着缠枝莲花的荷包,恭恭敬敬的将荷包递给俞氏,俞氏拿过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对金镶玉镯子,就要往顾冬雪手腕中套去。 顾冬雪暗地里观察了一下镯子的品质,玉虽然不是什么顶好的玉,可是品相也算不错,值不了百两银子,七八十两总是值得,这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不是顾冬雪浅薄,而是她知道顾家未来,而且现在看来,也只有她知道,那么她现在多一分私房银子,以后她与顾信就多一分保障,当然,她是要将私房在顾家那场大祸发生之前妥善处理好的。 顾冬雪乖顺的让俞氏帮她套上镯子,满脸感激的道:“多谢祖母!我很喜欢。” 顾冬雪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喜嗞嗞的把玩着手中的镯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刘氏看着顾冬雪那副没见识的模样,心中暗暗鄙视,“真是个眼皮子浅的,区区不足百两的镯子就能让她这样,这李家没了,李氏没了,老三一个庶出的,又怎么能教养好子女。” 刘氏一边想着,一边觉的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将这对姐弟远远的赶到望青城去,再过两年,等五丫头的年纪大了,等不得了,肯定便会在望青城给她寻一门亲事,那望青城乃是苦寒之地,即使是当地的大户,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顾信,在那望青城,没有良师,即使再聪慧的,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长大了也是个平庸之人。 刘氏想着,心里越发的得意,李氏自己再有才学,再温雅端方又如何,她自己逃不过短命的命运,她的一对儿女也逃不过小家子气平庸的命运。 可能因为想到李氏母子三人的悲惨命运,刘氏心里高兴,面上的神色也好看了许多,她笑着对顾冬雪道:“五丫头,这对镯子可是你祖母压箱底的宝贝,你大姐姐向你你们祖母讨了好几回,你们祖母也没有松口,没想到今日将它赏了你,可见在你们姐妹中,你们祖母最疼的还是你。” 刘氏睁着眼睛说着瞎话,且这瞎话说的还无比的顺溜。 顾冬雪连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俞氏,眼神中尽是孺慕之情,“冬雪知道的,冬雪也舍不得祖母!” 顾信也连忙道:“信哥儿也舍不得祖母。” “呵呵!”刘氏生怕自己那番话让顾冬雪姐弟二人改变主意,忙道:“五丫头,信哥儿,你们孝顺父亲,让你们祖母放心,比亲自在这里侍奉祖母,都让你们祖母高兴,母亲您说儿媳说的对不对?” 俞氏笑道:“我也是担心老三,他一直在那苦寒之地熬着,我实在放心不下,有五丫头和信哥儿这两个孝顺孩子在他身边侍奉着,我也能安心了。” 从安居院里出来,顾信问顾冬雪,“姐姐,我们真的跟父亲一起回家吗?” “怎么,信哥不愿意?”顾冬雪疑惑的问道,她记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顾信都不想留在京城的。 “不是,不是……”顾信连忙摇头,“信哥儿自然是想回家的,只是姐姐你……” 顾冬雪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实在聪慧又体贴,仅仅五岁,竟然还想着自己这个长姐的想法,体贴的不想让自己不高兴,上辈子信哥儿也是为了将就自己的心愿,不想和她分开,和她一起留在了京城,结果夭折在了流放的路途中,比自己还早了十多天。 顾冬雪心中一酸,她让阿慧往后退了退,蹲下来和顾信平视,语气柔和却不失坚定的道:“信哥儿,你记住,姐姐现在改变主意了,姐姐想要回望青城,特别想回去。” 顾信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顾冬雪斩钉截铁的道。 “可是姐姐,我们怎么和父亲说啊?我们可是答应了父亲要留在京城的。” 顾信还是有些担心。 顾冬雪一笑,“放心,不用我们说,祖母和二伯母会帮我们说的。” 顾信虽然有些懵懂,可是他一向对顾冬雪这个姐姐的话很是信服,因此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顾冬雪将顾信送回他的院子,自己便也回了院子,绿蔓已经带着小丫鬟打了几个大大的包袱,还有两个大箱子,里面都是这次回来众人给的见面礼和沿路买的小玩意。 “姑娘,我们真的要回望青城?”绿蔓似乎还是有些怀疑。 “嗯!是要回去。”顾冬雪平淡的点了点头,“这事杨妈妈也知道。”杨妈妈是顾冬雪母亲李氏的奶娘,是李氏从李家带来的老人,绿蔓是她的闺女,她还有个儿子叫程大柱,这次也跟来了,在顾邦正身边服侍着。 绿蔓一听自己老娘也知道这件事,便不再多言了,虽然她今日也发现姑娘和以往大不相同,可是姑娘无论是言语间,还是行动中都多了以往所没有的自信和果决,在绿蔓眼中,即使姑娘这次做的决定是不对的,可是现在的姑娘却是比以前那软弱不自信的姑娘好了许多。 顾冬雪虽然很自信的和顾信说了,俞氏和刘氏会和顾邦正说这件事的,她也相信俞氏和刘氏会说的,可是她毕竟是第一次筹谋这样的事,还是有些担心,便又派了一个小丫鬟去安居院前守着,看顾邦正有没有过去。 当然这次派的并不是阿慧,而是另外一个从望青城跟过来叫做青芽的小丫鬟,这个小丫鬟虽然也只得十一二岁,可是眉宇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意,看起来比之同龄的阿慧稳重许多,没有那些浮夸和浅薄感,顾冬雪忽然发现自从这一次重生以来,她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是唯独在看人这一点上,她觉得自信许多,自信自己的眼光够准,而根据之前她挑选阿慧那一点看来,阿慧的确就是她以为的那种看似机灵,实则只有小聪明而没有什么智慧的小丫鬟,可是她现在看这青芽却正好和阿慧相反,至于自己看的准不准,等到青芽办完这趟差事后大致也就知道了。 第九章:悄悄的馈赠 “五姑娘在吗?”顾冬雪正要动手帮着绿蔓一起收拾行囊,就听到屋外有一个轻柔的声音问道,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顾冬雪在心里略回顾了一下,便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是明月姐姐啊,我们姑娘在屋里呢。”外面阿慧的声音略带着一丝讨好之意,自从来到京城定康候府,阿慧她们这些从望青城顾府一起跟过来的小丫鬟们,就没怎么出过院子,就怕行差走错,不仅自己受了罚,还会让姑娘跟着受气,这是杨妈妈的吩咐,当时顾冬雪对这个吩咐并没有说什么,可是现在想来,她若是真的要留在侯府,这些小丫鬟总有一日要踏出院门的,晚一日还不如早一日,只不过她和杨妈妈一样,在望青城呆了那么多年,对于京城,对于侯府都很陌生,只想着规避,而没有想到迎面适应。 不过现在她已经准备要离开这里了,就更加没有必要让那些小丫鬟走出院子了,当时用阿慧是因为想要让重视规矩的俞氏厌烦,让爱挑毛病的刘氏挑出刺来,从而达到离开的目的。 现在用青芽,是因为顾冬雪觉得自己身边只有绿草和绿蔓两个得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况且信哥儿那边的绿枝绿叶都不堪大用,且那绿枝似乎还有异心,就更不能用了。 阿慧也是因为跟着顾冬雪出去了一趟,才认得这明月的,明月是世子夫人吴氏身边的大丫鬟。 果然就听明月在外面道:“哦,是世子夫人派我来看看五姑娘的。” 这时候,顾冬雪就在屋里道:“阿慧,让明月姐姐进来。” “是,五姑娘!”阿慧应着,满面笑容的将明月给迎进了屋。 “五姑娘!”明月走到顾冬雪面前,屈膝行礼。 顾冬雪忙道:“明月姐姐不必多礼,不知大伯母吩咐姐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明月看了看周围,顾冬雪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明月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还是让绿蔓和收拾东西的小丫鬟下去了,屋里便只剩下她自己和明月两人了。 明月这才从袖中掏出一个素色荷包,那荷包看起来朴素异常,连府里丫鬟用的都不如,倒是像是外面卖的那种十文钱一个的。 “五姑娘,这是世子夫人让奴婢交给你的。”明月双手将那素色荷包递给顾冬雪,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世子夫人说了,这是她……悄悄给你的,还请五姑娘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这时候,顾冬雪已经将手中的荷包打开了,荷包轻飘飘的,一开始顾冬雪并没有猜到荷包里放的是什么,可是当荷包打开,她从里面取出一张银票,顾冬雪才愣了一下,从荷包的重量上她就知道荷包里放的不是首饰什么的,按照常规来说,一般大户人家夫人送出的荷包里放的不是首饰和金银锞子,那便只有银票了,按说以顾冬雪的身份她是能够想到这一点的。 可是正是因为世子夫人吴氏的身份性情和她的境况,这才让顾冬雪忽略了银票这一点,吴氏虽然是世子夫人,可是不得世子顾邦文的待见,更不得婆母的喜爱,就连这侯府中馈也轮不到她管,而是被顾秉的嫡妻杜氏和二夫人刘氏分刮了。 吴氏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因为是继室,无论是侯府送去的聘礼,还是吴家陪送的嫁妆,也都是面上光,实际上并不值多少钱财,所以可以说,吴氏和顾怀香这对母女其实也是囊中羞涩。 且吴氏性情软弱,对俞氏言听计从,即使是二夫人刘氏,也能将她拿捏住,俞氏与刘氏对自己是那种态度,吴氏即使想对自己表达什么善意,恐怕也是不敢的。 正因为以上几点,当顾冬雪看到手中银票的面额时,既震惊又很有些感动,即使上辈子在流放途中,在她被刘氏推出来顶替顾维桢时,吴氏选择了沉默,顾冬雪也能用她没有办法来为她开脱,其实也并不算是开脱,在那个时候,吴氏自然是要先保护自己的亲生女儿的,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心力来保护自己这个侄女儿,这是人之常情,顾冬雪相信若是自己的母亲,她的选择并不会与吴氏有任何的不同。 明月见顾冬雪拿着手中那一百两银票沉思起来,似乎有些着急,最后只得先开口道:“五姑娘,我们世子夫人,你也知道的,她……总之这些银子并不多,可是于我们世子夫人而言,已经……” “我知道。”顾冬雪打断了明月的话,“明月,你回去替我谢谢大伯母,就说她的这份心意我必铭记在心,我就不上门道谢了。” 这倒不是顾冬雪故意不讲礼数,而是她知道吴氏不需要也不想她上门道谢。 果然,听到顾冬雪这话,明月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道:“不用,不用上门道谢,五姑娘只要心里知道我们世子夫人并不是那等……人就行了。” 顾冬雪点头,“我知道,大伯母一向心善。”这确实是实心话。 “那……奴婢便先告退了。”明月告辞正准备走,似乎又不放心,回头再一次交代道:“这件事还望五姑娘……”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银子我现在也不会用的,到了望青城再将它兑换。” 顾冬雪这个回答可谓是真正安抚了明月,她点点头,觉得这五姑娘的确挺聪明的,也不枉夫人冒着被二夫人和大少夫人捉住把柄的危险,给五姑娘送这一百两银子。 想到这里,明月还是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为吴氏心疼,这一百两银子可是世子夫人近半年的月例银子呢,就这么的白白送给了没什么关系的五姑娘,实在有些花的冤枉,可是她只是一个丫鬟,再为世子夫人心疼,也没奈何。 顾冬雪看着明月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想着,若是以后有机会,她会报答今日吴氏的赠银之情的。 “姑娘,刚才明月姐姐过来做什么?”绿蔓进屋后好奇的道。 第十章:通风报信 “没什么,”顾冬雪淡淡的答道,“对了,你交代刚才收拾东西的小丫鬟和阿慧,不要将明月过来的事情四处去说,若是违了我的意思,就将她们撵出去。” 顾冬雪的语气有些严厉,这时候那个帮着明月收拾东西的小丫鬟也在里面,听到这话,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连连道:“奴婢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绿蔓也被顾冬雪严厉的话语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快速的跑出去,将阿慧叫到身边传达了一下顾冬雪的吩咐,得到阿慧的保证她才离开。 其实顾冬雪倒是并不担心她院子里的丫鬟会将这事说出去,她院子里守院门的婆子是刘氏派来的,可是那两个婆子见她在侯府不受重视,很是有些玩忽职守,这个时候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闲磕牙了,除了那两个婆子,她这院子里总共也就五个丫头,都是从望青城带过来服侍的,明日就会跟着她一起回去了,就算她们想要到处去说,恐怕也找不到机会,更何况她们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想必也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的。 而顾冬雪不知道的是,现在正有一个被她掌握生杀大权的丫鬟在二夫人刘氏的院子里,将她发现的关于五姑娘的异常之处一五一十的报给刘氏。 “二夫人,奴婢所说的没有一句虚言,五姑娘真的在一夜之间变了许多,本来奴婢是不敢打扰夫人您的,只是奴婢想了想,若是因为这事耽误了夫人的大事,那可就是奴婢的罪过了,所以最后奴婢还是来了。” 绿枝跪在光滑的青石砖地面上,仰头看向上方端坐在临窗大炕上,一身锦绣华裙的二夫人,二夫人表情淡淡的,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伸出一只保养良好不见一丝皱褶的手,端起旁边炕几上的茶杯,因为她的动作,她头上的珠翠随之微微晃动,那金饰和宝石的光芒,刺的绿枝眨了眨眼,像是被那富贵逼人的景象震慑住了一样,不由的垂下了脑袋,也掩住了殷切看向刘氏的眼神。 茶烟袅袅中,刘氏轻啜了一口,这才缓缓道:“你做的很对,要知道,是不是小事,不是你来决定的。” “是,是,二夫人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绿枝连连点头,却不敢再抬头看向刘氏了。 半晌,刘氏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好了,这次你及时上报,倒也有功,听泉,去取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来。” 听到刘氏吩咐身边大丫鬟的声音,跪在下方的绿枝心里一阵颤动,暗道怪不得人都说在这定康候府中,属二夫人刘氏最为阔气呢,为人也最大方,赏她一个通风报信的二等丫鬟,一下子出手便是十两,她原先想着能得二两银子已经是往多了想,那也是她三个多月的月例银子呢。 “给她吧!”心中正激动着,就听到刘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接着便是一个绛紫色上面随意绣着几朵梅花的荷包便递到了她的面前,那荷包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布料普通,花色普通,绣工更普通,可是这个荷包此时在绿枝眼中,却很不普通,因为那荷包中间有个凸起,那是个十两的银锭子,就快要归她所有了。 绿枝伸手就要去接那绛紫色荷包,只是手刚触到那荷包,荷包却忽的往后一退,被听泉收了回去,绿枝一急,就要伸手去抓。 “绿枝妹妹,”听泉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嘲讽之意,“你急什么,我们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听泉刚才那动作就像在钓鱼一样,等鱼要上钩了,她却忽然收回了饵。 而听泉收回鱼饵的动作也让绿枝顿时回过了神,想起了这里是哪里,她是在谁的面前,霎时吓出一身冷汗,她本来便是跪着的,这下更是直接磕头,直将地面磕的砰砰作响,口中连连求饶道:“二夫人饶命,二夫人饶命,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才没忍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绿枝之所以如此害怕,吓得瑟瑟发抖,那是因为定康候府二夫人刘氏在定康候府内丫鬟婆子的口中不仅仅是有钱大方,还多了心狠手辣这一条,所以刘氏在定康候府下人中威压甚重。 “好了,停下吧。”等绿枝的脑袋连磕了七八下,才被刘氏叫停,“等你出去了,被人看到脑袋青了一大片,到时府里人还会说我苛待下人呢。” “不会的,不会的。”绿枝连忙表明心迹,“奴婢会说是奴婢自己磕到了墙,才弄成这样的。” 刘氏只淡淡的“嗯”了一下,也没说对绿枝的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 绿枝这才惴惴的问道:“不知二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听泉,你和她说。”刘氏漫不经心的吩咐道,然后便慢慢的品起茶来,并不与绿枝再多说一句话。 绿枝听到刘氏的话,连忙跪行到听泉腿边,笑着谄媚道:“听泉姐姐,你就快告诉妹妹吧,也免得妹妹今后再在二夫人面前犯错,奴婢自己倒没什么,可是若是因为奴婢犯错,言行不当,惹得二夫人不高兴,那便是奴婢的罪过了。” 绿枝这种谄媚的言行似乎取悦了听泉,她没有再摆架子,直接道:“五姑娘和四少爷明日会跟着三爷一起回望青城,到时你们这些服侍的人肯定也是要跟过去的,我们夫人要吩咐你的事就是,以后府里肯定是要派人去望青城送信送年节礼之类的,你要记得,你们那府里不论大事小事,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们夫人派去的人,至于是谁,你现在不要问,到时自会有人去找你。” 听泉说这番话时,绿枝几次想插嘴,只不过看着听泉那一张一合的嘴,余光瞥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品着茶的刘氏,她张了几次嘴,却不敢冒出一个字来,好不容易等听泉说完了,绿枝这才道:“听泉姐姐,我们五姑娘和四少爷真的要回望青城,可是三爷不是说……” 第十一章:打探 听泉抬起了手,打断了绿枝的话,“绿枝,你觉的在这府里,能做主的是你们三爷,还是我们二夫人?” 这话可真是目下无尘,绿枝顿时就被镇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自然是二夫人。” “听泉!”刘氏终于开口了,面色严肃的看向听泉,声音也严厉起来,“休得胡言,在这府里,做主的是候爷和候夫人。” 训完听泉,刘氏又将目光转向绿枝,语气顿时温和下来,“绿枝,你不要听你听泉姐姐胡说,她这是被我宠坏了,就认为我这个主子是最好的,所以刚才才口出狂言的,我们这是定康候府,能够做主的自然是候爷和候爷夫人。” 刘氏和听泉这一对主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彻底将绿枝震慑住了,除了连连点头,其他的做不出任何事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本来还想着求一下二夫人让五姑娘和四少爷留下来,这样的话,她作为四少爷的丫鬟,自然也能留在京城了,而不是还要回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 可是绿枝现在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听泉,你怎么看?”绿枝白着一张脸,手中握着那个装了十两银锭子的绛紫色荷包,两股战战的离开了二夫人的院子,二夫人透过炕后的窗户,朝外看去,看到绿枝那本来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在一出她的屋门,便恢复了正常,喜滋滋的把玩着手中的荷包。 绿枝的表现站在炕边的听泉自然也看到了,她撇了撇嘴,“三房人可真是……” “听泉,”刘氏打断了听泉准备对三房的嘲讽,听泉知道自己造次了,忙跪下认错。 “好了,”刘氏抬手让听泉站起来,“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 听泉想了一下,方试探道:“二夫人是问刚才绿枝说的五姑娘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这件事?” 刘氏点头,“嗯,你怎么看?” 听泉道:“之前在候夫人那里,奴婢也觉的五姑娘有些不同,以前五姑娘虽然不像大姑娘那样和别人一说话就脸红,可是那性子也腼腆的很,轻易不开口的,对二夫人您更是恭敬有加,甚至还很……还很……” “还很怕我?”刘氏接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也觉得那丫头今日胆子大了许多?” “那二夫人,奴婢要不要派人去查探一下?”听泉请示道。 刘氏想了一下,摆手道:“算了,只要她明日离开京城,胆子大不大的倒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她明日一定要坐上去往望青城的马车,否则这件事我一定要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借给了她那么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她是必定要让顾冬雪离开京城的,只有顾冬雪离开京城了,她的女儿才会有个好前程! “你让人去看一下,候夫人那里有没有叫三爷过去?”刘氏吩咐道,“你再让大姑娘到我这来一趟。” “是,二夫人。”听泉躬身应道,领命而去。 这边,顾冬雪的院子。 “五姑娘,青芽回来了。”阿慧在外面报道。 顾冬雪在屋里吩咐道:“让青芽进来吧。” 过了一会,帘子便被人从外撩起,青芽不急不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冬雪坐在屋中的红木半圆桌旁边的凳子上,示意青芽将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自己。 “奴婢在安居院等了近半个时辰,就看到三爷急匆匆的进了候夫人的院子,奴婢进不了院子,没法听到候夫人和三爷在里面说什么,就花了几文钱,想和安居院洒扫的小丫鬟们打听一下,只说奴婢是奉五姑娘的命令,去找三爷的,听外院的小厮说三爷被候夫人召了过来,这才急急的赶到安居院外的,想请那小丫头帮着看一下,三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奴婢也好和五姑娘回话。” 顾冬雪较为满意的点点头,这个青芽还真是个聪慧的丫头,她没有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胡编乱造,说自己是其它院子的丫鬟,因为这样做隐患很大,若是被人发现她撒谎了再将她揪出来,那本来很小的事情将有可能演变成很大的麻烦,顾冬雪原先只想着让这丫鬟在安居院外看看她父亲顾邦正有没有进安居院,只要知道这个,她便大致能够猜到事情的结果了。 却没想到这丫鬟竟然还能够和安居院的小丫鬟搭上话,即使只是个院子里洒扫的小丫鬟,那也很出乎顾冬雪的意料。 遂她颇感兴趣的问道:“那个小丫鬟同意了吗?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青芽垂下了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而这却是顾冬雪第一次在青芽这一个仅仅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身上看到了些许除了持重平稳端宁这些以外的其他情绪。 “回五姑娘的话,那小丫鬟叫环儿,平日里之在候夫人的院子里活动,并不能进屋,不过她与候夫人屋里的一个叫做金铃的二等丫鬟关系不错,倒是打听到了一些,候夫人将三爷叫进去之后,据说神色很温和的和三爷说了一番话,其中提到了五姑娘和四少爷,不过三爷这次却和以往不大一样,倒是反驳了候夫人几句,不过被候夫人一顿好言安慰,便压了下去。” 听到这里,顾冬雪微微勾了嘴角,她就猜到是这种结果,她那个爹哪,不能说对他们姐弟二人不行,她相信他也是关心他们姐弟二人这一对嫡出子女的,可是他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他要给予关注的人也太多,更加有太多的人在他耳边一直不停的提着这个建议,说着那个意见,而她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可以说,他是一个耳根子有些软的男人,所以,久而久之,他们父女之间,以及他和顾信父子之间都存在了一层厚厚的隔膜,将他们的关系渐渐隔的越来越远。 现在父亲被候夫人的几句话就说服了,顾冬雪倒也很是能够接受,而青芽的话却没完,只听青芽继续道:“后来候夫人又提到三小姐和三少爷,三爷最后就彻底没有什么话说了,只说他同意候夫人的决定就退了出来。” 第十二章:分析 青芽说完后,略带着忧心的看了顾冬雪,顾冬雪却还在想着刚才青芽的话,这么说,这次和前世一样,孟氏那母子三人还会留在京城候府,而候夫人俞氏在顾邦正面前却是用孟氏一双儿女留在京城作为条件,让顾邦正将顾冬雪和顾信姐弟带走,而显而易见的,顾邦正同意了这个条件。 顾冬雪抬眼间却看到青芽用略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不禁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对身边侍立着的绿蔓道:“你去抓些铜钱赏青芽,她这趟差事办的很好。” 若是前世,她得知父亲这样做,肯定会伤心难过的,可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前世的那个对着亲情有着全然信任,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抱着善意的顾冬雪了,即使对她的父亲顾邦正,她也并没有在他身上放多大期望,上辈子她没能活着走到望青城,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父亲会如何待她,可是在顾家还是锦绣荣华的候府时,父亲就经常为了其他人的利益而牺牲他们姐弟的利益,已经不难想象在环境更为恶劣,条件更加苛刻的时候,父亲会如何待他们。 对了,她差点忘了,那时顾家除了定康候爷,也就是她的祖父顾炜被判斩立决外,顾家其他的所有十岁以上的男丁全部被流放至大宁朝最南边的南焱之地,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当时正在望青城做五品同知的顾邦正,所以,即使她活着走到了望青城,顾邦正也早已不在那里了,从圣旨下来的那一刻起,顾家的男人们和妇孺们便是一南一北,中间隔着大宁朝最远的距离。 想到这里,顾冬雪不禁觉的有些唏嘘,似乎曾经有过的所有纠结都毫无意义了。 “多谢五姑娘赏!”青芽并没有推辞,很是干脆的接了绿蔓抓给她的几十个铜钱,然后又很知眼色的退了下去。 “这个青芽不错!”顾冬雪看着青芽退出去的背影说道。 绿蔓却若有所思,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有些犹豫,顾冬雪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便说吧,你这样吞吞吐吐的,反而让我难受。” “是!”绿蔓听到顾冬雪这话,这才道:“姑娘,你觉不觉的青芽这次打探消息打探的太容易了一些,安居院可是候夫人的住所,那里面不说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可是却也没有道理这么容易就让青芽这样一个外来的小丫鬟打探出了消息,且那消息还是候夫人与三爷的谈话内容,奴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冬雪微微一笑,她知道刚才绿蔓为何要犹豫要不要和自己说这番话,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根本不会去想这些蹊跷古怪之处,那时的她,单纯直接,逆来顺受,即使绿蔓告诉了自己这些,她也只会让她不要多想,息事宁人,可是现在,可能死了一次的人,真的能够涅磐重生,顾冬雪觉的自己不仅是肉身重生了,她的精神世界也和以前大相径庭,她虽然没有全盘否定以前那个软弱的自己,可是却是坚定的认为若是自己还像前世那样软弱无能,一切听天由命,那么无论是她,还是信哥儿,就只能重蹈前世的覆辙,而改变最初虽然不能确保改变结果,可是总比一成不变等着最坏的结果降临要好上许多。 绿蔓说完自己的意见后,便一直在默默的小心的观察着顾冬雪的神色,其实绿蔓自己也不知道这次自己为何要将她感到的蹊跷之处告诉姑娘,这若是放在以前,她想她是不会对姑娘多一句嘴的,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说了,姑娘也会像是没听到一样,既如此,她便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可是今日她却是忍不住多了嘴,现在仔细想想,绿蔓却并不后悔这次的多嘴,这可能源于绿草先前对她说过的话,也可能源于自己这半日以来的观察,总之,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次将自己觉得不对之处告诉姑娘,所得到的结果必定会和以前有所不同。 顾冬雪笑看着一直紧张兮兮盯着自己看的绿蔓,问道:“绿蔓,你知道刚才青芽为何要将她打探消息的过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吗?” 绿蔓想了一下,方道:“难道不应该,这不是本来就要告诉姑娘的吗?” 顾冬雪点头,“是,的确可以告诉我,但是青芽完全可以只告诉我她打探的结果,至于过程,我若问的话,她自然会详细的报给我听,可是我若不问,她说与不说,说的详细或是大概则完全凭着她自己,毕竟我派给她的任务只是去安居院附近蹲守着,只要看到父亲什么时候进了院子,又什么时候出来的便可以了。” 绿蔓听了顾冬雪这个提示,想了一想道:“这么说青芽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顾冬雪暗自叹了口气,无论是绿蔓还是绿草,本来都是非常能干的,人也够聪慧,只是她这个主子平日太不成器,极为打击这两个丫头的积极性,久而久之,长时间的搁置,即使有再好的天赋,不用也会生锈的,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绿蔓能够看出青芽打探消息过程中的蹊跷,知道安居院这样的地方,消息是不可能这么容易打探出来的,可是却是分辨不出这蹊跷到底在何处。 顾冬雪感叹归感叹,可是还是很耐心的将事情和绿蔓解释了一遍,“刚才青芽提到了金铃,金玲素日里的性子,即使我们才回来月余,多少也是能看出的,金铃虽然并不是沉默寡言之人,可是却也不是话多活泼的人,她一向为人平稳持重,走中庸之道,在侯夫人的院子中虽然只是个二等丫鬟,可是做的差事却和百灵那样的一等大丫鬟并没有什么区别,我猜等到侯夫人院子里一等大丫鬟空出名额,第一个被提上去的应该就是金玲,你想想,这样的丫鬟,又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她为何会仅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将侯夫人院子中的消息卖了出去。” “姑娘的意思是说,那个消息是侯夫人允许金玲透露给青芽的?”听了顾冬雪的提示,绿蔓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第十三章:召见 顾冬雪点点头,“应该说是故意透露给我们的,这样更加准确一点。” “可是侯夫人为何要这样做?”绿蔓仍然想不通。 顾冬雪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指,戳了戳了比她还高了半个头的绿蔓的额头,“笨,这都想不通,挑拨离间呗,让我知道父亲为了三哥和三姐姐,牺牲了我与信哥儿的利益,这样的话,你说我和信哥儿又怎么可能对父亲不心存芥蒂?” 绿蔓是彻底懂了,可是似乎又更不懂了,她看着自家姑娘脸上轻松的笑容,觉得自己眼睛都有些花,自家姑娘虽然不是府中最美的一位,可是却是最耐看的,是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类型,现在看到姑娘扬着以往不曾在她脸上看到的轻松笑靥,绿蔓觉得自家姑娘简直不要太好看,让她几乎舍不得眨眼。 “怎么了?”顾冬雪发现绿蔓一直傻傻的盯着自己看,不解的问道。 “姑娘,你真好看!”绿蔓不由的冲口而出。 顾冬雪噗嗤一笑,“你这马屁拍的可真没水准,这府中谁不知道顾家最端庄温雅的姑娘乃是大姑娘顾维桢,最明媚娇艳的姑娘是三姑娘顾良玉,最柔弱惹人怜的姑娘是四姑娘顾莲心,至于我嘛,顶多能算长得还不错,虽然不美,但是也算不得丑,中规中矩的那种。” “姑娘,我说的是真的,若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 “别别……”顾冬雪连忙拦住了绿蔓接下来的话,“至于吗,难道为了一句玩笑话还要赌咒发誓?” 绿蔓见到自家姑娘如此,只得偃旗息鼓的站在旁边一句不吭。 其实说到容貌问题,以顾冬雪的眼光来看,她觉得大姑娘顾维桢长得比顾良玉还要好看那么一些,可是顾维桢毕竟是二房嫡女,人家不要好看,只要端庄温雅这样能够彰显身份的词,府里人自然顺着她的心意,便将这最娇艳的挂在三房庶女顾良玉头上。 而大房庶女,排行第四的顾莲心的确实至名归,能够算的上最柔弱的那一个,至于这柔弱是真实的本性,还是伪装出来的面具,顾冬雪自然是知道的。 就在主仆二人少有的插科打诨时,绿草带着杨妈妈回来了,之前在顾信屋中,因为有其他丫鬟婆子在,杨妈妈也不好多问,现在自然要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说的好好的,姑娘和四少爷都要留下来的,这……怎么好生生的变了主意?” 杨妈妈有些急切的问道,连眼圈都有些发红,顾冬雪连忙让绿蔓和绿草将杨妈妈扶到桌边坐下,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正想着怎么和杨妈妈说,才能让她好受些,她知道杨妈妈着急并不是因为她想要留在京城,而是因为她和马家大公子的亲事,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若不趁着这次机会亲事定下来,或者直接办了,那再等到下一次回京城,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那马家就更不会承认这一门亲事了。 前世的自己,所思所想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五姑娘,碧烟姐姐过来了。”正在顾冬雪想着怎么和杨妈妈说的时候,青芽在帘子外说道。 顾冬雪对着外面道:“让碧烟姐姐进来吧。” 此时,虽然顾冬雪心里已经对顾邦正并没有前世那种一切都要依靠他的感觉和期望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听到碧烟的到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碧烟是来做什么的。 帘子被从外撩起,一个身穿湖蓝色对襟小袄,下着绛紫色绣花长裙的高挑身影随之走了进来,随着走动间,一对圆滚滚的白玉耳坠一晃一晃的,她身姿袅娜的走到顾冬雪身前,动作标准规范的行了一个福礼,虽然梳着丫鬟的发髻,可是顾冬雪自然知道这碧烟在她父亲顾邦正那里不止是一个丫鬟那么简单,她是顾邦正的通房丫鬟,而且是相当得宠的那一种,之所以没有将她抬为姨娘,只是因为顾家的规矩,除非良家女子抬进门的,否则丫鬟贱籍之流的,除非生有顾家子孙,否则不得抬为姨娘,在顾家,只要没有抬为姨娘的通房丫鬟,不管怎么得主子宠,却都不得不做丫鬟的分内之事,而这碧烟就是这样一个得宠却还不得不做着丫鬟该做之事的通房丫鬟。 “给五姑娘请安!”碧烟躬身给顾冬雪请安。 “起来吧,”顾冬雪倒并没有刁难她的意思,况且她也刁难不了,否则碧烟随便在顾邦正那里挑拨几句,顾邦正便能为了此事来罚她这个嫡亲的女儿。 “父亲找我有什么事?”不想与碧烟虚与委蛇,顾冬雪便直接问道。 “三爷请五姑娘过去一趟。”碧烟说完后,就笑看着顾冬雪,虽然她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顾冬雪又哪里看不出她眼神中那微微的嘲讽之意,这是在等着看笑话呢。 顾冬雪淡淡暼了碧烟一眼,“我知道了,碧烟姐姐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去见父亲。” 看到碧烟袅袅婷婷的身影离开了院子,顾冬雪才让绿蔓跟着自己往顾邦正住的院子走去,定康候府极大,几乎占了半条街,府中更是亭台楼阁,曲水流觞,院落也是错落有致,或是大气磅礴,如候爷夫妇所住的安居院,或是端雅大方,如世子夫妻和二爷夫妻所住的院子,或是玲珑别致,如府中几位姑娘所住的院落,但是一个府中,不可能全是好地方,就连那皇宫还有冷宫呢,就更别提一个区区的定康候府了。 而在定康候府中,西北角落便是整个府中最破败的地方,那里的几处院落虽然也有人洒扫打理,可是与其他院落比起来,颇有些格格不入,而三房的众人却都住在西北角,“你和三儿媳妇之前就住在那里,现在三儿媳妇没了,你要不要换个院子住,若是想换,我就让你二嫂帮你重新找一处院子重新布置,不过恐怕要等个几天,你也知道我们府中看着大,其实很多地方都是花园假山流水这样的景致,真正能够让人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第十四章:告知 顾冬雪记得当时俞氏是这样和顾邦正说的,俞氏说了这样一番话,那顾邦正得有多大脸才能说出要换院子住的话,最后结果自然是他们三房一大家子被发配到这个破败的西北角,这里离俞氏所住的安居院倒是并不远,所以俞氏又加上能够方便将三房几个多年未见的孙子孙女招到身边来说话这个理由,三房一众人就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否则一个不好,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也因为这样,从顾冬雪住的院子走到顾邦正的院落,也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顾邦正的院子里住的并不仅仅是顾邦正一人,除了通房丫鬟碧烟以外,还有姨娘孟氏。 所以当顾冬雪带着绿蔓刚刚一踏进院子时,就看到孟氏噙着一脸夸张的笑站在正房门前迎接,“五姑娘来了,快进来,三爷一直在等五姑娘呢!” 这话中含刺,说的就像顾冬雪视父亲的召见不顾,故意拖延时间一样。 顾冬雪淡淡的看了孟姨娘一眼,这一眼没有了以往的羞怯,而只有冷淡和了然于胸的嘲讽。 孟氏微微一怔,这个五姑娘什么时候有这种冷淡的眼神了,又什么时候敢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位五姑娘虽然是嫡出,可是在她们这些姨娘跟前,却并没有摆过,也无法摆嫡女的架子,正因为此,今日乍一看到顾冬雪竟然用如此冷淡中带着睥睨的眼神看着自己,倒让孟氏一时之间怔住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她想要做出什么反应时,只看到帘子微微的晃动,顾冬雪早已带着绿蔓进了屋。 “父亲!”顾冬雪进屋后,对着坐在炕几边喝茶的顾邦正屈膝行礼,口中恭敬的唤道。 顾邦正放下茶盏,神色温和的道:“来了,坐吧!” 顾冬雪也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坐在炕边的凳子上,“不知父亲唤女儿来有何事?” 顾冬雪开门见山的问道,她还要去看看顾信的行礼收拾的怎么样,并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和顾邦正慢慢耗。 “呃……”顾邦正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开口,“这件事……” “父亲,您有话直说吧,和女儿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顾冬雪见顾邦正还在那磨磨蹭蹭的,不由的催促道。 “之前你祖母让我过去一趟,是说关于你和信哥儿的事。”顾邦正想了一下,觉的还是将俞氏搬出来才好开这个口。 顾冬雪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祖母和父亲说了什么,我和信哥儿怎么了?” 顾邦正被女儿那种纯净至极的眼神看的颇为不自在,他自然知道女儿是不想回望青城的,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时候,在女儿已经十六岁的这个档口,也是不宜再回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的,不说女儿和马家的那一桩亲事,即使没有这桩亲事,这么大的女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想要女儿说一门好亲事,势必也是要留在京城才能有所为的,当时孟氏便是用这个理由劝他趁着嫡母俞氏六十寿辰之时,和上峰告假,回一趟京城,顺便将几个儿女留下,这事顾冬雪和顾信都是知道的,可是现在他却要告诉他们,他们不能留在京城了,要和自己一起回望青城,这件事让他怎么开的了口。 顾冬雪自然是故意用那种无比纯粹无比信任的眼神看着他的,虽然说她对这个父亲已经不抱有什么大的希望,可是她却总有那么一分不甘,所以她才忍不住想让他愧疚一下,现在看来,她也是成功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愧疚能够维持多久罢了。 顾邦正知道这么拖延下去也不是个事,明日就要启程了,总得留出时间让他们姐弟收拾行礼,便只得在顾冬雪那对自己无比纯粹信任的眼神中说道:“是这样的,你们祖母觉的你和信哥儿还是跟随为父去望青城更妥当一些,所以……明日为父启程回望青城,你和信哥儿也要一起跟着。” 硬着头皮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完了,顾邦正几乎不敢再看女儿那双清灵灵的大眼睛,他怕因为他这番话,那大眼睛中的灵气和信任会忽然消散,黯淡下来,因此一说完话,他便借着喝茶垂下了眼睛,并不与顾冬雪的眼神对上。 一口茶喝进口中,茶汤的涩味因为茶水的冷却变得更加明显,让顾邦正无论是从心里还是口里觉的都是苦涩的,这个时候,他是无比怀念亡妻李氏的,最起码若是李氏还在的话,这样的情况就不需要他亲自来面对了。 半晌,顾邦正听到了顾冬雪轻柔中带着微微冷淡的声音,“我知道了,父亲,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信哥儿那里我也会帮着收拾的。” 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便是帘子被撩起后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线光亮,只是那光亮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后,他便听到了孟氏的娇笑声,“五姑娘,这就走了,要不在这里吃了午饭后再回去?” 顾邦正凝神听着,果然听到了顾冬雪的回答声,“不了,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不然就来不及和父亲一起回去了。” 声音很冷静,既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愤怒,反而像是她本来明日就要离开的一样,可是顾冬雪越这样,顾邦正觉的自己的心里反而越不踏实,她若是在他面前哭一场,求一场,他觉的那才是正常的。 走进自己院子时,顾冬雪对绿蔓道:“你去将信哥儿接来,中午我和他一起吃饭,让青芽也去,在信哥儿院子里等着,若是厨房将信哥儿的午饭送到的话,就让青芽提到这里来。” 绿蔓应了一声,便领了青芽往顾信那里去了,顾冬雪不知道她如此筹谋,能不能在那场大祸中保住她自己和顾信的命,能,他们姐弟二人以后便有长长久久的日子,一起生活;若是不能,那么他们姐弟二人的日子所剩也不过一两个月了,那么她现在便要珍惜每一日和信哥活着的日子,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第十五章:姐妹 午饭前,顾冬雪又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之所以说是不速之客,因为来人对她并没有怀着好意,而是抱着看奚落和看笑话的心态来的。 “五妹妹,我听娘说你明日要和三叔一起回望青城了?”顾家大姑娘顾维桢穿着一身蜜合色锦缎袄裙,袖口和裙角都缀有毛边,身披一件红色狐皮斗篷,她身材高挑,眉目如画,神色温和端庄,初初一看,会让人觉的这位顾家大姑娘和她的母亲顾府二夫人刘氏简直不像是母女,这二姑娘哪里有刘氏半分的刻薄嚣张,明明是一位极为端雅知礼的大家闺秀,教养良好,仪态端庄,行为举止更是让人无法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真真应了那一句歹竹出好笋的俗语,可是顾冬雪却是清楚的,她这位大姐姐骨子里和刘氏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可能结合了二爷顾邦辰的城府和智慧,她比刘氏更加懂得伪装,且伪装的让所有人几乎都发现不了罢了。 而顾冬雪也是直到前世最后那个冬日,那个生死存亡的一刻才知道这位大姐姐并不是她原先以为的那样。 “大姐姐,三姐姐,四姐姐!”顾冬雪见到顾维桢,顾良玉,顾莲心三人进屋,连忙站起身,姐妹四人互相见了礼,便在屋中坐了下来。 绿草给众人上了茶,便退到顾冬雪身后站定,还是顾维桢先开口,她满脸不解的道:“五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信哥儿不是要留在京城的吗,这怎么经过一个晚上就改变了主意,我听母亲说这是你自己求祖母的,说是不放心三叔一个人回去?” 没等顾冬雪回答,顾维桢便先将缘由说了出来,即使顾冬雪原先并不准备这么说,也被她的话堵住了,若说不是,那岂不是说自己并不担心顾邦正,并不想陪父亲,一个不孝的罪名是跑也跑不掉的。 其实说到底,顾维桢和俞氏刘氏用的办法是一样的,都用一个孝字来压她,只不过刘氏做的明显,俞氏只是敲边鼓,而顾维桢更是以关心询问的口气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前世包括自己在内的绝大多数人不都是被顾维桢这副表面上的温和良善给骗了过去吗? “五妹妹,你怎么了?”见顾冬雪半晌不说话,只是垂着头,顾维桢再一次出口问道,声音更加轻柔了。 顾冬雪摇摇头,仍然没有抬起头,顾良玉却忍不住了,“五妹妹,你是不是不想回望青城?” 顾冬雪猛地抬起了头,却将说话的顾良玉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顾冬雪轻轻扯动了嘴角,露出一个单纯无比的笑,“三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信哥儿自然是愿意和父亲一起去望青城的,父亲一个人回望青城我和信哥儿也不放心,我只是想不通,三姐姐和三哥哥怎么那么放心?” 顾冬雪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顾良玉,就像是真的想不通某些事情一样,那双清灵漂亮的眸子中,澄净透彻,让人一眼就能看透这双眸子主人的想法,那眸子中没有怀疑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困惑不解,这样却反而更加具有说服力,她只这一问,却让顾良玉脸色变了几变,面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五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和三哥自然也想跟着一起回去服侍父亲的……” “哦……这样啊?”顾冬雪颇有些惊讶的看着顾良玉,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说,既然如此,那你们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啊,却还要留在京城做什么? 顾维桢淡淡一笑道:“五妹妹,三妹妹自然也是希望和三叔一起回去的,只是你们离开京城十多年了,这些年,祖母想的厉害,所以祖母才想着让三妹妹和三弟留在京城,她老人家也能时常看的见他们,这样你和四弟跟着三叔一起回望青城,尽了孝道,三妹妹和三弟留在京城,陪伴祖母,也是尽了孝道,这样一来,无论是三叔还是祖母,心中都舒坦,岂不一举两得。” “哦,原来是这样,多谢大姐姐为我解惑。”顾冬雪对顾维桢的解释毫无二意,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个说法,这让顾良玉微微松了口气,继而却又在心里笑自己太过紧张,她的这位五妹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很好骗的,怎么刚才自己却因为对上她那双澄净的眸子,就产生一种她是故意找自己茬的感觉?现在事实证明,她这个五妹妹还是原先那个五姑娘,和以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五妹妹,这次你回到望青城,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到时一定要写信给我们姐妹啊,虽然相隔甚远,可是彼此之间的姐妹情分不能忘。”这时候,一直端坐着的顾莲心柔声交代道。 “是啊,五妹妹,一定不要忘了写信给我们,你和我们说说望青城那边的风土人情,以及发生的稀奇事儿,我们姐妹也会将京城中时兴的衣裳首饰告诉你,等到五妹妹你再回到京城的时候,也不会因为长时间不在京城,而适应不了。” 顾维桢话音刚落,不等顾冬雪说话,顾良玉便立刻赞道:“大姐姐说的是,五妹妹,我们就这样说定喽,到时大家书信来往,说真的,在望青城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乍一离开,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顾冬雪在心里暗道,你们也不要担心我们很长时间见不了面,只要你们坚强些,不要在流放途中死了,我们大家再过两个月多月就会再见面了,至于三姐姐你嘛,也不要感叹怀念望青城了,不久你就要故地重游了,不需要用怀念这个词了。 只是这些话顾冬雪只会在心里想想,自然不会说出口的,她只是看着面前顾家这三朵花,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是安慰像是炫耀的在她这里畅谈,心中却在想着她自从回到候府以来,只在俞氏寿辰那一日见过一次这定康候府的大家长顾炜,那时他面无表情的和俞氏坐在上首的长塌上,接受众儿孙的拜见,顾冬雪离开候府十多年,前一次看到顾炜的时候,她还是五六岁的孩童,自然记不清那时的顾炜是什么样的表情神态,也不知道平日里顾炜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众晚辈,自然更无法推测出那一日顾炜的神色是不是正常,只是顾冬雪想的是,按照前世发生的事情来看,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顾家就要被下旨抄家,家主问斩,其他成年男丁流放南焱,妇孺则流放望青城,这样的大事,作为顾家的家主,这一代的定康候顾炜,难道就没有一点察觉吗?像这种抄家灭门的大事,即使是皇上,应该也不是说下旨就下旨的,必定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才会动手的,而早有证据,必定要查探,这查探收集证据,即使做的再隐秘,作为被查探的对象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的察觉吧,若是果真如此,那么只能说定康候府的确是到了衰落的时候了。 第十六章:打听 直到绿蔓将顾信领过来之时,顾维桢三人和顾信打了个招呼,这才说要回去吃午饭,离开了顾冬雪的院子。 顾冬雪倒是客气的邀请她们在自己的院子中吃饭,只是皆被拒绝了,想当然的,她们也是要拒绝的,三人中,顾维桢素日的饭食自然不必多说,恐怕府中除了侯爷侯夫人世子爷等,她的饭食便能算的上头一份了,至于顾莲心,她虽然是庶出,可是她的姨娘蔡氏却是世子爷顾邦文最为宠爱的妾室,所以在府中,她的待遇也一向不错,甚至比长房嫡女顾怀香还要好一些也未可知。 这三人中也就顾良玉的身份地位差了一些,可是孟氏曾经是侯夫人的大丫鬟,是俞氏将孟氏给了顾邦正做了通房,后生了孩子抬为姨娘的,刘氏虽然嚣张跋扈,但是她并不是个笨人,孟氏以及她的一对子女于她并没有任何威胁,在饭食待遇这些小事上,她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给俞氏一个面子,也不会苛待孟氏母子三人的。 顾冬雪想到这里,心里不是不感慨的,也不是不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悲哀的,她和顾信这一对三房的嫡子嫡女,竟然混到如此之差的地步,实在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维桢姐妹三人不愿意在她的院子中用饭,其实不就是怕让她看到她们与顾冬雪饭食上的巨大差距,不过现在的顾冬雪,对于这些早已不在意了,她最想的,最急切的也就是明日她和顾信能够顺利的跟随着顾邦正离开京城。 可能是因为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二人已经确定明日要和顾邦正一起离开京城回望青城了,知道顾冬雪与马家大公子的那场婚事绝大可能会化为泡影,无论是俞氏还是刘氏都应该极为满意这个结果的,因此今日中午顾冬雪和顾信的饭菜可是相当的不错,由以前的一荤两素,还是那种看起来就像残羹剩饭一样的一荤两素,变成了新鲜的让人只看着就能食指大动的三荤三素一汤,姐弟两人加起来竟然有六荤六素两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姐姐,今天这么多菜!”顾信说了这么一句,并不像是在问她,而只是像纯粹的感叹。 顾冬雪看着顾信小小的人儿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调羹,竟然不知如何下手为好,不由的哑然失笑。 侍立在顾信身后的绿蔓忙道:“四少爷想要吃什么,奴婢服侍你!” 顾冬雪却道:“绿草,绿蔓,你们将这几道菜端下去,和青芽,阿慧还有阿豆一起吃。”顾冬雪指着摆在桌上的一道红烧狮子头,一道粉蒸肉,一道素炒藕片,一道凉拌木耳片,让绿蔓端了下去,因为这几道菜是重的,这毕竟是她和顾信两人的饭菜,有重的倒是也很正常。 绿蔓犹豫了一下方道:“奴婢们等服侍姑娘和四少爷用完再吃。” 顾冬雪道:“我们自己吃,你们现在就去吃。” 绿蔓似乎还想要说什么,顾冬雪又说了一句,“去吧!” 这时候绿草也道:“绿蔓姐姐,我们先下去吧,这样的好菜奴婢们可是好长时间没有吃到了。”说着屈膝朝着顾冬雪和顾信行了一个礼,“奴婢多谢姑娘和少爷的赏赐。” 绿蔓看着顾冬雪的神色,忙也跟着屈膝行礼,顾冬雪微笑道:“好了,下去吃饭吧,吃完了再过来收拾。” “姐姐,二伯母给了我们这许多菜,是因为我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吗?”等绿蔓和绿草退了下去,顾信问道。 “大概是吧,”顾冬雪点头,给顾信夹了菜,“快吃吧。” 午饭过后没一会儿,二夫人刘氏身边的听泉便来通知,“二夫人说了,因为三爷、五姑娘和四少爷明日就要走了,所以我们二夫人请示了候夫人,今晚在明轩堂举行家宴,为三爷、五姑娘和四少爷践行!” 顾冬雪拉着顾信,笑着点头道:“我和信哥儿一定会准时到的,还请听泉姐姐回去对二伯母说,就说我和信哥儿多谢二伯母厚爱,让二伯母费心了。” 听泉笑道:“五姑娘实在太客气了,我们二夫人一直管着这个家里的大事小事,每天从早忙到晚,辛苦的很,其实二夫人说了,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我们二夫人都不在乎,她只要大家不抱怨,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泉的话说的谦恭,可是神色中却不免有一丝倨傲,顾冬雪又哪里看不出来,只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就是,她就像没有听出听泉的言外之意,仍然笑盈盈的让绿蔓将听泉送了出去。 可是就在将要晚饭的前半个时辰,听泉又过来了,告诉顾冬雪晚宴取消了,顾冬雪见听泉的神色似乎有些尴尬,中午她刚刚吹捧过二夫人刘氏在这个府中的辛苦和地位,这么快就被打脸了,的确有些没面子,不过她看到顾冬雪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和不忿的表情,听泉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暗自不屑,这个五姑娘就是这样,别人踩到了她头上,说不定她都还笑着让别人多踩几脚,和大姑娘一个性子。 顾冬雪自然不知道听泉尴尬的笑容下面掩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因为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其它地方。 等到听泉离开时,绿蔓才气愤的道:“他们这也太过分了,说好了要办一场宴席践行的,这说取消就取消,简直太不将三房放在眼里了,他们要不说办,没人求着办,可是这中午才通知的,晚上就取消,哪有这样办事的,简直是在逗弄我们。” 绿蔓唠唠叨叨的发泄了一通,见顾冬雪和绿草都没有说话,不由的也住了口,有些不安的道:“姑娘,我……” 顾冬雪摆了摆手,“这个先不要说了,绿蔓,你现在就去外院找你哥哥,让他去外面打听一下,最近京城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特别是今日下午发生的大事,特别是圣上有没有下旨褒奖或者惩治什么人,什么家族?” 绿蔓听了顾冬雪的话微微一愣,不过看到顾冬雪面沉如水的神色,她反应过来,忙答应了一声,急急的就要往外走。 第十七章:消息 顾冬雪忙叫住她,“小心一点,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是去做什么的。” 绿蔓点点头,“姑娘,你放心,奴婢就说明日要走了,去看看哥哥的行礼有没有收拾好。” 绿蔓走后,顾冬雪看着天边残阳如血,虽然夕阳西下,可是天尚未黑,但愿大柱能够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姑娘,你是怀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二夫人才取消了这场晚宴的?”绿草问道。 顾冬雪点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我现在和马家的那门亲事基本上已经不可能继续了,我对二房母女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她们没必要再在这里下绊子,这于她们毫无意义,且还有可能闹出乱子,所以我想晚宴取消的决定必定不是二伯母做的,而应该是祖父或者是祖母做的决定,最大的可能是祖父做的决定,由祖母通知二伯母的。” 顾冬雪既然说到了这里,绿草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姑娘,难道马家的那门亲事真的就这样算了?这……也太可惜了。” 顾冬雪淡淡一笑,“即使我想继续,你看看这个府里,有谁会让我继续这门亲事,即使是父亲,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他的所做所为不是也证明了他放弃了这门亲事吗?” 绿草有些愤然,“这天下优秀的男子那么多,二夫人为何偏偏看上了马家大公子,她明明知道马家大公子与姑娘自小就有了口头亲事。” 顾冬雪扭头安慰的看了一眼绿草,“这天下优秀的男子的确很多,可是大姐姐只看中了那一个,二伯母为了大姐姐这唯一的女儿,自然要将我这个绊脚石赶走。” 绿草惊讶的道:“姑娘是说大姑娘……这不太可能吧?大姑娘看起来那么的贤淑端庄,怎么可能……” 顾冬雪打断了绿草不敢置信的感叹,“你也说是看起来,好了,不说这个事了,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失去这一门亲事离开京城不一定是坏事,绿草,你现在便去厨房,做些点心,我们留着路上吃。” 绿草虽然不知道姑娘口中的福祸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看自家姑娘神色自然,并没有因为与马家大公子的亲事极有可能不成而产生任何沮丧愤怒的情绪,她心中的那股不甘的愤然也渐渐散去,自从姑娘这场风寒毫无预兆的好了,无论是眼神还是情绪,都带着一股坚定能够镇定人心的稳重力量,让绿草觉的踏实可靠。 她又哪里知道,上一世的顾冬雪,那场风寒本来也早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她不想回望青城,便一直赖着,躺着,就是不让自己恢复,而今生,不说她已无大碍,即使她风寒仍然严重,她拖也要将自己以及顾信拖到望青城,在那场大祸之前,最起码那时他们还能自由的,相对舒服的坐在马车中,而不是带着脚镣被差役驱赶着每一步都像踏在尖刀一样的往前往望青城的路上走。 绿草以前跟在李氏身边,李氏曾经也是大家闺秀,陪嫁的丫鬟婆子自然不少,各种常见技艺的都有,就像现在跟在顾冬雪身边的杨妈妈,她曾经是李氏的丫鬟,她便有一手很不错的绣工,是可以开馆收徒的那种,绿蔓就跟着她娘学了一手精湛的绣活,只是她毕竟年纪不大,做出的衣裳荷包之类的与杨妈妈比还有一段距离。 绿草对绣工不感兴趣,她跟了另外一位卫妈妈学了厨房的活计,其中各种点心做的最好,像是枣泥糕栗子糕红豆饼都是她的拿手点心。 绿草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她到了大厨房去做点心,即使她给了材料钱,那些厨娘们也不知会不会刁难她,毕竟大厨房的人对他们五姑娘和四少爷一向只是面子情,真正的恭敬没有多少,这也很正常,哪个大宅门中不是勾心斗角捧高踩低,不过姑娘没有提到这一点,她自然不好问,当时只想着若是厨房的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她只听着就是,反正明日就走了。 不过让绿草意外的是,大厨房管事的熊妈妈,听到绿草说要做点心,收了她一两银子的材料钱,便让了一个灶台给她,虽然神色淡淡的,可是并没有多做为难,这让绿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琢磨开了,看这情形,二夫人的确是非常想让他们姑娘离开京城的,所以对于她们离开前这一天的要求,二夫人是能答应便答应,她这是怕节外生枝。 这样想着,绿草一边使劲的揉面,心里一边的又不由的庆幸,看这情形,她们离开应该是对的,否则等到三爷走了,在这个大宅门中她们姑娘和四少爷的日子也不知有多难熬,只是刚刚这样想着,绿草又想起了马家的那一门难得的亲事,就这么的放弃了,也太可惜了,可是不放弃,就像姑娘说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候夫人和二夫人要想将这门亲事搅和掉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眼前这情况,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绿草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自己一个丫鬟就算再操心,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好好听姑娘的吩咐做事吧。 当绿草的第一笼枣泥糕新鲜出炉的时候,她拎着食盒正走到院子门口,就见绿蔓急匆匆的从前面赶了过来。 “打听到了?”绿草用眼神询问。 绿蔓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姑娘要的,走,我们先去见姑娘。” 二人一起进了院子,“姑娘!”绿草和绿蔓一起行礼。 “绿草,你让青芽将那点心送一半到信哥儿那里。”顾冬雪指着绿草手中的食盒吩咐道。 绿草有些犹豫,“姑娘,要不要送一些到候夫人那里去?还有世子夫人……” “不用了。”顾冬雪摆手,“她们不稀罕,也没有必要了,至于大伯母那里,就不要给她添烦恼了,以后会有回报的机会的。” 绿草发现自己又听不懂姑娘的话了,不过姑娘既然这么说了,她自然领命而去。 绿草下去做事了,顾冬雪示意绿蔓,“怎么样,大柱哥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第十八章:终离 绿蔓神色有些紧张,“姑娘,外面倒是真的发生了一件大事,只是不知道和我们定康候府有没有关系?奴婢哥哥也打听不到其中的利害,只让奴婢将事情禀报给姑娘。” 顾冬雪神色一正,“到底什么事?” “兵部尚书张大人家今天下午被抄了,张家一共五十六口人,全部被流放望青城,贴身侍候主子的张家奴仆一起流放,其余众仆当场发卖。” 绿蔓一口气说完了打听来的消息,顾冬雪则在心里想着兵部尚书张家,她活了十六年,后面十年都是在望青城度过的,对于京城的权贵实在不甚了解,回来虽然呆了二十多天,可是这二十多天她基本上没有出过府门,虽然其他府上有举办各种宴会,可是没有长辈带着,她一个刚刚从望青城那等北边苦寒之地回来的候府庶支姑娘,又有谁重视,会给她另行下帖子呢? 因为对京城的陌生,她实在推测不出这兵部尚书张大人家与定康候府有没有关系,张家被抄家流放,与一个月后的定康候府的倾家之祸到底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呢? “张家是因为什么获罪的,大柱哥有没有打听到?”顾冬雪又问道。 “奴婢大哥听市井传言说是因为张大人在做兵部尚书期间,贪污军饷,收受贿赂,吞占良民土地,纵孙行凶等等罗列了一大堆罪名,说是皇上念及张大人年老体弱,已是风烛残年,才饶了他一命,让他带着家中一众老小流放北寒之地。” 上一世直到她死在流放途中,对于定康候府获罪的具体原因都是一知半解,只是记得当初圣旨上说的是定康候顾炜玩忽职守,以致酿成大错,罪不可恕,可是顾冬雪知道这事必定不会这么简单,因为两年前她的祖父定康候顾炜就因病在正四品鸿胪寺卿的位置上告了老,现在的定康候,除了挂个侯爵外,并没有任任何实职。 如此,皇上的圣旨却说的是定康候玩忽职守,酿成大错,这既无官职,如何来的玩忽职守?当时顾家男丁全部被发配南焱之地,而妇孺则被流放望青城,顾冬雪虽然在路上听了二夫人刘氏和侯夫人俞氏说了几句关于获罪之事的话,可是顾炜已死,顾家所有的男人又不在,任是俞氏和刘氏素日里再厉害,朝堂上的事她们也只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只觉得是天子一怒,她们哪怕无罪,也能被冤枉个莫须有的罪名,可是真的是莫须有吗?恐怕未必,若是莫须有的罪名,皇上完全可以用一个更接近的罪名来定顾家的罪,而不是用一个众人一听便觉得古怪的罪名,用玩忽职守来定一个根本没有实职的侯爷的罪,这不恰恰给人留下怀疑吗? 而顾冬雪也并不相信如今的长宁帝是一个胡乱给臣子安插罪名的昏君,因为事实摆在面前,长宁帝登基十五年以来,大宁朝可以说是逐步走向繁华盛世,这与大宁朝现在的皇上长宁帝可以说有很大的关系,而顾冬雪在望青城都听说过,关于市井民间称赞长宁帝是一代明君的传言,这样一位圣君,他为何要去构陷一个既不手握重权的权臣,又无法威胁到他帝位,更与皇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定康候府,若说皇上想要削除世袭罔替的爵位,可是他第一个动手的也万万不应该是顾家,顾家享有的既不是最高的爵位,也不是最低的,且顾家人又一向安分守己,按照正常思路来说,皇上若想拿人开刀,这类人应该是放在最后的,头一拨的一般是那种或是出头冒尖,或是子孙太不成器的,而顾家都不是。 “姑娘,姑娘!”耳边传来绿蔓的声音,顾冬雪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绿蔓道:“大哥听市井中传言说,那张大人一家明日就要全家被流放望青城了,与我们走的是一条道,您说到时我们会不会碰到他们啊?” 顾冬雪微微一愣,“这么快?”今日下午才下旨抄家拿人,明日就流放,这么说,那张尚书一家连审讯都免了,就直接被流放,如此说来,应该是证据确凿,罪名已定,皇上连辩解的机会也不给了。 “是啊,外边人都说那张尚书一家都不是好相与的,就不说张尚书本人了,他是大官,一般人也见不到他,但是他有个二孙子,是惯会欺男霸女的,且听说还极有眼色,懂得趋吉避凶,这些年来他的那些恶性只针对于普通百姓,却从来没有惹到什么权贵人物,所以才平安的度过了这么多年,这次却不知为何会被皇上发现了,还直接判了张家全家流放望青城,对于这一点,外边很多人都说皇上做的好。” 绿蔓一边说着她大哥程大柱打听出来的一些小道消息,一边猜测着他们明日会不会遇到张尚书一行人。 而顾冬雪却在想着前世这个时候,她父亲顾邦正是独自上路的,那时的父亲应该也知道张家的事,只是不知父亲知不知这其中的内情,而张家到底与不久之后顾家的那场大祸有没有关系,顾冬雪即使想破了脑袋,在基础信息不够的情况下,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而顾邦正,虽然他为官十几载,却一直在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做官,想必对京城的形势,以及定康候府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多。 第二日,辰正,北风已至,吹的更加凛冽了,定康候顾家西侧门大开,一辆辆马车从中驶了出来,坐在马车中的顾冬雪眼见着马车的车轱辘驶出了顾家大门,方微微松了口气,她放下撩开的帘子,看着马车中小几上摆着的茶水各色点心,以及她和顾信手中的手炉,还有身上穿的袄裙,心中就又放松了许多。 这第一步她终是走了,且成功走了出来,接下来的大势她无法控制,更加无法阻止,她只能让她和顾信过的好一点,更好一点而已。 “姐姐,你怎么了,在看什么,是不是忘带了什么东西。”顾信见顾冬雪的眼睛在马车中四处逡巡,不禁问道。 第十九章:出城 顾冬雪伸手摸了摸顾信的头,笑道:“没有忘带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回去就好。” “姐姐也想回去吗?”顾信有些欢喜的问道,“我还以为姐姐不想回去呢。” 顾冬雪疑惑,“为何会这样问?我昨日里不是都和你说了吗?”她前世的时候的确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回去,甚至连装病这一招都使上了,为的只不过是那一桩注定要成为泡影的亲事,可是在她回来后仅仅一天的时间,她已经和顾信明确表示过了自己是想要回望青城的,她不知顾信为何还会如此问,难道他认为她昨日只是因为情势所逼才不得不如此的? 顾信小心翼翼的瞄了顾冬雪一眼,见她神色自然,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道:“昨天我听到绿枝和珊瑚在说话,她们说姐姐根本不想回望青城,只是祖母和二伯母……” 顾信又看了顾冬雪一眼,后面的话却是吭吭哧哧的说不出来,顾冬雪安抚般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的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 顾信见顾冬雪如此,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一口气将自己听到的内容说了出来,“她们说是因为祖母和二伯母不喜欢姐姐,不想姐姐留在京城,所以才让姐姐离开候府的,还说姐姐以前说的那门亲事早就不成了,说马家早就看不上姐姐了,以姐姐的身份才学容貌也配不上马家大公子,说只有大姐姐和马家大公子才是天赐良缘。” 顾信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说完之后却有些惴惴,他倒不是怕顾冬雪生气朝他发火,他虽然只有五岁,可是两岁时便失了亲娘,亲爹虽然也是疼爱他的,可是他也只不过是他顾邦正众多子女中的一人,那疼爱也只是像那镜中花水中月,随意被哪位哥哥姐姐一争,那疼爱便能时刻转移走,即使是哪位姨娘通房的一扯,也能将他亲爹顾邦正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除了与自己的亲姐姐相依为命,与他真心的也只有时刻看顾着他的杨妈妈和绿草绿蔓两个丫鬟了,过早的独立,使得顾信有同龄孩子没有的早熟,他以五岁的稚龄已能明白的听出绿枝和珊瑚那话不但不是好话,对于姑娘家而言,那番话太不怀好意。 “姑娘,”一直在马车中服侍的绿草听了顾信的话,脸涨的通红,“绿枝那个死蹄子,竟然在背后这样议论姑娘,回去之后定不能饶她!” 珊瑚是顾良玉的丫鬟,现在还留在定康候府,即使绿草将她恨得牙痒痒,也拿她没办法,所以她只能咬牙切齿的说不能饶了绿枝,因为绿枝跟着她们一起回望青城了,现在就在后面下人坐的马车中。 顾冬雪见顾信和绿草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顾信还道:“昨日我听到了绿枝和珊瑚的话后,就想好好教训绿枝一下,可是我想了想,觉的还是要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免得打草惊蛇。” 顾冬雪见顾信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说着“免得打草惊蛇”这种严肃的话,觉的甚是有趣,不由的扑哧笑出了声,她这一声笑却是将顾信和绿草笑糊涂了,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冬雪,唯恐她是因为太过生气而气糊涂了,否则她现在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顾冬雪见他二人的神色,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笑着安抚道:“这次我们回望青城,有很多事要做,而且必须尽快做,至于绿枝,并不需要我们去处理,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后面的一句话顾冬雪说的有些含糊,绿草还想问为何要这么轻易的放过绿枝那死蹄子,可是又听到了顾冬雪说回去之后有很多事要做,不仅忍不住问是什么事? 顾冬雪道:“绿草,我这时候无比庆幸你、绿蔓、杨妈妈还有大柱哥,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手上,既不在候府,也不在管家的孟氏和宋氏手中,这样便好办了许多。” “姑娘,您说的奴婢还是听不懂。”绿草满脸疑惑,顾信也是一脸懵懂,不知道他姐姐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前一句后一句像是没什么关联一样,难道还是因为他太小了,所以才听不懂如此深奥的话语? “出城了。”外面有声音说道。 顾冬雪将帘子掀起一角,往外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抬头间看到了巍峨的北城门,自此出去,他们便会一路向北,一直走到大宁朝最北边的那个最大的城市——望青城,在京城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在他们的眼中,望青城就代表这两个字,苦和寒。 但是对于顾冬雪他们这些在望青城生活了近十年的官员家眷而言,望青城的日子自由放松,不过顾冬雪心中无比的明白,她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觉的望青城的生活还不错,那是因为她那十年,是作为一位五品同知的嫡女生活在望青城,而一旦她作为官员女儿的这个身份不存在了,而是作为犯官家眷被流放,那么望青城在她面前显现出来的也许就是苦寒。 马车“哒哒”的使出了北城门,将那繁华的京城甩在了身后,顾冬雪微微回头,人群仍然熙熙攘攘,有进城的,有出城的,有牵着骡子骑着马的,有挑着担子挎着篮子的,有穿着锦缎绫罗的,有一身荆钗粗布的,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或是热闹的或是安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而顾冬雪却觉的眼眶有些湿湿的,小时候的那一次离开京城,她已然记不清了,在她的记忆中,除了这一次,那便是被流放时离开京城的那一次。 那一次她也是这样,带着脚镣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却被身后的差役抽了一鞭子,可是那一次她并没有能够活着回到京城,而这一次,她坐在舒适温暖的马车中,再一次看向城门,心中却仍然迷茫,也许同样的,她无法再回到这个大宁朝最繁华的京城,无法回到故乡,是的,虽然她在望青城生活了十年,可是她无比清楚的明白,她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虽在稚弱之年就离开了京城,可是京城却是她心中认定的故乡,她的母亲在这里出生,她的父亲也在这里出生。 第二十章:碰上 一出京城,顾冬雪觉的冷了许多,恰在这时,一阵北风吹来,顾冬雪撩着帘子的手觉的一阵刺寒。 “姑娘,快放下帘子吧,怎么这眼见着天像是阴了下来,也冷了许多。”绿草说着便帮着顾冬雪将放下的帘子拉好,口中一边念叨着,“今天才十月十九,不会要下雪了吧?” 顾冬雪却是知道前世的时候,京城的确还没有下雪,却是在顾邦正离开的第三天,她在定康候府中听说京城以北的封城、苍城,以及连苍山一带,都下起了雪,当时她还很担心顾邦正的安危,毕竟雪中赶路,要困难许多,危险许多,而若是雪越下越大,困在途中,甚至在途中发生意外也不是不可能的。 本来众人都以为离下雪起码应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那时他们离望青城不会太远了,可是谁知道这刚刚出京城,天色就阴沉沉的,且阴冷的厉害。 而顾冬雪虽然知道她们后日应该能够赶到通城,通城离京城不远,那时那里顶多冷一些,不会下雪,但是再过个两三日,当他们到达封城之时,那时恐怕就要在雪中赶路了,可是即便如此,顾冬雪也觉的尚好,起码比前世带着脚镣在雪地中一步一步拖行要好上许多,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感。 这一天走的还算顺利,只是在晚上投宿的时候遇到了一拨人,因为已经冬日,昼短夜长,太阳落山的早,一日并不能走多长的路,第一天他们并没有走多远,也没有赶到离京城最近的驿站,所以只能在一个叫做雾山镇的小镇住一晚,小镇不大,但是也有三家客栈,只是其他两家客栈都不大,根本不能容下他们这一行主子加下人共十多人,所以他们便到了位于小镇最繁华的街道,找到一家叫做迎京客的客栈,顾冬雪看着客栈门前随着冬风飘荡着的上书“迎京客”三个大字的布幡,心道这个名字起的倒是讨巧,无论是从京城离开的,还是从北方往京城去的,都很适合用这三个字。 顾邦正身边的长随柳金先进了客栈,在掌柜那里定了三间上房,准备再定七间下房,这次跟着他们父子三人的总共有十四名下人,两人一间,也要七间。 只是那掌柜的一脸为难,“这位爷,小店下房已住满了,只上房还剩有五间。”那掌柜的小心答道,他看这长随的穿着举止,就知道这来者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客商,而很有可能是京城中大户人家出行路过此地,因此他话说的既恭敬又小心,就怕不经意间得罪了人。 柳金微微皱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柳金知道像雾山镇这样的镇子,离京城只有一天的路程,一般镇子本地附近的人在镇上投宿的很少,大多数都是或从京城离开的,或是前往京城的客商旅人前来投宿,就像这家客栈用“迎京客”来作为客栈的名字一样,这也代表着一种事实。 一般无论是前往京城的,还是离开京城的,这些人一般都不是那等穷苦之人,大部分都是住上房的,像这样小镇中的客栈上房,住一晚也只需要五十文铜钱左右,并不像京城那些大客栈,动辄几两银子一晚,如此竟然所有的下房都住满了,上房却还剩五间,这不是太令人奇怪了吗? 那掌柜的听柳金如此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眼神朝着柳金身后瞟了瞟,柳金一进客栈便直奔掌柜所在的柜台,倒是并没有往客栈大堂看去,这时候见掌柜的神色有些古怪,似乎又不好多言的模样,他的目光便也随着掌柜的眼神朝自己身后看去,这一看,他心中便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去了这么久?房间定好了吗?”坐在马车中的顾邦正听到柳金出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柳金便将客栈掌柜说的客房情况跟顾邦正禀报了,并将自己在客栈大堂中看到的告诉了顾邦正,“有二十多个差役在那里吃菜喝酒,最里面的两桌挤挤挨挨的坐了一群穿着褴褛的人,小的没看清楚他们的长相,但是小的往桌下瞄了一眼,发现那些人都带着脚镣,桌上放的菜也很粗陋,只有硬馒头和咸菜,所以小的想是不是他们家?不是说他们家今日就出城,被押往望青城吗?” 顾邦正也想起了今日有犯官及家眷被流放望青城,且那犯官并不是普通的小官,而是一品大员兵部尚书张通张大人,顾邦正本来想要避开的,他与张通并不熟悉,但是张家和顾家同是京城大户,两家平日往来虽然不算很密切,可是一般的红白喜事两家的确是有人情往来的,顾邦正虽然离开京城十年了,可是不说在十年之前他就认识张通,也去过张家,只这次顾府候夫人俞氏过六十寿辰,张通就亲自过来喝了寿酒。 可是偏偏在第二日,张家就被下旨抄了家,仅仅一日的功夫,本来算得上平起平坐的两家,顾家甚至还要仰望张家,现在却是天壤之别,一家仍是坐拥成群奴仆侍候的达官显贵,一家却已然沦为阶下囚,从此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犯官和犯官家眷,是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顾邦正并不愿意与张家人碰面,他觉的自己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张家众人,太过客气,不妥,张家毕竟是犯官,太过冷淡甚至不理不睬,也不妥,会让人觉的他太过凉薄,太过势利。 “柳金,你去其他两家客栈看一看,有没有剩余的房间了?”想了想,顾邦正吩咐道。 柳金领命而去,顾冬雪坐在车上,见车队停在“迎京客”客栈门前,却不见顾邦正下车,也没有人来通知他们下车,顾冬雪第一个想法便是客栈没有房间了,这在出行投宿时是最常遇到的问题,这事情顾邦正会想办法解决的,因此顾冬雪坐在车上没有动,只准备等着便好。 第二十一章:蹊跷 而这一边,京城定康候府中,顾大姑娘顾维桢坐在候府二夫人刘氏的身边,笑意盈盈的问道:“娘,你让祖母去马家说了吗?” 刘氏却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见到刘氏半晌没有说话,顾维桢的神色有些紧张,“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祖母没有去马家吗?还是……还是马家不同意?” 顾维桢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可是刘氏却像在想着心事一样,并没有回答她,这让顾维桢更加担心了,她想到打马游街那一日,那个身材颀长风度翩翩的身影,他端坐在马上,面容俊秀,眼神专注的盯着前方,对街道两旁的那些挥着手绢荷包的少女们,没有投去任何一个眼神,对于两侧酒楼中那些身份高贵面含羞涩的贵女们,也没有施以丝毫注意力,因为有他,已经年近中年的状元郎显得逊色了许多,完全被他的风采压下,长得像个武夫的探花郎就更加不能与之比拟。 可是却正因为他对于那些女子的毫不关注,才让顾维桢为之心动,打马游街过后,她心心念念的便是他,她想要这样一个对其他任何女子都不假以辞色,只对自己温柔似水体贴柔情的男子做自己的夫君。 她想,她若是嫁了她,他便一定是一个会给予自己这天下最体贴的夫君,让自己做这天下最幸福的娘子,无论是身份高贵的高门女子,还是柔弱惹人怜爱的小户女子,在他眼中,这个世上只有她一个女子。 从此,她,顾维桢,定康候府的大姑娘,便下定了决心,此生要么不嫁人,要嫁便嫁他,至于他与顾冬雪那丫头早有了口头婚约那又算的了什么大事,顾冬雪那丫头,三叔的长女,定康候府的庶枝,又在望青城那等苦寒之地长了十年,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教养,又是那样的容貌才情,怎么配得上他! 她相信,只要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怎么选,在这一点上,顾维桢从来不怀疑,她对自己太自信了,顾冬雪那丫头与自己根本没有可比性。 若说这京城中有没有比她身份高贵,比她容貌才情更甚一筹的女子,马文涛的身份学识也是配得上的,这自然是有的。 可是谁让马大人曾经与他们家三房口头定过那样一门亲事呢,如今要想解除这门亲事,只有他们定康候府自己出面,只有定康侯府侯夫人亲自说出解除婚约的事,马家才有可能在这桩退亲中名声不受损害,才不会被人谴责背信弃义,而他们家的确可以出面主动解除三房和马大公子的亲事,但是她,顾家的大姑娘则要与马大公子重新建立婚约。 这件事,在顾维桢心中几乎是认定的,她并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特别的困难,最为困难的地方也顶多是他们家是女方,祖母不好主动开口提起她和马大公子之间的亲事而已。 只是祖母一向会说话,她相信这样的事,祖母做起来应该不难,为了不显的那么的主动,今日母亲并没有去,只有祖母带着大嫂去的马家。 刘氏刚才被俞氏喊去了安居院,顾维桢满心兴奋的等在刘氏的院子中,见到刘氏回来,她早已心急如焚,虽然她私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可是一日没有见到实实在在的婚书,一日她便不能安心,她是绝对不会做第二个顾冬雪的。 “娘,难道祖母真的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见刘氏一直蹙着眉,没有回答她的话,顾维桢实在不耐烦了,又兼着担心事情有变,不由的便伸手推了推刘氏的胳膊。 刘氏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被顾维桢这么忽的一推,猛然回过神来,却并不像之前那样嗔怪的看着顾维桢,满眼都是宠爱,而是忽然发起怒来,“你这丫头,哪有半点女儿家的矜持,你那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这亲事是你一个姑娘家该问的吗,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你爹爹的脸往哪里放,我们定康候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氏这噼里啪啦的一顿训斥简直将顾维桢训的云里雾里,更兼羞恼不已,长这么大,她何尝被母亲如此不留情面的训斥过,且顾维桢朝着屋中看了看,屋中还立了几个刘氏的心腹丫鬟,其中听泉听到刘氏的训斥,满脸都是惨白之色,忙领着其他丫鬟急速的退了下去,可是即便如此,她们也都听到了,顾维桢不仅心中过不去,这面上也很难过的去。 她忽的站起了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已然盈满了泪水,“娘,你这是想要逼着女儿去死吗?” 见到顾维桢如此,刘氏才惊觉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她忙一手将顾维桢拉到身边再次坐下,“桢姐儿,是娘不好,娘说错话了,你不要怪娘。” 一边哄一边拿着帕子给顾维桢拭着眼泪,而顾维桢经过这短短的时间,已经从刚才被刘氏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教中醒过了神,刘氏一向宠爱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对她别说像刚才那样不留情面的训斥了,平日里就算大声说话也不曾有的,今日如此,必定是出了什么事,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才会如此的。 想到这里,即使顾维桢一向心思深沉,城府颇深,可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未出阁的姑娘家,刘氏的阅历经验都比她要深厚许多,什么事能够让刘氏如此失态呢。 “娘,到底出了什么事?祖母和你说了什么?”顾维桢急着问道。 刘氏想了一下,也不知这事到底该不该告诉顾维桢,顾维桢见此,又劝道:“娘,我已经这么大了,你将事情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得就让我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呢。” 刘氏暗自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女儿这话纯粹是安慰她的,但是她还是将从俞氏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顾维桢。 “你祖母带着秉哥儿媳妇今日一大早便去了马家,准备去和马家谈解除他们家大公子和五丫头的那桩亲事,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你祖母的马车到了马府外,马府的门房伸头看了一眼,竟然没有迎出来,秉哥儿媳妇便让跟车的婆子前去门房,以为那门房是没有看出来你祖母她们的身份,故准备让婆子去说一声,谁知那马府门房听说是我们定康侯府的候夫人到访,不仅一脸尴尬,且说话还磕磕绊绊的,说什么他们家夫人不在,让你祖母她们改天再去。” 第二十二章:疑惑 听到刘氏这话,顾维桢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帖子不是前几日就送到了吗?当时马夫人并没有说她今日不在家啊?” “可不是如此!”刘氏也紧皱着眉头,“当时你祖母和秉哥儿媳妇也是这样想的,便让百灵下车对那门房道,我们侯夫人找他们家夫人有重要的事,是关于他们家和我们家三房的事,让那门房进去看看,他们夫人回来了没有。” “后来呢,他们让祖母进去了吗?”顾维桢问道。 刘氏沉着脸道:“那门人一听是我们家三房和他们家之间的事,就像已经听明白了一样,立刻便换了一副客气的嘴脸,让你祖母和秉哥儿媳妇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则马不停蹄的跑回了府内,要向他的主子禀报。” 顾维桢听到刘氏这一番话,不可置信的问道:“难道他们就那样将祖母和大嫂放在门外等着?” 也不怪顾维桢不敢相信马家的做派,京城的大户人家,关系错综复杂,多多少少有些礼尚往来,即便关系再疏远的人家,只要是正经主子拜访,不是派的小厮婆子等下人,顾着面子都会将人迎进家中,然后再做计较。 顾候夫人和顾家大少奶奶,坐的马车上有定康候府的标志,婆子也上前说明了顾候夫人的身份,且顾家早在前几日便已经送了帖子去马家,言明今日上门拜访,当时马家可并没有说什么推拒的话,这也就不存在马家门人没有认出顾候夫人的身份一说,既然马家门人对顾候夫人的身份是清楚的,还敢将一位候夫人拦在门外,这种事情顾维桢不相信是一个下人私自做出来的。 不是下人擅自做主,那么就是主人吩咐下来的,下人照令行事,可是马家为何要如此做?顾维桢一时之间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得按捺住那股烦躁,问刘氏,“娘,那最后祖母和大嫂被请进去了吗?” 刘氏的脸色仍然很难看,不过还是点头道:“马家门人将你祖母和大嫂请进去了,不过她们连马夫人的正院都没去,直接被领到了外院的待客室,马夫人在那里见的你祖母和秉哥儿媳妇,只僵着一张脸,连笑也没笑一下,客气话也没说几句,就更别提解释一下他们府门人的不当行径了,只开门见山的问你祖母是不是为三房和他们家大公子的那桩事来的,不等你祖母应答,那马夫人却道,若是你祖母她们今日不上门,她近日也会将她约出来,将那桩荒唐的亲事解决了。” 顾维桢眉头微蹙,即便她没有到场,听刘氏如此说马夫人的行径,也越来越觉的蹊跷了,即便马家现在再看不上三房,可是三房毕竟是定康候府的一房,且现在去与她交涉这件事的是定康候夫人,再怎么说,马夫人也不该将话说的这么绝对,这么的不留情面,这不是在下三房的脸,而是在下整个定康候府的脸,顾维桢以前在各种宴会上也见过马夫人几次,知道这位大理寺卿的夫人虽然很是势利了一些,可是却不是个喜欢口出狂言的人,且不说定康候府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仅仅凭着她的父亲顾邦辰,也是三品大员,并不比马大人的官职低,如此,那马夫人为何还会如此行事,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很大的古怪。 刘氏见顾维桢陷入了沉思,想着反正也说了,便索性将自己从俞氏那里得来的训斥,和从秉哥儿媳妇杜氏那里打听到的细节一股脑的都告诉了顾维桢,“你祖母听了马夫人那番话,又见她那番做派,心中也觉的古怪的很,不过话赶话已经说到了那份上,你祖母也只好顺势将五丫头和马大公子的口头婚约解了,说是五丫头又回了望青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不能耽误了马公子,那马夫人不但二话没说的同意解除婚约,且还立了字据,说是口说无凭,若是以后他们家大哥儿娶了妻,我们这边又不认帐,反咬他们一口,给他们家大哥儿安上个背信弃义的名声,那他们家就吃了哑巴亏。” 本来乱糟糟的心,在听到刘氏说马家如此坚决的要和顾冬雪解除婚约,顾维桢的心思又稍稍活了起来,马夫人如此做派,很有可能只是太过嫌恶三房,想要与三房解除这门亲事,只是又不好主动开口,这才将气发到了整个定康候府上面,而祖母俞氏只不过是受了三房的无妄之灾罢了,这样想着,顾维桢的心情又好了不少,她本来是既聪明又城府很深的姑娘,这样的事,在以前,她应该很能想出些有用的道道的,可是现在一门心思陷入了情爱中的顾维桢,那些聪明和城府似乎也随着这份情爱而减弱了许多,只想她愿意想的事情。 刘氏看到顾维桢因为听到了顾冬雪和马大公子成功解除了婚约的消息而露出的微微欢喜的神色,喉头不由的一哽,半晌没有再说出一句话,直到顾维桢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急着追问道:“娘,那最后祖母说了吗?” 刘氏面无表情的道:“说什么?” 顾维桢绞着手指,咬了咬嘴唇,“娘,你知道的,还这样问人家,就是……就是……那个事嘛!” 刘氏在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炕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顾维桢吓了一跳,刘氏面无表情的道:“那是你祖母,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为了你,她还是舔了张老脸提了你和马大公子的事,若是当时换成是我,我是绝对不会再提那件事的,免得受一顿早已能预见的奚落。” 刘氏虽然没有直接说出顾维桢和马大公子的结果,可是后面那句话已经明确说明了俞氏在马夫人那里没有讨得了好,还被奚落了一通。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祖母!”顾维桢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氏,“娘……你到底怎么了?” 刘氏深深的看了顾维桢一眼,“桢姐儿,你祖母没有想到这件事中的不对之处,没有看到这其中的严重程度,难道你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你的那些聪明才智都去哪儿了,难道真的被那马文涛冲昏了头脑?” 第二十三章:察觉 不等顾维桢回话,刘氏似乎已经极为不耐烦了,“你难道没有想到马家是什么身份,那马大人如今又是坐在什么位置上?” “马家……马大人,他是如今的大理寺卿!”顾维桢觉的心头一跳,其实刚才她未必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将其忽略,她还是太年轻了,很多事她不想面对也无法面对,“娘,你的意思是……是说,我们家很有可能……可能……” 顾维桢的声音有些颤抖,且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颤抖,刘氏则重重的叹了口气,“除了这个,我想不出马家这样做的其他理由,那马夫人虽然很势利,可是我们家是定康候府,比他们家的身份只高不低,她又怎么可能如此轻待你祖母?马大人没有发话,你说她敢对你祖母,定康候夫人如此吗?” 听到刘氏几近肯定的回答,顾维桢的眼泪都要留了下来,“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我们家哪里出了错,祖父已经致仕两年了,如今只不过占了个侯爵而已,大伯父也只不过是个五品郎中,爹爹又一向小心谨慎,大哥哥二哥哥如今还没有领官职,我们家怎么会出事?” 说到这里,顾维桢脑中一动,“是三房,肯定是三房那里出事了,才连累我们的,否则马夫人那里怎么会那么坚决的要和顾冬雪那丫头解除婚约,肯定是三房有事!” 顾维桢越说到最后,越觉的自己想的是对的,而这,似乎也是唯一让她能够接受的理由。 只是刘氏却仍然还是沉着脸,“即使真的是三房那里出事了,三房也是我们定康候府的人,我们又哪里能够撇的清。” 顾维桢想到若是三房真的犯了事,那马家也不会和自己议亲的,他们定康候府的所有姑娘肯定都会被马家排除在外的,想到这里,顾维桢几乎恨得牙痒痒,她不能让三房连累,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了,“娘,你去和祖母说,让祖父开祠堂,将三房逐出宗祠,这样即便三房犯的是杀头的大罪,也与我们定康候府没有任何关系。” 刘氏听到顾维桢这话,神色一愣,她似乎没有想到顾维桢会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若是犯事的真的是三房,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犯事的真的是三房吗?刘氏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安抚的拍拍顾维桢的手背道:“你别急,这件事不是小事,要等你爹爹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番才行。” 顾维桢也知道将三房逐出宗祠这件事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张张嘴便能办到的,因此也只好点点头,只是心里还是觉的事情越快解决越好,因此临走之前还是对刘氏说:“娘,爹若回来了,你立刻就和他说这件事,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其实顾维桢最担心的是,现在马文涛和顾冬雪的那桩亲事已经解除了,马家能够随时为马文涛重新议一门亲事,若是顾家的事情一直没有解决,那么她心里所想的就会成为一场泡影,而她,除了马文涛,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嫁给其他人的。 迎京客客栈前,“三爷,其他两家客栈都只剩下一两间下房了,一间上房也不剩了。”柳金上前,走到马车前禀报道。 顾邦正没奈何,“既然如此,你就去和掌柜的说,那五间上房我们都定了。” 柳金领命而去,顾邦正的另一名长随伍二,到顾冬雪和顾信坐的马车前,告诉他们姐弟二人可以下车了。 绿蔓和绿枝等丫鬟已经来到马车前了,准备扶顾冬雪和顾信下车,随车服侍的绿草先跳下了车,也准备转过身来要扶他们姐弟,顾冬雪却自己撩起了车帘,对着已经将手伸出来的三人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和信哥儿自己来。” 绿蔓绿草虽然诧异,可是这两天以来,姑娘的性子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而不用她们服侍,她们一开始也是觉的不妥的,可是姑娘总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这句话,让人莫名其妙又无法反驳的一句话,短短两天,她们似乎已经习惯了。 只有绿枝,她并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道:“五姑娘,四少爷还小,一个人跳下车会摔倒的。” 顾冬雪暼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绿蔓却瞪了绿枝一眼,“姑娘的吩咐你敢不听,我看你这蹄子皮该紧紧了。” 绿蔓一向比绿草泼辣,此时她就将绿枝训得泫然欲泣,顾冬雪也不理丫鬟之间的纷争,只自顾的跳下了车,今日跳了几次,她现在不用人扶也不会摔倒或者站立不稳了,果然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她现在就是要从小事开始,将自己一身的娇弱之气给慢慢的改了,经历过一次磨难的她知道,很多时候,无法做到的往往是小事,因为小事才会时常要去做。 顾冬雪对着马车伸出了手,“信哥儿,姐姐拉你下来。” “嗯,”顾信本想着自己跳下来,可是看到姐姐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马车的高度,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伸到顾冬雪白皙纤弱的手中,让姐姐握住,然后胖胖的身子异常灵活的纵身一跳,顺利落地。 姐弟二人牵着手跟在顾邦正身后走进了“迎京客”客栈,大堂里闹哄哄的,顾冬雪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当看到那些穿着一身皂服的差役,又瞥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两桌带着脚镣衣衫褴褛,面色青白的男子们,心里就大致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张尚书一家就是今日出城流放的,不过这里只有男子,而没有女眷,想必那些女眷们都在下房中吃饭。 顾邦正有些犹豫,不过坐在角落中的那一群带着脚镣的男子,其中那个年纪最大的老者,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都朝着顾邦正这看来,顾邦正认识这二人,那年纪大的老者便是刚刚获罪的兵部尚书张通,而那年近五十的男子是张家大爷,这二人都是认识顾邦正的,顾邦正暗自叹了一口气,让下人随着顾冬雪顾信姐弟在小二的带领下先去了房间,他自己则是走到那一群差役的头儿那里,说了几句话,那头儿看顾邦正穿着富贵,又是从京城而来,这张通以前是兵部尚书,所交往的人肯定也是权贵,因此倒不好和顾邦正摆架子,点了点头,顾邦正对柳金点点头,柳金便从荷包中掏出一锭二两的银锭子,递到掌柜那里,说了几句话。 第二十四章:雪 这时候已经上楼的顾冬雪见到这情形,知道顾邦正能做的也只是给客栈一些银子,让张家人吃一顿好的罢了,明日他们应该就不会和张家再遇到了,他们坐着马车,张家人则是带着脚镣行走,速度上相差很大,今日之所以能够遇到,是因为张家人今日出城流放,天刚刚亮便出城了,而顾冬雪他们则是辰末才出城,第一天走的又慢,投宿的又早,所以才碰到了。 果然,第二日,天刚刚亮了没一会儿,顾家的那些下人们就将东西收拾好了,顾邦正和顾家姐弟也顺利上了马车,马车“哒哒”的行走中,顾冬雪在雾山镇外看到了先他们一步上路的张家人,这一刻,顾冬雪像是看到了上辈子的顾家和自己。 寒风瑟瑟中,一群衣裳并不厚实的姑娘奶奶少爷们,他们带着脚镣,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着,身后有差役拿着鞭子在后面不停的驱赶着,像是驱赶着一群牲口,而他们的脸上悲伤已经不见,有的只是空洞和绝望,忽而会突然出现一抹狠意,顾冬雪知道那是求生的强烈意志,是要活下去的坚定决心。 仅仅两天的时间,张家人从衣着锦绣的高门大户成了没有自由身的罪官家眷,那种身份的骤然变化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够轻易接受的,这一点顾冬雪无比的明白,就像上一世,即使已经带着脚镣在雪地中徒步走了二十多天,顾冬雪有时候都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总有醒过来的一天,而直到在病的模模糊糊之间,感受到那些差役令人恶心的垂涎目光,以及绿草遭受的不敢想象的侮辱之后,那一刻,顾冬雪即使烧的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可是她在那一刻却无清晰的认识到顾家的确是没了,她如今的处境便是她以后的处境,噩梦应该不会再醒了,信哥儿没了,绿草没了,绿蔓看样子也要保不住了,病魔击垮了她的身体,而认清现实的绝望打散了她内心那些微的求生意志,她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凄凉夜晚,却醒在了尚花团锦簇的候府。 这一世,她努力的准备,她极力想在最绝望的境地中为自己信哥儿等人谋一分希望,可是这份希望是她能够谋得了的吗?顾冬雪并不知道,连成功的几率她都没有办法算出,这一切既要看天意,要看自己,更要看事态的发展。 将满脸绝望,带着脚镣被驱赶着行走的张家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趁着天尚未下雪,顾邦正吩咐近几日尽量多赶些路。 只是事情并不如人意,在第六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刚刚走过通城,那时天光甚好,天空之上飘荡着三三两两的白色云朵,太阳透过轻薄的云彩射在大地上,暖意融融的,并不见一丝要变天的预兆。 可是就在他们出了通城城门不久,天空之上本来尚显得轻薄的云彩就像被浸了水一样,顿时不仅变得厚重了许多,就连色泽也黯了下来,太阳无法透过那厚重灰暗的乌云照向大地,天阴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北风呼啸,和骤然寒冷下来的空气,这一天是长宁十五年十月二十五,天下起了雪,比顾冬雪前世知道的晚下了三天,不一样的天气情况,让顾冬雪有瞬间的喜悦,或许今生顾家并不会遭遇上一辈子的劫难,毕竟有地方与前世不同了,顾家说不定就是那其中的一个变数,心中产生这样侥幸的希望,顾冬雪暗暗祈祷着这个侥幸的希望能够实现,当然,她所需要做的仍然会去做,只不过她宁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驿站,这往后的一路上,除非进城,否则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要投宿驿站的,沿途客栈并不多。 大雪下了大半日,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没及成人膝盖,可想而知,这雪下的有多大,这一日他们一行人走的路程可能连平日的三分之二都没有,实在是雪路难走。 对于这些尚算不得荒郊野外的驿站而言,顾邦正一个五品同知的官位虽然不算芝麻官,驿站的驿丞虽然不致于怠慢他们,但是若说起有多热情也是没有的,不过好在该有的都有,热水热饭菜这些便也足够了。 这一晚于顾冬雪而言,与前几晚有所不同的不仅仅是外面还在不停下着的大雪,还有顾邦正在这一晚告诉她的事。 “雪姐儿,这次我们回望青城,再回京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父子三人共用晚餐时,顾邦正似乎犹豫了一下,可是仍然开口说道。 见一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父亲自己先开口在说话,顾信有些惊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着顾邦正,顾冬雪也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神色镇定的点点头,“父亲想说什么?” 被一双儿女用这种单纯至极却又似乎信任至极的眼神看着,顾邦正有些不自在,他甚至觉的自己已经辜负了这两双眼睛中的信任,他讷讷的道:“你娘不在了,这事也只得我这个做父亲的与你说,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还是住在京城候府的,那时你马世伯与为父关系不错,他们家有一个比你年长四岁的公子,当时我们两家就商量着将你和那马大公子订了口头亲事,只是后来我们一家去了望青城,与马家也是多年不通书信了,两家关系也渐渐疏远起来,如今马大公子已经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而我们这一去望青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你祖母的意思是眼看着这门亲事不成了,马家这几年声势不错,他们即使不想再续这门亲事,也是不好开口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家主动开口解除亲事,这样一来,既不耽误马家大公子议亲,为父也能为你在望青城另寻一门亲事,你祖母说她会代为父前去马家谈解除婚约的事,想来现在已经谈妥了,我们到望青城以后,应该便能接到从京城的来信了。” 第二十五章:父亲 顾邦正说完后,便看着顾冬雪,顾冬雪却一言不发,只拿着筷子夹菜吃饭,还偶尔为顾信夹几筷子他喜欢吃的菜,神态镇定,既没有不悦,也没有哭闹,更没有诉委屈,可是顾冬雪的这股镇定反而让顾邦正有些忐忑,他心里清楚,这一门亲事应该是顾冬雪当下能寻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了,可是现在就这么的被搅和了,按说只要顾冬雪心里有些成算,就不应该是这个反应,说来顾邦正自己也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这样一桩好亲事的,在回京城时,他的想法与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那时顾邦正一门心思是想促成这门亲事的,可是无奈俞氏刘氏的明示暗示,以及用留在京城的孟氏和顾良玉顾良安这一双儿女来给自己施压,又明白的说明了即使自己不愿意放弃,以如今马家的声势,也不可能会承认这一门亲事的,他若不主动解除,马家也会想办法解除的,到时不仅得罪了马家,还弄的他们这一方没面子,“你自己失了面子是小事,五丫头没了名声在我这里也不算大事,可是我绝对不允许因为你们三房的事,失了整个候府的面子,影响了候府其他姑娘少爷的名声。” 俞氏声色俱厉的道,那时他腿一软,便同意了俞氏的要求,由她前去马府解决这桩亲事,按照俞氏的性格,和对那件事的急切,现在应该已经和马家达成共识了吧?顾邦正虽然有些软弱,可是并不笨,俞氏和刘氏如此着急的想让顾冬雪离开京城,又如此既是威胁又是劝解的让自己同意解除这一桩亲事,她们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顾邦正还是能够猜的到大概的,只是无论是马家,还是定康候府,他都没有办法抗衡,不能抗衡,便只能妥协。 “雪姐儿,这件事你……怎么看?”见顾冬雪半晌没有说一句话,顾邦正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他知道这是关乎于女儿一辈子的大事,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当初是他与亡妻李氏一起为女儿定下的这门亲事,虽然只是口头约定,但是双方都是高门大户,又是读书人家,一向重承诺,若是他们这一方坚决不愿意退亲,马家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将顾冬雪这个儿媳妇迎进门,而现在他就这样因为受不住俞氏和刘氏施加给他的压力和那隐晦的威胁,以及她们口中似是而非,没有经过自己考证过的理由,就这样将这一门好亲事给退了,面对顾冬雪这个正主时,顾邦正难免有些心虚,若是他果真一切在为顾冬雪考虑,倒是没得话说,但是他心中明白,并不是如此,在这件事中,他考虑了孟氏和她的一对儿女的利益,又被孟氏的枕头风一吹,各种杂七杂八的因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顾冬雪不动声色的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放下竹筷,这才道:“事已至此,即便我有什么意见,现在说还有用吗?” 顾邦正一滞,他发现自己无话反驳,“也……也不是!你若是不在乎了,到了望青城,爹一定再为你找一门好亲事。” “嗯,”顾冬雪点点头,她也无意在这件已经发生了的事上多做纠缠,况且这本来便是已经料定的结果,若是事情真的朝着上一世的轨迹发展,那么现在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若这一世有所改变,那么现在再说这些也迟了,且她虽然没有见过那马夫人,却也听过她的风评,最是势利刻薄的,以他们家如今的情况,和自己如今的境遇,即使顺利的嫁过去了,日子说不得更难熬。 顾冬雪看着顾邦正略带着愧疚的脸,她的这个父亲啊,总想着对每个孩子都一视同仁,对每个子女都一样的好,可是他自己又没有一颗坚定的心,耳根子又是最软,被人一说,便觉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行事之间难免就照着别人的话去做,而她和顾信又偏偏失了最能为他们说话的母亲,所以在与府中的两位姨娘及她们所出的儿女角逐中,往往处于被动。 有时候,顾冬雪心中难免会对这个父亲有所怨恨,觉的他有时候实在糊涂,可是现她一想到顾家的以后,上一辈子,父亲和大伯父二伯父以及顾家所有的成年男丁流放南焱之地,那里可是比望青城的条件恶劣许多,大宁朝地域广袤幅员辽阔,南北之间相聚甚远,望青城处于大宁朝北方,而南焱处于大宁朝最南方,那里天气极热,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夏天,昼长夜短,蚊虫肆虐,很多被流放的重犯,熬不过几年甚至几个月,有些年纪大的犯人宁愿被斩立决,也不愿意到那地方受罪,有人说,流放南焱是犯了比斩立决更严重的罪,顾冬雪却始终想不通他们顾家犯了什么罪,比斩立决还要严重。 今上英明神武,杀伐果断,是一个明君,不是一个暴君,在很多刑讯处罚上都比前朝要轻,就如那张家,犯的事可不少,也不轻,可是全家却没有一人被判斩首,也没有一人被流放南焱,而是全家被流放到了条件相对很不错的望青城,望青城虽然也是苦寒之地,但那里是一个北方最大的城市,里面也有很多普通的百姓,有官府也有军队,是一个可以生存并且凭着努力就可以生存的不错甚至很好的地方。 “冬雪?”顾邦正见顾冬雪一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不由的唤道。 “哦……”顾冬雪被唤着回过了神,“怎么了?” “姐姐,你说怎么了,你一直盯着父亲看,害我还以为父亲脸上沾了饭粒呢!”在旁边吃饭的顾信取笑道。 “没事,”顾冬雪心里有些酸涩,再过不久,也不知能不能再看到父亲了,即使他并不是一个她想要的好父亲,可是他毕竟是她和信哥儿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总是希望他好好的,“我不怪父亲,以后就凭父亲做主吧,只是女儿希望若是以后父亲再做什么事,无论是定亲还是退亲,都要提前和女儿说一声,这样女儿心里也有个准备。” 第二十六章:精益求精 “好,这次是为父疏忽了。”见顾冬雪真的没有什么不高兴,顾邦正瞬间轻松了许多,和姐弟二人聊起了学问,后又说起了外面的大雪,也不知会不会耽误行程之类的,父子三人一时之间很是和乐。 第二日,雪停了,只是太阳并没有出来,路上的积雪和昨日晚间一样,没及成年男子的膝盖,即使有马车,路上也是难走的很,可是他们还是上路了,越拖越冷,继续下雪的可能性便越大,而顾邦正的假期也经不起再拖下去了,顾冬雪自然乐见其成,顾家的那道抄家流放的圣旨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顶,只要没到前世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没有将那一日平平安安的度过,她便没法安心,若是他们一直困在路上,她害怕甚至会直接在路上宣布,而他们父子三人包括这一众下人便要在路途中脱去锦衣华服,褪去金玉首饰,穿上囚衣,带上手铐,下场可能比张家人还要惨,因为张家人起码家中男子还在,而他们倒是只有老弱妇孺。 “三爷,这是连苍山下最后一家驿站,我们便在此投宿吧,否则一旦进山,山中虽修有官道,可是我们小半日的功夫是过不了山的,说不得夜间就要在山中露宿了。” 这日,午时刚过不久,柳金便小跑着来到顾邦正的马车前,向顾邦正禀报道。 坐在马车中的顾邦正掀起了帘子,朝着前方看去,只看到前方白茫茫的一片雪山,山虽不是很高,可是在这种天气,这种路况来说,也算是一道难路了,顾邦正点头,下令:“就在这驿站中休息,明日一早上路,争取明天一天越过连苍山。” 顾邦正不知道的是,就这一歇息,竟然歇了好几日,原来那一日已是十月二十七,他们离开京城的第八天,走过了通城,正巧走到连苍山脚下,连苍山一片人烟稀少,却偏偏是京城通往封城、苍城的必经之路,若是走其他路,不但要绕好几倍的路程,且路况还比不得这里,所以官府才会在连苍山上修建官道,在连苍山两边山脚都建有驿站,一般路经此地的,只要觉的不能在天黑之前越过整条山路,便会在山下休整,住上一夜,等第二日再上山。 所以无论是柳金的建议,还是顾邦正的决定,都没有错,只是他们赶的时间不对。 “姑娘,今天已经十月三十了,三爷的假期到十一月十五便结束了,也不知我们能不能赶的回去,到时耽误了三爷上衙岂不麻烦。”绿蔓有些忧心的看着天上仍然飘飘扬扬的大雪,他们在此已经困了三天了,自从那一晚下了一场大雪后,就有消息传来,说是连苍山有一段山体发生了崩塌,那一截官道也被阻住了,虽然说这边通城的官府和那一边封城的官府都派人在清理官道,可是这雪仍然没有停,给清理官道的工作又增加了困难,也不知何时才能清理的通,别到时这边清理通了,另一边却又崩塌了,绿蔓见自家姑娘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不由的暗自嘀咕姑娘心可真大。 顾冬雪见绿蔓拿着个绣花绷子,手上的绣花针却没动,眼睛时不时的朝着外面看去,顾冬雪又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她哪里不着急,可以说她比这里的任何一人都要着急,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再着急又能如何,她也只能靠着看书转移注意力了,否则她怕自己总想着悬在头顶的那把剑会随时落下。 “你若是耐不住,还不如去请教一下杨妈妈,将你那针线活再提高提高,杨妈妈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你就是她的传人,以后说不得我还要用你那一手针线活呢。” 顾冬雪拿着书,眼睛都没有动一下,口中却是对绿蔓如是说道。 “姑娘想做什么,吩咐奴婢就是,奴婢的绣工虽然不如我娘,可是姑娘也知道的,奴婢的绣活也尚算不错的。” 绿蔓觉的自己这话已经算是很谦虚的,真实情况是,她的绣工已经出类拔萃了,与那些绣坊中的绣娘也是可以相媲美的,只不过绿蔓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听顾冬雪道:“嗯,还不够好,最好还要好一些,能够将杨妈妈那一手几乎能够巧夺天工的绣活全部学过来最好。” “姑娘,你这也太打击人了。”绿蔓有些沮丧的嘟囔道,“你怎么只拿奴婢和奴婢娘比啊,就不能拿奴婢和绿草比比。” 顾冬雪还没有说话,借驿站厨房做点心的绿草已经端着热腾腾新鲜出炉的小点心进了屋,笑道:“绿蔓,你要和我比什么,不是比绣活吧?” 顾冬雪笑着将目光从手中的书上转移开来,随手拈了一块绿草手中白色磁碟上放的如意糕,笑着对绿草道:“她不与你比绣工,难道和你比厨艺?” 绿蔓被顾冬雪说的有些难为情,扭捏的道:“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厨艺,只要姑娘敢吃,奴婢现在就去做中午的饭食。” “算了吧!”顾冬雪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想吃生食或者是糊食。” 绿草却道:“绿蔓,你怎么想起了与我比绣工了,这不是那个什么以己之长,攻人之短吗?” 绿蔓苦着脸道:“好妹妹,你就不要在这里与我较真了,姑娘让我与我我娘比绣活,你说这徒弟哪能赶得上师父。” “绿蔓,你这话姑娘我可不认同,要知道当年绿草的厨艺可是和卫妈妈学的,最近几年,你觉的绿草的厨艺比之卫妈妈如何,卫妈妈虽然不在了,可是她的手艺你应该没忘记吧。” 顾冬雪这样一说,绿蔓的脸更加苦了,到最后简直是落荒而逃,“奴婢现在就去找我娘。”说着便一溜烟的跑了,活像后面有人拿着大棍子在赶她一样。 “姑娘,”绿草侍立在旁边,有些犹豫,顾冬雪看向她,“你是不是奇怪绿蔓的绣工已经很好了,我为何还要让她将绣工练的更好,更加的精益求精?” 第二十七章:告知 绿草点头,“奴婢总觉的姑娘自那次风寒醒来后就变了性子,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冬雪沉默,绿草平日里不如绿蔓活泼,不如绿蔓泼辣,可是心思却比绿蔓敏感许多,绿蔓并没有察觉到的事,也许绿草心里早便存了疑惑,只是自己是主子,她是丫鬟,即便心中疑惑,她也不敢轻易出口,而今日,可能是顾冬雪让绿蔓继续学习锈艺这件事加深了绿草的疑惑,也许因为他们被困在这里三日,这是个不错的契机,绿草才鼓起勇气问出口的。 “扑通”一声,顾冬雪还在想着该怎么和绿草说这件事,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绿蔓和绿草都是她极为信任的人,更何况前世绿草用那种方式代替她受了辱,即便这件事在今生的绿草心中不存在,但是顾冬雪却不会忘记,所以对于绿草问出口的疑惑,顾冬雪并没有觉的恼怒,或者是被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尴尬,因为她知道若是那件大祸真的发生了,那么绿草和绿蔓这两个她亲近的丫鬟必定会对她这些天的变化和作为有所怀疑的。 只是顾冬雪在为难该怎么跟绿草解释,而绿草也是见顾冬雪沉着脸没有说话,心中更是不安,连忙就跪在了顾冬雪的脚边,“姑娘,是奴婢错了,奴婢越矩了,是奴婢仗着姑娘素日里的和善,太过大胆了,还请姑娘饶恕奴婢一次。” 顾冬雪见绿草如此,忙将她拉了起来,“绿草,你这是做什么,你家姑娘是那种动不动就罚人的主子吗?好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想了一下,顾冬雪还是不准备将自己重生这件事说出来,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自己因为经历了那场大劫,轻易并且欣喜的接受了上天的这个安排,可是绿草现在的记忆力并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她未必会和自己一样这么轻易的接受死而复生这种只能在戏文里看到的离奇故事。 “就是在祖母寿辰那一日,我去祖母屋里拜寿,路上忘了带那个送给祖母的藏青色锻面上面用金线绣着花开富贵图样的荷包,就是和那个藏青色锻面上绣着福寿绵延图样的抹额是一对的那个荷包,都是我送给祖母的寿礼,你还记得吗?” 绿草点头,“奴婢记得,这是姑娘你亲手绣的,连绿蔓说要替你绣,你都没答应。”绿草答道。 顾冬雪点头,“那当然,绿蔓的绣活那样精致,让她帮我绣,不是一眼就被别人看出来了吗?”顾冬雪刚刚一说完这句话,就发觉自己跑远了,忙摆手道:“说远了,我是说就是那一次,我将荷包忘在了屋里,吩咐你回去取荷包,那时已经有外面来的女眷朝着祖母的院子去拜寿了,你走之后,正巧来了两位夫人,她们说了一些话,嗯……” 顾冬雪想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编道:“她们说的没头没尾的,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大概意思是说不久之后皇上就会有动作的,还说什么这个府里说不得也难保。” “啊……”绿草果然被顾冬雪这话惊住了,“她们说的这个府里难道指的就是我们定康候府?”说着,绿草已经下意识的将声音放到最低,只有她和顾冬雪二人能够听清。 “我也不知道,可是她们二人当时就在我们府中,说的大致应该就是吧,所以……”顾冬雪忽然正色道:“后来张家出事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个妇人口中所说的皇上的动作,但是我心里却总有不好的预感,我准备回去之后就将你和绿蔓一家子的身契还给你们。” “姑娘!”绿草不敢置信的看向顾冬雪。 顾冬雪摆手道:“我知道,听来的不一定是真的,且那两位夫人的身份我都不知道,这种大事自然不是只凭着道听途说便能相信的,但是……我们总要做些准备吧,万一呢,万一是真的,你们是自由身,不仅你们自己不会受到牵连,在外面还能多多照应我和信哥儿,到那时你的厨艺,绿蔓的绣工,说不得都是你们要以之谋生的技艺。” 见绿草还想反对,顾冬雪道:“若是等个一年半载什么事也没有,你们自己想回来便回来,不回来也可以的,听话,说不定到时你们还会庆幸我做了这个决定呢!” 绿草听到顾冬雪说一年半载没事还可以回去,便不再多说了,实在是姑娘说的事太过可怕,即使她知道这件事不一定是真的,很有可能是姑娘听错了,或者是那两位夫人乱说的,抑或她们口中的这府里指的根本不是定康候府,可是一旦心生怀疑,一日没有确定下来,那担忧害怕之心却怎么也无法去除。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绿蔓,也不要告诉其他人。”顾冬雪交代道,绿蔓的心思没有绿草细致,只要绿草不主动提起,自己的这些变化她不会深想的,她的那番话,说的什么听两位夫人闲谈听到的消息,自然是编出来的,当时的确是有两位夫人在拐过一个假山转弯处说了这闲话,只是那闲话似乎是在感叹一位死了未婚夫的女子命运不济,其他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更别提顾冬雪所提到的什么皇上的动作之类的,那只是顾冬雪利用张家的事现编出来的,不过理由虽然是编出来的,但是结果却是真实的,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真实,只是这个真实是不能说出口的而已。 顾冬雪的一番话让绿草有些魂不守舍,还是顾冬雪提醒她,她才稍稍镇定一点,这一点顾冬雪在决定将事情告诉绿草时就已经预料到了,绿草素日里再沉稳,再果决,她也只是一个内宅的小丫鬟,听到这种要人命的惊天大事,哪能那么容易接受。 好在也不过半个时辰,绿草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了,比顾冬雪预测的时间要短上许多。 顾冬雪见绿草又若无其事的忙着手上的活了,自也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书。 第二十八章:圣旨到!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闹哄哄的动静,有喝骂声,求饶声,哭泣声,顾冬雪甚至还听到了鞭子的破空声,她不由的朝着窗外看去,这连苍山下的驿站条件简陋,并没有院落,而是一排排的房间连接着,几排房间外面整个砌了个围墙,又因连苍山下多风雪,房屋破败的快,即使驿丞经常会找人来修补一番,这房子也只能勉强住人而已,因为顾邦正是官身,这几日住到驿站中来的也就是他们这一行人是官员和官员家眷,其他的都是商队的人,他们住的自然是最好的几间屋子,而相对而言,在这个驿站中最好的几间屋子却是离大门最近的。 所以顾冬雪现在才能这么清楚的听到大门处的哄闹声,推开窗户,便能一眼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顾信穿着双羊皮靴子踏雪走了进来,头上还有未化的雪花,雪虽然小了一些,可是还是没有停。 “上次我们在‘迎京客’客栈见到的那些人来了。”顾信走进屋,给顾冬雪报信道。 这时候,顾冬雪已经看到刚刚从外面进来的张家一众人和那二十多个差役了,让顾冬雪惊讶中却又觉得应该早有预料的是,张家人不仅形容狼狈,憔悴不堪,一个个脸上更是冻得青白一片,更有甚者,有两个妇人完全是被她们自己的丈夫扶着走进来的,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是死是活也不知。 可是这些并没有让顾冬雪惊讶,这种情形,在张家人身上出现,简直是一定的,而让顾冬雪有瞬间惊讶的是,这次张家人少了好几个,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当时她坐在马车上,看着张家两个青年抱着两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可是现在那两个青年还在,孩子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加上张家人哀恸的神色,不难想象,那两个孩子去了哪儿,在这种天气,这种境况下,稚儿夭折并不令人奇怪。 只是顾冬雪还是觉得有些心颤,她想到了前世流放途中,早早便夭折了的顾信,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腿边,垫着脚好奇的朝外看的顾信,摸摸他的脑袋,同样的一段路,如今他们的境况却好了许多,她想,若是她再早回来一个多月,俞氏的寿辰她是不会回去的,那样这一条路简直就可以免了。 张家一众人在身后差役的驱赶下,和互相的扶持中,终于走进了驿站,住进了最后一排最为破败的几间屋中,驿站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就在这安静中,顾冬雪的耳中忽然飘过了几个字:“圣旨到!” “轰”的一声,顾冬雪几乎觉得自己头部的血管被这三个字轰的暴裂了,她几乎分不清现在是何时何地,脑中心中耳中只有“圣旨到”那三个尖细的字,和上辈子一样的音色,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冷漠。 “姑娘,姑娘……”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耳边忽然传来顾信带着哭音的喊叫声,这一声哭音却将顾冬雪唤醒了,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不能再让信哥儿夭折在这冰天雪地中,让他走的那样的凄惨,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寥落。 “姑娘,你怎么了?”绿草心中对顾冬雪如此激烈的反应有所了解,她刚开始也是吓了一跳,一位姑娘听到的那一番闲话变成了事实,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只是当她看到那手捧着明黄卷轴的,穿着一身暗红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大太监问了一句候在门边的驿丞什么话之后,便径直朝着后面走去,连看一眼他们这个方向都没有,心瞬间落了下去,看这样子,这圣旨并不是冲着他们顾家来的。 “姑娘,他们到后面去了。”绿草轻声道,用眼神示意了张家人所住的地方。 顾冬雪也平静了一些,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自认为提前知道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可是在察觉事情真正要降临那一刻,她除了害怕恐惧,竟然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这是万万不行的,顾冬雪心里想着,这次是虚惊一场,下一次可未必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那传旨太监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似乎在拒绝驿丞的挽留,径直朝着停在门边的马车走去。 “饭,咱家就不吃了,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回话呢……”太监的声音尖细,顾冬雪模模糊糊的听到这句话,从窗外看去,就见到那大太监又示意旁边跟着的护卫,说了几句话,也听不太清楚,只不过见到张家所有的成年男丁都被随后而来的护卫带走了,张通本人更是被两个护卫架着往外面的囚车走去,这次他们来竟然连囚车都带了,莫非张通的罪名有问题,现在要重新审讯了。 看到这情形,顾冬雪心里不禁疑惑,不过,张家女眷并没有被带回,那就说明她们还是要被流放望青城,这却间接的证明了张家的罪名只可能加重,而不可能减轻。 想到这一点,顾冬雪的心砰砰乱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前世他们顾家发生的那场大祸与张家不无关系。 焦虑无奈中,第二日,十一月初一这一日,一大早晨,便有人来通知,说是连苍山的官道通了。 这次顾家一行人和张家人是同时上路的,只是少了家中男丁的护持,张家的老弱妇孺更是步步艰难,顾邦正即便有心想要帮忙,却也自顾不暇,山路虽然可以通行,可是毕竟是雪地,马车难走,走到稍微陡峭的地段,人便要下马车,让下人推着空马车走,顾家三位主人,包括顾邦正在内,都不是孔武有力之人,这种路走的自然艰难,顾冬雪他们都如此,张家人更是几乎一步一步往前挨着,也不知挨了多少鞭子,之前的那两个连走也不能走的妇人早已没了气,被差役们埋在了山道旁的林子中,因为雪厚地硬,他们连坑也没有挖,就那样直接埋在雪里,等雪一化,直接便暴尸荒野了,成为丛林中的那些豺狼虎豹的食物。 “造孽哟!”杨妈妈感叹,顾冬雪看着杨妈妈怜悯的神色,心中却在暗自祈祷,但愿这一辈子她们都可以避免暴尸荒野的下场。 第二十九章:张大姑娘 “水儿,水儿,你怎么了。”顾冬雪一行人正巧走到最难走的一段路,顾家三个主子都跳下了马车,就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那哭喊虽然撕心裂肺,可是声音却并不大,且沙哑的像是被沙粒刮着嗓子。 顾冬雪朝前看去,就见到一名中年妇人半跪在地上,怀中靠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纤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少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对那妇人的喊叫丝毫没有反应。 一个差役走到那妇人和少女身边,探出一只手在少女的鼻端探了探,对那班头说:“还活着,不过气息微弱的很。” “长的倒是挺漂亮的,只是命不好。”那班头无所谓的感叹了一句,“拖着走,等没气了就扔了。” 一条人命在他口中很是无足轻重,反而让人听出了不耐烦之意,他这是在嫌弃那少女没有彻底死去,她是流放途中的犯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不可能放了她,免得落了个私放犯人的罪,可是只要没了气,那便任由他们处置了。 “看着些,已经死了好几个了,这一路的确不好走,天气又不好,但是人死了太多,到宁北卫那里也不好看。” 那班头的目光在张家众人面上逡巡了一遍,像是在数数还剩多少人,然后对原先那个探少女鼻息的差役说道。 那差役应了一声,便招呼着另一个同伴,二人同时出手,想要拖住那少女的双脚,就这样将少女在雪地中拖行。 “你们要做什么?”抱着少女的妇人双臂紧紧的护住少女,面带惊恐的看着那两个差役。 “干什么,你家这丫头现在能自己走吗?不能自己走,我们兄弟二人来代劳,偏你这妇人还不领情!”之前探鼻息的那个差役道。 “你们还以为自己是大宅门内的夫人小姐吗?”另一个差役啧啧嘴,往雪地中吐了一口浓痰,“难道还想要坐人家那样的马车?”那差役的目光示意的方向正是顾家的马车。 而差役的这句话就像提醒了那妇人一样,她对旁边的另一位妇人哀求道:“三弟媳,你帮我看一会水儿可好?” “大嫂,你要做什么?”那妇人疑惑的问道,“你……不是真的想去求人家吧?”她的声音很小,顾冬雪他们这里并不能听到,不过看那两人的神情和目光,也不难猜到她们二人此时正在说什么。 顾冬雪看着那少女纤弱的身体和青白的面色,心中已经决定,若是那妇人真的求到自己这里来了,她会让那少女坐上马车的,并不是她有多心善,而是以己度人,若是当年在他们流放途中,在信哥儿或者自己撑不住时,有好心人载自己一程,说不得性命也不会丢在半路上,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上天让自己活过来了,并眼睁睁的看着上一世自己所经历的磨难在别人身上体现,她很害怕若是自己无动于衷,冷漠对待的话,她与信哥儿今生的下场还会如此! 就当结个善缘,做个善事,但愿有个好报吧! “大嫂,我说你就不要给我们惹麻烦了,你这一去,人家若是答应了,大姑娘享福,我们说不定会挨骂,人家若是不答应,再和那些差爷们告我们一状,我们大伙儿说不定还要挨鞭子,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 顾冬雪已经决定要施以援手了,可是似乎有人并不愿意看到那张水能坐上马车,大声嚷嚷道,那些差役们自然也听到了张家人的争执,却并不管,只抱着胸站在旁边看着,一副看热闹不嫌台高的架势,更没有将那少女的一条性命放在眼里。 “是啊,大伯母,你就不要添麻烦了,差爷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何必节外生枝,还要生事,我们家已经是如今这种情形了,大家其它的也不求,更求不了,只求能够活着走到望青城,能够活这一条命罢了,你一会这样一会那样,那些差爷们不耐烦了,你以为我们大伙会有好果子吃?” 一个年轻媳妇紧跟着说道,她声音清亮,一番话说的噼里啪啦的,既快又响亮,语气听起来比之前那个妇人要好许多,且含着语重心长的劝导意味,不过这话听在张家大媳妇耳中,与之前张家二媳妇的话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不怀好意的想要她闺女命的人。 “二弟媳,熊哥儿媳妇,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们娘儿俩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水儿都这样了,你们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些人拖在雪地上,不用片刻就能将她拖死,这样就不碍你们的眼了,你们就心满意足了?” 张家大媳妇几乎咬牙切齿恨恨的道。 “哟,大嫂,你这话我可不敢当,说到心满意足,我想大嫂你应该是最知道这种感觉的,你和大哥娇惯源哥儿,将他惯的无法无天,才给张家惹得这样一场大祸,要我们这些人都陪着你们丢命受苦,你现在还好意思说我们心满意足,你才是真正心满意足的那个人吧?” “二弟媳,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明明……明明是……”是什么,她却不好说,也不能说,即使这只是张家被抄家流放的一个附属罪责,不是主罪,而因为圣旨上的确提到了“纵孙行凶”这四个字,她也是无力分辨。 “好啦!”一个苍老的声音重重的喝了一声,“都这样了,你们还不消停,难道真想一个个死在这冰天雪地中,才能消停?” “娘……”张家大媳妇张水的娘无力的唤了一声那个老妇人。 “娘!”张家二媳妇同样叫了一声,只是出自两个儿媳妇的叫声却完全不同,一个哀求无力,一个怨气冲天。 那老妇人在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的搀扶下慢腾腾的走到那班头面前,做低伏小的说了一番话,那班头无可无不可的看了顾冬雪他们这边,半晌才轻慢的点点头,顾冬雪就见那老妇人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顾邦正面前,顾冬雪见到这一幕,才觉的自己刚才在心里做的那个决定有些可笑,在这里,有顾邦正这个做父亲的在,又哪里轮的到自己做主。 第三十章:救助 顾邦正有些为难,他看了看那些差役,那差役头目察觉到顾邦正看向自己,忙转了头,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意思是他不管,随顾邦正自己乐意。 差役的这种态度顾冬雪倒是并不觉得奇怪,张家人是犯官家眷,自然没有坐马车这等好待遇,只是顾邦正毕竟是个官,这些差役都是些没品级的小吏,自然不敢吩咐顾邦正帮或者不帮。 顾冬雪知道顾邦正的顾虑,无非是怕帮了张家人,给自己惹麻烦,可是顾冬雪心里明白,若是他们家果真有事,即使对张家人袖手旁观也不能避免祸事的发生,若是他们家没事,即使帮了张家一名即将要冻死的少女,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拿这样的事来找他们的麻烦的,说到底,即使张家犯了再大的事,那也是张家男人的事,和女人没有关系,女人只是因为连坐而已。 可是世情便是如此,你在享受了富贵的同时,自然也要担着这富贵下面隐藏的风险。 顾冬雪见顾邦正久久不言,似乎还在纠结,张家老夫人已经跪下了,顾冬雪见此情形,不禁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她的父亲,就是这么一个缺乏主见,行事优柔寡断不果敢的人,这是他性格使然。 顾冬雪走上前去,站到顾邦正身边,劝道:“父亲,张家那位姑娘病的厉害,我们若是不救的话,说不得她就要死在路上。” 听闻此言,顾邦正咬了咬牙,“将那位姑娘抬上马车吧!” 顾冬雪知道只要自己这样说了,顾邦正肯定会同意让那张水坐进马车的,因为顾邦正无法承受因为自己见死不救而致人死地的事情,说到底便是软弱又没有担当的心善,而也正因为顾邦正的这个特点,她和顾信这一对没有亲娘扶持的嫡出姐弟在顾府过的举步维艰。 张家老夫人和张家大夫人连连拜谢,而顾邦正却只是心事重重的吩咐下人赶车,人他虽然救了,可是心底到底没有那么镇静,这毕竟是犯官家眷啊! 路况稍稍好些以后,顾邦正索性也坐进了马车,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将张家大姑娘交给顾冬雪这个女儿来管。 “姑娘,怎么办?”绿草看着顾冬雪的马车被张水占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拿一件你们的袄裙过来,再拿些点心热水给她,她这是冻的饿的,饥寒交迫之下才病倒了,等暖和了吃饱了,慢慢的也就缓过来了。”顾冬雪吩咐道。 绿草领命而去,绿蔓则是有些不解的道:“姑娘,我们为何要救她,弄得你自己都没有车坐了。” 顾冬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杨妈妈则是用手指点了点绿蔓的额头,“你这丫头,你没看到她都快没气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知道吗?” 绿蔓被杨妈妈的手指点的连连后退,忙道:“我这不是心疼姑娘吗?这么难的路,难道让姑娘和少爷自己走吗,还是坐我们下人的车,我们的车哪有姑娘的车暖和!” “好啊,绿蔓姐姐,你在嫌弃没有马车坐了,你不想走路想要偷懒。”顾信忽然笑嘻嘻的道。 绿蔓脸一红,连连跺脚,“四少爷,你这么小,就这样促狭了,你明明知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心疼你和姑娘罢了,奴婢一片好心,你们却偏偏都说奴婢。” 越说越委屈的模样,绿蔓如此,若是放在一般主子下人那里,已是越矩了,可是顾冬雪现在看到活生生的顾信,杨妈妈还有绿蔓,心中只有感激的,哪还会为这点小事去怪责她,因此笑道:“你就是不经逗,连信哥儿都能逗你了,你看你这点出息,素日里大家都说你厉害,我看你也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绿蔓被顾冬雪说的越发的羞恼,跺了跺脚道:“奴婢去帮绿草。”飞也般的逃了,只留下顾冬雪和顾信这一对无良姐弟相视一笑。 果然,那张大姑娘张水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又喝了热水,再在温暖的车厢里一歇,没过一会儿便缓过来了,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你感觉怎么样?”顾冬雪进了马车,看着张水的眼皮动了动,知道她这是醒过来了,遂开口问道。 过了一会儿,张水果然睁开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之前见她,她一直闭着眼睛,顾冬雪只能看到她那纤弱的身材和秀气漂亮的脸蛋,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娇弱的闺阁小姐,而现在张水一睁开这双我见犹怜的眼睛,就连顾冬雪,作为一个女子也不禁对她升起了一股怜惜之情。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一次更加轻柔,就像吓了这个看起来柔弱到不堪一击的少女一样。 “这是哪里?”张水开口了,她的声音与她的相貌身材一样,温柔似水,即使因为刚刚醒来,声音中带有微微的嘶哑,可是顾冬雪还是听出了面前这位张家大姑娘的确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个水一样的女子。 “我们之前一起住在连苍山下的驿站中,我姓顾,是顾家的姑娘,你在路上昏了过去,这是我家的马车,你家里人就在前面走。” 顾冬雪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她是怎么坐上马车的,只说了结果,而没有告诉过程,只要这张水不是傻子,猜也能猜到她一个犯官家眷能在流放途中,坐进这种暖香舒适的马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水轻声道:“多谢你了,我现在好多了,”说着掀起覆在她身上的毯子,就要下马车。 “哎,你等一下!”顾冬雪连忙拉住她,“你现在刚刚好一些,若是再下车,再在这冰天雪地行徒步行走,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和之前一样了,那时可不一定有马车载你了。” 顾冬雪话说的不客气,不过也是事实。 张水咬着唇,低声道:“可是我娘,我祖母他们都在下面走,我一个做晚辈的反而舒服的坐在马车中,我……我……于心不安,也是大不孝。” 第三十一章:望青城 顾冬雪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自小受到的教育哪有那么容易摒弃,现在这种时候,保住性命最重要,她拉住张水的手,“是你祖母和你娘求着那几位差爷,又来请求我父亲,你才坐上马车的,若是你身体没有好就下了马车,辜负了你祖母和你娘的一片心意,这才大不孝,你好好保重身体,活着和她们一起走到望青城,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若想要孝顺,有的是机会,现在你只要好好保重身体便是对她们最好的孝顺。” 听了顾冬雪的话,张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更加弥满了雾气,没多久一颗硕大的泪珠无声无息的顺着她的眼眶滚了下来,顾冬雪并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刚才劝说张水不下马车的那番话,已经让她绞尽脑汁,而现在张水所伤心的事情顾冬雪不用多问都能知道,对于张家那样一个世家大族,子孙们早已习惯了深宅大院,奴仆成群,锦衣华服,珍馐玉酿的养着,现在瞬间从天落到地,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的接受,甚至有人一辈子,在整个余生都无法从那种失落感中缓过神来,永远无法过上相对正常的日子。 顾冬雪劝不了,也只好沉默着,好在张水也只默默的流了一会眼泪,自己便收住了泪水,靠坐在马车壁上,顾冬雪知道她现在是没有心情说话,她也并不准备找话题,二人现在这种身份对比有些尴尬,不过……顾冬雪叹了口气,焉知她的今日不是自己的明日。 “也不知我哥哥怎么样了?”良久,在马车“哒哒”的缓慢行走中,顾冬雪听着马车车轮轧着积雪的声音,正在想着自己回到望青城后需要做的事情。 就听到张水像在与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的道,从之前张水的母亲,张家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那个熊哥儿媳妇之间的争执,顾冬雪已经猜到了张水的哥哥应该就是那道圣旨中提到的纵孙行凶中的孙,不过她其实也赞成张大夫人的话,张水的哥哥张源所犯的罪责只是一个附属的罪责,张家有了这场灭顶之灾,究其根本原因应该还在张家的大家长兵部尚书张通身上。 “我哥哥平日里的确有些张扬跋扈,是个斗鸡走马的纨绔子弟,不过他也就是没出息罢了,说到行凶,他是万万没有胆子的,那次他指挥家中下人打死了人,还不是因为大嫂陪嫁的一处庄子,租息太高,逼得佃户们都没饭吃了,逼急了要打大哥,当时二哥也在,就命下人打那个领头的佃户,没想到将人给打死了。” 张水的亲哥哥张源在家排行第二,张家的长孙出自二房,之前那个和二夫人一起讨伐张家大夫人的便是张家大孙子张熊的媳妇,也就是张水口中的大嫂,这么说,张源打死了人,其根源却在张熊夫妻身上。 顾冬雪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张水?她又从何安慰起,且她并不认为这种事是随便几句安慰便能释怀的;同仇敌忾?她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那个义务,她自己的事还烦不过来呢,哪有心力去想别人家的事。 只不过凭着她的感觉,她知道这张水真的就像她表现出来的一样,柔弱可欺,她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没有欺瞒的成分,张水似乎也并不在意顾冬雪回答与否,只是顾自继续道:“现在祖父父亲哥哥他们被召了回去,也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命在?” 顾冬雪想了一下道:“皇上既然将他们召了回去,应该是还有问题要问他们,这也许是一件坏事,但是也有一半可能是件好事,毕竟重新审讯,也许会发现更重的罪名,但是也有可能会发现之前的问题不实,从而减轻处罚。” “姑娘,到了驿站,三爷说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投宿。”绿草的声音传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过了连苍山,来到了靠近封城一边的连苍山脚的驿站。 绿草扶了张水下了马车,张大夫人便已从后面急急的赶了过来,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女儿缓过来了,现在看到张水脸色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病弱之感,但是靠在人身上也能走路,眼眶不由的又湿润起来,“水儿,好了便好,好了便好,你哥哥如今还不知道如何,若是你也……可让娘怎么活啊!” 有人却看不惯这母子情深的一幕,虽然带着脚镣,却也健步如飞的赶上前来,“大嫂,你还哭什么,大姑娘这可是享了连她祖母也没有享到的福,坐了一天马车,大姑娘舒服吧?” 张水依偎在张大夫人怀里,并不理张二夫人,张二夫人却不会因为张水的沉默便这样轻易的放过她,她继续尖酸的道:“只是大姑娘,你不要因为坐了一日的马车,就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如今哪……不比从前喽!” 顾冬雪和顾信站在一旁看着,绿蔓则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张大姑娘,她那二伯母也太刻薄了。” 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绿蔓已经从一开始的反对救助变成现在看不得张水受欺负了,张水身上的那股柔弱似水的气质,的的确确让女子也不由自主的怜惜她,这并不是她装便能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天生的气质,别人无法模仿,她自己一时之间也不能去除。 顾冬雪摇摇头,“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绿蔓听了顾冬雪这话,点头道:“也是,这张大姑娘若是自己不厉害一点,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这些人给生吞活剥了,这还不仅仅是外人,就连他们自己家人也是如此。”颇为感慨的模样。 越往北,路便越难走,顾家人有了马车,只是人舒服一些,速度上却并没有比徒步行走的被差役驱赶着的张家人快,所以接下来的行程,两方人马可以说几乎没有差距多少路程,过了封城,苍城,再走两日的功夫,经过沿途的一些村子小镇,便见到了望青城高大厚实的南城墙矗立在众人面前。 第三十二章:来人 “姐姐,我们到家了!”顾信坐在马车中,透过撩起的帘子,看到了巍峨的望青城城墙,望青城是大宁朝最北边一座最大的城市,虽然被京城中人以及大宁富庶之地重称为苦寒之地,可是它不仅仅是苦和寒,它同样拥有北地的辽阔和粗犷,就说这座城墙吧,看起来已经有很久的历史,可是因为几乎每隔几年官府就会派人重新休整,所以这座城墙看起来,只有历史的沉淀,以及坚固的夯实感,却没有因为长久风霜雨雪的侵蚀所造成的破败感,可以说,从望青城城墙来看,这一座城市只给人大气辽阔之感,而无穷苦萧瑟感。 顾冬雪从掀起的车帘朝外看去,走在他们不远处的便是带着脚镣的张家众女眷孩童,张水自从在连苍山脚下那座驿站歇过一晚之后,便跟着张家人一起行走了,没有再坐顾家的马车。 此时,顾冬雪从张家一些人的神色中可以看出她们眼中的震惊,也许在她们心中,望青城所代表的便是破败和苦寒,这一路上,后面一个词她们已深有感触,可是显然,望青城呈现在它们面前的容貌,与破败这个词并不相符,顾冬雪甚至从几个张家的孩童脸上看到了兴奋之色,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指着前方巍峨的城墙对着身边的母亲大声道:“娘,你看,好高的城墙,比京城的城墙都要高,你再看看那城门,看起来就很结实,重的很呢!” 毕竟还是孩子,看到了不同的风景,便忘却了沿路中的苦难,眼中只有眼前令他欣喜的景色了,张家的那些妇人们虽然也很意外望青城与她们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可是却并没有像孩子一样乐观,这只是一座城墙而已,里面到底是何等模样,她们还没见到,表面光的人和物她们也不是没见过,就算望青城中也的确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破败和萧条,可是又怎么能与京城比,更重要的是,他们此次是流放而来的犯人,是被发配到望青城外宁北卫大营的,或坐苦力,或成为军户,或被宁北卫贴上官奴的标签发卖,甚至让女眷内心深深恐惧的是,她们有可能被充进教坊司,那是个一去便终身无法洗涤干净的地方。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好结果,可是军户却是这几种中稍微好一些的去处,军户是一种在打仗中往前冲,在和平时种田的户种,除非出现意外情况,立了大功或者朝廷特赦,否则子孙后代都无法成为普通的百姓,不能过正常生活,不能参加科举,更不能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这对于张家这种书香世家来说,也是一种让人生不出希望的去处。 “姐姐,前面有人来了!好多马!”顾信又激动的嚷嚷道。 顾冬雪忙将注意力从张家人身上转移开来,朝着城门处看去,与此同时,耳边也听到了呼啸而来的整齐的马蹄声,就见到从城门处驶来一对人马,领头的是一名身穿藏青色军袍的青年,后面跟了十几个穿着褐色军袍的兵士,虽然距离尚远,顾冬雪并不能看清那些人的长相,可是那领头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袍的青年男子,身姿笔挺,端坐在疾速奔跑的骏马上,就像坐在舒适的太师椅上,八风不动,可见此人骑术了得,虽然他与身后的一众兵士距离很近,可是顾冬雪这个不通骑术的人都能看出,那人控制了自己的速度。 无论是顾家一众人,还是那些差役以及被差役驱赶着的张家人都停下了脚步,并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让了一让,顾邦正却下了马车。 等那一行人马渐渐走近了,顾冬雪也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而这里的每个人,顾冬雪相信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领头的穿着一身藏青色军袍的青年男子,那男子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应该还没到弱冠之年,长眉入鬓,眼神清亮有神,在雪光的映射下,灼灼生辉,鼻根高挺,唇形优美,薄厚适中,却是少见的英挺俊美,顾冬雪只初初瞄了一眼,便觉的这人如此相貌,简直能刺瞎人的眼,忙将眼神从那张英俊到不行的面孔上转移出去,只等着这一行人越过他们。 却没料到,这一行人行近他们的时候,却勒住那缰绳,那领头的男子更是动作利落的跃下了马,他先是看了看那些差役和张家一行人,对跟在身边的一名兵士示意了一下,那兵士便走到了张家人那里,与那差役头目交涉,他自己则是朝着顾家这边走来,顾冬雪没有再听见马蹄踏出的声音,又将目光转向那一群人,却发现那男子已经和自己的父亲顾邦正说起了话,这人父亲认识? “姑娘,这人是谁啊?怎么在和三爷说话?”绿蔓好奇的问道。 顾冬雪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 “这人长得可真是好看!”绿蔓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眼睛还时不时的偷偷瞄着人家看。 “噗嗤”一声笑,旁边的绿草取笑道:“绿蔓,你莫不是犯了花痴症?” 绿蔓作势要捶打绿草,“你这死妮子,竟胡说,我只是……只是向美之心,人皆有之罢了!” “哟,素日里绿蔓姐姐你是最不喜读书了,这次看到个长得好看的男子,竟然掉起了书袋,这还不是犯了花痴?” 绿蔓和绿草同龄,都比顾冬雪大上一岁,今年十七了,只不过绿蔓的生辰比绿草大了一个月,所以绿草之前从来都是直呼绿蔓其名的,一旦她唤了姐姐,不是生气,便是像现在这样,拿绿蔓开玩笑。 绿蔓闻言,满脸涨的通红,就要伸手来打绿草,“我撕了你这个死妮子的嘴,看你胡说,看你胡说!” “姑娘救我!”绿草连忙避到顾冬雪身后,两个丫鬟救在车厢中打打闹闹起来。 顾冬雪也不管她们,只是想着过一会要找个借口问问父亲那人是谁,看那人穿着藏青色的军袍,军炮衣领和袍角都缀了兔毛,想必是有品阶的武官,顾冬雪倒不是因为这人长得特别的俊而想要打听他,而是因为若是那场大祸真的来临,他们顾家这些女眷的下场和张家人应该一样,到时都会落到宁北卫那些兵士手中,认识一个有品阶的武官对她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三十三章:接住 “姐姐,我去看看!”顾信忽然道。 没等顾冬雪回答,顾信便一把掀起了帘子,就要跳下马车,顾冬雪被顾信利落无比的动作吓了一跳,现在可没有人在马车下面扶他,她的确是想要在大祸来临之前,他们姐弟二人能够自立一点,最好很多日常生活所需要做的事情能够自理,可是她也知道什么事都不能一蹴而就,更何况,顾信还太小,即使是普通百姓人家,这么大的娃娃下马车也是由大人扶着的,所以她这一路上都是自己先下马车,然后自己再扶顾信的。 谁知顾信竟然这么的活学活用,顾冬雪几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这马车可不矮,且下面都是积雪,若是就这样跌落了下去,再滑上一跤,摔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信哥儿!” “四少爷!” 顾冬雪和绿草绿蔓三人同时惊声叫道,且三人都同时想要伸手拉住顾信,绿蔓更是往马车外挤去,想要自己先跳下去再扶住顾信,可是顾信动作无比灵活,根本等不到三人的手伸过去,更没有等到绿蔓跳下马车。 顾冬雪只见到顾信那赭红色的袍角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人却已不见了踪迹,顾冬雪心中慌得很,与此同时,自责愧疚等种种情绪在她脑中心中一一闪过,都是自己,非要教顾信要独立要自理,才会让他做出今日这么危险的举动,若是顾信在此次跳车中受了伤,甚至有个万一,她知道自己这辈子,这重生而来的一辈子便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她还重生做什么? 脑中极快的蹦出这所有的念头,顾冬雪的动作却并没有像她的脑子一样,凝固不动,而是迅速无比的一把拉开了车帘,甚至抢在绿蔓和绿草之前跳下了马车,本来她以为她见到的必定是信哥儿摔倒在地上的小身子,耳边应该充盈着信哥儿的哭泣声,她顶多能够在自己心里奢想一下信哥儿侥幸的只是受了皮肉伤,而没有损伤到骨骼和内脏。 可是等她跳下了马车,没等站稳,眼睛便开始在雪地上搜寻,却并没有见到一身赭红色的胖胖的小身体,没有? “姐姐!”耳边传来清亮的童音,是信哥儿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顾冬雪就放松了许多,这个声音中并不含有痛苦,说明信哥儿应该没有受伤。 她朝着声音发源处看去,就见到顾信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抱在怀里,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顾冬雪根本就没有顾上那抱着顾信的人是谁,她只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车夫之类的,直接走上前去,即使雪地难走,她也没有顾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而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顾信面前,不理顾信脸上那谄媚讨好的笑,而是严厉的训斥道:“你怎么这么大胆,就这样跳下马车,姐姐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难道你不知道这样跳下去要是摔到了胳膊腿之类的,你可能落下一辈子的毛病,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便要从那人怀中将顾信抢过来,好好训斥一下他,务必让顾信以后不再做这种冒险的事,只是第一下,并没有将顾信抱过来,顾冬雪以为抱着顾信的那人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是一使劲,仍然没有将顾信抱过来。 她这才抬起头朝着那人的脸上看去,这才看到那人身上穿的是一身藏青色军袍,她之前只随意一瞟,看到抱着顾信的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就以为是家中的下人,也不怪顾冬雪没有想到接下顾信的是那个和顾邦正说话的青年男子,实在是这人之前离他们所在的马车有一段并不短的距离,按照正常来说,在这短短瞬间,一般人是不可能越过这么远的距离又这么精准无误的将跳下马车的顾信接住的。 只是现在顾信的确是在人家怀中,况且自己刚才还当着他的面狠狠的训斥了顾信一通,虽然自从重生之后,顾冬雪就开始不将大家闺秀的那一套礼仪规矩当做自己的日常行事准则,可是对于她这样一个以大家闺秀的方式生活了十几年的姑娘家来说,想要一下子全部放开,并没有那么容易,特别是在男子面前,特别是这个男子如此的英武不凡。 这并不是顾冬雪花痴,而是任何一个姑娘家都会有的小小的矜持。 “额……”顾冬雪连忙放开想要再去抱顾信的手,有些尴尬,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怎么说,或者应该怎么解了眼前的这份尴尬。 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却没有看到那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子虽然表情未变,可是眼神中却盈满了笑意,有些兴味盎然。 好在顾信还不是一个坑姐坑到底的娃,他兴致勃勃的对顾冬雪道:“姐姐,你不知道,刚才这位哥哥多厉害,嗖的一下就从那边,”他用手指了指男子原先站立的地方,又指了指现在他们三人所在的地方,兴奋的道:“飞到了这里,一下子就把我接住了。” 不等顾冬雪回答,顾信又一脸崇拜的看向那青年男子,“哥哥,你可真厉害,你这是什么功夫,能教教我吗?” 这时候,顾邦正终于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对青年男子道谢道:“秦把总,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否则小儿还不知怎么样呢?”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顾冬雪这次可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了,果然,低沉温和,很是好听,与她的想象并没有什么出入,不是,应该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秦把总?顾冬雪反应极快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管好听的声音中拉了回来,转移到了这青年男子的身份上去。 把总乃是大宁朝武官官职,正七品品阶,这男子走进一看,更显年轻,十七八岁的年龄,果然未到弱冠之年,如此年轻,便已是正七品的把总,若是没有家族支持,只凭着自己打拼,那么这男人的确很厉害。 不管有没有家族支持,这样的武官,而且在这望青城外出现的这一队人马除了宁北卫的兵士,也不做他想了,既如此,自己现在和他拉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第三十四章:聪慧 “信哥儿,还不谢谢这位秦大人,是他救了你。”顾冬雪毕竟是一个姑娘家,人家没有和自己说话,自己也不好没话找话,只得让顾信开口。 顾信却还在对人家那一身俊功夫的羡慕憧憬中没有回过神来,一直缠着问能不能教他,听到姐姐的话,只得先将这个问题放下,先从那秦把总的身上窜了下来,站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多谢秦哥哥救命之恩!” 那秦把总摸了摸顾信的脑袋,道:“你叫信哥儿吧?” 见信哥儿点头,他继续道:“信哥儿言重了,若是没有我的话,你也不会有事的,顶多摔上一跤,不过你还太小,以后这种危险动作不要做了,免得让你姐姐担心。” 说着,还看了顾冬雪一眼,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冬雪只福了一福,还了他这一礼。 “大人,人已经交接好了。”这时候,就见之前站在秦把总身边的那个兵士走了过来,对他复命。 “好,那我们即刻回去。”秦把总吩咐那十几个兵士,又转头对顾邦正道:“顾大人,就此别过。” “慢走不送!”顾邦正拱手为礼。 等到那一队人马押着张家一众女眷往望青城城门走时,顾信还没忘了秦把总那一身好功夫,拉开了嗓子喊道:“秦哥哥,你还没回答我,能不能教我功夫呢?” “信哥儿!”顾邦正训斥道,“别添乱。” 却没有想到那秦把总倒是停下了脚步,将马儿转了身,“得得”的往他们这边跑了几步,在离他们大概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顾信道:“你若真想学,等回了城,每逢旬末,可以到金桂胡同秦府寻我,我先仔细看看你的筋骨,再决定教不教你功夫,记住只有旬末我才在家。” 说完,也不等顾家人回话,便调转马头往回赶,只听声音从前方传来:“记住,只有旬末我才在家。” “姐姐,离旬末还有几天?”那秦把总刚一离开,顾信便睁着一双大眼睛急着问道。 顾冬雪下意识回答道:“今天是十一月十六,再过三天便是旬末了。”话音刚刚一落,顾冬雪就察觉自己回答的太爽快了,她站住脚,盯着顾信道:“信哥儿,你现在竟然学会诓姐姐了?” “嗯?”顾信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的问道:“姐姐,诓是什么意思?信哥儿听不懂。”那神情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有多呆萌就有多呆萌。 “你还装傻!”顾冬雪斜睨着他,“你这个小家伙,怕被姐姐训诫,就想转移姐姐的注意力是吧?你会不知道旬末是哪一日?” 见被顾冬雪识破了小伎俩,顾信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的笑,忙一本正经的保证道:“姐姐,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今天就饶了我吧,我们快回家吧。” 顾冬雪却只沉着脸,不说话。 顾邦正见这姐弟二人一个哄,一个训,只好打圆场道:“好了,雪姐儿,信哥儿既然知道错了,下次就不会再犯了,我们快进城吧,否则城门都要关了。” “是啊,姐姐,我好饿!”顾信拉着顾冬雪银红色斗篷的衣摆,撒着娇。 顾冬雪见顾信果真认错了,自然不能再多做计较,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只不过在接下来进城之后的路程中,顾冬雪一直比较冷淡,顾信偷偷瞄着她,也正襟危坐,像个小大人一样,做足了认错的姿态,直到进了银杏胡同,看到了顾府大门,顾冬雪才问道:“信哥儿,你告诉姐姐,你之前为什么要跳马车,难道你忘了姐姐之前一再交代你的事,你还太小,不能自己跳马车,否则一旦摔倒,后果难以想象。” 顾信吭吭哧哧半天才道:“我见秦哥哥骑马很威风,就想去看看他那匹大黑马,问问他能不能让我摸摸,要是……要是顺便再能问问他能不能教我骑马就更好了。” 顾信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颇为不好意思。 顾冬雪古怪的盯着顾信的垂下的脑袋,“然后你又发现那位秦把总不但骑马很威风,功夫更是威风,所以就不学骑马了,改学功夫是不?” 顾冬雪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顾信的小脑袋,“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个小人儿,怎么长了这么多心眼呢,你这一山望着一山高,是和谁学的呢!” “姐姐,”顾信扬起小脑袋,正色道:“我不是不想学骑马,我是想着若是秦哥哥都愿意教我功夫,那么骑马肯定更不在话下!” 顾冬雪被顾信这话说的一噎,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年仅五岁的弟弟有多聪明又有多精明。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顾信见顾冬雪只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顾冬雪的衣袖,“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信哥儿?” 顾冬雪撇着嘴道:“我是在看你还是不是我弟弟,怎么长了这么多心眼?”莫非顾信也重生了,顾冬雪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她上辈子了没发现顾信这么聪明啊。 “姐姐,我怎么不是你弟弟了,你好好看看,我可不就是你弟弟信哥儿。”听到顾冬雪的话,顾信不依的撒娇道。 绿蔓在旁边笑道:“奴婢听娘说,四少爷一直很聪明,而且是少见的聪明,只是姑娘以前没有在意罢了。” 绿蔓这句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冲破了顾冬雪脑中的疑惑和怀疑,的确,她自诩和顾信姐弟相依为命,且对他很关心,可是真正和他相处的时候并不多,每次也只是问杨妈妈和绿枝绿叶她们关于顾信生活上的事,就连之前他们一起从望青城去往京城定康候府给俞氏拜寿,路上她也不像这次一样,和顾信坐在一辆马车上,而是分开坐的,是自己这个姐姐只注意了那些表象,而没有真正关注到顾信生活和心理上的细节,现在却因为弟弟出乎自己意料的聪慧,而产生怀疑。 第三十五章:找茬 想到这里,顾冬雪觉的有些愧疚,反手握住顾信拉着自己衣袖的手,道:“旬末那天,我陪你一起去金桂胡同。” “五姑娘,四少爷,到了!”这时候,伍二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顾冬雪撩起车帘,就见到顾府大门敞开,小厮分站大门两侧,将顾邦正的马车迎了进去,随后便是顾冬雪和顾信姐弟的马车,等进了大门,就见到宋姨娘带着顾其溱顾其仪站在院子里迎接。 宋姨娘在见到顾邦正马车的那一瞬间,满脸都绽开了欢喜的笑容,身姿袅娜的走到马车前,伸出一只带着绿汪汪玉镯的纤纤玉手,替顾邦正拉起了车帘,口中欢喜的唤道:“爷回来了,妾扶爷下车!” 顾邦正就着那只纤手的搀扶下了马车,神色温和的与宋姨娘说着话,顾其溱和顾其仪也凑到了顾邦正面前,欢喜的唤着爹爹,她们和顾冬雪姐弟不一样,顾冬雪姐弟一直唤顾邦正父亲,显得恭敬有余但是亲密不足,所以顾邦正在看到顾其溱和顾其仪姐妹二人时,神色中多了一分慈爱,少了面对顾冬雪姐弟时的肃色。 此时,顾冬雪和顾信早已下了马车,立在一旁,并没有打扰那边几人的重逢之喜,不过他们姐弟二人想要安静的做一面背景墙,有人却不愿意他们这么安生的站着。 “哟,这不是五姑娘和四少爷吗?”宋姨娘将顾邦正让给顾其溱顾其仪姐妹,自己则走到了顾冬雪和顾信面前,言笑晏晏的道:“之前不是说五姑娘和四少爷要留在京城吗?这怎么就一声不响的回来了?” 顾信板着一张肉呼呼的脸不说话,反正姐姐说了,以后那些规矩不需要那么严格的遵守,自己可以不理这讨厌的宋姨娘吧? 顾信可以不理宋姨娘,顾冬雪却不能,她笑着道:“我和信哥儿担心父亲,这一路上又是寒风又是冰雪的,父亲只带着几个下人上路怎么可以,即使我和信哥儿留在京城候府,也会不安心的,与其日夜不安,总是担心父亲,还不如跟着父亲一起回来,这样一路上也能服侍父亲。” 顾冬雪这番理由说的太过高尚,以孝道为理由,即使一向能言善辩的宋氏,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理由来反驳她,她总不能说你父亲根本不需要你们服侍这样的话吧。 不过宋氏找不到话反驳,她还有两个强助攻,这时候顾其溱已经和顾邦正说完话了,只留下顾其仪还在缠着顾邦正问他京城中的见闻,以及娇滴滴的问爹爹有没有给她带礼物,“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娇滴滴的和顾邦正抱怨道。 “胡说,”顾邦正笑得一脸慈爱,“你就是在京城出生的,你四岁时我们才离开京城,来到望青城的。” 顾其仪扭了扭身子,“那时我太小,根本不记得京城是个什么模样了,爹爹这次也不带我和姐姐去见识见识,三姐三哥五姐四弟他们都去了,偏偏只留下我和姐姐,爹爹偏心,现在还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说着说着,顾其仪已经泫然欲泣,顾邦正连忙安抚道:“谁说爹爹没有给你带礼物,爹爹买了很多礼物给你和其溱。” 顾邦正说着便喊道:“柳金,柳金,快将我买给六姑娘和七姑娘的礼物拿来。” 宋氏和顾其溱见顾邦正的注意力完全被顾其仪吸引了,她二人便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顾冬雪姐弟二人身上来,“五姐姐,不是说你这次回去是要和马家大公子议亲吗?我听说那马家大公子在今年春闱中中了榜眼,妹妹这里恭喜五姐姐了!” 顾其溱说着屈膝朝顾冬雪福了一福,她这话一出,顾冬雪神情倒还未变,旁边侍立着的绿蔓绿草却都齐齐变了脸色,就连旁边的顾信,他的小脸也登时阴沉了下来。 顾冬雪却在心中微微一晒,放在上辈子,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心里不痛快,但是能做的也就是不理她们而已,只是如今,上辈子已经过去了,前世的自己已然憋屈的死在了那皑皑白雪地中,今生,既已重生,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能活的畅快她便要活的畅快一些,既然隐忍到头来还是落了个雪中埋,那么何不改变一下,即使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起码那个憋屈的自己,不再憋屈。 顾冬雪淡淡一笑,“六妹妹,你的规矩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你……”顾其溱显然没有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顾冬雪仅仅去了一趟京城,便变得如此厉害,她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指,颤微微的指着顾冬雪,“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气的连称呼也不唤了,直接用“你”来代替,宋姨娘一双细细的柳叶眉也微微的蹙起,眼神中的厉色一闪而逝,瞬间又回复了温和,她笑意盈盈的道:“五姑娘,你六妹妹还小,若是哪里说的不对,做的不合你的心意,你可以慢慢教她,哪能用如此粗俗的话骂她呢!” 她们这里的动静自然引起顾邦正的注意,他带着顾其仪走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顾其溱委屈的喊了一声,眼圈红红的,那泪珠要滚不滚,就那样含在眼眶中,好不可怜。 前世,顾冬雪是羡慕顾其溱的,她在相貌上不如顾良玉,于自己也差上一些,可是在她们四姐妹中,顾邦正最喜爱的便是这个女儿,平日对她也是最温和,就连每次外出归来,带给顾其溱的礼物也是姐妹中最好的,更是先紧着她挑,这正是因为顾其溱这种柔弱温婉的性格,这种说流泪就流泪的本事,有句俗话叫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在顾邦正那里是最能体现出来的。 可是现在,对于顾其溱这种扮柔弱,说流泪就流泪的本事顾冬雪只觉得好笑,觉的她的这项本事还不熟练,太过僵硬,不说她这次回来路上遇到的张大姑娘张水,人家那真真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柔美的女子,那种气质是假装不来的,是天生的。 第三十六章:准备 就说京城定康候府的顾莲心,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也甩了顾其溱一大截。 “雪姐儿,怎么了,你和你六妹妹闹什么口角了?”顾邦正问道,直接插手两个女儿间的矛盾,这于顾邦正而言,简直太过正常,不过这次顾邦正对顾冬雪的语气还算不错,并不是严词喝问,顾冬雪猜想这可能与他在定康候府与俞氏刘氏的那场交易有关,用她和顾信这一对嫡出姐弟的利益换了顾良玉和顾良安长留京城,这在顾邦正心里,多多少少是对他们姐弟二人有些愧疚的,只是这愧疚会维持多久,会让他对他们姐弟二人有多大的让步,却仍是未可知的。 “父亲,”顾冬雪拉住了想要发言的顾信的手,自己语气平静的问道:“女儿想问父亲一件事,不知可否?” 顾邦正微微一愣,“你问!” “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女儿说的对不对?”顾冬雪展露出微微的笑意,神色自若,言语得体的问道。 顾邦正点头,“自然是这个道理。” 顾冬雪看了顾其溱一眼,淡笑道:“既如此,我却不知六妹妹这是从哪儿学的规矩,竟然问起了女儿的亲事,还议论起了外男,这幸好是在我这个做姐姐的面前说,要是在外人面前说起,不仅于六妹妹的名声有损,还会连累了我们顾家所有的姑娘,我这个做姐姐的明明知道妹妹说错了话,自然不能装作没听到,教导一下六妹妹难道不应该?” 顾冬雪这番话说的自然不客气,只是她这话却字字都抓住了一个理字,无论是顾其溱还是宋氏都没法反驳,至于顾邦正,他本来就因为顾冬雪的亲事心虚,能将这件事囫囵过去最好,可以说他是最不愿意听人再次提起顾冬雪这桩亲事的,现在听顾冬雪说了这番话,他不用问,也能猜到顾其溱说了什么话。 因此,也没有第一时间安抚被顾冬雪狠狠说了一顿的顾其溱,而是转移着话题道:“好了,外面这么冷,都先进屋吧!”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宋氏。 宋氏自然不会违背顾邦正的意思,即使顾其溱还委委屈屈的,很不愿意就此息事宁人的模样,宋氏还是强行将她给拉了回去。 顾冬雪和顾信并没有和顾邦正一起,顾邦正直接去的是宋氏的潇婷院,他们二人自然不好跟着,这个时候,就看出了有娘和没娘的区别了,即使顾其溱和顾其仪的娘只是顾邦正的妾室,她们姐妹二人的处境也要比顾冬雪姐弟好上许多,更何况,现在望青城顾府中,孟氏母子三人不在,几个通房丫鬟没有子嗣,可以说是宋氏的天下了,只不过,大厦将倾,宋氏却也无法得意太久。 一回到屋,绿蔓就嘟嘟囔囔的抱怨道:“肯定是有人向宋姨娘和六姑娘报信了,否则六姑娘怎么一上来就问姑娘的亲事?”一边恨恨的咬牙切齿道:“让我知道是哪个小蹄子说的,看我不撕烂了她的嘴!”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不是撕了这个的嘴,就是撕了那个的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泼辣的丫头。” 这次没等顾冬雪和绿草说什么,杨妈妈便伸出一只带着老茧的手,狠狠的点了点绿蔓的额头。 “娘!”绿蔓连忙往后退去,可是即使如此,她的额头也红了一大片,“你还是我亲娘吗,你看看我这头,都被你点红了。” “我要不是你亲娘,我费那个劲去管你?”杨妈妈没好气的道。 “绿草,去将你、绿蔓、杨妈妈还有大柱哥的卖身契拿出来。”顾冬雪忽然对正在打开包袱一件件往外收拾东西的绿草道。 绿草手下动作一顿,她是知道顾冬雪要做什么的,只是她没有想到顾冬雪这么着急,一回来就要拿他们的卖身契,不由的问道:“姑娘,这么早?” “你们出去之后,还要早做准备。”顾冬雪道。 “姐姐,你要做什么?”顾信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疑惑的看向顾冬雪。 “你先不要问,这件事也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连父亲都不要告诉,更不要告诉你屋里的丫鬟婆子,知道吗?” 顾冬雪本来是不准备在顾信面前安排这些事的,可是想到顾信的聪慧,她还是想要再历练一下他,因此并没有避着他。 顾信虽然不知事情缘由,不过这是顾冬雪交代他的,他自然点头答应了。 而一直在互相埋怨的绿蔓和杨妈妈母女二人也被顾冬雪交代绿草的话惊到了,二人纷纷停下了话头,看向顾冬雪,绿蔓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是奴婢错了,都怪奴婢管不了自己这张嘴,姑娘,奴婢保证以后一定不乱说话了。” 绿蔓以为是自己刚才说是要撕了人的嘴,惹了顾冬雪,让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她赶走,只是不仅自己会被赶走,就连娘、哥哥以及绿草都要被赶走,自己这罪过可就太大了。 顾冬雪见到绿蔓这行为,惊了一下,这个绿蔓,果然太过冲动,什么事都不经过脑子,杨妈妈就比她要镇定许多,也不理跪在地上的女儿,而是问顾冬雪道:“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冬雪点点头,对绿草道:“你和杨妈妈绿蔓说吧。” 自然是让绿草将自己编造的那段听到的故事说给杨妈妈和绿蔓听。 绿草便将顾冬雪之前在路上告诉她的那件事和二人说了,杨妈妈脸色有些难看,“应该不至于吧?定康候府毕竟是世袭罔替的侯府,虽然不是开国勋贵,可是顾家的祖先也是为大宁朝立下汗马功劳的,皇上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治顾家的罪。” “妈妈,你也说了,立下汗马功劳的是顾家的祖先,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再多的功劳顾家人已经享受百年的荣华富贵了,若是顾家现在真的犯了皇上不能忍受的大罪过,皇上想要处置顾家,是没有一点阻力的。” 顾冬雪道,“你们看,那张家张大人还是兵部尚书呢,如此朝廷大员,还不是说办就办了,之前还是流放,现在张家男人都被招了回去,也不知是个什么下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三十七章:商讨 绿草因为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早做了心理准备,现在也附和顾冬雪道:“姑娘说的对,我们早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若是没事那是最好,到时我们再回来服侍姑娘便是。” 这是顾冬雪之前劝绿草的话,现在被她拿来劝杨妈妈和绿蔓。 杨妈妈和绿蔓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们并不相信只凭着两个妇人的闲话,便能让顾家定罪。 顾冬雪无奈道:“妈妈,你要知道,去定康候府贺寿的女眷非富即贵,她们的话我们是不能等闲视之的。” 到最后,杨妈妈虽然还是不认同顾家会有这样一场不敢想象的劫难,可是却耐不住顾冬雪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她还是道:“姑娘,若是我们都走了,你这里怎么办?还有四少爷那里也不能没人盯着,老奴看不如这样,让绿草绿蔓这两个丫头和大柱先出去,老奴在里面看着,有个什么事也好传个话。” 顾冬雪觉得杨妈妈想的周到,她是知道圣旨下达的那个日子的,京城应该就在这几日了,但是望青城和京城离的远,圣旨要到这里,至少还要十几二十日,到时再找机会将杨妈妈放出去就是。将决定告诉了杨妈妈和绿蔓,顾冬雪也稍稍安心了一些,绿蔓就不说了,性格冲动,不够稳重,可是杨妈妈却不同,她谨慎细心,能够注意她们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就比如在她们刚回京城定康候府不久,绿枝就借机去了二夫人刘氏的院子,这件事就是一直留在顾信身边的杨妈妈告诉她的,即使在前世,顾冬雪也是知道绿枝应是投靠了刘氏的,只是那时她一心想要留在定康候府,对于投靠刘氏的绿枝并不敢如何。 “不过,绿蔓和绿草现在也不能走,”顾冬雪接过了绿草递过来的几张身契,想了一下方道:“先要找个理由。” 杨妈妈也道:“姑娘说的是,就算姑娘当初听到那两位夫人的闲话,这闲话又成了事实,可是现在这事必定不好对外说,若是只是虚惊一场,那不说宋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到时会抓着这件事不放了,即使是三爷也会对姑娘不满的,这事不能对外说,只我们几个知道便罢了,绿蔓,就算你哥哥,到时和你们一起放出去,你也不要和他说这件事,只随便编个理由。” 杨妈妈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准备告诉了,顾冬雪有些感动,她拉了杨妈妈的手道:“妈妈,还是你对我最好,妈妈,你看,我们该找一个什么理由将绿蔓和绿草赶出去。” 杨妈妈却眉头微蹙,“她们二人走了,姑娘你这里哪里有人来服侍。” 顾冬雪却对这个并不担心,“有个小丫鬟叫青芽,原来一直在外院做着粗使的活计,她挺不错的,我准备将她提进来。” 望青城顾府和京城的定康候顾府可不能比,这里整个府上的下人也不多,不仅要被分散到各个院子服侍的,还有各种灶上的,洒扫上的粗使,所以像顾冬雪她们这样的主子,一人也就两个丫鬟服侍而已,顾信因为年龄小,所以多了一个杨妈妈,之前回到京城,因为贴身服侍的太少,孟姨娘怕太过寒酸,才将家里的粗使丫鬟也带去京城,分到各人身边充数。 所以现在杨妈妈才会说绿蔓和绿枝走了,顾冬雪这里没人服侍的话,听了顾冬雪给的答案,杨妈妈却仍然没有舒展眉头,顾冬雪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问道:“妈妈,是不是在想青芽的卖身契不在我们这里。” 杨妈妈点头,“可不就是这样,这卖身契不在姑娘手上,她怎么可能对姑娘忠心。” 顾冬雪只是顾家丧母的姑娘,没有管家,也没有亲娘扶持,卖身契不在她手上,那些下人又怎么可能对她一心一意。 顾冬雪的亲娘李氏在去世前应该就想到了这一点,便将顾冬雪和顾信身边服侍的下人的卖身契都给了顾冬雪,而杨妈妈是李氏的陪嫁,她的儿女自然也算李氏的人,所以在外院服侍的程大柱他的卖身契才会也在顾冬雪手中,这倒是省却了很多麻烦,毕竟若是只将绿草和绿蔓两个丫头放出去,即使她们有银子,顾冬雪也不放心,现在有了程大柱,在安全上也就可以得到了保证。 “这样,”顾冬雪想了一下方道:“理由等我容后在想,绿蔓绿枝你们二人先将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将我带给棠姐儿、佳姐儿还有贤姐姐的礼物拿出来,我明天派人送去,今日也晚了,就算要出去,也是明日的事了。” 绿蔓和绿草答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东西,顾冬雪又问杨妈妈,“绿枝和绿叶有没有跟信哥儿过来?” 杨妈妈摇头道:“绿枝那丫头本来是要跟过来的,不过被老奴给赶了回去,让她回去收拾四少爷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和衣裳。” 顾冬雪点点头,这次是问顾信了,“信哥儿,刚才姐姐和杨妈妈绿蔓绿草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顾信点头。 “听明白了吗?”顾冬雪见顾信一直没有说话,觉的他很有可能是根本没有听懂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却没想到顾信点头,想了一下道:“大概明白了,”也不等顾冬雪再发问,就听到顾信小声的问道:“姐姐,我们家是不是以后也会和张家一样?” 顾冬雪微微一愣,她终于相信顾信的确是听懂了她的话,既然如此,很多话也好说许多,“信哥儿,你记住,这件事是姐姐听到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可是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你说是不是?” “嗯,信哥儿不想和张家那些人一样,带着脚镣在雪地上被赶着走。”顾信皱着小眉头烦恼的道。 “那好,信哥儿,你听姐姐说,你今天在姐姐这里听到的话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顾冬雪严肃的看着顾信,其实她现在是有些后悔的,将事情告诉杨妈妈和绿蔓绿草她们,是不得不告诉她们,因为还有很多事需要她们去做,可是将这件事告诉顾信,她还是太冒险了,顾信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若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她们可就完全处于被动了。 第三十八章:上门 不过话已经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只能一再交代顾信要保密,顾信被顾冬雪不厌其烦的交代了好几遍,终于道:“姐姐,你和杨妈妈一样,好唠叨!” 顾冬雪一噎,瞪着顾信,却见他那白嫩的小脸上竟是古灵精怪的笑,才知道自己这个年长了十岁的姐姐竟然被自己刚刚五岁的弟弟逗弄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后悔还是不该后悔,信哥儿如此早慧,想必应该是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刚刚这样想着,就听到顾信的小腰杆挺的直直的,保证道:“姐姐,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谁都不说,不管是父亲还是绿枝绿叶她们。” “我相信信哥儿。”顾冬雪道,“信哥儿,你既然明白了,那我就让杨妈妈将你这些年的月例银子和得到的见面礼之类的都取过来,放到绿草她们以后在外面住的院子里?” 顾冬雪试探的问道,从这个问题中也能看出,顾信到底明不明白她之前说的那件事的意思。 “好,”顾信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这样即使我们家以后和张家一样,我们也有银子用了。” 顾冬雪暗暗舒了一口气,吩咐杨妈妈,“你找个机会将信哥儿那里的银钱和玉佩之类的都给绿蔓,不要让绿枝绿叶知道。” “姑娘放心,奴婢明白的。”杨妈妈应道:“她们还管不到四少爷银钱上面。” 回来的第一顿晚饭,宋氏准备了一顿接风宴,可能因为有了下马车时的那一场口角,以及顾邦正的息事宁人,后来顾邦正又去了宋氏那里,想必宋氏也打听出来了他们在京城定康候府发生的事了,宋氏知道了,顾其溱和顾其仪自然也就知道了。 也不知顾邦正是怎么与她们说的,晚饭上,她们母女三人并没有再找顾冬雪的茬,她们不找茬,顾冬雪自然也不会主动挑事,一顿晚饭便在相对平静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 第二日,没等顾冬雪派人去裴知府和苏通判府里,往他们府中的三位姑娘送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就听到二门的婆子姜妈妈前来报道:“裴知府家的大姑娘,苏通判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来了。” “贤姐姐她们过来了?”顾冬雪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道:“我去迎迎!”说着便站起了身,就往二门处迎去,绿草随侍在后。 “贤姐姐,棠姐儿,佳姐儿,”顾冬雪见到正从二门处往里走的三位姑娘,忙绽开一个欢喜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那为首的高个姑娘只是抿嘴笑着,中间那个身材中等十八九岁的姑娘则是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冬雪的额头,“你这丫头,我们若是不来找你,你恐怕都将我们给忘了吧,忒没良心了。” 她这话音刚落,站在最右边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娇脆的声音立刻接着道:“可不是吗?雪姐姐这一去京城近两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肯定是乐不思蜀了。” 顾冬雪连道冤枉,“我若是乐不思蜀了,现在还在这里,早留在京城了。” “嗯,这么说,雪姐儿还算有点良心。”那高挑的姑娘终于开口道,虽然面容一本正经,可是眼里却是含笑的。 顾冬雪拉住她的手,“还是棠姐儿最懂我,贤姐姐还有你,佳姐儿,你们都没有棠姐儿懂我。”顾冬雪先指着那个年龄最大的十八九岁的姑娘,又指了指那个最小的十四五岁的姑娘,佯做埋怨道。 “是,是,我们都不如棠姐儿,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裴贤说着便拉着苏佳就作势要离开,“佳姐儿我们走,雪姐儿不欢迎我们,我们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最小的佳姐儿和身材最高挑的棠姐儿一对嫡亲的姐妹,不过此时她被裴贤拉着也顾不得自己的亲姐姐了,连连点头附和道:“雪姐姐就偏心,我走了。” 一大一小,果真眼一瞪,身一转就要走。 几个姑娘就在二门处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这若是在京城,可会被视作无规矩无礼仪的典范,可是望青城民风淳朴,也较京城奔放许多,只要大面上过的去,这些地方并没有人会揪着不放,因此就连杨妈妈还有裴贤身边跟着的妈妈看到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的闹着,也不阻止,顾冬雪见她们如此嘻嘻哈哈的闹着自己,心里挺感动的。 她们三人是自己在望青城最好的朋友,是这近十年来彼此的陪伴,此次她去京城,她们三人是知道她自小在京城定了一门亲事,虽然都没有明说,但是她们心里都是清楚她这次回去与那门亲事有关,若是亲事顺利的话,顾冬雪现在应该还留在京城,从议亲定亲再到成亲,这其中的程序可不少,她的年龄也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一门心思准备成亲各种事宜的。 可是顾冬雪现在出现在望青城,她们三人自昨日得知顾冬雪回来了,心里便对她的那门亲事的结果心里有了谱,因此三人才结伴一大早便跑到了顾家,甚至没有来得及送帖子,就怕顾冬雪受到打击,不过在二门处看到顾冬雪主动出来迎接,且面色不错,还能和她们嘻嘻哈哈的闹着,便都稍稍放下了心。 顾冬雪一手抓着裴贤,一手拉着苏佳,口中还唤着苏棠,“棠姐儿,你可不能和她们二人一样,这么的促狭,动不动就扭头要走,我可只有两只手,你若再说要走,我只能用上脚了。” 苏棠睨了顾冬雪一眼,“你还说她们两个促狭呢,我看真正促狭的是你吧?” “棠姐儿这次说对了,”裴贤连忙附和道:“别看雪姐儿平日里安静腼腆的模样,骗过了我娘,苏婶子等一众夫人姑娘们,我可是知道雪姐儿内里就是个促狭鬼!” “我说,雪姐儿,你这趟去了京城,我怎么觉的你变了许多呢?”顾冬雪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有所不同的不是一向心思最为细致的苏棠,却是最大大咧咧的裴贤,别看她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可是却是最没心眼的,因为这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裴夫人不知愁白了多少根头发,其实按照她如今的年龄,应该成亲了,她的亲事本也该在去年就办了的,可是就在她成亲之前一个月的时间,裴贤的祖母,也就是裴知府的母亲忽然发了急病,一病病没了,这接下来的便是孙子辈的要守孝一年,因此裴贤的婚期便挪到了明年三月。 第三十九章:交谈 “贤姐姐这样说,我也觉的雪姐儿变了许多。”果然,人不能念叨,她刚刚还想着发现自己改变的不是苏棠,这苏棠经过裴贤一点拨,立刻便也发现了,且她还不是像裴贤那样只说了自己的感觉,她说的条理分明,有理有据的,“雪姐儿,你以前在我们三面前,的确比在其他人面前放的开,可是也没有今日这么的……额……这么的……” “奔放!”就在苏棠努力想要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顾冬雪如今的状态时,她的亲妹妹佳姐儿直接说了这么一个词,偏一向文静内敛的棠姐儿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 虽然顾冬雪早已在知道自己重生的那一刻就决定,这意外得来的一世,就算是老天给予的补偿或者是福利,她却再也不要像前世那样,活的那样的憋屈,她要放开自己的性格,尽量在世情能够允许的情况下,让自己活的更舒坦更快乐,而不是压抑再压抑,直压抑的自己没一日好心情。 可是现在被这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顾冬雪不免还是觉的有些心虚,忙道:“你们瞎琢磨什么呢,难道就不兴我见到你们高兴,高兴的忘了形,谁刚才还说我没良心呢!” 看苏棠还盯着自己打量,顾冬雪又忙道:“难道你们不准备进屋,就这么的站在院子里和我说话?” 她这话一出,才将三人给拉进了屋,绿草为几人一一上了茶水和点心,这才关了门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并将她三人带来的丫鬟也带到了外面喝茶吃点心,让顾冬雪几人好好说话。 嬉闹了一会儿,裴贤才蹙着眉道:“棠姐儿和佳姐儿都不敢问,我却忍不住的,雪姐儿,你去京城不是为了那事吗?现在你回来了,那事还成不成?” 顾冬雪还没有回答,苏佳就已经取笑道:“贤姐姐,亲事就亲事,你非得说那事,你这欲盖弥彰的,还不如不盖呢!” 裴贤翻了一个白眼,“还不是你们常常在我耳边不停的叨叨,让我要含蓄一点吗,我这真的含蓄了,你们自己倒听不惯了。” 苏二姑娘苏佳回了她一个白眼,“有你这么含蓄的吗?” “好了,好了,你们俩在一块,说不到三句话准得跑题。”苏大姑娘苏棠赶紧打断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什么营养的话,被苏棠这一说,二人也停下了话头,裴贤盯着顾冬雪道:“雪姐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马家不认帐了,这个缺德的玩意儿……” “贤姐姐,我们先听雪姐儿说。”苏棠一向是这几人中的调和剂,总能在最适当的时候安抚住各人的情绪。 顾冬雪见三人都盯着自己,知道这事是瞒不下去了,她本来也没准备瞒就是,便一五一十的将在定康候府所发生的事和后来顾邦正与自己说的事告诉了三人,当然她并没有说是自己谋划着要回望青城的,其实并不是她想瞒着,只是这件事她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她不想再用当初说服绿草杨妈妈的理由再来蒙混一次,毕竟她们都是官员家眷,即使不是有意的,只要不小心露出一丝口风,那裴知府和苏通判可能都会有所察觉的,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两个老虔婆!”顾冬雪话音刚落,裴贤便冲口骂道。 “贤姐姐!”苏棠连忙捂住她的嘴,“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否则你不但会被骂没教养,裴伯母也会被人说的,就连你们整个裴家也会被人说。” “呜……”裴贤扭了扭头,挣脱了苏棠捂住她嘴的手。 苏棠与她商量,“我放手了,你不要再乱说话了?” “呜……呜……”裴贤连连点头,苏棠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了放了手,见裴贤果真没有再乱说什么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棠姐儿,你这力气可真大……”裴贤一边连连喘气,一边抱怨道。 “贤姐姐,明年三月你可就要嫁人了,嫁了人之后,你这嘴巴可要紧紧,不要什么都往外说,若是让你婆家人抓到把柄了可不好!” 苏棠和裴贤像是掉了个位置一样,她倒是像一个长姐处处叮咛将要出嫁的妹妹一样,眼中心中尽是不放心。 “是,我知道了,小管家婆。”裴贤无奈的应道,“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唠叨,和我娘一样。” 顾冬雪也凑上一脚,“贤姐姐,棠姐儿是为你好,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雪姐儿,你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呢,倒是先来说我了。”裴贤立刻将事情再次转移到顾冬雪身上,“你给我好好说,你怎么这么怂,她们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了?” 顾冬雪淡淡一笑道:“祖母和二伯母的确是不想让我嫁到马家去,这个却并不是我回来的最主要的原因。” “这个不是,那什么是?”裴贤急急的插嘴道:“难道你真的是想我们才回来的?” 这下就连一向爱和裴贤疯闹的佳姐儿也看不下去了,她白了裴贤一眼道:“你别插话,让雪姐姐说下去。” 顾冬雪也不理她二人的互相瞪眼,这在她们几人的交往中已经算是日常了。 “主要是马家,自从十几年前,我爹娘和马大人马夫人为我和马大公子定下这门口头婚事之后,只有我们还留在京城的那一年,两家还有交往,自从我们一家来了望青城之后,前几年,我娘每年往京城送年节礼的时候,都不忘给马家捎带一些,可是马家却一次也没有回礼,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也太过分了!”裴贤忍不住恨恨的道:“明显是反悔了嘛!” 顾冬雪点头,“就是这样,这次我回到京城,马家人也像不知道一样,从来没有派人来我们家看一下,连个婆子丫鬟也没有来过,更别说马夫人了,他们这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了,只是他们自诩是书香门第,悔亲的事自然不好主动做出来,只是你们想想,他们这样,即使我厚着脸皮嫁过去了,会有我的好日子过吗?再说,我即使厚着脸皮,想要嫁过去也是难上加难,恐怕你们也听说过了,那马家大公子今科春闱中了一甲第二名,位列榜眼,再加上那马大人近几年仕途顺利,现在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了,这样的马家,这样的马家大公子,我这样一个定康候府庶枝姑娘哪有福气消受的了?不说别人,只我们定康侯府内部恐怕就过不去。” 第四十章:礼物 “所以你就回来了?”裴贤似乎还不死心的问道。 “嗯!”顾冬雪却肯定的点点头,“所以我就回来了。” “你傻不傻啊?”裴贤再一次点了点顾冬雪的额头,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都没见到那马家大公子,就这么的放弃了,也许马家大公子的态度和他的父母不一样呢,只是现在碍着父母的威严,才无法自己做主的,等到你真的嫁过去了,琴瑟和鸣也不是不可能的。” 顾冬雪淡笑不语,曾经,她何尝不是像裴贤说的这样憧憬过,只是事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将她打的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前世,她的确厚着脸皮想要嫁到马家,想着现在马家人不想认这一门亲事,可是他们也不好主动退亲,等到自己真的嫁过去了,笼络住丈夫,好好孝敬公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一日,她会让马家所有人承认自己这个儿媳妇的。 可是她扛住了俞氏和刘氏的双重威逼利诱,没有答应主动退亲,但是却并没能等到她厚着脸皮嫁过去,她和马家大公子这门亲事就不复存在了,在皇上下旨抄家的前三日,马夫人终于上门了,直截了当的便要退亲,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懒得编,只说当年两家并没有交换信物,更没有交换庚帖,只是一个玩笑话而已,现在说开了,大家就都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俞氏虽然的确不想顾冬雪嫁去马家,她想的是让她的嫡亲孙女顾维桢嫁给新科榜眼郎,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堂堂侯夫人,却在马夫人面前受了这么一顿侮辱,真是既跌了面子,又伤了里子,马夫人都如此说了,自然不会再和顾家的另外一位姑娘议亲了,为此,俞氏狠狠的罚了她一顿,在大雪纷飞中,罚她去跪冰冷的祠堂,也就是在那时,她落下病根,在流放途中,没多久便加重了病情,最后死在了路上。 裴贤见顾冬雪只笑着沉默不语,又想要再数落她几句,“你说你,京城中那么好的一门亲事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现在回到望青城,这里哪有第二个大理寺卿的长公子,弱冠之年的榜眼郎来等着你!” “好了,贤姐姐,你不要再说雪姐儿,我觉的雪姐儿说的也有道理,留在京城,不但有很大可能无法嫁进马家,还会受到京城候府人的轻视,就算嫁进了马家,一个不受公婆待见的儿媳妇在婆家的日子有多难过,我们都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裴贤似乎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的放弃了,顾冬雪拉住她的手,撒着娇,“好了,贤姐姐,我回来陪你们不好吗?”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裴贤白了她一眼,顾冬雪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朝外喊了一声,“绿草!” 绿草在外应了一声,“是,姑娘有什么吩咐?”说着已经推门进来了,撩起了内室的帘子,朝坐在炕上的几人福了一福。 “你去将我们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拿出来,我要送给贤姐姐、棠姐儿和佳姐儿。”顾冬雪吩咐道。 “是!”绿草应了一声,便进去开了箱笼,从里面拿出三个小匣子出来,顾冬雪将三个匣子分别推至三人面前,“诺,这是我从京城给你们买的小玩意儿。” 其实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她上辈子买的了,那时她并没有准备回望青城,买这些东西是准备让顾邦正带回来送给三人的。 裴贤最先打开了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套泥雕彩绘的小马驹,总共五件,神态各异,色泽不同,有奔腾扬蹄的,有低头食草的,还有仰颈长啸的,极为生动灵活。 “呀,这雕的可真细致,画的也好。”裴贤一一拿起手中的泥雕彩绘,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苏棠和苏佳也分别打开了自己的匣子,她们的匣子里分别装着的是一套五件雕着灵猴和小狗的泥雕彩绘,那些狗儿和灵猴一个个憨态可掬,抓耳挠腮,好不可爱。 “我们很喜欢。”苏棠虽然表现的不像苏佳裴贤那么兴奋,但是从她一一抚摸那些泥雕的动作上就可以看出来她很喜欢这些小东西,“谢谢你雪姐儿。” 顾冬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们喜欢就好,我和棠姐儿生肖一样,所以我自己也留了一套猴儿泥雕。” 她这几套泥雕都是根据各人的生肖买的,这泥雕的匠人乃是京城有名的李家泥塑的传人,他家的铺子就在檀香寺旁边,当时顾冬雪为想买那种既别出心裁又不能太花费银子的礼物而烦恼时,是顾怀香告诉了她这个铺子的,她倒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的确囊中羞涩,没有什么余钱买贵重的礼物,好在看她们三人的表现,对这套礼物应该还算满意。 “我要它们做我的陪嫁。”裴贤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泥雕,一边笑眯眯的道,“这种精致的泥雕在我们北地可没有人能雕的出来,这可是从京城带回来的,我嫁到了苍城,拿给他们看看,免得他们总以为他们住的比我们离京城近那么一些,就觉的比我们这些望青城人高贵。” 她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她婆家的那些人,裴贤要嫁的正是苍城黄知府家的嫡二公子黄守亭。 “绿草,五姐姐在吗?”几人说的正高兴时,外面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问道。 接着便是绿草的声音,“六小姐,七小姐,姑娘正在里面招待客人呢!” “哦?”外面再次传来顾其溱娇柔的声音,“谁来了?我和七妹妹能进去见见吗?” 顾其溱这样问,绿草还没有回答,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裴贤脆亮的告辞声,“哎呀,本来还准备在你这里蹭一顿午饭的,可是现在进来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那声音本来就难听的很,还偏偏想捏着嗓子叫,你们想想,苍蝇捏着嗓子叫是什么感觉?” 第四十一章:理由 裴贤的声音清脆,语速又快,根本不让她人插嘴,这一番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让屋外的顾其溱登时红了眼,眼中更是弥漫了一层薄雾,而顾其仪则直接多了,她一把推开绿草,只是绿草却直直的挡在她面前,并没有被她推的挪动脚步,“还不让开,连你一个小丫鬟都敢和我做对了?我要告诉爹爹,让他打你板子,打的你屁股开花,看你的主子和那些千金小姐们可还能护着你?” 顾其仪破口大骂的声音自然传进了屋里,裴贤眼一瞪,“这小蹄子,我今个就要帮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一个庶出的还敢这么嚣张!” 裴贤说着就要撸着袖子出去找顾其仪的麻烦,却被苏棠拉住了,“好了,你现在将她骂一顿,你倒是舒服了,我们一走,麻烦的还不是雪姐儿。” 顾冬雪却道:“没事!”说着便走上前去拉开了门。 “姑娘!”绿草见她们出来了,忙上前唤道,顾冬雪却极其隐晦的给了绿草一个眼神,绿草微微一愣,继而立刻反应过来顾冬雪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立刻又走到顾其仪面前,“七姑娘,我们姑娘要送客人回去了,你和六姑娘还是请回吧!” 说着,便张开了双手拦住将要凑上前的顾其溱和顾其仪两姐妹,顾其溱用雾蒙蒙的眼睛看向顾冬雪,语气哀怨的道:“五姐姐,我和七妹妹只是想来看看你,你看……”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目光示意绿草。 “雪姐儿,这绿草今日怎么胆子变大了?”裴贤小声的在顾冬雪耳边道,声音中满是疑惑,“平日里看她最是谨小慎微,生怕踏错一步,给你惹了麻烦。” 顾冬雪心道,“自然是我这个做主子的示意她这么做的。”不过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是不好说出口的。 “绿草,你做什么呢,怎么能这么对待六姑娘和七姑娘!”顾冬雪只给了裴贤一个放心的笑,忽然面色一变,对绿草疾言厉色的道。 裴贤虽然看到了顾冬雪刚才示意自己不要多管的暗示,可是她对于今天绿草的表现实在太过满意,简直太合她的心意了,她不想让这么合乎自己心意的绿草被顾冬雪骂,就要上前去帮绿草说话,“雪姐儿……” 只是刚喊了个名字,就被苏棠给拉住了,“雪姐儿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不知道内情先不要管!” “可是……” “若是坏了雪姐儿的事,岂不得不偿失?”见裴贤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苏棠又道。 “姑娘,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她们非要……” “放肆,还敢狡辩!”不等绿草说完,顾冬雪便再次声色俱厉的打断了她的话。 “棠姐儿,雪姐儿她到底要做什么,她这样骂绿草也太那个了,绿草可是她的心腹丫鬟,她这样做,以后还有谁愿意对她忠心啊!”裴贤忧心忡忡的道,她实在不明白顾冬雪是怎么想的。 “我也觉的贤姐姐说的有道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绿草都不敢死拦着那两个人,雪姐姐每次也只是好声好气的和她们虚与委蛇,不敢硬对上,这次绿草那丫头好不容易硬气了一把,结果雪姐姐还这样骂她,这不是打击她的积极性吗?下次恐怕再也不敢对那两人有丝毫的不恭敬了。” 苏佳也道,她也是不赞成顾冬雪如此作为的,可是她没有裴贤那么冲动,只是将自己的分析说给苏棠听。 苏棠却始终是那一句话,“我相信雪姐儿不是因为怕事才这样的,她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站在这好好反省一下,我将贤姐姐她们送走,再回来好好问你。”顾冬雪说着,已经转过身来,扬起一张笑脸,“贤姐姐,棠姐儿,佳姐儿,我送你们到二门处上马车!” 见到裴贤和苏佳不赞成的看着自己,顾冬雪在顾其溱和顾其仪看不到的地方,对她们三人眨了眨眼。 “五姐姐……”顾其溱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可是顾冬雪回过头道:“六妹妹,七妹妹,绿草冲撞了你们,你们不要着急,等我将贤姐姐她们送走,我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顾冬雪既如此说了,顾其溱即使再不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不甘的看着顾冬雪送三人离开的背影。 “姐姐,就因为我们是庶出的,所以裴大姑娘、苏大姑娘和苏二姑娘才这样对我们不理不睬的,她们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顾其仪委屈的嘟囔道。 顾其溱看了看站在一旁垂着头,像是在反省的绿草,脸色阴了阴,对顾其仪道:“我们回去!” 等顾其溱和顾其仪离开之后,绿草才抬起头,她平静的看了看二人的背影,这才回屋收拾裴贤等人喝过的茶盏。 “雪姐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绿草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你这样对她一骂,不是将她那份硬气又给骂回去了吗?” 一离开顾冬雪所住的冬景院,裴贤就急不可耐的问道,她实在憋的有点狠。 顾冬雪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件事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件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一解释这个,那么接下来的就都要解释,简直无法说清。 因此,顾冬雪只定定的看着三人,正色的道:“贤姐姐,棠姐儿,佳姐儿,理由我现在不好和你们说,只是我这样做的确有我的理由,还有,以后这十几天,无论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传言,你们都不要在意,我只是想让绿草她们出去帮我办事而已。” 顾冬雪本来准备什么也不透露的,可是她知道若是自己什么也不说,等绿草她们真的脱籍出去了,到时肯定被传是她赶出去的,她们肯定要来追着自己问原因的,所以也只能似是而非的说这最后一句话了。 “雪姐儿,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怎么听的稀里糊涂的?”裴贤一脸不解的看着她,苏佳也连连点头,“我也听不懂。” 顾冬雪暗自叹了口气,再想多说几句将他们安抚住,就听到苏棠道:“哎呀,好了,雪姐儿什么时候做过出格的事,她既然这么说了,就有她的理由,我们只要相信她就行了,你们这样东问西问的,不是让雪姐儿为难吗?到了,我们上马车吧!” 第四十二章:赶走 苏棠一手拉着一个,将二人给拽上了马车,并对顾冬雪挥手道:“雪姐儿,我们走了,你刚从京城回来,肯定有许多东西要收拾,等你忙完这阵我们再聚。” “好!”顾冬雪也没有多说,只对她们挥了挥手,“过几日我去看你们。” 送走了裴贤等三人,顾冬雪同时也找到了理由将绿草和绿蔓送出去,不对,不是送出去,而是赶出去。 “绿蔓,你胆子不小啊,还敢在这为绿草求情?”顾冬雪走着走着就忽然对服侍在她左右的绿蔓发难。 绿蔓被顾冬雪这忽然发难吓了一跳,等看到顾冬雪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过来是姑娘故意为之,也放大音量道:“姑娘,绿草服侍了姑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怎么能为这点小事就要处罚她,还说……还说要将她赶出去,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既没有父母,又没有兄弟姐妹,你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 “小事?你说她犯的是小事?”顾冬雪怒道,“绿草那丫头冲撞了六妹妹和七妹妹,你竟然说这是小事?显然的,在你心中也没有将六妹妹和七妹妹当做主子敬重,好,你既然说绿草是孤儿,没有爹娘和兄弟姐妹,那这样吧,你和她一起出去吧,这样你又要说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也会受欺负的,对吧?姑娘我今日就好人做到底,你不是有一个哥哥吗,我将他也赶出去,这样你们三人在外面不会再受欺负了吧?” “姑娘,你……你……”绿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求道:“你不能将我们赶出去啊!” “哼,”顾冬雪冷笑一声,“不将你们赶出去,难道留着你们继续在我、六妹妹和七妹妹头上作威作福吗?你不用多说了,再说我将杨妈妈也赶出去。” 绿蔓正要再磕头求饶,却被顾冬雪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话也不敢说了,“姑娘,是我错了,与我娘无关,求姑娘不要将我娘赶出去,她年纪大了,在外面肯定会过不下去的,她以前一直跟着三夫人,三夫人去了又跟着姑娘和四少爷,求姑娘看在她这些年的服侍上,不要赶她出去。” 此时,这条路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下人,就连离这里最远的厨房里打杂的下人也赶过来看热闹了,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宋姨娘和顾其溱顾其仪身边的丫鬟,那些下人们小声的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各持己见,顾其溱和顾其仪的贴身丫鬟秀琴和秀画则互相看了一眼,在各自眼中都看到了得意之色。 “好,我答应你!”顾冬雪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道:“我可以留下杨妈妈,但是你、绿草还有你哥哥程大柱,今天就离开我们顾府吧,从此是生是死与我们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顾冬雪说着也不等绿蔓再做出什么反应,转身就走,绿蔓眼神一黯,面色也晦暗下来,眼神中似乎还含着不甘的埋怨,不过到底什么也没做,只颓败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沮丧的跟在顾冬雪身后往冬景院走去。 “你说五姑娘将绿草绿蔓还有外院那个程大柱都赶了出去?”潇婷院中,宋姨娘一脸诧异的问站在她面前禀报的秀琴。 “五姑娘真的将他们三人赶了出去,之前好多下人都看到了五姑娘训斥绿蔓,说她和绿草既然对六姑娘和七姑娘不敬,那就是对她不敬,说家里万万留不得她们那样对主子不敬,爬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的下人,又因为绿蔓说她们两个女子,出去了在外面无法生活,五姑娘就将绿蔓的亲哥哥,在外院服侍的程大柱也一并赶了出去,说这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 秀琴一脸恭敬的回道,宋姨娘却越听越觉得蹊跷的紧,口中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这五姑娘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自己将自己两个最得力的心腹丫鬟给撵了出去?我怎么觉得这事古怪的紧啊?” “娘,是她自己将她的两个丫鬟撵出去的,又不关我们的事,你在这发愁什么啊?” 正说着,顾其仪从外面一阵风一样的奔了进来,口中抱怨着,“那个绿草的确应该撵了出去,你都不知道,我和六姐姐听说裴姐姐和苏大姑娘苏二姑娘过来了,就想着去与她们说说话,可是那个绿草就是拦着不让我们进,若是顾冬雪不将她赶出去,我正好去爹爹面前告她一状。” 宋氏却还是没有放开紧蹙的眉头,她心里隐隐有个感觉,顾冬雪这么快速利落的将绿草绿蔓程大柱三人赶出府去,绝对不仅仅因为绿草冲撞了顾其溱和顾其仪,更别说她不仅因为这事赶走了绿草,还牵连到了绿蔓和程大柱身上,这就更说不过去了,绿草也就罢了,本来便是孤儿,是李氏从乞丐手中买下来的,那绿蔓和程大柱可是杨妈妈的一对儿女,那杨妈妈不是别人,是顾冬雪和顾信亲娘李氏从娘家带来的下人,这样的关系,顾冬雪不说对他们一家礼遇有加,再怎么说,也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将人赶了出去啊? “娘,你怎么也说这是小事?”宋氏刚刚这样想着,口中就喃喃的说了出来,顾其仪听到便不快的道:“那个绿草就那样生生的将我和姐姐拦在门外,她一个丫鬟哪来的那个胆子啊?” “是啊,她一个丫鬟哪来的那个胆子!”顾其仪话音刚落,就听到从外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姐姐!” “溱姐儿!” 顾其仪和宋氏同时出声唤道,此时,厚厚的绣着榴开百子图样的帘子被人从外撩起,顾其溱的另一个丫鬟秀菱撩起的帘子,然后便是从外走进来的顾其溱,她是人未到,而声先达。 “姐姐,你来了。”见到顾其溱,顾其仪连忙从炕上站了起来,一把拉住莲步轻移的顾其溱,将她拉到炕边坐下,口里还嘟囔道:“姐姐,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能走快些吗?” “你这丫头,自己总是风风火火的,没有规矩,你早就应该和你姐姐学学,这规矩仪态举止都是自小养成的习惯,若是没人的时候就懈怠,有人的时候才装装样子,那些眼利的夫人姑娘们,一看便能看出你是在装样子。” 第四十三章:母女 没等顾其溱回答,宋氏已经瞪了顾其仪一眼,开口训斥道。 顾其溱轻笑道:“娘说的是,仪姐儿,我们本就是庶出,若是还被人背后说只会装模作样,那以后……”后面的话她说不出了,这也不是她一个闺阁姑娘家应该说的话,但是这却是她们不得不关心的事,因为她们现在的身份以及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到今后的终生大事。 顾其溱不能这样将终生大事挂在嘴边,宋氏却是可以说的,“你姐姐说的是,你们年龄都不小了,也该准备起来了。” “姨娘,这事……应该要和父亲说,毕竟他在外认识的人多,身份上也……” 想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可是顾其溱还是开口了,而这时她却将娘改口唤成了姨娘,因为顾家三房主母已经去世三年了,而现在看来顾邦正并没有续弦的意思,所以无论是孟氏的一对儿女,还是宋氏的一对女儿,平日里都以娘称呼,这府里也并没人说什么不是,只不过孟氏母子三人去了京城之后,这称呼便改了过来,这倒不是因为定康候府尊重顾邦正的嫡妻原配李氏,而是定康侯府就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顾良玉和顾良安直接唤孟氏娘,那让外人听见了,定康候府会被说成没规矩的人家,俞氏和刘氏又怎么可能允许损害定康候府名声的事情发生。 宋氏虽然没有孟氏聪明,可是也在内宅经营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已经形成习惯了,在顾其溱喊她姨娘之时,她便知道顾其溱要说的是什么,又为何在只有她们母女三人而没有外人时唤她姨娘,顾其溱无非就是想要提醒她,她的亲事不能只凭着自己一个妾室去安排,而应该通过顾邦正帮她寻一个合适的人家,也是在隐晦的提醒她无论她现在在这望青城顾府中是不是一家独大,却都不能掩去她只是一个妾室的事实,妾室认识的人又哪有什么身份高贵之人,不认识身份高贵的人,又怎么能为她寻求一门身份人品才学都够得上的体面亲事。 宋姨娘略带着苦涩的笑了笑,顾其仪却不愿意了,她不满的道:“姐姐,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喊什么姨娘,再说了,那边早就死了,只要还在府里,我们喊一声娘谁又敢说什么,就算是父亲,他不是也没表示反对吗?” 顾其溱只是啜了一口手中端着的茶水,没有接顾其仪的话,不知怎么的,此时的宋氏,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没什么心计做事也冲动的小女儿比那个她一向引以为豪心思缜密的大女儿更贴心,更让她欣慰,可是平日里她不是总是看不惯小女儿的行事鲁莽不计后果吗,不是一向得意于自己生了顾其溱这样一个德言容功都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大女儿吗? 难道仅仅一个姨娘便让自己的心态产生了变化?宋氏自己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还是她太过贪心,既想自己的女儿什么都好,规矩礼仪比真正的嫡女还要好还要标准,却又想让她们视自己为嫡母,更加能够不受身份拘限的以嫡母之礼来待自己,而不是只将自己看成是姨娘。 这岂不是很矛盾?一时之间,宋氏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两个女儿。 也不知是没有察觉到宋姨娘徘徊纠结的心态,还是察觉到了,并不想理会,顾其溱啜了一口茶水之后,才又问道:“姨娘,这事你和父亲提过了吗?毕竟我和妹妹是姑娘家,就算再怎么的,也不能主动和父亲提起这种事。” 这事自然指的是她的亲事,而带上顾其仪,也只是为了好听罢了,毕竟顾其仪现在才十四岁,还能再等两年。 宋姨娘看了一眼顾其溱,只道:“这事我自有分寸,这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该管的。”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顾其溱以前并不是没有在宋氏面前提起过亲事,可是哪一次宋氏不是和她商量着来,这一次却和以往的表现大不一样,以顾其溱的聪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宋氏是因为那句姨娘心里不舒坦了,只是这事早晚要挑明的,顾其溱并不后悔,宋氏所交往的那些官家女眷皆是姨娘之流,她若是不想嫁给一个和她一样身份的庶子,就不得不这样提醒宋氏记住自己的身份。 顾其溱垂下了头,满脸涨的通红,恁是顾其溱城府再深,她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宋氏毕竟是她的亲娘,被自己的亲娘这样当着自己的亲妹妹说自己,顾其溱有些下不来台。 顾其仪有些烦恼的看着宋姨娘,又看了看顾其溱,烦躁的道:“哎呀,你们是怎么了?不是说顾冬雪那边的事吗,你们怎么自己倒是先对上了?” 还是顾其溱先恢复正常,她点了点头,“就像我刚才一进门时说的,绿草一个丫鬟,若是没有主子的吩咐,她怎么敢将我和仪姐儿拦在外面?” 顾其仪这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姐姐的意思是说绿草这么做完全是顾冬雪示意的?” 她又疑惑起来,“既然是她授意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将绿草赶出去,不仅将绿草赶了出去,连绿蔓和程大柱也一并赶了出去,她脑子有病啊。” 三人说着说着便又说了回来,却始终想不通顾冬雪这么做的初衷到底是什么,还是宋氏道:“他们姐弟这次从京城回来,并不是他们自己愿意的,而是那边的侯夫人和二夫人并不想让五姑娘留在京城。” 宋氏将自己从顾邦正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顾其溱顾其仪姐妹俩,顾其溱微微抬起头,“所以,娘你的意思是,五姐姐在京城的那桩亲事不成了?” 顾其溱自动又将那句姨娘改成了娘,虽然没有明着道歉,这也是示软了,宋氏暗自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纠结之前顾其溱的态度了,毕竟她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妾而已。 “你爹在离开京城之前,候夫人和二夫人就让你爹同意她们去马家退亲的事,说是退亲还太正式了,五姑娘和马家大公子仅仅算是两家一个口头约定,现在也只是将那个约定解除而已,你爹已经同意了,想必这会儿侯夫人和二夫人早就去过马家了,五姑娘和马大公子的那桩亲事应该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第四十四章:对策 宋氏将从顾邦正那里打听到的都告诉了姐妹二人,后又若有所指的道:“你们爹爹还说了,现在在这望青城中就只剩下你们三姐妹和信哥儿了,五姑娘的亲事还让我四处看看。” 宋氏说着这话,目光还无意中瞟了瞟顾其溱,那意思简直不言而喻,顾邦正将家里唯一的嫡出姑娘的亲事都交到她手上,顾其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还不想让她帮着寻亲事,这话怎么说也是说不过去的。 顾其溱对宋氏露出了一个略带着歉意的笑,心中却不由的暗晒,不知是该说爹爹太糊涂了,还是该说爹爹对顾冬雪这个嫡女太不重视了,竟然让一个妾室为嫡女寻摸亲事,这是哪家也没有的规矩,即使是望青城这等民风较为淳朴开放的地方,也没有的事,就更别说京城中了。 宋氏和顾其仪自然不知道顾其溱心里在想什么,顾其仪听到宋氏的话,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知道了,我知道顾冬雪为何要将那绿草和绿蔓赶出去了。” “为什么?”宋氏问道,顾其溱也疑惑的看向顾其仪。 “这还有什么,肯定是顾冬雪知道她的亲事掌握在娘你的手上,所以才不敢得罪我和姐姐的。”顾其仪得意洋洋的道。 她这话……却是让宋氏有一种也可能的确是如此的感觉,可是会这么简单吗?她却又不敢轻易相信就是这个原因。 宋氏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到顾其溱面上,即使她刚才对顾其仪的表现感到心暖,可是心底深处还是明白顾其溱才是她真正可以依靠的女儿,很多事也只有经过顾其溱的口中说出来她也才会相信,这可能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习惯。 顾其溱眉头微蹙,似乎也很想不明白顾冬雪如此作为的原因,她并不认为顾冬雪将自己的两个丫鬟赶出去,只是为了讨好宋氏,为了宋氏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显而易见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事做得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说宋氏会不会为了顾冬雪这次示弱就为她好好寻摸一门好亲,即使宋氏愿意,以宋氏的身份和交际圈子,她又哪有能力去寻一门好亲,不说顾冬雪了,就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不敢将自己的亲事放在宋氏身上,她顾冬雪又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与其如此,还不如想着怎么样才能讨得父亲的欢心,让父亲亲自为她寻一门亲事。 不过既然想不通,顾其溱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想到了另一方面,她对宋氏投过来的期待目光摇摇头道:“这个我也想不清楚,之前五姐姐一回来的时候,我就问她关于与马家大公子的亲事问题,就是想要知道这门亲事到底如何了,那时我就觉得五姐姐和以前似乎略有不同,之前就算她再不高兴,也不会这样毫不留情的训斥我一顿,更别说出那番话来挤兑爹爹,让爹爹就算想维护我,也不好开口了。” “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这样,就连今日,顾冬雪虽然教训了绿草一顿,表面上看是为我和姐姐出气,可是她那眼神可是锋利的很,并不像是在讨好我们。” 经由顾其溱的提醒,顾其仪也觉察到不对之处了,蹙着眉头道,顾其溱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刚才还说五姐姐是为了想让娘帮她找一门好亲事才讨好我们的,可不就是信口开河?” “姐姐,我可没有信口开河,只是这个理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罢了,再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就是错的,那顾冬雪再看我们不顺眼,内心再讨厌我们再恨我们,为了她的终身大事,她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佯装讨好我们,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这事若是放在三姐姐那里的确不奇怪,可是放在五姐姐身上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五姐姐虽然素日里不怎么说话,为人也一向比较内向,可是对绿草绿蔓那两个丫头一向器重,就更别提绿蔓和程大柱是杨妈妈的儿女了,杨妈妈那可是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妈妈,现在母亲去了,按照正常来说,无论是杨妈妈,还是她的儿女,应该都是五姐姐和四弟的左膀右臂,深受倚重才是,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理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赶了出去,就像娘说的,这件事的确蹊跷的很,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顾其溱说着还轻轻的摇摇头,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动作也轻柔的很,摇头间头上的发簪珠钗几乎动都没有动一下,可见顾其溱那动作的确轻柔婉约到了一定程度。 顾其仪却没有顾其溱的教养和涵养,她不耐烦的道:“你们说来说去,不是又说回来了,顾冬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是还不知道?” “仪姐儿你别急,”顾其溱安抚的看了看顾其仪,轻笑道:“我们虽然不知道五姐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我们可以根据她已经卖出的这部分药做些事。” “做什么?”顾其仪一听顾其溱这话,兴奋的眼睛都冒光,对于给顾冬雪找些麻烦这件事,她是抱着十二万分的兴趣的。 “娘,你可以这么说……”顾其溱对着宋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等她说完后,宋氏点头道:“这样倒也可以,也许被这样一弄,她说不定会将赶人的理由说出来也未可知。”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顾其仪见顾其溱只在宋氏耳边悄声说了一番话,自己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顿时着急起来,不停的追问道。 只是无论她如何追问,不管是宋氏还是顾其溱都没有要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告诉她的意思,只道:“你会知道的,不要急,等着看戏便是。” 顾其仪虽然万般无奈,可是她撬不开二人的嘴,也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准备插上一脚的心,耐心的等待着。 第四十五章:传唤 冬景院中,绿草和绿蔓各自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站在顾冬雪面前,顾冬雪将手中的几张纸递给绿蔓,道:“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拿好了。” 绿蔓接过来一看,愣了一下,“我娘的也在?” 顾冬雪点头,“若是那件事真的发生了,杨妈妈若是来不及走,好歹卖身契在你们手上,你们出去后就让大柱哥拿着卖身契去衙门那里消了籍,从此你们便是自由身。” 顾冬雪交代道,“我给你们的银子应该够买一座二三进的宅子的,今日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就先住客栈,不过宅子一定要买的,说不得那边是我和信哥儿以后唯一的住处……” 想到这里,顾冬雪又沉默了下来,她忘了他们是要被流放的,虽然就在望青城中,可是大宁朝流放的犯人,一向是由流放地的卫所或者大营决定去处的,也就是流放的犯人,他们的命运是掌握在流放地的武官手上的,到时是让他们这些犯官家眷在城中自行讨生活,还是直接发配到城外军户那里直接做农活,当成劳力使用,甚或是打上官奴标记发卖或者是充进教坊司,这都要看驻扎在望青城城外宁北卫范都统的意思,宁北卫统管苍城封城以及望青城这三座连苍山以北的卫所,所以宁北卫的最高武官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三品卫指挥使,朝廷特意派了一名从一品都统来做这三城卫所的统帅。 顾邦正是文官,与之打交道的大多数也是文官,虽然也认识一些武官,可是那都是官职不高的低等武官,就比如宋氏便与宁北卫的一个正五品武官金守备的妾室交好,二人经常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那金守备的正室虽然还活着,并不与顾家一样的情况,可是那正室娘家势弱,那妾室娘家这几年却渐渐起来了,那妾室的亲哥哥的官位甚至比金守备还要高一个品阶,乃是从四品的城门领,此消彼长,在金家,正室不但无法压制住妾室,反而被妾室压制的几乎翻不起身,若不是金守备还顾着一些名声,恐怕现在情况还不止如此,那妾室也不是妾室了,说不得要和正室掉了个个。 这样的情况在京城是不可能发生的,只要还想做官,就不会做出宠妾灭妻之事,可是这样的事在望青城,特别是在武官之中,却并不稀奇,上峰知道了顶多也就提醒一二,并不会拿这样的事来为难,只不过不能惹到不能惹的人便是了,而显然的,那金守备的正室以及她的娘家并不是不能惹的那部分人。 想着想着,便再一次想远了,顾冬雪认识的那些姑娘小姐们也都是文官家眷,并没有武官家中的,而现在临时抱佛脚,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且就算她认识那些武官家的姑娘夫人们,在这种大事上,人家说不定躲还躲不及,不会仅仅凭着有些交情,便来帮助她这样一个被圣上下旨流放的犯官家眷。 “姑娘,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吗?”绿草犹犹豫豫的声音传来,她的神色有些凝重,也有些彷徨,似乎并不知道现在她们所做的一切对不对,或者这一切只是她们杞人忧天,一切都是多余的罢了。 “不会发生岂不更好,我们现在也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顾冬雪笑着安慰道,“若是发生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我们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其他的情况都要比我们现在所做准备的情况要好上许多,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冬雪这话虽然说的绕口,可是绿蔓绿草也都听明白了,等二人抱着包袱与在外院等待二人的程大柱一起离开顾府大门后,不到半个时辰,碧烟便再次来到了顾冬雪院子,这次她的穿着远不像在京城定康候府那样的简单含蓄,这次她穿了一身烟罗紫遍地金通袖袄,袄袖和领口处都缀着雪白的兔毛,下着一条同色暗花百褶裙,身披一件银红色滚毛披风,头上戴着一支白玉嵌红珊瑚缀珍珠发钗,那珍珠滚圆白润,与红珊瑚一红一白相得映彰,随着碧烟的走动,那珍珠在她的头上一颤一颤的,光滑流转间,尽显富贵之气。 顾冬雪却对她这一身并不符合她身份的打扮视而不见,只笑着问道:“不知碧烟姐姐来找我,所为何事?” 碧烟屈膝对着顾冬雪福了一福,这才笑道:“五姑娘,三爷让你过去一趟。” 碧烟说完后,就注意着顾冬雪的神色,她知道这次顾邦正找顾冬雪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位五姑娘肯定是会挨一顿训斥的,只不过也不知道这五姑娘心里清不清楚,不过显然的,碧烟并没有从顾冬雪的神色中看到什么异常之处,是无知才无畏,还是已知仍能坦然面对,或者只是下意识的掩饰? 对于顾冬雪的内心情绪,碧烟自然不得而知,只不过这本也无关她的事而已,她只不过是这府中的一个看客而已,无子女无自由的她,从来也不在乎什么,也没有什么是在乎她的,有笑话她便看个笑话,没有笑话可看,她便在这府中飘荡着,快活一日是一日罢了。 顾冬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烟媚到骨子里的碧烟却有这样一副空无缥缈的心肠,她只是以为这是她父亲所有妾室通房中普通的一个,只不过她长得要比其他妾室更妖娆一些罢了。 “对了,外面下雪了,五姑娘还是换上羊皮靴子,撑上一把伞吧!”在前头领路,正准备撩起帘子的碧烟忽然回过头来,笑着提醒道。 顾冬雪知道她这意思,现在她这里的绿草和绿蔓都被她赶了出去,而她又不放心顾信,将杨妈妈派到了顾信那里,本来准备要过来的青芽还没来得及和外院管事说,所以现在她这冬景院中,除了院门那里的守门婆子,竟然连一个可以撑伞帮她换鞋的丫鬟也没有。 碧烟这可能是好意,也可能是提醒,更可能只是讽刺,不过顾冬雪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第四十六章:应对 顾冬雪亲自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傍晚的风雪中,跟在袅袅娜娜的碧烟身后,往顾邦正所住的正院走去。 北风凛冽,寒的刺骨,风中夹着坚硬的雪粒子,不时的从油纸伞下打到她的身上,虽然有厚厚的衣裙遮挡着,可是握着伞柄的手却时不时的被敲打着,冰凉中带着微微的麻,疼却不怎么感觉的到,如她现在的心情一般,冰冷麻木,却真真感觉不到疼痛。 正院守门的婆子是府里的老人,还是李氏在的时候就挑到正院服侍的,只是那时候她是在屋内服侍的,而现在虽然还在正院,只不过已经从近身服侍变成了守门婆子了。 “许妈妈!”顾冬雪笑着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雪大路滑,五姑娘慢些小心一些。”守门的许妈妈面上露出一丝同情,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叹。 走在前头的碧烟撩起了正屋门前挂着的厚厚的银红色帘子,一股并不是很暖的暖气从里面蕴散出来,顾冬雪紧跟在碧烟身后,从撩起的帘子一角走了进去,正屋厅堂中空空的并无一人,碧烟却丝毫不诧异,径直往厅堂左侧走去,那里垂着一道鸦青色上面绣着并蒂莲花图样的帘子,帘子极厚,即使刚才她们二人从外面进来,带进来的那一阵冷风,也没有让这道帘子拂动一下,顾冬雪面色未变,心中却已然怒不可遏,只是现今的她,知道自己即使怒火滔天,也无法改变现实,所以必须懂得按捺住自己不合时宜的怒气和脾气。 “嗬,她动作倒是快!”顾冬雪听到碧烟轻轻嘲讽道,只是那声音极轻,若不是顾冬雪就站在她身后,是肯定听不见的。 “爷,五姑娘到了。”碧烟对着帘子内通报道。 “让她进来!”这一声并不像之前顾邦正对她说话的语气,温和中含着愧疚,这一声却像是隐忍着一股怒气一样。 碧烟走到门边,侧过身,打起帘子,笑着对顾冬雪道:“五姑娘请,三爷就在里面。” 顾冬雪并不是不知道碧烟的眼神在自己面上转了好几圈,只是她并不准备给碧烟好奇的机会,她的表情一如之前的平静无波,殊不知她这段时间的表现,早已引起了碧烟的注意,她很好奇这位顾府的五姑娘,以前的胆小腼腆跑哪去了,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蹊跷,可是她只是想看热闹看笑话罢了,自己却不愿意去寻找热闹笑话,更加不愿意去制造热闹笑话,也因为此,即使碧烟再好奇,再觉的奇怪,她也没有去寻找原因的兴趣。 这一次从厚厚的帘子内传来的热气却几乎让顾冬雪之前在外面冻得冰凉的脸,瞬时变得热红起来。 这里本来是顾邦正和李氏的卧室,屋里正对着门的一方放了一张架子床,床边设有案几,架子床西侧是半面百宝阁,上面放置了瓷器玉佛等装饰品,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顾冬雪却知道大多数都是假的,西侧另半面放置了一张红漆木梳妆台,梳妆台上有让顾冬雪熟悉的首饰匣子正静静的放在上面,屋内一角的珐琅彩绘香炉中正冉冉升起一缕缕带着熟悉香味的薄烟,东侧临窗边是一张暖炕,炕上铺了大红色绣着鲤鱼莲花图样的锦褥,炕正中放置了一张红漆木炕几,炕几两边各放了一个大红色绣着百子嬉戏图的药枕,顾冬雪眼睛一缩,这两个药枕是李氏亲自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又一针一线将上面的百子嬉戏给绣上去的,可是现在这两个由李氏亲自缝制而成的药枕却分别被顾邦正和宋氏靠在身后。 顾冬雪眼神黯了黯,她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冷淡的道:“不知父亲唤女儿来所为何事?” “何事?”顾邦正却忽然从炕上站了起来,用手点了点顾冬雪,“你说说,你为何要将绿草和绿蔓赶出去?” 顾冬雪抬眼瞄了瞄坐在另一边的宋氏,宋氏低头啜了口茶,就像并没有注意到顾冬雪的眼神一样。 顾冬雪轻轻的扯了扯嘴角,“难道父亲不知道吗?或者是宋姨娘忘了说,绿草冲撞了六妹妹和七妹妹,我欲要处罚绿草,绿蔓却非要帮她求情,所以女儿没柰何,只能将她二人一起赶了出去,以平息六妹妹和七妹妹的怒火。” “璧儿,是这么回事吗?”顾邦正将目光转向宋氏,只是话一出口,他却忽然一顿,他刚才冲口而出,没有注意,竟然在嫡女面前唤了与宋氏私下的昵称,这让他有些尴尬,不过看到顾冬雪仍然面无表情的站着,就像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称呼一样,他又将那股尴尬抛诸脑后了。 宋氏抬起头,对顾邦正露出一个牲畜无害的柔弱笑容,“爷不要着急,妾想着五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姐姐走了有三年了,五姑娘年龄也还小,将姐姐在世的事忘了大半,所以才因为一时的不高兴,便将姐姐安排给她的两个丫鬟给撵了出去。” 宋氏轻言慢语的说道,顾邦正听得眉头却越皱越紧,顾冬雪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还没等她否认或是承认,就听到顾邦正柔声道:“所以你今日才将雅韵生前所用之物都拿出来,是为了让雪姐儿记住她的母亲?” 顾邦正的声音越发的柔和了,眼神也更加怜惜的看向宋氏,二人在这眉目传情之时,顾冬雪很不合时宜的“嗤”了一声。 顾邦正一愣,将目光从宋氏那张柔美的脸上移开,看向顾冬雪,顾冬雪也恰好抬起头,直视着顾邦正,口中的话却是对宋氏说的,“宋姨娘,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话呢,难道六妹妹和七妹妹没有回去和你说吗?那绿草对她二人不敬,七妹妹可是当场发火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又能如何,难道看着六妹妹和七妹妹在我的院子中与一个丫头争执吵闹?这又成何体统,所以,当时我也顾不得这件事是谁对谁错,怎么的也要先顾着自家姐妹的面子,所以我便将绿草赶了出去,也将为她求情的绿蔓赶了出去,只是因为她二人这错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她们毕竟是两个姑娘家,出去了这日子必定不好过,安全上也不放心,所以我便将绿蔓的哥哥程大柱也一并放了出去,就想着有一个男人在,一般宵小也不敢欺侮她们。” 第四十七章:交锋 顾冬雪不等顾邦正一步步的质问,先便将自己的理由都说了出来,说完后又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看向顾邦正,“父亲,难道我做错了吗?我维护自家姐妹的名声也错了吗?当时贤姐姐她们也在,若是我不处罚绿草,她们肯定以为是六妹妹和七妹妹的错,那样的话,对六妹妹和七妹妹的名声岂不是有不好的影响?” “这个……这个……”顾邦正在顾冬雪一步步的紧逼下,几乎不知如何应对。 “五姑娘,”就在顾邦正被顾冬雪逼的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宋氏再一次开口了,“我和你父亲都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给你六妹妹和七妹妹出气,可是惩罚的方式有千百种,罚月例、打板子、降等级不都可以吗?没必要将那二人赶出去,何况那绿蔓也并没有冲撞你六妹妹和七妹妹,她帮着一起当差的小姐妹求个情,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她对于同伴不管不问,这才让人寒心呢,爷,您说妾身说的对不对?” 顾邦正连连点头,“你听到宋姨娘的话了吗?你为何一定要将那二人赶出去?” 顾冬雪却斜睨了宋氏一眼,“宋姨娘,我记得这里是我娘的房间,是我们顾府的正屋,你坐的那地方是我娘常坐的,你知道将我娘的东西都摆出来,难道不知道将我娘坐的位置也让出来,你这样鸠占鹊巢,难道心中不会有鬼?” 顾冬雪其实并不想这么冲动的,她知道现在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争执可能都没有意义,可是看到宋氏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对了过去,实在是恶心厌烦的紧。 “雪姐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没等宋氏说话,顾邦正便先开口维护道,“宋姨娘好歹是你的长辈。” “哼!”顾冬雪高傲的昂起了脖子,她的这种表情神态是顾邦正以前不曾见过的,倒是让顾邦正愣了一下,只听顾冬雪用极为轻蔑的语气道:“她一个妾罢了,算我哪门子长辈?” “顾冬雪,你是不是吃错药了?”顾邦正几乎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自己对你娘生前安排给你的丫鬟不屑一顾,将人赶了出去,现在却将气发在宋氏头上,你说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父亲,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六妹妹和七妹妹的名声。”顾冬雪强调道,“难道就当着贤姐姐、棠姐儿和佳姐儿的面,不管不问,默认六妹妹和七妹妹与丫鬟争执,是她们的错,与丫鬟无关,这样让贤姐姐和棠姐儿佳姐儿怎么看六妹妹和七妹妹,难道我做错了?我不该维护六妹妹和七妹妹的名声?” “五姑娘,你不要总拿着你六妹妹和七妹妹说事,她们可并没有让你将人赶出去,你现在这样做,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六妹妹和七妹妹太过苛刻,让长姐赶走了自己的丫鬟来为她们出气。” 宋氏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她娇柔体贴的形象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哪有刚才一副慈善和蔼的长辈形象。 顾冬雪轻轻一挑眉,“是吗?原来宋姨娘是这样想六妹妹和七妹妹的,既然宋姨娘这个做亲娘的都这样想自己的女儿,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可事先说明,我并没有这么想。” “你……”宋氏气的直接从炕上站了起来,脸色涨的通红,看顾冬雪闲闲的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模样,忙将一张泛着泪花的眼转到顾邦正身上,“三爷,你看,五姑娘她怎么样说妾身都无所谓,可是她这样说六姑娘和七姑娘却不应该,再怎么说,六姑娘和七姑娘虽然是庶出,可是那也是爷的骨肉啊!” 顾冬雪看着矫揉造作的不亦乐乎的宋氏,撇了撇嘴,想到顾其溱那副娇柔的模样,恐怕就是和这宋氏学的,都只学了个不伦不类,遇到这种气质的真正高手,她们便知道什么叫做纯洁的白莲花,而她们顶多不过是一朵用水洗过,却怎么也洗不到那么白的沾着黑泥的灰莲花而已。 顾冬雪想到了定康候府的四姑娘顾莲心,不知顾其溱遇到她,二人之间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顾冬雪!”顾邦正忽然爆喝一声,将有些神游的顾冬雪猛然拉了回来,她抬眼看到顾邦正怒气冲冲的神色,知道在宋氏和顾其溱顾其仪母女三人的先入为主之下,现在她无论怎么样辩解,顾邦正已经认定这件事是她的错,虽然这件事本来便是她一手策划的,她就是要寻一个理由将绿草绿蔓送出府外,短时间内她无法找到那么合乎常理的理由,今日顾其溱顾其仪正好送上门来,她便顺势而为,她心中明白这个缘由无法站住脚,可是这个时候,她是明知站不住脚也要先将人放出去再说。 “父亲,你还记得我娘吗?”顾冬雪忽然抬起头来正色的看着顾邦正,不等顾邦正回答,她便伸出手指了指宋氏,“若是你还记得我娘,记得我娘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么就请你将这个贱妾赶出我娘的屋子!” 顾冬雪在醒来的那一天,就曾经暗暗发过誓,这一世只要有可能,她不会再活的那么憋屈了,很多之前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她在今生将不再畏畏缩缩,即使前世那么小心翼翼的活着,也只不过落了个那样的下场,今生再怎样,最坏也不过如此! 今天这事,顾冬雪心中明白是不可能善了的,即使顾邦正心里对她还存有一丁点愧疚,可是那愧疚也抵不住宋氏的枕边风,顾其溱的旁敲侧击以及顾其仪明目张胆的告状。 反正是要受罚的,还不如先让自己痛快一下,也为自己那个早死的母亲讨回一点口头公道。 顾邦正气的脸色涨的通红,宋氏更是伤心欲绝摇摇欲坠,顾冬雪并不理二人继续道:“父亲,难道你想让别人说我和信哥儿是死了亲娘便有了后爹,这后娘还没出现,后爹倒先做上了,父亲,京城中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是在侯府,我不愿意父亲为难,为了三姐姐和三哥哥的前程,我这个嫡女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回到了望青城,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让我看到了什么,让一个贱妾住了我娘的屋子床榻,用了我娘的首饰衣裳,甚至连她亲手绣的药枕都不放过,难道这便是怀念我娘吗?若果真如此的话,我想这世间所有先逝去的正妻都不愿被人怀念,死后所有之物却要被贱妾以这样的理由和方式拿出来使用,对于正妻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是无法忍受的难堪!” 第四十八章:失望 顾冬雪软硬兼施长篇累牍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一向没有什么主见的顾邦正再次被她说的不知如何应对,宋氏见情况不妙,正准备开口,顾冬雪伸手指着她,声色俱厉的问道:“是谁给你的权利动我娘的屋子,用我娘的一切,是父亲吗?” 顾冬雪转过头,用极其失望的眼神看向顾邦正,顾邦正下意识的摇摇头,“我没有吩咐!” 他初时来到正屋时,看到之前李氏的东西再次被拿了出来,也是吃惊不已的,可是听到宋氏的一番解释,说是为了怀念李氏,看到李氏的东西能够睹物思人,这才认可了宋氏的话,可是现在被顾冬雪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宋氏这样做的确不合规矩,不是一个妾室该为之事。 宋氏眼神一黯,顾冬雪知道顾邦正的脾气性格,她又如何不知道,宋氏正想将话题扯回顾冬雪赶走丫鬟之事上,就忽然听到“扑通”一声,抬眼看去,顾冬雪已然直挺挺的跪在顾邦正身前。 “雪姐儿,你……这是做什么?”顾邦正惊愕看着毫无预兆的跪在他面前的顾冬雪,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父亲,这次我将绿草和绿蔓赶出去,是做的有些过,怪只怪女儿将六妹妹和七妹妹的名声看的太重了,”顾冬雪神色伤感的抬头看站在她面前顾邦正,语气诚恳的承认错误,“我知道六妹妹和七妹妹特别在意贤姐姐、棠姐儿还有佳姐儿对她们的印象,当时女儿就想着六妹妹和七妹妹与丫鬟争执的时候不巧被贤姐姐她们撞见了,六妹妹和七妹妹肯定怕失了面子,更怕自己在贤姐姐她们心中的印象不好,所以一时着急之下,只想着为六妹妹和七妹妹解围,没想那么周全,这才做的太过了。” 顾冬雪说完看向顾邦正变化不定的神色,眼中带着愧疚的说道:“父亲,这件事是我做错了,绿草和绿蔓是娘留给我的丫鬟,我不该只顾着六妹妹和七妹妹,却在一时之间忽略了娘。” “好……好……你知错便好!”顾邦正见顾冬雪主动认错,似乎也没有能多说的,只得连连点头。 “爷……”宋氏虽然刚才被顾冬雪压了下去,可是她筹划了这一切,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让她这样轻易的便脱了身。 “五姑娘既然已经知错了,爷也不要再怪五姑娘了,爷不如现在就派人将绿草和绿蔓找回来吧,也省的她们两个丫鬟在外面受苦。”宋氏笑盈盈的建议道,她想到了顾其溱之前说的话,“若是父亲不处罚五姐姐,也没有从五姐姐那里套出她为什么将绿草和绿蔓那两个丫头赶出去的真正原因,娘,你就让父亲将那两个丫头给接回来,我总觉得五姐姐这次的行为很不同寻常。” 宋氏现在便是按照顾其溱的吩咐做的,她说完后,又安慰的看了顾冬雪一眼,“五姑娘,知错能改便好!” 顾冬雪慢吞吞的从地下站了起来,与宋氏平视,在顾邦正看不到的地方,对宋氏露出了一个浅笑,那笑虽然看起来平常的很,可是宋氏却觉的心中一跳,心中隐隐有一个预感,她和顾其溱的想法未必能够实现。 顾邦正再一次点头,对顾冬雪道:“雪姐儿,你宋姨娘说的是,既然是一时冲动,便将那两个丫头接回来吧,这件事便也过去了。” “接不回来了。”顾冬雪一脸平静的道。 顾邦正一愣,“什么叫接不回来了?” “我将她们的卖身契还给她们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去官府消了籍,现在绿草绿蔓和程大柱都是良籍了,我们家总不好做出逼良为奴的事。” 顾冬雪这话一出,宋氏脸色一变,顾邦正也惊愕不已,他愣愣的道:“你娘走之前将家中下人的身契都交给了我!” 的确,李氏在去世之前,的确将装有家中下人身契的匣子交给了顾邦正,之所以交到顾邦正手中,而不是今后要管家的两位妾室手中,李氏表现出来的是不放心妾室,怕她们对自己的一对儿女不利,这个理由很是说的过去,这也是几乎所有正室在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最常有也是最正常的担心,因此顾邦正虽然觉的自己的两房妾室,无论是宋氏还是孟氏,她们既没有那个坏心想要害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也没有那个胆子来做手脚,但是想归想,顾邦正耳根子的确也够软的,但是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朝廷命官,这点事情还是能够想明白的,李氏怎么说也是他的正室,她在临死之前要求自己拿着家中所有下人的身契,也就是辖制住了管家的两位姨娘,让家中下人不会因为身契在她们手中,而不得不听她们的令行事,如此,也更加保证了顾冬雪和顾信姐弟的安全。 在李氏初初去世之时,顾邦正还坚决的准备贯彻他对李氏的承诺,除非他已续弦,在规矩上必须将内宅之事交给继室夫人,否则就只能等到顾冬雪嫁人,顾信成年娶妻之后才能将这一匣子卖身契交给其他人。 可是顾邦正顶着宋氏和孟氏的枕头风,执行了这个承诺两年的时间,似乎已经是极限了,在这次他们前往京城之前,他终于顶不住宋氏又是诉苦又是委屈的眼泪,以及自己没将宋氏母女三人一起带去京城的愧疚,将那一匣子卖身契交到了宋氏手中,宋氏拿到那一匣子身契时,的确是高兴的,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妾室,出嫁之前,家中也只是小门小户,从来没有受过正式的管家培训,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环境让她耳濡目染,那时宋氏也只兴奋于她先于孟氏拿到了这个匣子,且明面上看是她们母女三人吃了亏,没能跟去京城,影响了顾其溱和顾其仪的前途,可是不仅顾其溱对她分析了一番话很有道理,就是她自己也有了打算,在她们母女三人这里,留在望青城,反而是她们最想要的。 第四十九章:罚 只是宋氏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匣子身契并不是家中所有下人的身契,还有几张漏网之鱼。 “爷……”宋氏委屈的道:“没想到爷这么不信任妾,竟然还私藏了五姑娘那院里下人的身契,这……让妾身心里……实在……实在难受的很!” 宋氏一边说,泪珠儿就像不要钱一样使劲的往下滚落,眼神哀怨,神色悲伤,就像顾邦正不信任她,让她受了莫大的打击一样。 顾邦正心疼了,同时他心里也很不痛快,他同样觉的李氏也没有信任自己,她当初交给自己那匣子时,的确说的是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他因为信任李氏,才没有将那匣子打开仔细对认,没想到李氏却对他留了一手,这样不是将他也防了吗?亏他为了对李氏的承诺,这两年都没让宋氏和孟氏碰那匣子,直到这次去京城前才将那匣子交给宋氏,顾邦正觉的自己受到轻待了,谁都不愿意被自己自认为亲近的人不信任,顾邦正尤其如此。 顾冬雪看顾邦正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自己的这个父亲,她虽然与他并不亲近,但是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在心中暗叹一声,顾冬雪知道今日这一顿罚是跑不了的,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并不后悔,起码将绿草绿蔓程大柱放了出去。 “没有……我没有……”顾邦正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因为被李氏欺骗而愤怒的心情,走到宋氏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连声安慰道:“我也不知道,拿到匣子之后我也没有打开过,这两年家中也没有下人变动,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里面的身契少了几张。” “这么说是……是姐姐?”宋氏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根本不敢相信李氏竟然会欺骗顾邦正。 被宋氏用如此不敢置信的语气道破了事实,顾邦正觉的很狼狈也很丢脸。 顾邦正神色复杂的看向顾冬雪,半晌没有说话,“爷……”宋氏拉了拉顾邦正的衣袖,继续委屈的道:“姐姐这么做,也太不信任爷了,若说姐姐不相信妾身和孟姐姐,那倒也应该,可是姐姐怎么连爷也不相信,爷可是五姑娘和四少爷的亲生父亲,是她的丈夫,她的天!” 宋氏略带夸张的语气让顾冬雪觉的心中戾气陡生,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宋氏,“宋姨娘,你现在是在说我娘的不是吗?你一个妾室,却在正室死后说她的不是?你哪里有资格,又是谁给你的胆子?” 顾冬雪说着,眼神时不时的斜瞄向顾邦正,似自言自语,却又用让顾邦正和宋氏都能清楚听到的音量略带嘲讽的道:“呵……我现在知道我娘为何不放心了,这便是她不放心的理由!” 这句话成功的让宋氏闭了嘴,让顾邦正变了脸色,三人一时对峙住了,谁都没有说话,半晌屋内才响起宋氏略带尖刻的声音,“即便姐姐将绿草绿蔓的身契交给五姑娘保管,可是五姑娘,姐姐没有让你将人赶出去吧?” 翻来倒去,话再一次说回来了,宋氏不等顾冬雪回话,立刻对顾邦正道:“爷,你也知道的,这几年家计越发的艰难,自从姐姐走了之后,家里一次下人都没有添置过,也正因为如此,爷才没有发现匣子中的卖身契不对数,今天五姑娘一个不高兴,便将绿草绿蔓程大柱这三个下人赶了出去,将卖身契也还了他们,这下家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下人,这就又要花银子买三个人回来补上,这又是一笔开销,爷刚刚从京城候府回来,也看到了京城候府的锦绣繁华,候府内的姑娘少爷哪一个不是众多丫鬟婆子服侍着,珍馐佳肴喂养着,哪像我们这府里,姑娘们本来就过的寒酸,现在却又要从她们本来就寒酸的日子中抠出钱来填补这三个下人的窟窿,爷……” 宋氏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简直是声泪俱下,顾冬雪心内已然明白今日这一顿罚是少不了的,否则宋氏母女三人不会甘心的,既如此,那便等着受罚好了,求不求情也无所谓了,她刚才那样将李氏搬出来,挤兑顾邦正和宋氏,软的硬的都来了,顾邦正即使之前有一丁点被她说服,对于宋氏这样私自使用李氏的屋子和东西显然也不认同,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训斥宋氏,罢了,顾冬雪掩住了失望至极的眼神,垂下了头。 “雪姐儿,你今日所做之事,的确太过分了,有失体统规矩。”半晌,头顶响起顾邦正似是无奈的声音。 顾冬雪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道:“女儿愿意领罚!” “就罚你……”顾邦正正想说闭门思过,却见到从窗前走过的顾其溱,她像是遇到什么着急的事,急急的赶了过来,不一会儿,就见帘子一动,顾其溱走了过来,“父亲,这不怪五姐姐……” 顾邦正抬起了手,阻止了顾其溱将要求情的话,看了看顾其溱因为急急赶来没有打伞的肩头,乌发上都落了雪花,那些雪花有的化成了水珠,有的将化未化,贴在顾其溱的发上衣服上,衬着她略显憔悴的面色,显得越发的狼狈,顾邦正有些心疼,抬手为顾其溱拂去了肩头上的落雪,然后才对顾冬雪道:“雪姐儿,你就去院子里跪两个时辰吧,这里是你娘生前的住所,在这里好好对你娘忏悔吧!” 顾邦正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径自走了,宋氏和顾其溱紧跟其后。 不是早已经不抱期望了吗?可是心中却仍然有一股涩味,眼泪也不知不觉的滚落了下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顾冬雪伸出手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这一次惩罚便算尽孝了吧,今后,她的愧疚会少一些,想念也可能几乎没有。 顾冬雪被顾邦正罚跪在正院中,不一会儿便传遍了整个顾府,杨妈妈领着顾信匆匆赶来的时候,顾冬雪的头上衣裳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连眉毛也变成了白色。 杨妈妈在看到顾冬雪的那一刹那,直到走到她跟前,眼泪就没有停过,她哽咽道:“三爷这是怎么了?他这是要姑娘的命啊!” 第五十章:援手 “妈妈,我没事!”顾冬雪忙伸手拦住要和她一起跪下的杨妈妈,“妈妈,你年纪大了,这里太冷了,不能在这里,你快回去,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奴婢在这里陪着姑娘,好歹也给姑娘撑撑伞。”杨妈妈手举着一把油纸伞,为顾冬雪挡住了飘落下来的风雪。 “姐姐,这是父亲下的令吗?”顾信脆亮的小嗓音也似乎有些嘶哑,虽然他这句话是用的问句,可是顾冬雪知道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嗯!”顾冬雪也没有瞒他,“是父亲下的令,我放走了绿草绿蔓这件事的确太过突兀,他又不知道原因,发怒是很正常的。” 顾冬雪倒并不是为顾邦正在顾信面前开脱,她说的是一部分事实,且顾信还太小,已经没了母亲,若是那件祸事真的发生了,无论是她,还是顾信,与顾邦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会很长了,既如此,她并不想让顾信小小的心里装的童年都是负面的阴影,对父亲,让他保留着一丝孺慕之情,可能会让顾信更加阳光一些吧! “姑娘,就算你做错了,那么多处罚的方式,三爷怎么那么狠,姑娘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姑娘家是受不得凉的。”杨妈妈一边说,一边忧心忡忡的道:“不行,奴婢得回去帮姑娘再拿一件斗篷过来,再拿个手炉。” 杨妈妈说着也不等顾冬雪说话,便将手中的大伞递给了顾信,又将顾信手中的小伞接了过来,对顾信道:“四少爷,你在这帮着五姑娘打伞,奴婢回去拿衣裳和手炉过来。” 顾信连连点头,“妈妈快去吧,我在这陪着姐姐。” 杨妈妈急急的跑去给顾冬雪拿能够取暖的东西了,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冬日天短,没一会儿就已经全黑了,顾冬雪让顾信回去,顾信却怎么也不愿意回去,姐弟二人便这样一跪一站的相偎在雪地中,一柄宽大的油纸伞低低的罩在二人头顶。 顾冬雪每觉得下一秒她就有可能晕过去,可是每每她又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撑了过来,发现自己还清醒着,清醒着感受着膝盖从原先刺骨寒冷变得渐渐麻木起来。 “姑娘……五姑娘……”就在顾冬雪渐渐觉得受不住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声音苍老而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些陌生的熟悉,被寒冷侵蚀的顾冬雪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音的主人是谁,倒是顾信问了一句,“是许妈妈吗?” 渐渐昏暗的天光中,他只看得清从远处踉踉跄跄奔跑过来的略显肥胖的身影,并不能看得清那人的长相,只不过是从声音中听出了此人的身份。 许妈妈?顾冬雪也反应过来了,她转过头去,果然见到那个已经奔到姐弟二人身前的胖身影不是这正院的守门婆子许妈妈又是谁? 许妈妈双手间捧着一个黑色的厚厚的一物,顾冬雪一时之间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却见许妈妈小心翼翼的朝着四下观看了一下,顾邦正自从离开后便没有回到正院,而宋氏母女三人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正院平日里除了顾邦正也没有人住,顾邦正来歇的时候,不是带着碧烟便是带着宋氏孟氏,而顾邦正一月里也住不到一日,所以正院平日里是没有丫鬟的,只有两个守门婆子,是许妈妈和另外一个守门婆子看守着院门,现在许妈妈将另外一个婆子支走了,这里应该没有人在,许妈妈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那个黑色的东西摊开,口中道:“这是一块毛皮垫子,五姑娘将它垫在膝盖下面,可以暖和一些。” 说着便已经弯腰躬身将那毛皮垫子往顾冬雪膝盖下面垫去,顾冬雪也没有拒绝,她知道不能在这么冻下去了,也不知杨妈妈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顾冬雪有些担心,杨妈妈年纪大了,这么急匆匆的在雪地上走,若是摔了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是顾冬雪刚刚挪动膝盖,却发现膝盖麻的几乎没有感觉了,挪了半天,都没有能挪动。 “姐姐,怎么了?”顾信焦急的问道,“是不是冷的厉害?”说着便要蹲下来帮着顾冬雪挪动。 “没……没事!”顾冬雪连忙阻止顾信。 “造孽哟……”许妈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垫子往旁边挪了挪,这才帮着顾冬雪撑起了身子,二人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那皮垫子垫在膝盖下面,一股微微的暖意从膝盖下传来,让顾冬雪已经麻木的膝盖渐渐有了感觉,顾冬雪惊愕的看向许妈妈,许妈妈知道顾冬雪在惊讶什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是碧烟姑娘让奴婢送过来的,这毛皮有两层,中间夹了两个汤婆子,用厚厚的棉衣包裹了垫平了,姑娘跪上去应该不是很吃力,这样应该能够撑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奴婢来换汤婆子。” 说完,也不等顾冬雪回话,许妈妈又观察了一下周围,便急匆匆的走了。 碧烟?顾冬雪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那个长相烟媚,一向带着些似笑非笑的碧烟会给自己伸出援手,她想不通碧烟为何会对自己施以援手,不过她记这个人情就是。 接下来,因为有皮垫子和汤婆子,顾冬雪觉的时间好挨了许多,而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全黑了,顾冬雪却不准备再继续跪下去了,这一个时辰已经将她和顾邦正的父女之情消磨殆尽了。 “回去,”顾冬雪站起了身,怀中抱着那还带着余温的毛皮垫子,顾信也点头道:“对,不跪了,父亲若是再让姐姐跪,我们就跑出去,外面还有绿蔓姐姐她们,我们去她们那里住。” 顾冬雪笑了笑,“信哥儿说的对!” 姐弟二人脚步踉跄的回到了冬景院,却并没有见到杨妈妈的身影,问守门的婆子,她们只道杨妈妈是被宋氏派来的丫鬟给叫去了,“秀琴姑娘来的急匆匆的,非说宋姨娘找杨妈妈有急事,杨妈妈想不去,却被秀琴姑娘硬扯了去,奴婢看杨妈妈似乎有事要与奴婢说,只是被秀琴姑娘打断了,奴婢也没有听清楚杨妈妈到底说了什么。” 那守门婆子憨憨的,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顾冬雪知道她是派不上用场的,即使她听清楚了杨妈妈的话,也没有办法执行的,至于另外一个守门婆子,她是宋氏的人,唯宋氏马首是瞻,更是用不上。 第五十一章:求医 上辈子的自己的确太过软弱无用,整个顾府,除了李氏留给她的人,竟然无一人可以信任使用。 只不过等顾冬雪准备去寻找杨妈妈的时候,杨妈妈却回来了,“妈妈,你去哪儿了?” 顾冬雪一见杨妈妈进屋,连忙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杨妈妈脸色阴沉的很,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冬雪身边,忙将她按下去,“我的姑娘哟,快坐下,坐下,你这腿可不能再折腾了,再折腾可真的就废了。” 杨妈妈一进门气都没喘匀,只担心顾冬雪的双腿,她蹲下身卷起顾冬雪的裤脚,想要看看她的膝盖有没有受伤,却被顾天好拦了,“妈妈,我没事!” 顾冬雪将许妈妈送毛皮垫子和汤婆子的事说了,又和她说了这是碧烟的吩咐,杨妈妈蹙了眉,“没想到那碧烟姑娘倒还有一份侠义心肠!” 仅仅是因为侠义心肠吗?顾冬雪有些怀疑,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忙问杨妈妈,“妈妈,你去哪里了?” 说到这里,杨妈妈恨恨的道:“那个宋氏太过心狠,她肯定是猜到我要给姑娘你送衣裳和手炉,叫那个秀琴将我喊去了,说是下这么大的雪,肯定会有人受灾,三爷是望青城同知,肯定是要和知府大人赈灾的,让家中准备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够拿出去的,又计算要拿出去多少粮食衣裳,生生将奴婢困了一个多时辰才放奴婢回来。” 这么巧?其实不用多想,顾冬雪也知道杨妈妈猜的是对的,那宋氏就是为了不让杨妈妈给自己送取暖的东西,才困住杨妈妈的。 “唉……”杨妈妈叹了口气,不乏后悔的道:“之前奴婢应该拦着姑娘的,绿草和绿蔓总要留一个下来,这样也不至于没人能用。” 顾冬雪其实也觉得自己当时太过莽撞急切,可是她实在是被前世的经历吓怕了,总想着早做准备为好,却忽略了其实这顾府中也是步步为艰。 “没用的,”顾信忽然开口道,自从顾冬雪被罚跪以来,顾信只在先前问了一下原因,后来便是在顾冬雪下定决心不跪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现在乍一听到他的话,她忙将目光转向顾信,却见他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之色,继续板着小脸道:“即使绿草姐姐或者绿蔓姐姐留一人下来,那宋氏也能将她们一起支走的,只要姐姐今日放走了一人,父亲和宋氏就会罚姐姐,至于留下多少人,结果都一样,没有人能够抽开身为姐姐送东西。” 顾冬雪有些惊讶看着的顾信,似乎不相信如此理智如此冷静的话语是出自顾信这样一个仅仅五岁的孩童口中,可是由不得她不相信,这的确是出自顾信之口。 但是顾冬雪却不得不承认顾信说的是对的,她只是太过患得患失而已,才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这样的问题该是一个五岁的孩童该想的吗?自己会不会揠苗助长了? “姐姐,无论那件事发生或者不发生,信哥儿都会陪着你的。”顾信似乎看出了顾冬雪盯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的隐隐的担忧,他拉住顾冬雪手,一脸坚毅的道。 晚饭是杨妈妈自己去厨房端过来的,自然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了,杨妈妈一边摆着饭一边向顾冬雪禀报着她从厨房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姑娘刚刚被罚跪不久,三爷便被衙门里的人叫走了,奴婢就知道三爷不会这么狠心的,他要是在家的话,肯定不会让姑娘真的就这么在雪地中跪两个时辰的。” 杨妈妈对顾邦正的性格还是挺了解的,知道他这个人耳根子软,可是却并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像这种将女儿罚跪在雪地上两个时辰的事,他一时生气冲动之下的确有可能说的出来,但是他只要稍稍冷静一下,便一定会下令让顾冬雪回去的,只是今日事情如此凑巧,杨妈妈在心中叹了口气。 顾冬雪却只是微微牵了一下嘴角,她知道杨妈妈说的是事实,顾邦正若是一直在府里的话,按照他的性格来说,她的确应该不需要跪足两个时辰的,所以她才一开始便没有违反顾邦正的命令,想着做个姿态罢了,只是后来一直没有人过来传达顾邦正撤除处罚的命令,顾冬雪从不敢置信到失望再到自行决定离开,心路历程看起来很短,其实她心中万般纠结和悲伤,现在听到杨妈妈打听来的消息,她心里稍稍感到了一丝安慰,可是她并没有被这丝安慰冲昏头脑。 “父亲若是真的不想让我跪两个时辰,完全可以在临走之时吩咐下人来撤除对我的处罚,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此话一出,杨妈妈也无话可说,她叹了一口气,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一时想到了在外面的儿女,一时又想到了顾冬雪之前说的那件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虽然后来有了皮垫子和汤婆子,顾冬雪也是在风雪中跪了一个时辰,何况之前那一刻多钟是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到了夜里,终于还是发热了,只是杨妈妈被她支到顾信那里服侍去了,如今她这院子里,竟然连一个得用的人都是没有的。 直到第二日,杨妈妈和顾信一起来冬景院,顾信准备和顾冬雪吃早饭,这才发现顾冬雪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杨妈妈一见顾冬雪这模样,心中就一惊,忙伸手去摸顾冬雪的额头,果然滚烫炙热。 “姑娘发热了!”杨妈妈惊叫道。 “姐姐,姐姐……”顾信哒哒的奔到顾冬雪的床前,连声呼唤道。 顾冬雪觉的全身像是被火烧火燎一样,炙热难耐,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火星味,且全身无力,连一根手指也无法抬起,那眼皮更是重若千斤,她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抬起那沉重的眼皮,耳中却还能听到顾信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信哥儿,别急,别急……姐姐没事,没事!” 顾冬雪想要安慰顾信,可是她连眼皮都无法睁开,又怎么可能出声。 “四少爷,你在这看着五姑娘,奴婢去叫人请大夫。”杨妈妈急急的道。 “嗯!杨妈妈你快去吧。”顾信点头答应。 只是杨妈妈自出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顾信眉头微蹙,有些焦急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有心想要出去看看,只是看着床上烧的面色通红嘴唇干裂的顾冬雪,他又不放心,只得不时拿勺子盛水喂顾冬雪,其实说是喂,也只不过润润唇罢了,顾信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童,平日里从来没有照顾人,从盛水到喂进顾冬雪嘴中,这个过程便洒了一大半,何况顾冬雪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配合着吞咽了一下,后来可能她的神智越来越迷糊,根本没办法配合顾信。 第五十二章:醒来 大冬日里,顾信小小的人儿竟然急出怕出一脸的汗。 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信连忙转头看去,帘子随即被撩起,杨妈妈满头是汗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胡子老者,那老者身后跟了一个十五六岁背着药箱的少年,顾信看到这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大夫总算是来了。 “胡大夫,快请进,快看看我们姑娘!”杨妈妈急匆匆的道。 那长着白胡子的胡大夫,被杨妈妈拉的踉踉跄跄的走到了顾冬雪床旁,一屁股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喘起气来,那个十五六岁拎着药箱的少年则不高兴的抱怨道:“我说这位妈妈,我爷爷已经快七十了,你这样拉着他在雪地上跑,要是出了好歹,不说你们姑娘没有办法及时医治,我爷爷要是被你拉出个好歹,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志恒!”那少年的话被胡大夫打断了,“不要多说了。” 杨妈妈连忙赔罪,“胡大夫,是我的不是,我只是太着急我们家姑娘的病才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和我这个老婆子计较了。” 顾信也上前对胡大夫躬身施了一个礼,“胡爷爷,你不要怪杨妈妈,她是太担心姐姐了,姐姐昨日在院子中跪了一个时辰,那么大的雪,那么大的风,现在又烧的这么厉害,我们只是害怕……害怕……” 胡大夫和蔼的摸了摸顾信的头,“先不要着急,爷爷看看!” 说着也不再说话,开始凝神为顾冬雪诊起脉来,半晌,胡大夫放下诊脉的手,杨妈妈连声问道,“大夫,怎么样?我们家姑娘没事吧!” 胡大夫暗叹了一口气,“等我开几副药,五姑娘服下去应该便能退热了。” 杨妈妈尚未来得及露出喜色,就见到顾大夫的神色有异,忙又忐忑起来,问道:“大夫,退热之后不会留下什么……” 胡大夫先让跟过来的孙子胡志恒取出笔墨,刷刷的写了一张药方,拿起药方吹干,这才斟酌着道:“这姑娘家在雪地中跪了一个时辰,对身体肯定会有影响的,刚才我诊脉发现,五姑娘有轻微的寒气入体……” 见杨妈妈立时变了脸色,胡大夫连忙摆手道:“这位妈妈不用太过担心,症状并不太严重,若是以后好生调养,应该问题不大的,这也多亏了之后用了毛皮垫子和汤婆子保暖,否则后果恐怕会更严重。” 杨妈妈听了胡大夫这一番话,虽然稍稍安心了下来,可是一想到顾冬雪说过的顾家以后会发生的那件大事,若是真如顾冬雪所说,那么以后又哪里有好的条件让顾冬雪好生调养,想到这里,杨妈妈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这时候她无比后悔当时没有拦住顾冬雪将绿蔓和绿草放出去,从而让宋氏母女三人捉住了把柄,竟然让顾冬雪吃了这样的大亏。 “好了,你那儿子还在外面等着,我们现在就走了,正好让你儿子将药抓回来,秦大人的马车也能送他一程,这样五姑娘也能早一点喝上药。” 胡大夫跟杨妈妈交代一声,便领着自己的孙子出了院门,杨妈妈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出去,追上胡大夫祖孙二人,将一个荷包塞到胡大夫手中,“胡大夫不要见怪,我这是担心我们姑娘,竟然忘了付诊金,劳烦胡大夫跑一趟了。” 杨妈妈一边往胡大夫手中塞荷包,一边口中不停的陪着罪。 胡大夫倒也没有推辞,爽快的收了诊金,笑道:“你放心,你不给诊金,我也能收到银子的。” “啊?”杨妈妈愣住了,想不通若是她不给诊金,谁还能帮着付银子,胡大夫说的莫非是大柱,杨妈妈忽然想到了等在门外的儿子,这倒是有可能的。 只是,胡大夫却道:“谁用马车将我拉来的,我自然找谁要诊金。” 胡大夫说完,便笑着走了,杨妈妈站在院子中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胡大夫所说的人就是那位秦大人,心中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在最后想起了诊金这回事,否则别人好心帮忙,最后竟然还要倒贴银子,这在哪里也说不通啊! 杨妈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又急匆匆的回了屋。 等顾冬雪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杨妈妈和顾信都守在自己的床前,她觉的嗓子火辣辣的疼,之前迷迷糊糊中好像被人灌了一碗汤药,她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是很烫了。 “姐姐,你醒了。”顾信本来还在发呆,忽然惊觉到顾冬雪的动作,忙叫了一声,这一叫便将打盹中的杨妈妈也叫醒了,她忙站起身,走到顾冬雪面前,连声问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妈妈,给我倒一杯水吧!”顾冬雪嘶哑着嗓子道,一说话,嗓子更像是被沙砾滚过一样,粗啦啦的疼。 “好,姑娘你稍等一会。”杨妈妈连声应道。 连喝了几杯水,又喝了一遍药,顾冬雪发了一通汗,又擦了擦身,换了一套衣裳,顿觉身体瞬间轻松了许多,本来昏昏沉沉的头也轻盈许多,她靠在床头听杨妈妈说她生病之后发生的事。 “宋姨娘说什么家里的下人都被她派到救灾粥棚那里帮忙了,实在派不出人手帮忙请大夫,又说家里只有六姑娘和七姑娘是闲的,要不就让她们上街去帮着姑娘请大夫,姑娘,你说奴婢能接这个话吗?若是真的让六姑娘和七姑娘上街了,不说等三爷回来,宋姨娘一哭诉,六姑娘七姑娘一诉委屈,即使是她们的错,却也变成姑娘的错了,到时宋姨娘肯定会说姑娘让两个年幼的妹妹,两个姑娘家在这样的天气独自出门,只是为了帮得了风寒的姐姐找大夫,若是她们二人再有一个冻病冻伤的,那姑娘便百口莫辩了;只说她们会不会真的帮姑娘请大夫,若是她们回来说大夫都出诊了,或者找个其他借口就是不将大夫请来,那姑娘岂不被她们耽误了,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杨妈妈在宋氏做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便想到了后果,因此一口便拒绝了顾其溱和顾其仪要出门为顾冬雪请大夫的提议,顾冬雪冷笑道:“妈妈说的是,无论是哪一种,她们都能做的出来。” 第五十三章:回来 “所以奴婢便自己出了府门,去找大柱和绿蔓绿草他们。”杨妈妈继续道,这一点顾冬雪已经猜到了,程大柱绿蔓绿草刚刚被放了出去,一天的时间恐怕也只够他们去衙门消了奴籍,房子必定还没有时间找,当时说好的,没找到房子之前,他们三人就在离顾府不远的福缘客栈先住下,杨妈妈一去便看到了正从客栈出门准备找宅子的程大柱。 “绿草和绿蔓那两个丫头听说姑娘病了,担心的紧,非要回来服侍姑娘,让奴婢给拦了。”杨妈妈继续说道,不等杨妈妈告罪,顾冬雪便紧跟着说道:“妈妈做的对,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送出府,这一回来,不知又会生出什么波折,我这撑一下也就过去了。” 杨妈妈见顾冬雪拍着自己手,说自己做的对,不禁又想到了胡大夫说的那句“寒气入体”,暗自叹了口气,就听到顾冬雪又问道:“后来呢,当时我迷迷糊糊的的确感觉到有人来了,给我把了脉,还说了几句话,只是具体说的什么我却想不起来了。” “姑娘不知道,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街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路难走的很,奴婢和大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想雇一辆马车,也雇不到,正着急时,就是上次我们在城外见到的那位秦把总,他正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和旁边驾着马车的那位军爷说话,他还记得大柱,见到我们二人,便问了一声,大柱便将事情和他说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那位秦把总让杨妈妈和程大柱上了马车,带着他们找到了医管,将胡大夫送到了顾府,给顾冬雪诊过脉后,又将胡大夫送回了医馆,在医馆抓了药,又带着程大柱将药送回了顾府,这半日的功夫,那位秦把总的马车可谓是来来去去了三四趟,这个人情欠大了,顾冬雪心里暗自琢磨着。 “姐姐,杨妈妈,你们说的那秦把总便是上次说让我每逢旬末便可以去找他学功夫的哥哥吗?”顾信忽然道。 “对,就是他。”杨妈妈道,顾信的眼睛瞬时亮了,“今天十八了,后天我便可以去金桂胡同了。” 经顾信这一说,顾冬雪才想起还有这件事,回来后她就忙着准备这准备那,顾信学功夫这事压根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后日,后日,顾冬雪想着到时要不要带些礼物过去,表示感谢那位秦大人的援手之恩。 “她们这么快便将大夫请过来了?”宋氏问前来汇报的门房,那门房跪在地上,垂着头,“是,奴才们听姨娘的吩咐,没敢拦着。” 宋姨娘啜了一口茶继续问:“是杨妈妈将大夫请回来的?”语气中尽是怀疑,这么大的雪,杨妈妈也上了年纪,她又将府中的马车全派了出去,只靠着步行,这一来一回怎么的也要费上半天功夫。 “奴才看到程大柱了,还有一辆马车,程大柱和杨妈妈是坐马车回来的。”门房一五一十的禀报道。 宋氏蹙了蹙眉头,“马车?谁家的马车?他们自己租的?” “奴才看驾马车的是两位军爷,其中一位好像还是个官,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军袍,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军爷。”那门房忖度的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宋氏吩咐丫鬟取出几十个大钱赏了那门房,便让他退了下去。 这时候从屏风后走出两道身影,“溱姐儿,仪姐儿,你们过来。”宋氏朝着姐妹二人招手道。 “娘,那顾冬雪不是攀上了什么权贵人家吧?”顾其仪担心的道。 宋氏还没有回答,顾其溱便已经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对上宋氏和顾其仪疑惑的表情,顾其溱解释道:“那门房只说了那送杨妈妈他们回来的人像是个官,又是个当兵的,我猜他应该只是个七八品的低阶武官罢了。” 顾其仪却没有那么容易相信顾其溱的说词,“你怎么那么肯定?说不定他是什么都统家指挥使家的公子少爷呢,我可听说这两家都有子孙在城外兵营中,不过对于这样的人家来说,送子孙去当兵,也只不过是磨练罢了。” 顾其溱瞟了顾其仪一眼,“你觉得都统家和指挥使家的公子少爷会坐在车辕上,送两个下人去请大夫,又帮着去拿药,再将药送回来?” 顾其溱并没有明说,只用了几个反问句,便将顾其仪问的一句话说不出,顾其溱瞟她的那一眼更像是在看一个笨蛋。 顾其仪顿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同时自尊心受挫,恼羞成怒的道:“你又没看到,你这套说辞只是你自己猜的罢了,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就能次次猜对!” 顾其溱对顾其仪恼怒的神色视而不见,只淡淡的回了句,“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她越是如此淡定,顾其仪便越觉的她看不起自己,神色便越发的阴沉,“你……” “好了,好了……”不等顾其仪继续说什么,宋氏便打断了姐妹二人的交锋,“你们干什么呢?别外人没什么事,你们自己倒是先斗起来了。” “娘,你看姐姐,她总是瞧不起我。”顾其仪却并没有因为宋氏的打断而放弃和顾其溱的交锋,她转而向宋氏告状。 宋氏看了朝着自己撒娇的顾其仪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顾其溱一眼,拍了拍顾其仪的手,“好了,你什么事多听听你姐姐的,只会对你有好处。” 宋氏这句话却并没有起到劝解的作用,反而火上浇油,顾其仪一下子站了起来,恼怒不已,“娘,你就一直护着她吧,难道你忘了她之前还喊你姨娘来着,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顾其仪说完也不理宋氏骤变的脸色,和顾其溱蹙起的眉头,蹬蹬的就跑了出去,徒留下宋氏和顾其溱母女一室的尴尬和寂静。 只是这尴尬和寂静也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外面就响起了丫鬟秀琴的声音,“爷回来了?” 然后是顾邦正低沉的应答声,“嗯!”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并不能听到他的情绪,可是宋氏和顾其溱母女却同时紧张起来,二人忙从炕上站了起来,前去迎接顾邦正。 第五十四章:狡辩 只见内室的帘子一撩,穿着一身石青色锦绸长袄,身披黑色大氅的顾邦正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即使顾邦正并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怒气,可是一向对顾邦正的脾气秉性研究的透彻的宋氏母女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顾邦正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宋氏连忙走上前来服侍顾邦正脱下大氅,并将大氅挂好,只是宋氏的手刚刚伸出去,便被顾邦正拦住了,他淡淡的瞥了宋氏一眼,宋氏心神一凛,“爷……怎么了?” 小心翼翼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神态,顾邦正又看了她一眼,这才问道:“我之前让你传的话,你没传?” “什……什么话?”宋氏困惑的问道。 顾邦正眼一眯,“你还在这跟我装傻,我离开之前不是让你派人去告诉雪姐儿惩罚取消,让她回屋吗?你都忘了,还是你没忘,是故意没有传的?就是想让雪姐儿冻坏了身子你才满意?我到今日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一副恶毒心肠!” 顾邦正少有的怒火和质问让宋氏一时变得紧张起来,在做那件事之前,她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门房是她的人,她早就吩咐过门房了,若是看到顾邦正回府了立刻便来通报她一声,她务必要比顾冬雪姐弟早一步见到顾邦正,先将这件事按照她设想好的理由说给顾邦正听,到时即使顾冬雪姐弟诉苦,顾邦正已经先入为主了,只会信她,而不会被顾冬雪和顾信的话语左右。 只是顾邦正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说,门房那里竟然没有丝毫动静,难道他已经先去看顾冬雪姐弟了? 宋姨娘这样想着,心里就是一慌,她太了解顾邦正了,她若是先听了顾冬雪那边的一面之词,自己这边就会先被他认定有罪了。 “爹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和娘本来正在商量着粥棚那边的事呢,这场雪看起来还要下个几天,城中的那些乞丐和贫民们,又要受苦了,娘刚才还说要不要再加些衣裳鞋子之类的,毕竟这种天气吃饱重要,穿暖更重要。” 就在宋氏不知做如何反应的时候,顾其溱说话了,她并没有接顾邦正的质问说下去,而是另起话头,说起赈灾的事。 望青城隶属大宁最北方,每年的雪都比大宁朝其他地方要下的大,下的长久,因为望青城的官宦富商家族几乎形成了惯例,每年大雪一下,这些家族就会例行搭起粥棚,周济城中的乞丐和贫寒人家,让他们不至于饥寒交迫,这已经是做惯了的事了,顾邦正在望青做官已有十多年了,顾家的粥棚都有固定的位置,每年也有固定的人手去安排打理,所以这件事在顾邦正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只是现在听到顾其溱说起这个话题来,说的还是要增加衣裳鞋子之类的保暖物品,顾邦正愣了一下,虽然没有接她的话说,但是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宋氏经过顾其溱的提醒,也立即反应过来了,她二话不说,便直接跪在了顾邦正脚下,顾邦正一愣,低下头去,“你……你这是做什么?” “爷,妾身有错。”宋氏直接认错,“当时衙门里的人将爷叫去,说是外面的雪下得太大了,有多处房屋塌陷,还有官道发生崩塌,妾身就知道又要到了搭粥棚赈灾的时候了,夫人走了,今年孟姐姐又不在,就只有妾身一人在家里主持内宅,妾身一心想着不能给爷丢脸,这时候,金大人家的万姨娘又派人来和妾身商量搭粥棚的事,妾身这一忙起来,便将爷走之前的吩咐给忘了,等妾身想起来的时候,两个时辰早就过去了,后来听下人说,五姑娘并没有跪足两个时辰,只跪了一个时辰便自行回去了,这也让妾身心安不少,不过妾身知道,这件事的确是妾身的错,爷罚妾身吧!” 宋氏说完,也不再分辨,就这样跪在顾邦正身前,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顾邦正被宋氏这一说,却挑不出她的毛病,再一听顾冬雪只跪了一个时辰,心下先是一松,后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不舒服好歹被担心顾冬雪的情绪掩下了。 顾邦正虽然耳根子软,可是记性却并不差,这件事就算宋氏没有错吧,他便又想起了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个秦叙秦把总与自己说的话,“顾大人忧国忧民,忙于公务,实在可敬,只不过顾大人也要多关心家人才对,之前在下才碰到顾大人家的一位妈妈,说是顾五姑娘病了,病的还挺严重,家里却没有下人去请大夫,那妈妈便只好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街上想请一位大夫回去给顾五姑娘治病,只是以她那脚程,等走到医馆,天恐怕都要黑了,所以在下便带了她一程,顾大人不会怪在下多事吧?” 那位秦大人是一位武官,长得俊逸不凡,在顾邦正的印象中,武官应该个个粗枝大叶,直爽豪迈,可是这位秦大人年纪轻轻,话说的也挺亲切的,可是顾邦正却能从他这一番听起来亲切温和的话语中,听出些许嘲讽来,觉得这位秦大人已经将他家中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也清楚的知道了顾冬雪受罚的前因后果。 只是人家态度好的很,又言明了用马车载着他家的下人帮着请了大夫给他闺女看病,如此,即使顾邦正听得再不舒服,也不能有什么不悦之色,否则便是不分好歹忘恩负义了,所以只能忍着难堪强笑着对那年轻的秦大人道谢。 只是那份难堪到现在并没有完全散去,这一股火气没处发,自然往宋氏身上发,“好,就算你之前说的都有理,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雪姐儿病了,你怎么不去请大夫,让杨妈妈自己走着去请,你是不是想要冬雪的命,想让外人说我顾邦正宠着妾氏谋害嫡女的性命,你有了这样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或者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想着雪姐儿一病死了你就满足了?” 顾邦正想到秦叙脸上似笑非笑略带着嘲讽的神色,越发火大,话不择口的朝着外冒,一股怒火全都发泄到宋氏身上了。 宋氏被顾邦正这一通火吓得蒙了,记忆中,顾邦正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等火气,顾其溱见势不妙,忙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跪在顾邦正脚边,拽住顾邦正的衣袖连连道:“爹爹,你冤枉娘了,娘怎么会是那种恶毒的人。” 第五十五章:担心 也不等顾邦正继续说话,顾其溱便解释了起来,“当时杨妈妈的确是来找娘,想要娘派人去请大夫,可是当时无论是外院的小厮,还是内院的丫鬟,只要稍稍得用的都被娘派了出去,因为万姨娘说她家今天要办宴会,人手不够,金家粥棚那里便顾不得了,就往娘借了人手过去,所以家里一下子才没有得用的人手,娘一听五姐姐病了,顿时也慌了,就说让我和七妹妹去帮着请大夫,毕竟我们也出过几次府门,总比那些一次都没出过门的粗使丫鬟要好些,也能早些找到医馆,可是杨妈妈却死活不同意,她好像不信任我与七妹妹,非要自己去请大夫,我们看到杨妈妈那副坚决的样子,她年纪也大了,又是夫人身前得用的人,也不敢硬要去,怕将她又气出个好歹,可不是我们的罪过,因此也只得从了她,虽然还有一辆马车在家,可是车夫却去粥棚帮忙了,所以才没办法给杨妈妈派马车,不过娘给了杨妈妈银子,让她到街上雇一辆马车的,可是杨妈妈好像很讨厌我们,死活不要娘的银子,我们也不好硬塞。” 顾其溱舌灿莲花,硬将异常歹毒的陷害变成了无奈的承受,且将大部分责任推到了杨妈妈身上,将自己母女三人说成了被人不待见的一方,这一番话可谓说的有理有据,解释详尽细致,即使顾邦正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之处,也不好再多做计较了,他看了看跪在脚边的女儿,这是他最喜爱的女儿,又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宋氏,一手一个,便将二人拉了起来。 “爹爹!”顾其溱被顾邦正拉了起来,睁着一双懵懂又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他。 “爷……”宋氏同样梨花带雨的唤了一声,神色更是柔弱的惹人怜惜。 顾邦正对宋氏和顾其溱这对母女的眼泪和柔情攻势毫无抵抗力,叹了一口气,“我去看看雪姐儿,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说着便拍了拍宋氏的手臂,披着大氅一手撩起帘子,便快步走了出去。 “溱姐儿,你说你父亲是不是还在怀疑我们?”宋氏看着顾邦正的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担忧的问道。 顾其溱却没有宋氏的担心,她轻扬了一下嘴角,“爹爹就算怀疑又如何,就算他心中知道我们是故意的又如何,你没看到爹爹的样子吗?他明显是不想追究也不愿意追究,想要息事宁人。” 顾其溱的话却没有让宋氏放下心,“可是你爹爹她心里毕竟是怀疑了啊?那以后……以后……他……” “娘是担心失宠?”顾其溱打断了宋氏吭吭哧哧的话,直接道明了宋氏最为担心的事实。 宋氏被顾其溱这句话说的有些难堪,她转过了头,避开了顾其溱犀利的眼神,“若是你爹爹从此之后对我不如以前了,你和仪姐儿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 顾其溱“嗤”的笑出声来,没等宋氏表现出怒色,她就拉了宋氏的手,“娘,爹爹并不是个花天酒地的人,现在夫人没了,孟姨娘又去了京城,这府里唯你独大,你只要不让爹爹纳新的姨娘就好,难道你还怕那几个没有孩子的通房,这件事过后,你再好好哄哄爹爹,我保证,不出几日,便能哄得爹爹待你和之前一样。” 见宋氏还有些犹疑,顾其溱又道:“难道你没看到吗?爹爹走之前将我们都拉了起来,若是他真的生气了,又怎么可能将我们拉起来,必定让我们一直跪着的。” “你爹爹是个心软的人,之前五姑娘将夫人给的两个丫鬟赶了出去,我那么的煽风点火,五姑娘又那样的顶撞他,后来我还用你们姐妹俩的名声说话,你又那么狼狈的出现提醒他,你爹爹虽然当时咬牙罚了五姑娘跪两个时辰,可是还没到一刻钟呢,他便坐不住了,让我派人去将五姑娘唤回去,取消了处罚,他对五姑娘都如此心软,对我们娘俩也只会更心软。所以他刚才根本不是原谅了我们,只不过是他狠不下心罢了。” “我们就要利用他的心软,娘,你想想,正因为爹爹心软,你若是去哄他,去向他献殷勤,他才狠不下心来赶你,这样你才有机会让爹爹待你的态度恢复如常。” 顾其溱神色镇定,语气平静的对宋氏道,从她面上丝毫看不出宋氏的担心和紧张之意,反而极其自信的筹谋着,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对了,娘,特别是这一段时间,因为下雪的缘故,爹的公务肯定很多,必定经常要在书房忙公务,你可以偶尔的去送些吃的喝的穿的,但是不能经常去,若是打扰到了爹爹的公务,他肯定不耐烦的,但是你若不去的话,爹爹会觉的你待他又不够上心,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特别是爹爹在忙的时候,你也不要闲着,你可以在房里帮爹爹做衣裳,绣荷包,缝制鞋袜,做的越多越好,越精致越好,嗯……顺便再给五姐姐做些,不过你做这些的时候,最好让爹爹撞见一两次,做给五姐姐的东西,也要隐晦的让爹爹知道,但是不能明说,知道吗?” 宋氏听着顾其溱给自己出的主意,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大女儿,一时之间,宋氏觉的顾其溱有些令人害怕,这个女儿心计深的让她无法窥见其一角,宋氏觉的这样的顾其溱让她有些胆寒。 顾其溱看了宋氏一眼,她自然看出宋氏复杂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对自己的亲娘、亲妹妹,顾其溱从心底是看不起的,她们自己蠢笨,却看不得别人聪明,这种人若是没有别人为其筹划谋算,在暗影重重的后宅争斗中,就只能被对手生吞活剥,若不是之前的夫人是真正的心地慈善之人,夫人去世这三年,孟姨娘便筹划着要带着一双儿女离开望青城,往京城奔去,所以孟氏和宋氏这两位姨娘才和平的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两年,在顾其溱的心里,宋氏能够安然的在顾府过这么多年,毫发无伤,那是因为顾家与其他府里相比,内宅算是相当平静简单的了,且在李氏去世这三年,宋氏与孟氏若是有个什么争斗,都是她帮着宋氏拿主意给她出谋划策的,宋氏才能每次化险为夷,甚至能够扳回一城,现在宋氏却开始忌惮她的心计了,真是好笑。 第五十六章:母女 之前宋氏并没有这种表现,现在却有了,顾其溱心中明白这是因为她之前唤的那一声“姨娘,”以及让宋氏将自己的亲事移交到顾邦正手上的行为打击到了宋氏,才会引得她现在出现这种忌惮的心理。 母女二人各有心思,只是谁也没有说出口。 冬景院中,顾冬雪靠坐在床头,听着顾邦正说话,“是爹爹不好,爹爹当时急着去衙门,只交代了宋氏一句,没想到她却忙着搭粥棚赈灾的事,将我的吩咐给忘了,我已经训过她了,雪姐儿,你也不要太过怪她,她以前从来没有单独掌过家,难免有些手忙脚乱,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你想吃什么做什么尽管吩咐下人,我让他们替你办来,现在感觉好些了吧?还有没有发热了?” 顾邦正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去触摸顾冬雪的额头,顾冬雪强忍着往后退的冲动,让顾邦正的手触到了她的额头,“还好,现在已经不热了。”顾邦正用庆幸的语气说道。 顾信皱着小小的眉头站在顾冬雪床边,板着一张小脸,自从顾邦正进屋以来,除了行礼喊了一声父亲,便没有再和顾邦正说一句话,顾邦正可能自觉有愧,并没有对顾信的态度有所不满,同时他也自动忽略了之前顾冬雪生病没人请大夫的事。 可是他想忽略,顾冬雪却想拿此事做文章,朝他要两个人,顾冬雪用眼神示意了侍立在旁边的杨妈妈,杨妈妈会意,走出一步,恭敬的对顾邦正行了一礼道:“三爷,奴婢有事禀报!” 顾邦正一愣,心中顿时明白了杨妈妈要禀报何事,他虽然并不想听,可是杨妈妈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他总不好将杨妈妈撅回去,只得道:“杨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事尽管说!” 杨妈妈又对着顾邦正施了一礼,“三爷,姑娘昨日在雪地上跪了那么长时间,夜间奴婢去了四少爷的院子,姑娘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得用的人,以至于姑娘半夜发起热来,竟然无人察觉,直到奴婢早上来才发现,奴婢不敢耽误,立刻去求宋姨娘,宋姨娘说家中的下人都去了外面粥棚帮忙,说是要让六姑娘和七姑娘出门去帮着请大夫,奴婢哪里敢指使两位姑娘做事,两位姑娘千金之躯,外面那么大的雪,又有那么多饥寒交迫的灾民,若是出了什么事,别说奴婢万死难辞其究,就连五姑娘肯定也不得心安的,所以奴婢只得拒绝宋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的好意,奴婢自己去请大夫,当时奴婢想着,奴婢出门了,宋姨娘六姑娘和七姑娘必定会来冬景院照顾姑娘的,毕竟来照顾姑娘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谁知奴婢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回来,这屋里就只有四少爷一个在,一个弱小,一个病着,看到他们姐弟俩这样,奴婢想到夫人临走时的万般不舍和不放心,奴婢这心哦,不知有多难受……” 杨妈妈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请求三爷处罚,奴婢没有做到夫人临终时的托付,没有照顾好五姑娘和四少爷,奴婢有罪。” 说着便连磕了几个头,顾冬雪哪里知道杨妈妈会如此做,听着那“砰砰”的头磕地声,她想也不想的掀起被子就要站起来,“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这次并不是她装的,而是真情流露,李氏走了之后,杨妈妈是对他们姐弟俩最好的长者,她对他们姐弟二人,甚至比对她的亲生儿女程大柱和绿蔓还要好。 她实是不忍心她如此,顾冬雪要起的身体却被顾邦正按了下去,此时顾信已经挽起了杨妈妈的一只胳膊,憋着小脸,使劲的往上拉她。 “妈妈,你起来,不怪你,我和姐姐都不怪你!”顾信一边使劲的拉着杨妈妈,一边口中不停的说道。 “唉……”顾邦正看着乱作一团的三人,重重的叹了口气,口中想要埋怨顾冬雪之前太过冲动,一下子将绿草和绿蔓两个得用的丫鬟都赶了出去,不仅浪费了妻子李氏一番为儿女筹谋的心血,自己也受了苦。 可是当他看到顾冬雪惨兮兮的坐在床上,面色苍白憔悴,神情萧索愧疚,不由的便将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现在多说已无济于事,且顾冬雪也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杨妈妈,”顾邦正站起身,扶起杨妈妈道:“说来是雪姐儿做的太过,将绿蔓那丫头和大柱都赶了出去,你还能这样掏心掏肺忠诚无二的对待雪姐儿和信哥儿姐弟,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不怪你。” “三爷,现在你看……五姑娘这里奴婢一人也顾不过来……”杨妈妈试探的道。 “雪姐儿,你怎么看?”顾邦正知道杨妈妈的意思,“要不要让绿蔓和绿草那两个丫头回来,至于卖身契……让她们再签一份就是!” 顾冬雪听了顾邦正的提议,吓了一跳,自己费尽苦心才将他们放了出去,若是顾邦正又给召了回来,那她不是功亏一篑吗?自己因此事受的苦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不!”顾冬雪立刻反对道,看到顾邦正微微变了的脸色,她忙放缓了语气道:“父亲,绿蔓绿草程大柱三人是女儿下令放出去的,他们现在已经是自由身,若是我们就这样将他们召回来做下人,让外人知道了,不免有逼良为奴的嫌疑,一旦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对父亲的官声有影响;” 顾冬雪说到这里,看了看顾邦正的面色,发现他的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顾冬雪又带上了一副愧疚之色,“这是其一,二来,父亲,女儿知道这件事是女儿太过冲动,女儿也因此受到了处罚,遭了罪,这事毕竟是女儿下的令,若是朝令夕改的话,那女儿在这个家里就一点威信都没有了,娘已经走了,父亲又忙于公务,很多时候不在家,那些下人便会越发的不将女儿放在眼里了,到时女儿和信哥儿的日子便会越发的难过!父亲,您就疼惜疼惜女儿和信哥儿吧!” 第五十七章:要人 顾冬雪这算是明明白白的和顾邦正诉苦了,就差没有直接告诉顾邦正宋氏苛待她和顾信了,顾冬雪心里明白,通过罚跪事件和生病请大夫之事,顾邦正心里对宋氏母女三人的所作所为已然知道了个大概,可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两件事对宋氏做出什么处罚,由此可见,顾邦正打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主意,他明明白白的是准备包庇宋氏了,既如此,顾冬雪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不相信宋氏,在宋氏管理的后宅中生活,她和顾信很不安全,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很难熬! 其实若是放在之前,顾冬雪是不愿意也不屑和顾邦正来这一套的,又是诉苦又是撒娇的,可是现在她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得到顾邦正的疼惜,她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雪姐儿,那你想怎么样?”果然,顾邦正顺着顾冬雪搭的梯子往下退了。 “父亲,信哥儿那院子中绿枝和绿叶的身契也在我手中,”趁着这个机会,顾冬雪索性说了,她知道从绿蔓绿叶的身上,顾邦正肯定能够猜到顾信那里绿叶绿枝身契的下落,既如此,她索性承认了,果然,顾冬雪此话一出,顾邦正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他早已了然于胸。 “我想再要两个丫鬟,就是外院的青芽和阿豆,当时就是她们跟着一起回京城的,在定康候府也是她们服侍我的,女儿觉的她们很不错。” 顾冬雪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阿慧眼界太窄,看似聪明其实内里蠢笨,并不适合放在身边,但是那个阿豆当时却不一样,当时她跟在绿蔓身边收拾东西,顾冬雪观察了一下,发现她虽然话语很少,很沉默,可是实则细心谨慎,且极有条理,后来在路上,也证明了这一点,只要路途中需要的衣裳物品,阿豆立刻便能在某个包袱某个箱笼中找到。 “好!”对于顾冬雪的这个要求,顾邦正没有犹豫,他也用不着犹豫,两个小丫鬟罢了,他还没有放在眼中。 顾冬雪便又接着道:“我要她们二人的卖身契。” 她之前已经铺垫过她不信任宋氏了,现在对于她的这个要求顾邦正早有预料,因此也没有推辞,只道回去之后,便让宋氏派人将青芽二人的卖身契送来,心中还想着以后家中下人的身契还是自己拿着吧,这样无论是顾冬雪姐弟还是宋氏母女都说不出话来。 顾邦正离开冬景院的时候,一脸的轻松和心安理得,大概在他心里,他之前的疏忽愧疚已经用两个丫鬟以及她们的卖身契偿还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顾冬雪虽然已经不发热了,可是风寒却并没有那么快就好起来,她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起了身,虽然觉得身体还有些发软,可是今日她是想要出去的。 “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吗?”青芽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马车准备好了吗?”顾冬雪问道。 “好了,是伍二哥亲自赶车。”青芽福了福,对着顾冬雪禀报道。 顾冬雪惊讶,“伍二亲自赶车?父亲让的?” 青芽回答道:“奴婢去外院问的时候,海子哥正在检查马车,然后伍二哥便过来了,说是三爷吩咐的,今日四少爷要去金桂胡同秦家拜访,让他在旁边服侍着,因为宋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要去金守备家拜访,正巧也要用马车,便让海子哥驾另外一辆马车,送宋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去金家。” “宋姨娘要去金家?”顾冬雪疑惑,她知道宋姨娘与金家的妾室万姨娘私交甚笃,可是她二人一般是在外面见面的,很少去各自府中,那万姨娘虽然深受金守备宠爱,但是金守备的正室还在,所以万氏做事还是有一定的顾虑的,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那万家也没有开什么宴会,外面这么厚的雪,路上也不好走,宋姨娘为何要带着自己的一对女儿去金家? 顾冬雪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可是自从京城回来之后,她便谋算着让绿草绿蔓和程大柱脱离顾府,自己后来又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几天,将青芽和阿豆要来后,又好好调教了一番,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打听宋姨娘那边的事,她总想着现在内宅的事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何让绿蔓三人在外面安定下来,自己和信哥儿以后也不至于无安身之地。 可是现在,她却有一种感觉,自己会不会忽视了什么? “姐姐,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吗?”顾信穿着一件湖碧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雕成麒麟形状的白玉佩,披着一件银鼠皮披风,足蹬一双鹿皮靴子,便从院外蹬蹬的跑来,一张小脸红通通的,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这雪后初晴的早晨,显得格外的生机勃勃。 “信哥儿,去学骑马就那么高兴?”顾冬雪笑着问道,走了几步,迎了下去。 “自然高兴,”顾信兴奋的道:“我都等了好几日,好不容易到了日子。” “那我们现在便走吧!”顾冬雪话音刚落,就见到杨妈妈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顾冬雪忙问道:“妈妈,我们就要走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杨妈妈打量了一下顾冬雪,担忧的道:“姑娘,不如让奴婢陪着四少爷过去吧,你这身体还没好透彻,若是到外面再吹了冷风,这病再反复了可如何是好?” “妈妈……”顾冬雪笑着安慰她道:“我哪有那么娇弱,从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路上那么寒冷,我不也没事吗?我已经好的透彻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 顾冬雪说完,见杨妈妈还是一脸担忧的模样,她只好凑在杨妈妈耳边轻声低语了一番,杨妈妈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吩咐青芽,一会让她多拿一件大毛衣裳,一会又让她端个炭盆进马车中,一会又让她多拿一个手炉,总之不仅将要跟出去的青芽支使的团团转,连留守在家中的阿豆也被她支使的跑来跑去,片刻不得安宁。 顾冬雪也不阻止,只随她安排,杨妈妈见她如此,才稍稍放了心。 第五十八章:秦家 一切就绪后,顾冬雪才带着顾信,身后跟着青芽和绿枝一起往二门处走去,上了马车,出了大门,一路往金桂胡同而去。 金桂胡同中住的并不像顾家所在的银杏胡同,大多数住的都是望青城的官宦人家和富户,金桂胡同住的都是城中的中等人家,不过大宁朝这近百年来经济繁荣昌盛,即使是望青城这等在大宁京城人眼中的苦寒之地,所住的中等人家也是青砖红瓦,朱门翘檐,胡同里的道路宽度也够两辆马车错身,不时的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带着小厮的男子,出了这家门,进了那家门,少了银杏胡同的端庄严谨,多了一丝自由的生活气息。 顾信挑起马车车窗帘子,朝外看去,有饭菜的香味从某户人家飘出来,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渗了进来,同时从外面渗进来的还有金灿灿的太阳光芒,顾冬雪鼻尖嗅着来自胡同深处的饭食香味,身上感受着那一缕阳光带来的淡淡的温暖,不知为什么,一时之间,她竟觉的心情很好,一股自从重生之后不曾出现的对生活的激情猛然袭上她的心头,让她有些晦暗的心顿时明亮了许多,那种时时刻刻藏在心底的害怕恐惧似乎都随着这一阵香味,这一缕温暖暂时消散了许多,有一种心净神明之感,似乎希望就在眼前! “姐姐,你笑什么?”顾信见到顾冬雪面上露出谜之微笑,不禁诧异的问道。 顾冬雪回过神来,她对于自己这一刹那的心情变化找不出缘由,自然也无法回答顾信的问题。 外面传来伍二询问路人的声音,“这位爷,请问秦家怎么走?” 随之传来了一个温和的男音,“这金桂胡同就只有一户姓秦的人家,那便是我家了。” 嗯?听到这个回答,顾冬雪和顾信面面相觑,坐在马车门边的绿枝已经刷的将车帘撩起了一半伸着脖子朝外看去,顾冬雪蹙了蹙眉头,外面又响起了那个温和的男声,“走吧,你们应该就是小叙所说的顾家人吧?你们四少爷在里面?” 话说到这里,顾信若是还不露面,就是不懂礼数了,顾冬雪虽然让顾信不要那么注重大家族里的礼数,但是那并不代表让他不懂做人的礼数,大宅门中规矩繁冗,并不像市井中普通小民之间的基本礼数简单直接。 顾信顺着绿枝撩起的车帘,在伍二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坐在马车中的顾冬雪听到顾信和那有着一管温和声音的中年男子行了礼,自报了家门,中年男子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他便是秦叙的父亲秦松林。 顾冬雪生病这几日,已经让杨妈妈通知程大柱,让他打听一下这位秦把总,没想到程大柱根本不需要打听,秦叙与顾邦正认识,程大柱以前也做过顾邦正的车夫,在一些交际场合中自然也是见过秦叙的,那些下人们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聊天侃大山,东家长西家短的,因此程大柱知道这位秦叙秦把总,在宁北卫任正七品把总,他父亲是军师秦松林,正五品的官职,但是据程大柱听到的消息,虽然秦叙有这一层的关系,可是他从普通的小兵升任总旗校尉把总,全是靠着他自己的打拼,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劳,才在十七岁就成了正七品的把总,这么个年龄这个品阶的官职,在大宁各卫所军中并不少见,只是不凭着荫恩全靠着自己打拼得到的却凤毛麟角。 这是程大柱的说辞,可是顾冬雪对他所知道的这些事既不是不相信,却也不是完全相信,她相信那位秦把总有一定的本事,也应该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升官的,可是像他那样自身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必定不只他一人,可是真正像他那样在十七岁这个年纪便靠着自己能力坐上了正七品官的人却少的很,最起码传到望青城中,在程大柱这些消息甚广的下人中,他们知道的也仅有他一人而已,这便说明即使秦军师没有主动的帮助秦叙,可是他的军师身份在军中就是秦叙的一种被动支撑,最起码只要秦叙立了功,那功劳便会实实在在的记在他头上,而不会出现张冠李戴的现象。 “五姑娘,到了!”马车外传来伍二的声音,顾冬雪“嗯”了一声,自己并不准备下马车,这秦家只有秦松林和秦叙两个男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进去总归不太好,即使她不是官家小姐,只是普通小门小户人家也要注意这这一点,懂得避讳,何况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五品通知家的姑娘,就要更注意这一点了,虽然因为心底的那个秘密,她并不是很想这么避讳,可是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五品同知顾家的姑娘,而她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损害顾家的名声。 顾冬雪其实比谁都明白,她虽然心中埋怨着父亲,埋怨着顾家,可是做了顾家十几年的女儿,她尚做不到视顾家于无物,很多时候,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时,她便下意识的做出维护顾家的行为。 这时候,秦家大门“吱”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便是一个略带着熟悉的声音,“爹,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是帮你送小徒弟回来的。”秦松林笑着道。 接下来便是顾信用略微紧张的声音唤了一声,“秦哥哥,我来找你学骑马。” “嗯,就等着你呢!”秦叙温和的道。 顾冬雪蹙了蹙眉,看着绿枝再一次不经过她同意的撩起了车帘,探头朝外望去,正准备阻止,却从马车车帘撩起的缝隙中看到了一双闪闪发亮灼灼生辉的眼睛,那双熠熠发光的眸子正朝着她这边看过来,顾冬雪反射性的垂下了头,避开了那个眼神。 只是在垂下脑袋的一刹那,顾冬雪就后悔了,自己这动作怎么看怎么觉的不坦荡,既然被他看到了,这样一直躲在车中反而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这样一想,她索性道:“绿枝,拉开车帘!” 绿枝一愣,并没有立即听从吩咐,而是怀疑的看向顾冬雪,顾冷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重复她刚才的吩咐,绿枝这才惊觉自己造次了,这里是望青城,不是京城,若是五姑娘想要收拾她,二夫人可不在,没人能保的住她。 绿枝忙垂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动作利落的打开了车帘,顾冬雪也不用她的搀扶,自己便跳下了马车,对着秦叙和秦松林施了一礼,“见过军师大人,见过把总大人!” 秦松林微微唅首,秦叙则笑道:“五姑娘不用客气,和信哥儿一道唤我秦大哥便好。” 第五十九章:秦大哥 顾冬雪微微一愣,见秦叙温和的眸子中含着一抹笑意,英俊的面孔在太阳光下,显得更加的英挺精致,她有些晃神,可是脑中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必须要抓住。 因此,顾冬雪又笑着对秦叙福了一福,毫不推辞的对秦叙唤了一声,“秦大哥!” 她这一声明显出乎秦叙的意料,他有些微微的怔神,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中更是透露出些许的困惑之意,顾冬雪却像没有见到他那意料之外的表情一样,继续笑盈盈的道:“信哥儿以后就拜托秦大哥多看顾了,小妹在这谢谢秦大哥了。” 她一口一个秦大哥叫的顺畅,秦叙也从刚才的困惑不解到中间的尴尬别扭,再到现在,多听了几次“秦大哥”,倒也觉的颇为顺耳。 顾信则瞅瞅秦叙,又看看自己的姐姐,不知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觉的秦大哥的神色有些古怪,而姐姐笑得如此灿烂,却更加的奇怪。 他年龄实在太小,虽然聪慧机敏,可是又哪里能明白顾冬雪与秦叙之间的这场机锋。 “哈哈哈……”就在顾信一脑门子问号时,耳边传来了秦松林畅快的大笑声,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秦松林,秦松林指着秦叙,得意的笑着调侃道:“小叙啊小叙,让你装,让你装,没想到今日被人反将了一军,弄的灰头土脸了吧?” “五妹妹!”在秦松林的大笑声中,秦叙坦坦荡荡的唤了顾冬雪一声。 自此,二人这稍显亲昵的称呼便定了下来,顾冬雪完全就是想着顾家的以后,现在与宁北卫的武官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至于秦叙之前为何要那样提议,顾冬雪看到他那双熠熠生辉的闪着笑意的眸子,心里便有所猜测,后来一听到秦松林的话,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无非是想要与她这个看起来古板的一本正经的大家闺秀客气一番,按照常理来说,在没有长辈的陪同和同意下,她这样出来与外男相见,虽然旁边有丫鬟仆役,还有顾信和秦松林在,但是顾家没有长辈跟过来,这在京城名门大户中,就是不合规矩之事,更别提与外男之间用这样的称呼了,秦叙既不是顾冬雪的亲戚,又不是与顾家交好的世家子弟,秦叙想必是认为顾冬雪肯定会推辞的,他也只是客气一下罢了,却没有想到顾冬雪不按常理出牌,将他的客气当成真言,顺着杆子往下爬,直接就唤了一声“秦大哥。” 不过这秦叙倒也算是个坦荡的君子,不但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眼神,反而从善如流的跟着唤了一声“五妹妹”,看来自己运气不错。 “青芽,将我带来的礼物拿出来。”顾冬雪吩咐身后的青芽。 青芽双手托着四色礼盒走到秦叙面前,顾冬雪道:“上次的事多谢秦大哥施以援手了,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秦大哥不要嫌弃。” 秦叙淡淡一笑,伸手便接过了青芽手中的礼盒,又道:“今日地上的雪还很厚,我只先教信哥儿认马的品种和上马的姿势,不跑马,不知五妹妹是进来坐一坐,还是出去逛一逛?” 看着那双再一次盈满了笑意的眸子,顾冬雪倒真的想进去坐坐,反正已经越了规矩,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秦叙套套近乎也是好的,不过她今日还有事,只能拒绝道:“今日就不了,小妹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叨扰秦大哥了,信哥儿就麻烦你了。” 又和秦松林告了辞,这才上了马车,将绿枝留在秦家,带着青芽去了福缘客栈,找程大柱绿蔓绿草三人。 “这顾五姑娘有点意思!”秦松林看着马车“哒哒”驶离金桂胡同,不禁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秦叙边往里走边随口说了一句,“磊落大方的紧!” 秦松林听秦叙这话,眼睛一亮,“小叙,你今年也十七岁了……” “爹,亏你还自称是学富五车能文能武的儒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秦松林话音未落,就被秦叙打断了。 “我只知道老爹没有办到的事,你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卡住!”秦松林理所当然的道,“信哥儿,你说秦伯伯说的对不对?” 秦叙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位父亲看似温和的外表下,骨子里却带着张扬不羁,父子二人的相处中,不像父子,倒是像平辈,因此对于秦松林,秦叙与他说话并没有什么拘束,他道:“爹,那位可是定康候府的姑娘,你可别胡乱坏人家的名声,再说信哥儿还在这里呢!” 秦松林低头看了看顾信懵懂的眼神,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可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顾冬雪并不知道在自己走后,秦家父子对她还进行了这样一场短暂的讨论。 “五姑娘,到了!”马车在望青城街道上慢腾腾的穿梭着,大概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外响起伍二略带着粗哑的嗓音,青芽撩起了马车车帘,先跳下了马车,接着顾冬雪也跳下了马车,站在福缘客栈前,看着客栈前迎风招扬的牌幡,顾冬雪对伍二道:“伍二,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进去一下。” 伍二知道顾冬雪是要进去找程大柱三人,因此也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一声,“五姑娘,小的就在马房那里等着,你若有事让青芽唤我一声!” 顾冬雪看了看建在客栈院子西侧角落里的一排低矮的木棚,那是给客栈客人们拴放马车的地方,现在已经有几个车夫正在那里准备了,看来是客栈有客人要离开了,顾冬雪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顾冬雪带着青芽刚刚进了客栈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人,那人却并不是别人,正是程大柱,“大柱哥?” “五姑娘!”二人同时叫出声来。 “五姑娘!”程大柱身后又传来两个清脆的声音,不是绿蔓和绿草又是谁? 第六十章:买宅子 “你们要去做什么?”顾冬雪看着三人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不禁问道。 程大柱朝四周看了看,客栈大堂人声喧哗,门口更是热闹,不时的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顾冬雪顿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对三人道:“我们出去吧,马车在马房那里。” 听了顾冬雪这句话,程大柱倒没什么,绿蔓和绿草眼睛却一亮,顿时放松了许多。 看着她二人的表情,顾冬雪若有所思,想着莫非自己今日来的这样巧? “青芽!”到了马房,顾冬雪对青芽示意了一下,青芽便从荷包里掏出了几十个大钱递给伍二。 “五姑娘,这是……”伍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顾冬雪为何好好的打赏他。 顾冬雪笑道:“伍二,我让绿草绿蔓陪我一起逛逛绣楼衣裳铺子,就让大柱哥赶车吧,你拿着这些钱,去里面坐坐叫一杯茶几个小菜……” 后面的话顾冬雪没有继续说了,不过伍二这种长年累月的在顾邦正身边服侍的长随不说有多聪明,但是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无非是顾冬雪他们有事要办,要将他支开而已,他看了一眼顾冬雪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自己即使反对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因此很是上道的接了青芽递过来的几十个大钱,对顾冬雪拱手作揖道:“多谢五姑娘赏,那小的就进去偷懒一会?” 程大柱坐在车辕上,一手甩着鞭子,一手对后面车厢中说道:“姑娘,走了?” “走吧!”顾冬雪点头,她不知关于这次将他们三人放出来,绿蔓是怎么和程大柱说的,对于程大柱来说,这次从顾家被赶出来,可能是闷头一棒,无缘无故,但是顾冬雪又交代绿蔓绿草不要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她心里其实有些担心程大柱的情绪,怕他认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而心生怨怼,不过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如此,顾冬雪在放心的同时,便将心中的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绿蔓一笑道:“姑娘,这件事你不要问奴婢,问绿草,是她和奴婢大哥说的,也不知她是怎么说的?” 没等绿草说话,顾冬雪便道:“现在你已经不是顾家的下人了,不需要自称奴婢了,以后要习惯做个自由身的良民。” “奴婢……哦……我还有些不太习惯。”绿蔓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以后慢慢习惯吧!”关于这个,时间一长,自然就会习惯了,顾冬雪也不多说,便转头问绿草,“绿草,怎么回事,我怎么觉的绿蔓这话中有话啊?” “姑娘,你不要听绿蔓乱说,我只是和大柱哥说姑娘要在外面开铺子,所以才将我们先放出来给姑娘打理生意的。” 绿草说着还拿眼神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顾冬雪,“姑娘,你不会怪奴婢乱说吧,当时大柱哥心情不是很好,奴婢实在不知怎么说才能让他情绪正常起来,所以才……才……” “啪啪”两声,绿草还没说完,就听到两声脆响,她一惊,忙抬起头来,就看到顾冬雪双掌拍在一起,笑看着她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啊?”绿草惊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笨!”顾冬雪还没有回答,绿蔓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门一下,“姑娘的意思是说她也想到了开铺子,这你都听不出来。” 绿草一掌拍掉了绿蔓拍在自己脑门上的手,小声提醒道:“姑娘在呢!” 绿蔓讪讪然的放下了手,尴尬的道:“姑娘……是奴……是我造次了。” 顾冬雪忙摆手,“没事,你们平日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这里不是顾府,你们也不再是顾家的丫鬟了。” 顾冬雪笑着安慰了绿蔓一番,便对二人道:“这次买完宅子之后,算一下还剩多少银子,银子若是还够,就买一个铺子,若是不够,便租个铺子,做些小生意。” “可是姑娘,我们做什么生意啊?”绿草和绿蔓同时问道,其实她们也在烦恼,若是姑娘说的事真的发生了,那她们现在就不得不考虑以后的生计问题了。 “先做点心生意。”顾冬雪说着便看向绿草,“绿草厨艺不错,是跟着卫妈妈学的,卫妈妈的厨艺都是在京城学的,你从七八岁就喜欢跟着卫妈妈在厨上忙活,一直到今年年初卫妈妈去世,也学了七八年了,手艺已经不比卫妈妈差多少了,在望青城开个点心铺子,卖些卫妈妈交给你的那些京城点心,这个生意应该能够做的起来。” 绿草想了一想,赞成的点头道:“姑娘的这个主意好,点心铺子成本不大,只是些做点心的材料模具,望青城城大,虽然穷苦人家多,但是大多数还是衣食无忧的中等人家,平日里买些好吃的点心解馋的也有,且我们做的这点心与其他铺子的味道多少有些不同,也能突出新奇这一点,味道也不差,价格若也公道,这生意大半便能成了。” 顾冬雪道:“就是这样,不过现在话还不能说太满,我们毕竟没有做过生意,这做生意的门道还是要你们自己摸索着,但是这铺子一定要尽快开起来,毕竟还要到衙门里立个文书,现在……也好办些。” 绿草点头,她知道姑娘的意思,现在凭着顾家的关系,他们办这份文书轻而易举,可是若是顾家倒了,被抄了,他们这些顾家曾经的下人别说办文书了,恐怕在这望青城中求个生计都步步维艰,所以这铺子不但要尽快开起来,生意更要尽快做起来,最好尽快立足,站稳脚跟,站稳到即使顾家倒了,对于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的程度。 绿草暗自叹了口气,想是这么想,可是这事情做起来又是如何的艰难,她不用做已经能够预料到了。 见顾冬雪和绿草在这说的热闹,绿蔓着急了,正想问问顾冬雪她怎么办?她可不会做点心啊!就听到马车外传来她大哥程大柱的声音,“姑娘,到了,这里便是金盘胡同了。” 第六十一章:看宅 程大柱他们看好的宅子便在金盘胡同,和那家主人约定好了今日付银子交房的,马车中的顾冬雪绿蔓等人纷纷跳了下来。 这金盘胡同里的道路不是很宽,一辆马车倒是可以进去,但是若是两辆马车迎面碰到,就无法错身了,必须有一辆马车往后退到宽阔的地方才能通行,今日他们并不准备在宅子里多待,所以为了避免麻烦,程大柱索性将马车停在胡同口,他们步行进去。 顾冬雪一下马车,就觉得胡同口的街道有些眼熟,她四目张望一下,便明白了这金盘胡同在何处了。 “姑娘,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绿蔓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顾冬雪摇摇头,看了看对面那条胡同,道路比这边宽了一倍,两侧的房屋也要比这边大气干净整齐,皆是青砖红瓦建造,可不就是她之前才去过的金桂胡同,原来这金盘胡同与那金桂胡同只隔了一条街,想着一会不用先回福缘客栈了,看完宅子可以先去街上吃个午饭,顺便就可以将顾信接了回府。 “先看宅子吧。”顾冬雪对程大柱道,这是他们今日最重要的事情。 程大柱绿蔓绿草三人看重的宅子就离胡同口不远,就在一进胡同口左边第三栋,是个小二进的宅子,从外面看很普通,大门也有些掉漆,露出一片片斑驳的原木色,看着有一股陈旧之感。 宅子的原主人本是一家绸缎铺子的掌柜,姓方,最近几年因为儿子长大了,也出来做事了,家道好转,正巧今年儿子要成亲,便凑了凑银子,准备买大一些好一些的宅子,便想要将这处宅子卖了。 程大柱见顾冬雪盯着那掉漆的大门看,怕她嫌弃宅子太过破旧,忙解释道:“姑娘,我本来是找的牙行,准备让他们帮着介绍一个合适的宅子,可是那几日看了几处都不太满意,还是福缘客栈的小二阿胜见我在找宅子,便说他二叔家正要卖宅子,我一听宅子的大小价钱都挺符合我们的要求的,便让他带我来看一看。” 程大柱先对顾冬雪介绍了一下他如何找到这处宅子的,然后才指了指那掉漆的大门,对顾冬雪解释道:“姑娘别看这大门有些破败,其实里面我都看了,无论是屋子还是里面的摆设都算不错,而且方掌柜也说了,这屋子里的家具他都不准备带走,我们只要多出个几两银子,他就都卖与我们了,我算了算,这样还是很划算的。” 顾冬雪点点头,示意程大柱敲门,刚刚敲了两下,大门便应声而开,迎出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很是天真可爱,她是认识程大柱的,见到是他,忙笑道:“是程爷来了,我马上去通知我们老爷。”那丫鬟说着便往里跑,也不理站在门外的顾冬雪等人。 像方家这样的中等人家,很多也会买一两个丫鬟婆子帮着做家事的,只是这规矩上自然不像是大户人家那么严谨,这小丫鬟的表现倒是并不令顾冬雪奇怪。 只是程大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的看了顾冬雪一眼,吭哧道:“姑娘,这我之前已经不让她这样叫了,可是……她……” 顾冬雪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程大柱是什么意思,后来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为刚才那小丫鬟喊的一声“程爷”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顾冬雪一笑,安抚的看了程大柱一眼,“这有什么的,你现在早已经是自由身了,在外行走,被人喊一声爷也是正常的。” 听到顾冬雪如此说,程大柱才稍稍放下心来。 “程老弟,你可终于来了。”这时候,一个身材滚圆的矮个小老头像是一个巨型西瓜一样颠颠的滚了过来,哦,不,他还是走的,只不过从远处看,与滚也没有什么差别了,顾冬雪没有想到这方掌柜是这样一个超级大胖子,这样一个超级大胖子来到程大柱面前,垫着脚,拍着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头的程大柱的肩膀,喊一个可以做他儿子的人为程老弟,这让顾冬雪觉得莫名的喜感,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没有直接笑出声,只是她忍住了,绿蔓就没有那么好的忍功和涵养了,只听她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绿草连忙拉了拉她,绿蔓意识到自己这样太过无礼,忙收了笑,只是转头四处乱看,就是不看那垫着脚试图与程大柱平视的方掌柜那张圆圆的胖脸。 “方大哥,”程大柱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后指了指顾冬雪几人道:“这几个都是我的妹妹,她们今日跟过来就是想看看宅子。” “好,好,都进来吧!”方掌柜只略看了看顾冬雪几人一眼,并没有提出异议,便对着先前开门的那个小丫鬟道:“小杏,你带这几位姑娘进去看一看。” 他自己则和程大柱攀谈着,说着他这房子的布局以及家具等陈设。 顾冬雪她们先看了看第一进的倒座房,这宅子并不是很大,倒座房自然也不多,只有四间,可是对于顾冬雪的计划来说,应该也是够了,房间里一应摆设都是齐全的,床桌椅柜一样不少,可以拎包入住的那种。 倒座房看完,顺着往里走,便来到了二门处,往里进,正对着三间正屋,左右两边各是三间东西厢房,在正屋旁边本是跨院处又盖了两间小屋子,厨房在一进二门靠近西厢房那一边,院子不大但也不算小,正屋门前种了两株桂花树,还开辟了两块菜地,顾冬雪看到地里长着冬日里最常见的萝卜菘菜,郁郁葱葱的,给这萧索的冬日里长出了几分生气来,也让这个略显单调的院子看起来不那么的单调无趣。 顾冬雪带着绿蔓绿草青芽看过了正屋,又看了看左右厢房,觉的果然如程大柱所说,这宅子里面看起来并不像大门处那样颓败,只要稍微打理一下便能住人,且里面的家什都是齐全的,并不用费神去重新置办,只要买一些日常所需的生活物品就可以了,再将厨房添些柴米油盐和杯碗盏碟等物件,便可以直接开火做饭了。 第六十二章:接人 “姑娘,怎么样?”绿蔓没有什么耐心,见顾冬雪将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却没做什么评价,这宅子毕竟是她哥哥看的,她自然有些焦急,怕顾冬雪不满意。 顾冬雪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道:“我们去找大柱哥。” 绿蔓虽然急着想知道顾冬雪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可是看顾冬雪的模样是不准备和她说的,也无法,只得跟着一起出了二门,走到外院处正在和方掌柜说话的程大柱面前。 “姑……”程大柱刚刚喊了一个字,立刻便住了嘴,反应过来这次他们是用兄妹的身份过来的,忙改口道:“妹妹们觉的这宅子怎么样?” 顾冬雪问道:“大哥,这宅子多少银子能买下来?” 程大柱微微一笑,“方掌柜开了五百两银子,连带着里面的家具一起。” 顾冬雪蹙了蹙眉,没有立即说话,那方掌柜是生意人,眼头最是灵活,经过这一会儿的观察,他已然发现顾冬雪是能够做主的那人,虽然程大柱说这是他妹妹,可是方掌柜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不过对于他们的身份他也不多追究,只想着将这宅子卖个好价,毕竟他新买的那处宅子还欠着一部分尾款没有付清。 “这位姑娘,你看我这宅子,布局很好,这倒座房每一间都布置了,无论是给家里的下人居住,还是来了一两个客人,都不愁没地方住,内院正屋那些家具可是红木的,当时那套家具我就花了不少银子,还有那张架子床,也是特意找工匠按照房屋的尺寸定做的,当时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四百两!”方掌柜喋喋不休的叙述着他这宅子的各种好处,从房屋的建材、布局到里面的家具木材和打造方式,将这个他已经住了十多年的宅子说的跟新建的一样。 顾冬雪却没有跟着他的意思继续絮叨,她还要去接顾信,便直接开始还起价来,方掌柜微微一愣,圆胖的喜脸顿时皱成了一个被捏多了皱褶的白面包子,满脸的苦涩,大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程姑娘,不成,不成,这个价钱绝对不成……” “那你说多少吧?”顾冬雪也不恼,仍旧笑盈盈的问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掌柜虽然觉的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脸盈盈的,一副可亲和气的模样,可是这杀起价来却毫不手软,一点也不怕还过了惹恼了主家,心中暗自觉的这姑娘不简单。 “四百八十两。” “四百二十两。” 最后双方各让一步,以四百五十两的价钱交易成功,直到顾冬雪几人离开的时候,方掌柜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像是这个价钱让他十分吃亏的模样。 “姑娘,我们是不是还的太狠了,那方掌柜若是回去一想,觉的自己太过吃亏,会不会后悔不卖我们了,毕竟还没到官府立文书,也没交钱拿房契。”坐在马车中,绿蔓有些担心的问道。 顾冬雪“扑哧”一笑,点了点绿蔓的额头,“你就是个纸老虎,在自己人面前厉害,一到外面就怂了,我还觉的还的不够狠呢,”说着叹了口气,“哎,还是没有个懂行的人跟着,否则再少个几十两也不是不行的。” 绿蔓被顾冬雪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顾冬雪也不理她,对绿草道:“以后看铺子我不一定再能找到机会出来,你们和大柱哥自己多看看,再多找几家牙行多打听一下,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中午几人在饭馆吃了午饭,然后去了金桂胡同,顾信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嘴巴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细白牙齿,跟在秦叙身边欢快的奔了出来,“姐姐!” 顾冬雪笑,“学会了骑马?” 顾信爽快的摇头道:“没学会,秦哥哥今日教了我认马,上马,还有看了好多兵器,姐姐,秦哥哥家有刀剑弓箭还有弩长枪,秦大哥剑使的好,长枪耍的也威风,射箭更厉害,能……能……” 顾信皱着眉头“能”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那个能形容射箭射的厉害的词,“能百步穿杨!姐姐,秦大哥说这些他以后都可以教我!” 顾信兴奋的眼睛亮晶晶的,顾冬雪将目光投向旁边神色温和,笑着看着这一幕的清俊青年男子,又看了看还在不停着说着自己以后要学这个学那个,下定决心要成为像他秦哥哥那样厉害的人的顾信,心中有些微微的发涩,她不知自己的前路如何,也不知顾信的前路如何,更不知现在这个对他们姐弟二人温和浅笑的被她认为是一个坦荡君子的男子,在今后会不会还会像今日这样,对他们露出微笑,伸以援手,还愿不愿意再做顾信的武艺师父以及秦哥哥。 “五妹妹,”秦叙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盯着自己发呆,不由的有些好笑,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这位五姑娘对自己一向是客气中带着些许的谄媚,可是那谄媚却并不令人讨厌,只会让他觉的这姑娘应该是有求于自己,他想了想,以二人的身份,让她有求于自己的无非就是她的弟弟顾信,经过这一日的相处,他也发现了顾信不仅有一副练武的好筋骨,且对武艺也很感兴趣,因此他便主动提了这件事,不需要她再用那种小狗看到肉骨头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可是他却并没有从顾冬雪脸上看到心愿得偿的感谢和如释重负,她的眼中却反而有一股悲悯之意,那眼神虽然对着自己的,可是秦叙却觉的那悲悯之意是对她自己露出的,他觉的有些不舒服,他觉的她的眸子还是像之前那样清灵灵的透亮,透着欢喜的雀跃以及坚定的希望,这样更让他看的习惯。 因此他下意识的唤了她一声,想要打散她眼中的那股悲悯之意。 “哦,秦大哥,谢谢你了!”顾冬雪回过神来,心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信哥儿跟你学骑马学武艺,这样要不要拜个师,如此方正式一些,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第六十三章:了然 秦叙看到顾冬雪又露出了那种讨好的眼神,不禁微微一笑,顿时觉的舒坦了许多。 “秦大哥,你觉的呢?”顾冬雪见他只是笑并不回答,不禁催促道。 “嗯……”秦叙似乎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今年才十八岁,并不想收徒。” 顾冬雪微愣,她想到了他可能会拒绝,毕竟师徒关系一旦确定,那便是终生之事,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并不夸张,自古师生关系可以等同父子关系,如师亦如父,这其中便有了责任和义务,秦叙不愿意收顾信为徒,不愿意担负起这份本不是他应该担负的责任和义务,顾冬雪并不奇怪,她也只是抱着万一的想法试一试罢了。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秦叙会以自己才十八岁这个理由来拒绝,她讷讷的问道:“十八岁与收徒有什么关系?” 秦叙对她展颜一笑,露出白灿灿的牙齿,晃的顾冬雪几乎不敢直视他,“怕被人叫老了!” 这是个什么理由,谁说做人师父的都是年纪大的。 “好了。”见顾冬雪不说话,那双清灵灵的透亮眼睛似乎也像蒙了一层阴霾一样,秦叙笑道:“你们不是喊我一声大哥吗?做兄长也不比做师父差多少吧,虽然名义上不是信哥儿师父,但是我承诺以后只要信哥儿愿意学,我肯定会尽我所能的教他,这样你们放心了吧?” 秦叙哪里能想到顾冬雪心里的小九九,他还以为自己拒绝收徒,顾冬雪害怕他藏私呢,所以才当着她的面做下这个承诺的。 人家都已经做到这样的程度了,顾冬雪心里再有什么想法,又能如何,自然除了道谢别的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就要被看成强人所难不知好歹了。 顾信倒是对拜师不拜师的并不在意,他恭敬的和秦叙拜别,跟着顾冬雪一起上了马车。 看着顾家的马车消失在了胡同口,秦叙眉头微微蹙起,觉的这位顾家五姑娘有些奇怪,最后这一刻让他有一种惊弓之鸟的感觉,可是他一个五品官的嫡女,为何会让他有这种感觉,难道与顾家内宅有关,失了生母,他们姐弟二人想必过的很艰难,这几乎是摆明的事实,只从前两日请大夫的那件事中就可以看出,若是内宅之事,自己又该如何帮她呢?当年那人虽然并没有让自己做出承诺,可是自己既然说了要还他的救命之恩,自然就要做到,这姐弟二人是他存留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也是他心中最为挂念的亲人,无论是报恩,还是还情,都只能应在他们身上。 只是现在这情况,这秦叙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且他觉得,那位五姑娘的表现实在奇怪,若仅仅因为内宅之事,似乎还不足以说明他的这种古怪感觉。 顾冬雪哪里知道秦叙如此敏锐,她只是稍微不注意外露了些微情绪,就被他察觉到了。 “姐姐,再过十日,嗯……十一月三十那天,秦大哥休沐,他说若是天气好,带我去城外跑马。”耳边是顾信兴奋的声音,顾冬雪的思绪却飘到了远方,时间好像快到了。 回到顾家的时候,顾邦正以及宋氏母女三人都没有回来,临近晚饭的时候,顾邦正下衙,宋氏母女三人也回来了。 “三爷和宋姨娘六姑娘七姑娘一起回来的。”青芽禀报道,她之前是在外院当差的,这点消息还是能够打听到的,我听海子哥说宋姨娘从金家回来之后,就在三爷衙门外不远处等着三爷下衙,一起回来,还将六姑娘和七姑娘赶到三爷上衙时坐的那辆马车上去了,只宋姨娘和三爷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就是海子哥赶着的那辆,也不知在里面说了什么。” 顾冬雪问道:“海子就一点没有听到?” 青芽摇头,“三爷和宋姨娘的声音很低,外面又很喧闹,海子哥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知道他们一直在说话,到家的时候,三爷的脸色很不错,对宋姨娘也有了笑模样,不像前几日不理不睬的。” 顾冬雪疑惑,这宋氏到底对父亲说了什么,在衙门口等着父亲下衙,这种事一向是被父亲所忌讳的,宋氏如此做不仅没有让父亲更加不悦,反而将他哄了回来,这必定与今日宋氏去金家所做的事有关。 不过吃过晚饭后没有多久,顾邦正就派人来唤她了,这次来的并不是碧烟,而是在顾邦正书房伺候的一个叫做汤圆的十二三岁的小厮,汤圆站在冬景院中,一张圆脸冻的通红,对青芽作揖道:“青芽姐姐,爷唤五姑娘去他的书房一趟,劳烦青芽姐姐帮着通禀一声。” 青芽点头,进了内室,顾冬雪听到顾邦正唤自己,心中知道再过一会儿,她便能知道今日宋氏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只是顾邦正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喊自己过去,那么这件事必定与自己有关,什么事会与自己相关,略想一想,顾冬雪心里便有了数。 让青芽将烤在火盆边的地瓜拿了一个赏给汤圆,“让他捂捂手吧,这天冷的厉害!” 她自己则披了斗篷,穿了羊皮靴子,在青芽的服侍下,跟在汤圆身后,穿过半是萧条草木半是抄手游廊的一段路,走到了顾邦正的书房前,进了书房之后,顾邦正便摒退了汤圆青芽等服侍的下人,书房中只留了父女二人。 顾冬雪屈膝行礼,“不知父亲唤女儿所为何事?” 顾邦正笑得温和,招了招手,“来,雪姐儿,坐着说!” 顾冬雪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从善如流的在顾邦正对面书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顾邦正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顾冬雪也不追问,只神色恬淡的等待着,这一点倒是让顾邦正很是满意,他哪里想的到此时看起来神色恬淡的顾冬雪,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咳……”顾邦正清了清嗓子,这一声将顾冬雪飘远的思绪给唤了回来,她看着顾邦正,等着。 “雪姐儿,你宋姨娘……哦,是宋氏今日去了金家,就是金大人府上,这件事你知道吧?” 顾冬雪点头,“嗯,我听伍二说了,”这件事并不是秘密,为此,伍二还做了一天的车夫。 “金大人的大公子你听说过吗?”顾邦正仔细观察着顾冬雪的神色,试探的问道。 这一问,顾冬雪已然明白了宋氏今日到底去做了什么,也明白了顾邦正的打算,顾冬雪神色未变,笑道:“这望青城中谁人不知金家大公子乃是金大人的宠妾万氏所出的庶长子,比金二公子,金家嫡次子整整大了十岁,而金大人爱屋及乌,对这位庶长子很是疼爱,对嫡次子反而淡淡的。” 第六十四章:亲事 顾冬雪这番话虽然是含笑说的,可话中的嘲讽之意很明显,恁是顾邦正再迟钝,也能听出她话语中的不悦之意。 “金大公子今年十八岁,就已经是秀才了,在望青城中也颇有才名,长的也算一表人才,家世也不错,雪姐儿,之前与马家的事,是我和你娘的疏忽,我们不应该在你还小的时候就为你定了亲事,谁知时移世变,这门亲事不但不成了,反而让你背负了退亲的名声。” 顾邦正看着顾冬雪,一脸愧疚的道,“自从京城回来之后,你的亲事就一直悬在我心上,你母亲去了,我若不将你和信哥儿安置好,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你母亲。” 顾冬雪颇为平静的看着顾邦正一路做着铺垫,既没有打断,更没有顺着顾邦正的话往下说,她表现的很淡定和无所谓,这让顾邦正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就连提到了李氏,顾冬雪也没有搭腔,顾邦正见如此,只好自己给自己搭梯子,“本来为父还担心和马家的事不成了之后,你这亲事没有着落,还好宋氏一直想着你,今日她去金家做客,万姨娘便在她面前明里暗里的打听你,宋氏说,看万姨娘的意思,她应该是想为大公子求娶你,宋氏回来问为父的意思,为父考虑了一番,认为金大公子无论是才学品貌家世都算不错,与你也相配,只是这毕竟是你的亲事,要问问你的意思才好。” 顾邦正说到这里,见顾冬雪还是一言不发,不禁有些无奈,又想着这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不想错过,索性直接问道:“雪姐儿,你觉的这门亲事怎么样?” 顾冬雪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顾信,微微一笑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的亲事自然是由父亲做主,只是有一点女儿不明白,那金家和我们家不一样,金家的主母可还活着,金夫人才是金大公子的嫡母,换言之,金大公子的亲事应该由金大人和金夫人决定,可是我听父亲这意思,金大公子的这门亲事竟然是由万姨娘做主的?这是哪家的规矩,莫不是万姨娘擅作主张的?” “不是!”顾冬雪话音刚落,顾邦正连忙否认,话一出口,他就觉的不妥,忙解释道:“雪姐儿,你不要多想,为父想说的是,那金夫人一向是不管事的,金家的内宅都是由那位万姨娘打理的,至于大公子的亲事,她自然也是能够做主的。” “哦?”顾冬雪挑了挑眉,明显不信的样子。 “你放心,那万姨娘绝对是能为金大公子的亲事做主的,”想了想,似乎怕顾冬雪仍然不相信,顾邦正又加了一句,“那金夫人是管不到金大公子头上的,不说金大公子了,就算是她亲生的二公子,若是以后长到了要成亲的年纪,那亲事恐怕也是由不得她做主的,说不得到时还是万姨娘来做这个主。” 顾邦正说完这一番话,略带着审视的看了顾冬雪一眼,“雪姐儿,这下你应该放心了吧?” 无奈中带着不耐的表情,顾冬雪知道刚才那番关于金家内宅的事,以顾邦正一向自诩读书君子的人设,他是不愿意将这样一番说人长道人短的话宣之于口的,他认为这样的行为既低俗又令人厌烦,可是就在刚刚他自己亲自做了他认为低俗厌烦之事,心中必定是不舒坦的,认为是因为顾冬雪的怀疑和不信任才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现在他已然有些不耐烦了,看着顾冬雪的眼神行分明就在说“我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样?” 顾冬雪并不为所动,语气平静的问道:“父亲,你的意思是在金家,姨娘万氏掌管内宅,甚至凌驾于金夫人之上?” 对于顾冬雪的这句话,顾邦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着,这便是默认了。 顾冬雪站起身,“如此,我便不能同意这门亲事了?” “这是为何?”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大通,甚至违反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在这里议论别人家的内宅之事,竟然只得到了顾冬雪一句不同意,顾邦正觉的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头问道。 “父亲,按照金家的这种情况,金大人的行为应该算是宠妾灭妻,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宠妾灭妻,儿子说不定也会如此……” 顾冬雪又看了一眼顾邦正,目光从他讶异恼怒的面上移开,淡淡的道:“即便金大公子与金大人不同,可是父亲,你难道让我嫁进一个如此没有规矩礼法,被姨娘当家做主的人家吗?你难道让我认一个姨娘做婆母?你难道想让女儿被那万氏磋磨吗?” 顾邦正被顾冬雪这三个“难道”问的哑口无言,半晌他才道:“谁说那万姨娘会磋磨你,万姨娘名声不错且心地慈善,必不会是一个磋磨儿媳妇的婆婆。” 顾邦正很懂得避重就轻,直接忽略了顾冬雪前两个问题,直接找了他认为最容易回答的那个问题,不过对于他的回答,顾冬雪只有冷笑,“父亲,你让女儿怎么相信一个将正室夫人压的死死的妾室会是一个慈善的女人?” 顾邦正见顾冬雪油盐不进,既恼火又觉的无奈,他哪里没有看出来顾冬雪这是不相信宋氏找的人家,也不相信自己这个父亲是真心对她好,可是在他心中,无论是顾冬雪也好,还是顾其溱也罢,她们都是他的骨肉,他都是一视同仁,对于宋氏提的这门亲事他不是没有仔细考虑过,他是见过那金大公子的,的确是个不错的,年纪轻轻,才学品貌都是上佳,起码在望青城中,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而现在顾冬雪却不管金大公子是何人,一门心思去关注金家的家事和那万姨娘,这在顾邦正眼中根本就是本末倒置了,他认为只要人好,有才学懂上进,这便够了,至于他家里的那些事,谁家又没有一些不能对外人道的事。 第六十五章:得解 “坐下,坐下!”顾邦正看着顾冬雪像是一个全身都竖起尖刺的小刺猬,防备十足的模样,知道这事不能硬逼,便将自己想的金大公子的优势说了一番,“雪姐儿,你与马家的这桩亲事当时我们也没有瞒着,这望青城中与我们家有交往的人家都知道,现在你与马家的亲事不成了,这名声上也就有了瑕疵,宋氏……她能为你找到这样一门亲事,也是很难得了。” 顾邦正隐晦的提醒顾冬雪,以她现在的自身条件,退过一次亲的女子,能找到金公子这样的人已经是佼天之幸了,还挑剔个什么劲。 顾冬雪从顾邦正的态度上就看出了这次的事情,不只是宋氏撺掇的,而是顾邦正本心也认为这门亲事很适合,所以才如此不遗余力的劝自己同意的。 到此,顾冬雪也明白了这门亲事并不是她一句不同意就能推的了的,就像她之前所说的“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顾邦正愿意在事前征询自己的意见,已经算是很对得起自己了,而她之前所做的拒绝,所说的理由,也不是为了拒绝这门亲事,她心中早已有数,这门亲事是成不了的,顾家一旦出事,以金大人和万氏的人品,必定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们家拉开关系,又如何还会同意他们的儿子娶顾家的女儿。 只是她必须要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拖过这门亲事,不能定下来,否则到时金大人和那万氏为了摆脱顾家,为了摆脱她,还不知会做什么落井下石的事呢?说不得到时为了他们金家的名声,为了不让金家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暗害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并不是顾冬雪杞人忧天,而是金金守备在军中任职,有机会做出这样的事,将自己暗害是完全有可能的。 “女儿知道父亲是为了我好,女儿自小就生活在内宅,知道女子嫁人与其说要嫁个好丈夫,还不如说要嫁个好婆婆,如此才能在内宅中活的安稳,可是金家内里是这样的一种情况,女儿实在很担心,对那手段颇高的万姨娘也有些害怕,总想着她让金大公子向我们家提亲,是不是就是看中了我没有娘,没有人教导我管家理事,也没有人指导我怎么才能在内宅中生存,容易拿捏?父亲,不是女儿多心,实在是那万姨娘以一个姨娘的身份能做金家女主人才能做的事,你认为这正常吗?” 自然是不正常的,顾邦正刚想开口,便又顿住了,只看着顾冬雪,问道:“你想怎么办?金家这门亲我是认可的。” 顾冬雪知道顾邦正这是在告诉她,在不拒绝这门亲的前提下,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 “父亲,你一直说那金大公子如何如何的好,可是女儿并没有见过他,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要见见金大公子……” 见顾邦正皱了眉,想要说话,顾冬雪又连忙截住了话头,“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是这种事很多大户人家都会做,我不仅想要看那金大公子一眼,我还想见见万姨娘,总要做到心中有数,以后即便嫁了过去,也不致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这……”顾邦正有些犹豫。 “父亲,你就答应吧?这可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大事。”顾冬雪哀求,从书桌边绕到顾邦正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恳求,“父亲,父亲,女儿知道父亲最疼我的,你就答应我吧。” 顾冬雪觉的自己都要被自己恶心到了,自从记事开始,在她的记忆中,就没有对顾邦正如此亲昵过,更没有撒过娇,如今为了以后少些麻烦,更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着想,她只能忍着鸡皮疙瘩撒一回娇了。 顾邦正更是诧异,他习惯了顾其溱顾其仪对自己这个父亲撒娇,求得她们想要求得的事和物,顾良玉虽然比顾其溱和顾其仪要稍稍内敛一些,但是也还时不时的能说着软和话,唯有顾冬雪这个嫡女,对自己一向是恭恭敬敬的,之前是羞涩内向,不敢上前,不过去了京城一趟后,人倒是大方了许多,可是在顾邦正眼里,却还不如之前的内向羞涩,因为他觉的从京城回来的顾冬雪多了一丝不驯,没有了以前的听话和乖巧。 可是现在顾冬雪却拉着自己的袖子对着自己撒娇,这令他既觉的惊诧,惊诧之余,又觉的理所当然,姑娘家谁不重视自己的亲事,所以对于顾冬雪这个行为,顾邦正既感觉在意料之外,又觉的在情理之中,接着便由然的生出了一种自豪感,嫡女对自己这个父亲有怨言有不满,可是到了这种决定她终生大事的时候,她还不是要求着自己! 想到这里,顾邦正笑着大手一挥,“好,我答应你的请求,不过你准备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去见金家母子,你和为父说说,我也好去告诉宋氏,让她安排。” 顾冬雪想了想,才道:“我想在小年前,腊月二十二那天,在城外的大鸣寺见他们。” 见顾邦正蹙了眉,顾冬雪连忙解释道:“母亲生前最喜欢在腊月二十二那日去大鸣寺上香求签,保佑我们一家人年过的好,来年日子顺,现在母亲不在了,我们家也有两年没在那天去大鸣寺了,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既祭拜了母亲,也能告诉母亲一声,让她也帮着看看金大公子,再……”顾冬雪犹豫了一下,拿眼小心的瞟了瞟顾邦正,这才继续道:“也顺便求个签。” “今天才冬月二十,这还有一个月才到小年,这中间时间也太长了吧?”顾邦正有些犹豫。 顾冬雪笑道:“反正就算定下来了,这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了,什么小定大定也都来不及了,都是明年的事,只要在年内确定下来,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顾邦正听顾冬雪这样一说,倒觉的还真有道理,又见顾冬雪殷殷的看着自己,像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虽然知道如果答应了顾冬雪,宋氏那里肯定会有意见的,可是还是心一软,点了点头,至此,顾冬雪才松了口气。 第六十六章:轰然 而就在此时,大宁朝京城,太阳已经落山,月光似乎还没有铺洒向大地,少了太阳光带给冬日的那一丝温暖,也没有月光含蓄的温润,渐渐黑暗的空气中似乎弥漫了一股紧张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开这安宁平静的夜晚,轰然袭击而来。 此时的定康候府,晚饭刚过,各房主子已经回到了各自的院子各自的房间,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或是梳洗换衣,或是读书习字,或是聊天说笑,总之,和以往任何一天这个时候一样,祥和安宁。 二夫人刘氏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听泉的服侍下,卸妆散发,一边问坐在炕上喝茶看书的顾二爷顾邦辰,“你打听到了马家的态度为何会忽然转变吗?这些日子我这心里就没有一刻安宁的,那马大人可是大理寺卿,消息一向灵通,马夫人的态度肯定是他授意的,当时你说不是三房的事,那是不是我们府里本身……” “没有的事,”顾邦辰打断了刘氏的话,“那马立祥只是攀上了更好的一门亲事,不想再与我们家有什么纠葛,怕被那家人知道了对他们家影响不好,才对我们家如此不留情面的。” 听了顾邦辰这话,刘氏猛地站了起来,那听泉正在为她去除头上的金钗,她这猛地一站,听泉没有丝毫防备,来不及收手,便将刘氏的头发拽下了几根,刘氏乍然一痛,也没有管是何原因,抬手就给了听泉一巴掌,“啪”的一声,便将听泉的左脸印上了五个指印。 听泉反射性的拿手捂住左脸,眼中已经含了一泡泪,“蠢货,还不下去!”刘氏低声骂道。 听泉忙垂下了头,捂着脸提了裙子便小跑着退了下去,主仆之间的这场小纷争,顾邦辰就像没有听到没有看到一样,连眉头也没动一下,更没有向这边投一个眼神,刘氏走到顾邦辰对面的炕上坐下,脸色很难看,“若是像你说的这样,那马立祥也太过分了,他简直拿我们家不当数,他竟然敢如此看轻我们顾家,我们家好歹也是世袭罔替的侯爵,爷也是朝廷重臣,那马立祥的官位品阶和爷是一样的,他们家还没有爵位,若不是桢姐儿自己……我还真的不一定看上他们家,他们凭什么如此作践我们家?” 刘氏越想越气愤,又想到这些天因为马家的态度,她日夜忧心忡忡,就更加不能平息心中的不忿。 顾邦辰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刘氏,叹了一口气,交待道:“你去告诉桢姐儿,这马大公子她就不要再想了,这里以后没她的事了。” 刘氏不是个傻子,相反她还很精明,听顾邦辰如此说,她有些惊愕,“那马家找的是哪家?” 见刘氏终于问到点子上了,顾邦辰啜了一口茶,才道:“安成候宋家!” “是他家!”刘氏低低的叫了一声,继而却又反应过来,“安成候唯一的千金不是成亲好几年了吗?” 顾邦辰瞟了刘氏一样,淡淡的道:“那安成候府又不是只有安成候一房。” 经顾邦辰这一提醒,刘氏心中便瞬时出现了两个少女的影子,她急着追问道:“是二房的宋文兰还是三房的宋文芝?” 顾邦辰道:“我不知宋家姑娘的闺名,我只知道是排行第三的那个姑娘。” “那就是二房的宋文兰了。”刘氏喃喃的道,“若是她的话,无论是品貌才学都不比我们桢姐儿差。” “哼,”顾邦辰则冷冷的哼了一声,“即使那宋家三姑娘是个品貌才学都不如桢姐儿的,只要她背靠着安成候府这颗大树,那马家就会低着头前去求娶的。” “这样虽然桢姐儿会难过一段时间,可是我们家没有出事,这比什么都好,我这段时间也实在是担忧的紧,就怕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刘氏直到今日才松了口气,低声叹道,不过顾邦辰却对刘氏的话不敢苟同,他皱着眉头道:“你平日里没事多放些心思在桢姐儿身上,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就整天想着一个外男,这是谁家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让外人知道了,我们定康侯府的颜面何在?” 对于顾邦辰这番说教,刘氏无话可驳,她也明白最近一段日子女儿有些不成样子,像是犯了相思病一样整天茶饭不思,之前她对于与马家那桩婚事十拿九稳,所以并没有阻止顾维桢对马文涛的那番心思,可是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了与马家那桩亲事是不成了,刘氏已经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明日就要将女儿叫过来好生的说说,务必要让她打消了这个要不得的心思。 可是知道归知道,下定决心归下定决心,刘氏却不愿意被顾邦辰这么当着面的责问,遂转移话题道:“这件事你问过我爹了吗?我爹怎么说?” 听到刘氏这句话,顾邦辰那本来还微微皱起的眉头此时皱起的幅度更大了,只是他借由喝茶的动作垂下了头,只专注在谈话中的刘氏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等着顾邦辰的回答。 顾邦辰啜了一口茶道:“这件事我已经请教过岳父了,他老人家也没有说什么,只叮嘱我,既然那马家与安成候府有结亲的意向,即使宋三姑娘不是安成候和长公主的亲生女儿,但是她总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侄女,我们该避让的还是要避让,只要安成候和长公主在一日,安成候府便是大宁朝最惹不得的家族。” 刘氏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们怎么敢去惹他们家,若不是……他们家肯定还能再多繁华个几十年,现在……” 刘氏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可说不准喽,听说长公主的身体不太好,这也不知能不能……” “闭嘴!”刘氏话未说完,就被顾邦辰疾言厉色的打断了,“这种事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刘氏连忙停下话头,半晌见顾邦辰脸色还是阴沉的,这才解释道:“这话我也只敢在家和你说,在外面是万万不敢说的。” 顾邦辰这才缓了脸色,再一次交代道:“关于那府上的事,不要多加议论,一个不好,让上面那位知道了,我们全家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我知道,我知道。”刘氏连忙点头,又不放心的问道:“我爹真的也认为马家如此对待我们顾家,就是因为他们家攀上了安成候府?” “那你还以为有什么其他原因?”顾邦辰不悦的看着她问道。 刘氏连忙摇摇头,小声的如自言自语的道:“既然爹都这样认为,那我就放心了。” 而她的这句话,却让顾邦辰心里更不舒坦,站起身道:“我去书房看会儿书。” “哎……”刘氏有些不悦,正想喊住顾邦辰,却听砰的一声,听泉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第六十七章:将倾 刘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做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顾邦辰也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听泉,刚才听泉进门时差点撞到正准备出门的他身上,若不是他躲得快,说不得就被听泉的冲力冲的往后踉跄甚至摔倒了。 “二爷,二夫人,不……不好了,外面有……很多……很多拿着刀剑的侍卫来了,还有几个太监领头走着,邬管家让人来通知各房的主子快去前院接旨。” 毕竟在二夫人身边服侍了很久,听泉刚开始的确慌乱的不知如何说,可是越说却越发的冷静了下来。 听泉冷静了下来,刘氏在听到带着刀剑的侍卫时,心里却一个咯噔,像是一个重重的石块落到了肚子中,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面色也顿时一片惨白。 至于顾邦辰,他早已大踏步回了内室,对惨白着脸站着的刘氏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换衣服准备接旨……” 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刘氏惨白的脸色,他道:“不一定是坏事,快点……” “不……不用了。”只是刘氏还未被顾邦辰这句不一定是坏事给安抚下来,就听到听泉磕磕绊绊的道:“邬管家说,那位传旨的公公说让爷夫人少爷姑娘们赶紧过去,不需要换官服礼服。” 听泉这话一出,就连本来强自镇定的顾邦辰面色也变了几变,半晌才脸色灰败的对刘氏道:“走吧!” 说着也不等刘氏,自顾的出了门出了院子,刘氏之前虽然害怕,可是因为顾邦辰还能平静的安慰她,她那害怕也只是一定程度的担心,可是现在,她不是害怕了,而是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处何方,又将要去何地。 刘氏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内院悠长曲折的抄手游廊,又是怎么出了垂花门,来到外院迎轩堂的,那乌压压的穿着银白色甲胄的侍卫分站在迎轩堂外两侧,中间只留出三人左右的空隙,即使刘氏是自己一人走在这能够容三人并进的空隙中,此时也觉得压抑的厉害,那两侧的侍卫就像两堵越来越靠近的墙一样,将她往里压得越来越紧,紧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直至窒息而亡。 就在这种窒息中,刘氏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原来宽阔明亮、大气齐整的迎轩堂,此时在刘氏眼中却像一个巨兽的黑洞洞的大口,像是瞬间就能将走进去的顾家人吞噬殆尽。 迎轩堂内闪烁着影影绰绰的烛火,被从外面吹进来的风一吹,那烛火照在正坐在上方一个品着茶拿着明黄圣旨的面白无须的人脸上,无端的照出了几分狰狞来,刘氏一进迎轩堂,几乎不由自主的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的顾家诸人身后。 后面又来了多少人,又听见了多少“扑通”声,刘氏已经记不清了,她知道不会太多,因为顾家主子总共就那么多,可是那脚步声在她耳边就像没有断过一样,那一声声扑通跪地声更是绵绵不绝。 迎轩堂内寂静如雪,就连呼吸声都轻微不可闻,偶尔外面传来一两声侍卫的甲胄摩擦声,都会无限制的放大,像是随时能够扯断顾家人本来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 “咚”的一声清响,是茶杯放到的桌面的轻微碰撞声,然后便是衣物摩擦声,顾家众人知道这是那位皇上身边最得用的皇宫内院大总管福公公站起了身。 “人……都到齐了吗?”一个略微尖细的嗓音问道,这便是那福公公的声音了,此时福公公的声音没有了以前顾邦辰听过的温和,反而带着一股凌厉之意,这让他那本来就尖细的声音听在人耳中更加的尖利,就像刮过耳膜,直达人的内心,让人的心脏都跟着一阵挛缩,顾邦辰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抖,差点没支撑柱的萎顿下去,还是旁边跪着的儿子顾琛扶了他一把,他才勉强跪直。 “福公公,人都齐了,总共十九人,一个不少。”一个声音谄媚的道。 顾邦辰猛地抬起了头,那个穿着正三品官袍凑到福公公身边,略微弓着腰回答福公公的话的人不是如今的大理寺卿马立祥又是谁。 如今的皇上长宁帝励精图治,高瞻远瞩,誓要成就宏图大业,对于宦官是采取压制态度的,宦官顶多也就是传传圣旨罢了,不能参与政事,所以即便这福公公是皇上身边第一内侍,马立祥一个三品的大理寺卿也无需对他如此谄媚,可是马立祥却偏偏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可见其本性属于逢迎谄媚之辈,这让顾邦辰有些唾弃。 刚刚想要唾弃,顾邦辰继而苦笑,如今这种情形,他却还能想到这些无关紧要之事,连他都佩服自己。 “这顾家一大家子,定康候的儿子就有三个,怎么就这么些人?”福公公尖细着嗓子问道。 “公公有所不知,这顾候的三子顾邦正乃在十年前便去了望青城任职,现在只有一房妾室和一对庶出儿女在这定康候府中,其余诸子女都在望青城中。” 马立祥赔笑着回答道,福公公点头,“原来如此,那还要派人去一趟望青城传旨,咱家派两个内侍,你们大理寺也派几个人一起跟着吧。” “自然,自然,”马立祥连连点头。 安排好了望青城那端的事,福公公便展开明黄色的圣旨,俯视着下方跪着的顾家诸人,尖着嗓子道:“定康候府顾家一众人接旨!” 这声音一出,顾家人就像等待着判刑的囚徒一样,纷纷垂下了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错过了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奉皇上召:定康候顾炜在为官期间,未尽所责,无有所为,玩忽职守,以致酿成大错,此乃对朝廷不忠,今夺去定康候爵位以及顾家诸人所任一切官职,并处顾家一众十岁以上男丁流放南焱之地,十岁以下男丁及女眷流放望青城,责令当地卫所看管处置,钦此!” 第六十八章:一朝散尽 随着圣旨上最后两个“钦此”在福公公尖细的嗓音中慢慢消散,就像开了某种符咒一样,本来还静静趴跪在地上的顾家众人,顿时如一盘散沙一样,有不敢置信猛然抬起头的,有无声的流着眼泪的,更有哭出声的,而更多则是那些猛然萎顿在地的。 半晌,福公公手中的圣旨都没有送出去,顾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着伸手去接圣旨。 “顾炜,难道你想要抗旨不遵?”福公公尖细的嗓子在诸人头顶响起,带着一股威胁嘲讽之意。 被点了名的原定康候顾炜,顾邦文顾邦辰顾邦正三人的父亲,似乎已经呆滞了,他就像没有听到福公公的话一样,呆呆的跪在地上,没有抬头,更没有伸手去接那册夺爵流放,让百年定康候顾家毁于一旦的明黄圣旨。 “呵呵……看来真的不想接旨了。”福公公阴测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时候原定康候世子顾邦文却不能再沉默不动了,他忙推了推跪在自己旁边的父亲,“爹,爹……” 被顾邦文猛地一推,顾炜猛然回过神来,“啊,文儿……” “爹,接旨吧!”顾邦文声音颓然的提醒道。 顾炜这才知道他刚才想着圣旨上说自己玩忽职守,他在使劲的回忆着到底是在自己任鸿胪寺卿的时候,还是在任工部郎中的时候犯了这四个字,想着回忆着,竟然忘了接旨这一大事,顾家现在好歹还都留着命在,若是因为他的抗旨不遵,顾家一众人再被判个更严重的甚至要人性命的罪名,那他可万死难辞其咎了。 “哦,好,好……”顾炜慌忙的抬起颤巍巍的手,双手朝着福公公伸去,这时候福公公倒是也没有为难顾炜,而是神色莫测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似乎有厌恶,也含着那么一分同情。 顾炜跪伏在地上,双手抬高,福公公将那一卷明黄圣旨放在他摊开的双掌中,淡淡的说了一句:“好了,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咱家就回宫了。” “公公慢走!”马立祥在身后略带着恭敬的道。 只是没有等福公公挪步,顾炜便膝行到他身前,拉住他的袍角,小心翼翼的问道:“还请福公公指点一二,这圣旨上……” “顾炜,咱家劝你还是用你之后在南焱的日子中好好回忆吧,你为官几十载,做过的错事肯定不只这么一件,可是其他的皇上都可以不追究,或者从轻发落,毕竟早已时过境迁,可是唯有这件事即使你死了,进了棺材,皇上都不会放过你的后人的,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让皇上的气有地方发,若是你死了,你的这些子子孙孙们的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福公公长篇累牍的说了一大段话,可是这其中不是告诫便是威胁,一句有用的信息似乎都没有,顾炜有些愣神,他真的对自己所犯之事毫无所觉,而这圣旨和福公公的态度也甚是奇怪,既然已经罪名确凿,却为何如此遮遮掩掩,按照常理来说,圣旨上会明确罪名,宣旨的内侍也不会如此含糊其辞,可是今日的圣旨和福公公的态度都让顾炜百思不得其解。 福公公看了看一脸困惑的顾炜,甩了甩衣袍,将扒着他袍角的顾炜的双手甩了出去,对马立祥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身后的小内侍们走出了迎轩堂。 “马大人?”福公公走了,顾炜便将目光转移到大理寺卿马立祥身上,马立祥一见顾炜的神色,便知道他要问什么。 “顾候……顾老,这事你不用问我,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呢!”马立祥叹息的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皇上的旨意是让你们明日便上路,顾老得罪了。” 马立祥的神色虽然还算温和,可是行动可谓是雷厉风行,手一招,便将外面那些侍卫们给招了进来,吩咐道:“男丁和女眷分头关押,明日卯初启程,男丁往南女眷往北!” 和张家一样,直接略过了审讯这一步,罪名一定便直接流放,没有给任何申辩的机会,这和以往皇上亲自判的案子都不甚相同,这让顾炜将自己回忆的方向拉到了张通那一边,既然自己家和张家被抄家的时间前后差距只一个多月,步骤又很相似,那么是不是说他们家所犯之罪与张家有联系? 只是顾炜做官几十载,手中所经历的事情卷宗数不胜数,他又如何能够一下子想到几年前甚至是几十年前的某个事件呢。 顾府黑压压的大门在顾家一众人面前被缓缓拉上上锁,贴上白纸黑字的封条,关上了一府的锦绣繁华,关上了一众少爷的肆意飞扬,关上了一干姑娘们的少女怀春,关上了男人们的官场搏争,关上了夫人们的内宅斗法,从此这些都远离顾家所有人,从此陪伴他们的只有苦难和眼泪,以及粗布衣裳和北方的刺骨寒风以及南焱之地无法忍受的酷热。 顾家一众人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经历了很有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坠落,他们神色委顿,他们不敢置信,他们无法呼吸甚至思考接下来的日子到底该怎么度过,他们对眼前的事实感到迷茫,就连顾府门前的那两头原本威风赫赫的石狮子,此时似乎也感受到了颓败的气息,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骄傲和威风了。 西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个个顾家的下人们,丫鬟们,婆子们,小厮们,长随们,他们有低声的哭泣,有沉默的等待,更有不住的哀求,这些纷杂的声音与顾家主人那一边几乎无声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娘……不,不嘛,我要回家,芳姐儿要回家。”终于一个孩童的哭声打破了顾家十九人的安静,那是顾家二房庶子顾琛的长女,叫顾德芳,今年刚刚两岁。 然后便是顾琛的妻子陈氏的哄劝声,只是哄着哄着那声音中便也带了哭腔。 第六十九章:心思 “大爷,大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顾家这是怎么了?”忽然从下人那里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身影,那个身影看上去柔弱,可是竟然将本来准备拦住她的侍卫一把推开了,继续连跑带奔的往顾家这边冲来。 “姨娘?”本来只垂着头默默哭泣的顾莲心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哭喊着跑过来的不是她的姨娘蔡氏又是谁呢。 “回到那里去!”那个被蔡氏一把推开的侍卫走上前来要将她拽回下人那一堆去,只是蔡氏却怎么也不肯,跪在地上爬也要爬到顾家人那里。 那侍卫道:“他们都是要流放的,像你们有卖身契的妾室和下人,是可以在京城直接发卖的。” 这便是在提醒蔡氏,若是被发卖,还可以留在京城,而不用去那苦寒之地受苦。 “这位爷,求求你,求求你,你放我过去吧,我愿意和他们一起被流放,我闺女在那里呀,我这个做娘的怎么忍心让我闺女一个人去受苦,官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蔡氏跪在地上,头磕在青石板路面上,砰砰作响。 “让她去吧!”就在那侍卫左右为难时,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走过来对那侍卫道,又吩咐道:“你去告诉其他人一声,若有想要跟着顾家人流放的妾室或是下人,仅凭他们自己的意愿,可以跟随。” 蔡氏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一咕噜的从地上窜了起来,也不理那侍卫和那侍卫首领,连奔带跑的到了顾家一众人面前,双手抓住迎上前来的顾莲心的手,“四姑娘,你还好吧?” 说着一双眼睛便将顾莲心从头到脚的看了个遍,生怕顾莲心哪里有个不好。 “姨娘,我没事,你呢,你有没有怎么样?”顾莲心眼中含着泪,也将蔡氏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们母女二人在这上演着母女重逢的感人大戏,那边侍卫们却已经将顾家众人给分成了两队,十岁以上的男丁一队,女眷和十岁以下的男丁一队,至于那些下人们,倒是的确有几个忠心的,像是俞氏身边的金玲,吴氏身边的明月、明雨,二少奶奶陈氏身边的蔷薇,以及……刘氏身边的听风。 刘氏看到俞氏吴氏以及陈氏身边都有一个或两个丫鬟投靠过来,而自己身边却一直悄无声息,她不由的将目光投向听泉身上,却见听泉垂着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就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关注一样,也没有听到之前那侍卫首领的话,可是以刘氏的精明,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听泉一切都知道,只不过在那里装聋作哑罢了,无非是不想跟着自己流放而已。 刘氏心中怒火难当,又觉得失了面子,一双眼睛像是冒着火,更像是淬了毒,死死盯着垂着头不言不语的听泉,可是听泉定力甚好,在刘氏这样的目光下,仍自岿然不动。 半晌,就在刘氏认清现实,知道以如今这情势无法拿听泉如何准备放弃之时,却听到身边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二夫人,奴婢……可以跟着您吗?” 刘氏微微一愣,转过头来,却看到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听风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刘氏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她看了一眼听风,目光在她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上停留了片刻,半晌才点点头,“你……若是愿意,自然可以的。” “谢谢二夫人,谢谢二夫人。”听风连连对着刘氏道谢,可是她那受宠若惊的语气和神态,在众人眼中,就像个傻子一样可笑。 就连那边一直垂着头的听泉也悄然的抬起了头,疑惑的看着听风,继而露出一个微微讽刺的笑,再一次低下了头,被那些侍卫带着离开了定康候府门前。 这一日,顾冬雪正听着刚刚出府回来的杨妈妈禀报新宅子的事,“大柱已经将银子付了,房契也拿了过来,就放在宅子中,铺子他们也看了几家,只是不是位置不好,便是要价太贵,现在还没有寻到合适的。” 顾冬雪虽然有些失望,可是她知道这事并不是那么快就能办成的,既要位置不错,生意能够做的开,又不能太贵,否则他们的银子不够,是既想物美又想价廉,哪里是在短短两三日内就能办得到的,程大柱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合适的宅子,就已经算是能干且幸运的了。 顾冬雪安慰杨妈妈道:“妈妈不要着急,这事是急不来的,你也告诉大柱哥他们,慢慢找,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即便……出了事,也连累不到他们身上去,以后再办文书顶多麻烦一些,倒也不是办不成的。” 杨妈妈点点头,她也知道是顾冬雪说的这个理,可是若是事情真的往最坏的方向发展,那么还是一切尽快最好。 其实一开始杨妈妈是不相信顾冬雪所说的偷听到的那番话会成为事实的,毕竟只是两名夫人私下里的聊天,这外面的事内宅的妇人也大多数是猜测或是从自家男人那里得了个一知半解的,说不准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将事情传的和事实完全相反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些日子眼见着顾冬雪一步一步的谋算着,筹划着,几乎不遗余力的做着一切能够做的准备工作,就像她已经笃定顾家将会出事一样,这让本来抱着很大怀疑的杨妈妈心里不禁也渐渐重视起来,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过轻视了,毕竟这种抄家灭族的大事若没有个几分把握,一般人根本不敢乱说的,那两名夫人既然是来参加定康候夫人寿辰的,身份必定不一般,对这些道理只会比她这个下人更明白,既然如此,她们在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开始谈论了,这事便未必是空穴来风。 再加上这些日子,杨妈妈总觉得心噗噗乱跳,就像真的会有大事发生一样,不得安宁,她对于顾冬雪所做的这些安排便更加重视起来,现在顾冬雪让她交代程大柱他们不要着急,铺子可以慢慢寻,可是杨妈妈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等见到儿子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加快速度,真不行自己也告两天假出去帮着一起找,有自己这个年纪大的人在旁边镇着,也省的被人欺瞒了去。 这样想着,杨妈妈便想开口和顾冬雪告假,只是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到帘子一撩,青芽走了进来,“姑娘,裴大姑娘遣了婆子过来,给您送了帖子。” 第七十章:邀请 “贤姐姐?”顾冬雪微愣,想着是不是裴贤听说了自己这里发生的事,想找自己过去问问,便道:“让那婆子进来吧。” 青芽领命下去了,片刻后,领进来一个身材高高大大的穿着一身绛紫色袄裙的中年妇人,那妇人顾冬雪却是认识的,并不是裴家一个简简单单的婆子,却是裴贤的奶娘涂妈妈。 涂妈妈噙着一张笑脸走到炕前,对着顾冬雪施了一个福礼,“五姑娘好!” 顾冬雪连忙道:“涂妈妈快快免礼,不知贤姐姐派妈妈来所为何事?” 涂妈妈笑着站直了身子,从袖子中取出一张散发着茉莉花香味的淡蓝色帖子,递给顾冬雪,道:“我们家姑娘让奴婢来给姑娘送帖子,说是明日里请姑娘去城外浅青山的庄子参加她办的赏冬宴。” 顾冬雪接过了帖子,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与涂妈妈说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句话:“雪姐儿,明日务必要来的哦,否则我会生气的,我让棠姐儿和佳姐儿过来邀你,对了,将信哥儿也带着。” 顾冬雪看后莞尔一笑,对涂妈妈道:“妈妈回去告诉贤姐姐,就说我和信哥儿到时会和棠姐儿她们一起去的。” 涂妈妈完成了任务,笑着告了辞。 “姑娘,宋姨娘会让你出门吗?”阿豆有些担心。 顾冬雪淡笑不语,问青芽:“青芽,你说宋姨娘会让我出去吗?” 阿豆不解,不知道顾冬雪怎么好生生问青芽这个问题,青芽又怎会知道这种事。 没料到青芽却用十拿九稳的口气道:“奴婢想宋姨娘应该会放姑娘出门的,只是这心底大概不怎么高兴。” “我们小青芽就是聪明。”顾冬雪笑着夸赞了一句,青芽今年才十三岁,于内宅事物中却很是通透,比之之前的绿草也不差多少。 见阿豆一脸困惑的模样,顾冬雪一笑,吩咐青芽,“青芽,你和阿豆解释一下吧。” “青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就比你小了两个月,这脑子却像比你小了二十年一样,就是不开窍,你快教教我,否则姑娘看我一直这么笨,若是不要我了怎么办?” 阿豆也很上道,顺着顾冬雪给的梯子就爬了下去,且话语逗趣,让顾冬雪都不禁心情好了几分,青芽和阿豆自从被顾冬雪从外院要了过来之后,因为顾冬雪是个温和不刁难人的,且她们每日近身服侍,也发现这位五姑娘为人很是宽和,只要尽心尽力,没有坏心,就不会受到责难,这性格上也开朗许多,更是胆大了许多,平日里也敢开开玩笑说说俏皮话了。 青芽笑着点了点阿豆的额头,“你这丫头,我看你这嘴皮子溜的比我大了二十年。” 阿豆嘿嘿的笑,也不反驳,青芽也不再为难她,直接解释道:“宋姨娘之前给姑娘说了一门亲事,姑娘和三爷说腊月二十二见过之后再做决定,所以在这之前宋姨娘绝对不会惹姑娘生气的,还有一点就是裴大姑娘是知府家的小姐,知府小姐邀请姑娘去她家的别院参加赏冬宴,宋姨娘即使再不高兴,也不能不给裴大姑娘这个面子。” “哦……原来如此,”阿豆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过我想到了宋姨娘为何会不高兴了,因为裴大姑娘只邀请了我们姑娘,而没有邀请六姑娘和七姑娘。” “好了,看来被聪明的青芽一点拨,阿豆也变得聪明了。”顾冬雪笑着道,“阿豆,你现在就跑一趟,将这件事告诉宋姨娘一声,顺便再让她派一辆马车。” 果然,等阿豆从宋氏那里回来之后,告诉顾冬雪:“宋姨娘说知道了,会安排好马车的。” 见顾冬雪点头,阿豆又道:“只是宋姨娘的确有些不高兴,脸色很难看,六姑娘也在那里,她听了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顾冬雪淡淡一笑,顾其溱即使再不高兴,也不会和宋氏一样,这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情绪外露,她的城府可比宋氏要深许多。 “姑娘,你说宋姨娘会不会和三爷说,让你明日去参见赏冬宴的时候,将六姑娘和七姑娘也带去。” 阿豆颇有些担心宋姨娘会给顾邦正吹枕边风,在后面算计了顾冬雪一把。 顾冬雪摇头道:“不会的。” 为何不会,顾冬雪并没有明说,阿豆见顾冬雪不打算告诉自己,也不敢再问,只等着过会儿私下里去问青芽,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待加强,否则就不配做姑娘的贴身丫鬟。 青芽听了阿豆的问题,道:“若是别的姑娘举办的赏冬宴,六姑娘和七姑娘还可能想要偷偷的跟去,可是这可是裴大姑娘作为主家举办的宴会,裴大姑娘什么脾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她不喜欢的人可不会敷衍着,而是直接给你没脸,她没有邀请六姑娘和七姑娘,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她二人去,她二人要再厚着脸皮跟过去,以裴大姑娘的脾气说不定当场翻脸,到时丢脸的还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她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听了青芽的一番解释,阿豆受教般的点点头,觉得青芽想事情的确很全面。 第二日,十一月二十四,正是裴贤举办赏冬宴的日子,这几日都没有下雪,天气也算不错,顾冬雪拉着顾信的手,身边带着青芽和绿叶一起走到二门处,果然见车夫海子驾了一辆马车停在二门外等着。 直到顾冬雪几人登上了马车,也没有见到顾其溱和顾其仪有什么动作。 顾冬雪带着顾信刚刚登上马车,就见顾家一个门房奔了过来,对顾冬雪禀报道:“五姑娘,苏家大姑娘二姑娘已经到了府外,让小的来问姑娘,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冬雪在那车内答道:“我们现在就出去,你让苏大姑娘二姑娘稍等!” 那门人飞一般的奔了出去,而后便响起了马车的“哒哒”声。 一路行至大门处,出了顾府,与苏棠和苏佳汇合,苏棠苏佳直接弃了自家的马车,并将马车内的青芽和绿叶赶到了她们的马车内,她二人自己则上了顾冬雪的马车,与顾冬雪顾信坐在一辆马车内,苏佳笑嘻嘻的道:“这样一路上也可以说说话,不无聊。” 第七十一章:转告 性格开朗外向的苏佳笑嘻嘻的说完话后,一向沉稳内敛的苏棠才用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顾冬雪,让刚刚准备回苏佳几句玩笑话的顾冬雪微微一怔,继而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苏棠这才微微一笑,苏佳也停下了嬉笑的动作,一本正经的坐好,看她二人如此严肃,顾冬雪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虽然她知道她们要问什么,可是对于自己的事,她二人如此上心,这不得不让顾冬雪也回以用心的态度。 “两件事,”苏棠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雪姐儿,你将绿蔓绿草还有绿蔓的大哥赶了出去,这件事我不问你原因,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个糊涂的,做事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可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那些夫人姑娘们都在传你是个心狠的,连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丫鬟一言不合就这样赶了出去,让她们自生自灭,更何况这其中绿蔓还是无辜的,只不过是为绿草求了情而已,如此你都不能饶恕,可见你的本质是刻薄狠绝的。” “雪姐儿,这本是你们家内宅之事,可是就连细节之处都被外人知道了,这件事并不会只是偶然,一定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而且这人应该就是你们家中人,这一点你应该也想到了。” 顾冬雪点点头,并不插话,她这些天一直关注宅子和亲事的事,并没有注意打听外面的传言,哪里知道宋氏母女三人竟然拿绿草绿蔓的事情做文章,想要坏自己的名声,给自己安插一个心性狠毒之名,难怪宋氏竟然敢提议将自己嫁给金家庶长子,原来自己名声上的瑕疵并不仅仅是退亲这一条,还多了个心性狠毒。 这样的姑娘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又哪里愿意娶,也许在金家人眼中,特别是那万氏眼中,他们金家愿意娶自己,自己就应该偷着乐了。 苏棠见顾冬雪陷入沉思中,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我们和贤姐姐都听说了你们家有意与金家议亲的事。” 这下,顾冬雪惊愕的抬起了头,蹙眉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果,为何你们已经知道了?” 苏棠见她眉头紧蹙,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忙安慰的道:“你先别着急,这事并没有传到外面去,我们和贤姐姐知道是因为裴伯母与那金夫人在闺中之时,便是手帕交,是金夫人将这件事告诉给裴伯母的。” “金夫人?”听到这个称呼顾冬雪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反应过来金夫人便是金大人的正室,那个传说中常年被妾室压得翻不起身的正室夫人。 “她为何会好生生说这件事?”在顾冬雪的想法中,这金夫人与那万氏之间的关系用不死不休来形容都不算重,金夫人对于金斐成这个庶长子也应该是恨之入骨的,又怎会关心他的婚事。 苏棠一见顾冬雪的神色,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便直接解释道:“金夫人与那万氏的关系的确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是金夫人空有其心,却未有其力,她是占着正室的名头,可是无论是在管家手腕上,还是在心计谋算上,都只算得上平庸,且在闺中时,她的性子有些软,主意也不够正,即使后来嫁了人,有些改变,或者说是情势逼得她不得不做出改变,但是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性子已经养成了,又如何能够那么容易就改变的了的,所以……” 苏棠重重的叹了口气,“再加上金大人本身就宠爱那万氏,更兼之万氏的兄长这些年平步青云,从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品小官,这十几年来竟然升了九级,现在是从四品的城门领,比金大人的官职还要高上一级,反之,金夫人的娘家近些年很有些不成气候,此消彼长,金家内宅自然是西风压倒东风,金夫人拿那万氏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棠姐儿,这些都是裴伯母告诉你的?”顾冬雪疑惑的看着苏棠,裴夫人会将这样的事告诉苏棠姐妹俩吗?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苏棠笑着摇头,苏佳已经迫不及待的道:“自然不是,这些事都是裴伯母告诉我娘的,我娘又告诉我们姐妹的,我娘本来只想和姐姐说的,只是我一直赖着不走,我娘知道若是不让我知道,我挖门盗洞也要去打听的,所以只好也让我在旁边听着了,省的闹出麻烦来。” 顾冬雪见苏佳将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不禁摇摇头道:“苏伯母恐怕对你无奈极了。” “可不是,娘一看到她就要皱眉头,生生的让娘多了几条皱纹。”苏棠也调侃起妹妹来,车中本来略显凝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顾冬雪将话题又转回来,“棠姐儿,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想要说什么,或者是说裴伯母,不对,应该是金夫人是想要做什么?” “金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劝你同意这门亲事。”苏棠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对于这个回答,顾冬雪还是很吃惊的,她以为苏棠将整个金家的情况介绍给她,是想劝她不要同意这门亲事,毕竟听了刚才那一番关于金家内宅的描述,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金家内宅是一种什么样乱七八糟的情况,金斐成的妻子绝对是其中最难做的。 上有嫡婆婆,人家占据正室之位,不能不尊重;下有亲婆婆,人家是夫君的亲娘,又深受公公宠爱,且掌管内宅,无论是从哪方面算,都不能不尊重,也不得不尊重;这中间还有朝夕相处关系到女子一辈子幸福的丈夫,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如何做都不是,这样的人家苏棠竟然还劝自己嫁进去? 顾冬雪一脸惊愕的看着苏棠,若不是自己和苏棠这些年的友情,她知道苏棠不是那种看人笑话的刻薄之人,她还真要怀疑苏棠说这番话的用心何在。 一看到顾冬雪的神色,苏棠就知道她领悟错了自己的意思,忙摆手道:“雪姐儿,我只是帮着裴伯母转告金夫人的意思,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第七十二章:撞人 苏棠此话一出,顾冬雪才知道自己是紧张太过,将她的话给听偏了,自己的心性的确还不够稳重练达,她早已明白若是顾家的命运和前世一样,那么如今京城的定康候府已经不复存在了,不久之后圣旨便会到达望青城顾府,如此自己与金大公子的亲事就必然不会成,自己只要拖过一段时间便好。 可是顾冬雪不免带着一分侥幸心理,她想着那比前世延迟了三天的大雪,或许今生顾家的命运也会有所转变,如此,定康候府无事,顾家无事,那么她也会无事,她照样还是五品同知家的姑娘,与金大公子的亲事便会继续下去。 顾冬雪暗自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得陇望蜀,若是定康候府无事,自己没有从官家小姐沦落为罪官家眷,这便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至于将要与金家议亲,不成最好,若是成了,难道会被流放发配更糟糕吗? 如此一想,她心中瞬间便放松了许多,忙拉住苏棠的手道:“棠姐儿,对不住,我刚才是关心则乱。”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苏棠笑着回握她的手,“不过……”她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雪姐姐,那位金大公子本人倒是不错。”苏棠不知如何开口谈论一个外男,这毕竟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她又想要将这件她觉得比较重要的事告诉顾冬雪,所以犹豫不定。 好在苏佳为她解了围,直接说出了苏棠不好宣之于口的话语,顾冬雪微微一愣,诧异的看向苏佳,见她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便又将目光转向苏棠。 苏棠道:“既然佳姐儿已经说了,那我索性也就直接告诉你了,那位金大公子我和贤姐姐佳姐儿都是见过的,相貌上佳,人品也出众,温文尔雅的,是个读书人,已经取得了秀才的功名,若不是他的出身,若是他是金家嫡出的公子,望青城中很多数得上的闺秀们想必都愿意嫁他的。” “金夫人之所以想让你嫁过去,是因为她打听过你,知道你性格纯良,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没有教养的姑娘家,你若嫁进了金府,以你嫡出的身份,和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必定不会联合万姨娘一起对付她的,这样总比让金大公子娶一个尖酸刻薄又逢高踩低的女子进门要好上许多。” 顾冬雪明白了,万氏想让自己进门,是看中了自己有了瑕疵的名声以及没有亲生母亲的这一弱势,让她以后好拿捏自己;而这金夫人看中自己则是因为从裴夫人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素日的行径和心性,自己进门后不会主动找金夫人母子的麻烦,说不定以自己嫡出的身份,在家里也受父亲妾室辖制的经历,对他们母子还会产生同情,继而帮助她们也未可知。 见顾冬雪沉默,苏棠拉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安慰的道:“雪姐儿,这些事本来不应该是我们未出阁的姑娘家该想的该议论的,的确,规矩上是应该如此,可是就像我娘说的,若是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不懂,那么以后吃苦的便是自己,比起真正的吃苦,偶尔破一次规矩又当如何,所以我便将这事拿到了你面前来说,裴伯母和我娘也是这个意思,若是李婶子还在的话,这些话也不需要我和佳姐儿来告诉你了,裴伯母和我娘她们会直接与李婶子说的,只是现在这情况我们只得这样做了,至于怎么决定你要好好考虑,毕竟金家这门亲事有利有弊,不过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裴伯母和我娘说了,她们会尽力帮你的,贤姐姐、我和佳姐儿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苏佳也连连点头附和苏棠的话,顾冬雪抬起眼看着二人,“多谢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腊月二十二那日与万氏母子见一面,见过之后再做决定,棠姐儿,你回去帮我谢谢苏伯母。” 一切都要等待,顾冬雪知道,只有等待过后,她才能将心思放到这一门亲事可为或是不可为之上。 马车“哒哒”的驶出了望青城城门,裴家的浅青山别院离望青城并不远,不到一个时辰她们便看到了别院的青砖围墙,以及从围墙内伸出枝头的一支支在冬日里开的灿烂芬芳的梅花。 马车绕着围墙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见到了别院的大门,大门很宽敞,马车直接走了进去,直到二门处,看到裴贤带着两个庶妹站在那里,迎接着前来参加赏冬宴的客人。 见到顾冬雪苏棠苏佳顾信几人走过来,裴贤忙上前迎了几步,拉住顾冬雪的手,“雪姐儿,我刚刚还在想着你会不会来呢,这次若是你不来,明年我也没有机会再请你参加我们家办的赏冬宴了。” 裴贤拉住顾冬雪的手,颇有些伤感的道,只是没等她将这份伤感散发出去,就听到噗嗤一声笑,苏佳已经刮着自己的脸对裴贤笑道:“贤姐姐,不知羞,现在就想着嫁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跑向二门内,像是知道她这句话一出必定会捅了马蜂窝一样,果然,裴贤听到苏佳的取笑声,提起裙角就要去追,“你这小妮子,竟然敢取笑姐姐,看我抓住你不挠死你!” 裴贤这里所说的挠死只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偏偏这个确是苏佳最耐不得的,因此听到她的话,跑的越发的快了。 这跑的快就容易出事,只听“砰”的两声,是两个重物以极其相近的时间相反的方向跌落在雪地上,那两个重物其中一个可不就是一边跑一边还不停回头挑衅的苏佳,她撞到了一名上着茜红色百蝶穿花通袖袄,下着一条莲青色撒花纯面百褶裙,外披银色灰鼠皮斗篷的六七岁的姑娘,那姑娘皮肤白皙,樱桃小嘴,杏眼桃腮,长得很是水灵,顾冬雪她们看过去的时候她正被身后的丫鬟扶着站起来,那丫鬟一边帮着她拍打着衣裳上沾染的雪,一边担忧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一边还拿眼瞪着那边已经在丫鬟的服侍下站起身的苏佳。 第七十三章:汤姑娘 苏佳见自己闯祸了,有些害怕,好在苏棠立刻便赶了过来,瞪了她一眼道:“自食其果了吧,看你以后还疯!” 被姐姐教训了,苏佳却也不在乎,只舔着脸对苏棠道:“姐姐,她……” 她看了一眼被她撞倒刚刚站起来的姑娘,有些尴尬,这时候裴贤和顾冬雪也赶了过来,就连裴贤的两个庶妹也走了过来,裴家的这两名庶出姑娘顾冬雪都是认识的,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湘妃色衣裙身披大红色斗篷的那个叫做裴雅,是裴家二姑娘,年纪稍小十三四岁的那个叫做裴芳,身材微丰,白白的皮肤圆圆的脸盘,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颊边还会显现出两个酒窝,看起来颇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她今日穿着一身桃红色衣裙,披着一件石青色斗篷,裴家的两名庶出姑娘一前一后的走来,顾冬雪见那裴雅骨碌碌乱转的眼珠,便知道这姑娘心里不知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果然,顾冬雪心里刚刚这样想着,就听到裴雅已经走到了那被苏佳撞到的姑娘面前,满脸担忧的问道道:“汤大姑娘,你没事吧?刚才那一下子响的我听起来都觉得疼的很。” 裴雅说着便走到那姑娘面前,上下将其打量了一番,略显夸张的道:“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斗篷竟然弄脏了,也不知洗不洗的干净。” 一副心疼无比的模样,就像那斗篷是她自己的一样。 倒是裴雅口中的那位汤大姑娘,听了裴雅的话,看了一眼被蹭脏的斗篷,摇摇头道:“没事的,很容易弄干净的。” 此时,苏佳也在苏棠的陪伴下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对那位汤大姑娘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冒冒失失的,你没受伤吧?” “没事,”汤大姑娘倒真的是个爽快人,连道没关系,见苏棠和顾冬雪,忙又和她二人打着招呼:“这二位便是苏大姑娘和顾五姑娘吧,我是汤明惠。” 裴贤也上前对顾冬雪和苏氏姐妹介绍道:“这位是汤经历家的大姑娘,”又指着顾冬雪三人详细介绍道:“这位是顾家五姑娘,这二位是苏家大姑娘和二姑娘。” 几人纷纷互相见了礼,汤大姑娘丝毫不在意被苏佳撞了那一下,对于苏佳不停歇的道歉,她反而笑道:“其实我还真的感谢苏二姑娘这一撞的,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参加赏冬宴,并不认识哪家的姑娘小姐,一个人正闲着无趣,又有些……尴尬。” 说到这里,汤大姑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见顾冬雪几人并没有露出嘲讽之意来,才继续道:“苏二姑娘你这一撞,让我认识了你们,反而是好事,所以我才说我不仅不怪你,反而要谢你呢。” 听了汤明惠这话,苏佳立刻恢复了本性,笑嘻嘻的接口道:“我们这叫做不打不相识,嘿嘿……” 顾冬雪失笑,裴贤倒是颇为赞成的点点头,苏棠却无奈的摇头,对苏佳道:“你这次是遇到讲道理有容人之量的汤大姑娘了,若是遇到个胡搅蛮缠的,我看你和人家说不打不相识,人家早就捉着这个把柄不放过你了。” 说着,苏棠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了瞟裴雅,裴雅却神色自若的走在众人身后,与裴芳说着话,就像没有注意到苏棠的目光一样,只是顾冬雪知道她必定是察觉到了苏棠的目光,也必定听出了苏棠的暗讽,只是对于这位裴二姑娘,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有些心计但是并不深,大恶之事不敢做,但是小恶之行却不断,敢做坏事却不敢承担,俗语“滚刀肉”一块。 见裴雅佯装无事,就像刚才出言挑拨的不是她一样,裴贤翻了个白眼,“和她那个贱妾亲娘一样,最是一肚子坏水!” 裴家姐妹不和,这在顾冬雪苏家姐妹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了,望青城与京城有所不同的便是比京城开放的风气,这样的事若是放在京城,谁家也不愿意让家丑外扬的,即使内里已经烂成一滩坏水了,可是面子上还要维护着溜光水滑,是能掩饰便尽量掩饰,望青城大部分人家其实也是这种想法,谁又愿意让别人看自己家的笑话,只是行为之间没有京城那样严苛而已,就比如裴家姐妹,裴贤性格爽利直接,与裴雅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你让她在外佯装与裴雅姐妹情深,那比要了她的命还受罪。 “大姐姐,今日中午就在后院的园中阁开宴好不好?”只是裴贤不屑于和裴雅装姐妹情深,裴雅却不遗余力的表演着和裴贤是好姐妹,她一脸甜笑的看着裴贤,等着她的回答。 裴贤翻了个白眼,正想顶上一句,直接将裴雅顶到说不出话来,只是被旁边的顾冬雪捏了捏手,小声提醒道:“贤姐姐,为裴伯母想想!” 顾冬雪此话一出,裴贤眼神一黯,咽下了本来便要冲口而出的话,淡淡的道:“午宴本来就安排在园中阁的,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虽然语气淡淡的,话的内容也没有顺着裴雅的话回答,不过好歹还算过的去,顾冬雪一时之间却有些悲哀,裴贤是他们几人中过的最为恣意张扬的,望青城知府的嫡长女,集万千宠爱出生,千娇万宠的过了十八年,可是最终她也不得不向着自己一向看不惯的庶妹妥协,给她一个面子,只为了让膝下只有她一女的母亲不要再受到父亲的苛责。 裴知府是文官,交际圈子也大多数是文官,这次裴贤请来参加赏冬宴的姑娘们也大多数是文官家的姑娘小姐,仅有一两位武官家的姑娘,午宴果然开在园中阁,园中阁顾名思义就是建在园子中间的一座二层小阁楼,阁楼被八根巨木围拱而成,飞檐翘角,像是一个守护神矗立在偌大的园内。 在第二层阁楼上,可以从八个方向俯瞰整个园内的景致,而这浅青山别院在这冬日里最好的景致便是那开了满满一园子或红如火或粉如霞或白如雪各种色彩的梅花,争奇斗艳,芬香扑鼻,与地面上洁白的没有一丝尘垢的积雪相得映彰,让人感到一股清冷傲然的梅香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这是一种视觉和嗅觉的双重享受,这便也是裴家赏冬宴的由来,赏冬,赏冬日之梅花也! 第七十四章:陷住 众姑娘小姐纷纷上了二楼,席开两桌,顾冬雪自然和苏家姐妹坐在一桌,那位汤大姑娘坐在顾冬雪旁边,还有几位平日也熟识的姑娘,大家坐在一起,眼里赏着整园子的梅花,吃着美食,与三五好友聊聊天,这日子过的实在安宁而美好。 只是如今的顾冬雪却始终处在居安思危这四个字的心境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样安宁而又美好的日子还能够维持多久呢。 “五姑娘,”旁边的汤明惠唤道。 “嗯?”顾冬雪回过神,看着她,不知她唤自己有何事。 汤明惠不好意思的道:“我今日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很多规矩也不是很懂,若是做的不对,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还烦请五姑娘提醒一下,我不胜感激!” 顾冬雪微愣,她与这汤大姑娘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面,以前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她,只是不知她为何会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如此信任,难道自己看起来就很面善?顾冬雪几乎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确定一下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写着“好人”两个字,但是她还是忍耐住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顾冬雪还是笑着道:“在贤姐姐这里,你尽可以自在,她不会挑理的。” 见汤明惠听了自己的话,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顾冬雪知道她这是误会自己是拒绝了她,便接着道:“当然,若是发现你真有做的不合适的地方,我一定提醒你,不,应该说我们互相提醒才对,我虽然多来过几年,可是懂得其实也并不比你多多少。” 汤明惠感激的看向顾冬雪,“有五姑娘这番话,我就放心了。”说着便做了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位汤大姑娘真算个矛盾体,说她单纯直白,她说话间又似乎带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算计,说她精明机警,无论是她之前和苏家姐妹之间的互动,还是刚才和自己说的一番话,都像是一个初到陌生地方单纯的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 这姑娘顾冬雪一时看不清,可是她直觉认为她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是真心想与自己结交的,对于自己的这项直觉,顾冬雪坚信不移,就像她之前看青芽和阿慧等几个丫鬟一样,她是那么的相信自己高于根据的判断,没有任何缘由的认为自己第一眼的感觉是对的,现在亦然。 因为有了这样的判断,在接下来与汤明惠的交谈中顾冬雪相当坦然,当然她的坦然也是根据自己现在情况而定的,不该说的自然一句不会多说,不过即使如此,二人聊的也很是投机,顾冬雪这才从汤明惠自己的口中知道汤家原来是商贾人家,汤经历这个八品经历也是以秀才的身份谋得的。 “以前我参加的那些宴会都是和我一样的商家姑娘们举办的,规矩上要松泛许多,这次是我第一次参加官家小姐举办的宴会,这还是爹爹打听到了,让我娘去裴夫人那里求来的一张帖子,我才能来的,所以有些患得患失,太过紧张,让五姑娘见笑了。” 汤明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顾冬雪对于她如此坦白自家身份的这一行为倒是很佩服,虽然相比于前朝,大宁朝商人的地位没有被压到那么低的位置,士农工商,后面三个基本处于同一地位,但是前面那个“士”却仍然远远高于其他三种身份。 在这个由知府家小姐举办的宴会上,勇于承认自家原来是商户人家,父亲曾经也只不过是一名秀才,靠花银子才捐得的八品官职,这份勇气和坦荡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不过对于汤明惠这一做法顾冬雪倒是颇为赞同,今日来参加赏冬宴的无一不是望青城官宦人家的姑娘小姐,汤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要回去稍稍一打听便知道了,这样不隐瞒坦荡的说出来,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午宴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倒并不是大家吃的慢,而是吃过饭后,众人都坐在阁楼栏杆边的长椅上,俯瞰着下方争奇斗艳的各种梅花,闻着扑鼻的沁人清香,这时间自然就拉长了。 下阁楼的时候,众人颇有些留恋不舍,如斯美景,如斯气氛,为她们沉闷的闺阁生活中添加了一道鲜活的色彩,可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最后总要回归正常。 回去的时候,裴贤也挤进了顾冬雪的马车,和苏佳一起逗着这里唯一还能被成为孩童的顾信,一个捏捏他白嫩嫩软绵绵的脸蛋,一个去拉他白白胖胖的小手,顾信的小眉头紧紧的蹙着,很不耐烦的模样,可是看着微笑着和苏棠聊天的姐姐,他还是极力压住了那份不耐,忍耐着裴贤和苏佳的各种骚扰,他这一表现却让裴贤和苏佳更加放肆了,嘻嘻哈哈的逗着顾信。 还是苏棠看不过去了,“贤姐姐,佳姐儿,你们稍稍收敛一些,一会信哥儿被你们弄哭了,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苏佳听了,有些担心的看着顾信,生怕他下一秒便哭出来,反而是裴贤,大大咧咧的道:“信哥儿是男子汉,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哭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顾冬雪几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顾信这个才五岁的男子汉,他矮矮的身形胖胖的小身子似乎都与这三个字不相符。 “噗”苏佳忍不住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却被“咯吱”一声响给打断了,随之而来便是马车的倾斜以及几人摇摆的身体。 “这是怎么了?”裴贤朝着外面叫了一声。 “五姑娘,马车的车轮陷进雪坑里去了,拉不上来。”外面传来海子急切中带着无奈的声音。 “姑娘,你没事吧?”海子的声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几个丫鬟的焦急的询问声,接着车帘便被撩了起来,青芽和裴贤以及苏家姐妹的丫鬟的脸探了进来,担心的看着马车内的情况。 “没事……”顾冬雪几人纷纷道,并在丫鬟们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下马车顾冬雪才发现情况有些严重,马车的整个右轮都陷进了雪坑中,那雪坑的方向是向阳的,这几日没有下雪,那里的雪化的比其它地方快,连同化过雪的地面也变得泥泞起来,偏偏从中午的时候,这天再一次阴沉了下来,并开始纷纷扬扬的再次下起雪来,那雪坑上面便被铺了一层薄雪,掩盖了坑面,如此海子才一时大意,没有避过去。 第七十五章:提前见面 后面裴家的车夫和苏家的车夫见此都来帮忙,只是他们三个人合力,并没有将陷进坑中的马车给推上来,那拉着马车的老马脖子都挣得老长,马车也纹丝未动,不禁无奈的长长嘶鸣了一声。 “这下麻烦了。”裴贤道,“看样子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将马车拉上来,这里又没有工具挖开地面。” 顾冬雪也很无奈,这样的体力活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裴贤想了一下方道:“雪姐儿,你和信哥儿跟我们的马车一起回去,回去再让人来拉马车。”裴贤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顾冬雪看着身后裴家和苏家的马车,以他们现在的人数,加上各自的丫鬟,这两辆马车无法装进所有的人,顾冬雪并不想将青芽和绿叶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天色也不早了,等她们进城再派人来接她们,说不定天都黑了,她们两个姑娘家在这样的雪夜留在这样的地方,不可能不害怕的。 青芽看出了顾冬雪的犹豫,忙道:“姑娘,奴婢留在这里,和海子哥一起看着马车。” 绿叶却有些犹豫,似乎很怕顾冬雪将她仍在这里,小声嘀咕道:“冬天黑的早……” 裴贤柳眉一竖瞪着绿叶,绿叶在裴贤的瞪视下,讷讷的闭了嘴。 就在这时,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纷纷朝后看去,就见后方不远处正往这边奔过来一行大概七八人的队伍,皆骑着高头大马,不等众人做出反应,须臾间,那一行队伍便已经来到了众人眼前,领头的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石青色锦袍,身批黑色大氅,只是可能因为身形太过单薄,那件随风飞扬的大氅显得格外宽大,甚至让人有一种人被衣裳压着的感觉,不过当顾冬雪无意间将目光移到年轻男子的面上时,微微一怔,因为这年轻男子长的颇为俊秀,还带着一股文人的儒雅斯文之气,这一身气质与刚才他领着这一支队伍呼啸而来的气势有些违和。 “金公子!”裴贤却是认识这人的,惊讶的唤了一声。 那年轻男子也在裴贤这一声中翻身下了马,他身后的随从们自然也随之纷纷跃下了马,被裴贤称为金公子的年轻男子走到众人面前,对裴贤、顾冬雪、苏氏姐妹以及裴家的两位庶出姑娘拱手为礼,俊秀的面上浮出一丝笑意,“裴大姑娘,裴二姑娘,裴三姑娘,苏大姑娘,苏二姑娘……”当他的目光移到顾冬雪这里的时候,有些迟疑,裴贤连忙提醒道:“这位是顾家五姑娘。” 那金公子听了裴贤的介绍,面色未变,笑着点点头,语气平静的招呼了一声,“顾五姑娘。” 顾冬雪自然也回了一个礼,与他打了一个招呼,“金公子!” “不知几位姑娘这是怎么了?”打过招呼后,那金公子并没有多说些无用的话,言归正传,直接问道。 “哦,是这样的……”裴贤便将马车被陷的事告诉了金公子,“我们正准备先离开这里,回去之后再派人来拉马车,只是现在我们剩下的马车中坐不下这么多人,将丫鬟留在这里我们也不太放心,毕竟这天都快黑了。” 裴贤说着,目光略带着几分期盼的移向了那几个站在金公子身后人高马大的随从,那几个随从一看就力气不小,有他们的帮忙,应该很容易便能将马车拉上来。 裴贤那语气那眼神就差没直接对金公子说“让你的那些随从们帮我们将马车拉上来”这样的话,不过金公子却是个通透的人,如何又看不出裴贤以及裴贤身后的那几个姑娘的期盼。 轻轻一笑,温和的道:“这有何难!”说着对身后的随从道:“石大,你们几个帮着将马车给拉上来。” 那个被金公子唤作石大的壮汉应了一声,便招呼着其他人走到顾家的马车跟前,与三名车夫一起使力,几乎将整张马车抬了起来,最后终于让马车车轮从那个大坑中脱离了出来。 “哎,你看!”忽的,顾冬雪觉的自己的手臂被人撞了一下,她转头一看,是苏佳,苏佳的眼神朝一个方向瞟了瞟,示意顾冬雪看那边,苏佳眼神示意的位置正是裴雅裴芳站立的地方,裴芳倒没有什么异常,聚精会神的关注着那正要被托上来的马车,只是裴雅的眼神就有些发人深思了,她此时正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那便是那位俊秀的金公子所站的地方。 顾冬雪看了苏佳一眼,不知她为何让自己看这一幕,苏佳则笑嘻嘻的凑到顾冬雪耳边道:“雪姐姐,此金公子便是彼金公子,你看那裴雅,明显是看上他了,那眼神恨不得黏在金公子身上。” 顾冬雪自然明白所谓的此彼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她之前便隐隐的猜到了,望青城虽大,但是姓金的大户人家还是有数的,而且看这金公子身后带着的这些随从,一看便像军中的军汉,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并不是普通随从便能做出的,联想到金大人是武官,且在军中任职,这位金公子又与裴贤等人认识,顾冬雪想猜不出这位金公子便是金斐CD困难。 只是,苏佳让自己看这一幕,虽然顾冬雪知道她的意思,但是自己现在与那金公子尚无任何关系,而且很大可能以后也无关系,所以她对于裴雅的心思以及动作并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就在苏佳还想要示意顾冬雪再看的时候,金斐成已经走到了几人面前,笑道:“几位姑娘可以上车了,好在虽然陷了进去,但是马车并没有受到损害。这天也暗了下来,又下起了雪,在下会带人将各位姑娘送进城再离开。” 裴贤眼睛一亮,她早便有了这个想法,经过这一折腾,本来还算明亮的天也暗了下来,再加上这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衬的本来就晚的天越发的昏暗了。 只是想归想,裴贤虽然直肠子,但是仍然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她娘虽然与金夫人交好,但是这位金大公子却是万氏生的,万氏与金夫人的关系说一句水火不容都是往轻了说的,她又怎么好向他开口让他护送她们进城,现在他自己提出来了,便是再好不过了。 第七十六章:各回各家 不过这位金大公子果然与传言相符,是个坦荡又不失君子之风的男子,裴贤连客气一下也不曾,连连点头应下,“如此便多谢金公子了。” “雪姐儿,你觉的怎么样?”再次坐进马车内,裴贤略显兴奋的问顾冬雪,“你知道这位金公子便是金守备家的金大公子吧?” 见顾冬雪点头,她也不等顾冬雪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自己便直接道:“我觉的他还不错,长的也挺好看,最要紧的是品性很好。” “贤姐姐,这个我之前就跟雪姐姐说了,我也觉的这位金大公子各方面都还不错,只除了庶出的那一层身份,他应该在贤姐姐你介绍雪姐姐的身份时,就知道雪姐姐便是与他议亲的姑娘,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好奇与自己议亲的姑娘到底长的什么样,什么脾气秉性,逮着机会便要观察一番的,可是我发现金大公子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了一眼雪姐姐,其余的时候一次也没往雪姐姐这里看,可见他颇具有君子之风。” 苏佳也跟在裴贤身后满口称赞道,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顾冬雪,等着她的回答,只是没等到顾冬雪的回答,苏佳却忽然想起了一事,迫不及待的将裴雅盯着金斐成看的事告诉了裴贤,嘟囔道:“贤姐姐,我看你那二妹妹肯定是看上金大公子了。” 裴贤冷笑一声,“哼,和她那狐媚子娘一样,小小年纪就学会勾男人了。” “不过金大公子对她的注视可是丝毫没有在意,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她,这也是我觉的金大公子不错的原因,毕竟裴二姑娘长的还是挺好看的。” 苏佳又为自己的论证加了一条更加有力的证据,说完后又将目光投向顾冬雪,等着她的回答,顾冬雪暗叹一声,正想敷衍过去,就听到一个脆脆的童音道:“哼,也许他是故意在姐姐面前装的呢,其实他本性并非如此,” 那个童音的主人自然便是顾信,他鄙视的看了一眼被他的话惊住了的裴贤和苏佳,“贤姐姐,佳姐姐,你们难道不知道伪装这个词吗?难道没听说过衣冠禽兽吗?你们看人怎么这么肤浅!” 裴贤和苏佳齐齐懵了,她们被一个才五岁的小孩鄙视外加说教了,这让她们情何以堪! “哈哈……”顾冬雪和苏棠齐齐笑出声来。 听着马车内欢快的笑声,骑着马走在顾家马车旁边的金斐成嘴角微微勾起,他在脑中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之间见到的那张淡雅的面孔,一身藕荷色衣裙的她,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静谧的风景,虽然并不让人惊艳,但足以令人无法忽视,不知怎么的,金斐成觉的如若自己再看一眼,肯定会比第一眼看到的更美。 本来对于姨娘说的这门亲事,金斐成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的,成了不错,不成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现在,这门亲事的另一位主人翁顿时清晰化了,让他本来混沌模糊的脑海中多了一道清丽的身影,一张鲜活的面容,顿时,他便很想这门亲事会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中途最好不要起任何波澜。 直到最后,马车顺顺利利的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进了城,苏佳和裴贤也没能从顾冬雪口中得出什么她们认为有用的讯息,裴贤在下马车之前故作恼怒的点了点顾冬雪的额头,“你这小妮子,嘴巴恁的紧!” 顾冬雪朝她笑笑,也没有躲开,任她点着,见她这么不反抗的任由自己欺负,裴贤反而愧疚起来,担心的对苏氏姐妹道:“你们说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她这个软性子可如何是好,肯定被人欺负死了。” 她说的以后不在一起了,自然指的是她们各自嫁人之后,顾冬雪心下顿时觉得很感动,在这个世上,肯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除了顾信这个同胞弟弟以外,恐怕就是裴贤和苏家姐妹了。 她给了裴贤一个放心的眼神,“贤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只给你欺负,其他人想要欺负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倒是你,以后到了那边,不要什么事都说出来,心中要有些成算。” 对于别人,顾冬雪是绝对不会说这种类似于讨人嫌的话的,不过对方是裴贤,是一位真心关心她爱护她的挚友,她不想因为得罪人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虽然这一声嘱咐也许并不会起什么大作用,可是好歹是她的心意。 裴贤自然没有那么小心眼,更不会不知好歹,她听了顾冬雪的前半句话还是很高兴的,颇为自豪的道:“这话说的好,只给我欺负,其他人都不给。” 听了后半句话,略微沉默了一下才笑道:“多谢你了,雪姐儿,我知道的,这……也许是我能够这样畅快恣意活着的最后几个月了。” 顾冬雪心下黯然,女子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运气占据大半部分,但是她心里想的却是,即使手中抓到的是最烂的那手牌,她也要极力将它打好,果真回天乏术,那便是她的命了,所以她也希望她的几个好友皆是如此,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 苏氏姐妹和裴贤一起下了顾冬雪的马车,进城之后,金大公子带着他的那些随从们也告辞了,与他们分道扬镳,现在马车中就剩下顾冬雪和顾信带着各自的丫鬟了。 “信哥儿,你今天做的很好。”沉默中,顾冬雪忽然笑着对顾信道,顾信被顾冬雪夸的微微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顾冬雪说的是哪件事,他胖胖的小脸微红,嘟囔道:“本来就是,贤姐姐和佳姐姐就这么轻易的说那位金大公子是好人,这也太随便了,那金大公子即使是坏人,在这么多官家千金面前装也要装成个君子样。” 顾冬雪失笑:“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这心是怎么长的,净长聪明心眼儿。” 姐弟二人一路说一路笑的回到了家,刚刚进门不久,二门处当值的婆子便进来禀报,“外面有一位军爷说是奉他们把总大人之命给四少爷送信的。” 听了这句话,顾冬雪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位把总应该便是她前不久才认的秦大哥,秦把总了。 第七十七章:收买 “人现在在哪?”顾冬雪问守门婆子。 “在二门处等着呢!”守门婆子恭敬的答道。 “嗯,”顾冬雪点点头,对旁边侍立的青芽道:“你去一趟信哥儿的院子,带着信哥儿去外院见那位军爷。” 青芽点头领命而去,青芽走了之后,守门婆子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坐在炕边一言不发的顾冬雪,有些焦急,见顾冬雪一直也不吩咐自己退下,只得开口试探的问道:“五姑娘,老奴是不是可以退……” “这件事你还告诉了谁?”守门婆子“退下”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顾冬雪打断了,听到顾冬雪这个问题,守门婆子有些心慌,半晌也没有说话。 顾冬雪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等着,过了一会儿,守门婆子才吭吭哧哧的道:“老奴先去禀报宋……宋姨娘的,宋姨娘让老奴来禀报姑娘的。” 守门婆子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瞟着神色未动的顾冬雪,虽然她觉的自己并没有做错,这家本来就是宋姨娘在管,她将这事报给宋姨娘没有任何过错,可是她心里也明白,这自古以来,嫡女嫡子与父亲的妾室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微妙,能够保持平衡就算好的了,大部分则是斗来斗去,不是你压我一头,便是我踩你一脚,可想而知,五姑娘和四少爷与宋姨娘的关系一定也是如此,只不过大家表面上保持相安无事罢了。 现在五姑娘拿这件事来找自己一个守门婆子的茬,即使自己没有错,可是五姑娘心里不高兴,她想用这件事来处罚自己,宋姨娘也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二门处的粗使婆子和五姑娘争执的,毕竟再怎么说,五姑娘也是三爷唯一的嫡女,四少爷是唯一的嫡子,宋姨娘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粗使婆子得罪三爷呢。 简而言之,就是若是今日自己被五姑娘罚了,虽然是受到嫡女和妾室斗法的池鱼之殃,可是这池鱼之殃遭了便遭了,不会有人为自己说一句话的,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守门婆子心里暗自叹道。 “这事也不怪你。”守门婆子正在想着五姑娘会怎么罚自己,来出了心中这一口恶气,就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五姑娘终于开口说道,她说不怪自己?守门婆子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就听到五姑娘又开口了,“这个家父亲的确是让宋姨娘暂时管的,毕竟父亲还未来得及续弦,等新人进了门,我们家也好有个体统。” 顾冬雪这话,却让守门婆子心里有了计较,听五姑娘这口气,三爷迟早是要续弦的,也是,三爷正当壮年,怎么可能一直守着一个妾室,让妾室管理内宅呢,这好说也不好听啊,这新人进了门,和妾室之间必定是争宠的关系,而如此一来,对于丈夫原配所出的嫡出子女肯定要以拉拢为主了,再怎么说,只要是懂得脸面的人家的姑娘,也不敢做出对原配所出子女不利的事情,否则一旦传出去,不仅新人自己的名声毁了,就连她的娘家都要受到牵连,最重要的还是得罪了丈夫,这样的事,一般人是不会做的。 “不过现今我还是要拜托妈妈一件事。”守门婆子心里正想着三爷新娶的继室和宋氏以及五姑娘四少爷之间各种有可能产生的关系,就听到五姑娘道。 守门婆子一听到顾冬雪这话,连忙恭敬的道:“姑娘这可是折煞老奴了,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顾冬雪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麻烦妈妈的是,以后外院若是有什么关于我和信哥儿的消息,或是前来找我们的人,直接来报给我,不知这一点妈妈可能做到?” “这……”守门婆子有些犹豫。 顾冬雪轻笑,“妈妈先前也看到了,即使你将事情报到宋姨娘那里,宋姨娘也不敢做主,还不是让你来寻我,这与你直接来寻我有什么区别,你要明白,即使是宋姨娘,她对于我和四少爷的事也不敢多管的,若是你害怕宋姨娘找你麻烦,你可以直接告诉宋姨娘是我要求你这样做的。” 守门婆子在心里计算了一番,终于点头应道:“好,老奴听姑娘的。” 顾冬雪淡淡的“嗯”了一声,对于她的回答并没有抱有多大的喜悦,像是早就笃定她会答应下来一样,这与她之前听到的关于五姑娘胆小怯懦的传言并不相符,但是守门婆子并没有怀疑什么,她虽然只是个粗使婆子,但是心里却自有一分宅门内生存的智慧,她知道很多大家闺秀真正的性情与她表现出来的并不完全一致,有时候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阿豆,去取几十个大钱来,给这位妈妈打酒吃。”顾冬雪吩咐阿豆道。 阿豆恭敬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串铜钱出来,递给守门婆子,“姜妈妈,这是姑娘赏你的。” “阿豆姑娘现在到五姑娘跟前来服侍,真是好福气。”阿豆本来是在外院服侍的,与这守门婆子姜妈妈自是认识的,姜妈妈本来都准备要受一顿罚的,却没有想到还能得了赏钱,简直是意外之喜。 阿豆笑道:“姜妈妈以后听姑娘的话行事,姑娘自然不会亏待妈妈的,妈妈不也算有了好福气?” 顾冬雪赞赏的看了阿豆一眼,这丫头虽然平日话不多,可是一说话,便说到点子上了,她又将目光转向姜妈妈,“姜妈妈,你回去也将这件事转告给另一位守门的妈妈,你只要记得,以后若是事情出了纰漏,无论是你自己的错,还是另一位守门妈妈的错,我只拿你试问,也只找你的麻烦就是了。” 一赏一威,所谓恩威并施,不过如此,顾冬雪见姜妈妈微变的脸色,淡淡一笑,她很笃定这位姜妈妈是那种贪财却又不失精明的人,必不会体会不到自己的意思的,只要她想要长长久久的从自己这里得到赏银,就不会做蠢事,至于她会不会将赏钱分另一位守门婆子,顾冬雪并不在意。 第七十八章:送信 顾冬雪心里明白,打赏下人这种行为在京城定康候府是很正常的,可是在望青城顾府却是极其罕见的,不说现在的宋氏,就是李氏还活着的时候,也是极少打赏下人的,无他,只不过因为囊中羞涩罢了。 顾冬雪同样囊中羞涩,李氏的嫁妆本来还不错,可是自从李家败落了之后,李氏的嫁妆大部分都拿去资助娘家了,到李家完全没了,李氏的所有嫁妆所剩也不过几百两银子了,这还包括李氏平日所戴的首饰。 顾冬雪手里的银子除了李氏留下的,便是这些年得到的一些长辈的赏赐,总共也不到一千两银子,只得九百多两,买了个宅子便花去了一半,顾冬雪其实都担心剩下的银子能不能将生意做起来,毕竟稍微好点的铺面价钱可不便宜,且还要留一部分银子打点衙门,购置工具和材料。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打赏了这位守门的姜妈妈,她只不过是怕程大柱绿蔓绿草他们若是有什么急事来找自己,守门的要是只报给宋氏,而自己却是最后知道的或是压根不知道,最后不知会出什么纰漏呢。 姜妈妈离开没多久,顾信便垮着一张小脸过来了。 “信哥儿,怎么了?”顾冬雪见顾信不高兴的模样,忙将他拉过来问道:“是不是你那位秦大哥派人来说了什么?” 顾信抬眼看了她一眼,“姐姐,秦大哥不也是你的秦大哥吗?” 这是什么话?顾冬雪觉的一股热气从脖颈间直冲脑门,被顾信这句话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信见顾冬雪的神色,还以为她忘了,忙提醒道:“姐姐,你忘了吗?那天秦大哥不是让你不要客气,直接和我一样唤就可以,你不是也喊了吗?” 顾冬雪看着顾信单纯的眼神,有些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只得生硬的转移话题,“到底怎么了?” 顾信嘟着嘴道:“秦大哥派人来和我说,十一月三十那日他有事回不来,不能教我骑马练武了。” “哦,这样啊。”顾冬雪也有些失望,她本来想那一天自己以送顾信的名头再出去一趟,一来和秦叙再套套关系,二来也能去金盘胡同那里看看宅子,再和程大柱绿蔓绿草商量一下开铺子的事情,可是现在秦叙一走,这一计划只能泡汤。 见姐姐也很失望,顾信忙压下自己的失望,安慰顾冬雪道:“不过那位军爷说了,等到下个月二十的时候,秦大哥应该就会回来了,到时我就可以去他家了,只不过二十多天的事。” 顾信毕竟只有五岁,再早熟很多事情也是听过即忘,只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当时顾冬雪与杨妈妈绿草绿蔓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回避顾信,那时顾冬雪也能在顾信的眼中看到恐慌和害怕,可是日子一长,望青城的风平浪静,顾家的安然无恙,顾信便不由自主的忽略了顾冬雪当时所说的那件能够让他们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大事。 顾冬雪暗叹一口气,若是今生和前世一样,按照前世事情发展的轨迹,现在京城定康候府应该已经被抄了了,宣旨钦差来到望青城也只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 过了几日,顾冬雪之前打赏姜妈妈的效果就显现出来了,绿蔓上门来了,虽然绿蔓以前是顾家的丫鬟,但是她现在毕竟是自由身,她想要进府,必须得到内宅主事人的同意,可是这一次姜妈妈和另一位守门婆子童妈妈并没有报到宋氏那里去,而是直接来到了冬景院,报给了顾冬雪。 “绿蔓来了?”顾冬雪一听连忙坐直了身子,她本来正坐在炕上,一手抻在炕几上,一手拿着一册书翻看着。 “回五姑娘,的确是绿蔓姑娘来了,说是来看杨妈妈的。”童妈妈噙着一张笑脸,恭敬的答道,那眼神中还含着一种莫名的渴望,顾冬雪立瞬间便明白了她在渴望什么,对阿豆示意了一下,阿都立刻便明白了过来,片刻后便拿着一串铜钱出来了,将那一串大概四五十个铜钱递给了童妈妈。 顾冬雪笑道:“这次多谢妈妈了,这些钱给妈妈回去打酒吃,就算是我感谢妈妈的。”顾冬雪话说的客气,童妈妈听的也高兴,满心欢喜的接了那一串铜钱,顾冬雪吩咐道:“青芽,你跟着童妈妈一起到二门处,将绿蔓带进来。” 一盏茶的功夫,顾冬雪就看到青芽领着绿蔓进了院子,须臾间,内室帘子被撩起,“姑娘,绿蔓姐姐到了。” “姑娘!”绿蔓激动的快步走到顾冬雪身边,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奴……见过姑娘!” 顾冬雪见到绿蔓激动的模样,像是久别重逢一样,不由的失笑,“绿蔓,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前几日不是才见过吗?我还想着你这么爱玩,在外面定是如鱼得水呢!” 绿蔓扭捏道:“姑娘就知道取笑我,我只是想姑娘了,还有四少爷,还有我娘。” “好了,快坐吧。”顾冬雪站起身,亲自将绿蔓拉到旁边的锦杌上坐下,“说吧,是不是铺子的事有了着落?” 听了顾冬雪的话,绿蔓忙坐直了身子,禀报道:“姑娘,我哥的确是找好了一间铺子,那铺子大小合适,前面是铺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子,最重要的是灶房够大够好,很适合做吃食生意,位置也好,正位于东长街与东临街的交叉口处,人流量大,且那附近住的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能够买得起点心。” “只是……”绿蔓话音刚落,顾冬雪便接道:“后面应该有个但是是吧?” “姑娘你怎么知道?”绿蔓惊讶。 “你前面说的这样好,大小合适,位置好,灶房也好,正适合做吃食生意,这样的铺子你说怎么偏偏能够轮到我们,说吧,是不是铺子价钱太贵,我们的银子不够。” 这个是顾冬雪最先想到的,也是她所能够想到最应该出现的问题,她虽然对商铺的行情不是那么了解,但是这样好的铺子,恐怕不是她那几百两银子便能买的起的。 却见绿蔓摇摇头,顾冬雪诧异,“难道我们买得起?那就是这铺子有其它什么问题?” 第七十九章:缘由 “姑娘,铺子的主人根本不愿意卖,只愿意租,而且只愿意先签一年的合约,一年后视情况而定,要么继续租给我们,要么直接收回铺子。” 绿蔓一口气将铺子的问题说了,顾冬雪疑惑道:“只愿意签一年的合约,一般铺子即使出租,起码要签个三年合约吧,这一年能做什么事啊,生意刚刚做起来,就要换铺子,这不是自砸招牌吗?这铺子不行,对了,那铺子主人有没有说他所谓的视情况而定,是指什么样的情况愿意继续租,什么样的情况要收回铺子?” “若是那个情况不是很严苛,能够继续续约的话,先租下来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一点要在契约上写清楚,免得人家临时反悔,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绿蔓偷偷瞄了顾冬雪一眼方道:“那铺子是一位姑娘的嫁妆,刚刚从她母亲的嫁妆单子转移出来的,之前铺子一直租给别人开食肆,后来那开食肆的得了暴病死了,他的家眷都不会他的厨艺,只好改了其它营生,这铺子就这样空了一个多月,就在这一个多月这个这铺子便易了主,从母亲的嫁妆单子移到女儿的嫁妆单子去了。” “这铺子现在之所以对外租,是因为那管事的说他们家姑娘还没决定要做什么生意,又道他们家姑娘明年就要成亲了,这段时间都要准备出嫁事宜,成亲之后又要花时间适应婆家的人和事,这一耽误可不就要一年,这么好地段的铺子总不可能空着一年吧,所以才将它出租的,若是他们家姑娘一年之后想到了做什么生意,这铺子便要收回来,若是到时还没有想好,这铺子我们便可以继续租。” 顾冬雪微微蹙眉,“这情况真算随机的。” “可不就是如此,要不是这铺子租金开的低,在差不多的铺子中是最低的,我哥根本就不考虑。”绿蔓道。 顾冬雪挑了挑眉问道:“租金低,低到什么程度?” “姑娘,像是这样位置和大小的铺子,正常来说一年大概要八十两到一百二十两的租金,平均下来应该要一百两左右,只是这个价钱若是没有一定的关系也不一定能够租的下来,要是买的话,这样的铺子至少也要一千两银子,这种商铺比宅子可贵多了。” 绿蔓先和顾冬雪解释了一下行情,然后才说这间铺子管事开出的租金,“那管事的说因为他们现在只能暂定租一年,所以开价七十两,我哥又和他们说了说,最后那管事的答应六十五两租给我们。” “这么低?”顾冬雪有些惊讶,这相当于行情的一半了,若是将这家铺子租下来,那么她的手头就要宽裕一些,当下租铺子比买铺子更适合。 绿蔓点头,“因为他们只租一年,所以很多想做长久生意的商家并不愿意租,就怕生意红火了之后,又要搬家,这样损失反而大,我大哥之所以让我来问姑娘的意思,就是因为我们要做的是点心生意,这铺子以前又是个食肆,铺面只要简单布置一下就可以,后厨几乎不需要添加什么工具,该有的都有,这又省了一笔开销,大哥还说,我们拿来装点心的匣子,或者包点心的油纸都可以弄些特殊的记号,或是盖上我们点心铺特有的表记,这样即使我们以后搬家了,影响肯定会有的,但是应该还能在承受范围之内,且绿草的手艺是从卫妈妈那里学的,卫妈妈以前是京城人,她会做的点心在这望青城中虽然不是独一无二,但是也是罕见的,这样一来,我们的点心本身就与别家不一样,搬家之后影响应该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尽快将生意做起来。” 顾冬雪有些惊讶,“这些都是大柱哥说的?” 绿蔓点点头,“是我大哥说的,我和绿草一开始都觉得一年租期太短了,怕因为贪这点小便宜而损失了以后的大局,可是被我哥这么一说,我和绿草也觉得有道理,这才来找姑娘,请姑娘拿主意。” 顾冬雪此时觉得有些兴奋,没有想到她随手一点,就点出了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程大柱以前做小厮随从的时候,虽然不笨,可是也并不突出,并没有柳金和伍二机灵,所以才没有被顾邦正选为贴身随从,而只在外院当着普通的差事。 现在看来程大柱的聪明不在做下人上,而是在生意上,自己难道真的慧眼识英雄?此时顾冬雪的脑海中不由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绿蔓,你回去和大柱哥说,一切由他做主便可,他认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就一个要求,务必要在十二月中旬以前将铺子定下来。” 看着因为绿蔓的离开而微微晃动的帘子,顾冬雪只在心中祈祷着时间再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多做一些准备。 “阿豆,五姐姐在吗?”绿蔓刚刚离开不久,外面便传来了顾其溱轻柔的声音。 接着便是阿豆的回答:“六姑娘,我们姑娘在的,您来找我们姑娘吗?容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 这一次顾其溱出奇的好说话,“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青芽,你去请六姑娘进来吧。”顾冬雪无意与顾其溱虚与委蛇,她知道即使她不同意,以顾其溱的心机她若想要见到自己,简直太多手段了,还不如速战速决。 随着帘子被撩起,顾其溱在秀琴的服侍下莲步轻移的走了进来,对顾冬雪屈膝行礼道:“五姐姐!” 顾冬雪还了一个礼,笑道:“六妹妹,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六妹妹今日来找我,有何贵干?” 顾冬雪的话不冷不热,顾其溱却也不以为意,她坐在了顾冬雪对面的炕上,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粉红色的帖子,那帖子一出,一股淡淡的荷花香便盈满了屋中,顾其溱将帖子放在炕几上,用手将帖子慢慢推到顾冬雪这边来。 顾冬雪并没有顺手接过帖子,而是沉默的看着顾其溱,顾其溱轻笑道:“五姐姐,这是万大人家送来的帖子,他们家的大姑娘在十一月三十那日举行及笄礼,邀请我们过去观礼。” 第八十章:交锋 顾冬雪疑惑,“万大人?哪个万大人?” “五姐姐不记得了?我们以前在裴夫人的生辰宴上还见过那位万大姑娘呢,是城门领万大人家。” 顾其溱如此一说,顾冬雪脑中便出现了一个面容微黑身材微丰,长相不能说丑,但是在一众丰姿仪态各有千秋的姑娘小姐们中间,很是普通平凡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琼姐儿?”顾冬雪问道,当时那个小姑娘还和自己说了几句话,虽然长相普通,但是那姑娘谈吐倒是不俗,读书也多,且顾冬雪能够看出她并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读书,而是真正的喜欢读书,她记得那位琼姐儿的确曾经说过她父亲说要给她办一个盛大的及笄礼,到时邀请自己去观礼,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顾冬雪想了想,自己好像笑着应了一声“好!”,而现在自己不得不将这个“好”字付诸现实。 “好,我知道了。”既然是自己答应过的,即使她现在很不想和顾其溱顾其仪两姐妹一起出门,她也不想言而无信。 顾其溱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顾冬雪如此轻易的便答应去万家,本来她以为她颇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做成这件事的,现在顾冬雪这么爽快的答应了,她之前想好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这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六妹妹,还有事吗?”顾冬雪拿过炕几上的粉红色帖子,几乎相当于直接下了逐客令,他们姐弟与宋氏母女三人只差没有直接撕破脸,关系早已恶劣到一定地步了,宋氏给自己找的那门亲事,表面上看来很不错,是那种顾邦正一看便能同意的,可是在内宅浸淫多年的宋氏不会不知道一个女子嫁人,不只是嫁给她的丈夫,她嫁给的是整个家族,而婆婆便是这个家族中最重要的人,而宋氏说给她的这门亲事,头顶上顶着两个婆婆,且是两个水火不容争得你死我活的婆婆,这两座大山绝对可以抵消金公子本身的优秀,否则宋氏又怎会将这门亲事让给她。 “五姐姐,”顾其溱笑道,“我们姐妹也有几日未见了,今日我既然来了,我们不如好好说说话。” 顾冬雪抬眼看了她一眼,“六妹妹想说什么?” 顾其溱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姐姐,我听说你们那次参加赏冬宴,回来的路上马车陷进了雪坑中,是金大公子帮你们将马车拉上来的?” 顾冬雪皱眉,“你是听谁说的?” 顾其溱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五姐姐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顾冬雪似笑非笑,“假的如何,真的又怎样?” “不怎样。”顾其溱看似丝毫不在意顾冬雪冷淡的态度,而是湊近她小声问道:“五姐姐,你觉的金大公子如何?” 顾冬雪淡淡的瞟了她一眼,顾其溱刚才这表现就像她们二人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一样,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六妹妹莫非是看上了金大公子?”顾冬雪露出一个略微嘲讽的笑问道。 此话一出,任是顾其溱心思再深,被顾冬雪这样说,也是急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色骤变,瞬间眼眶中就盈满了泪水,“五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这是想要逼死妹妹吗?” 对于顾其溱的反应,顾冬雪并没有紧张,只不过却是站起身,走到顾其溱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六妹妹不要见怪,是姐姐理解错了六妹妹的意思,我见六妹妹对金大公子的事这么感兴趣,所以才以为六妹妹对金大公子……嗯,又不敢和父亲宋姨娘说,才到我这里来隐晦的提醒我,我刚刚还在想着,若是六妹妹果真存了这个心思,姐姐我少不得要帮帮六妹妹,一定助六妹妹心想事成!” 顾其溱听了顾冬雪的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五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是啊,五姑娘,我们姑娘只是关心您,才提到金大公子的,不是她自己……” “青芽,掌嘴!”没等秀琴将话说完,就被顾冬雪厉言喝止了,青芽也非常给力,顾冬雪刚刚一吩咐,青芽二话不说便走到秀琴面前,啪啪的两巴掌扇在秀琴脸上,青芽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身量颇高,比十六岁的秀琴还要高那么一些,她又常年在外院当差,做粗使活计,力气自然不是在姑娘身边养尊处优的秀琴可以比的,这两巴掌扇打的秀琴往后踉跄了几步,秀琴捂着脸,委屈的看着顾其溱,“姑娘……” 顾其溱猛地站了起来,又忽然坐下来,“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顾冬雪道:“我还要问六妹妹呢,难道你的丫鬟一直这么没规矩,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想插嘴便插嘴,这是哪家的规矩?” 顾其溱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落,“五姐姐,你何必如此苛刻,秀琴她也只不过为我鸣不平罢了。” 暗地里,垂着头的顾其溱却是翻着眼死死的瞪着顾冬雪,那眼中除了怨恨,还有疑惑,什么时候这个像烂面条一样的顾冬雪竟然变成这样了,精明厉害,得理不饶人,这样的顾冬雪还是自己原先以为的那个顾冬雪吗? 顾其溱觉的她漏了一些事,也忽略了一些事,回去之后一定要查查。 “哦?六妹妹你这就是无理取闹了,若是你以后与别家姑娘夫人说话时,她们说的不合你的心意,你们主仆便上演这一幕,主子直掉眼泪,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丫鬟便上前帮忙,与那些姑娘夫人们争执一番?” 顾冬雪这番话不仅将秀琴说了,也顺便将顾其溱讽刺了一番。“六妹妹,我是你的长姐,你们主仆今日这种不当的言行给我看到了,我若是不闻不问,那不是在宠你惯你,而是在害你。” 说着亲热的拉起了顾其溱的手,“六妹妹你说是不是?你不会怪我教训了秀琴一顿吧?” 想要表演姐妹情深,她也会! 第八十一章:牡丹 顾其溱哽咽着道:“五姐姐做的对,不过五姐姐,我真的没有对金大公子有其它的想法,我之所以问关于金大公子的事,还不是因为……” 竟然还没有死心,顾冬雪眼中泛起疑惑,顾其溱和宋氏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送到金家去,应该不止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不只是想要看自己如何在金家内宅中艰难求生,肯定还有其他企图。 “六妹妹!”顾冬雪打断了顾其溱的话。 “无论是什么原因,金大公子一介外男,如何都不是我们这样的闺阁女子应该谈论的,你没去过京城本家,你这种行为若是在定康候府,那跟在身边的教养嬷嬷早就疾言阻止了,说不定还要禀报候夫人,候夫人必会罚跪祠堂的,有时候一跪便是一整夜,第二天起来,这腿几乎都没有知觉了,有些姑娘就因为这个落下病根的,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几乎都是这样的规矩。” 顾其溱被顾冬雪这番话说的面色发白,虽然她并没有想要到京城去,可是若是她嫁的人家以后升去了京城,她必定也要跟去的,可是京城中规矩难道真的如此严苛吗? “这天色也不早了,晚饭时间快到了。”顾冬雪见顾其溱面色变幻不停,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这一次顾其溱并没有再说什么有的没的,顾冬雪话音刚落,她便站起身告辞了。 “姑娘,这一次六姑娘什么好处都没有讨得,下次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吧?” 阿豆问道,她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哭哭啼啼的六姑娘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她有时觉的,这样哭哭啼啼黏黏呼呼的六姑娘,还不如那个火爆脾气,一言不合便破口大骂的七姑娘来的可爱呢! 顾冬雪透过窗棂看到已经走到院门处的顾其溱,虽然仪态仍然优美,可是背脊却显得有那么一分僵硬,临近走出院门时,忽然站定了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色。 十一月三十这天,顾冬雪带着青芽,和顾其溱顾其仪一起登上了马车往万家赶去,顾其仪倒罢了,虽然穿的隆重,但是好歹还在正常范围之内,顾其溱……一眼看去,她穿的并没有旁边的顾其仪隆重,可是再一看,却发现她身上的衣裳件件不是凡品,上着蜜合色金丝牡丹通袖袄,下着同色金丝牡丹凤尾裙,外披一件大红色织锦镶白狐毛斗篷,百合髻上插了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牡丹花簪,与她那对金累丝嵌红宝石牡丹形耳坠交相呼应,可谓灼灼生辉,这一身牡丹花装扮华贵灼目,宋氏恐怕是咬着牙帮顾其溱置办这一身行头的,不,也许根本不需要宋氏出钱,宋氏只要朝顾邦正撒撒娇,之前所说的什么家计艰难恐怕全都不作数了。 而顾冬雪此时心中也有数了,看来之前她拜托裴贤帮自己打听的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宋氏和顾其溱母女的确是有这份心思的,心思就差没有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年仅二十三岁的解元公的确值得宋氏母女努力拼搏一下的,就连一向以读书人自居的顾邦正不是也没能免俗吗? 只是,顾冬雪看着顾其溱的这一身牡丹衣裙,只为了取悦那个据说极爱牡丹的万三公子,难道就不怕得罪未来的小姑子吗?今天可是万大姑娘的及笄礼。 不过,万大姑娘一向和善大方,顾其溱应该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穿成这样的,但是难道她没有想到万夫人吗,哪个母亲愿意看到在自己女儿的及笄礼上出现个抢自己女儿风头的人。 一进万家所住的胡同,顾冬雪就觉的很熟悉,待往里走了一段路,看到秦府两个字,顾冬雪这才认出这便是那位秦把总家所在的金桂胡同了。 “五姐姐,你不知道吧,这金桂胡同住的大多数都是四五品的武官,其实一部分有钱人家在其他地方都买了大宅子,可是因为这里离同僚近,他们便没有搬走,或者只让成了亲的儿女搬到外面住,他们自己却还留在这金桂胡同中,而那些没银子人家,却要一大家子挤在这样一个两进或者三进的宅子中,好几个姑娘挤在一间屋子中也是有的。” 不知怎么的,顾冬雪却从顾其溱口中听出了一丝炫耀的意思,炫耀?顾冬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万家和汤家一样,以前都是商户,商户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而现在万大人是从四品官,真是身份地位有了,钱财也有,那万三公子竟然还是年纪轻轻的解元,要想在这望青城中找到这样一个四角俱全的夫家可不容易。 “四角俱全?”万府中,参观了及笄礼的顾冬雪裴贤以及苏棠苏佳姐妹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闲躲在万家不大的后花园中说话。 听了顾冬雪说的关于万家三公子和顾其溱这门亲事的难得之处,裴贤轻嗤了一声,冷笑道。 “怎么了?贤姐姐,莫非这万三公子有个什么不好的地方?”苏佳一听到裴贤的话,兴奋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那眼中冒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似乎想从裴贤口中听到关于万三公子什么劲爆的大消息。 “佳姐儿,你这像个什么样?”苏棠瞪了一眼苏佳,苏佳却是不怕她的,只笑嘻嘻的道:“姐姐,我知道好歹的,放心,我只在贤姐姐雪姐姐和你面前这样,在其他人面前我可是个淑女。” 裴贤笑道:“对,对,我们佳姐儿的确是个小淑女。” 苏佳却着急起来,“贤姐姐,你倒是说啊,万三公子怎么不是四角俱全了?” 裴贤眼睛一转,“我曾经偷听我爹爹和娘谈到这位万三公子,我爹爹说他的确有些才学,解元之位虽说勉强了点,可是运气好,得了倒也有可能,只是这万三公子颇有些……文人傲骨,性格太过刚烈尖锐,不够圆滑,且刚愎自用,孤芳自赏,即使以后运气好,争得了个一甲,在官场上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呢!” 苏佳听了却有些失望,“原来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他身体有什么毛病呢,他那么有才学,有些傲骨也是应该的。” 第八十二章:意外 裴贤摇头道:“不一样的,一般有才学的人的确会有自己的傲骨,可是那傲骨并不是盲目的自负,也不是事情在不如自己意时的怨天尤人,这样的人,做他的妻子可并不舒坦。” 顾冬雪点头,她明白裴贤的意思,这样的人在一帆风顺时,会得意忘形,你生怕他哪一日便因为太过得意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闯了大祸;但是在遇到困难时,他却不会反省自己,想着怎么解决困难,而是将责任全部推到别人身上,整日怨天尤人,整个家中气氛都能被他带的压抑晦暗。 做他的妻子,实在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顾冬雪却忽然心头一动,凑到裴贤耳边轻声问道:“贤姐姐,裴伯父这么清楚这万三公子的秉性,是不是他曾经想让你……” “是啊,”顾冬雪话还未说完,裴贤便爽快的承认了,“这万家以前虽然是商户,可是万大人这些年官运不错,一直从九品芝麻官一直做到从四品的城门领,万三公子又有那样的才学,有官有钱还有人,我敢说这望青城绝大部分姑娘的父母都想过要将自己的女儿说到万家去做媳妇,我爹爹自然也是如此,所以他便以望青城知府召集举子赴宴的名头观察了万三公子几次,只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裴伯父做的对,这样人表面上看去风光至极,可是内里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苏棠道。 “裴伯父还是很疼你的。”顾冬雪也道。 万三公子今年二十三岁,两年前便是解元了,裴知府能够放弃这样一个看起来风光至极的乘龙佳婿,只为裴贤以后的小日子着想,对裴贤也算是很疼爱了,现在裴贤定的这门亲是苍城知府黄大人的嫡次子,虽然才学比不上万三公子,但是从裴贤透露的只言片语中,顾冬雪也知道这人应该是个实诚宽厚之人,这样的人即使以后不飞黄腾达,但是对妻儿总是好的。 几人正位于万家后花园一角的八角亭中说着话,就见到前方走来一群穿红着绿的姑娘,“雪姐姐,那两人不是顾六姑娘和顾七姑娘吗?” 苏佳看着渐渐走进的一群人道,顾冬雪自然也看到了走来的一群人中穿着一身牡丹衣的顾其溱。 “五姐姐!”顾其溱笑盈盈的走到几人面前,对顾冬雪行了一个福礼,又对着裴贤和苏氏福了一福,“贤姐姐,棠姐姐,佳姐儿。” 她笑脸相迎,顾冬雪几人自然不能落于她后,纷纷打了招呼,顾其仪也凑上前来。 “五姐姐,你刚才怎么走了,琼姐姐这次及笄礼办的很盛大,我听说这次万家请了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姑娘们来观礼,刚才我们在万老夫人那里就见到了好几位世家大族的夫人,万老夫人和万夫人都赏了我们东西,她们好像很喜欢六姐姐呢,我们还还见到了几位少爷……” “七妹妹!”顾其仪话未说完,便被顾其溱厉声喝住了,她知道顾其仪是要在顾冬雪面前说什么,可是现在这里不仅仅有顾冬雪,还有其他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顾其仪将话说的太过明显,而且今天来的这些姑娘对万三公子有意向的并不止她一人。 裴贤却不顾顾其溱的喝声,笑着问顾其仪,“哦,这倒是遗憾了,我和苏大姑娘二姑娘因为有几日没有见到你五姐姐了,所以才拉着她到这里说话的,没想到却错过了这样热闹的场合,七姑娘,不如你和我们说说吧!” “哦,贤姐姐想知道?那我就……” “七妹妹,一会要开席了,我们快过去吧!”再一次的,顾其仪的话被顾其溱打断了。 “六姐姐,你……” “好了,走了!”顾其溱强行将顾其仪拉走了,这若是放在以前,顾冬雪肯定也要阻止顾其仪继续说下去的,可是现在嘛,既然顾家不久之后都会分崩离析,这所谓的姐妹情深,所谓的家族名誉,顾冬雪觉得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进行虚假的表演了。 “你这位七妹妹……”裴贤似乎想说什么,可是转念一想,无论顾其仪怎么样失礼没有规矩,她也是顾冬雪的妹妹,她丢脸也就是顾冬雪丢脸,便将这句未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裴大姑娘,顾五姑娘,苏大姑娘,苏二姑娘!”顾其溱几乎是强迫的将顾其仪拉走之后,一个略微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唤道。 原来之前跟顾其溱姐妹二人一起来的几人中,其中有一人是顾冬雪她们认识的,那便是曾经参加浅青山别院赏冬宴的汤大姑娘。 “惠姐儿,你今日也来了。” 裴贤将注意力转移到汤明惠身上,笑道:“你这么客气干嘛,还喊我们什么大姑娘二姑娘的,这人一多都弄糊涂了,直接叫我贤姐姐,和雪姐儿她们一样,她们也是,直接唤名字。” 裴贤爽快的道,顾冬雪她们自然跟着点头,和汤明惠一起来的几人顾冬雪她们并不熟悉,好像都是武官家的姑娘,之前交集并不是很多,大家互相招呼了一声,便各自分开了,只有汤明惠跟着她们一起,直到午宴开席。 离开万家之前,顾冬雪特意绕过去和百忙之中的万大姑娘打了一声招呼,万大姑娘拉着顾冬雪的手道:“雪姐姐,以后我去找你玩。” “好啊,到时我给你下帖子!”顾冬雪口中应承着,心中却想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到万家二门处,马车还没有从车棚赶来,裴贤有事先离开了,就剩下顾冬雪姐妹三人和苏家姐妹在二门处等着。 “雪姐儿,我们的马车来了,我们先走了。”苏棠和顾冬雪告辞道,她知道今日因为有顾其溱和顾其仪在,顾冬雪是不能和她们一起的,便带着苏佳直接上了马车,随着马车哒哒的声音驶出了万家大门。 “砰”的一声,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将顾冬雪几人吓了一跳,闻声望去,就见到一名壮汉抱着个酒壶踉踉跄跄的往这边走,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妈的,都拿老子寻开心,就不是因为老子官……官最小,长得又丑吗?” 第八十三章:搭救 说着将那个成人双手合抱才能抱住的酒壶单手举了起来,“我二叔这才刚刚离开……离开几天,你们就这样对我,等……等我二叔回……回来,看……我怎么对付你们,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后方,一看便是个醉鬼,且这醉鬼身形高大,几步之间离顾冬雪他们所站的二门处已经没有多远了。 “啊……这是谁啊!”顾其溱顾其仪她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惊叫出声。 顾冬雪也是吓了一跳,这大汉一看就是军中的莽汉,喝醉了酒的莽汉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且听他刚才嘟囔的几句话,他还在酒桌上受了不少气,这时候若是见到她们几个姑娘家在这里,想拿她们出气,她们的清白可就被他给毁了。 “还是进去吧!”顾冬雪一手拉着顾其溱,一手拉着顾其仪,就要退回内院,今日可能人多,万家管理上也很松散,这二门处竟然没见到一个守门的婆子,顾冬雪的丫鬟青芽去喊车夫赶马车去了,现在这里就只有秀琴和秀菱两个丫鬟。 顾其溱和顾其仪这次倒是并没有反对顾冬雪,连连点头,就要退回去,只是那大汉此时已经几步走到她们面前了,见她们转身要走,一下子便奔到她们面前,将她们的去路拦住了,他身形高大粗壮,可是动作却极其迅速,应该是有些武艺功底的。 “怎……怎么?你们也要走,也……也嫌弃我?”那大汉泛着猩红色的眼睛瞪着她们,酒气熏天。 “姐姐……”顾其仪这个平日里比谁都嚣张的人此时也吓得战战兢兢。 顾冬雪左右看了看,就想看到一个人,来将这大汉给拽走,心里不禁埋怨那些与这大汉喝酒的人,酒桌上少了一人也没有发现吗?竟然没有一个人追出来找找。 她又哪里清楚,酒宴上因为喝多遁走的人比比皆是,这又在外院,不担心惊扰了女眷,就更没有人多管,只以为这人跑到哪里吐去了,或者钻到哪个房间歇息去了,这也是万家下人不多,今日客人太多服侍不过来,才出现这种乱子。 “这可怎么办?” 顾其溱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一方面她的确是害怕,若是让这大汉碰到了自己,于自己的名声有损,而更多的则是这里是万家二门处,万三公子说不定就在外院吃饭,若是出来看到这一幕,那么她心中所想的就很难实现,谁会想要娶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做妻子呢。 急怒之下,顾其溱拉了拉秀琴的手,秀琴微愣,顾其溱示意的朝旁边的顾冬雪看了一眼,顾冬雪站在她和顾其仪中间,正前方便是那大汉,秀琴几不可查的点点头,从顾其溱旁边慢慢移动到顾冬雪身后,猛然一推,在顾冬雪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又迅速回到了顾其溱旁边。 早有准备的顾其溱早就挣脱了顾冬雪那拉的并不太紧的手,在秀琴的拉扯下,趁着大汉被顾冬雪猛然冲上前的冲力弄得猝不及防之时,主仆二人从旁边溜进了二门内。 顾冬雪几乎在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在顾其溱挣脱自己手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自己这是遭了顾其溱的暗算,只是从随着她被猛然一推的冲力也带着往前冲的顾其仪身上可以看出,顾冬雪知道顾其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通知顾其仪,也许是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通知,可是无论如何,她连自己的亲妹妹也不顾,能够这样对待自己倒也不奇怪,顾冬雪怪只怪自己,在被醉汉围堵的时候,她十六年的教养和习惯让她反射性的拉住了这姐妹二人,现在看来倒显得自己是个傻子。 顾冬雪努力想要稳住身形,可是秀琴的那一推使足了全力,即使她极力控制自己,可是却还是刹不住往前冲的脚步。 那醉汉一开始看到顾冬雪猛地一冲,惊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便笑嘻嘻的道:“小娘子,是不是看哥哥这么威武,迫不及待的想要投怀送抱了?” 说着,一只沾满了酒水的黑黝黝的大手随着他踉跄的脚步摇摇摆摆的便要来拉顾冬雪的手,此时顾冬雪离他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了,顾冬雪反射性的避开手,却被他拉到了宽大的衣袖,随着“呲啦”一声,衣袖便被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哟,小娘子忍不住在这里就宽衣……” “嗖”的一声,顾冬雪觉得自己的面前闪过一物,还没等她仔细看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就听到醉汉“哎呦”一声,放开了顾冬雪的衣袖,转而去捂住自己的额头,而这时候顾冬雪才发现之前那声破空声是一块略微尖锐的碎银子,落在地面上,闪着银光。 “谁敢打……打老子?”醉汉自然也发现自己被一块碎银子打中了额头,不由的大骂道。 顾冬雪忙趁着这个机会连连后退了一大截,等觉得稍微安全之后,才回头看去,就见到从后方疾步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顾冬雪有过一面之缘的金斐成,他身边那人也是个彪形大汉,与面前这醉汉体型不相上下,这人顾冬雪也是认识的,正是当初跟在金斐成身后那帮随从的头头,一个叫做石大的军汉。 “石大,将胡巡检带回去。”金斐成对身边的石大吩咐道。 石大领命,半拖半拉的将醉汉带离顾冬雪和顾其仪面前,至于顾其溱此时早已进了内宅,说不得正在哪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顾冬雪看了看自己破裂的衣袖,走到金斐成面前,福身一礼,“多谢金大公子伸出援手!” 顾其仪也跟了上来,同样朝金斐成道谢。 金斐成忙道:“两位姑娘无需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似乎想要伸手扶起二人,却又觉得不合适,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这与顾冬雪之前在路中见过他的那一次略有些不同,那时这位金大公子可是斯文有礼,稳重大方的很,而今日,他却是有些慌张。 “姑娘,马车来了!”正在此时,青芽的声音响起。 顾冬雪还未说什么,顾其仪已经喝骂道:“你这丫头,又去躲懒了,让你去叫一下马车,你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我们差点……” 青芽被顾其仪训斥的有些莫名,只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顾冬雪,顾冬雪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摇摇头,“回去再说!”又和金斐成道:“今日多谢大公子搭救了,我家马车来了,与妹妹便先走了。” 金斐成忙伸手示意了个请的姿势,“五姑娘请!” 倒是顾其仪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顾冬雪也不理她,更没有让人去喊顾其溱主仆,直到她和顾其仪登上马车,顾冬雪吩咐车夫说了一声“走!”之后,顾其溱才带着秀琴急匆匆的赶来。 第八十四章:告状 顾其仪见到顾其溱,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另一边,顾其溱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在秀琴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顾冬雪见顾其溱那副自得其然的模样,知道她根本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感到愧疚或者心虚,知道她心中存着底牌,知道即使她和顾其仪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告诉顾邦正,顾其溱心里也能肯定顾邦正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于她。 而顾其溱手中的那张底牌无论是她抑或是顾其仪,她们都明白,无非是万家的这一门在顾邦正眼中很值得争取的亲事。 顾其仪本来是等着顾其溱给自己道歉的,但是直到马车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车厢里仍然静悄悄的,她终于忍不住将别过的头再次别过来,怒目瞪向顾其溱,“六姐姐!”她猛地叫了一声。 “啊?”顾其溱讶异的看向顾其仪,“七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不如回去之后就请个大夫看看如何?” 口中虽然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可是眼神却在暗示顾其仪稍安勿躁,顾其仪死死瞪了她一会儿,终于将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和质问咽了下去,只是神色却仍然不渝,一路上并没有与顾其溱多说一句话,顾冬雪就更没有出声,姐妹三人一路无言回到了顾府。 马车一进二门,三个丫鬟先下了马车,在旁边候着,顾冬雪跃下马车的第一件事便是对车夫魏海吩咐道:“魏海,将秀琴给我拿下!” 魏海一愣,秀琴脸色一变,顾其溱却立刻道:“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秀琴是我的丫鬟,就算她做错了什么事也要我自己来处置!” “魏海,你难道没听到我的吩咐吗?放心,你的身契在父亲那里,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顾冬雪提醒不知如何是好的魏海,自从上次绿草绿蔓的事情发生过后,顾冬雪又似乎是“阴差阳错”的在雪地上跪了一个时辰,顾邦正便又将家里所有下人的身契从宋氏那里收了回来,虽然宋氏仍然是哭哭啼啼的那一套,可是这次顾邦正难得的坚持了自己的立场,这也是顾冬雪这段时间能够支使守门的婆子和车夫的原因所在。 “青芽,你帮着魏海一起将秀琴给我拿下!” 顾冬雪对身边的青芽吩咐道,青芽并没有犹豫,招呼海子:“魏海哥,快!” 此时魏海已经骑虎难下,只得帮着青芽一起将秀琴的双手给缚住,“你们谁敢!”顾其溱厉声喝道。 只是顾冬雪并不理她,而是对魏海和青芽道:“父亲今日休沐,现在应该在家,你们带着秀琴随我一起去父亲的书房。” 顾冬雪觉得有些亏是可以吃的,也不得不吃,可是有些亏即使吃了,她也必须要讨回来,即使下一刻圣旨就到了,她也要在这一刻将秀琴给办了,她知道始作俑者是顾其溱,但是她心里也无比的明白,此时她无法拿顾其溱怎么样,既如此,拿下秀琴出这一口恶气也是好的。 “伍二,你去外面看看,这吵吵嚷嚷的是怎么回事?” 书房中正在处理公务的顾邦正对服侍在书房的伍二吩咐道。 伍二领命而去,打开书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柔柔的痛诉声,“五姐姐,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秀琴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随之,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伍二已经听清了刚才那个柔柔的痛诉声是府里的六姑娘,接着他便看到了一行六七人往这边走,领头的正是五姑娘,她面无表情,对跟在旁边一直哭诉的六姑娘视而不见,至于旁边的七姑娘,也一反常态的沉默,她们姐妹三人的身后跟着各自的丫鬟还有车夫海子,只是奇怪你的是,魏海和那个叫青芽的丫鬟一人抓着秀琴的手别在她的身后,魏海的脸上尽是无奈和苦笑,联系到刚刚六姑娘的哭诉,伍二对眼前的这一幕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忙迎上前去,对着姐妹三人行了个礼,“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 “伍二,父亲在吗?”顾冬雪冷静的问道。 “三爷在书房里面。”伍二忙躬身回道,他觉得若是他回答慢了一些,五姑娘会立即越过他,直接去找顾邦正的。 “好,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有事找父亲。”顾冬雪站在书房前说道,声音却并不小。 果然,还没等伍二应声,书房内的顾邦正已然道:“雪姐儿,进来吧!” 顾冬雪示意青芽和魏海将秀琴给拖进来,秀琴害怕的看向顾其溱,“六姑娘,六姑娘……” 顾其溱却垂了眼,拿眼去看顾其仪,这个时候,若是顾冬雪向顾邦正告状的时候,顾其仪能帮她说一句话,或许顾邦正会网开一面,认为情有可原,而遵从她的命令行事的秀琴也能逃过这一劫,可是顾其溱却扭过了头,并不看她。 “真是个蠢货!”顾其溱不由的在心中暗自骂道,却也拿这样的顾其仪无可奈何。 “这是怎么回事?在闹腾什么呢?”见到一帮人哄闹着进了书房,顾邦正蹙起了眉头。 “父亲,”顾冬雪率先走到顾邦正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不等顾邦正回答,也不等顾其溱哭哭啼啼的行礼,便将在万家二门处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了顾邦正。 的确,她这是阳谋,而不是阴谋,因为她知道面对顾邦正这种人,只能使用阳谋,使用什么暗示啊,转告啊什么的,顾邦正即使明白了顾其溱做的事,在宋氏和顾其溱的眼泪攻势下,他也能装着没有听懂,不知道这件事。 而顾冬雪这样明晃晃的告状,即使顾邦正想装,也无法装下去了,更无法推诿,是的,对于这个父亲,她并不信任,可是可悲的是,很多事她都需要这个自己不信任的父亲来为她做主。 “溱姐儿,你五姐姐说的是实情吗?”听完顾冬雪的叙述,顾邦正脸色沉了下去。 顾其溱再一次的将目光转到顾其仪身上,希望她能够在这时候说一句话,可是顾其仪并没有如她所愿。 第八十五章:陨 顾其溱无奈,只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爹爹,当时女儿实在被吓住了,根本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秀琴忽然推了五姐姐一下,女儿也吃了一惊,直到秀琴忽然拉着我进了二门内,女儿才反应过来秀琴刚刚做了什么,吓了一跳,就准备出去救五姐姐,可是这时候金大公子已经出现了,并让他身边的那位军爷用碎银子击中了那醉汉,后来醉汉又被金大公子身边的军爷给拖了下去,五姐姐也只是受了惊吓,其实……其实……” “父亲,那是在万家,女儿一心想着要为我们顾家争光,不能坏了顾家的名声,所以才处处小心,秀琴这么做也是为了女儿的名节着想,求父亲网开一面。” 说着,便跪在地下连磕了几个头,顾邦正叹了口气,“你是说是秀琴自作主张?你事先并不知道?” 顾其溱摇摇头,“当时情况那样紧急,秀琴也找不到机会和女儿禀报,平日里她可是什么事都要先禀报女儿的。” 顾其仪神色复杂的看向顾其溱,顾邦正却忽然将注意力转到她身上,温和的问道:“仪姐儿,当时是个什么情形,你看清楚了吗?” 顾其仪道:“当时五姐姐一手拉着六姐姐,一手拉着我,准备往二门内退去,只是那醉汉速度太快,将我们的前路堵住了,女儿慌张的很,就忽然见到五姐姐猛地往前冲了冲,连带着女儿也往前冲了几步,女儿注意到秀琴从五姐姐的背后离开,至于这是秀琴自作主张还是六姐姐吩咐的,女儿并不知道。” 顾冬雪知道顾其仪说的是实话,可是她明白若不是顾其溱的吩咐,秀琴一个丫鬟又怎么敢如此对待自己。 也不知顾邦正是相信了顾其溱的说辞,还是根本就不想处罚顾其溱,或者是因为万家那一门很不错的亲事,他不能在此时处罚顾其溱,所以最后顾邦正也只是吩咐人打了秀琴四十板子,然后将她赶出了顾府。 秀琴被赶出去,本来是可以和绿蔓她们一样躲过顾家即将到来的那一场大祸的,可是四十板子下去,秀琴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即使保住了性命,以后的身体也是病痛之身,即使出去,日子也很难熬下去,这也就比直接打死要稍稍好上那么一些,顾冬雪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处罚算是很重的了,但是顾冬雪心里明白,一向处事温和的顾邦正之所以如此处罚秀琴,只不过是他心中明白这件事与顾其溱脱不了关系,在那样的情况下,顾其溱将自己的姐姐抛出去做诱饵,只为了保全自己,无论是别人听了,还是自家听了,都会觉得非常的寒心。 但是顾邦正又无法狠下心来处罚顾其溱,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在与万家议亲的关键时候处罚顾其溱,只好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秀琴身上。 “姑娘救我,姑娘救我……”在听到顾邦正宣布的处罚方式之后,秀琴面色一片惨白,跪在地上,匍匐的爬到顾其溱身边,拉住顾其溱精美凤尾裙的裙摆哭求道。 “爹爹……”顾其溱眼含泪光的看向顾邦正。 “好了,你们刚刚从外面回去,也都累了,都回去歇着吧!”顾邦正却不等顾其溱说完,便摆摆手,让她们回去。 “爹爹……”顾其溱却并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顾邦正却已经吩咐伍二道:“你亲自带人将秀琴拉下去,我要家里的下人知道陷害主子,将主子处于险地会是什么后果,除了她身上的这套衣裳其余的什么也不让她带回去,卖身契给她,打完之后让她家人过来领人吧。” “是!”伍二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垂首领命。 “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请!”伍二打开书房大门,对顾冬雪三人示意道。 顾冬雪领着青芽,顾其仪领着秀菱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只有顾其溱,她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秀琴,顾冬雪刚刚踏出书房门,就听到顾邦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溱姐儿,你要知道我已经网开一面了,否则……” 后面的话顾冬雪没有听清楚,可是只这半句话,顾冬雪已然明白在顾邦正心里,他是明白顾其溱在这件事中扮演的什么角色,只是他选择保护她而已。 秀琴被赶出去之后没几日,顾冬雪便听阿豆说秀琴没了,“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热,她家在城外,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穷的很,以前靠着秀琴的这点月例银子才能将日子过下去,秀琴被赶了出去,非但没了进项,反而要花银子治病,她家哪里有钱给她治病,只好拖着,拖了这几日,昨日晚间没了。” 阿豆说着,有些伤感的叹了口气,顾冬雪问道:“难道宋姨娘和六姑娘没有送银子过去?” 顾邦正只是不让秀琴再在顾家当差了,又没有阻止顾其溱她们给银子,若是顾其溱有心,完全可以赏他们家几两银子,那样秀琴也许并不会死去。 阿豆摇摇头,“六姑娘除了在秀琴家人来接人时塞了二两银子,之后便再没有管秀琴死活了。” 见顾冬雪沉默不语,阿豆略带着忐忑的道:“六姑娘手中应该也不宽裕,之前给的二两银子也是她一个月的月银了。” “没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顾冬雪道:“恐怕是前几日万家来人为那件事赔礼了,她心里只想着怎么讨好万家老夫人和万夫人呢,哪里能够想到一个被她坑死的小丫鬟。” 虽然秀琴的死主要责任并不在自己,顾冬雪本意并没有想着要让她丢命,这件事她并不怪自己,可是对于顾其溱的做派实在感到齿寒而已。 “姑娘,绿蔓姐姐和四少爷一起回来了。”这时候,青芽进门禀报道。 今天正巧是十一月初十,是秦叙之前和顾信约好教他骑马武艺的时间,虽然上次秦叙已经派人来说他有事需要出远门一趟,到十一月中旬才能回来,可是顾信却不死心,今日早晨非要闹着去金桂胡同看看。 第八十六章:黎明 这个时候回来,说明秦叙的确不在家,否则顾信肯定是午饭后再回来,只是绿蔓也跟着一起来了,顾冬雪有些激动,或许铺子的事情定了下来。 随着预想的日子越来越近,顾冬雪也越发的不安,就怕一切都还没有弄好,事情却已经发生了。 绿蔓果然是带着好消息来的,“大哥想了一两天,又去看了几处铺子,权衡利弊,觉得还是东长街与东临街交叉口那间铺子最好,最后讨价还价,以六十两银子一年的租金将铺子租了下来。” 说着,绿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顾冬雪:“这是合约,大哥说让姑娘你看一下。” 顾冬雪见那合约立的很详细,也说明了若是一年之后铺子仍然出租,要优先租给他们这一方,还说明了主家要是想收回铺子,必须提早一个月通知他们这一方。 顾冬雪满意的点点头,问绿蔓:“其他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嗯,铺子一租下来,我们就将铺子重新布置了一番,现在材料也买齐了,也去衙门立了文书,现在绿草就在家里做点心呢,明日就准备开卖,只是铺子还没有个名字,所以大哥才让我过来问问姑娘,取个什么名字好?” “这么快?”顾冬雪惊讶。 绿蔓不好意思的道:“这些日子我和绿草天天担心,所以就一直催我哥,让他快点再快点,他被我们催的头发都白了几根,本来大哥还想弄个鞭炮什么的来放放,可是被绿草阻止了,我也觉得现在不太合适,我们三人毕竟刚刚从顾府出来,又是买宅子又是做生意的,银子哪里来,宋姨娘一看便知道是姑娘你给的银子,所以我和绿草觉得现在还是低调一点好,好在那铺子人流特别多,即使没有弄那么热闹的开张仪式,也不愁没人知道那里开了一家点心铺。 到时我们只说这是主家开的,我们是被人雇的就行了。” “你和绿草想的很周到,”顾冬雪点点头,她知道绿蔓和绿草之所以不想弄开张仪式,不仅仅是因为宋氏母女三人的原因,也是因为那场不知会不会到来的祸事,现在弄得越轰动,可能越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对了,姑娘,还有一件事要向你禀报。”忽然,绿蔓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顾冬雪道。 顾冬雪看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是这样的,昨日我和绿草一起去买做点心的米面糖油时,看到了张大姑娘。” “张大姑娘?”顾冬雪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称呼。 “就是之前我们在回望青城路上遇到的张家,他家的那位张水儿姑娘。”绿蔓解释道。 “是她?”自从张家来到望青城后,被宁北卫的人带走之后,顾冬雪之前的确想过打听一下他们家的境遇,可是上次见到秦叙时,却将这件事忘了,后来又忙着宅子和铺子的事,总想着为以后找退路,又有个立身之所,便将这事抛诸脑后了,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张家人如今到底如何,在做什么苦役。 “她现在怎么样?张家人现在如何?”顾冬雪问道。 绿蔓摇摇头,“我们在粮油铺子碰见张大姑娘的,她和张家大孙媳妇,就是上次那个熊哥媳妇一起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东西,她那大嫂一路走一路训斥着她,说什么汪家老大看上她了,她却死活闹着不肯嫁,现在弄得家里没粮食没油盐的,这日子也不知能不能过下去,又说那汪家人原本愿意给二两银子,二十斤米二十斤面做聘礼的,就这样被张大姑娘一个不愿意就将这些东西给推了出去,以后她要少吃一些多干活,将这些东西补上来才行。” “姑娘,我听那意思,张家应该是被充作军户了,每天要下地干农活,打仗时说不定还要上战场。不过张大姑娘的表现却很不一样。” 绿蔓先是有些担心,想着张家是这样的下场,那么顾家呢,可是一想到张大姑娘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表现,她又很疑惑。 顾冬雪对如今大宁朝的军队编制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就像宁北卫大概有四十多万兵士,可是有一半却是军户,有专门分给的田地让他们种植,并算不得专职的军人,平时这些人在家里种地,打仗时他们便要拿起刀剑上战场厮杀,且种地所得粮食一半以上都要交给卫所,自己只留下一小半,供一家人食用,可以说在大宁朝,军户是最苦的那类人之一。 好在军户不仅仅是种植粮食,平日里也有军饷可拿,只是比专职军人要少上许多,立功之后,也能升官,甚至脱离军户户籍,只不过有这种机会和能力的人少之又少罢了。 另一半则是专职军人,打仗时自然是要上战场的,平时也只需要练兵即可,每月领有朝廷发放的军饷,与军户的待遇截然不同。 而军户中有一部分便是如张家这种犯官以及犯官家眷组成的。 听绿蔓所言,张家一家被充为军户,现在是冬日,既不是播种时节,也不是收获季节,他们肯定也只有卫所发放的糊口粮食罢了,能撑到来年收获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吃饱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然知道这一点,可是想到张家那样曾经钟鸣鼎食的大家族,一朝覆灭,二两银子二十斤米二十斤面就能让他们动了心思想将家中的嫡长女嫁出去,她还是觉得很悲哀。 “对了,你刚才说张大姑娘的表现很奇怪,怎么个奇怪法?”顾冬雪有些好奇。 绿蔓想了一下道:“张大姑娘对张家大媳妇的话似乎并不以为意,好像还带着一些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我是想要上前与她打招呼的,就听到张大姑娘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拭目以待吧,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冬雪蹙眉,张大姑娘为何这样说,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找到了什么出路,只是她总归是犯官家眷,又被充为军户,难道凭着她自己能找到什么出路?女儿家好的出路便是嫁人了,可是以张大姑娘如今的身份,好人家又怎会聘她做媳妇?顾冬雪百思不得其解。 “我听张家大媳妇说那汪家老大已经三十多了,还瘸了一条腿……唉!”绿蔓重重的叹了口气。 二人说了一会张家姑嫂的事,感叹了一回,又谈论一下张家大姑娘的异常,在绿蔓看来,张家大姑娘可能是被欺负狠了,所以说说这样的话,心里好过些,出出气也是好的。 可是顾冬雪却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这可能是个变数,只是这事张大姑娘应该知道一些,但是看她对张家人都瞒着的态度,即使自己去问了,她现在并不知道顾家以后会和张家一样,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的。 “姑娘,点心铺叫什么名字好?”顾冬雪正想着,绿蔓忽然出声问道。 顾冬雪被打乱了思绪,便将事情暂时放在一边,想了一下,对绿蔓道:“就叫做如意点心铺吧,愿我们事事如意顺心,取个好兆头!” 绿蔓走后,顾冬雪一动不动的沉思了良久,只是仍然想不到什么办法去查探张水儿之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不让杨妈妈走一趟?只是今日天晚了,也无法出城了,明日吧,让杨妈妈去试试。 “三爷,昨日傍晚金家派了一位妈妈过来,说是万姨娘新得了些料子和珠花,送给我们家姑娘一些。” 外面天还未全亮,昏沉沉的,宋氏已经醒了,伏在顾邦正怀中,她感到顾邦正翻动的声音,知道他已经醒了,便趁着这个机会对他道。 顾邦正有些奇怪,“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是了,给她们几个姑娘分分,哪需要问我?” “三爷,你有所不知,这哪需要妾身来分呀,这送来的布匹和珠花早就分好的。”宋氏笑着道,听起来很是欢喜的模样。 “哦?”顾邦正诧异,他虽然对内宅之事不是那么精通,可是也知道这别人送礼物,一般都是送到当家主母手上的,除非是闺中好友私下送礼,至于礼物到了当家主母手上怎么分,给家中的哪位姑娘或是少爷,这都是人家的家事,送礼之人是不怎么过问的,现在宋氏既然说金家送来的东西是分好的,顾邦正不是个笨人,略略一想就明白了。 第八十七章:黎明之黑暗 “你是说……”他有些迟疑。 “可不就是如此!”宋氏笑道。 “三爷你不知道,那金大公子见过我们家五姑娘两次,一次是在浅青山回城的路上,他帮着五姑娘将陷进雪坑中的马车拉了上来,一次就是上次在万家参加万大姑娘的及笄礼之时,五姑娘被醉汉围堵,还是金大公子出手相帮的,就是这两次,那金大公子就对我们家五姑娘上了心,这不,这次送来的东西有一大半都是给五姑娘一人的,六姑娘和七姑娘二人合起来才得了一小半,这七姑娘还为这事和我生气呢,三爷,您说这事和妾身有什么关系,妾身还觉得委屈呢!” 宋氏在这半是说明实情半是撒娇的道,顾邦正却半晌没有说话,宋氏不由的仰头看他,见他愣愣的望着帐顶在发呆,不由的推了推他,“三爷,你在想什么呢?你听到妾身刚才的话了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说真心话,妾身真的觉得金大公子不错,是一门好亲事!” “三爷,三爷……”宋氏说着便又推了推顾邦正,“怎么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哦,”顾邦正被宋氏推的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定,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三爷,你胡说什么呢,应该说是有好事要发生,你说大金公子和五姑娘这门亲事要是定了,再等到万三公子和六姑娘的亲事也定下了,我们家可就是双喜临门了,这是好事,有好事要发生了。”宋氏笑着道,心情很好。 “你说的也是。”顾邦正一想,也觉的宋氏的话有道理,“你刚才说金大公子见过雪姐儿,看上雪姐儿了?” “嗯!”宋氏在顾邦正怀中重重的点头。 “这……”顾邦正有些犹豫,“金大公子怎么能私下里接触雪姐儿呢,这不合规矩,会坏了雪姐儿的名声。” “哎呀……”宋氏嗔怪道:“三爷,那金大公子又不是故意凑到五姑娘跟前的,两次都是救五姑娘于水火之中,这样的人品,又有那样的才学家世,不是妾身说不好听的话,以五姑娘退过亲的名声,想要说一门比金大公子更好的亲事简直是难上加难,金家能看上五姑娘,已经是五姑娘和我们家的福气了,三爷,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装那老丈人的架子,挑剔来挑剔去,若是将这门亲事挑剔黄了,妾身可不负责再帮五姑娘找一门这样好的亲事了。” 顾邦正被宋氏半是哄劝半是威胁的话说服了,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等到腊月二十二雪姐儿见过金家母子之后就将这桩亲事定下吧!” “这要我说啊,这就是多此一举,反正……” “砰砰砰!”宋氏的话还未说完,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虽然声音急促,可是传到顾邦正和宋氏这里却并不是很大,饶是如此,顾邦正也是猛地一惊,瞬间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三爷?”宋氏有些奇怪,“也不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有什么急事难道就不能等到晨起之时再禀报。” “谁啊,谁啊……来了来了,哎哟,这天还没亮呢!”外面传来守门婆子不高兴的叫嚷声。 “陈婆子,你还不快开门,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外面传来二门处守门婆子姜妈妈急切恐慌的喊叫声,她的这句话也将潇婷院的守门婆子吓了一跳,忙加快了速度去给她开了门。 姜妈妈根本没有来得及和那守门婆子说上一句话,而是直奔顾邦正和宋氏住的内室跑去。 此时宋氏的丫鬟香萍正穿好衣服撩起帘子往外走,被宋妈妈撞得一个踉跄,不由的破口大骂道:“你这老婆子,怎么这样莽撞,这屋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你给我出去!” 姜妈妈急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幸好此时顾邦正也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对香萍喝道:“退下!” 香萍愣了一下,素日里三爷最是温和的一个人,对她们这些丫鬟也是和颜悦色的,今日她做的事并没有违反什么规矩,本来这主子住的内室哪是她一个二门处守门婆子可以闯进来的,香萍委屈的很,脸涨的通红,不过还是不敢违逆顾邦正的吩咐,退到一旁站着,正巧看到宋氏也出来了,她忙凑到宋氏跟前,委屈的唤了一声“姨娘!” 宋氏朝她摆摆手,让她先不要说话,香萍觉得无奈,只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时候,姜妈妈已经和顾邦正禀报了,“三爷,实不是老奴不知规矩,而是外面来了几个内侍,还有几位大人,现在正在外院等着呢,说是皇上下了圣旨,要宣旨,让奴婢们尽快将主子们都喊到外院准备接旨呢,说是时间拖长了,就要治三爷一个不敬之罪!” 顾邦正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不好的想法,宋氏还在那里兴奋的道:“皇上下了圣旨给我们家,这……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也不知皇上会赏我们什么好东西,快快,香萍,服侍我去换衣裳,我和三爷一起去接旨。” 顾邦正此时心头烦躁的不行,也沉的厉害,听到宋氏此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怒声喝道:“你瞎嚷嚷什么,你怎么知道圣旨就是赏赐,还有,你一个妾室,去接什么旨,哪有资格去接旨?” 顾邦正一番话将宋氏说的定在那里,直到顾邦正和姜妈妈离开了潇婷院,宋氏才讷讷的道:“难道不是赏赐吗?那是什么?” 在她的想法中,顾邦正虽然没做多大的官,只是个正五品的同知,可是他们并不是无根的,他们在京城有定康候府那样一座参天大树帮他们遮风挡雨,即使顾邦正犯了一些小错,根本都不需要他们自己去说,定康候府一定在暗地里就帮他们解决了,再说顾邦正一个世家子弟在望青城这等北方苦寒之地熬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皇上是有心的,说什么也只会赏赐顾邦正,而不会下什么惩处的旨意才对。 其实并不能说宋氏的想法是错的,可是宋氏却仅仅想到了定康候府带给他们的好处,而忘了这个时候还有个连坐之罪,定康候府若是犯了罪,他们三房也讨不了好。 第八十八章:落地 顾冬雪在院门响起的那一刻,心中就像有一颗始终悬浮的大石头在此刻终于落了地。 “姑娘……”青芽给顾冬雪梳头,中间拽断了她的好几根头发,青芽再是稳重,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鬟,遇到这种事,即使是顾邦正那样做了十几年官的爷们,都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是青芽。 “没事,你……梳个简单的就行了。”顾冬雪很是平静。 “姐姐……”顾信冲了进来,在此刻,他终于想起了顾冬雪曾经当着他的面和杨妈妈绿蔓等人说的那番话了。 “四少爷,你慢点!”杨妈妈紧随着顾信身后也走了进来。 顾冬雪站起身,拉着顾信的手,“信哥儿,我们一起出去,放心,没事的。” 又对杨妈妈道:“妈妈,你早已不是奴籍了,若是他们来抓你的时候,你自己解释一下,那些人应该会去官服核查户籍的。” “姑娘,你就不要担心奴婢了,奴婢到时会说的。”杨妈妈忧心忡忡的道。 顾冬雪点头,带着顾信往外走,杨妈妈和青芽紧跟在姐弟二人身后。 在这个冬日的黎明,顾府本来应该和往常一样,有着下人们起床之后打水扫地生火做饭各种嘈杂声混合出的一种安宁平静具有生活气息的声响,可是今日的顾府,却是异常的安静,就算在路上碰到几个下人,也个个屏声敛气,就像呼吸重了都能打破现在的安静一样,整个顾府,在这天要亮不亮的档口,就像被吞进了一个巨兽的嘴里,与世隔绝了。 到了外院正厅,拿着明黄色圣旨的穿着暗红色太监服的内侍正对门而站,他身边还站了几名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小内侍,和几名穿着官袍的大理寺官员,顾邦正则背对着门跪在地下,顾冬雪和顾信一言不吭的走上前去跪在顾邦正身后,死一般的寂静中,顾冬雪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和顾信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后又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可以想象其主人忐忑慌张的心情。 “噗通”两声,垂着头的顾冬雪眼神动了动,发现自己旁边跪下了两道身影,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二人必是顾其溱和顾其仪。 “好,人都到齐了,可以宣读圣旨了。”那手握圣旨的内侍用着尖细的声音道。 圣旨在那内侍手中徐徐展开,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圣旨的内容一字不差的落在顾邦正和他的几个儿女耳中,如一颗巨石坠入每个人的心底,压抑而沉重,可是顾冬雪却有一种“果然来了”的如释重负。 顾邦正呆愣的萎顿在地,虽然在一看到内侍和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们的神色之时,顾邦正就早已预料到这是一件祸事,可是他没有想到是如此大祸,他想到的最严重的莫过于罚俸甚而丢官就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是什么,抄家流放?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在他脑中成形过,从来没有想到会落在他身上。 “顾大人,接旨吧!”内侍将明黄色的圣旨递给萎顿在地的顾邦正,顾邦正呆怔的接过圣旨。 “呜呜……”旁边传来一阵哭泣声,顾冬雪转头看去,却是顾其仪,她趴在地上呜呜的哭着,眼泪已经将她面前的地面浸湿了一片,而让顾冬雪略感奇怪的是一向以眼泪为攻势的顾其溱这时候倒是出奇的平静,不但没有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更是没有流一滴泪水。 顾其仪的哭声终于将顾邦正从呆怔状态中唤醒了,他跪直了身子,恭敬的将手中的圣旨举高,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公公,罪臣的父亲和兄长他们现在如何了?” 那内侍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定康侯爷和顾大爷二爷还有你的那些成年的侄儿被收押在京城,定康候府的女眷和未成年的男丁现在正被押向望青城,等到和你家的这些……”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冬雪、顾其溱、顾其仪以及顾信,继续道:“儿女们汇合之后,一起交到城外宁北卫范都统手中,交由他来处置。至于你,则会被押送到京城,与定康候府的成年男丁们汇合,到时一起发配南焱之地。” 此时的顾邦正,无比后悔在他,在定康候府尚未遭难时,没有和宁北卫那些武官们打好交道,那时的自己为何要因为多读了几本书,自诩为读书人,便不与武官交际了呢?现今就因为自己的那几分读书人的傲气,自己的儿女们入了宁北卫手中,会得个什么下场,顾邦正是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看自己如花似玉的三个女儿,还有那正冒着风雪被差役挥着鞭子往望青城赶的顾良玉,这一路上要遭什么样的磨难,还有没有命走到望青城,顾邦正更是不敢想,可是脑中却不由自主的闪现出了张家女眷带着脚镣被差役一鞭子又一鞭子抽打的场景,以及张家大姑娘冻得青白的面色。 此时的顾邦正,在大难临头时,想到自己的反而少,想的最多的反而是一众子女的处境,顾冬雪从顾邦正看向自己等人的目光中,看出了不舍和怜惜,她心头一震,对于这个父亲,在此刻,她少了些许的怨气,多了一丝孺慕,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 长宁十五年冬月十四这日早晨,望青城顾同知家被抄了,顾同知被押向京城,与定康候府所有成年男丁一起流放南焱,而顾家女眷以及十岁以下男丁将被送到城外宁北卫手中,是充为军户或是直接卖为官奴还是充进教坊司,是何结局都要看宁北卫那些武官们的心情和决定了,这件事不用半天便传遍了望青城的每个角落。 就连那街头买菜的大娘,街尾卖糖人的大爷们遇见熟人都要问一句,“哎,你知道吗?顾同知家被抄了,可怜哟,那些姑娘家都被带上脚镣赶到城外了,听说宁北卫那些武夫们一个个膀大腰圆,像凶神恶煞一样,落到他们手中,还有个什么好呀!”一副同情感叹不已的模样。 时隔一世,再次带上了脚镣,顾冬雪心中暗涌着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这一世避过了那最难走的一段路,可是接下来将要面临的会不会比那一段路程更为艰难,顾冬雪并不知道。 第八十九章:关押 她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着,要么被充为军户,要么直接被发卖成为官奴,这样虽然在身份上低人一等,可是总还是能够清白的活着,而只要被发卖,绿蔓她们就能将自己买下来,像他们这样的官奴身价银子只要十两到二十两,官府并不是要他们挣钱,而是给予他们罪人身份的惩处,因为官奴是不可以赎身的,一时为官奴终生为官奴,除非有什么特赦和恩典,才可以摆脱这个身份。 她之前已经告诉绿蔓绿草,一旦出事,立刻去找裴贤和苏家姐妹,让她们帮忙找能做决定的宁北卫武官,只要避免让她和顾信被充进教坊司中就可以了,为今之计,只要不被充进教坊司那个腌臜之地,就不会万劫不复。 “姑娘,”绿蔓和绿草随着顾冬雪她们走到了城门处,眼见着就要出城了,她们不能再跟了,绿蔓不由的哭着喊道。 “绿蔓,”顾冬雪凑到绿蔓耳边轻声道:“若是裴大姑娘和苏家姑娘她们帮不上忙,你就让大柱哥去金桂胡同秦家,找一位叫做秦叙的把总,和他将我们家的事说了,将我和信哥儿的请求也说给他听,记住不求脱罪,只求不被充进教坊司,至于他愿不愿意帮忙就看他自己了。” 若是这一切都不行,顾冬雪觉得以她一个世事不懂,刚刚重生回来月余的闺阁女子,也无法做到更多的了。 “别哭了……”顾其溱忽然喝道,顾冬雪转头看去,就见到顾其溱阴沉着一双眼看向顾其仪和宋氏,她们二人自从圣旨下达后,那眼睛就没有干过,和顾邦正分开时,更是嚎哭不已,这样顾冬雪反而能够从她们身上看出一些真性情,倒是顾其溱,很出乎顾冬雪的意料。 而显然的,对顾其溱的表现感到意外的并不只是顾冬雪一人,顾其仪哽咽的道:“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哭的吗?什么事都要流一缸眼泪,现在却怎么说我了?” 顾其溱沉着脸不说话,顾冬雪却是大致能够猜到顾其溱的心思的,平日里她的眼泪是武器,无论是顾邦正,还是宋氏,都怕这项武器,所以这项武器总是无往不利,为顾其溱斩获她所需要的东西,可是现在眼泪不但无法成为她的武器,还有可能成为引起那些差役兵士们的垂涎,顾其溱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出城之后,走了半日,他们便被大理寺的侍卫们送到了宁北卫手中,被安排在卫所一个破败的院子中,这院子院墙比其他院墙都要高,显然是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等着吧,等你们一家人团聚了,自然会有更好的去处。”将他们驱赶过来的其中一个兵士道。 这里环境虽然破败,可是一日三餐给的都是白面馒头和咸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是总能够吃饱,热水也供应,这对于顾冬雪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比上一世好上许多,她在接圣旨之前便穿上了最厚实的衣裳,顾信也是如此,所以即便床铺单薄,她和顾信互相搂着睡,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是宋氏母女三人,当时她们并没想到一道圣旨下了便是这样的结果,遂穿的衣裳都以好看为主,保暖为辅,毕竟手中有手炉,屋子中也暖和,在家里哪需要穿的如此厚实,只是现在……顾冬雪看着那母女三人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也不言语,更加不会同情。 她知道,若是今日他们互换一下,她和顾信冻得瑟瑟发抖,宋氏母女三人不嘲讽他们姐弟就算嘴下留情了,更遑论给他们帮助。 一开始的时候,宋氏和顾其仪并不愿意吃那些送来的馒头和咸菜,只是没饿上两顿,她们就不得不对现实低头了。 而宋氏经过这两顿饿,似乎也慢慢认清了现实,开始琢磨起来,在第二日午间的时候,又有兵士前来送馒头和咸菜,宋氏扑通一声便跪到那兵士身前,拽住他的裤脚,哀求道:“这位军爷,能不能帮我送一封信到金家,送给万姨娘,哦,不,还是送到万家去吧,万家你认识吧,就是城门领大人万大人家,我们家姑娘正在和他们家三公子议亲呢,我们两家是亲家,你去帮我们送信,万大人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嘁……”宋氏话未说完,那被宋氏拽住裤脚的兵士就讽刺的道:“万家和你们顾家是亲家?我看你是疯了,你们家现在是什么身份,罪臣之身!实话告诉你吧,今天早晨我还听人说万三公子和苍城知府家的嫡次女开始议亲了,说不得年内这事就会定下来,关你们家什么事啊?真是异想天开。” “啊?”宋氏被这兵士的话说的傻住了,不过她并不是真的疯了,也不是傻子,略略一想便知道万家如此做,只不过想要尽快的和他们家撇开关系,顾其溱和万三公子的事也只不过她们女眷私下里有这个意向,并没有公开,更加没有定下来,所以现在万家如此做,别说其他人家不能说万家什么,就连他们顾家人自己也无法拿这事来要求万家做些什么。 宋氏觉得自己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只仰头看着那兵士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从鼻腔中蹦出一个字,“哼!”又将鄙夷的目光投向屋中的顾冬雪顾其溱等人,像是在看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一样。 顾冬雪对他的这个目光视而不见,并挡住了顾信的脸,顾其溱也只是垂着头,像是没有注意到那兵士的鄙夷目光一样,只有顾其仪,她忽然暴起,死命的狠狠的瞪向那兵士,“看什么看,再看将你的狗眼给挖了!” 那兵士没有想到她们都这个处境了,顾其仪竟然还敢用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话语喝骂自己,他指了指顾其仪,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放弃了,最后转而对这屋中的所有人道:“哼,今晚和明早你们就饿着肚子吧!” 说着,那兵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宋氏此时却像反应过来了一样,连忙连滚带爬的追到门口,喊道:“军爷,你别走啊,万家不行,还有金家,金家也是我们家的亲家……” 只是那兵士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子,对宋氏的喊叫充耳不闻。 第九十章:爆发 宋氏失望的看着那兵士走出院门的身影,颓然歪坐在地上,顾其仪瞪着眼睛一开始还是怒气腾腾的,在那兵士说出扣除她们的两顿饭食之后,她就像一只本来要暴起的狮子却忽然被人拔了利齿撬了尖爪,忽然就失去了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攻击力。 “蠢货!”像是积攒许久的怒气,顾其溱低低的狠狠的骂了一声。 而顾其溱说出的这两个字就像捅了马蜂窝,或者说拽住了那没了攻击力狮子背上的最后一撮毛,瞬间惹怒了顾其仪,她猛地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顾其溱:“顾其溱,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顾其溱只扭了头,没有理顾其仪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 “顾其溱,你今天不将话说明白,就……就……”顾其仪就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能够威胁顾其溱的话。 顾其溱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顾其仪受不了的大叫了一声,“顾其溱!” “好了,好了……”宋氏终于出声阻止道:“现在这种时候,你们姐妹俩还在这吵什么吵啊!” “娘,你看顾其溱,自从家里出了事,她自始至终一副冷漠的事不关己的模样,家被抄了,她冷眼旁观,爹爹被他们带走了,她也是冷眼旁观,我们被带到这里,被一个小兵嘲笑侮辱她同样充耳不闻,娘,我真怀疑顾其溱是不是我们顾家人。” 顾其仪显然是被顾其溱气到了,这番话从头到尾都直呼其名,连一声六姐姐都没有唤。 宋氏一听顾其仪这话,也想起了自从圣旨下达之后,顾其溱的确始终冷漠以待。 在宋氏和顾其仪一疑惑一怀疑的目光盯视下,顾其溱并不慌张,她只是露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斜眼暼了宋氏和顾其仪一眼,那眼中的轻视之意显而易见。 “娘,你看,你看她那是什么眼神?”顾其仪指着顾其溱,对宋氏嚷道。 宋氏皱着眉,正准备说什么,只是顾其溱已经先开口了,“是哭有用,还是闹有用?” 她说这句话时是对着顾其仪的,不等顾其仪说话,她便又将目光投向宋氏,“或者还是求有用?求万家还是求金家,你不是都试过了吗?” 在顾其仪和宋氏被她质问的无言以对时,顾其溱讽刺的道:“你们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什么叫做见风使舵,这世间一向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你们活了这许多年,却连这点道理也不懂,还在这里和一个末等小兵又哭又闹又求的,我们顾家即使还剩下最后一丝尊严,也被你们毁了。” “而你,”顾其溱厌烦的看向顾其仪,她的眼神明白的告诉其他人,若不是必要,她是连看一眼顾其仪也是不愿意的,“你的一番闹腾,让我们少了两顿饭,你满意了吧?” 顾其仪瞪大了眼睛,“吃,吃,吃,怎么不撑死你!” 顾其溱发出“嗤”的一声,似乎再也不想看顾其仪一眼。 而这场姐妹二人的交锋,最后以顾其溱的不理不睬而结束。 接下来的两顿,那兵士果然没有送任何食物过来,夜里顾信饿的肚子咕咕作响,不过恁是一句不吭,到此时,顾冬雪对顾其仪不免也生出一股怨气来,即使知道这件事并不完全是顾其仪的错,可是因为她,让顾信这样一个五岁的孩子跟着她们一起挨饿,顾冬雪自然是心疼的,在此时,她只是一个心疼亲弟弟的姐姐,帮亲不帮理占据了她主要的情绪。 直到第二日中午,那个兵士才又出现了,手中提着一个已经掉了漆外表斑驳的食盒,见到屋中几人被饿的有气无力的模样,他咧嘴一笑,似乎对于自己恶意的惩罚产生了效果感到很高兴,“嘁!奶奶姑娘少爷们,开饭喽!” 兵士故意拉长了声音嚷道,不用看他的表情,只听他的语气,顾冬雪就能听出满满的嘲讽,不过也顾不得嘲讽不嘲讽了,为今之计,填饱肚子最要紧。 这次,顾其仪即使咬碎了一口银牙,也忍着没有骂出一句话,兵士故意将食盒放在地上,没有像之前一样为个人分好食物,顾冬雪知道他这是故意的,故意的想看看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家姑娘少爷们,一朝沦落为泥,会不会像那些街边的乞丐一样为一个馒头打的头破血流。 “你们慢慢吃!”兵士说完后就锁了门离开了。 顾冬雪平静的下了冷冰冰的炕,走到食盒跟前,从里面拿出四个馒头,夹好咸菜,递了两个给顾信,自己吃两个,虽然饿的狠了,可是她也只拿自己和顾信的那一份。 见顾冬雪先动作了,宋氏猛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顾冬雪的双手,生怕顾冬雪多拿了她们的食物,那眼神就像是顾冬雪多拿一个馒头,她就能立马冲上去扑咬一样,顾其溱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食盒跟前,拿了自己的那一份,宋氏见顾冬雪并没有多拿,这才放松了紧紧盯视的眼神,自己拿了两个馒头,并将剩下的两个馒头拿给了顾其仪,顾其仪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想要拒绝,可是从昨天晚上便开始抗议的肚子让她没有办法拒绝。 一直站在门外偷窥的兵士见他们如此平静的就分完了馒头,不禁嘀咕道:“这是没饿够?还是大户人家真的这么有涵养?” 边嘀咕边不解的摇摇头走出了院子。 就这样馒头咸菜的吃了五六日,对于这样清苦的生活顾冬雪觉的自己是能够忍受的,可是她最焦急的是,按照时间的推算,定康候府的众人就快到了,也不知绿蔓他们有没有见到裴贤和苏氏姐妹,她们能不能帮的上忙,还有秦叙,说到底,他与她和顾信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虽说他答应教顾信骑术和武艺,可是没有拜师,所谓的大哥也只是普通儿戏一般的称呼,在顾家遭逢大难之时,他会不会伸出援手真的很难说,也许他会和金家万家一样,躲他们尚来不及呢! 第九十一章:不速之客 顾冬雪在想着绿蔓等人的进展,而此时绿蔓和程大柱也是焦急不已,他们兄妹二人已经无数次的来到金桂胡同秦家,只是秦家大门却始终紧闭,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绿蔓暗自叹了口气,她想到自己去求见裴大姑娘时,裴大姑娘说的话, “我求着爹爹去找他认识的一位宁北卫的千户大人,想着让雪姐儿和信哥儿充为军户,现在信哥儿还小,即使成了军户,信哥儿也不需要上战场,这样我们平日帮着些,多资助一些银钱,雪姐儿还有你们这个点心铺子,即使不干活,也是能交够粮食,他们姐弟也能够将日子过下去的,至于户籍的事,以后再想办法,说不定没等到信哥儿长大,这军户户籍就能脱了呢,只是……唉!” 裴贤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位千户大人和我爹爹关系还不错,也确实找了关系想将雪姐儿和信哥儿安排了,本来觉得这件事还是挺简单的,只不过事实却完全相反,按说不应该碰到这种情况的,那位千户大人也是疑惑的紧,最后才打听到这次从京城流放过来的大户人家的女眷丫鬟众多,并不只有顾家一门,说是范都统交代过这些人汇集之后,他另有安排,在他发话之前,这些人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处置,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等了,若是……我再求爹爹想办法。” 即使裴贤并没有帮上忙,可是绿蔓和程大柱知道她已经尽自己所能了,千恩万谢的走了,虽然他们知道既然一位千户大人都没能帮上忙,找秦叙这样一位七品把总,他能帮上忙的可能性也很小,可是程大柱打听了,秦叙虽然只是一位七品把总,但是他少年英才,武艺高强,范都统很是欣赏他,更重要的是,秦叙的父亲秦松林是范都统的军师,是他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说不得能够打听到范都统的安排到底是什么,只要不是教坊司,其他的都好说,可是弄的这么神秘,说不得就是那最坏的结果。 可是想是这么想的,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这么多天,秦家大门就没有打开过,一直是铁将军把门。 “大哥,怎么办?今天都二十了,姑娘说若是平日里找不到,二十这天秦把总应该在的,可是这天都快黑了,却一直没人回来。”绿蔓有些着急。 程大柱也很沮丧,“我们先回去吧,问问娘和绿草的意见,真不行的话,我明日出城一趟,去宁北卫找那位秦把总。” 回去之后,兄妹二人将今日的结果告诉了杨妈妈和绿草,杨妈妈的卖身契早就还给了程大柱兄妹二人,他们去衙门改户籍的时候,将杨妈妈的户籍也改成了良民,因此在顾家出事的那一日,身为良民的杨妈妈并没有被抓走,而是被程大柱接了出来。 今日她便和绿草在铺子里做生意,一整天都焦急不已,终于等到兄妹二人回来了,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杨妈妈脸上的失望是掩也掩不住的。 “这可怎么办呀?姑娘和四少爷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那些人也不让见,姑娘心善早早的便将我们的身契放了,现在我们在这过着好日子,吃得好住的好,可是姑娘和四少爷怎么办?” 杨妈妈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程大柱绿蔓绿草情绪也低沉起来,程大柱道:“娘,我明日准备出城一趟,去宁北卫找那位秦把总。” 杨妈妈皱眉沉思,她在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绿草想的比较深,“婶子,大柱哥,你们说这秦把总是不是知道顾家出了事,这才躲了出去,就是不想我们求他帮忙。” “这……”杨妈妈有些犹豫,她是万万不愿意相信绿草所言,可是理智又告诉她绿草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是知交的亲朋好友遇到这种事,很多人都会不理不睬以避嫌,更何况是秦家这种只见过几面的人家。 “那要是这样可怎么办?”绿蔓也急起来,“难道我们就这样等着,要是姑娘和四少爷真被充进了那等地方,那可全完了。” 程大柱咬咬牙道:“无论如何,我明日先去试试。” 还有一点他没有说的是,他总觉得那位秦大人并不是这样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人,秦大人看起来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但愿他没有看错吧,程大柱心中忐忑的想着。 不过就在几人讨论过后,定下来明日程大柱去城外宁北卫去找那位秦大人试试,就在商量完之后,几人正准备歇息之时,院门忽然被人轻轻的敲响了,“咚……咚……咚……”声音很轻,有一种小心翼翼之感。 程大柱朝外看了一眼,杨妈妈疑惑的道:“这么晚了,还有谁会过来?” 自从顾家出事之后,程大柱和绿蔓负责打探消息,找人求助,绿草和杨妈妈则在铺子里做生意,维持住铺子的名声和稳定的销量,这也是顾冬雪提前吩咐好的,顾冬雪心里明白,人家要是愿意帮助他们,有程大柱和绿蔓两个去奔波就够了,人家要是想要避嫌不想理他们,别说去四个,就是去四十个都没有用。 而如意点心铺是一定要经营下去的,因为顾冬雪知道无论她和信哥儿落到何种境地,银子都是必不可少的。 也因此,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是住在铺子后面的小院子中,现在竟然怎么晚还有人来敲铺子的门,绿草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人来买点心?” 也不怪乎绿草这样想,她这如意点心铺开张时间虽然不长,可是生意却很不错,她的手艺学自从京城而来的卫妈妈,点心的做法以及口味与望青城远远不同,少了望青城点心中的生涩和干硬,却多了软糯和清香,因此很多离东长街和东临街很远的人家也慕名而来。 “很有可能!”程大柱点头附和道,自己则走出了后面的院子,去开铺子门。 程大柱刚刚打开铺子门,便从外面迅速挤进来两个人,程大柱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强盗,忙就抓起铺子中的一把椅子,想要死命的挥过去,却听到一个声音急急的道:“别打,是我,金斐成!” 第九十二章:来意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熟悉,程大柱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的便缓了下来,直到他完全停下动作,再看到对面之人一身精致的衣袍,金?姓金?他顿时便想起这人是谁,可不是正是那位有意和五姑娘定亲的金大公子吗,他现在怎么跑来了? 即使心中疑惑万分,程大柱还是立马放下了手中正准备攻击的椅子,忙客气的招呼道:“原来是金大公子,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金大公子恕罪!” 金斐成摆了摆手,示意程大柱不用客气。 程大柱将金斐成和他带来的小厮顺子领进了后院,对杨妈妈绿蔓绿草三人介绍道:“这位是金大公子!” 杨妈妈绿蔓绿草的反应和一开始的程大柱也不遑多让,都是一脸的惊愕,他们虽然没有去找金家和万家帮忙,那是因为在顾家一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了风声,无论是金家的金大公子,还是万家的万三公子,都已经和别人家的姑娘议亲了,那万三公子议亲的对象还是苍城知府黄家的嫡次女,那黄家可是裴贤未来的婆家,虽然未听说金大公子议亲的对象是何人,可是确实有话传出,说是万姨娘正在积极为金大公子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且已经有了眉目。 如此,程大柱以及杨妈妈等人才觉得没有必要求到他们两家去,去了不但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自取其辱。 在杨妈妈和程大柱绿蔓绿草心中,宋姨娘认识的人又怎会是什么重情义之人,宋氏说的亲又怎么会在顾家遭逢如此大难之时,还不离不弃,而市井传言只不过验证了他们的猜测罢了,说是有多为顾冬雪难过可惜,那是没有的,因为不但是他们,就连顾冬雪自己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她将与万姨娘和金斐成母子见面的时间推移到腊月二十二,可不就早料到了金家的这种反应。 只是现在这金家大公子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绿蔓倒着茶的时候,杨妈妈和程大柱绿草心中便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金斐成坐在桌旁,看着杨妈妈程大柱等人,忽然道:“今天我来是想告诉你们……” 他似乎有些犹豫,不过看着杨妈妈等人期待的眼神,还是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之前是顾家的下人,虽然被赶了出来,可是你们算的上是忠仆,这些天你们一直在帮着顾家寻人求人,我都知道。” 然后呢?虽然杨妈妈等人并没有说话,可是金斐成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三个字,他清了清嗓子,“我……和顾五姑娘的事,不知你们知不知道?” 这次杨妈妈终于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当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姨娘的一面之词和一个建议,至于同不同意,还是要看三爷的,既然三爷没有立即点头,说明这件事两家就还没有达成意向,若是金大公子想要议亲或者做什么其他事,不要有所顾忌,你放心,这件事即使我们知道,可是我们也不是那种不明理和胡搅蛮缠的人,我们现在只忙我们姑娘和四少爷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去管这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所以无论金大公子想要做什么,尽管放心好了,我们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杨妈妈略显强硬的说完这句话后就定定的看着金斐成,她以为金斐成是重新找了一门亲事,可是他家之前毕竟和顾家有结亲的意向,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去找他们,或者要挟他们,这也是很损伤名声的事,所以才这么一大晚来到这里,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个禁口的承诺罢了。 虽然很生气,可是杨妈妈活到这么大年纪,早已见多了这世间的炎凉世情,对于金家的这种做法丝毫不觉得奇怪,她心里更加明白凭着他们几人是无法和金家抗衡的,别说顾冬雪和金大公子之间的确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即使二人已经定亲了,互换了庚帖,在这档口,金家要求与顾家分割开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实力相差太大,若是只想拿鸡蛋碰石头的话,那么鸡蛋注定是要碎的,没有奇迹。 杨妈妈的这番话说的简单直白,就算一开始并没有弄清楚情况的绿蔓似乎也从杨妈妈这番话中听出来了金斐成的意思,她睁大了眼睛看向金斐成。 金斐成却被杨妈妈的一番话惊住,待反应过来杨妈妈那番话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之后,他连忙摇头道:“这位妈妈,你弄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嗯?这次倒是杨妈妈愣住了,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在四双眼睛的紧紧盯视下,金斐成有些不自在的道:“这件事我去求过父亲了,想让父亲给顾五姑娘他们安排一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吃喝上面也能供应好点,再等京城定康候府的那些人到齐之后,让父亲帮着打点一二,可以让五姑娘他们得一个好点的去处,比如军户,我觉得这个去处对于现在的顾家而言,应该算一个不错的去处了,因为现在顾家就只有一位四少爷还在望青城这边,成为了军户之后,那么四少爷就是户主,等到四少爷长到能够打仗的年龄,起码还需要十年,这十年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帮着他们脱离军户。” 金斐成越往后说,杨妈妈和程大柱等人的眼睛便越来越亮,这位金大公子的想法与他们姑娘的想法简直完全一样,莫非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绿草心中不禁想到了这样一句话,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移到了金斐成的面上,只见在朦胧的烛光下,金斐成稍显瘦弱的面庞看起来又多了几分俊秀朦胧之感,让人感觉更加柔和,也容易亲近许多。 绿草觉得这位金大公子脾气必定不错,嫁给他的女子应该能够生活的相对幸福,若是顾家没有出事,说不定他真的能成为他们的姑爷,可是现在二人身份云泥之别,听金大公子这语气,虽然并没有弃他们姑娘如敝屣的意思,可是二人之间的可能也是基本不存在了。 第九十三章:出城 想到这里,绿草有些感叹,为他们姑娘可惜。 再一次被几双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金斐成觉得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几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艰难的开口继续道:“父亲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可是……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事情并不是很顺利。” 最后一句话费了金斐成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果然他此话一出口,杨妈妈和程大柱等人脸上的失望神色简直一览无余,金斐成连忙解释道:“我父亲打听到这次被流放到望青城,交由宁北卫发配的犯官并不止定康候府一家,还有好几家,包括现任护龙卫参将的吴可威吴大人家和定顺候府孙家,他们两家的女眷会和顾家一起被流放望青城,男丁全部被流放南焱之地,可能因为人数较多,所以范都统对下面有交代,这次被宁北卫接手的犯官家眷,谁都不可以私自安排,一切等他命令,所以我父亲不能插手,我……没能帮上忙,我今天到这里,只是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以后我还会帮着打听的,等京城的人到齐之后,范都统肯定就会有所安排的,你们放心,若是五姑娘他们真的被安排了不好的去处,我一定尽力周旋!” 金斐成说完这番话后,便看向杨妈妈等人,而他的这一番话,也让杨妈妈程大柱等人的脸色从失望到惊讶再到担忧,经过这一系列的变化后,杨妈妈终于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金大公子,你知道顾……哦,是京城的定康候府到底犯的是什么罪吗?” 当时宣旨时,接旨的只有顾家的主子,下人们全部都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只知道皇上圣旨一下,顾家便被抄了,下人们也全部被收押,杨妈妈还是主动说了自己已经赎身的事,那些侍卫查明属实才放人的,所以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是一无所知。 金斐成摇头道:“具体罪名并不知,只是打听到了圣旨上有玩忽职守这四个字,好像罪名是下给定康候本人的。” 杨妈妈虽然读书不多,也只识得几个字,可是在官宦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差,这个词她还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她更加不解了,“可是我们候爷他……他早已致仕了啊?” 金斐成摇头道:“这件事就连我父亲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细则,只能猜测是定康候爷在任时的疏忽,现在被发现了,且那疏忽所造成的后果肯定很严重,所以皇上震怒,才导致现在这种局面。” 杨妈妈叹了口气,“这些事我们也不懂,皇上下的圣旨自然不会错的。” 金斐成离开后,绿蔓问道:“那现在这情况,大哥明日还要去城外找那位秦大人吗?” 绿蔓一问,杨妈妈和绿草也看向程大柱,程大柱道:“我还是去一趟吧,正好也能去看看能不能见姑娘和四少爷一面。” 杨妈妈一听,立刻道:“我现在就去做些吃的,你明日若是能见到姑娘和四少爷,就给他们带去,这些天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饱,还要带些衣裳和银子。” 杨妈妈说着便急匆匆的往灶房走去,绿草也站起身道:“我去帮帮婶子。” 第二日一大早,程大柱便揣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雇了一辆马车出城了。 “这位军爷,我想找一下秦把总,请问他在不在?”站在宁北卫卫所高大的围墙前,程大柱点头哈腰的对守在卫所大门处的一名守卫问道。 那守卫斜眼看了程大柱一眼,“你找秦把总,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知道!”程大柱连忙点头,“他叫秦叙,这位军爷,麻烦你进去通报一下,就说我是他新收的徒弟家的下人,找他有急事。” 程大柱在脑子中转了一转,还是没将顾家两个字说出口,顾家已经获罪,若是这些人听到顾家,说不定根本不愿意帮自己通报,程大柱说着,便从衣袖中取出个一两的银锭子偷偷的塞到那守卫手中。 银子一入手,那守卫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随即叹道:“你说的那位秦把总我知道,他可是我们这里的这个,”说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厉害着呢,那一身俊功夫,就连我们都统大人都经常夸赞他,恨不得秦把总是他的儿子呢!” 这守卫得了程大柱一两银子,又无需为他跑腿,觉的这银子赚的太容易了,所以才准备将秦叙的一些可以说的事告诉程大柱,也算对得起他这一两银子了,当然,他既然能够被选为这宁北卫最外门的守卫,自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现在所说的都是些在外面随便一打听都能打听到的事。 程大柱一听守卫说秦把总竟然受到范都统如此重视,心中不禁又升起了希望,也许这位秦把总还真的能帮五姑娘和四少爷。 “不过……”程大柱刚刚升起了希望,就见到那守卫忽然出现遗憾的神色,“秦把总现在无法出来见你。” “这是为何?”程大柱脱口而出。 那守卫却将面色一整,“这也是你能问的?” 程大柱被他忽然变脸弄的一怔,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可是一两银子送出去了,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程大柱始终觉的不甘心。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去喊一下秦军师?”程大柱想了想,还是咬牙问道,他只知道秦松林是秦叙的父亲,是范都统身边的军师,五品官职,他连他长的什么样都不认识,现在说出要求见的话,心里也是直打鼓。 “你也认识秦军师?”守卫看着程大柱,有些怀疑的问道。 “嗯,认识的。”既然已经说出口了,程大柱便不准备反悔了,硬着头皮道:“小的送我家少爷去找秦把总学武艺的时候,见……见过秦军师。” 那守卫将程大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道:“好,你等一会!” 说着和同伴交代了一声,自己便跑进了卫所中,跑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多说的那几句话浪费了,到底还要跑一趟腿。 第九十四章:困惑 此时,范都统位于宁北卫的大书房内,身后站着几个人,几人都面朝着墙而站,不时的看向前方挂在墙上的舆图,不时的交头接耳。 这时候,范都统的亲卫进来禀报道:“都统,外面的守卫来禀报说是有人要求见军师大人。” 闻听此言,范都统和秦松林纷纷转身,秦松林有些疑惑,“求见我的,说是什么人了没有?” 那亲卫道:“说是广渊新收的徒弟家的下人,本来是来找广渊的,守卫告诉他广渊现在不方便见人,所以才求见了您。” 广渊是秦叙的字。 亲卫如此一说,秦松林略略一想,便知道求见之人的大致身份了,也知道了他求见自己的目的。 “哦?小叙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徒弟?这我怎么不知道?”范都统奇怪的道,“这个小叙,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他那一身功夫总有一半是来自我的吧!” 见秦松林看向他,他忙又打了个哈哈,立刻改口道:“那……一小半,唉,老秦,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叙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这事你知道吗?” 此时,其他几位正在研究舆图的将领们也纷纷转头看向秦松林,秦松林对那亲卫道:“你出去跟守卫说,我一会就出去。” 等亲卫领命退了出去,秦松林才道:“也不算什么正式的徒弟,只不过是小叙见那孩子根骨不错,起了爱才之心罢了。” “哟,这可奇了,我们都知道我们这位秦把总的眼光可是高的很哪,一般人他都看不上,连指导一下都不屑于,更何况收徒,我倒要看看这位能得我们秦把总青眼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才之人。” 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参将军袍的中年男子说道,他虽然表情未变,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可是在场的诸人都知道这位楚参将应该还是在记恨当初他让秦叙教他刚刚八岁的小儿子武艺,被秦叙一口拒绝的事。 他那小儿子是他四十岁才得的幺儿,算是老来得子了,平日里惯的不行,性格跋扈嚣张,小小年纪,就吃的一副脑满肥肠的模样,别说练武了,他走路别人都要担心他那双腿能不能撑住他过于肥胖的身体,以秦叙的傲气和本事又怎么会收这样的徒弟。 现在这位楚参将如此一说,场中包括范都统在内的众人都明白他这是不忿秦叙的做法,因此一时之间倒也没人去答他的话。 秦松林也只是晒然一笑,径自出去了。 程大柱自然不知道因为他这一求见,反而引起了一场小小的纷争,他正心急如焚又忐忑不安的等在卫所门外,当看到那守卫小跑着出来了,他觉的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等着吧,秦军师一会就出来了。”守卫一站到他固定站的位置,便立即对程大柱道。 程大柱脸上几乎立刻迸出了喜意,只是他立刻便又收敛住了,等看到一名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那男子一身披着一身黑色大氅,身材虽然挺拔,但是却有些消瘦,像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不过转念一想,军师可不正是文人吗? 因此瞪大了眼睛等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走进。 “你便是顾家的下人?”秦松林上来便将程大柱拉到一个略微隐蔽的地方问道。 程大柱被秦松林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这位秦军师看起来瘦,力气却真的不小,他握住他手腕的手,就像一把铁钳一样,在他下意识的挣扎时,却不能撼动丝毫,就这样毫无反抗力的被他带到了一个这个拐角处。 现在一听他这句话,程大柱下意识的就点头,后立即反应过来又摇头,“噢,不是,我们早就被放出来了,已经脱了奴籍。” “那你现在还在为以前的主子奔波,算得上是忠仆了。”秦松林笑道。 “这……”程大柱觉的这个话不好接,秦松林倒也不为难他,直接问道:“不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程大柱一听,立即便将他的那些窘迫给扔到了脑后,忙道:“秦大人,是这样的……” 程大柱用尽量简短的语言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秦松林,秦松林沉吟了一下方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不让你们家五姑娘和四少爷被送进教坊司,其他的都可以。” 程大柱听了,有些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当然,不做官奴是最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不好意思,觉的自己是得陇望蜀了。 秦松林听了微微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就回去了?程大柱微微一愣,不明白秦松林这是什么意思,一句知道了,是答应帮助他们还只是陈述他知道这件事了? 一头雾水中的程大柱也不敢直接问他,福至心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肩头的大包袱,忙对准备离开的秦松林道:“秦大人,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小的将这些东西送给五姑娘和四少爷?” 秦松林看到那包袱的一角露出的棉衣,上前走了几步,对之前那个进去禀报的守卫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示意了一下程大柱手中的大包袱道:“你将这包东西送进去。” 守卫应了一声,便上前接了程大柱手中的包袱,程大柱知道他这是见不到顾冬雪和顾信了,不过能将东西送进去,让顾冬雪和顾信在里面好过一些,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见那守卫挎着大大的包袱已经走了进去,有些不放心的喊了一句,“哎,军爷,那是送给顾家五姑娘和四少爷的,不要送错了。” 只是那守卫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秦松林笑着拍了拍程大柱的肩膀道:“放心,不会送错的,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再不进城,城门就要关了。” 虽然仍然没有能够从秦松林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可是程大柱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本来他还想着好歹能够见顾冬雪一面,到时再问问五姑娘还有什么办法,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也宣告破灭了。 第九十五章:到达 踏着夕阳的余晖,程大柱也不知此行是顺利还是不顺,不过他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钟进了城,耳边还传来车夫喋喋不休的抱怨,“你要是再拖一会,我宁愿今天白跑一趟也不会等你了,这城门关了,难道我们二人今晚就在城墙边上过一夜,你小子还年轻,我这一把年纪,这样冻一夜,明天早晨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动可真难说。” 面对老车夫第十六次同样的抱怨,程大柱只好第十六次的说抱歉。 “诺,这是给你们俩的。” 与此同时,被关在宁北卫内最破败院子中的顾冬雪,她的面前正躺着一个大包袱,是之前一直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兵士送来的。 顾冬雪一愣,“给我的?” 那兵士不耐烦的道:“你是顾五姑娘吧,这位是顾四少爷吧?” 见顾冬雪点头,“那不就得了,这是外面有人送给你们的,”说着看了顾冬雪一眼,“还挺有本事的,竟然认识我们军师大人。” 听他这话,顾冬雪心中微微一动,连忙打开包袱,包袱中各两套厚厚的棉服,一套是石青色对襟立领袄和一条深褐色百褶长裙,都是素面的,上面没有花纹和刺绣,只不过样式虽然普通,可是这针脚,顾冬雪一看便知道是绿蔓的手艺;还有一套是五六岁孩童的棉袍,深蓝色的厚棉布,样式同样普通,可是看那锁边和纽扣的样式,顾冬雪便知道这是杨妈妈的手艺,这两套棉服很是朴素,可是却最适合如今的顾冬雪和顾信。 而让顾冬雪最为喜悦的并不是这两套衣服,而是杨妈妈他们既然能够找到秦松林将东西送进来,那是不是代表着对于自己和信哥儿的去处,也许那位秦军师也能帮忙并且愿意帮忙,顾冬雪此时并没有想到刚才那位兵士口中为什么提的是秦松林,而不是秦叙,因为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秦松林官职比秦叙高,程大柱他们找到秦叙,秦叙又找的秦松林,根本没有想到程大柱压根没有见到秦叙,而直接找的秦松林。 顾冬雪将那件深蓝色的棉袍拿给顾信,对顾信道:“信哥儿,快,将衣裳换了。” 杨妈妈和绿蔓做的衣裳虽然不及他们身上穿的好看,可是胜在暖和,姐弟二人一同将衣裳换了,换下来的衣裳便盖在身上,顾冬雪又从包袱中取出几大油纸包,里面既有绿草做的那些好吃的点心,又有绿草和杨妈妈一起做的一些卤味,卤猪蹄卤猪头肉更是在顾冬雪打开油纸包的瞬间,向外源源不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这香味不仅吸引着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俩,宋氏和顾其溱顾其仪母女三人更是直往这边看,对于养尊处优的宋氏母女三人,几日不闻荤腥,她们早已忍得难受了,现在眼见着那些卤味就在面前,宋氏和顾其溱倒还勉强能够维持住仪态,顾其仪却是忍不住了。 “姐姐……”顾信一边吃着卤味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宋氏母女三人那边,小声的提醒顾冬雪。 顾冬雪一边吃着那兵士刚刚送来的晚餐馒头就着杨妈妈和绿草做的卤味,一边眼鼻未动的对顾信道:“这卤味是凉的,你吃完这块就不要吃了。” 顾信乖巧的点点头,也不再看宋氏母女那边。 终于,顾其仪忍不住的期期艾艾的凑上前来,“那个……那个……” 顾冬雪没等她说完,便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拿去吃吧!” 她不是瞎好心,而是杨妈妈他们送来的本来就很多,且这卤味是冷的,在这大冬日里并不宜多吃,吃坏了肚子反而麻烦,既如此,还不如分一点给她们,毕竟曾经都是顾家人,顾冬雪知道以后的日子大家都不好过,可是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她们仅仅因为几块肉,就露出卑躬屈膝的姿态。 只是顾冬雪之前所想的事在接下来几日并没有什么体现,她和顾信的未来仍然如一团迷雾,既没有人来给他们送信,也没有人来安排他们,他们五人仍然住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 就在顾冬雪又陷入疑惑怀疑乃至于彷徨不安的时候,终于,再次走进这个破败的院子中的并不只是那个普通的兵士,而是来了一群兵士。 “走吧!”领头的那个穿着藏青色军袍的男子道,只是那军袍领口和袖口并没有缀毛边,应该是个比秦叙还要低品阶的武官。 顾冬雪拉着顾信站起身,宋氏母女三人也同时站了起来,宋氏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军……军爷,不知你要领我们去……去哪里?” 这近十日的关押早就将宋氏的胆子关没了,她现在是一见到这些穿着军袍的兵士们便害怕不已。 “啰嗦什么,让你们走就走!”之前一直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兵士听到宋氏的问话,不耐烦的道,又谄媚的对那穿着藏青色军袍的男人道:“木大人,这边请!” 那被称为木大人的男子微微一点头,语气倒是和那送饭的兵士不同,很是温和,对着顾冬雪他们竟然还露出了一丝笑意,顾冬雪发现这人身材倒也算的上高大,五官却顶多能称得上端正而已,别说和秦叙那种英俊不凡的相貌相比,就和金斐成相比,也差上那么一些,可是这人气质却非同一般,因气质生出气势,让顾冬雪觉得他完全不像是一名低阶武官,而是一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或者这人是名门子弟,特意送到军队里来锻炼的? 顾冬雪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跟着一起走出了这关押了他们十日的破败的院子。 直到被领到一个相当宽敞的开阔地方,像是一个废弃不用的校场。 顾冬雪一眼便瞄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庞,她这才明白他们为何今日会被带出来,原来是人到齐了! “姐姐,那是祖母!”顾信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因为他的这一声,因为十年未见京城顾府之人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宋氏也瞬间认出了几人。 只有顾其溱和顾其仪并没有认出什么人,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京城,又十年未回,京城定康候府的人她们自然是不认识的。 第九十六章:硬气的吴氏 顾冬雪拉了拉顾信的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顾信便立刻住了嘴,俞氏等定康候府的女眷应该是刚刚到达不久,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裳更是薄的薄厚的厚。 而且让顾冬雪惊讶的是在这里站着的人远远不止定康候府一府的女眷,她看了看场中的情形,人明显是分三堆的,定康候府的女眷自然是在一起的,那么其他两堆人又是哪个府上的,也是被流放来的,又是因何原因? 顾冬雪脑中顿时冒出很多疑问。 “候……候夫人!”宋氏看到俞氏的第一时间便拉着顾其溱顾其仪往俞氏那里奔去,俞氏等人也同时看向宋氏顾冬雪这边,只是无论是俞氏本身,还是刘氏顾维桢等人,她们都是一脸冷漠的看向像是找到了归属感的宋氏母女三人,不,应该说母女二人,因为顾其溱也同样没有什么表情。 “候夫人,妾身和溱姐儿仪姐儿可终于等到你们了,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宋氏一走到俞氏跟前就声泪俱下的哭道,只是她这话越听越让人觉的不对劲,毕竟现在俞氏她们并不是出外游玩,而是被流放至此,宋氏这期待的语气就透着一股那么幸灾乐祸的味道。 俞氏扭过头去,没有理宋氏,刘氏却忍不住道:“哪里来的贱婢,难道现在还想给我们招灾吗?定康候府早就不存在了,哪里还有什么候夫人!” 宋氏一愣,尴尬的站在那里,也不知是该继续和俞氏搭话,还是应该道歉。 顾其仪瞪了刘氏一眼,嘀咕道:“既然定康候府已经没了,还摆什么候府夫人的架子!” 顾其仪并不知道刘氏是什么身份,可是看她那态度和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曾经在候府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对于顾其仪的小声嘀咕,刘氏自然听到了,她怒气骤升,就要上前去打顾其仪,“我还轮不到你这贱丫头来说三道四,一个妾生的庶出贱人!” 这场劫难让本来就跋扈嚣张的刘氏变得更加暴躁,在这一路上,因为她的这个脾气受了差役不少鞭子,后来刘氏也渐渐的按捺住坏脾气,磨难使她懂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可是现在看到宋氏和顾其仪,又听到顾其仪挑衅的话语,刘氏却忍不住想给她一直认定的下贱之人一个教训。 “二夫人,不要!”只是刘氏还没走到顾其仪面前,就被听风扯住了胳膊。 “你……”对于这个意料之外跟着自己一起流放到望青城的丫鬟,刘氏对她还是高看一眼的,不过高看一眼并不代表她就会听听风的,刘氏正要再挣扎,就见听风示意她看向周围,当她看到周围笔直站立的兵士们,瞬间又偃旗息鼓了。 此时,顾冬雪已经走到吴氏和顾怀香跟前了,对于定康候府内诸人,顾冬雪觉的可以与之相处的也只有吴氏和顾怀香母女了。 顾冬雪见母女二人的衣裳并不厚实,特别是吴氏,她可能将稍厚一些的衣裳都给了顾怀香,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用在何时都是对的。 “大伯母!” “大伯母!”顾冬雪和顾信同时喊道,又将目光转向顾怀香,母女二人的神色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不仅仅是有家族倾颓的低迷和对未来不确定的彷徨恐惧,她们的神色还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绝望。 顾冬雪有些奇怪,若说她们是因为定康候府没了而悲伤这很正常,可是毕竟这事已经发生了一个月,悲伤也已经悲伤过了,剩下的便是让时间慢慢抚平这道磨难,万万不该如此外露的,就连俞氏,眼神也只是飘忽不定,神色麻木,那家族破灭的悲伤早已进了骨子里,如此从外表反而轻易不得窥见。 “大伯母,二姐姐,你们怎么了?”顾冬雪看着吴氏母女二人,握住顾怀香的手关心的问道。 吴氏眼圈顿时红了,顾怀香的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直落,眼神却只是空洞的看向前方不定的某处,看她二人神色,顾冬雪心中一咯噔,她们身上必定出了事。 “大伯母,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冬雪一边将手中原先换下来的衣裳往吴氏身上披,一边有些焦急的问道。 “明月……明月……她死了!” 半晌,吴氏才挤出一句话,顾冬雪往吴氏和顾怀香身边看了看,果然没有见到明月的身影,她脑中顿时出现了那个明眸善睐,温柔大方的女子,巧笑嫣然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风姿仪态,却是定康候府众少见的秀丽中带着温雅气质的丫鬟,却是死在了流放途中。 “是……没有熬下去吗?”顾冬雪试探的问道,可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预感,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顾怀香只是使劲的摇头,垂头流泪不止,吴氏却道:“是被那些差役……”顾冬雪心头一跳,果然,这次顾家流放途中还是遇到了这种事,只是人变了而已,从前世的绿草变成了今日的明月,顾冬雪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虽然她觉的她要保护自己保护信哥儿,保护绿草绿蔓的行为并没有任何错误,可是明月死的又何其无辜!时也命也? “给香姐儿穿!” 吴氏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披到了顾怀香身上,顾怀香却心疼吴氏,母女二人拉扯了一番,顾冬雪正准备说让吴氏穿上,毕竟她穿的实在有点少,此时早已冻的面色青白了。 只是还没等顾冬雪开口,就听到一个尖刻的声音插了过来,“既然都不需要,正好给我还有桢姐儿穿,” 说完也不等吴氏和顾怀香做出反应,就要上前来抢那件衣裳。 吴氏却死死拽着衣裳不放,眼睛狠狠的瞪向前来抢夺衣裳的刘氏,“你这个毒妇,我就算不穿这件衣裳,撕碎了,烧成灰烬也不会给你穿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冬雪惊讶于吴氏的反应,放在以前,吴氏对刘氏这个弟妹可是能让便让的,又怎么会怎么敢用如此口气如此语言怒骂刘氏,这一路上必定还发生了其他事,触碰了吴氏的底线,让她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或者还是因为定康候府没了,加诸在定康候府诸人身上的地位和权利也随之烟消云散了,所以吴氏才敢这样的? 第九十七章:揭疤 刘氏对吴氏的态度却似乎早已习惯了,她并不以为意,只是嘲讽的道:“我是毒妇,你这个心善的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让她成了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石破天惊般的,刘氏此话用尖利无比的声音说出来,瞬间整个校场几乎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看守她们这些犯官家眷的兵士们更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向顾怀香,且互相对视间,神色极其猥琐,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心中在想着什么样的事。 顾怀香垂着头,顾冬雪能够看到她猛然变得惨白的面色,死寂一般的绝望充斥在她的全身,顾冬雪心中暗道不好,这个念头刚刚一出现,就见到顾怀香忽然发力,猛地冲到校场废弃的兵器架子上,从中抽出一柄已经生锈的短刀,伴随着顾怀香动作的是吴氏凄绝的嘶喊声。 “香姐儿……”一边喊着踉跄着向前扑去,只是吴氏又怎么赶得上顾怀香这最后的绝命挣扎,顾冬雪虽然紧跟在顾怀香身后,可是仍然只差了那么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柄生锈的短刀已经触到了顾怀香的脖颈间,以为下一刻顾怀香便要血溅当场。 就在众人几乎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一幕的时候,“叮”的一声,兵器相击的声音,与此同时,那柄被顾怀香握在手中的生了绣的短刀也落了地。 顾怀香僵站在当场,双肩颤抖不已,满面泪痕,吴氏在瞬间的怔愣过后,立刻踉踉跄跄的奔到顾怀香跟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一边拍打着顾怀香的背部,一边声嘶力竭的哭喊道:“你这个傻丫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做这种傻事,你要是没了,你让娘怎么办?啊?你让娘怎么办……娘少不得也要跟着你去了……” “娘……”顾怀香崩溃的大声哭道,“娘,娘……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娘知道,娘知道,娘和你一起,什么时候娘都陪着你……”吴氏语无伦次的安慰着。 顾冬雪在确定顾怀香没了危险之后,便将目光投向那个救了顾怀香的男子,正是将她们从破败院子中带出来的那个木大人,刚才是他抽出了随身带的短刃,击落了顾怀香手中的短刀。 顾冬雪拉着顾信走上前,先没有打扰吴氏母女,而是走到那位木大人跟前,向他行了个礼,“多谢木大人救我二姐姐性命!” 木大人温和一笑:“无需多谢,举手之劳而已!” 他如此说,顾冬雪便没有多说,她只要尽到道谢的义务便可以了,拉着顾信走到吴氏母女跟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姐姐……”对眼前这样的场景喊到害怕和紧张,顾信不安的唤道。 顾冬雪安慰的看了他一眼,“没事!” 她对于造成眼前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刘氏实在很是厌恶,刘氏心思太过恶毒,就这种明晃晃的将顾怀香那样不堪的伤口袒露于众,别说顾怀香了,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忍受。 看着顾冬雪冷漠的眼神,刘氏并没有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反而昂着头道:“我说五丫头,不是二伯母说你,你有衣裳为何不先给你祖母,难道你连孝道都忘了吗?” 顾冬雪冷冷的哼了一声,“二伯母,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你这衣裳里面穿的是银鼠皮褂子吧,这一路上你都穿在身上,也没见你脱给祖母穿啊,还有大姐姐,这件灰蓝色外裳里面竟然罩着一件白狐皮袄,见自己的祖母只穿着普通棉衣,自己却穿着这样的皮袄也不知道这皮袄穿在身上扎不扎人?” 如今已是这副场景,前路不明的情况下,顾冬雪本来已懒得再与俞氏刘氏等人多做计较,可是刘氏实在像是一条疯狗,竟然还逮着孝道在这里挤兑她,若是如今这样的境地,顾冬雪还被刘氏等人死死压住,那她也太没用了。 刘氏和顾维桢穿的衣裳可谓是顾家一群人中穿的较好的了,除她们母女二人之外,也就是顾家的第一个重孙顾骐俊身上穿了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毛皮披风,其他人皆是普通的棉衣,而刘氏和顾维桢里面所穿的皮袄虽然用外裳遮着,可是只要仔细一看,都能看明白她们里面到底穿的是什么,特别是这些已经过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养尊处优日子的大户人家的女眷,她们对这种漂亮的毛皮衣裳是最清楚的,几乎可以如数家珍,刘氏和顾维桢又怎么可能瞒的过那些人。 只是之前没有人提出来,而其他两家的女眷也早已被流放途中的苦难磨的压根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与她们自身无关的事,可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前路仍未知,可是好歹平安的到达了望青城,性命总归是保住了,又刚刚看了顾怀香这样一场大戏,要知道虽然这三家是一同抵达望青城的,可是他们并不是被同一批差役押来的,路上也总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互不干涉,所以对于顾怀香所遭受的侮辱其他两家人本是不知情的,只不过现在被刘氏这一嚷,想要不知道也难了。 顾冬雪在见到这另外两家人的时候也曾经使劲的回忆,前一世是不是也有大户人家和他们顾家一起被抄家流放,可是前世刚刚没走多长时间,她就病倒了,一直浑浑噩噩的,根本就想不起来。 经过顾冬雪这一说,其他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吴氏和顾怀香身上转移到了刘氏和顾维桢身上,他们的目光像是已经将刘氏和顾维桢的外裳脱了,直达她们里面所穿的皮袄。 刘氏恨恨的瞪向顾冬雪,“你这个没用的贱丫头!……” 说着便故计重施,想要上前来撕打顾冬雪,顾冬雪皱眉,这个刘氏,抄家之后简直成为市井泼妇了。 只是要真凭着武力,顾冬雪还真的不是刘氏这种泼妇的对手,就在她的目光四处逡巡想寻找解决的办法,而顾信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在刘氏冲过来的瞬间,一把抱住刘氏的腿上嘴就咬。 第九十八章:打算 “闹什么闹,再闹就打一顿!” 就在这时,一个腰间佩着一柄长刀的兵士走上前来,挡在扑腾着冲向顾冬雪的刘氏面前喝道。 刘氏顿时偃旗息鼓,虽然还是愤恨的看向顾冬雪,可是到底不敢动作了。 “木大人,饭食来了。” 这时候,外面续贯的走进来七八个兵士,双手都提着大大的食盒。 “好,开饭吧!” 那位木大人看着走进来的一行兵士,点头吩咐道。 顾冬雪这才知道他们这些人等在这里是为了吃饭的,也对,这也到午时了,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只是当顾冬雪看到从那些食盒端出来的食物时,深深的怀疑这是不是临刑前的最后一餐。 因为这些食物可比之前他们被关在那院子中吃的好多了,有鸡有鱼有肉有菜,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咕噜,咕噜……” 顾冬雪甚至听到站的离她比较近的刘氏肚子的响声,想来在流放路上他们也是吃足了苦。 而在来到这里不久,顾冬雪就发现顾家应该少了一个人,是二房庶子顾琛的长女顾德芳,今年两岁多。 她的弟弟顾骐俊虽然才几个月,可是倒是一路平安无事的到了望青城,顾冬雪想着这也许与顾骐俊是个男孩有关系,毕竟他可是顾家第四代唯一的男丁。 就连顾秉到现在也只得一女顾德纯,正被她的母亲杜氏抱在怀里,顾德纯在定康候府一向受顾炜和俞氏的宠爱,可是现在,顾德纯身上穿的也只一件普通的棉服,长子嫡孙女受到的待遇并不如顾骐俊这个庶孙的嫡子。 顾冬雪能够从杜氏的脸上看出不忿之色,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只得忍耐下来。 只是当那些兵士们一一将饭菜摆出来之后,这个废弃的校场中每个人面色几乎都是一样的,如出一辙的惨白,心中所想的都是“难道我们不是被流放了,而是要被杀头了,这便是最后一顿的杀头饭?” 所以虽然这里的每个人都饿的厉害,对着这几十道喷香扑鼻的饭菜垂涎不已,却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主动食用,就连那些忍耐不住的孩童,也被长辈们拦得死死的,就像这些饭菜是有毒的一样,只要沾上一口,便会立时毒发身亡。 那位木大人看到众人不敢上前,面上还露出近似恐惧的神色,有些惊讶。 “不是说流放的犯人在路上都是很苦的吗,不但没有肉吃,就连咸菜馒头也不够饱,现在上了这许多饭菜,你们怎么还不吃啊?” 见他这神色,顾冬雪越发觉得这位木大人应该是某位世家公子,被家族长辈派到军营历练的。 这种时候,上这样好的饭菜,一般的犯人都会害怕的好吧,如果是他自己,身临其境的话,肯定也会裹足不前的,现在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因为养尊处优惯了,事不关己而已。 “木大人,”还是之前一直给顾冬雪等人送饭菜的那个兵士上前小声的提醒道:“他们以为这是断头饭呢!” “啊?” 木大人愣了一愣,继而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就连他这个带着些许无厘头的动作,在顾冬雪看了也带着他身上自有的一股优雅气质,并不像别人做这个动作时让人感到那么的……呆蠢。 木大人被兵士提醒之后,立刻便大声道:“大家放心吧,我保证这并不是断头饭,这是我们范都统特意赏赐给各位的饭食,大家吃完这顿后,还有无数的苦日子在后头呢,不会让你们轻易的就这样蹭一顿好的便死了,这样多不划算啊,范都统还用的上你们呢!” 木大人的这番话虽然说的极不客气,可是却消弭了众人心中的恐惧,若是说今后还有无数个好日子等着他们,他们还真的不敢放下戒心,大胆的食用这些好的吃食,可是说后面有无数个苦日子在等着他们,这却很真实,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以后的日子只有苦的。 顾冬雪自然也拉着顾信吃了被关押以来最好的一顿饭,吃完饭之后,有火头兵前来收拾,等这些收拾完了之后,顾冬雪心里明白接下来应该就是分配他们这些犯人该去的地方了。 此时,那个一直缠绕在顾冬雪心中近十日的担忧再一次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杨妈妈和程大柱他们有没有走好关系,她希望被充为军户,其实她认为她的这个要求并不难办,毕竟她这里有顾信,顾信是男孩,以后是能够上战场的,当然,顾冬雪必定要趁着顾信长大之前要么找机会脱离军户,要么拼命挣钱,在顾信长大时花大笔的银子免了顾信的兵役,这种事在大宁朝是被允许的。 顾冬雪这样想,与顾冬雪有相同想法的人并不少,此时,宋氏母女三人也凑到顾冬雪和顾信这边来,宋氏竟然还谄媚的对顾冬雪道:“五姑娘,四少爷,我们都是顾家三房的人,理应是一家子。” 顾冬雪和顾信对宋氏母女三人的行为还没有做出回应之时,孟氏和顾良玉也凑了过来,顾良玉笑着讨好的道:“五妹妹,四弟,你们还好吧,这些天没有受什么苦吧?在路上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父亲不在这里,你们会不会受他们的欺负。” 顾良玉的这个“他们”说的很模糊,也不知是说那些兵差们,还是宋氏母女三人。 顾冬雪对宋氏母女以及孟氏母女的行为都已有预料,宋氏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并不能独立支撑一户,而这个结果便是她们母女三人要么被定为官奴发卖,要么入教坊司。 显然的,与这两个相比,军户算是相对较好的选择,所以她们想与顾冬雪和顾信立为一户,因为有顾信这个男丁的存在,她们才有可能达到这个目标。 而孟氏虽然有顾良安这个儿子,可是顾良安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跟着顾家男人们一起被流放南焱之地,并不能庇护孟氏母女,所以现在顾信,这个顾家三房留下的唯一男丁,虽然只是一个五岁的小豆丁,可是仍然成为顾家三方所有女人们的依靠。 结果如此的让人无可奈何,却又可叹可悲! 第九十九章:范都统的奇思 而顾冬雪却并不想让顾信小小的肩膀承担起宋氏和孟氏这两个女人以及她们女儿的生活,她们不是她的责任,更不是顾信的责任。 顾冬雪拉着顾信不动声色的离那两对母女远了些,只对着殷勤与他们搭话的顾良玉道:“三姐姐,还是想着接下来的事吧!” 提醒她自己与顾信并不会与她们母女组成一户。 顾良玉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再说什么,却被接到顾其溱示意的顾其仪拦住了,顾良玉面色一变,怒瞪顾其仪,“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顾其仪却讽刺的道:“三姐姐在京城不是乐不思蜀了吗?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回望青城了吗?现在怎么回来了,怎么年都没过就回来了?” 顾其仪的这番话不仅仅是讽刺了顾良玉,同时也讽刺了一直看不上望青城,一直说望青城是苦寒之地,是蛮荒之地的俞氏刘氏顾维桢以及定康候府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姑娘们。 只是现下倒是没有人去和顾其仪计较这个,刘氏倒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现在正拉着顾维桢死死扒着陈氏,陈氏是顾家第四代唯一男孙顾骐俊的亲娘,而只要有顾骐俊在,她们这些人才有可能成为军户。 现在就连原本愤愤不平的杜氏也不得不凑到陈氏身边,好话说尽,想要和陈氏她们成为一户,蔡姨娘更是拉着顾莲心早早的就站在陈氏身边,一直讨好着她,并时不时帮她抱一会顾骐俊,看到这里,顾冬雪不得不感叹,这蔡氏的确是个聪明的人,也难怪吴氏总是吃她的亏。 只有吴氏和顾怀香母女,母女二人相拥着,有一种茕茕孑立的孤独感和被遗弃感。 顾冬雪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顾信走到了吴氏和顾怀香母女二人的身边,就当是为了她们母女二人在定康候府对他们姐弟的善意吧,也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的仪程。 另外两家女眷和顾家人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官奴和教坊司都是她们极不愿意去的去处,在这种时候,谁不想再争取一把。 似乎就在众人熙熙攘攘的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时,顾冬雪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一身文人长袍,清瘦挺拔带着儒雅气质的中年男子不是秦叙的父亲秦松林又是何人。 此时,宁北卫高大的卫门之外,程大柱带着杨妈妈绿草绿蔓正焦急的等着,除了他们,还有金斐成带着小厮顺子也候在外面。 他们已经打听到了顾府和另外两家流放的人员今天早晨都被送进了宁北卫中,今天应该要被发配去处了。 “唉!”杨妈妈看着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的金斐成,不由的重重的叹了口气。 绿蔓疑惑,“娘,你怎么对着金大公子叹气啊?我觉的金大公子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看那万三公子之前不是也正和六姑娘议亲吗?可是现在别说自己人过来了,从出事之后,万家更是连个下人都没有派来打听过。” 杨妈妈无奈道:“你娘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金大公子很不错,可是正是因为金大公子很好,我才更觉的可惜,姑娘这情形,又怎么可能嫁去金家,别说金大人和万氏不同意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同意了,姑娘这戴罪之身……唉!” “娘,你别叹气了,叹的我也想叹气了,越看那金大公子就越觉得的可惜。”绿蔓苦着脸道。 杨妈妈和绿蔓正在为顾冬雪可惜的时候,顾冬雪此时却和校场中所有人一样,怔愣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番话真的是秦松林说的,真的是宁北卫最高统领范都统下的命令,会……有这等好事? 秦松林满意的看了看众人因为他的话而不敢置信的神色,半晌,下方才响起众人接头交耳的交谈声,嗡嗡嗡一片,而顾冬雪这边,一开始想要死死扒着顾信的宋氏母女和孟氏母女也瞬间脱离了顾冬雪和顾信身边,而有两个女儿傍身的宋氏更是得意洋洋,开始交代顾其溱和顾其仪。 “溱姐儿,仪姐儿,你们要记住,一定要选那些低阶武官,不能选老兵,那些老兵年纪大不说,没有官职,拿的银子也少,到时连住的地方可能都是和卫所外面那些军户住的一样的小土房子,要是嫁的是个官,说不得我们还能进城去住。” 宋氏越说越高昂,越说越兴奋,她觉的有了今日的结果,以前所受到的磨难都不算什么,有了范都统这个命令,以顾其溱的人品相貌,要嫁个赶得上万三公子的男人也不是一件难事,而那万三公子虽然是解元,但是还不是官,那万家见他们顾家倒了,就立刻翻脸不认人,现在让他们看看,他们家翻脸不认人,她们溱姐儿自有更好的归宿。 宋氏极为天真的兴奋的想着,说着,顾其仪也兴奋的连连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擦亮眼睛找个好的。” 顾其溱却神色阴郁的看着这母女二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一对蠢笨的娘和妹妹,难道她们以为以如今她们的身份,宁北卫的青年才俊会选她们做妻子吗,能够找她们这些罪臣之女做妻子的必定都是卫所中那些又穷又老又丑,长年找不到媳妇的老兵。 而她们这些人便是范都统给他手下的这些老兵谋的一项福利而已,至于那所谓的武官,顾其溱相信八九品的低品阶武官应该也是有的,可是必定不会有像这位木大人这样的人物,也必定不会是正妻。 心中想着,她却连对着宋氏和顾其仪解释的想法都没有,她懒得与这样一对蠢笨的母女多费口舌。 “唉,娘,你说那位木大人怎么样?” 这时候,顾其溱耳边就传来顾其仪略显兴奋的神色,顾其溱猛然朝顾其仪望去,就见到顾其仪满面羞涩的看向站在秦军师旁边的那位木大人,顾其溱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几步便走到顾其仪面前,而宋氏却立刻接着顾其仪的话道:“这位木大人长的倒是高高大大的,也挺年轻,可是只是个八品骁骑尉,官职太低了些……” 第一百章:各路 顾其溱却再也听不下去宋氏和顾其仪之间荒诞的谈话了,她喝道:“你们给我闭嘴,若是招来了祸事,可不要连累我!” 她以前尚觉的宋氏虽然不是很精明,可是行为好歹没有脱离正常轨道,可是现在看来,她之前对宋氏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原来在一遇到大事的时候,她是如此的蠢笨,与万家议亲,恐怕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了。 顾其溱抬头朝周围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曾经生活在锦绣宅门内的夫人小姐们,此时听到这个本来应该算是好消息的消息,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神色,反而更加紧张了,有一种如临大敌之感,看来这些习惯了内宅争斗的夫人小姐们的想法与她是一样的,她们宁愿做军户,自己辛苦受累,也不愿意嫁给那些又老又丑又穷的老兵,那对她们的折磨甚至比苦役更为严重。 就连那位她一直以为只是个泼妇的刘氏此时都在一遍遍交代那位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见过的大姐姐顾维桢:“桢姐儿,若是到时……那人实在不堪,娘便陪着你一起反抗,即便因此被处决了也没什么不好,娘心里明白,让你嫁给那样的人,你会生不如死的,与其如此,娘宁愿陪着你一起死。” 顾维桢伏在刘氏怀里,没有说话,表情却有些空洞洞的,刘氏似乎知道顾维桢的心事,她轻柔的捋着她乱糟糟的长发,叹了口气,“桢姐儿,就不要想着那人了,以前你们都没成,现在……唉……更不可能了,一直想着,只有自己苦。” “娘,我怎么办,她们知道我的事,会不会……” 最为恐惧的要数吴氏和顾怀香母女二人了,顾怀香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他们想让她们这些罪官之女嫁给那些娶不到媳妇的老兵,也许还有一些想要娶一个行为举止有礼大方的大家闺秀做妻妾的低阶武官。 按照正常程序来说,大家闺秀自然不会嫁给他们这些没有家族和财力支持的小武官,可是现在有了机会,只要这些罪官之女成功的嫁给了宁北卫中的兵士,无论是做妻还是做妾,她们的戴罪之身便能去除,甚至还能带得一名至亲脱离戴罪身份,当然这并不包括流放南焱之地的家族男丁。 而顾怀香很想带着吴氏脱去这罪民身份,可是她的情况,即使是那些老兵也不愿意明媒正娶的吧,难道还要给那样的人做妾?想到这里,顾怀香忍不住颤抖起来。 顾怀香想到的事,吴氏又怎么会想不到,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发抖。 顾冬雪却是心情难辨,范都统的这个命令打乱了她原先计划的一切。 见众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消化的差不多了,秦松林才继续道:“大家不要担心这个命令的真假,这件事的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因为这个决定早在你们到达望青城之前,皇上就已经针对范都统关于这件事上的折子特意下了圣旨,同意并赞赏了范都统的这个想法,并准予实施,你们要感谢吾皇乃一代明君,对于尔等罪民,竟然如此宽宥!” 秦松林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跪下来,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口中念道:“皇上圣明!” 等众人再次站起时,秦松林便对旁边的那位木大人示意了一下,木大人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顾冬雪忙朝外看去,就见到外面涌进来一群穿着褐色兵袍的兵士。 顾冬雪略略打量了那几百名兵士,心中更是一阵慌张,这些兵士看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三十岁以下的,顾冬雪今年才十六岁,想到自己就要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不禁也觉得难以接受。 在重生之后,她一直为自己信哥儿绿草等人的性命处处谋算,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今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她知道顾家的倾颓,自己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能随情况而定。 即使当时顾邦正和宋氏为她说了金家这一门亲事,因为她已知后事,知道这门亲事是成不了的,所以也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十六岁的自己难道就要嫁给面前这群人中的一个,又哪能那么容易接受,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想嫁给一个既有本事又相貌英俊的男子,不想拥有一个才貌双全从此能够与自己举案齐眉夫妻相和的夫君。 顾冬雪即使活了两世,可是她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 进来的几百名老兵眼睛皆放着兴奋的光芒,对于打了多年老光棍的他们,本以为要打一辈子光棍,现在竟然有这等美事从天而降,他们怎不兴奋。 可是这些老兵的目光却带给这些生活在锦绣堆中一朝家族覆灭的曾经的贵女们莫大的羞辱,她们不堪忍受种种垂涎猥琐的目光,顾冬雪本来也与这里的女眷们所想的一样,以为她们这些人会站在校场中,任由这些老兵如挑牲口一样的将她们挑回家做媳妇。 可是,当那些老兵在那位木大人的带领下,很有顺序的走到校场的另一边,早有兵士支了桌子,准备好了笔墨纸砚,老兵们一一上前,报了自己的姓名年龄家住哪里参军多少年成亲与否以及自己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等等,由秦松林带人一一记录,写好后让那些老兵们在自己的资料上画押。 “你们既然画了押,就要保证你们所说的内容是真实的,若是所言非实,一经查出,军法处置!” 秦松林一改之前的温和态度,而变得异常严厉。 那些老兵听到秦松林这番话,大部分人还是平静的,只是有小部分人面色一变,顾冬雪就看到队伍中有十几个人偷偷的溜走了,顾冬雪看到这里,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看来并不是由那些老兵自己挑选,而是按照情况由上面安排。 这个虽然也并不是顾冬雪想要的,但是比一开始她所以为的要好上许多,人便是这样,已经跌到谷底了,稍稍上升了一些,便能为这一点上升而感到高兴。 可是若是已经在上面了,有一丁点不如意便觉的不能忍受,即使她所在的高度仍然是许多人难以企及的,这便是不同环境造成的截然不同的满足感! 第一百零一章:将归 而现在的顾冬雪便是如此,她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现在情况只不过有稍微的好转,她便觉的安慰了许多。 不仅是顾冬雪,这校场中的其他女眷也是如此,而且顾冬雪发现那些在秦松林处登记的老兵们,只要成过亲的,即使妻子已经亡故了,也被剔除了出去,这样她们应该不会做这些老兵的妾室或者是继室了。 等所有老兵们登记完,又来了二十多个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年轻的兵士,这些兵士和前面那些老兵完全不同,虽然没有长的特别英俊的,可是胜在年轻。 顾冬雪发现那些本来已经消沉了的曾经的大家闺秀们,眼中却已然冒出了希望的光芒,这些兵士们在以前,她们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们,连听一耳朵都觉的侮辱了她们的耳朵,可是如今,这些她们曾经不屑一顾的没有品阶的兵士们,却承载着她们未来的希望。 时移世易,也不过如此! 等秦松林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兵士们的资料走到众人的面前,每个人都紧张万分,有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也有的显出一抹兴奋,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有人认为宁北卫这种安排,将她们嫁出去,还她们一个良民的身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可是一部分人却认为嫁给这样的人,简直生不如死! 至于顾冬雪,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她只希望她所要嫁的那个人,没有钱没有相貌年纪大一些她都可以接受,可是品行不能太差,一个人的人品差,那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 这时候,一个十七八岁的兵士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秦松林身边说了几句话,目光也在校场中转了几圈,众人的心顿时提了出来,顾冬雪同样觉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她在想是不是杨妈妈和程大柱找了秦叙,这秦松林是秦叙的父亲,秦叙帮着她求求情,即使要配人的结局不能改变,但是起码给她找一个过得去的人就行。 却没料到那兵士在秦松林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秦松林嘴角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林英俊,我记得他是成过亲的。” 那前来禀报的兵士急得脸色涨的通红。 “军师大人,你也知道,那林大人他以前是楚参将的亲卫,还是楚参将的远方亲戚,现在又做了八品骁骑尉,他只不过要个人而已,再说这些人都是罪民,现在有这个机会脱去罪民的身份,还不是多亏了我们都统大人向皇上上了这个折子,现在能成为林大人的妾,以后还能过好日子,她自己应该也愿意的,再说楚参将的面子也不好不给,……” 秦松林闻听那兵士的一番话,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又道:“那胡不全又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认识那姑娘的,现在非要讨人家?” 秦松林问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比之前要严厉许多,语气也很不好,以致那兵士之前还敢劝他几句,现在却完全不敢多劝了。只道:“说是之前参加宴会时见过一面的,以前还不敢想,现在……这不是机会来了吗?所以他才让胡大人来说情的,还有胡大人自己……” 那兵士又凑近秦松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秦松林哼的冷笑道:“一窝蛇鼠!” 那兵士忙道:“我的军师大人啊,你现在别忙着骂人,先安排一下吧,那胡不全还好一些,虽然是楚参将的人,可是楚参将倒是也并不太重视他,可是那林英俊,可是楚参将的心腹啊,说到底他的这点要求也不太高,何不满足了?” 秦松林直接道:“林英俊要的那人你自己去找,但是我事先说明,不能闹出大动静,更不能闹出人命!”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那兵士连忙点头应道:“小的敢保证这里的姑娘只要一听是嫁给林大人,肯定都巴不得,又怎会闹出人命?” 见秦松林不说话,兵士也知道这位秦军师和楚参将一向不对付,现在虽然应承了他的这个要求,可是心里还在不痛快着呢。 想想他也挺委屈的,被他们守备大人派来禀报这件事,真是左右不讨好,按说守备和军师一样都是五品官,金守备完全可以不用忌讳秦军师的态度,可是谁让这位秦军师是都统大人的左右手呢,深得都统大人的信任,金守备是既不想得罪楚参将,也不想得罪这位秦军师,想着左右逢源,可是就苦了他们这些人了。 “那……胡大人叔侄的事?” 虽然有些忌惮秦军师那张臭脸,可是守备大人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这小兵并不敢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问。 秦松林并没有推诿,而是爽快的给了答案,“胡志毅的事,你问问这些人中有谁愿意给他做妾,挑一个就是了,他还能有什么要求,小姐丫鬟都可以,只是若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你也不能强求。” “这……” 兵士有些为难,他是知道这一点的,可是这胡志毅的官职虽然比林英俊要高上那么一些,可是这人品相貌可是差的太远,光是年龄这胡志毅就已经接近五十了,他知道像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即使家族败落了,可是自小就培养出来的那股清高和傲气并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消磨殆尽的,即使是那些小姐身边的丫鬟,兵士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至于那胡不全的要求嘛!” 还没等兵士做好用什么样的方式帮着胡千总哄劝一个妾室的准备,就听到军师大人再一次开口了,“恕我不能答应!” “这……”兵士一听顿时急了。 “怎么?”见到兵士这个反应,秦松林面色顿时冷凝下来,眼一瞪,“你不要蹬鼻子上脸,你提的三个要求我已经答应了两个,算是很给那金镶玉面子了,只驳回这一个,你还想怎么样,若是还不满足,我索性一个也不答应算了。” 秦松林以一种老子就算一个都不答应,你们也不能耐老子如何的表情看向那兵士,兵士顿时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忙作揖行礼,口中不停的道歉,才堪堪将秦松林忽然爆出的脾气给安抚住了,没奈何,只得自己走到众女眷中。 第一百零二章:看中之人 众人见这个原本在秦松林身边低头哈腰讨好的兵士忽然走了过来,都惊了一惊,而顾冬雪更是在那兵士口中冒出胡这个姓的时候,就是一惊。 她的记忆力并不差,何况那还是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事,在万家嫡女万品琼的及笄礼上,她和顾其溱顾其仪在万家二门处被一个醉汉拦住了,当时还是金斐成出手相助的,若是她没记错的时候,当时金斐成称呼那醉汉为胡大人,顾冬雪但愿那兵士口中的胡大人并不是那个醉汉,可是她心底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众人见那兵士走过来,纷纷往旁边闪避,此时她们并不知道那兵士将行之事对她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看到秦松林之前不悦的神色,她们总是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兵士所带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却没料到那兵士并没有理其他人,而是直接往顾家这一堆人行来,他直接走到顾家这边辈分最大也是年纪最大的俞氏这里,笑着问道:“老夫人,您的哪位孙女叫顾维桢?” 俞氏听到这兵士是来找顾维桢的,脸色顿时一变,一抹厉色从她眼中闪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拿桢丫头如何,你们要知道,虽然我们顾家被抄了家流放到了这里,可是只要我这老婆子还在,就不会让你们这些人来糟蹋我们顾家的女儿,即使拼了老身这一条性命,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俞氏色厉内荏的道,她这是听到了刚才秦松林说的不能闹出人命的话,这才敢如此强硬的。 “老夫人,你误会了。” 兵士虽然心里很不屑,可是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对俞氏道:“您放心,是我们林大人看上顾维桢姑娘了,想要……将她娶回家享福呢!” 这种话放在以前,若是有人敢在俞氏面前说,早被俞氏喊人乱棍打出去了,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俞氏却再也没有这个底气和能力了。 因此她只能按捺住因为养尊处优几十年才养出的修养和脾气,问道:“哦,林大人?就是接我们进城的那位林大人?” “老夫人好记性,就是那位林大人。”兵士笑着答道。 “我就是顾维桢!” 这时候,一个气质端庄的美丽少女走了出来,那兵士朝着声音起源处看去,眼睛顿时一亮,虽然蓬头垢面,可是依旧能够看出面前这位少女不同于一般的美丽,特别是那双如秋水一样的眼睛,像是泛着道道涟漪一样,似乎能够将人的心神给吸进去,偏偏拥有此种眼神的女子,却有大家闺秀所拥有的那种端庄气质,这两种不同的气质相互结合起来,比风情女子多了端庄,比大家闺秀多了风情,也难怪一向并不注重美色的林大人也会张这个口。 俞氏不赞同的看了自己跑上来的顾维桢,刘氏更是想要阻止顾维桢没有成功,这婆媳二人一致的觉的顾维桢太过冲动,那位林大人的确年轻英俊,身上还带有官职,可是事情她们还没问清楚,现在并不是顾维桢自己跳出来的时候。 “原来这便是顾维桢……哦,不是,是顾大姑娘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们林大人好眼光,好眼光……”那兵士看了顾维桢一眼,眼睛都快看直了。 “这位军爷,”俞氏打断了兵士对顾维桢喋喋不休的赞美,直接问道:“不知林大人是想娶我们家大丫头,还是要……纳……” 其实俞氏并不想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按照以往的经历,和她说话的都是聪明人,只要自己露出这个意思,别人就会明白了,哪需要她将话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可是她说话间,兵士并没有回答她,像是就等着她将问题都问出来,心中无奈又愤恨,可是却不得不对事实屈服,俞氏只好将那个“纳”字问出口。 却没料到那兵士听了俞氏的这句话,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老夫人,你可真有意思,我们林大人已经有妻子了,刚刚娶了没几天,这也不能再娶了呀,只能纳妾了。” 此话一出,俞氏和刘氏眼神一变,顾维桢更是面色苍白。 那兵士见她们三人如此,显然是不愿意的,他便一笑道:“老夫人,夫人,姑娘,我今日还这样称呼你们一声,完全是看在我们林大人的面子上,以后你们可就是林大人的亲戚了,所以我才给你们这个面子,可是若是你们不答应这桩亲事,呵呵……之前来的那些老兵你们也见过了,大姑娘,不是我劝你,你是愿意嫁给那样的人做妻呢,还是给我们林大人做妾,要知道这名声是给外人听的,日子却是自己过的,再说,这给那些老兵做妻,以后的日子就够你受的了,你哪还有精力去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事,大姑娘,我劝你好好想一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要是你……” “我同意!” “啊?”兵士的话忽然被顾维桢打断,他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大姑娘爽快!” “桢姐儿……”刘氏和俞氏却同时出声道。 “祖母,娘,你们不要劝了,我已经决定了,与其嫁给那些老兵,日日为生计所愁,还不如给林大人那样的人做妾。”顾维桢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道。 “可是……” 俞氏和刘氏还想再说什么,顾维桢已道:“祖母,娘,我过了十七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们现在让我去做那种以前只有佃户才做的活,我做不来,也没法做,如此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不需要受这等苦!反正我早就……” “好了,娘同意!”刘氏无奈,怕顾维桢说出什么其他不能给外人听得话,忙打断了她的话,她一直知道顾维桢心里还在想着马文涛,就怕她再说出与马家有什么牵扯的话,惹出什么麻烦。 对于顾维桢的心事,俞氏自然也是知道的,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兵士解决了顾维桢这边的事,又招了两个同伴过来,让众人按照顺序站好,他们三人只要见到年轻的姑娘就发问,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这兵士是在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六品卫千总寻妾,难道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个胡大人指的便是这位胡大人? 想到这里,顾冬雪不禁微微的放松了许多,当时她在万家碰到的那名醉汉虽然面貌丑陋,可是年纪却不大,应该只有二十多岁,所以必定不是现在这兵士口中的胡大人,而且看他们行事,那位胡大人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人选,而只是看这次被流放来了这么多大家小姐,生了垂涎之心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两个 对于所谓的胡千总要纳妾的这个事情,顾冬雪自然是不做考虑的,她不停的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秦松林,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来一些什么,可是自始至终,秦松林就像没有发现她的眼神一样,并没有给她任何一点提示。 难道之前自己所猜想的仅仅是猜想,杨妈妈他们并没有寻求秦叙和秦松林的帮忙,或者他们寻到了,只是人家与自己姐弟二人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并不愿意帮这个忙? “姐姐,”顾信有些紧张,他年纪虽然小,可是聪慧的紧,对之前所发生的事虽然并不是很明白,可是大致却是知道这几个看起来很讨厌的兵士似乎正要找一位姑娘,给一个老头做妾,这在顾信看来,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他的姐姐是不可能做妾的,更何况他的姐姐还这么年轻好看,怎么可以给一个老头做妾? 因此紧紧的拉着顾冬雪的手,交代道:“姐姐,我们不答应他,坚决不答应他!” “放心,会有人愿意的。” 顾冬雪道,这种时候,为了富贵,为了不过苦日子,肯定会有人答应的,而一旦有人自愿给这位胡大人做妾,那么她们的危机将会解除。 顾冬雪话音刚落,就听到孙家那边有个清脆的声音道:“我去!” 她这一声,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顾冬雪自然也不例外,就见到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虽然蓬头垢面,但是还是能看出她梳的是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发式,在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中,这位姑娘年纪算大的了,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芒,而就在孙家的这位姑娘刚刚说完之后,又是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我……愿意的。” 二人一前一后,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只是后来的这个轻柔的声音略慢了半拍而已,而当顾冬雪听到这个轻柔的声音的第一时间,她便知道这人是谁,正是顾家一向以柔弱取胜的顾莲心。 之前那位兵士见到只有孙家那位姑娘同意的时候,还是有些为难的,这位孙姑娘年纪大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相貌也不是很出众,而他是知道那位胡大人的,最爱美色,这美色美色,不就要一个美字吗? 可是现在一见到顾莲心,那兵士本来为难的要皱成苦茄子的脸顿时舒展开了,露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走到顾莲心和蔡氏面前,连声道:“好好,这下胡大人应该满意了。” 因此也不多逗留,直接走到秦松林身边,点头哈腰的道:“军师大人,这三人……” “三人?”秦松林眉头蹙起,“我记得我只答应给你两人的。” “不是,军师大人,这不是有两位姑娘都愿意跟着胡大人吗?主要是顾家那位姑娘,至于孙家那位姑娘,年纪也大了,相貌也普通,不如就做个搭头吧。” “搭头,你想的倒是美,年纪大相貌普通?门外那些等着娶媳妇的兵士们可不会这么觉的。”秦松林不悦的道。 兵士却嬉笑着:“嘿,他们是不觉得,可是也要人家姑娘答应才行,人家姑娘显然是想要跟着胡大人享福的,而不是跟着那些老兵们受苦,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们,她们都是娇滴滴的大家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苦,现在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秦松林顺着兵士的目光看向顾莲心和孙家的那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发现她二人的神色都有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没有任何后悔之色,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露出一丝恳求之色,恳求什么,恳求自己同意她们去给胡志毅那样的人做妾? 秦松林晒然一笑,觉的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摆手对那兵士道:“随你吧,也随她们!” 兵士却见此行如此顺利,开始有些得陇望蜀起来,便旧事重提,“那胡巡检那里……” “这个不行!”却没想到有些兴味索然的秦松林忽然暴喝一声,“再多说一句,一个人也别想带走了,你不要以为有金镶玉罩着你,我就不会拿你怎样,惹火了我,照样打的你小命不保!” 兵士被秦松林这猛然一发威,吓得腿肚子直打颤,这时候他才后悔自己太过嚣张,之前没将其他人的话听进去,都说他们这位秦军师看着的确是温和又洒脱,最是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可是一旦惹怒了他,他随时能够直接要了人命。 以前他还认为这话太过夸大,因为他就从来没有见过秦军师发威,以为他一直是那样温和的人,今日却是见识到了,刚才秦军师那眼神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直接给灭了,吓得他差点直接尿了裤子,双腿颤的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来,连道“不敢不敢,”声音也打着颤。 “滚吧!”秦松林淡淡的道。 此话一出,兵士让他的同伴带着顾维桢顾莲心和孙家那位姑娘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而本来因为要和顾维桢顾莲心以及孙家姑娘分开的刘氏俞氏蔡氏和孙家姑娘的长辈伤心的哭声喊声,也因为被秦松林之前那一嗓子震的,现在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可以说此时的校场鸦雀无声。 顾冬雪心里也狠狠的震惊了一下,之前她看秦松林,的确是温和儒雅的,她心中也知道秦松林肯定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真正发起怒来竟然这么的具有震慑力,那眼神那神色,哪有读书人的温和,完全就是一个铁血军人的即视感。 “胡巡检,这里不能进!”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兵士战战兢兢的声音,与此同时就见到一个如铁塔一般的熊一样的壮汉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而拦在他面前的那个本来就瘦小的兵士现在被那熊一样的身影衬托着更加渺小了,就像一只小鸡拦在巨大的挥舞着翅膀的老鹰面前一样,给人一种严重的违和感。 “不答应,他凭什么不答应!” 那个熊一样的身影怒气冲冲的道,并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掌将拦在他面前的那个瘦小的兵士挥出去老远,只听砰的一声,那个瘦小的兵士被他挥的一下子便撞到了旁边的墙上,头上顿时冒出了鲜血,那人却连看也没看一眼,就像他挥出去的一件无关紧要的衣服一样,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第一百零四章:回来 这熊一样的壮汉将校场中的女眷们都吓住了,他的动作太过凶猛,所行之事太过血腥,这哪是这些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家夫人小姐们能够淡然处之的。 “啊!”场中有好几位姑娘当场叫了出来,吓得不轻。 秦松林见到这一幕,脸色登时冷的像是数九寒冰,而那位木大人早就带着人上前去拦他,只是那人身材雄壮,自有一股熊力,木大人带着两个兵士一时之间竟然拿他没奈何。 秦松林摇摇头,亲自走了过去,对着有些尴尬的木大人说道:“平日里就让你勤练武勤练武,你就是不听,现在丢脸了吧,连这个莽汉都拿不下来。” 木大人抓了抓头道:“您都说是莽汉了,莽汉自有一股莽力,我拿不下他也是正常的。” “哼,总是你有理。”秦松林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木大人忙拱手道:“是我的错,军师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亲自出马吧,将那个敢胡搅蛮缠的莽汉给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秦松林又瞪了木大人一样,在他讨好的眼神中径自走到了莽汉面前,“胡不全,你在干什么?” 那莽汉见到秦松林,顿了一顿,后哽着脖子道:“军师,你不公平!” “嗯?我怎么不公平了?”秦松林眯了眯眼睛,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问道。 见他如此,莽汉觉的他这是在心虚,自觉更有底气,忙昂着头道:“为何我二叔和林英俊的要求你都答应了,偏偏我要一个人你就死活不同意?” “哦?”秦松林笑道,“胡不全,你这是听谁说的?” 此时,守在宁北卫卫所大门外的杨妈妈等人早已心急如焚,而裴贤和苏氏姐妹也分别派人来到了宁北卫卫所之外,他们都是打听到了今日早晨宁北卫已经接到了京城流放人员,想着今天说不定就要安排顾冬雪等人的去处,关心顾冬雪处境,便早早的派人守在这里。 而之前一直守着的金斐成却离开了,因为久等不到消息,他爹金守备又一直没有给他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准备回城找他舅舅万城门领,让他帮着找卫所中人打听一下里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姑娘说了,若是五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裴贤将她的奶娘都派了出来,涂妈妈拍着胸脯安慰杨妈妈等人道。 “嗯,我们大姑娘和二姑娘也是这样吩咐的。”苏棠的丫鬟藕花也接着道。 “多谢裴大姑娘,苏大姑娘苏二姑娘了。” 杨妈妈知道在此时还能这样做的人是很少的,她很感念裴贤和苏氏姐妹对顾冬雪的情分,她拉着涂妈妈的手感激的道:“这俗话说的好啊,这世上一直以来便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裴大姑娘和苏大姑娘二姑娘到现在还顾念着和我们姑娘这些年的情分,我相信我们姑娘知道了,定会记得三位姑娘这份心意的。” “哒哒……”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将守在宁北卫门前的杨妈妈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杨妈妈程大柱以及涂妈妈藕花等都自动避让到一边,知道这应该是有人要进卫所中。 当那几百骑进入眼帘时,程大柱是第一个看清楚的,他忙道:“是秦大人,娘,是秦大人!” 声音中的激动显而易见。 杨妈妈等人也将目光投注到上百骑中为首的那人身上,杨妈妈绿草绿蔓都是见过秦叙的。 此时见他骑在一匹通体油亮墨黑的骏马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身姿笔挺,正急速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杨妈妈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可能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到姑娘和四少爷的机会,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虽然害怕,可是杨妈妈还是准备好了,在那上百骑到达的时候,她要将秦叙拦下来。 “娘,他们到的时候,会停下来给守卫看身份令牌的,我之前来过一次,就见一名从外归来的小将这样做的,我们可以趁着那个机会拦下秦大人。” 似乎看出了杨妈妈的想法,程大柱在她耳边小声道,听到程大柱这句话,杨妈妈顿时松了一口老气,总算不要冒着被那些高头大马踩死的危险去拦人了。 只是他们并没有等到秦叙到达守卫那里取出身份令牌,而是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骏马嘶鸣声,油亮墨黑的骏马两条前蹄高高抬起,停在了杨妈妈和程大柱等人面前。 涂妈妈和藕花并不认识秦叙,见此情形,以为他们冒犯到了什么,有些惊慌,拉着绿草绿蔓就要往后退去。 正在此时,秦叙已经翻身跃下了马,走到杨妈妈和程大柱等人面前,问道:“你们是顾家的下人?” 杨妈妈等人连忙上前行礼,“是,我们以前是顾家的下人。” “以前?”秦叙皱了皱眉头,他记得他在一个多月之前望青城外见到顾家人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其中,难道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短短时间内,秦叙脑子已经转过很多念头了,杨妈妈和程大柱绿蔓绿草等人本来准备看到秦叙的第一眼就将情况告诉他,并请求他帮忙的。 他们不是不认识比他还大的官,可是裴家和苏家都是文官,对于宁北卫内的事不仅插不上手,连打听都不是那么便宜,所以,他们也只能厚着脸皮求助这位与他们家并没有什么交情的秦大人了。 可是在看到秦叙的时候,他骑马奔腾而来的气势,他站在他们面前的气场,他皱眉询问时的肃然,都让杨妈妈等人急着想开口,可是嘴巴就像被塞了块石头一样,就是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程大柱克制了一些对秦叙的畏惧之心,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是……是这样的,秦……秦大人……” 磕磕绊绊中,程大柱终于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全部说清了。 “今天一大早京城定康候府的人就被押进了卫所中,我们想着今日五姑娘和四少爷应该就会被安排去处了,之前小的来卫所找大人,是您父亲秦军师见我的,他……当时只是说知道了,到底有没有应下帮我们五姑娘和四少爷,小的到现在也不知道。” 程大柱说着便扑通一声跪在秦叙面前,“求秦大人帮帮我们五姑娘和四少爷!” 杨妈妈绿草绿蔓就连涂妈妈和藕花也跪了下来,都是向秦叙请求救救顾冬雪和顾信。 第一百零五章:及时 秦叙连忙道:“你们先起来,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杨妈妈和程大柱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在这些虚礼上耽搁功夫的,因此也没有再推辞,而是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 就见到秦叙走到守卫那里,和其中一个守卫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守卫换班的原因,这次程大柱并没有见到上次帮他传话的那个守卫。 看着秦叙再次跨上了油亮墨黑的骏马,骏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便朝着卫所内奔去,身后的那几百骑也随着紧跟而上,尘土飞扬中,秦叙的身影早便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片褐色浪潮渐渐远去。 “娘,你说秦大人能帮上忙吗?” 绿蔓有些担心,“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姑娘和四少爷怎么样了,可真急死个人。” 绿草忙道:“急也没用,若是到晚间都没有消息,我们今日便在卫所外找个地方凑合一夜吧,我觉得不在今天就在明天,肯定会有个结果的,不然你们想想,那么多女眷在卫所这样的地方,肯定是不方便的。” 杨妈妈和涂妈妈连连点头,“绿草说的有道理,若是晚上的时候,还是没有消息,我便让车夫回去拿些被褥厚衣裳和吃食之类的,就在车里守着。” 这是涂妈妈说的,她是知道她家姑娘和顾冬雪的交情的,在这种时候,即使帮不上什么忙,她能够在这里守着,她家姑娘心里肯定也是安慰的。 虽然他们也能够在卫所附近的农家和军户家借住一宿的,可是那里毕竟离卫所有一段距离,若是错过了时机那便大大不妙了。 所谓的错过,便是杨妈妈等人想着若是顾冬雪和顾信被充为官奴发卖,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将他们姐弟二人买下来,否则若是让别人买下了,那以后少不得会有麻烦。 顾冬雪此时却并没有想到杨妈妈等人和涂妈妈藕花准备在卫所外过一夜,只等着她们被带出去好第一时间想办法救下她和顾信。 她现在很紧张,即使隆冬季节,早上出了太阳,这会儿天却已然阴了下来,看起来又要下雪了,北风刮得哗哗作响,四周都是一片萧条的冬日景色,可是她全身上下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因为那个闯进来的莽汉并不是别人,正是她曾经在万家碰到过的那名醉汉,他口中直嚷嚷着要一个人,而目光却朝着顾家这边看过来,本来顾冬雪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也许他想要的是顾其溱或是顾其仪。 虽然她也并不希望顾其溱和顾其仪落到这样一个莽汉手中,可是在她们与自己之间,她当然是希望自己是安全的,这是每个人都有的私心,更何况若是说她与顾其溱顾其仪之间有多么深的姐妹之情,那纯粹是胡扯。 只是顾冬雪在看到那莽汉的目光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猛地一亮,更是不顾阻拦在他前面的秦松林,直直的朝着自己而来。 秦松林是军师,以谋算著称,至于武艺怎么样,顾冬雪并不知道,在整个宁北卫中,也没有人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从他面前横跨过去,即使那些比他官职更高的将领们,和他意见相左之时,也不会这样拂他面子,只是口头辩驳而已。 胡不全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做的人,秦松林越是生气,神色却是越平静,对着他身边站着看着这一幕的木大人道:“成林,你去,将周浩戎给我找来!” 木大人,也就是木成林一听秦松林这话,眼睛顿时亮了,神色也变得莫名的兴奋起来,爽快的应了一声:“是!”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校场,像是急着要看一场大热闹一样,而这一切,秦松林吩咐了什么,木成林又应答了什么,顾冬雪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了,她只看到那个熊一样的莽汉撇开一路拦着他的那些在他面前像是小了一号的兵士们,直直的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她吓坏了! 顾冬雪觉得自己全身僵硬,她想要移动,想要后退,可是眼见着那如熊一样的莽汉以快过她几倍的速度直冲而来,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僵硬冰冷,只能死死的拉住顾信的手,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将顾信护在身后,如此情形,恐会吓坏了他。 却不料,手中那个软软的需要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小人却忽然挣扎了一下,顾冬雪虽然注意到了,可是此时她实在分心乏术,只感到手腕一疼,她反射性的松开了握住顾信小手的手,与此同时,顾信便如一颗小炮弹一样猛地窜到了她的身前,站在了胡不全与顾冬雪之间。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抓我姐姐?”顾信清亮的嗓音响起。 “信哥儿!”顾冬雪吓了一跳,忙就要去抓顾信,想要将他扯回来。 “哪里来的小杂种,敢挡你爷爷的好事,他们看不起我,就连你这样一个小杂种也看不起我?” 顾冬雪闻到一股不太浓郁的酒味,这莽汉今日又喝了酒,可是这酒味却与之前在万家时所闻到的轻淡了许多,说明这人今日所喝的酒并没有上次多,可是看他这行径却是与上次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他刚才竟然敢直接越过秦松林的阻拦,直接来到顾冬雪面前,这应该算是明晃晃的违令了。 胡不全说着,也不等顾冬雪将顾信拉回来,直接上前,一手便抄起了顾信小小的身子,举至头顶。 顾冬雪仰头看着顾信小小的身子被莽汉举在半空中,颤巍巍的晃啊晃的,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她扎巴着双手,做出一种随时接住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对胡不全道:“胡……胡大人,有话好好说,我弟弟他……他还小,与他无关!” “你给我做媳妇,你答应了这一条,我便放了这小家伙,否则……” “否则你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的熟悉,于此同时,顾冬雪看到一抹黑影从前方急速遁来,速度快到她根本没有看清楚那黑影是一个人或是一个什么其他东西,而等到再次看清楚的时候,顾信已经被秦叙抱在了怀里,放到了她身边的地上。 第一百零六章:英雄救美? 而顾冬雪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了胡不全本来正高举着的双手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维持着双手被高举的姿态一动不动,难道真有点穴定身术? 这种时候,顾冬雪脑海中竟然不合时宜的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刚刚成型,就见本来一动不动的胡不全,就像已经被掏空了底座的高楼巨山一样,毫无预兆的轰然倒下,因为他身材高壮,倒地时所发出的声音也很大,校场中的众人一开始便将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顾冬雪和胡不全这里来了,顾其溱和顾其仪这两个曾经见过胡不全的人更是既胆战心惊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看向顾冬雪这边,她们既怕胡不全认出她们二人,却又很想顾冬雪毁在胡不全手上。 这胡不全虽然是个小武官,可是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嫁给那些老兵呢,胡不全身材粗壮,面貌丑陋,脾气暴躁,且还爱酗酒,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恶行恶性,暂且还未知,如此之人,就算娶一个粗壮的村姑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下顺利活下去,更何况她们这些曾经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在这种人手下也不知道能熬几个月,便会香消玉殒。 可是不料,就在顾信要被这借酒耍疯的胡不全扔了很可能摔死之时,顾冬雪在失去亲弟弟的同时,很有可能再被这样的人强抢回去的时候,竟然会冒出一个秦叙来。 如天降神兵,高大挺拔,英气勃发,俊美潇洒这些所有形容美男子的词似乎都可以放在这位赶过来救下顾冬雪姐弟的男人身上,他一人便将场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此时除了顾其溱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颓然倒地的胡不全一眼,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之前这个横行霸道的莽汉就这样在一个照面间被打倒了,且毫无动静的躺在了地上。 “没事吧?”秦叙放下顾信,看着顾冬雪问道。 顾冬雪并不知道他这话是问顾信的,还是问自己的,可是此时的她,那颗原本已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去的心渐渐又回归了原处,只是那跳动的频率还是比正常时候要快上许多,她将之定性为被吓之后的后遗症。 “我没事!” 不管他是问自己的,还是问顾信的,顾冬雪都答道,顾信却比顾冬雪恢复的要快,即使刚才差点被抛出去又差点被摔死的人是他,他的双脚刚刚一落地,顾冬雪便急着要去拉他,想要确定他是不是被吓坏了,却不料顾信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刚刚回答完秦叙的话之时,顾信已经上前一步,扒拉着秦叙的袍角,仰着脑袋道:“秦哥哥,二十那天我没去金桂胡同,是被抓到这里来了,你没有生信哥儿气吧?还愿不愿意教信哥儿功夫了?” 对于顾信来说,这件事是比较重要的一件事,他失约了,很担心秦叙会认为他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没事,我知道,功夫照教!” 秦叙摸了摸顾信的脑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顾信本来忐忑不安的小脸顿时便扬起了笑颜,这单纯至极却又欢喜至极的笑颜在这个阴冷的冬日下午,在这个萧瑟的废弃校场中,在这个充满着一双双绝望和空洞的眼神中,显得那么的不协调,那么的不真实,却又那么的令人感到欣慰,这一刻,顾冬雪很感动。 她想到了前世,顾信软软的小身子也在这样一个阴冷的慢慢开始飘起雪花的下午慢慢变冷再至僵硬,继而被差役们拖走掩埋,与其相比,如今他们已经幸运许多。 “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寂静中,回忆中,感动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些微笑意问道。 顾冬雪抬眼间便看到那张俊眉朗目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调侃,一丝笑意,一丝安慰的看着她,与他是陌生的,可是这时候,却似乎又是熟悉的,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从陌生到熟悉有时候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像此刻的她和他。 “算!”顾冬雪绽放出一个如花的笑容,冬日中,却如夏花绽放一般灿烂,她斩钉截铁的肯定道,“不,不是算,就是英雄救美,你是英雄……” 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下面的话不好说了,她今日已经说了她前面十几年根本不敢说的话,若是后面的话再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太不谦虚太不矜持了。 “呵呵……姐姐是美!”顾信的话接的很溜。 而在顾信刚刚一接口的时候,秦叙却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懊恼的神色,他忍不住拍了拍顾信的脑袋,“你抢了我的词!” “啊?”顾信一脸懵圈中。 顾冬雪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由于他的出现,阴冷的空气似乎都温暖了许多,北风的呼啸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飘雪的天空也变得可爱了许多。 “呲……”一阵呼痛声中,那个被秦叙不知用什么办法打倒的胡不全跌跌撞撞的捂着后颈站了起来,而他的呼痛声,和他的重新站起,却将顾冬雪再次从之前那个几乎要不真实的欢喜场景中带到了眼前的现实中来,英雄的确来救美了,可是英雄救美只是一瞬间,后面的路美人却还是要靠自己。 秦叙在胡不全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便转过了身,站在胡不全身前,秦叙本就比一般人要高,而胡不全根本就不是常人身高。 他站在秦叙面前,比他还要高半个头,且他皮肤黝黑,面貌丑陋,身型粗壮,这样的人,只要往别人面前一站,只这相貌身材就能给人一种心理上的震慑力,让很多人都怕他。 而胡不全也是靠着这一点,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敌人,因此常常自满得意,所以也才敢借酒在秦松林面前猖狂,当然这也与他身后的胡千总不无关系。 只是胡不全这个大块头在面对秦叙的时候,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刚刚被秦叙打的昏在了地上,刚刚爬起,却没有因为被打的这件事找他麻烦。 反而有些微的缩起了如熊一般粗壮的身体,自动弓起了腰,与秦叙平头,不,甚至比他还要矮一些,丑陋的面容上更是露出一个近似谄媚的笑:“秦……秦大人,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去了宁行山脉吗?事情……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第一百零七章:打 秦叙一笑,“难道你不希望事情顺利解决?” “怎么……怎么会?秦大人你……你真会开玩笑!” 胡不全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会儿他那点被酒和背景壮出来的胆子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有的只是对秦叙的惧怕,当然怕的是他强悍的武力值。 “这就好,我还以为胡巡检你并不希望事情这么顺利的就解决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怀疑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其它的想法,那么我就不得不上报了。” 秦叙笑着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可是谁都能听出来他这是赤果果的威胁,胡不全脸色一变,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我怎么会这么想呢,看到秦大人你回来了,我只有高兴的,对,只有高兴的。” 秦叙点点头,“如此甚好!” 目光又在校场中逡巡了一遍,这才有些奇怪的道:“我听说今日是安排这些京城流犯去处的,这件事不是交给秦军师来安排的吗?胡大人你这是……” 说着还看了看那个原先被胡不全一掌挥出去摔得脑袋都破了的兵士,那兵士现在正被其他兵士们扶着靠坐在墙边,等着军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胡不全的酒彻底清醒了,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想到了不久之后便又是一年一度最大的比武大赛了,宁北卫每个月都会举行武艺较量,无论是普通的兵士,还是有品阶的武官,都可以在整个宁北卫中挑选对手,原则上只要不将对手打死打残,伤到什么程度,卫所都不会管的。 而每年到过年之前,也就是腊月二十多的时候,只要没有仗打,宁北卫就会举行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比武大赛,规则和每月的武艺较量一样,只是场面更大,参加的人更多。 胡不全现在心里已经全部是几日之后的比武大赛了,那时面前的这位秦把总肯定会选自己作为他的对手的,到时他会有多惨他现在已经可以预料了。 在秦叙还只有十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那时他总是听到卫所中的人称赞秦叙根骨奇佳,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心里很不服气,那时他就已经比很多人都高壮了,所以在那一年他便主动要求与秦叙较量。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教训的很惨,全身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鼻青脸肿的几乎维持了一个多月,就连手腕都被卸下了,最后军医花了好一番功夫才为他复位成功,也就是离残不远了,不过秦叙很会把握尺度,即使离致残很近,可是毕竟还没有致残,所以秦叙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被范都统大笑着夸赞了一番。 自此之后,无论是在每月的武艺较量上,还是在一年一度的比武大赛上,胡不全是能离秦叙多远便离他多远,即使在平日的接触中,他也丝毫不敢得罪这个武力值远远在自己之上的家伙。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对,就是好奇……才过来看看,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胡不全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后退着,生怕秦叙一个不爽,直接给他一掌。 “那这是……”秦叙看了看刚刚被他放到地上的顾信,“你好奇,所以想扔个孩子试试?” “不是,那个……那个……” 胡不全看着秦叙那本来带着浅浅笑意的英俊面庞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犀利的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已经汗透衣襟,他有时都不禁鄙视自己,不就是被打了一顿吗?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一见到这秦叙就吓破了胆,可是人的生理反应不是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胡不全就是惧怕秦叙,秦叙给他的压力比他二叔比楚参将都要大,甚至他在面对范都统的时候,都没有面对秦叙时的胆战心惊。 “秦大人!”就在这时,木成林带着一行人走进了校场中,那一行人领头的人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军袍,外披一件黑色大氅,身后跟着十余个拿着军棍的兵士,整齐的走进了校场中。 这时候,胡不全彻底怂了,磕磕绊绊的道:“这……这是做什么?我……我今日休息,喝了……喝了点酒,所以才走错了地方,我现在要回去了,对,要回去了!” 他越说越顺溜,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可是场中却并没有人理他,领头穿着朱红色军袍的男子和秦松林对看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十几个手持军棍的兵士们便势如破竹的冲进了校场,极为干净利落的将准备溜走的胡不全给抓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 这下,胡不全是彻底慌了,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口中大声嚷着:“你们不要胡来啊,我到这里来是请示过楚参将的,反正这些都是犯官家眷,皇上已经下了圣旨,这些人都是可以配给我们宁北卫的军士的,我没有成亲,还是九品巡检,想在她们中找个媳妇,你们凭什么打我啊?让楚大人知道了,饶不了你们,你们……你们这是以下犯上,对,就是以下犯上!” 到了关键时刻,这胡不全并不是个蠢货,他还是能够为自己狡辩的,只是很不巧的,今日这校场中并没有他口中的楚参将以及附属楚参将的人,因此朱红色军袍的男子,也就是之前秦松林让木成林去叫的宁北卫军法执行者周浩戎,只见他右手一挥,那些手持军棍的军士们根本不顾还在不停挣扎的胡不全,将他按在校场地面上,就挥舞着手中的军棍噼噼啪啪的打了起来。 周浩戎的这些手下,可个个都是好手,即使胡不全有一身蛮力,却也无法从这些人的钳制中挣扎出去,因此结结实实的挨了二十军棍。 校场中的众女眷们虽然在家里也都惩罚过下人,也打过下人板子,可是内宅中的打板子和军棍可完全不一样,只那气势和威慑力就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很多女眷都吓得不行,好在这些人雷厉风行,很快就打完了,并且将被打的嚎叫不止的胡不全给拎了下去。 第一百零八章:强行安排 周浩戎临走之前,对秦松林道:“我现在就去与都统禀报这件事,免得……让人倒打一耙!” 秦松林点头道:“等我将这边的事办完之后,也过去。” 周浩戎点头,这才扭头看向秦叙,“广渊,事情办完了?怎么还不去将任务交接了?” 秦叙笑道:“我这就去!” 周浩戎却不等他磨蹭,直接拉着他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这件事都统大人很关心,你现在和我一起去将你处理这件事的过程和结果都禀报了。” 秦叙无奈,只好对着身后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微笑的秦松林说了一句,“军师大人,我要娶顾五姑娘,你别乱点鸳鸯谱了。” 秦叙此话一出,可谓震惊全场,虽然这里面的人大多不知道秦叙的身份,可是只凭着他刚才让胡不全这样的人闻风丧胆,只凭着他刚才短短时间内所表现出来的风姿气势和刚毅果决,简直就是众女们心目中曾经所幻想的最为理想的夫君形象。 本来在家族遭受灭顶之灾时,她们心中关于未来夫君所有的那点幻想早就随着家族的覆灭而彻底烟消云散了,可是却未想,在望青城这样一个地方,还会出现个秦叙,也许对于以前的她们来说,秦叙这种低品阶的武官,即使他本人再优秀,可是没有实力雄厚的家族和背景支持,未来会走多远真的很难说,这样的人也许根本不会入她们的眼,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秦叙是她们目前所看到的最符合她们理想的未来夫婿人选。 只是事实却很是打击人,没有等到她们争取,也没有等到她们打听秦叙的具体身份,他却就这么直接的说出自己要娶的人,本来很多人想着这样的人物未必会愿意娶她们这些犯官家眷,即使她们以前再是京城高门的贵女,现在也只是犯官家眷的身份,还要凭着一纸婚书才能脱离这个身份,即便如此,也是佼天之幸了。 没想到秦叙却是愿意的,只是他所愿意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而已,几乎每个适龄的少女那一瞬间心中都出现这样一个近似遗憾惋惜的叹息。 “姐姐,秦哥哥刚才是不是说要娶你?” 一阵几近无声的寂静中,顾信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要嫁其他人了?” 顾冬雪拉着顾信的手,她没有回答顾信的话,因为到现在,她似乎还没有从秦叙刚才那句话中醒过神来,她一直在想刚才秦叙那番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帮自己脱离眼下这份尴尬的处境。 秦松林却已经吩咐手下的人开始对其他人进行登记问询了,他要让那些未娶上媳妇的兵士们尽快娶上媳妇,这件事就必须尽块完成,否则今日他来要个人,明日他来纳个妾,娶不上媳妇的同样娶不上媳妇。 顾冬雪就发现那位木大人好几次将目光投向自己,只是那目光中却并没有恶意,有的只是探究和打量,更多的则是好奇,他与秦叙应该是认识且还很熟识的,也许在奇怪秦叙为何想要娶自己? 这并不只是顾冬雪的臆测,而是木成林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时辰之后,当天渐渐黑了下来,越发的冷了,秦松林才道:“好了,带他们下去休息,再重申一遍,每一位嫁给宁北卫中兵士的女子,除了她自己可以脱去戴罪之身,回归良民,还可以附带一人脱罪,至于想要附带的人是谁,你们自己决定,这可是我们都统大人上了折子,费劲口舌为你们争取来的,更是皇恩浩荡,才能赦免你们其中的一部分人,所以机会需要你们自己珍惜,若是有人寻短见,或者是做出其他什么破坏之事,不仅自己要受到惩戒,就连你们的家人也同样罪加一等。” 这是告诫,更是威胁,所以顾冬雪相信即使再是心灰意冷的人,也不会走上那一条路的,自己死了便死了,但是若是牵连了本来便已经是罪民的家人,那么即使是死,也死的不安宁。 吃过晚饭后,三家人是被分开看押的,今日下去这里的几乎每一个十五岁以上的未婚女子都有了一个未来夫家,有为妾的,有为妻的,而顾冬雪也许是这中间运气最好的那一个,只是顾冬雪心里却很没有底,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件事是不是秦叙情急之下的应急之策。 “五丫头,你要带谁脱去罪名?” 忽然,就在顾冬雪和顾信相互依偎在了墙边,互相取暖的时候,俞氏开口了,且罕见的和颜悦色,只是她一开口,说出的内容,就让顾冬雪心中警铃大作。 顾冬雪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仅俞氏紧紧盯着自己,刘氏杜氏等其他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明白,此时的她和顾信,在这群人的眼中应该是最弱的,因为他们没有长辈的扶持和保护,有的只是一个一直在他们印象中生性腼腆木讷的少女和一个刚刚才五岁的孩童,这样的一对姐弟简直就是明摆着让人欺负的。 “自然是信哥儿!”顾冬雪并没有准备与他们虚与委蛇,无论如何,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必须要让顾信脱罪。 “五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冬雪话音刚落,刘氏便不客气的道:“那些丫鬟们虽然跟着我们一起来了望青城,她们也被配了人,可是她们和我们并不是一家人,没有亲缘关系,所以无法带我们脱罪,可是五丫头,你却不同,你是我们顾家的骨肉,在这种时候,你怎么就忘了这一点?” 刘氏一顶又厚又大的帽子不由分说的便扣在了顾冬雪头上,不等顾冬雪说什么,她又尖着嗓子道:“祖母在这里,你难道忘了吗,你难道忍心让祖母这么大年纪还带着这一身罪活在这世上吗?你真真是大不孝!” 顾冬雪却一笑,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顾维桢,道:“这事是我疏忽了……” 第一百零九章:坚持 “可不就是这样?”刘氏不等顾冬雪将话说完,便急急的插话道。 顾冬雪却不理她,继续道:“只是原先我想着祖母素日里最疼大姐姐的,像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我来出面,只要大姐姐在,祖母必定是能脱罪的,所以我才决定带着信哥儿一起,毕竟信哥儿也是我们顾家的骨肉,且还是能够留在望青城中的男丁,是我们顾家传承的希望,我将机会给信哥儿,更是为家族考虑,不想顾家绝嗣而已。” 顾冬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是这话却是激怒了俞氏,“简直一派胡言,不说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们,就这里还有俊哥儿在,顾家的传承尚用不到顾信。” 俞氏的话说的很难听,顾冬雪却道:“祖母这话有失公允!” “五丫头,你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敢和你祖母顶嘴!”刘氏瞪着眼道。 “你那名额给我,你大姐姐的名额要给你二伯母,你二姐姐的名额给你大伯母,你三姐姐的名额给你大嫂子,你四姐姐的名额给纯姐儿,你六妹妹的名额给俊哥儿。” 俞氏一口气便将顾家达到十五岁能够出嫁的六姐妹将要带着脱罪的人选全部安排了,只是被她强行安排的顾莲心顾良玉乃至顾其溱,都没有吭声,既没有表示反对,可是也没有赞同。 顾冬雪知道俞氏是趁着这个机会将她的决定告知众人的,只是俞氏似乎还没有从之前在定康候府能够主宰顾家所有姑娘媳妇命运的候夫人的身份中醒悟过来,如今的她,所说的话,会不会还有当初的效果,可真的很难说了。 而俞氏却理所当然的将她们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所以第二日的时候,当木成林带人来进行询问登记安排的时候,俞氏便一力上前,准备将她前一晚安排好的人选说出来,只是事情又怎么可能如她所愿。 顾冬雪是不会冒着任何一点让顾信失去这个千载难逢机会的风险的,她并不管顾莲心等人的反应,自己走到那登记的兵士面前,拉着顾信道:“我是顾五,顾冬雪,我的脱罪名额给顾信。” “顾冬雪,你在做什么?” 刘氏急了,走上前来就要抓顾冬雪,却被木成林带来的兵士挡了回去,“你干什么?竟然敢扰乱秩序,难道不怕挨军棍吗?” 刘氏被吓得不敢再上前,可是俞氏却并不甘心,她忙走到木成林面前,颤颤巍巍的行了一个礼。 “木大人,老身这厢有礼了,实是家中子孙不孝,昨日我们便商量好了,五丫头的那个名额给老身,这也是家中所有人共同作出的决定,昨日五丫头也同意了,可是木大人你看她现在却忽然临时反悔,此乃不孝,若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人,已经到了如今这份境地,老身还死皮赖脸的活在这世上做什么?不如早死早超生,谁料老身忍着这口气,想要再多看顾这些晚辈们一段时日,却遇到如此不孝的孙女儿,老身这心啊……实在是……” 俞氏演技了得,倚老卖老,说着说着便像要不堪受气,将要晕厥过去一样,在她旁边的顾维桢立刻便扶住了要倒下去的俞氏,神色却很是镇静大方的道:“木大人,祖母已经这样了,不如能不能将……改一改?” 顾冬雪看着这祖孙三代的表演,心中的确很担心,昨日她想找机会和秦叙见上一面,将这件事安排好,可是实在找不到任何传话的人,她也不敢冒险,害怕事情不成反而连累了他。 所以今日早晨登记的时候,她才先声夺人,想要白纸黑字的写上,只是现在即使那登记的兵士已经将顾信的名字写上了,若是木成林同意了俞氏和顾维桢的话,想要改却也很容易。 不料,木成林看了一眼要昏不昏的俞氏,和努力维持自己端庄大方形象的顾维桢,笑道:“这既然已经写上了,第一个就重来兆头不好,反正老太太,你又不止这一个孙女,这下面还有好几个孙女呢,放心,这么多孙女肯定会有老太太一个名额的。” 木成林这番话可谓说的一点没毛病,只是这却不是俞氏和刘氏想听的,俞氏并不甘心就这么的让顾冬雪姐弟二人脱离了她的掌控,对于她来说,顾家三房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三房中的所有人都无法脱罪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三房中达到出嫁年龄的姑娘就有三个,这三人她自然无法阻止,那么就只能在她们三人附带的那三个名额上想办法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顾冬雪竟然阳奉阴违,昨日说的时候,她的确沉默了,她们都以为沉默便是默认,可是却没想到沉默却是无言的反对。 “木大人,你看我们家还有这许多人,都是五丫头的伯母婶娘嫂子们,还有她的这两个侄儿侄女,这些人都……所以还望木大人通融通融,将那册子上的名字改一下,你看,老身我在顾家是年龄最长的,更是辈分最长的,这种事哪能凭着孩子自己的一时之气,肯定要听长辈的才对。” 俞氏对木成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刘氏也在旁边不时的给俞氏助阵。 “木大人,你总不能枉顾我们老夫人的意见吧?” 像这种情况,其实在范都统上那个折子之前,早就想到了,他们如此做也只是为了给宁北卫众多大龄未婚男青年谋取福利,他们已经知道被发配到望青城宁北卫来的都是女眷和未成年的男丁,只是受到家里男人的牵连才会被判罪的,皇上想要处罚的也并不是这些家眷,而是那些被流放南焱之地的当家作主的男人们。 所以给她们脱罪,并同时给宁北卫一部分大龄未婚兵士谋取一份亲事,这样的事,对整件事影响并不大,也在皇上允许的范围内,所以范都统才上了这份折子,既妥善的安排了这些罪官家眷的去处,也能给宁北卫很多老兵谋一份亲事,如此一举两得的事,范都统自然和身边的下属军师幕僚们商量出了妥当的办法,像顾冬雪和俞氏刘氏之间发生的纷争,这种事简直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对于这类事木成林也早已知道应该怎么处置。 第一百一十章:警告 他一开始的劝解和打圆场只是因为好奇,好奇这位顾五姑娘遇到这样的事会怎么处置,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在长辈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时不得不妥协。 可是现在看到顾冬雪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就像没有听到俞氏的责备,刘氏的怒骂,以及顾家其他人的指责一样,木成林就知道她的决定了,觉得世家大族中的姑娘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果决的了,因此也不再为难她,而是对身后的兵士道:“让她们都闭嘴,若是还不听话,她们家脱罪的名额减去一名,若是再闹,再减去一名,以此类推!” 木成林此话一出,俞氏和刘氏顿时就像被掐了喉咙一样,只瞪着眼睛看向木成林,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对她们的忽然安静,木成林显然非常满意,“好了,现在继续吧!”他吩咐手下的兵士道。 顾冬雪也终于重重的松了口气,不理俞氏刘氏那几乎能射穿人后背的眼神,拉着顾信平静的走到一边。 因为有了顾冬雪这第一个冒出头的人,接下来的顾莲心顾良玉都并没有按照前日晚间俞氏的吩咐行事,她们分别将自己的名额给了自己的亲娘,俞氏见此,焦急无比,可是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木成林,到底不敢多做什么。 只是顾其溱后来的作为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顾其溱既没有帮自己的亲娘宋氏,也没有帮自己的亲妹妹顾其仪,她的那份名额给了俞氏,她十年未见的只是名义上的祖母。 顾其溱的话一出口,宋氏就惊住了,“溱姐儿,你是不是弄错了?弄错了没事,我们好好和木大人说,请他改一下,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口误。” 因为有了顾冬雪和俞氏刘氏争执的前车之鉴,现在的宋氏即使再焦急再气愤,也不能在明面上当着木成林的面拿顾其溱怎么样,只能这样轻声细语的小声试探着,因为她们都已经发现,这脱罪的名额掌握在每个要嫁进宁北卫的姑娘本人手中,其他人无法干涉。 “宋氏,你胆子不小,竟然还敢多话,若是因为你一人,连累了这里的其他人,看我能不能轻饶你?” 俞氏厉声骂道,宋氏本来就对顾其溱这样做很不满,她不是孟氏,以前是俞氏身边的丫鬟。 宋氏以前在定康候府也只在每年过年时能远远的见上俞氏一面,和其他房的妾室一起跪在正房光滑的地板上头也不敢抬的给俞氏磕头请安,与其说她对俞氏有敬畏,还不如说是畏惧,可是现在俞氏定康候府候夫人的身份不复存在,她的这份畏惧之心也随着俞氏身份的转变而逐渐消失。 即便如此,俞氏在宋氏面前也是余威尚在,此时听到俞氏的呵斥,宋氏虽然气急,却并不敢与俞氏呛声,只能狠狠的瞪着顾其溱,只是顾其溱自岿然不动,就像没有听到宋氏和顾其仪一个比一个更加焦急无比的声音,也没有感受到她二人瞪视的目光一样,自顾自的走到顾冬雪她们已经登记过了的这一方来。 顾良玉笑着道:“六妹妹可真孝顺!为了祖母,连自己的亲娘都不顾了!宋姨娘现在恐怕悔的肠子都青了,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定康候府没了,就像解开了某种加诸在众人身上的枷锁一样,顾冬雪发现很多人性格和她以前所见到的都有所不同,顾良玉之前虽然说不上怎样的宽容端庄,可是这样的刻薄话她是不曾出口的,现在却毫无顾忌的就说了出来。 顾其溱面色未变,满眼委屈的看向顾良玉,“三姐姐,我做错了吗?我……我只是看着祖母这么大年纪了,若我们都脱了罪,祖母却还是戴罪之身,那……那我会于心不安的。” 顾良玉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顾其溱还知道装柔弱装单纯,她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顾其溱,顾莲心也好奇的看了顾其溱一眼,不过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顾冬雪心知以顾其溱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她如此做,必定是有自己的目地,或者是俞氏私下里与她做了交易。 等所有人都登记完之后,她们被带出了宁北卫,顾家人在走出这个住了一晚的院子之后,看到了同样被兵士们带着往外走的另外两家人。 “姑娘,四少爷!”顾冬雪等人一出宁北卫卫所大门,在马车内挤挤挨挨过了一夜的杨妈妈绿蔓绿草等人便奔了过来,杨妈妈一把抓住了顾冬雪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顾冬雪反握住杨妈妈的手,又安抚的看了看旁边的绿蔓和绿草,笑道:“我没事,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 “五丫头,是我们家的下人吗?他们没有被抓起来?” 还没等杨妈妈回答,刘氏就已经惊讶的叫道,俞氏也阴沉的看着顾冬雪和杨妈妈等人。 顾维桢道:“五妹妹,这几个下人当时是不是不在家里,所以才被漏下了?” “若是果真是这样,那赶快让他们自己投案吧,否则若是被发现了,不仅杨妈妈你们到时可能受到很严重的处罚,还有可能连累到我们。” 顾维桢话说的周到又可亲,可是这话中的内容却几乎能够害死杨妈妈等人,顾冬雪冷冷的扫了顾维桢一眼,眼角余光顺势瞄了瞄那些押她们出来的兵士,又看了看木成林的脸色,发现他们并没有因为顾维桢的话而对杨妈妈等人的身份产生怀疑。 不过顾冬雪还是立刻便对杨妈妈等人的身份做了说明,“大姐姐误会了,杨妈妈他们早就脱了奴籍,与顾家早就没了主仆关系,现在这种时候来看我,也只不过顾念往日情分罢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俞氏忽然阴沉着脸问道,顾维桢刘氏和其他人也怀疑的看着顾冬雪和杨妈妈等人。 顾冬雪知道杨妈妈绿蔓绿草程大柱几人脱奴籍的时候,是在顾家被抄之前这样敏感的时机,必定会引起俞氏刘氏等人的怀疑,可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能拿杨妈妈等人如何,因为她们抓不到任何证据。 第一百一十一章:未知 “我们从京城回望青城的第二天,绿草做错了事,孙女一怒之下,便将她们几人赶了出去,这事宋姨娘和六妹妹七妹妹也是知道的。” 顾冬雪看向宋氏顾其溱和顾其仪,宋氏和顾其仪因为顾其溱之前的行为现在正闹心,哪有精力去理杨妈妈等人,倒是顾其溱,她忽然问道:“五姐姐,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你利用下人冲撞我与七妹妹这个理由赶出去的只有绿草绿蔓和程大柱这三人吧?至于杨妈妈,我可记得她一直在四弟身边服侍的,现在却怎么也……” 顾其溱这话其心可诛,不过顾冬雪并不惧她言语的威力,她之前观察这位木大人发现,他并不是一个找茬的人,对她和顾信也没有恶意,甚至从他看自己的几眼中,顾冬雪还觉的他对自己姐弟应该抱有一定的善意。 感觉到了木成林的意思,顾冬雪对于顾其溱等的险恶心思倒也并不太担心,毕竟杨妈妈的户籍早已不是奴籍,只要不是特意找茬,或者故意要为难她们,并不能拿杨妈妈等人怎样。 “六妹妹恐怕不知道,杨妈妈的卖身契早就还给了她的儿子程大柱了,程大柱也早已将杨妈妈的户籍转成了良民,六妹妹若是不信,可以去衙门里查。” 顾冬雪淡淡的道,而最后一句话完全就是在激顾其溱,不等顾其溱继续发难,她又道:“之前杨妈妈之所以还在信哥儿身边服侍,只是因为她一直不放心而已,毕竟顾家除了父亲和我们姐弟二人,还有其他人。” 顾冬雪口中的其他人顾名思义指的便是宋氏母女三人,她话音刚落,顾其溱眼圈就红了,低了头,委屈的道:“五姐姐不要见怪,是我多嘴了,我只是怕若是杨妈妈她们的身份有问题,会连累五姐姐和四弟的。” 顾冬雪翻了个白眼,她现在特别想知道顾莲心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有一种被班门弄锁,被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杨妈妈几人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等人的出现还被刘氏俞氏和顾其溱等人找到了攻击顾冬雪的目标,她几次想插话,可是看到顾冬雪游刃有余的和刘氏等人周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这两天顾冬雪和顾信受了她们的多少欺负。 “涂妈妈,藕花,你们也在?”顾冬雪之前就看到了她们二人,只是因为被刘氏和顾维桢顾其溱缠着,没有机会与她二人搭话。 “我们家姑娘和苏大姑娘苏二姑娘担心五姑娘和四少爷,所以才派奴婢在这里守着。” 涂妈妈笑容满面的道,“现在看到五姑娘和四少爷好好的,奴婢们也可以回去和姑娘复命了。” 顾冬雪点头,“你们回去替我谢谢裴姐姐和棠姐儿佳姐儿。” 顾冬雪以为涂妈妈和藕花看到自己和顾信安好之后肯定会立刻回去的,却不料她们只是让到一旁,并没有离开。 杨妈妈在绿蔓和绿草的遮挡下,凑到顾冬雪身边小声的道:“昨日金大公子也过来了,一直和奴……和我们一起等到昨天下午,后来看你们昨天应该出不来了,才说要回城找人打听一下卫所中到底是准备怎么安置,今日一大早就派了小厮顺子过来了,顺子说金大人和万姨娘不让大公子出来,所以金大公子今日才没过来,不过他将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我们了,姑娘,顺子说范都统已经向皇上上了折子,说是要将这次一起流放过来的几家女眷全部配给宁北卫中的老兵做媳妇,这件事是真的吗?自从一听到顺子说的这个消息,我就一直在担心……姑娘,是不是已经安排过了?” 杨妈妈很焦急,俞氏刘氏等一直注意着这边,还有那些押送一行人出来的兵士,虽然并没有阻止她与顾冬雪说话,可是无不是都注意着这边,因此她只能长话短说。 “妈妈不要担心,”顾冬雪安抚的看了杨妈妈一眼,“情况大致就像妈妈说的,皇上同意了范都统的请求。” 顾冬雪见杨妈妈听到自己的话,眼神都变了,又对她眨了眨眼,凑到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她道:“我有贵人想帮!” 秦叙应该算是帮助她的贵人吧,不管他是真的愿意娶她,还只是权宜之计,但是无疑的,他让自己免了与那些老兵凑合过一辈子的命运。 杨妈妈虽然不明白顾冬雪所说的贵人想帮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看顾冬雪神色平静,心里倒是渐渐放下了心,虽然还想与顾冬雪说几句话,那些兵士却忽然拦住了,木成林给了顾冬雪一个略显意味深长的眼神,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以后说话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一时。” 这位木大人待自己果然是有几分善意的,顾冬雪的心又落下了了一些,对杨妈妈道:“妈妈,你们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她想,若是她真的能够嫁给秦叙,那么以后的生活也许并不会有多大改变。 只是能不能嫁的出去,现在还未可知,此时的顾冬雪,完全没有一丝说要嫁人的或是羞涩或是喜悦或是悲伤的情绪,她只是在想着嫁出去或者嫁不出去以后的各种际遇,以及秦叙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们这些人被带进了一个很大很宽阔的场地中,比之前所在的校场不知大了多少倍,甚至搭有一个长方形很宽阔的一座高台,这里并不仅仅有顾家、孙家和吴家三家人,还有几千名兵士,排列整齐的站在一侧,即使站了这么多人,这片场地仍显得宽阔无比,可见这场地会有多大。 “那些人不是昨日那些老兵吗?” 顾冬雪忽然听到旁边有女子低低的惊呼声,她扭头一看,原来是跟着孙家一起流放的丫鬟,这次无论是顾家孙家和吴家,三家人都有一部分主家原先的贴身丫鬟自愿跟随,据说没有跟来的那些下人将会直接在京城发卖,而自从范都统上了关于怎样处置这些犯官家的女眷时,皇上便命人将这些原本准备在京城发卖的丫鬟押向各个卫所,趁此机会,解决各个卫所中一部分大龄兵士的光棍状态,当然,所能解决的人仍然很少,可是这毕竟是一分希望,让很多老兵看到了希望,这对于安抚军心也很有好处。 第一百一十二章:谈话 这件事还是顾冬雪听到昨日看押她们的那两个兵士聊天才知道的,当时她心中便觉的皇上果然不愧为皇上,的确是个老狐狸,很会举一反三嘛? “怎么都是普通的兵啊,昨日不是说还有些低品武官吗?像我这样的身份,到现在这种地步若是能嫁个武官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孙家的另一位丫鬟道,也许在这一个月的流放过程中,她们渐渐明白了,以前再厉害的主子,现在也是和她们一样的身份,再也不能主宰她们的命运了,所以这两个丫鬟话说的相当大胆直白,并没有顾忌孙家的那些夫人奶奶和姑娘们。 孙家人在这种时候自顾不暇,对于两个曾经的丫鬟,哪有余力,也没有资格再去管制,只凭着那两个丫鬟肆无忌惮的议论罢了。 等了不到一刻钟,秦松林不知从何处上了场地最前方的高台上,他旁边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色军袍,身披朱红色大氅,满脸的络腮胡子,大马金刀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赫赫威势。 “都统大人!” 这时候,下方传来众军士的喝声,整齐划一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的上前一步,几千名兵士同时踏在地上,轰鸣声很响但是却极为的短暂,干脆利落不带一丝黏糊,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竟然没有一人的动作快一分或者慢一分。 而顾冬雪也知道了那个站在秦松林旁边气势惊人的中年男子正是宁北卫最高统帅范洪范都统,他伸出双手,示意了一下,下方的众军士顿时安静下来,是那种真正的安静,整个几千人的场地中,竟然落针可闻。 他们这些犯官家眷自然也被这股气势惊住了,之前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两个小丫鬟忽然发现自己二人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便闭了嘴。 “好,我知道我宁北卫的士兵都是我大宁朝的好男儿,铁血男儿,为守护我大宁立下了汗马功劳,今次皇恩浩荡,圣上下旨将京城中被流放至望青城中的顾家、吴家以及孙家的适龄女眷和他们府中的丫鬟赐给我宁北卫中的好男儿,我们再次拜谢皇恩!” 范都统开口了,他的声音并没有放很大,可是却震慑全场,他说完后率先跪在高台上,向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下面的宁北卫几千名兵士们同样跪下朝着京城的方向跪拜。 感谢过了皇恩,接下来便是念名字,顾冬雪发现他们很轻易的,没有过问她们这些人的任何意见,便将人都配好了,简直比之前他们家将丫鬟配给小厮还要简单粗暴。 因为那时候,他们起码还要问问小厮的意见,问问丫鬟愿不愿意嫁,若是果真不愿意,一般时候也不会强求的,但是顾冬雪发现这里就是强买强卖,强娶强嫁,仔细想想,却也不奇怪,她们这些人都是戴罪之身,在宁北卫诸人看来,现在有个机会让她们脱罪,并且还能带着一个亲人脱罪,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更是佼天之幸了,是他们宁北卫范都统的功劳,她们才能落到这样好的下场。 这样想,其实并不为过。 就连顾冬雪自己原先也根本不敢想她和顾信能够这么容易便脱了犯官家眷这一层罪名,而直接成为良民,她原先想的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成为军户,有着相比官奴以及教坊司官妓来说,相对自由干净的身份。 顾冬雪不知道的是,此时站在高台上的范都统正在压低声音对秦松林道:“秦叙那小子真的要娶一个犯官的女儿?他糊涂,你这个做爹的怎么也这么糊涂,凭着小叙的人品本事相貌,若不是我现在没有年龄相当的闺女,我就招他做女婿了,他要娶一个五品犯官的女儿,实在是……实在是……” 范都统乃是武官,书读的不多,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形容词,“暴殄天物!” “哈哈蛤……”范都统话音刚落,秦松林便爆出一阵笑声,不过他好歹还知道压制声音,并没有让下方的众兵士听到。 范都统听到秦松林的笑声,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闭嘴!” 秦松林从善如流的闭了嘴,范都统才略带尴尬的问道:“莫非我这个词又用错了?” 他很是怀疑自己的文化水平,常常处在自我怀疑中,不过他乃一军统帅,在众人面前,即使有时候用词不当,他也能做到面不红耳不赤,坦荡镇定的将话说完,直到私下里才会偷着问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军师大人秦松林。 现在既然只有他和秦松林二人,他自然没有什么掩饰的,直接便问出了口。 “没有!”秦松林摇头,仍是笑道:“我只是惊讶大人竟然给小叙如此高的评价,哪一次大人见了小叙,不是吹胡子瞪眼的。” “你知道什么?”听了秦松林这话,范都统道:“这小子已经认为自己了不得了,又是练武奇才,若是我这个上官,宁北卫的最高统帅还一直捧着他,他恐怕都能上天!你说这样,我平日里不踩他几脚怎么行?” 秦松林其实对于范都统的想法都明白,他道:“这桩亲事是小叙自己做决定的,那顾家三房的小少爷是他看中的小徒弟……” “那也不能赔了自己的一辈子啊?再说像他那样的武艺奇才不好找,可是找个筋骨不错的好苗子肯定不是很难,他才十八岁,急个什么劲,现在就找接班人,这也太早了吧?” 范都统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真的不想让秦叙,他最看中的有为青年就娶了一名犯官家的姑娘做媳妇,“他难道不知道,这可能对他以后仕途都会有影响。” 秦松林摇头,“小叙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我以前答应过他,不干涉他的亲事,他想什么时候成亲,想娶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一辈子不成亲,我都不会多一句嘴的,我之前看他沉迷武学的模样,还想着他会不会和他爹我一样,一辈子不娶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礼成 “哼!”范都统瞪了秦松林一眼。 “现在看来他倒是比他老子有出息,虽然不是你……到底这个性却像了个十成十!” 秦松林也不理范都统的吹胡子瞪眼,只摇摇头, “反正这件事我是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的,大人若是想要阻止,倒可以试试……” “哼,”范都统再次冷哼了一声, “我要是能阻止,还能在这里跟你啰嗦,这折子是我上的,旨意是皇上下的,那小子只要说一句,他也是宁北卫的人,谨遵圣意!你觉的我还能说什么?” 秦松林再次笑道:“既如此,便顺其自然吧!” 顾冬雪不知道,站在高台上的二人差点又让她人生发生了改变。 顾冬雪只知道正在她彷徨不安时,听到了顾信的喊声,“秦哥哥!” 她立即转头看去,就见到秦叙和十几个人从后方走来,而此时有人上高台宣布道:“都统大人说了,卫所中众儿郎都离家千里,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今日事急从权,就在这里完成仪式,以后若是想要隆重举办的,自可再办一次,今日只是为大家做个证,发放婚书,给一个明正言顺的身份,大家说好不好?” “好!” 下方众兵士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叫声。 可是这边三家女眷的脸色则是五彩纷呈,有面如死灰的,有难堪忍耐的,有悲伤无比的,有痛不欲生的,也有……充满期望的。 顾冬则是在看到秦叙对自己姐弟二人露出那个安抚的笑之后,心顿时就放下了很多,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这时候她也看到了望青城衙门内拟写文书和管理户籍的小吏们来了,还有望青城知府,裴贤的父亲裴大人也过来了,这便说明范都统早将一切准备好了。 仪式很简单,报了双方的家族排行以及姓名,和宁北卫兵士那边隶属哪一军营的兵士姓名,念到的双方依次走到高台下方,并排站好。 等所有新人站好之后,还是点名的那位老将充当了司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没有,便直接拜的范都统,夫妻对拜,礼成! 当知府衙门的小吏们一一给他们发放婚书以及新的户籍时,顾冬雪拿到手的那一刻,都觉的这件事匪夷所思的很,不真实的很,像是一场做了很久梦,一直无法醒来。 重生一次的顾冬雪都有这种感觉,更何况顾家吴家以及孙家的那些人们。 无论是曾经的姑娘还是曾经的丫鬟,在拜过天地的刹那,都有片刻的恍惚,直到婚书和户籍入手的瞬间,似乎又回归了真实,看向身边未曾谋面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 恐怕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从来不曾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嫁给一个这样的人,只是再无法接受,也只得忍受! “秦哥哥,以后我们会住在一起吗?” 从这一场看似荒谬不可思议的婚礼中,最先回过神来,并迅速接受现实的反而是顾信这个才五岁的孩童,他的小脸红扑扑的,略显兴奋的看着和自己姐姐站在一起的高大身影。 “是!”秦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而后将目光转向顾冬雪,“我先送你们回去。” “回去?回哪?”顾冬雪冲口而出,刚刚问出口,她又觉的懊恼。 “自然是回家。”秦叙笑道:“金桂胡同,你不是认识吗?” 顾冬雪此时的脑子很乱,她看了看场中的其他人,发现原先站立整齐,来给这些新人做见证的小半兵士已经散去。 而其他那些刚刚新晋成为夫妻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还有那三家没能从这次事件中脱去罪籍的夫人奶奶以及未成年的姑娘少爷们,也被人带了下去,顾冬雪看到了宋氏和顾其仪的背影也在其中。 “她们虽然是罪籍,可是不会被关押,而是会被充为军户。”秦叙见到顾冬雪的目光,解释道。 “可是……她们并没有男丁,怎么能成为军户?”顾冬雪诧异。 “望青城外大片荒地无人开垦,都统大人上了折子,请求将家里没有男人而流放过来的女眷也能充为军户,可以立为女户,并不需要她们打仗,只需要每年交一定的税粮就可以了,皇上同意了,和我们这件事一起下了圣旨。” 他口中的“我们这件事”顾冬雪自然知道,指的便是这一场匪夷所思的亲事。 “如此……倒也好!”顾冬雪道,起码只要肯吃苦,就能活下去。 顾冬雪不知杨妈妈他们有没有听自己的话先回去,所以离开的时候,她特意绕到卫所前走了一趟,果然,杨妈妈程大柱等人并没有回去,就连涂妈妈和藕花也还在。 “姑娘,没事吧?”杨妈妈一见到顾冬雪,和绿草绿蔓就奔了上来,顾冬雪看了看旁边的秦叙,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走吧,先回去再说。”还是秦叙先开口了。 秦叙骑马,顾冬雪坐着程大柱租来的马车一起回到了望青城。 在走到金桂胡同和金盘胡同中间的街道时,顾冬雪让程大柱停下了马车,“怎么了?” 秦叙见状,也勒住了缰绳,凑到车窗边问道。 顾冬雪道:“秦……大哥,我想先回我……杨妈妈家,收拾一下,再回去可以吗?” 秦叙问道:“你们家现在还有房子?” 语气颇为惊讶,他虽然昨日才回来,可是关于顾家的案子他也了解的差不多,知道京城定康候府以及位于望青城的顾家三房,整个顾家全部被抄。 即使是媳妇的嫁妆也被抄捡了,如果说在那种时候,能够紧急藏一些小的首饰倒是还有可能,不过若是被查抄的官兵发现,也同样逃不了被搜刮的命运。 可是现在听顾冬雪的意思,却是在这望青城中她竟然还有一套宅子,也是他离开了近一个月,昨日一回来便遇到了这事,所以并没有来得及打听顾冬雪这一个多月做了些什么事。 虽然顾冬雪口中说的是杨妈妈和程大柱的宅子,但是秦叙是什么人,他一听便知道这宅契上写的必定是杨妈妈或者程大柱的名字,可是这买宅子的钱不可能是杨妈妈程大柱自己出的。 必定是顾冬雪给的银子,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顾冬雪为什么会想到在外面以程大柱的名义买一座宅子,还有一点就是她应该不知顾家将要被抄家,又怎么会提前将服侍自己的下人放出府? 第一百一十四章:心意 顾冬雪没有听到秦叙的回答,不由的疑惑的看向他,只见骑在骏马上的男子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顾冬雪心头顿时一凛,立刻回忆起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话,引起了他的怀疑。 宅子?对,应该就是宅子,顾冬雪想到以杨妈妈他们下人的身份,哪能在外买得起宅子? 顾冬雪忙道:“你知道我家的情况的,我娘三年前就没了,家里之前是孟姨娘和宋姨娘把持,后来孟姨娘去了京城,家里就剩下宋姨娘了。 父亲……他又特别信任她,我和信哥儿……所以我就想着让杨妈妈她们出来开了个点心铺子,也能挣些银子,起码到以后信哥儿读书时,笔墨纸砚总是不差的。” 顾冬雪这话自然只是敷衍他的,可是她的宅子和铺子总要有一个明正言顺的出处,真实情况她自然不能告诉他,别说现在他们二人只是比陌生人好上一些。 就算以后二人渐渐熟稔,甚至有了感情,琴瑟和鸣,重生之事她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也不知秦叙有没有相信顾冬雪的说辞,反正他听了她的话,倒是点点头,“既然这样,我送你过去,本来我也没有准备带你直接回家,而是准备送你到我认识的一位婶子家先借住几日。” “啊?” 秦叙这话倒是让顾冬雪吃了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准备带自己回家,难道他其实并不承认这桩亲事,之前的确只是在为自己解围?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顾冬雪虽然早便想到了这个可能,可是因为在婚礼仪式上秦叙的毫不犹豫和坚定的眼神,让她觉的他真的是愿意娶自己这样一个犯官家的姑娘的。 现在乍一听到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娶自己,而只是为了帮她和顾信,那股失望的情绪瞬间从心底猛地涌上来,即使她竭力控制,可是仍然难掩失落。 秦叙看顾冬雪瞬间盈满失落的眼神,和渐渐低迷下去的情绪,他略略一想,便明白她应该是误会了。 也不急着解释,而是又看了她一会儿,才强压着笑意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将你送到别人家借住,又准备让你借住几日?” “现在你知道我有宅子了,就不需要为我和信哥儿去求人了,也无需帮我们寻合适的宅子了,秦大哥,我……多谢你!” 虽然知道秦叙能够这样帮助自己,能够免于她所嫁非人的命运,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说到底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顾信说是要向他学功夫,可是他并没有正式收顾信为徒,即便他收了顾信做徒弟,他也只与顾信有着师徒关系,与自己又有何干? 他根本不需要如此费尽心力的来帮自己。 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顾冬雪表现出来的又是一回事,她控制不住自己低落的情绪,话语中也隐含着一丝怨气。 可是当她察觉到自己这股怨气的时候,却更加唾弃自己了,难道自己是如此不知感恩的人,是那种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之人? 也许,只是她心中明白,秦叙是她目前乃至以后夫婿最好的人选吧?真是自私的自己啊! 沉浸在心事中,并时不时唾弃自己一番的顾冬雪并没有发现马车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青年透过掀起的车帘看到顾冬雪纠结不已的神色,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错!”好一会儿,顾冬雪才听到秦叙的话,仅仅一个字却让她瞬间抬起了低垂着的脑袋。 “啊?”顾冬雪眼神中尽是迷茫,“什……什么?” 秦叙却伸出手像是要抚摸顾冬雪趴在车窗上的脑袋,最后却只扶在了她脑袋上方一点点的车窗上, “我准备将你送去别人家借住只是因为在成亲前我们不好住在一起,如此而已。” “啊?” 顾冬雪似乎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出了某种故障,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且那字还只是语气助词,一点实用也没有。 她有些愣愣的,想要问清楚,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秦叙笑道:“你怎么了?还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顾冬雪趁着这个机会,连连点头,坦白道:“没有听明白。” 秦叙似乎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仪式太过简单,我跟爹说了,拟一个吉日,我们再办一场成亲仪式。” 说着,看了她一眼,这下顾冬雪看出了他眼中的笑意,“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所以冬雪,先不要着急。” “谁……谁着急了?” 顾冬雪被他说的满面通红,虽然她一开始误会了他的话时,的确是挺失望的。 可是被他这么一说,意思可是完全不同了,说的她有多想嫁给他一样,别说事实并非如此,就算是真的如此,她也不能就这样承认啊,那得多不矜持啊! 秦叙看了看她,笑道:“好,是我着急。” 话虽然如此,可是看他那神色,可不是这个意思。 顾冬雪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经帮她将车帘放下了,“我先送你们回家,之后还要出城,日子定下之后再遣人来通知你们。” 顾冬雪此时心绪纷杂,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只能就这样被他送回了金盘胡同。 秦叙因要赶着出城,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宅子门外,并没有进去便直接离开了。 不过顾冬雪刚刚进屋,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有好好歇一口气之时,就见杨妈妈有些激动的小跑了进来。 “妈妈,怎么了?”顾冬雪诧异的问道。 杨妈妈站定,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荷包,递给顾冬雪,顾冬雪疑惑的接了过来,打开荷包,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两张银票,面额都是一百两的。 顾冬雪看向杨妈妈,杨妈妈道:“是秦大人给的,说是给姑娘用的。” 顾冬雪看着手中的二百两银票,心中很是疑惑,她不明白秦叙为何会对她如此……好,她和他仅仅见过两次,难道就因为这两次,让他对她有了好感? 第一百一十五章:安排 这个理由别说其他人不相信了,就连顾冬雪都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姑娘,秦大人说嫁妆可以不用备,毕竟顾家刚刚出过事,若是还有嫁妆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顾家被抄的不干净,说不定还会惹来有心人的窥探,不过聘礼他会在成亲前一日让人送来。” 杨妈妈看顾冬雪发愣,便将秦叙的话复述了一遍,其实杨妈妈和绿草绿蔓等人也是对秦叙所为很不能理解。 这位秦大人看起来就是优质有为的那一种人,长得俊,武艺高,家世虽然不算顶好,可是相比如今的顾家来说,也已经是他们高攀不上的人家了。 自己还是个官,这样的人,竟然会愿意娶他们姑娘做正妻,还准备重新办一场成亲仪式,这可谓是给足了顾冬雪面子,只是他这行为却让人疑惑不已。 顾冬雪看着杨妈妈绿蔓绿草等人的神色,便也知道他们心中此时和自己一样,茫然不解的很。 因此便笑道:“既如此,只能先接受了,反正我们现在已经这样了,没有什么能被算计的了。” 定康候府没了,顾家没了,自己只是一介弱女子,带着五岁的弟弟和几名以前的下人,又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尽心力去算计的? “我看秦大人不像是坏人!”绿蔓忽然道。 杨妈妈白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说你傻你还不承认,这坏人好人会写在脸上?” 绿草则笑道:“绿蔓就是从人脸上看好人坏人的。” 现在顾冬雪和顾信平安回来了,她们也有精神开玩笑了。 绿蔓追着要打绿草,看着她二人闹着,顾冬雪忽然觉得心情变得无比舒畅起来,大家都活着,都好好的活着,这就很好了。 几人都累了,烧了热水,洗了热水澡,吃了热饭热菜,便倒上炕好好歇了。 “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临睡前,顾冬雪对杨妈妈等人道。 这一夜,是顾冬雪重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那颗悬在头顶的石头也落了下来,好在她和顾信,以及杨妈妈绿草等人都没有被石头砸死。 第二日一大早,推开窗户一看,外面又开始纷纷扬扬的洒起了大雪。 “姑娘,你起了?” 正在院子中走动准备往厨房去的绿草看到顾冬雪推开了窗户,忙凑过来道:“奴……我现在就去给姑娘打些热水,服侍姑娘洗涑。” “哎……”顾冬雪正准备说不用了,自己去就行,绿草已经急匆匆的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绿草就端来了热水,顾冬雪嗔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下人了,不需要再服侍我了,这些我自己做就行了。” 卖身契既然已经还给了他们,顾冬雪就不准备再收回了。 “姑娘,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们,才这样做的,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姑娘马上也要嫁给秦大人了,昨日我和婶子和绿蔓商量了一下,我们还是再签一次卖身契吧,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姑娘的下人。” 绿草一边给顾冬雪梳着头,一边提议道。 顾冬雪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绿草和杨妈妈她们肯定是不安心,毕竟当初将他们放出府,也是事急从权,没要他们一分的赎身银子。 当初顾冬雪也是说过,若是祸事没发生,便让他们再回顾家,虽然现在顾家的确是被抄了,可是顾冬雪姐弟却恢复了自由身,且顾冬雪即将嫁给秦叙,用几个下人也不在话下,所以杨妈妈和绿草他们便起了重签卖身契的心思。 顾冬雪知道这件事必须说开,否则大家心里都有疙瘩,便对绿草道:“一会吃早饭时,你去将大柱哥也喊来,我有话要说。” 绿草看着顾冬雪略显严肃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她准备说什么,但是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早饭很简单,米粥馒头配着几碟子小菜,杨妈妈道:“姑娘,四少爷,这简单了点,一时来不及准备,今天我就去买些材料回来,明天早饭多做几样,今天你们先将就用些吧。” “不用了,这些就很好,如今毕竟不比从前了。” 顾冬雪道,见大家情绪有些低落,她便笑道:“怎么了,这也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挣了银子,别说丰盛的早饭了,什么好日子过不得?” 绿蔓喝了一口粥,笑道:“姑娘说的是。” 顾信也咬了一口馒头,津津有味的吃着,“这馒头比宁北卫中的馒头好吃多了,菜也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杨妈妈爱怜的看了看顾信,又给它夹了些酸豇豆。 “妈妈,绿蔓,绿草,大柱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顾冬雪忽然道,几人一听她这话,忙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也不等他们发问,顾冬雪便直接道:“我和信哥儿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戴罪之身了,可是顾家毕竟没落了,你们的卖身契当初我既然还给你们了,便不准备再让你们重签。” “姑娘……”杨妈妈想要说话,却被顾冬雪制止了,“妈妈,并不是只有做主仆这一条路,我们可以做伙伴啊?” “啊?”顾冬雪这话不仅让杨妈妈愣住了,就连绿草和绿蔓也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倒是程大柱,他似乎若有所思,试探的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我们做生意上的伙伴?” “还是大柱哥通透!”顾冬雪笑着称赞了程大柱一句,程大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顾冬雪接着道:“我们现在本钱不多,只能做些小生意,可是小生意也是需要好好经营的。 就拿如意点心铺来说,虽然本钱是我出的,可是却是你们一手操办起来的,绿草有手艺,大柱哥前后张罗,杨妈妈经常帮忙。 这样吧,铺子的分红我拿三成,绿草拿三成,杨妈妈和大柱哥各拿两成,至于绿蔓,现在这个铺子你没有出力,就先不分你了,等以后若是有余钱做了其他生意再说,不过现在你在家打理宅子,又给大家做针线,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的工钱可好?” 绿蔓没有回答,顾冬雪还以为她对这个安排不服,却听到杨妈妈道:“这样分不行,怎么能这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看望 绿草和程大柱也连连摇头,“姑娘,不能这样安排?” “啊?” 顾冬雪简直太过惊讶,她觉的自己这样应该算是大方了,却没想到大家都不满意,就听到程大柱道:“姑娘,你……对我们这样好,我们却哪有这么厚的脸皮,我们哪能拿这许多。” “就是,姑娘,奴……我的命都是夫人救下的,我要是要了这些,晚上都睡不好觉了,姑娘,你还是像在府里一样,给我们发月例银子吧,就是发工钱,比如一个月三百文五百文这样的。”绿草建议道。 “姑娘,我也觉的大柱和绿草说的有道理,绿蔓就在家里,我和大柱拿工钱,她哪能再拿工钱,她平日也能做些针线去卖。”杨妈妈也道,绿蔓连连点头。 顾冬雪却被他们说的哭笑不得,连连摇头,最后讨价还价了一早上,杨妈妈三人才勉强同意一人拿一成的分红,绿蔓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 就这个杨妈妈还连连说占便宜了,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意来看,如意点心铺虽然不大,可是因为点心做的精致,一个月也能得三十两左右的纯利,就算去了铺子的租金,一年也有三百两的盈利,一人一成便是三十两,这也比他们之前在顾家拿的月钱多了好几倍。 既然商量好了,一切便都要正规,顾冬雪拟了契约,几人都按了手印,杨妈妈见顾冬雪如此正式,感叹道:“我这心里总是不得劲,竟然还跟姑娘签起了契约。” 顾冬雪无奈,知道她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拉了杨妈妈的手,撒娇道:“妈妈……” 顾信见状,也跑过来拉住杨妈妈的另外一只手,口中拖长声音唤道:“妈妈……” 杨妈妈见他们姐弟如此,眼眶有些湿润,“妈妈就帮你们好好看着铺子,妈妈不求挣多少银子,只要你们姐弟好好的,妈妈呀,就心满意足了,以后就算去见夫人,妈妈也能跟夫人交代了。” 顾冬雪也被杨妈妈说的眼睛湿湿的,她知道杨妈妈对他们姐弟是没有私心的好,她和她们姐弟二人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和程大柱绿蔓待在一起的时间。 “砰砰……”外面传来一阵响声,大家愣了一愣,程大柱猛地站了起来,“是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顾冬雪几人也站起身,“这么大的雪,有谁会上门?”绿蔓嘀咕道。 顾冬雪却似乎有所察觉,这么一大早来这里看他们的,除了自己的那三个好友,还会有谁呢。 果然,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了裴贤焦急问程大柱的声音,“雪姐儿和信哥儿还好吧?” 顾冬雪已经拉着顾信急急的迎了出去,就见到裴贤苏棠和苏佳带着各自的丫鬟已经站在二门处了,这宅子不大,前院后院距离也很近,顾冬雪几人很快便到了她们面前,顾冬雪笑道:“贤姐姐,棠姐儿,佳姐儿,你们看我和信哥儿不是好好的吗?” 裴贤三人看到顾冬雪和顾信,眼睛一亮,裴贤更是拉住顾冬雪的手,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通,苏棠也拉着顾信,关切的询问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受苦? 互相关切的说了几句话,顾冬雪便将三人迎进了屋,因为当时宁北卫中那场匪夷所思的集体婚礼请了裴知府,所以对顾冬雪的事并不需要她多说,裴贤和苏家姐妹早已知道了。 “本来我们还以为你会直接住进那位秦把总家,和棠姐儿佳姐儿一大早便赶到了秦家。 结果怎么敲门也没有人应声,最后还是旁边一户人家说秦家父子都在城外卫所中,并不在家,家里也没有下人,昨日更没有人回来。 可是我昨晚就听父亲说了,你们已经离开卫所了,所以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真的回来了!” 一坐下,裴贤便噼里啪啦的将她们今早来到这里的经过说了,说完后,似乎还想问什么,只是又不太好开口,神色之间就有些犹豫。 苏佳在旁边道:“贤姐姐快要嫁人了,如今越发含蓄了,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了。” “佳姐儿!”苏棠瞪了她一眼,苏佳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她虽然并没有嘲讽裴贤的意思,可是这话听在当事人耳中总不那么舒服。 裴贤也是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出来,苏佳就有些讪讪然的道:“不是,贤姐姐,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只是觉的你最近越发的小心翼翼了。” 昨日她和苏棠本来是准备邀裴贤一起去城外游玩的,当然不是她们三个姑娘家自己去,她已经跟她大哥,也就是苏家大少爷说好了,让他带着她们去,说是游玩,还不是因为想去卫所附近转转,早些打听到顾冬雪和顾信的事。 只是裴贤不但自己没去,裴夫人还直接派人去和她母亲说了,让她和姐姐也没能去成,这件事让苏佳觉的有些不爽快,她是个直性子,一不高兴,那是一刻也忍不住的,这不就发出来了。 “没事,”裴贤笑的有些难堪,她拉住顾冬雪的手,“雪姐儿,昨日棠姐儿和佳姐儿本来邀我去城外,想去看看你,可是被我娘知道了,她……不同意,还劝了苏婶子,因为我的缘故,棠姐儿和佳姐儿也没能去成,你……是我对不起你!” 顾冬雪暗自叹了一口气,拉住裴贤的手,笑着对三人道:“你们也将我看的太没良心和不知好歹了,我家都已经这样了,我和信哥儿都成了戴罪之身,你们还对我如此,并没有因此疏远我,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若是仅仅因为你们没能亲自去看我,就怪上你们了,可不是没良心吗?” 她看了看裴贤还有些郁郁的神色,安慰的道:“贤姐姐,你快要成亲了,我们家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裴伯母让你避讳着些也是为你好。” 又看看苏棠和苏佳,“苏婶子自然也是为你们好。” 苏棠最是体贴的一个人,笑道:“雪姐儿,我们都知道的,对了,这里也没外人,刚才贤姐姐没有问出口的事,我可问了啊!” 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而裴贤和苏佳的注意力果然也从昨日的事上转移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婚期 “你是要问我以后怎么办?我和秦叙到底怎么回事?”顾冬雪知道她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三人同时点头,裴贤道:“昨日我爹说你已经和秦把总行了大礼,拜了天地,我爹说秦把总人品才学武艺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他还深受范都统看重,我当时一听,虽然觉的奇怪,可是也放心了许多,可是现在你怎么还住在这儿,莫非那秦把总反悔了?” 裴贤说着说着,便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义愤填膺,“既然他不愿意,当初为何要主动求娶?” 苏棠道:“也许秦把总也是好意,他想为雪姐儿解围呢。” 苏佳道:“贤姐姐,那秦把总有你说的那样好吗?既然他那么好,人品才学都好,那为何还能做出悔亲之事?是不是裴伯父看走了眼?” “这个……”裴贤被苏佳的话说的也动摇了起来。 顾冬雪见她三人旁若无人的一言一语,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还没有等她想着怎样开口打断她们,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的顾信已经开口道:“才不是这样呢,秦哥哥根本就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秦哥哥说了,要算一个吉日,重新办一场婚礼,风风光光的将姐姐迎进门。” 看着裴贤三人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自己,顾信有些得意洋洋,他觉的秦叙是再好不过的师父,以后会是再好不过的姐夫。 他家都这样了,秦哥哥都没说不理他,反而还要娶了姐姐,接他们去他家住,在他心里,秦叙就是救他们姐弟于水深火热中的大英雄。 虽然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夸大,毕竟秦叙没有说过“风风光光”四个字,可是意思对了也就行了,顾冬雪并不知道顾信小小年纪就知道语言修饰了,她只以为顾信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将秦叙的话转述了一遍而已。 “原来是这样!”顾信的话让裴贤三人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裴贤问道:“雪姐儿,你之前认识这位秦把总吗?” 秦叙如此作为,如此看重顾冬雪,让裴贤不禁觉得有些奇怪,顺着便想到了或许在这之前,顾冬雪与秦叙就是认识的,或许那时秦叙就已经看中了顾冬雪,否则无法解释秦叙的这种没由来的重视。 顾冬雪自然知道裴贤问这话的意思,她倒是没有隐瞒她们,毕竟这事也的确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她和秦叙并没有私下见过面,那两次面一次是在望青城外,当时顾邦正在场,后来一次是在秦家门外,那时也只是短短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而已,顾冬雪并不认为凭着这两次见面,秦叙就能对她产生什么别样的感觉。 “你们想这许多做什么,也许那位秦把总就是个好人呢,怎么,难道还不兴人家好心了?”苏佳道。 “也是,也许是我化简单为复杂了。”顾冬雪也道,既然想不通,索性走一步算不一步,不想了便是。 裴贤三人吃了午饭后才回去,这一上午几人说了很多话,“过几日便过年了,年前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来看你和信哥儿了,你们自己要好好的。” 临走时,裴贤和苏棠不放心的交代道,顾冬雪将她们送到马车上,笑道:“放心吧,如今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的时候,顾冬雪带着顾信去了一趟如意点心铺,自从铺子开张以来没几日,家里就出了事,这铺子还是他们姐弟二人第一次踏进。 生意倒是真的不错,又因为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街上的每家铺子生意都不错,如意点心铺的生意自然也很好,顾冬雪去了,正好帮忙将点心一份份包好,外面由杨妈妈和程大柱张罗,她和绿草便在厨房里忙活。 虽然杨妈妈等人总是不让她干活,可是即便以后她嫁给了秦叙,秦家可是没有下人的,不仅是秦家,很多低品阶的武官生活都不富裕,用得起下人的很少。 不过秦家并不止秦叙一人,还有一个正五品的秦松林,且看秦家在金桂胡同中的三进宅子,以及秦叙一出手就给了自己二百两银子,不像是用不起下人的样子。 但是她不能一进门就主动要求采买下人吧,更何况她是这种时候这种身份嫁过去的,无论秦家父子对她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最初的一段时间,她总需要低调谦和一点的。 将这个理由和杨妈妈绿草说了,她们倒是也不再反对顾冬雪做事了,冬日天晚的早,回去之后,绿蔓厨房活计不行,她们也没要她做饭,绿草做饭,顾冬雪在旁边帮着打下手,顺便再学几招。 “姑娘只学了这一会儿,我就敢说,姑娘这厨艺就能甩绿蔓几条街。” 绿草看着顾冬雪在她的指导下洗菜切菜下锅,一碟素炒三鲜便香喷喷的出锅了,又烧了两道大菜红烧狮子头和小鸡炖蘑菇,饭菜上桌的时候,大家都说好。 杨妈妈笑着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笑道:“姑娘在这上面有天赋,以前是没学过,要是和卫姐姐学了,现在这手艺说不定比绿草还要好呢。” 顾冬雪也尝了尝,自己也觉得不错,虽然没有绿草好,可是她也只是在绿草的指导下第一次亲自动手,以前虽然也看过卫妈妈和绿草做菜,可是毕竟没有亲自动手。 “妈妈,你也太夸张了,也没有那么好。”顾冬雪笑道。 这下就连绿草都道:“一点也不夸张,姑娘这第一次亲自动手做菜,既没有切了手指,也没有烧了厨房,既然还能做这么一桌子菜,我都不敢相信,姑娘要我教的时候,我可一直提心吊胆呢,就怕姑娘有个什么不妥。” 绿草说这话的时候,满面笑容的看着绿蔓,绿蔓脸涨的通红,看了看绿草又看了看杨妈妈,“娘,绿草,你们这一唱一和的,不就是笑话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差点烧了厨房吗,又切了手指,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们还拿来说,娘,那你说怎么办?你就没有给我生厨艺这根筋。” 绿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夹了一颗大大的狮子头咬了一口,杨妈妈哭笑不得,“这丫头,自己笨还怪到你娘我身上了。” “信哥儿,慢点。”顾冬雪一边听着几人的谈笑,一边照顾着顾信,饭菜的香味,亲人的陪伴,日子仿佛瞬间有了奔头。 第二日,便有一个穿着褐色军袍的兵士骑着马来到了金盘胡同,递给顾冬雪一封信,是秦叙写的,说是秦松林找人看好了日子,就在来年的正月初六。 并将婚礼当天的安排也在信上详详细细的写了,顾冬雪看着白色信纸上铁画银钩的字体,暗道他并非全然是一个武夫,起码这一手字写的很好,比自己那一手绵软的字要好上许多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过年 既然秦叙已经说过她不需要置办嫁妆,顾冬雪心里也明白如今她这情形,也的确不适合置办嫁妆,便果真什么也没办。 本来她是准备做一件大红衣裳做嫁衣的,也不需多华美,只要是红色的就行,不过秦叙信中交代了这一切他会找人办好的,叫她只需好好过年便行了。 顾冬雪索性将出嫁的事甩到一旁,只是让绿蔓去通知了一下苏家姐妹和裴贤,其他的一概不论,接下来便开始和杨妈妈等人准备过年事宜。 之前因为顾家出事,绿蔓他们虽然早已从顾家出来了,可是并无心准备过年之事,所以现在家中是没有任何过年的准备,一切都要置办起来。 买米买面买肉买菜,扯布做衣裳做鞋子,既然来年要出嫁,就不能只做他们这几人的衣裳鞋子了,顾冬雪特意扯了石青色和深灰色的绸缎,准备给秦叙和秦松林各做一件袍子并一双鞋。 自从腊月二十五开始,这雪就没有停过,虽然时大时小,可是整个望青城还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像是一个白色的世界。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如意点心铺便关门了,绿草杨妈妈程大柱都回来帮忙准备各种过年时要吃的东西了,炸各种丸子,做年糕,准备饺子馅,熏肉等等一切。 大街小巷中,年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了,第二日一睁开眼,顾冬雪便没有像往常一样还在床上磨蹭一会,而是立刻便爬了起来。 年三十早中两顿饭就随便吃了,主要是晚上那一顿,还有夜里面的饺子,除了程大柱和顾信,顾冬雪杨妈妈绿草绿蔓都在厨房里忙活,外面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厨房里也飘散出了各种食物的香味,程大柱带着顾信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了红对联,浓浓的年味也就出来了。 将菜端上桌,因为人少,也没分男女,大家统统坐了一桌,吃着暖暖热热的锅子,和丰盛的菜肴,还各自喝了些果酒,当然程大柱喝的是黄酒,顾信喝的是茶水。 看着各人脸上洋溢的轻松的笑容,顾冬雪不胜感慨,时间不长,变化许多。 “妈妈,大柱哥,绿草,绿蔓,我和信哥儿敬你们一杯。”顾冬雪端起手中的杯子,和顾信一起站起来,对着几人举杯。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我们了?”杨妈妈几人立刻站了起来。 “姑娘,四少爷,我们敬你们。”程大柱双手举着手中的杯子,“若不是姑娘,我们现在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肯定和其他下人一样,成了官奴。” “是啊,一切都是姑娘的功劳,若没有姑娘,若是姑娘不提前将我们放出府,现在……我简直难以想象。”绿蔓也紧跟着道。 顾冬雪失笑,“我本来是准备要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现在你们这么一说,反倒变成了我的功劳。” 绿草道:“本来就是姑娘的功劳。” “好了,既如此,我们就不要互相感谢了,以后大家齐心协力,将日子过好便是了。”顾冬雪举着手中的酒杯,“我们喝了这一杯。” 晚饭吃了两个时辰,没过一会儿便是子时了,下了早就包好的饺子,各人吃了几个,这个简单却又不失温馨的年便过去了。 正月初五那日,裴贤和苏氏姐妹便上门了,各自送了添妆礼,秦叙也请了媒婆过来,其实这亲事早就叫定好的,媒婆也就走个过场,送聘礼的是周浩戎的妻子冯氏,冯氏身材中等,长着一张圆脸,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袄裙,梳着圆髻,一张脸笑意盈盈的,观之可亲。 木成林带人抬着几大箱子聘礼跟在冯氏身后进来了,顾冬雪倒是并不奇怪在这里看到木成林,毕竟从之前的情况看,这木成林和周浩戎与秦家父子的关系都不错。 “这是小叙让我找秀坊帮你做的嫁衣,你试试?” 冯氏将顾冬雪拉进内室,便让跟在身后的丫鬟打开一个大红包裹,从里面取出了大红色嫁衣,华美的嫁衣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绣工精湛,鸳鸯栩栩如生,可是这并不是让顾冬雪惊讶的,让顾冬雪感到惊讶的是这嫁衣袖口和领口上缀的红色狐狸毛,溜光水滑,一看便是上上品毛皮。 注意到顾冬雪的目光,冯氏笑道:“这毛皮还是去年冬天小叙打了一只红狐,之后毛皮就是他自己收着了,既没卖也没送人,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留着这毛皮做什么,还笑话说他是要留给以后媳妇的,直到过年前小叙将这毛皮交给我,让我缀在嫁衣上,我才知道原来果真是留给媳妇的,可见小叙对你是极为满意的。” 冯氏是个会说话的,听她话音,和秦叙也是非常熟悉的,顾冬雪适时的垂下了头,羞涩的道:“夫人就笑话我。” “哪里是笑话你,是为你高兴。”冯氏拍了拍她的手道,“来,试试合不合适,虽然小叙跟我说了你的大概尺寸,可是毕竟这尺寸不是上身量的,很有可能有的地方有些小差错,今日试了还能改。” 既然冯氏如此说了,顾冬雪也不推辞,脱了身上的袄裙,将那件大红色嫁衣穿上了身,倒是意外的合适。 侍候她试衣的绿蔓看了被大红色嫁衣映衬着人比花娇的顾冬雪,叹道:“姑娘,你可真好看。” “好啊,连你也取笑我!”顾冬雪嗔道。 冯氏笑道:“她哪里是取笑你,这分明是真话,这衣裳是好看,可是更重要的人好看。” “夫人惯会笑话我?我脱下了。” 顾冬雪说着,果真脱下了嫁衣,倒并不是她故意拿乔,而是这嫁衣本来就应该明日穿的,她试了一下尺寸,可也不好总穿在身上,冯氏和绿蔓自也知道这个道理,绿蔓帮着她将嫁衣脱了下来,并整理好挂在衣柜中。 冯氏又在这里盘桓了一会儿,没吃午饭便告辞了,“明日我在金桂胡同帮着张罗,你这里我就不来了。” “就多劳夫人费神了。”顾冬雪将冯氏送到二门处上了马车才往回走。 坐上马车的冯氏脸色却暗了下来,没有一丝一毫原先的笑意,在车里服侍的大丫鬟玲珑小心翼翼的给冯氏倒了一杯热茶,冯氏接过茶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又叹了一口气。 玲珑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也不行了,只得问道:“夫人可是在担心二姑娘?” 冯氏脸色有些难看,更多的则是担心,“那丫头……魔怔了,我让她闹得这年都没过好,明日……她不知道会多难过呢。” 虽然埋怨女儿让她没过好年,可是语气中更多的则是担心。 第一百一十九章:成亲 “夫人,您也不要太过担心,二姑娘心里都明白,等明日一过,兴许也就想通了。” 玲珑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即使知道如此,她仍然不得不这么安慰冯氏。 二姑娘自两年前见过那位秦把总一面之后,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就想着将来能够嫁给秦大人。 可是秦大人却一直没有对二姑娘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即使后来夫人看不下去了,和老爷说了,老爷倒也是个疼闺女的,卖着脸面亲自对秦军师开口,秦军师自然便将这事告知了秦把总。 后来……事情便不了了之,想来也知道是那位秦把总自己不愿意。 玲珑是冯氏的心腹丫鬟,这些事她都知道,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觉的这件事必定是能成的,毕竟老爷是正三品武官,比秦军师的官阶还要高好几个等阶,就更别提秦把总本人了,秦把总娶了他们家二姑娘,那是高攀了。 可是事情偏偏出乎他们的意料,秦家拒绝了。 秦家又没个主母,连个女性的管事妈妈都没有,他们家夫人就算想要再厚着脸皮去说说,都没个对象。 老爷又一向爱面子,能开一次口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被拒绝了,就更不可能开第二次口了。 本来夫人还想着或是慢慢劝二姑娘,让她放弃秦把总,或是再找中间人说和一下,反正总能让事情有个较为圆满的解决方式。 可是谁能料到这位秦把总这么快就成亲了,且娶的还是一名犯官之女,这不要说二姑娘会意难平,就连她这个周家的丫鬟都很难服气。 难道三品官的嫡女还不如一名五品犯官的女儿,且他们家二姑娘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才学品貌上并不比那顾五姑娘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秦大人眼睛有问题!” 想着,玲珑便脱口而出,她是冯氏身边第一人,冯氏素日里并不是一个严厉的主母,所以很多话玲珑都敢在她面前说。 果然冯氏听到玲珑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就是看蓉姐儿再好,秦叙不愿意也没办法。” “夫人性子太和善了,秦家既然如此看不上我们家,夫人为何还要帮着他们家打理亲事,今日还特地给那顾五姑娘送嫁衣,依奴婢看,夫人大可拒绝,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玲珑颇有些气愤的道。 “你这丫头,就说傻话。”冯氏虽然心烦,可是也被玲珑的话说的好过了许多,嗔了她一句,便靠在车壁上沉思起来。 不说冯氏在这烦恼着回去之后二女儿又会怎样的闹,顾冬雪这一夜睡的却很沉,虽然明日是她成亲的日子,可是她心中却并无什么特别的情绪。 她曾经设想过自己成亲时的很多场景,当然无一不是热闹的喜庆的,可是那却都是重生之前的事了。 自从重生之后,终生大事这四个字似乎便自动从她脑海中剔除了,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活下去这三个字上,殚精竭虑的谋划着让自己活下去,让信哥儿活下去,让绿草杨妈妈绿蔓活下去。 所以对于明日的成亲,她有期望,却并没有那么激动,若说让她情绪波动较大的却还是她始终疑惑秦叙为何要娶自己,且还给她做这样的脸,重新办这样一场婚礼。 想着想着,睡得反而不错,朦朦胧胧中,便听到了绿草叫门的声音,顾冬雪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并不是在银杏胡同顾家,而是在金盘胡同新买的宅子中,今日她便要从这个宅子中嫁去秦家。 她快速的从床上爬起,给等在门外的绿草绿蔓开了门,沐浴更衣绞面上妆,一系列程序做完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宅子中却并不见怎样热闹,除了裴贤和苏氏姐妹,还有她们带来的下人,便是杨妈妈等人了,并没有其他人过来。 毕竟顾家可是获了大罪,即便顾冬雪现在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一个七品武官,可是这也改变不了她是犯官家眷的身份,她的祖父伯父乃至父亲如今还在流放南焱之地的路上呢,谁又会愿意在这种时候上门道贺呢。 而顾冬雪也并没有让杨妈妈邀请其他人过来,不合适,这种时候她成亲真的很不合适,好在这一辈子与上一辈子略有不同的是,这一辈子她的祖父,原定康候顾炜并没有判斩立决,而是跟着一起被流放南焱了,她总不需要在热孝期间嫁人。 顾冬雪没有什么嫁妆,这个时候的她也不适合有任何嫁妆,她只有裴贤和苏氏姐妹各自送的添妆,裴贤送的是一对红珊瑚镯子,苏棠送的是一支海棠碧玉簪,苏佳送的是一对珍珠耳环,初六上午,她们三人也只是过来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如此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也是她们跟父母商量了很久才争取来的。 “姑娘,轿子来了。”绿蔓奔了进来。 顾信还小,根本背不起顾冬雪,可是新嫁娘在上轿之前双脚是不能落地的,之前杨妈妈便在烦恼这一点。 若是有个堂兄弟都可以代劳,就算以前,怎么还有个顾良安,可是现在却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也找不到,无奈只得向裴贤借了一个健壮的婆子,准备到时背顾冬雪上轿。 大红盖头下,顾冬雪看到有人蹲在自己面前,她并没有仔细看,以为便是裴家那婆子,便趴在了那人背上。 直到趴上的那一刻,顾冬雪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向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离地面的高度实在有些太高,婆子有这么高的吗? 又顺势感受了一下双手下的身体,结实健壮遒劲,根本就是男人的身体,她心中略微慌了一慌,可是当她注意到手下那大红色的礼服,又转念一想,杨妈妈等人都在旁边,其他男人又怎么可能能够蹲在她面前背自己,这人已经无需做他想,必定是秦叙无疑。 既然知道了,顾冬雪也没有再挣扎,从善如流的伏在了他的背上,轻轻的唤了一声,“秦大哥?” “是我!”秦叙温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似乎还带着一丝轻笑,“无需紧张,一会就好了。” “嗯!”顾冬雪点点头,无论他因何原因娶自己,他们这样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吧。 第一百二十章:姐妹 顾家不热闹,可是秦家却是热闹非凡的,不说迎亲队伍有很多宁北卫的兵士们在前开路,都是秦叙平日的同僚好友,只说秦家宅子内,就已经到了很多客人上门贺喜,更请了城中有名的酒店丰源楼的厨子来置办酒席,更是让牙人帮着临时雇了很多杂役来招呼客人。 秦家父子因常年都在宁北卫中,所以家中一直大门紧锁,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这宅子也只是秦松林买来让秦叙娶亲用的,实则父子二人有时几个月也不回来一次。 现在为了这场婚礼,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才办成这样的,这也是后来顾冬雪才打听到的。 这次来贺喜的客人中最重要的便是宁北卫范都统,虽然他也很不赞成秦叙娶一个被抄了家的女子,可是耐不住秦叙自己愿意,他却也不好不给秦氏父子这个面子。 “你在这坐一会,我去外面招呼客人,一会就回来。” 顾冬雪被人带到新房床边坐下,秦叙低声和她说道。 顾冬雪凝神听了,这屋子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听到了秦叙轻微的低笑声,顾冬雪也不知他笑个什么劲,也不理他,倒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秦大人自可放心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五妹妹。” “是啊,秦大人自可去忙自己的,我们会在这陪着五妹妹的。”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五姐姐比我们姐妹都有福气,我们肯定要在这里沾沾五姐姐的福气的,不会离开的,秦大人尽管放心。” 顾冬雪心头简直不知是何滋味,三个声音,三个人,顾冬雪都听出来了,从先到后分别是顾维桢良玉和顾其溱的声音。 只是还没等顾冬雪反应过来她们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就听到一个脆脆的声音道:“秦大哥,你难道还怕我们欺负新娘子不成?” 这个声音顾冬雪却是陌生的,可是一听这声音这语气,顾冬雪哪能听不出这声音中蕴含的不爽和怒气,这姑娘又是谁?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 这时候的顾冬雪简直是一头雾水,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便察觉到秦叙的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还没等她从这突然的亲密中反应过来,他便放开了手,温和的道:“范嫂子,陈嫂子,林嫂子,内子就麻烦你们多看顾了,我一会就回来。” 中间安静了一会,说是一会儿,也是一瞬,像是被秦叙提起的那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接下来便是一个爽利的声音道:“你自可去忙,有我们在这里你放心好了。” 这个声音对于顾冬雪来说,同样是陌生的。 只不过下面说话的声音顾冬雪却是有些熟悉,“林大人尽可去忙,我会在这里陪着五……秦少夫人的。” 这人是汤明惠,为何秦叙会称呼她林嫂子,莫非在他们被关押这段时间,她已经成亲了,夫婿姓林,与秦叙是同僚?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只是听说汤明惠不是年后才成亲吗?今天才是正月初六,她应该不可能在过年后这五天内便成亲了,那么就是说她的婚期提前了,在自己家出事的那段时间内? 顾冬雪心里想着,只是现在也没有机会去和汤明惠问这件事。 顾冬雪也知道在顾维桢三人说过话之后,秦叙并没有回答她们,而是直接招呼那位范嫂子陈嫂子和汤明惠陪着自己,是不是说明他心中其实是知道顾家姐妹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一定的程度? 顾冬雪想着,便见到大红色的礼服袍角渐渐移动到门边,开了门走了出去,她知道秦叙这是出去待客了。 “五妹妹,你这些日子住在哪里啊?也不和我们联系,我们可担心死了,后来听我们家爷说今日秦大人要迎亲,我们才知道原来秦大人迎的便是你。” 秦叙一离开,顾维桢便开口道,“五妹妹还不知道吧,这位便是我们家夫人,我们夫人心慈,知道今日是五妹妹大喜的日子,所以将我也带来了,给五妹妹贺喜,妾身在这再次多谢少夫人了。” 说着,顾维桢已经站起身,对着汤明惠行了一礼,汤明惠淡淡的道:“你不用谢我,这是爷的意思,与我无关。” 顾维桢和汤明惠的对话却让顾冬雪吃了一惊,原来納顾维桢的那位林大人,便是汤明惠的夫君,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汤明惠成了顾维桢的主母? 想到这里,顾冬雪就在心里为汤明惠感到棘手不安,顾维桢……实在不是如表面看来的那么的端庄知礼纯善,而从她二人的谈话中,顾冬雪以及新房内的众人也能听出这一妻一妾之间的争锋。 “少夫人与爷夫妻一体,是爷的意思自然也是少夫人的意思,所以妾身还是要感谢少夫人。”顾维桢说着再次福了一福。 “五姐姐,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你这宅子够大,秦大人又是如此重视你,还特意选了日子,办了一场热闹的婚礼,这样妹妹能不能求五姐姐一件事?” 林家妻妾相互刺探的时候,顾其溱开口了,可以说顾其溱一开口,顾冬雪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听到她的问题,顾冬雪淡淡的道:“今日我是新妇,六妹妹无论有什么请求,都不应该在今日说吧?” 对于顾其溱,顾冬雪知道不能委婉,只能直接,否则她便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呵呵……”顾其溱略带着歉意的笑道:“是我造次了,五姐姐不要见怪,只是这事实在不能等了,五姐姐应该也知道,我们顾家出了这等大事,其他人我就不说了,每一房都有每一房的难处,妹妹我将祖母接到我身边来了,安排好她的食宿,并找个丫鬟照顾她,已经是我们爷对我的恩泽了,也是妹妹代表着我们三房对祖母尽孝了。” 顾其溱却并不等顾冬雪说话,便开始说了起来,她看不到红盖头下顾冬雪的脸色,不过她这话可不完全是对顾冬雪说的,她看了看顾维桢顾莲心以及顾良玉。 见她们三人不开口,便继续道:“可是我对祖母尽孝,却也不能不管姨娘和七妹妹,可是……可是我们爷也只是八品的骁骑尉,我又只是个妾室,实在是日子艰难,身份低微,能让我们爷松口将祖母接过来,已经是爷和夫人心慈了,现在若是还要养活姨娘和七妹妹,不说爷不同意了,就算同意了也是有心无力。” 第一百二十一章:花烛 “三姐姐虽然嫁给了冯千总,可是也是继子继女一堆,还有孟姨娘要养活,这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所以……能不能麻烦五姐姐将姨娘和七妹妹接过来,我……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在城外受苦。” 顾其溱说着说着眼圈便泛红了,泪珠顺着白皙的面颊往下滚落,好不可怜,顾冬雪知道只要让顾其溱说话,她肯定会说这样番话来扮可怜,只是她要说,自己现在这情况,又不能捂着她的嘴。 跟着顾冬雪一起过来的绿蔓几次想要插嘴,都没有插上,这时候见顾其溱只在那流泪,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样,实在忍不住了。 “六姑娘好奇怪,即使顾家成了眼下这种情形,可是我们姑娘可是正室嫡出,凭什么要养个妾室,不说孝不孝顺,就是市井百姓家嫡出子女对妾室也没有奉养的责任!” 顾冬雪也不阻止绿蔓,今日毕竟是她新婚,她若是在新房里和顾其溱起了争执,不只是对她自己不好,更是对秦家不尊重,顾其溱恐怕也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故意这时候说这件事的。 “你这丫头,溱姐儿怎么说以前也是你的主子,就算现在不是了,你也不能这样说她,不是让她难堪吗?我知道你是着急替雪姐儿说话,可是一码归一码,下次要注意,知道吗?” 顾维桢语气温和的嗔道,说是训斥也不是训斥,像是劝告,可是却尽显她的温和大度,调和两个妹妹之间的矛盾。 “大姑娘,正因为我之前是在顾家当差,知道顾家的事情,所以才最有说话的资格。 我们家三爷是庶子,已经离开京城十多年了,老爷和老夫人从来没有多管三房的事。 前两个月老夫人寿辰,我们三爷带着姑娘和少爷去拜寿,当时可是老夫人亲自将我们姑娘和少爷赶出来的。 六姑娘,虽然说尽孝,可是这尽孝也分个远近亲疏,大姑娘,老夫人的嫡亲长孙女还坐在这儿,怎么老夫人倒轮的上你来尽孝,而大姑娘却只在旁边看着,这……说不过去吧?也对大姑娘的名声有碍。 说不定你做了这好事,帮着赡养老夫人,大姑娘心里反而埋怨你坏了她的名声呢!” 绿蔓一向是个泼辣的,现在又没有了身份的束缚,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所以顾冬雪也没有阻止她,这本来便是她想说的,只是现在她自己不好开口罢了,绿蔓以前是顾家的下人,现在却与顾维桢顾其溱没有任何关系,说这些倒是不怕被人说以下犯上。 顾维桢声音低了下来,她讷讷的道:“我……我没有说不管祖母,可是……可是……我还有娘,我……”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端坐如松的汤明惠,“我只是个妾,我……我回去求求我们爷,现在……就请六妹妹先照看着祖母可好?算是大姐姐求你了。” 顾维桢唱的一出好戏,既在这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却也给汤明惠施加了压力。 顾冬雪觉得这几姐妹应该是商量好的,到自己这里来趁乱想要占便宜的,即使便宜没有占到,让自己在这大喜的日子堵堵心也是好的。 “我看我们顾妹子可真是好运气,你这些姐姐妹妹怕你紧张,只找话让你分心呢,这样的好姐妹可真是难寻。” 一个爽利的声音忽然道,却是之前被秦叙交代的那位范嫂子,顾冬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知道这范嫂子是转移话题,只是这话题转的有些僵硬罢了。 “哼,一团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知道秦大哥是怎么看上你的?”那个娇娇脆脆的声音道,顾冬雪并不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是这人对自己没有善意她倒是察觉到了。 顾冬雪只径自坐着,反正今日里她是新妇,不说话别人也挑不出什么礼来。 后来又来了几位夫人,应该也是秦家父子同僚的夫人,渐渐的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前面的喜宴上。 顾其溱几次想将话题转移到俞氏和宋氏顾其仪乃至于顾家其他人身上,却都被人岔了过去。 来新房的人中除了之前顾冬雪就见过的周夫人冯氏,还有金夫人薛氏,万夫人王氏,只是薛氏和王氏之间的关系很是有些尴尬,万夫人的小姑子便是金家的那位鼎鼎有名且剩下庶长子金斐成的小妾,将正室夫人薛氏压得死死的,这王氏和薛氏虽然互相认识,可是见面也是一句话也不说。 望青城的风俗是新郎官敬酒之后再进新房为新娘子挑盖头,二人喝合卺酒,众人再闹一番洞房便结束了。 因为这个风俗,顾冬雪得以躲在红盖头之下听众人的聊天,也能够从聊天中推测出每个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不是那么的准确,可是也差不离了。 还有几位夫人顾冬雪并不认识,应该也是武官家眷,像是那些文官,比如裴知府之类的,他们本人肯定也是来了,在前院吃酒席,但是因为文官和武官的交情毕竟疏远些,他们的家眷一般是不会过来的,即使过来也只是吃酒席,而不会到新房里来,所以顾冬雪并没有遇到有曾经熟悉的夫人们过来,比如裴夫人贺氏和苏夫人柳氏。 “新郎官进新房挑盖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想起喜娘的声音,顾冬雪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闹哄哄的一天就快要结束了。 她其实是有些担心留在金盘胡同宅子中的顾信,今天这个日子他自然不好跟来,虽然顾冬雪让程大柱明日一早便将顾信送来,可是还是怕他小小人儿一个在那里多想。 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一身大红喜袍的秦叙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颀长挺拔,面容俊逸不凡,场中的女眷即使很多人都成过亲了,也有很多人都见过他的。 可是在他推门走进的这一刻,脸上带着微醺后的浅笑,更让他显得俊美不似凡间男子。 半晌,才有一位夫人笑道:“这秦大人长得可真是……真是……” 真是个什么半天也没有说出口,最后只笑道:“快挑盖头吧,我今日可要见见我们新娘子是何等神仙人物,才能让秦大人看上眼?” 这位夫人说的虽然不是那么直接,可是在屋中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秦叙自己长得如此俊美,那么他所看上的妻子必定也是很美的,必须要美的出尘才能配得上秦叙这样一副好相貌。 第一百二十二章:看笑话 “噗嗤……” 这位夫人话音一落,便有一声嗤笑声传来,有人没注意,有人注意到了,但是不知道发出这声嗤笑声的主人是谁,便也没管,而顾冬雪却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别人,而正是她的三姐姐顾良玉。 顾冬雪自然知道顾良玉在笑什么,无非是笑她的相貌,虽然说顾冬雪自觉长得不错,可是与出尘的神仙人物还是相差甚远的。 秦叙拿起喜娘奉上的秤杆,挑起大红盖头,露出了一张粉白的俏脸。 说粉白是因为顾冬雪今日早晨被请来的喜娘涂了厚厚的一层粉,顾冬雪虽然觉得这妆并没有让自己变得更美,只是白了不少,不过又想到一百遮三丑,便随她去了。 不过现在嘛,顾冬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叙,在挑起盖头的那一瞬明显有些发愣,似乎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顾冬雪忽然很怕他将挑起的红盖头又盖了回去,那……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小叙,你发什么愣呢?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呀!”这是一个年纪颇大的夫人说的,顾冬雪并不认识。 “莫不是被新娘子的美貌震慑住了,小叙,你也太没出息了。”又是一个声音调侃道。 这两位夫人都在四十多岁左右,听她们说话,显然与秦叙不但认识,且相当熟悉。 顾冬雪睁着一双唯一还能让秦叙感到熟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他,被这双眼睛一看,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秦叙朝她一笑,顺手便揭去了大红盖头。 “很美!”顾冬雪看到那张形状优美厚薄适中的唇动了,说出了让她都感到意外的两个字。 见到她颇为意外的眼神,秦叙对她露出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顿时,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一样,顾冬雪立刻正襟危坐,神色镇定而又骄傲,似乎在告诉众人我就是很美,我就是很自信我很美。 与此同时,秦叙也让开了挡住的身体,顾冬雪的容貌就这样露在了众人眼前。 “让我看看,能让小叙说很美,肯定真的很美……”之前调侃秦叙的那位夫人急急的道,显然是个急性子。 她话音未落,便看到了揭开了盖头的顾冬雪,“咦……呀……” 显然,顾冬雪的相貌让她有些出乎意料,前一个感叹词是表示惊讶,后一个是惊讶过后的描补。 与此同时,房中众女眷也纷纷露出或是失望或是惊讶或是早有预料的神色,其中顾家姐妹更是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 “新娘子的确很美,配小叙绰绰有余了,好了,也看过新娘子了,我们就回吧!” 还是那位夫人,似乎在为自己之前的惊讶做补救,她率先笑着说道,并不给其他人说话机会,已经站起身,帮着将人赶出新房了。 “我说陈嫂子,你急什么?”有人不想这么早出去,不愿意动。 “不是我急,是人家小两口急,俗话说那个什么一刻值千金呢!”那被成为陈嫂子的夫人笑着道,声音爽朗。 “是啊,是啊,我们也该去吃酒席了,都先出去吧,闹的太晚,那丰源楼的大厨们可要回去了,可就吃不到他们的好手艺了。”冯氏也帮腔道。 两人赶着其他人,便将人一一赶出了新房,临走之时,顾其溱却还是回头招呼顾冬雪道:“五姐姐,我之前提的事你可别忘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可以吗?我怕姨娘和七妹妹她们坚持不了多久,你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太艰难了……” “我说这位……今日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合适吗?” 顾其溱话未说完,就被那陈嫂子截住了话头,然后便是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顾冬雪几乎可以想象顾其溱欲说还休,可怜兮兮的神色了。 而被陈嫂子这样一打断,她应该是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特别是陈嫂子的那一句“这位……”中间的那个停顿,极妙极妙,似乎是不认识顾其溱,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这在一般时候并不是个问题,梳妇人发式的称呼一声夫人,梳姑娘发式的称呼一声姑娘,这又有何难? 可是陈嫂子偏偏在那里停顿住了,可见并不是因为分不清顾其溱嫁没嫁人,也不是不认识顾其溱,而是因为陈嫂子分明知道顾其溱嫁人了,且还是妾室,所以才故意在这里停顿一下的,这对于顾其溱来说,简直比骂她一顿还要难受。 顾冬雪知道顾其溱虽然是宋氏的女儿,可是她却是很看不上宋氏的。 可以说她看不上所有的妾室,可是如今她自己偏偏成了妾室,而这妾并不是被强行安排的,却是她自己在没有任何品阶的老兵的嫡妻和低阶武官的妾室这两个选择中自己选的后者。 当初登记家族姓名时便有这一项,只是顾冬雪是顾家第一个登记的,并不知道后面的顾维桢顾其溱等人的选择,但是现在看来,从刚才在新房中顾冬雪得知除了顾怀香未到场,还有顾良玉成了正六品千总冯连怀的继室,其余的包括顾家的嫡长孙女顾维桢都成了妾。 “在想什么?” 秦叙见顾冬雪坐着坐着便开始走神,嘴角竟然还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连他递过去的合卺酒她都视而不见,只顾着想自己的小心思。 秦叙不禁有些失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怀疑自己的容貌是不是真的有那些人说的俊美不凡,赛过潘安宋玉,如此相貌,却连眼前这位已经成了自己妻子的女子都吸引不了? “啊?……哦!”顾冬雪被秦叙一句话问的回过神来,只是脑袋还未完全与现实连接上,便顺嘴道:“在看顾其溱的笑话!” 此话一出,她瞬间想到了现在是在何时何地,尴尬懊恼等种种情绪接踵而来,顾冬雪左顾右盼,想找个人来缓和一下,却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绿蔓早已出了新房,现在房里除了新郎官和新娘子之外,就只有那一对龙凤烛不甘寂寞的燃烧着,时不时爆出一声“噼啪”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丫鬟 “顾其溱便是临走时说话的那个,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 没料想,秦叙非但没有为顾冬雪之前的那句话感到奇怪或是不悦,觉得她有这种幸灾乐祸的想法很不好,而且她的幸灾乐祸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姐妹,就更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认为她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 可是秦叙非但不以为杵,反而兴致勃勃的问道。 顾冬雪听到他这话,终于将自己左顾右盼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就见到那一张俊脸离自己很近很近,即使放大了看,也没有任何瑕疵之处,仍然俊美至极。 这让顾冬雪在此时忽然出现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自己的相貌果真是配不上他的。” 不过口中还是回答道:“是我六妹妹,她的姨娘是父亲的妾室。” “你们关系……一般?” 秦叙又问道,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却是肯定的。 当然,以顾冬雪和顾其溱的互动,说她们二人关系一般都是客气了。 所以顾冬雪很坦然的道:“关系不好,不仅是与她关系不好,整个顾家,除了二姐姐之外,其余人和我关系都不怎么样。” 顾冬雪回答的很光棍,因为她知道这事是没有办法隐瞒的。 现在顾家成了这个样子,顾家所有的女眷都在这望青城中,以后少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是自己现在隐瞒他,给他一个姐妹情深的概念,那到时那些人找上门来,她又不知要用多少个谎言去圆今日这个谎。 “你倒是直白!”秦叙笑道。 “少爷,少夫人,奴婢送饭过来了。” 外面有人道,奴婢?顾冬雪一愣,这并不是绿蔓的声音。 可是她记得秦家是没有下人的,他们父子只要不在家,便是一把铁将军把门,连个守门的下人都没有,更别提这种近身服侍的丫鬟了。 “送进来吧!”秦叙道。 他看了顾冬雪一眼,似乎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解释道:“过年之前,父亲便买了八个下人,两个在门房处,两个厨娘,两个粗使洒扫的,还有两个在我们这里服侍。” “秦大人……父亲那里没有服侍的吗?”听这安排,秦松林那里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的。 秦叙苦笑了一下道:“父亲不愿意,他一个人惯了,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外卫所中,用不惯下人。” “可是……”顾冬雪有些犹豫,“父亲既然不用下人,我们也不好用的,不如将这……” “少爷,少夫人,现在就摆上吗?” 顾冬雪话未说完,那丫鬟便已经提着食盒推门而入了,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高挑,凤眼琼鼻,倒是一副好相貌。 “嗯!”秦叙点头,“摆上吧!” 说着便示意顾冬雪喝了手中的合卺酒,酒是果酒,倒是不怎么辛辣。 顾冬雪一口便喝了,喝完后见到秦叙略带着调侃的眼神,顾冬雪回想起自己刚才喝酒时的模样,似乎……有些豪爽! “走吧!”秦叙拉着顾冬雪便走到了桌前,桌上已经摆了七八盘菜,还有两碗白米饭。 “少爷,少夫人。”那丫鬟唤了一声,递给他们两双筷子,顾冬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兰琼!”兰琼福了一福道,顾冬雪见她行之有度,并不像外面刚刚买回来,没有经过训练的丫鬟,便多问了一句:“你之前在哪家府上当差?” 她能够看出这兰琼之前肯定也在大户人家待过,所以才有此一问。 兰琼一听,立刻跪倒:“少爷,少夫人,奴婢有罪!” 顾冬雪眉头一蹙,她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有料到这兰琼竟然是如此反应。 “你何罪之有?”顾冬雪问道。 “奴婢本是米州知府颜奚颜大人家的婢女,去年颜家被抄,奴婢成了官奴,被牙人带着辗转发卖,来到了望青城,年前才被周夫人买下,送到这里,还请少爷少夫人不要赶奴婢走。” 顾冬雪见这丫鬟虽然长得出色,可是行为举止的确没有一丝傲气,显然本来便是做下人的,也是个可怜人,倒是没有为难她的想法。 秦叙却眉头微蹙,问道:“另外一个和你一起服侍的丫鬟呢?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出身?你知不知道?” 兰琼一听秦叙这话,惊了一下,脸色也惨白起来,似乎很害怕。 顾冬雪这时候的脑子却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在想青芽和阿豆那两个丫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们二人都没到十五岁,应该不会被安排嫁人的,那是不是也会和眼前这丫头一样,被打成官奴发卖? 想到这里,她有些焦急,恨不得现在便问一问秦叙,之前她们也打听过,可是宁北卫中的消息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便打听到的,过年之前和年后这几日,她就没有见过秦叙的面,这些事自然无人打听。 “你要想好了,你若是有一句虚言,我不会打你,也不会要你的命,至多将你退回去罢了。”秦叙还在问兰琼。 兰琼脸色惨白,跪下又磕了几个头,这才磕磕绊绊的道:“少爷,少夫人,和奴婢一起来的还有兰晓,她……她原本是奴婢的主子,是颜家的嫡出三姑娘,颜家出事之后,她也成了官奴,和奴婢一起被发卖。” 说到这里,她抬起一张惊惧苍白的面容,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祈求的看着秦叙和顾冬雪二人,“求少爷和少夫人留下奴婢和兰晓吧,若是……若是再回到牙人手中,我们又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 兰琼没有说的是,能够到秦家来,还是她花了好大一番功夫谋求来的,否则以她和兰晓的身份和相貌,很有可能被卖到那最腌臜之地,那样的话,简直生不如死,兰晓更是活不成了。 顾冬雪被兰琼的哭求给拉回了注意力,她看了看跪在下面苦苦哀求的兰琼,推己及人,她突然很是后怕。 若是没有范都统的那一册折子,若是没有秦叙的出手相救,那么如今跪在地下对着上方人苦苦哀求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样一想,她的同情心不免便冒了出来,虽然自重生以来,顾冬雪已经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了,可是若是果真落到和兰琼一样的境地,她还能不能坦然面对,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因为人没有到那个境地,永远不知道自己在真正到达那个境地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第一百二十四章:醋 这同情心一起,顾冬雪便想着安抚兰琼几句,却听秦叙吩咐道:“去将人叫过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兰琼知道秦叙要她叫的是谁,忙应了一声,站起来便朝外走。 顾冬雪想说什么,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找个相对好开口的话题问道:“刚才那兰琼说是周夫人买她们的?” 秦叙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藕片,“先吃饭,折腾了一天,你也不饿?” 这话虽然带着埋怨,可是顾冬雪能够听到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她自然不会不接受秦叙的关心,端起饭碗来便开始吃起饭来。 吃饭期间,兰琼已经将那兰晓带了过来,被秦叙吩咐在门外侯着,直到二人吃完饭,才命她们进来。 顾冬雪这才得以看到前米州知府颜大人家的小姐颜晓,现在改名为兰晓,“你们这名字是自己改的?” 顾冬雪看着兰晓问道,兰琼就已经很漂亮了,顾冬雪先前还以为这一对曾经的主仆在相貌上,也许是丫鬟压过小姐,想着这位颜姑娘应该算得上是那种心胸开阔的女子了,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无论是人或者是物。 所以才找了一个这样好看的丫鬟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让自己的眼睛时刻都在享受。 可是现在看到颜晓本人,顾冬雪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多,颜晓根本就不需要去羡慕或者嫉妒兰琼的美貌,因为她自己的相貌比之兰琼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一进门,一抬头,顾冬雪简直觉的犹如春花秋月在自己面前慢慢盛开冉冉升起,顾冬雪所见的人之中,也只有顾维桢能与之比一比了。 不过,顾冬雪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颜姑娘,发现这姑娘美则美矣,却美的没有什么特色,说到底,就是没有什么气质。 她没有顾维桢身上的那股大家闺秀的自信和傲然的气质,所以也只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也仅仅是眼前一亮,细看之后,却不免觉的流于寡淡和庸俗。 “你便是兰晓?” 顾冬雪在秦叙的示意下继续问道,顾冬雪知道秦叙的意思,面前的这两人是丫鬟,以后都要归她管,也不好总让秦叙出面询问。 “回少夫人的话,是奴婢。”兰晓恭敬的垂眸应道,态度谦恭。 “我听说你曾经是米州知府家的嫡女?”顾冬雪又问道。 兰晓“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少夫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如今我只是一个丫鬟。” 兰晓一跪兰琼自然也跪了下来。 顾冬雪见这位曾经的千金小姐倒是没有丝毫原先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下人那样跪拜行礼。 即使她觉的这兰晓的身份与自己有某种相似之处,却也不好就这样将二人退回去。 再说还有那一份同情在,顾冬雪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二人将桌上的碗碟撤下去,等二人离开后带上了房门,顾冬雪才问道:“现在宅子中的下人都是周夫人买的?” 秦叙点头,“父亲与我常年待在卫所,很少回来,宅子中本来便没有下人,这宅子是父亲为我娶亲预备下的,所以一直空着,还是上次信哥儿说要跟着我学武艺,我才趁着休沐回来的,宅子都没有开火,午饭也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这次因为要成亲,父亲便请周夫人帮忙买一些下人进来先打理一下府中,因为事情比较急,所以一时之间买不到好的,也只先买了八个,若是不够,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再买些人,或者是你觉得这八人不得用,也可以退回去,直接找周夫人,或者找牙人来领人都可以。” 秦叙倒是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将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了顾冬雪,这让顾冬雪又是一阵疑惑。 她对于秦叙为何对自己这样……好,实在很是不解,他对自己应该算得上好的吧? 自己一个被抄了家的女子,差点就要沦落到服侍人的下场,可是因为有了他,因为他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现在她不但不需要服侍人了,还能继续过着被人服侍的日子。 这是顾冬雪从来不曾想过的好运气,只是这运气是怎么来的,顾冬雪是一点思绪都没有,她现在的感觉就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了。 “在想什么?”秦叙问道。 顾冬雪冲口而出,“我觉的我被一个包满了馅料的馅饼给砸中了,砸的我有些蒙!” 顾冬雪这句话让秦叙一怔,继而便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顾冬雪虽然表现的比较冲动,可是这句话问出口后她却并不懊恼,她的确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他为何会对自己这样好。 “你是想要知道我为何会娶你?”秦叙问道。 “是,为何?”顾冬雪睁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秦叙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眼睛,笑道:“这又有何纠结的,嫁了我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顾冬雪道:“是我以前不敢想象的好,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原因,所以你还是告诉我吧。” “为什么不喊我秦大哥了?”秦叙听顾冬雪一口一个你啊你啊的喊,问道。 顾冬雪想到之前在新房时,那个娇脆的声音娇滴滴的一口一个秦大哥,她就觉的自己再也唤不出这三个字了,秦叙看着她皱眉沉思,拉着她的手到了床边坐下,“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捋着她散落到颊边的发丝,又要伸手来解她的衣扣。 从吃饭时,他便一直动手动脚,一会儿拉拉她的手,一会儿又抚抚她的眼睛,一会又帮她捋捋头发,这些小动作顾冬雪虽然也很不习惯,可是她心里明白现在二人已经是夫妻了,这些动作他愿意做,自己就必须要习惯。 因此便按捺住了想要躲闪的动作任他所为,可是现在他竟然开始解她的衣扣,这让顾冬雪不由的往后躲。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秦叙问道。 顾冬雪的心思却一直放在他那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就怕他忽然不耐烦了,猛地一用力,那……可就…… 现在听到他这样一问,也没有多想,只是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她这话说的含糊,可是秦叙的心思又是何等敏锐,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笑问:“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称呼 他笑的很是愉快舒畅,眼睛熠熠生辉,像是天边最闪耀的星星,似乎将顾冬雪和她身后的那些阴霾全部照散了。 即使被他那双眼睛中的笑意看的很舒服,可是顾冬雪却又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承认自己吃醋。 她只摇头道:“没有!” 语气斩钉截铁,可是秦叙信不信顾冬雪却不得而知。 “嗯,的确是醋了,一股酸味!” 顾冬雪羞赧之下猛地推了他一把,“谁吃醋了,你才吃醋!” “我就是吃醋!”却没想到秦叙来了这么一句。 顾冬雪被他这么坦然的一句弄得莫名其妙,他吃个什么醋。 秦叙却不会告诉她在成亲之前金斐成曾经找过他,和他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那不是给情敌加分吗? 顾冬雪疑惑的看向秦叙,秦叙却似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她笑道:“嗯,你既然不愿意和以前一样唤我,那便唤我广渊可好?” “广渊?”顾冬雪问道:“你不是才十八吗?就已经有了字?” 时下很多男子都是在行弱冠礼之时,才由师长赐字的,秦叙十八,应该还未有字才是。 秦叙笑道:“父亲惯是个不拘俗礼之人,他在我十岁时,武艺稍稍有所成就时,一时高兴便赐了这个字。” 顾冬雪点头,觉得秦松林倒是很有可能这么做,否则若是一个默守陈规的人,应该也不会同意秦叙娶自己吧? 且还这样大张旗鼓的办了一场婚礼。 “广渊!”既然他让自己如此称呼他,她便试着唤了一声,反正这里就他们二人,至于在外面,自然不能这么称呼的。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顾冬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变化,不由的抬头看去,忽然眼前被一片红光笼罩住了,而她已然不由自主的被推倒在榻上。 “你……要做……”还没等她完整的质问出声,却被他打断了。 大红色绣着鸾凤和鸣图样的帐帘被放下了,新婚之夜,旖旎风光随着龙凤烛偶尔的一声“噼啪”声渐渐归于沉寂。 顾冬雪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时支持不住的陷入了沉睡中。 等再次醒来时,天光已亮,她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直到映入眼帘的大红色锦帐,才让她渐渐开始回想起来。 而圈在自己腰间温热的手臂更是提醒着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如今又是个什么身份。 等一切都回归脑中之后,她轻微的翻了个身,转过头去,却正对上一双灼热的眼神,熠熠生辉,带着笑意看向自己。 “醒了?”略带着沙哑低沉的嗓音,让她的心跳开始加快,顾冬雪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脸忽的便热了起来。 她垂下了头,想要躲避那一对像是太阳般灼热的视线的注视,只是二人本来便靠的很近,现在她这一垂头,正巧便将脑袋埋在他怀中。 秦叙顺势便抬起手来,捋了捋她散乱的青丝,顾冬雪在紧张羞涩之余,似乎觉得有什么事自己疏忽了,可是却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直到外面传来兰琼的声音,“少爷,少夫人,现在起来吗?” 兰琼虽然在询问,其实更是在提醒。 顾冬雪被这声音惊的顿时想起了自己忽略了什么,猛地便抬起了脑袋,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口中却快速的回答道:“起了,起了……” 顾冬雪连连对着门外道,又小声的问秦叙:“现在什么时候了?” “唔……大概辰正了吧?”秦叙轻松的道,神色莫名的看着瞬间变得慌张起来的顾冬雪。 “晚了晚了……”顾冬雪一边喃喃的自语,一边顺手拿起一件衣裳,便要下榻找衣裳装扮起来。 秦叙却毫不在意的慢悠悠的坐起了身,笑问道:“到底是完了还是晚了?” 顾冬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两个都是!” 秦叙见她慌张的模样,忙拉起她的手,“小心一些,别摔倒了,你急什么?” “急什么?今日是第一天,难道不要拜见父亲?” 顾冬雪实在看不过去他慢悠悠的模样,哪有新嫁娘第一天拜见公婆这么晚的,即使是冬日,最晚也要在辰初便去正房拜见的。 “原来是这个……”秦叙一听,便又靠坐在床头,一边拉着她道:“你还是慢一些,我让丫鬟将火盆升起来你再起来。” 他想起顾冬雪之前是顾家的姑娘,虽然顾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可是像那样的书香门第,姑娘家养的精细娇弱,她之前被关时,他不知道也没有办法,可是现在既然嫁了自己,有了条件,他并不愿意她再受苦。 “哪顾得了那么多?” 顾冬雪简直急死了,她很想说那是你爹,不会挑你的礼。 可是我是嫁进来的新媳妇,如果有一丝半点的行差踏错,就会被人记在心里,更何况顾家如今是这么个情形,她还想将顾信接过来,所以她是一点也不想得罪秦松林这个大家长的。 秦叙一看顾冬雪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好整以暇的道:“你不要着急,你即使现在去请安,也不会见到爹的。” “这是为何?”顾冬雪有些担心,“莫非爹……他生气了?” 或者是不满意自己这个媳妇,虽然勉强娶了回来,可是并不想受媳妇茶。 “来,”秦叙稍稍坐直了身体,长臂一捞,便将站在床边的顾冬雪给拉了回来,顾冬雪不料他有此动作,没有任何防备,直接便被他捞了过去,扑倒在他的怀中。 “哎呀……本来就迟了,你要做什么?”顾冬雪推了推他,想要站起身。 虽然二人已经是夫妻了,但是顾冬雪却很不习惯与他如此亲密,她觉的二人的关系从陌生到熟悉之间的时间太短,她尚未适应。 秦叙也看出了她是真的推拒,而不是害羞似的欲拒还迎,遂从善如流的放开了手臂,淡淡的道:“素日里只要是休息的时间,爹都不会起这么早的,他要睡懒觉。” 在顾冬雪惊讶的眼神中,秦叙继续用习以为常的平静语气道:“所以我们可以在吃午饭时顺便敬茶。” 第一百二十六章:慌张 顾冬雪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奇葩的理由,她盯着秦叙看,“你没有骗我吧?” 秦叙懒洋洋的往床头一靠,“你不信可以去看看,只是不要发出什么响动,否则打搅了爹的懒觉,他起床气可是很大的。” 好吧,即使顾冬雪一开始有这个想法,现在也打消了。 等顾冬雪换好衣裳从屏风后出来时,发现秦叙也早已穿的工工整整了,他见到顾冬雪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袄裙,蹙了蹙眉,“这衣裳不适合你,等过两天锦裳坊开门,我带你去买几身好衣裳。” 顾冬雪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她身上的这身衣裳的确不怎么适合她,生生将她的年龄提升了好几岁。 不是她不想穿好衣裳,也不是穿不起,就算之前的银子都买了宅子,开了铺子,但是并没有用完,还剩下一些,铺子也开始盈利了,倒是不差买两件衣裳的,何况秦叙之前也留了两百两银子给她。 只是她和顾信被放出来时已经是小年过后了,虽然买了一些布匹绸缎回来,只是时间上赶不及了,越是精贵的绸缎做衣裳所花费的时间越多。 当时顾冬雪还要为秦松林和秦叙做衣裳鞋子,即使有杨妈妈和绿蔓帮忙,但是因为还要准备过年的事,还有点心铺子要帮忙,所以顾冬雪也只做了几件普通布料的衣裳。 绸缎都放在金盘胡同宅子中,杨妈妈和绿蔓会抽空帮着做的。 顾冬雪之前从顾家被带出来时,也穿了一套不错的衣裙,可是当时因为看到顾怀香母女穿的比较单薄,便将那一套衣裳给了她们。 所以她现在虽然有衣裳穿,可是要说什么好的衣裳,可真是没有,只是被秦叙就这么当面说了出来,她有些难堪。 “不用了,我之前买了布料,杨妈妈和绿蔓做好便会送过来的。” 秦叙看到顾冬雪猛然涨的通红的脸色,本来还有些不明白,很正常的一句话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当看到她羞恼的低下头时,才忽然想到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是不是让她误会了。 刚刚这样想,却注意到顾冬雪的眼圈有些红,这下秦叙紧张了,他忙伸出手扶在顾冬雪的肩膀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秦叙有些语无伦次,心里想着果然像他们说的,女子心思细腻,和他们这些军中的汉子不一样,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惹得她们掉眼泪。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可好?”顾冬雪一直垂着头,秦叙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有没有哭,焦急的伸手便抬起了她的下巴。 顾冬雪无端的被他抬起了下巴,他的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恼怒,猛地甩了甩脑袋,恼怒道:“你做什么?” “不是……冬雪,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我只是想给你买些东西。”秦叙有些着急的解释道。 顾冬雪见本来还一副悠闲自在的俊美男人,却因为自己一时的羞赧和自惭形秽,变得紧张兮兮,又是解释又是哄劝的,有些手足无措,瞬间像是从神坛跌落到了凡间。 让顾冬雪觉的二人的距离瞬时就近了许多,原本一直隐藏在心里的自惭形秽也消弭了许多。 是的,顾冬雪虽然嫁给了秦叙,可是心里也却始终存着一丝不安,刚才秦叙那微微的蹙眉,那一句话,都让她的不安扩大。 可是现在,看到他如此紧张,她忽然觉的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他与自己相较,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优势,那么的高高在上。 见顾冬雪神色稍缓,秦叙微微松了口气,“你别误会,我不是别的意思,我只是觉的这衣裳不好看,我觉的你还是适合穿那些颜色鲜亮一些的衣裳,所以就想带你去买……” “少爷,少夫人,热水来了。”外面传来兰琼的声音。 顾冬雪忙道:“进来吧。” 兰琼提着热水进来了,新婚夫妻的这一场不知是不是误会的谈话也就此搁浅。 二人一番洗涑过后,兰晓便提了早餐过来,早饭很简单,两笼包子,两碗小米粥,再加上几碟子咸菜,这是望青城很多中等人家的早饭。 秦叙看顾冬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想到她之前的生活,对侍候在旁边的兰晓道:“你去厨房说一下,从明日开始,早饭多加些精致的点心。” 兰晓微微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忙屈膝行礼,“是,奴婢现在就去说。” “等一下,”顾冬雪却叫住了兰晓,她看了一眼秦叙道:“没事,不是早饭不够精致,我早上胃口不怎么样。” 她自然知道秦叙如此吩咐肯定是在顾忌她,秦氏父子都是武官,大部分时间都在卫所中,什么样的早饭吃不得。 “真的!”顾冬雪知道秦叙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只得再强调一遍。 “那就算了。”秦叙见她表情真实,便只得对候在旁边的兰晓摆摆手。 早饭吃完,秦叙要去练武,顾冬雪则在兰晓的陪伴下将整个秦府逛了一遍,秦家是个三进宅子,她和秦叙所住的是第三进宅子的正院,旁边还有两个小院,院子不大,可是里面的屋子倒是齐整,家具也齐全,这两个院子可以留给孩子住。 顾刚刚出现这个念头,顾冬雪便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孩子?她想的也太长远了吧? “少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 兰晓见顾冬雪面色有变,忙问道:“要不改天再看,现在先回去休息?” 顾冬雪忙摆手,“不用,我们去前面看看吧?”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绿蔓走了吗?就是昨日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个姑娘?” “她昨天晚间就走了,是她哥哥来接的。” 兰晓轻声答道,绿蔓本来是要跟她在秦家住下的,说是要再服侍她,被顾冬雪给拒绝了,既然她已经放了她们自由,自然不会再让她做下人,所以要求程大柱等喜宴结束便将绿蔓接回金盘胡同,以后她们几人就住在那里,做自己的生意伙伴,好搭档。 第一百二十七章:受伤 “哦,” 顾冬雪点点头,看了一眼态度谦恭的兰晓,忽然想起了昨晚她本来是要问秦叙娶自己的理由的,可是却被他三言两语的叉开了话题,显然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自己又被他这样那样,接下来的问题自也忘了问出口,青芽和阿豆还不知身处何处,说不得正处于水深火热中呢,之前她是无法打听到,现在有了机会,若是自己还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顾冬雪总觉的有些愧疚。 “秦……他在哪里练武,你知道吗?” 想到这里,顾冬雪觉的自己是一时半刻也无法再等了,现在就想问清楚青芽和阿豆的下落。 “在前院,那里有个小的练武场。”兰晓道。 “那我们去前院吧!”顾冬雪道:“你在前面领路!” 兰晓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倒是没有说其他话,便引着顾冬雪去了前院练武场,尚未进去,二人便听到一阵兵器划破空气的破空声,只略向前走了几步路,便已听到了几十道破空声,可见秦叙挥舞兵器的速度有多快,频率有多高。 顾冬雪站在练武场外有些迟疑,她听人说过,那些武艺高强之人,五感极其敏锐,若是秦叙将自己二人当成擅闯的宵小之辈,来个见血封喉,那可就冤死了。 兰晓见顾冬雪站在场外迟疑,以为她并不敢去打扰秦叙练武。 她觉的也是,这刚刚新婚第一天,就跑到外院来找人,还打扰男人练武,再说听说这位少夫人的身世与自己倒是有些相似,只不过运气比自己好罢了。 这样的身份,即使嫁的还不错,但是底气总是不足的。 所以她倒是没有劝,而是陪着顾冬雪站在场外等着。 不知何时,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嗖嗖”破空声已经停了。 顾冬雪正准备趁着这个时候进去,却不料面前人影一闪,一身黑色劲装的秦叙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速度之快,让顾冬雪和兰晓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嗬!” 顾冬雪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便踉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出息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好在秦叙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而站在她身后的兰晓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被顾冬雪带着也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没站稳,便摔在了地上。 冬日的地表被冻的坚硬无比,眼见着兰晓那双撑在地上细嫩的手心便被划破出血了。 顾冬雪被秦叙扶着往后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兰晓坐在地上摊开手心,她忙转过身去扶兰晓,“流血了,是我带累你了!” 兰晓的眼圈已经红了,顾冬雪有些讪讪然,的确是自己让她受了伤,秦叙却眉头微蹙,问顾冬雪:“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冬雪一时将注意力放在兰晓身上,听到秦叙的问话,下意识的便答道:“我怕你将我当做坏人,来个见血封喉!” “噗……”听到她的回答,秦叙忍不住的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会琢磨呢,见血封喉,你怎么不说一刀毙命呢!” 听到他这话,顾冬雪便知道自己想的太过夸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秦叙拉了她的手,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先将兰晓送回去吧,她受伤了。” 顾冬雪看到兰晓眼睛红红的,说不定过会就要哭了,忙道。 虽然她那事也很着急,可是眼前这个被她所累的丫鬟她也不能不管。 秦叙看了一眼兰晓那已经不冒血只留着红痕的手心,想说这算什么受伤。 可是见顾冬雪一脸的不好意思,知道她觉的是自己撞倒了这丫鬟,心里有些不得劲,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外走了几步。 正巧看到一个扫地的粗使婆子,对她招了招手,等那粗使婆子走到近前,只听秦叙吩咐道:“你带着她去内院找她的那个同伴,让她帮忙处理一下伤口。” 说到伤口两个字,秦叙又瞟到兰晓手心那几道红痕,他觉的有些牙痛。 粗使婆子答应了一声,走到兰晓跟前,笑道:“兰晓,我们走吧!” 秦家总共才八个下人,他们几乎是同时被买进来的,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家都是认识的。 兰晓看向顾冬雪,似在征询她的意见,顾冬雪笑道:“快去吧,这几日就不要做活了,注意手心不要沾水。” 听到顾冬雪郑重其事的嘱咐,秦叙再一次觉的牙痛了。 顾冬雪回头看他的时候,就听到他问了一句,“你们家……我是说以前的顾家,丫鬟都是这样娇养的?” 顾冬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要是她自己摔的,那便只有忍着。” 顾冬雪这话一出,秦叙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无奈的摇摇头,笑道:“即使是你弄得,又如何,别说你不是故意的,就算你是故意的,你是主子,她是下人,就得生受着。” 顾冬雪叹道:“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是经历了这一次大的变故,推己及人罢了。”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免得二人话题越扯越远,又将她的目的给弄忘了。 “好了,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想要问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家的那些下人,他们如今如何了?” 顾冬雪问到这里,又想起了一人,“还有我父亲的那几个没有子女的通房如今如何了?” 她想到了为她伸了一次援手的碧烟,她长成那样,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秦叙看了她一眼回答道:“那些已经到了十五岁尚未嫁人的丫鬟,被嫁给了卫所中的兵士,未及十五岁的小丫鬟和小厮婆子长随有的成了军户,有的被充为官奴发卖,至于你父亲的那些未生育的通房,那要看她们的容貌了。” “什么意思?”顾冬雪心里出现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容貌差长的粗壮的,又没有顶门立户的男人撑腰的,会被立为女户,发派在城外荒地那里开荒种地,到一定的时间交上一定的粮食就可以了,虽然日子过的艰难,但是只要肯吃苦,日子好歹是能过下去的,至于那些貌美的通房小妾们,则将会被充进教坊司。” 第一百二十八章:疤痕 顾冬雪心中的那个不好的预感被秦叙证实了,她有些紧张的问道:“那现在已经去了吗?我是问被充进教坊司的,现在已经离开卫所了吗?” 秦叙看了她一眼,“你想救谁?” “啊?”顾冬雪一愣。 秦叙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回去吧,一会父亲起来,我们去敬茶。” 顾冬雪没有跟上秦叙的思路,不知道他为何好好的便转移了话题,有些愣愣的,秦叙笑道:“无论是官奴,还是充进教坊司的通房,若是想救,都不是什么大事,官奴买了便是,充进教坊司的通房可以花银子再买回来,或是立为女户去开荒种地,或是重新发配为官奴,我们买了便是,或是嫁给卫所中愿意娶的兵士。” 秦叙说的轻松,顾冬雪却疑惑,“你说的前面我都懂,官奴自然可以买了,可是若是碧烟真被充进教坊司了,花银子便能解决吗?” 秦叙看着顾冬雪纠结的眉眼,觉的有些好笑,“你以为卫所为何要将貌美年轻的小妾通房充进教坊司,卫所只是想要银子罢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可以让教坊司花不少银钱来买,这对于卫所来说,又是一笔收入,那些长相一般的女子即使被充进了教坊司,所得的银钱也很少,还不如拿来开荒种地更划算,对她们本身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秦叙的话,却让顾冬雪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原来卫所的行事与银子也是息息相关的,不过顾冬雪想起碧烟那烟媚的长相,如此也不知要多少银子。 “那……”顾冬雪有些犹豫的问道:“一般想从教坊司拉回一个人,要多少银子?长的越好看的,是不是花费的银子越多?” “担心银子?”秦叙低沉和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顾冬雪抬眼看了秦叙一眼,那眼神像是轻微的翻了个白眼,秦叙忽然觉的自己有些问题,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被人翻白眼翻的还挺愉快的,有些身心舒畅的感觉。 顾冬雪见秦叙笑的更加畅快了,又翻了一个白眼,“难道我不应该担心银子吗?” 那娇娇俏俏的小模样让秦叙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他想要极力按捺住那快速跳动的心脏,可是因为按捺,他的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了。 “怎……怎么了?” 顾冬雪有些紧张的看着秦叙忽然严肃起来的面色,想着是不是自己刚才提出的问题有什么不对之处,自己刚才说的什么?银子?或者是他没有银子,却因为自己提到银子这件事打击到他了,或者伤了他的自尊? 想到这里,顾冬雪觉的是自己过分了,他能够在这种时候娶了自己,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还承诺自己帮着照顾顾信,已经仁至义尽了,自己现在还要求他救这个救那个,的确是强人所难,也得寸进尺了。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他们自己所在的院子,秦叙还没有理好自己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自然没注意到顾冬雪不安的神色,更加没有听到顾冬雪那一声紧张的询问。 他自顾自的便招呼在屋里收拾的兰琼去打水,虽然是大冬日里,可是练武还是让他出了一身汗,他准备去屏风后面洗涑一番。 顾冬雪见秦叙自顾自的走进了屏风后,她咬了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感觉到有人进来了,秦叙停下了宽衣的动作,根据脚步声,他便知道进来的是谁,只是他并没有转过身,而是顿了顿,便继续宽衣,准备擦洗。 顾冬雪却被他后背处几道连接在一起的疤痕震住了,昨晚她糊里糊涂的,更是昏昏沉沉的,哪里注意到他后背的这几道细长的,却似乎以一种奇怪方式连接在一起的疤痕,她不由自主的便走上前去,伸手抚住了他后背处的疤痕。 在她手抚上他后背的一瞬间,秦叙猛地一顿,“怎么了?” “这疤痕哪里来的?是打仗时受了伤?” 这几道疤痕现在看起来虽然细长,颜色也浅淡,可是仔细一看,却能从这几道疤痕中看出当时受的伤很深。 可是看这疤痕的形状并不像是打仗时那种大刀阔斧的刀伤和剑伤,却像是……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慢慢给划成这样的。 顾冬雪想到一句话,“钝刀子割肉!” 她牙酸了酸,觉的自己肯定是想的太多了,有谁会在他身上行这种事。 秦叙摇头,“应该不是打仗时受的伤,我记事起,就摸到过这些疤痕了,应该有十几年了吧。” “你小时候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秦大人他没说是怎么受的伤?”顾冬雪不解。 秦叙摇摇头,“爹他没说。” 不欲多言的模样,顾冬雪想着也许他并不想和别人谈起曾经受过的伤,所以只将此事埋在了心中,也不再多问。 只服侍着秦叙擦洗过后,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的衣袍,这身石青色的衣袍自然就是顾冬雪出嫁前为他做的那身衣裳。 石青色的衣袍,配着石青色缎面的鞋子,再加上他发髻上的那支白玉簪子,衬得他身形修长,面容温和俊逸,真真是一位如玉佳公子。 与刚才他身穿黑色劲装所展现出来的劲瘦有力,武艺高强的形象完全不同,真是长的好怎么样都好,顾冬雪心中暗自感叹着。 “这衣裳做的好!”秦叙知道这是顾冬雪亲手做的衣服,虽然绣工一般,可是他在意的是这份心意。 洗涑完之后,秦叙牵着顾冬雪的手走出了由屏风隔出的内室,这一会儿他早就按捺住了之前那一瞬间加速的心跳,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片刻的走神让顾冬雪不安,他将她拉到桌旁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水,“你想要救下来的人是谁,将名字告诉我。” 顾冬雪看他表情镇静平淡,以为他是想到了办法,心中一喜,忙将青芽阿豆和碧烟的姓名和长相年龄告诉了他,又道:“还有一人,是母亲生前服侍的一位妈妈,母亲走后,她便一直在正院守门,叫许妈妈,她的全名我却不知道,要问杨妈妈,我想将她也买回来。” “好,不要担心,仅仅是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大事。”秦叙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安排 “少爷,少夫人,厨房的苏妈妈问中午吃什么?”兰琼进来禀报道。 秦叙看向顾冬雪,自己却并没有开口,顾冬雪知道他这是在让自己做决定,倒是没有推脱,毕竟不管她之前的身份如何,现在她嫁进来了,便是这秦家的当家主母。 她问秦叙:“不知爹喜欢吃什么?” “他喜欢吃鱼,还有辣。”秦叙知道顾冬雪为何如此问,很爽快的便回道。 “唔,厨房里买了鱼吗?”顾冬雪问道,当然这问的是蓝琼。 兰琼恭敬的回答道:“苏妈妈让奴婢和少爷少夫人说,厨房今天买了猪肉羊肉鲢鱼,素菜有莲藕白崧和白萝卜。” 顾冬雪看了兰琼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道:“那就红烧一个鲢鱼,做一个猪肉炖萝卜,炒一个香辣藕丁,清炒一个白崧,嗯,再清炖个羊肉汤,若是有山药的话,放几块山药进去,最是滋补。” 顾冬雪吩咐完之后,看了一下秦叙,“我这么安排可以吗?” 秦叙笑着点点头,“很好,既有辣的又有不辣的。” 既没有一味的迎合秦松林,也没有不顾他的口味,很合理的安排。 既然秦叙说可以,顾冬雪便对侍立在一旁的兰琼吩咐道:“你去和苏妈妈说吧。” 兰琼刚刚要离去,顾冬雪却忽然想到一事,忙喊住了她:“兰琼,你等等!” 兰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顾冬雪:“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顾冬雪问道:“兰晓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兰琼恭敬的答道:“她没事了,只是手受伤了,奴婢请少夫人给个恩典,这几日兰晓的活奴婢代她做了,能否让她歇几日?” 顾冬雪轻笑道:“不用你求,我之前便已经同兰晓说过,让她歇几天。” “哦,这样啊!”兰琼有些尴尬,她福了一福道:“少夫人恕罪,是奴婢造次了。” 顾冬雪一摆手,“没事,你去和苏妈妈说吧。” 兰琼离开后,顾冬雪方问秦叙,“我们家的下人都是周夫人亲自挑选的?” 从她口中听到“我们家”,这让秦叙心里产生一种异常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舒畅和共鸣感,他点头,“是啊,年前我和爹都在卫所中,没有时间回来,因此便让周夫人帮着买几个下人,若是你觉的有不行的,尽管退去牙人那里,重新再选便是。” 顾冬雪点头,心里却知道短时间内她最好不要动这些人。 从秦叙的话中,还有成亲之前周夫人为自己送嫁衣的行为看,周氏夫妻和秦家父子的关系必定不一般。 不管秦叙是因为什么原因娶了自己,自己也的确成了秦家的当家主母,但是在自己刚刚进秦家门之时,并不适宜立刻便将周夫人挑回来的丫鬟退回去。 这种事好做不好看,秦叙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等到周夫人知道了,在周大人面前说上一两句,周大人再在秦松林面前提上那么一提,那么自己在秦松林心中是个什么印象,顾冬雪还真猜不出来。 现在这样,很多情况她不明了,一动不如一静,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下人的事吧。 “少爷,少夫人,顾四少爷来了。”外院守门的小厮进来回报道。 按照正常情况,外院守门的小厮是不得进内院的,若是有事禀报,只得先禀给二门处的守门婆子,再由婆子报给主母身边的妈妈或者大丫鬟,由她们将事情禀报给主母本人。 可是现在秦家总共才只有八个下人,二门处根本就没有守门婆子,所以以上所说的规矩礼仪统统做不得数。 顾冬雪倒是坦然处之,秦叙却蹙了蹙眉,以往习以为常的事情,却因为他身边坐了个娇娇俏俏的小媳妇,让他觉的事情本不应该这样,小厮站在她面前,让他觉的很违和很突兀。 小厮抬头看到秦叙的黑脸,有些惴惴,好在顾冬雪一听到小厮回禀说顾信过来了,便一下子站了起来,准备朝外走,“信哥儿过来了?我去接他。” 秦叙一看,忙也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今天下午我要出城,带他一起去跑马。” “你要出城?”顾冬雪扭头问道,新婚都没假? 迎向顾冬雪惊讶的眼神,秦叙摇头,“傻,你不是想要赎回以前的妈妈和两个丫鬟吗?还有那个叫做碧烟的通房。” 经他提醒,顾冬雪赧然,人家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自己这表情,倒像是没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 “对了,还有我二姐姐顾怀香,还有大伯母。”赧然归赧然,顾冬雪又嘱咐了一句,“我二姐姐出了那种事,那天我虽然看到她被许给了一名火头兵,可是她毕竟……那样,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要是那人拿着这一点来为难二姐姐,那二姐姐的日子岂不是很艰难?你就去帮我看一眼好吗?” 秦叙点头,“我自然可以帮你看一眼她们,可是你想了没有,若是她果真过的很差,甚至被她的丈夫打骂虐待,你预备如何?” 顾冬雪沉默不语,“姐姐……”顾信却已然奔了进来,看到顾冬雪便大声唤道。 “信哥儿!”顾冬雪暂时将秦叙提出的那个问题抛诸脑后,朝着顾信迎去。 “秦……不是,姐夫!”顾信看到和顾冬雪并排走来的秦叙,恭敬的朝他行礼唤道。 “嗯,”秦叙笑着摸了摸顾信的脑袋,“我们进去吧,午饭应该快好了,下午我带你去城外跑马!” “真的吗?姐夫,我们下午真的去跑马?那我可以自己骑马了吗?我也想要向千风那样的骏马!” 听到秦叙的话,顾信高兴的很,缠着他唧唧喳喳的问,连之前一心想要见的姐姐都抛诸脑后了。 秦叙笑道:“好,等你的骑术过了我的考验,姐夫便送你一头小骏马先骑着。” 顾冬雪瞥着秦叙笑,竟然和顾信玩文字游戏,顾冬雪是看过秦叙的那匹叫做千风的骏马的,高大威猛,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秦叙察觉到顾冬雪目光,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乎在说“难道你真的想让信哥儿现在就骑千风?” 顾冬雪看着顾信小豆丁的体格,再一想到千风高大威猛的身形,不由的失笑起来。 他们夫妻二人在这里进行着眼神交流,顾信自然没有看出来。 第一百三十章:敬茶 顾信听到秦叙的这个承诺,更加高兴了,扭过头对顾冬雪显摆道:“姐姐,我就要有马了,以后我可以打马外出了,想去哪里便能能去哪里。” 顾冬雪看着顾信兴奋的小脸,本来略带着吃味的一句“你什么时候能过考验还说不定呢”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可是看到顾信还是扒着秦叙一路走一路说,她这个以前一直占据顾信心中最重要地位的姐姐心里可是酸溜溜的,不过在这之余,她更多的感觉是高兴,感动于秦叙如此待顾信,高兴顾信如此亲近秦叙。 冬日的上午太阳出的迟,在望青城这样的北方城市,即使是大晴天,也经常是一个上午都没有阳光。 今天上午天也一直阴沉沉的,还刮着北风,顾冬雪本来以为下午说不得还要下雪,可是没想到中午太阳倒是露面了,照得人身上暖意融融的。或者也许并没有那么暖,只是因为她的心情很不错,才感到今天这太阳特别的暖和。 “好,起来吧!” 秦松林所居住的正院中,秦松林坐在上首,喝了顾冬雪敬上的茶,轻轻的啜了一口,便让顾冬雪起来,既没有训导也没有告诫,就好像顾冬雪已经在秦家生活了很长时间那样随意的道:“午饭好了吧,上饭吧,早饭没吃饿得慌。” 秦叙一边伸手扶着顾冬雪起来,一边笑道:“就没有看过你这么懒的人,亏你还自称文人墨客,试问自古至今,哪个读书人不是五更起三更睡,头悬梁锥刺股,像你这样,恐怕一辈子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秦松林斜眼看了秦叙一眼,淡淡的“哼”了一声,“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口中连个秀才也考不中的你老爹我是个实实在在的举人,要不是后来我懒的再考,状元之名也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你就吹吧,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说探囊取物就探囊取物,状元还不是别人的,别说状元了,连个进士你都不是。”秦叙并不买秦松林的帐,继续没好气的道。 “嘿,你小子,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只要我睡晚一点,你就拿这个来叨叨!”秦松林有些急眼。 这个时候,奉顾冬雪之命前去厨房传饭的兰琼带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妇人进来了,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相貌普通,不过看穿着打扮倒还利索干净。 秦松林一看午饭来了,就松了一口气,忙道:“摆饭,摆饭!” 说着还瞥了秦叙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意思是吃饭了,你可以歇歇了,不要总揪着老子睡懒觉这一点不放了。 可是秦叙偏偏不如他的愿,只见他笑的无比意味深长,“爹,你喝了儿媳妇茶,受了儿媳妇的孝敬,难道就没点表示?”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这么抠,有个这么抠的父亲他觉的好丢脸怎么办? 顾冬雪被秦叙这一见到秦松林,就处处找麻烦,又是调侃又是挤兑的弄得哭笑不得,这与她印象中的父子相处情形完全不同。 她印象中的父子,就像顾炜与之顾邦正,即使多年未见,也是一个端着严肃,一个擎着恭敬,就像顾邦正与之顾信,即使顾信还很年幼,父子二人之间相处也并不轻松,一个问学业,一个毕恭毕敬的回答罢了。 如秦松林和秦叙这一对父子这样的,顾冬雪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不仅是顾冬雪,顾信也是如此,姐弟二人都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瞅着这父子二人,再一听到秦叙就这么大喇喇的朝秦松林要礼物,且那礼物还是为自己要的,顾冬雪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她一时怕秦松林没有准备,让秦叙这么当着自己和顾信的面说出来,拿不出东西会尴尬,一时又怕秦松林根本不想给自己东西,却被秦叙这么直白的向着媳妇,会恼怒。 所以在秦叙说完那句话时,顾冬雪眼睛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秦松林看,就怕他猛的发怒,好在顾冬雪所想的情况都没有发生,秦松林笑着指了指秦叙,“你小子,幸亏没有娘……” 这话说的,让顾冬雪简直大开眼界,现在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百无禁忌了,她看向秦叙,发现他只是笑着,对秦松林的话丝毫不以为忤,顾冬雪就听到秦松林接下来的话,“否则就要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没有娘,爹说也是一样。”秦叙悠悠然的道。 “哼,我懒得说你,你最好一直将我忘了。”秦松林不屑的道,顺手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灰褐色的荷包,递给顾冬雪,“诺,小叙媳妇,这个是给你的。” 顾冬雪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那个拿起来轻飘飘的荷包,福了福,道了谢,心中对“小叙媳妇”这个称呼感到怪怪的。 “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秦松林问道,还没等秦叙回答,秦松林似乎怕他再提出什么要求,忙道:“信哥儿的礼物,我吃完饭再给。” 他不知道顾信上午就来了。 顾冬雪一听,吓了一跳,忙道:“爹,不用了,不用给信哥儿东西。” 能让顾信过来住,她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么能要礼物。 顾信也懂事的道:“秦伯父,我不要礼物,我下午和姐夫一起去城外跑马。” 顾信毕竟年纪还小,过了年也才六岁,现在最让他兴奋也最让他自豪的便是能学骑马,还能到城外跑马这件事了,所以神马礼物都不能吸引他,只要让他骑马就行了,男孩子对骑马似乎都有一种天生的热情。 秦叙拍拍顾信的脑袋,“少不了你的马!先吃饭。” 说着看了顾冬雪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差没有明着说她是笨蛋是傻子了,有礼物都不知道拿,还往外推,有她这样的笨人吗? 顾冬雪无语,心说这是你家,是你爹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心疼啊! 她却忘了现在她也是秦家的一份子了,只是在纠结,这也没有婆婆,可是有公公在啊,自己要不要服侍他们吃完后再吃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房间 秦松林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四菜一汤,顿时觉的饿了一早上的肚子更加饥肠辘辘了,拿起筷子就要开吃。 却听到秦叙道:“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 秦松林这才抬起头来,就看到顾冬雪有些尴尬的站在桌旁,看了秦叙,他恍然失笑,忙招招手道:“小叙媳妇,坐下坐下,小叙没有娘,你没有婆婆,再说我们家小门小户的,哪有那许多规矩,坐下一起吃饭。” 顾冬雪听秦松林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假意推辞,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 吃完饭,秦松林惬意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对顾冬雪道:“小叙媳妇,这饭食安排的不错。” 顾冬雪心中又是一松,忙道:“是爹体谅。” 她这话倒是实心实意,秦松林脾气很好,对饭食什么也不挑剔,看到这样始终噙着笑意的秦松林,顾冬雪甚至有一种感觉,似乎此时的秦松林与当初在校场中对着擅闯的胡不全严词呵斥并下令打他军棍的秦军师并不是一人。 不过她也知道在卫所中和在家中表现不同,倒是也并不奇怪,毕竟在军中,若是始终笑意盈盈的,就不会有威慑力,而军中要的的便是令行禁止的威慑力。 顾冬雪本来准备在外院给顾信安排住处,虽然顾信还小,她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在外院,可是谁家都是这样的规矩,顾信也表示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院完全没有问题,顾冬雪一想两个守门的小厮和两个粗使婆子也都住在外院,吩咐他们多看顾一下顾信也行。 只是她刚刚吩咐兰琼去抱床帐被褥,准备和她一起去给顾信布置屋子,却听秦松林道:“让信哥儿住在我的院子里吧,就住东厢房,平日里我从卫所回来,还能给我做个伴。” 顾冬雪一听,自然大喜,只是客气话还是要说的,“会不会耽搁爹清静?” “没事,我正嫌太清静了。”秦松林道。 “多谢爹!”顾冬雪立刻对着秦松林福了一福。 顾信也很有眼色的对秦松林拱手行礼道:“多谢秦伯父。” 既然秦松林如此说,顾冬雪便让兰琼开始收拾正院的东厢,顾冬雪本来准备从她和秦叙的房间里抱一床被褥过来,她早晨开柜子的时候,见到好几床崭新的被褥,想来是为他们成亲准备的。 不过进了东厢房,顾冬雪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东厢房中家具床榻各种用具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从别处抱被褥过来,而且屋中也没有什么灰尘,就像是才打理没多长时间的一样。 跟进来的粗使婆子薛婆子看到顾冬雪略带着惊讶的神色,凑上前,略带着一丝谄媚的道:“少夫人,这屋子是在年前,奴婢们刚刚进府第二天,少爷让奴婢和于姐姐一起收拾出来的,这里的很多东西,像这被褥茶具都是从外面新买的,文房四宝都是少爷从库房拿出来的,说是信少爷也快启蒙了,就给他先准备着。” 顾冬雪果然看到在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黑漆书桌,桌上整整齐齐的摆了一套未用过的笔墨纸砚。 看到这一切,即便顾冬雪之前还在想着秦叙为什么娶自己,总得有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才能解释他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的正七品武官为何会娶自己这样一个犯官女儿,她一直不相信仅仅是因为那短暂的两面之缘和他一时的热血冲动,才成就了这段姻缘。 现在这间他煞费苦心为顾信准备的屋子也的确证明了娶自己,也许并不是一时的冲动,可是在这一刻,顾冬雪对那个理由似乎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想头了,罢了,他既不想说,只要他对自己还不错,能接受顾信,理由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兰琼面上的复杂神色一闪而逝,继而恢复正常,顾冬雪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吩咐兰琼道:“既如此,也不用再收拾什么了,只是将信哥儿带来的衣裳收拾进箱笼里就行了。” 兰琼点头应是,而顾信此时已经跃跃欲试的看着面前高大威猛的黑色骏马了,兴奋的问秦叙:“这便是千风?” “是啊,”秦叙抚了抚千风颈间的鬃毛道,“怎么样,敢不敢骑?” “敢,怎么不敢!”顾信丝毫没有被踢打着地面,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千风那迫人的气势吓到,响亮的回答道。 “姐夫,我一个人骑吗?”刚刚回答完,顾信带着期盼的问道。 “信哥儿,你不要命了?”顾冬雪刚刚走到外院,准备送秦叙和顾信出门,就听到顾信这一句话,她看着不耐烦的喷着热气打着响嚏的千风,上来就瞪了顾信一眼。 顾信讨好的看了顾冬雪一眼,只是这一眼在顾冬雪眼中却是相当的敷衍,只给了自己亲姐姐这一眼后,顾信转而将讨好的眼神转到秦叙那里去,“姐夫,我可以骑千风吗?我自己骑!” “顾信,你会骑马吗?就敢开这样的口。”顾冬雪实在被顾信这熊孩子气坏了,一见到马连亲姐姐都忘了。 “姐夫会教我的。”顾信信誓旦旦的道,又问秦叙,“是吧,姐夫?” 秦叙笑看着顾冬雪,慢悠悠的道:“我听夫人的。” 顾冬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顾信却是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秦叙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惊讶的看着秦叙,“姐夫,你……你惧内?” 顾冬雪被顾信这熊孩子气的差点想要踢他一脚,没好气的道:“你再啰嗦,就不要出去了,你这么大了,也该启蒙了,下午就在家学写字吧。” “啊!”简直晴天霹雳,当然这是对顾信而言,他忙拽着秦叙的衣袖道:“姐夫,我们快走吧,你骑千风,我……怎么去都行,只要让我跟着。” 秦叙被这姐弟二人逗的失笑,朗声道:“好,那你就跟在千风身后吧,我们出城!” “啊?”顾信惊住了,“怎……怎么去?难道是走着去?” “嗯,”偏偏秦叙还一脸淡定的道:“你不是说怎么去都可以吗?” “这……这我跟不上啊!”顾信一脸为难。 第一百三十二章:银票 “你个呆子,”顾冬雪实在忍不住了,“难道逗你的都看不出来吗?之前你还挺聪明的啊,怎么现在变的这么笨了?” 顾冬雪有些想不通,之前在顾家的时候,面对顾邦正和宋氏母女时,顾信表现出的是超过他这个年龄的孩童的机敏和智慧,怎么现在连秦叙这个显而易见的玩笑都听不出来了。 这时候,牵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从马棚的方向走出来的秦松林笑道:“这样就很好了,孩子还是要像个孩子才好。” 秦松林这话说的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哲义,顾冬雪一时之间未能完全明白。 只看着秦松林翻身上了那匹比千风矮了一些,也温和的多的枣红马,口中轻轻斥了一声“驾!”枣红马便以慢悠悠的速度往前“哒哒”的走着。 秦叙眼中含笑的看了顾冬雪一眼,“信哥儿这样的确不错,想他该想做他该做,便是自在!” 说着,也不等顾冬雪回话,伸手一捞,便将顾信捞到千风身上他的身前坐着,道了一声:“走了,晚上回来吃饭。” 千风便以快了枣红马好几倍的速度奔了出去,顾冬雪还听到前方传来顾信的告辞声:“姐姐,我走了!” 语气中尽是兴奋轻松之意。 直到一黑一枣红两匹骏马消失在视线中,顾冬雪才跟在自己身旁的兰晓道:“走吧,回房。” 回到房间之后,顾冬雪让兰琼去看看兰晓,自己这才取出秦松林给自己的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灰褐色荷包,荷包是街上买的那种几文钱一个的,素面的,没有任何绣花。 顾冬雪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银票,顾冬雪吃了一惊,她之前试过荷包重量,轻飘飘的,她能够猜到这里面应该是银票,可是她以为顶多一两百两就很多了。 毕竟秦松林和秦叙看起来并不是什么世家名族出身,既没有家族支持,家中又没有人打理庶务,他们的俸禄又有多少,又能存下多少。 可是看到这一沓银票时,顾冬雪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看轻秦家父子了,因为她手中这一沓银票整整十张,面额都是一千两的,全都是宁丰钱庄开具的。 众所周知宁丰钱庄是大宁朝廷所开设的钱庄,全国通用,也是大宁信用度最好的钱庄。 顾冬雪拿着这一万两银票觉得烫手的很,忽然从天而降这样一笔巨财,顾冬雪有些接受不能。 她拿着银票在房间中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将银票放在一个木匣子中,藏到床头的柜子中,准备等秦叙回来便将这银子交给他。 一下午的时间,顾冬雪先是震惊那一万两银票,后来稍稍平静了一下,便将府中的八名下人都招来看了一看,两名守门的小厮一个叫做钱三,一个叫做陈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粗使婆子一个姓薛,一个姓于,厨房的两个厨娘分别是苏妈妈和杜妈妈,丫鬟则是兰琼和兰晓。 家里并没有管家和管事婆子,顾冬雪知道即使只有这几个下人,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散着,否则到时肯定麻烦不断,即使是小麻烦,也够人头疼的。 顾冬雪将他们之前的经历都问了一遍,钱三和陈旺都是望青城外庄户人家的孩子,因为家里困难,才被卖来做小厮的,秦家是他们的第一个主家。 薛婆子和于婆子以前便是下人,只是一个因为主家破败了才被转卖的,一个则是因为主家要搬家,要精简下人,所以才被转卖的。 这两个都是苦命人,虽然都嫁过人,可是一个丈夫死了,一个被夫家所弃,可以算的上孑然一身,只有薛婆子娘家还有个弟弟,正是因为这个弟弟在望青城做些小买卖,她觉得总是个依靠,所以也不想离开望青城。 兰晓和兰琼的身世顾冬雪昨日便已经问过了,厨房里的苏妈妈以前和薛婆子在一个主家做事,苏妈妈是那家的厨房管事,那主家破败之后,她便与薛婆子还有其他下人一起被发卖了。 只有她和薛婆子被周夫人冯氏买了下来,送到了秦家,只是与薛婆子不同的是,苏妈妈以前并不只是一人,她丈夫早逝,但是有一对儿女,女儿今年十二岁了,儿子今年九岁,都还在牙人那里,也不知会被卖到哪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妈妈满眼希冀的看向顾冬雪,顾冬雪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她并未表态。 又去问杜妈妈,杜妈妈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只是因为在一次做菜时牵连到了内宅的阴私事,才被打了板子赶了出来。 她的丈夫和一对女儿也一同被赶了出来,本来她这些年也存了些银子,准备开个小食肆养活一家人,只是一家人都是老实人,虽说饭菜做的还不错,可是做生意不只是饭菜做的好就行了。 这生意上还有很多门路他们都是傻傻的什么也不清楚,最后不但没有挣到钱,反而将之前存下的银子都亏进去了,他们没钱没房没地,没办法,一家人只得再重拾老本行,自卖自身,觉得还是给别人做下人有保障些。 “那你的丈夫和女儿呢?”顾冬雪问道。 “他们还在租住的屋里,牙行说只要厨娘,没说要其他人,所以他们还没找到主家。” 杜妈妈老实的答道,一看便是一个老实到不能再老实的本分人,也没有像苏妈妈那样虽然不明说,可是却希冀的看着自己,希望自己将她的丈夫和女儿也买进来,给一口饭吃,这位杜妈妈就只是单纯老实的回答问题。 顾冬雪看了站在下面的八人,有些想不通周夫人冯氏是怎么想的,既然将苏妈妈买来了,为何却不将她的儿女也买来,这样让苏妈妈又怎能安心当差,还有杜妈妈也是如此,既然她一家人都是要自卖自身,准备给人做下人的,索性将她一家子都买了不是更好。 顾冬雪沉吟着,在心里想着冯氏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才这样做的。 若是没有兰晓和兰琼,顾冬雪可能会认为冯氏是在为自己考虑,自己若是让苏妈妈和杜妈妈的家人都进府,这两家人自己大概也能收服下了。 只是冯氏买了和自己经历很是相似的兰晓,若是冯氏是如此好心的人,她肯定不会买下兰晓这样对自己来说,身份很是敏感的人,还将她们安排在自己的院子中服侍。 第一百三十三章:分配 不过现下最关键的问题却是要提个管事的,顾冬雪的目光在下方八人身上逡巡了一遍,暂时也只能矮子头上拔高个了。 “苏妈妈,你暂时先将家里的事管起来,厨房的采买还有你们几人的工钱我都交给你,由你分配,你若做的好,以后即使家中来了新的管事,我还是会让你管一摊子事的,可是你若做的不好,即使家中一直只有你们几个下人,我也会将你的管事头衔捋了的,记住了吗? 还有你们,若是谁要做不好自己分内的差事,我虽然刚刚进秦家门,但是想要赶走一两个下人还是可以做到的,都听清楚了?” 顾冬雪的语气平静,不带一丝威吓之势,不过下面的八人都听出了顾冬雪此话并不是玩笑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告知,告知他们她对他们有着生杀大权。 顾冬雪并不想这样,谁不希望和风细雨的就能让人听自己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可是吃过午饭后,秦松林便将家里的事交给了自己,就连下人的身契也交到了自己手上。 再说以她如今的身份,不想管也得管,这些下人并不是她手中进来的,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若表现的太过和善,说不得让他们觉的自己好性儿,在今后的行事中想糊弄便糊弄。 “听清楚了!”八人都垂头恭敬的答道。 “好了,你们下去吧,苏妈妈和兰琼留下。”顾冬雪摆摆手道。 等其他人离开之后,顾冬雪才对二人道:“兰琼,你就先管着我们屋里的事,苏妈妈,老爷那里虽然明言不用人服侍,可是四季衣裳鞋袜你多注意着些,若是有个什么不得用的,就告诉我。 还有信哥儿那里,你也多注意着些,当然这些事情你一个人做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你招呼着薛婆子和于婆子,老爷回来时问问需要什么,差点什么,就来报我。” 顾冬雪也是无奈,秦松林是她公爹,言明他喜欢自在,不要下人服侍,可是若是真的就这样不管不顾他的生活,也不合适。 想到这里,顾冬雪忽然福至心灵,对苏妈妈道:“正好,信哥儿也住在正院里,你让薛婆子去服侍信哥儿的时候,也关注一下老爷那里。” 顾冬雪也只得这样吩咐,苏妈妈虽然有些为难,觉的这个度不是很好把握,可是也只得先应下再说。 顾冬雪却是心想着苏妈妈的一双儿女可以买回来,送到正院服侍,就说是服侍信哥儿的,秦松林也不好拒绝,到时也就顺便将他屋里该做的都做了,不过这件事还要等秦叙回来和他商量一下才能行事。 “你们进府后领月钱了吗?”顾冬雪问道。 “回少夫人的话,因还没到一个月,并没有领月钱,可是过年时还有少爷和少夫人成亲前我们都领了赏钱,是老爷赏的,过年时一人三百个大钱,少爷和少夫人成亲时一人一两银子的赏。”苏妈妈恭敬的答道。 顾冬雪点点头,从秦松林给自己的一万两银票还有他的这番行事,让她对自己这位公爹的身份产生了疑问,这行事看着就带着大户人家的气度和风范。 过年赏三百文,这在望青城算得上不上不下的赏,在秦叙和她成亲时,赏了一两银子,这便是在向众人说明他这个一家之主很重视这门亲事,很看重自己这个儿媳妇,无形中在为自己树立威势。 这一点让顾冬雪很高兴,最起码她知道秦松林同意秦叙娶自己,不是因为秦叙的坚持而勉强同意的。 “那行,等到了发月钱的时候,你来我这里领银子,还有每日的采买银子,你就辛苦一下,暂时每日来报一下账,每日领银钱,等过段时间再重新制定规矩。” 顾冬雪想的是,等秦叙下午回来,问问他能不能将青芽和阿豆带回来,若是有了青芽和阿豆,她这屋里自然还是要让她们管的,到时苏妈妈也可以直接朝她二人领银钱了,那时再拟个详细的章程。 苏妈妈自然不知道顾冬雪是怎么想的,不过顾冬雪是主母,她既然如此吩咐了,她自然不会拒绝,“是,奴婢记住了,那明日的采买银钱……之前是老爷一次性给了五十两银子,从年前到如今,昨日少爷和少夫人成亲是请丰源楼来置办的席面,肉菜以及一切材料都是他们置办的。” 苏妈妈倒也坦白,在顾冬雪还没来得及问的时候,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她是个聪明人,这秦府中,家主秦松林没有妻子也没有妾室,只有顾冬雪这一个女主子,以后这秦府内宅可不是她的天下,最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她只要想在秦家站住脚,就必须服侍好顾冬雪这个主母,对她言听计从忠心耿耿才能获得她的信任,也许还能让她松口将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接进府中。 对于苏妈妈的坦白。顾冬雪很高兴,苏妈妈不愧曾经做过管事妈妈,这份明白就很难得。 顾冬雪问道:“苏妈妈识字吧,会记账吗?” 既然以前在大户人家做管事,那么这两样即使不精,应该都是会一点的。 果然就听苏妈妈道:“略识得几个字,帐也只会记一些简单的。” 顾冬雪点头,“这样就行了,你那五十两还有吧?” 这是肯定的,喜宴没让她置办,仅仅年前年后的这十来天,怎么也花不了五十两银子。 “回少夫人的话,之前过年的赏钱还有少爷少夫人成亲时的赏钱都是老爷直接给的,并没有用到这五十两银子,这银子只是用于这些天厨房的采买和过年时的香烛灯笼等花销,现在还剩二十两银子。” 苏妈妈答道,又问:“少夫人,这银子……” “这银子你就拿着,先用着,只每日将采买所花费的银钱记下,一起向我报帐便行了。”顾冬雪道。 苏妈妈躬身应了,恭敬的退了下去。 兰琼则很失望,她本以为少夫人既然让她管屋里的事,必然连她的衣裳首饰乃至钱财都会交到她手上的,她之前在颜家的时候,便是管三姑娘颜晓的屋里。 屋里的一切,衣裳首饰和三姑娘平日得到的月钱赏赐都归她管,她手中有三姑娘所有箱笼的钥匙,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管的不错,若不是颜家最后被抄了,等三姑娘出嫁时,说不定她能管的事更多。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喜 现在来到了秦家,秦家自然不能与之前的米州知府颜家相比,可是既来之,兰琼便明白只能则安之。 她本来想的很好,兰晓是她以前的主子,她并没有做过下人,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现在虽然沦落到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下人,但是只要自己在一日,自然要护她一日。 兰琼早就想好了,需要兰晓做的事她尽量帮着做,这秦家少爷这么年轻便是七品官了,以后少不得还会升官,随着秦家少爷的官越升越高,这秦家的门第也会越来越高。 若是自己成为了当家主母屋里最信任的大丫鬟,继而成为管事娘子,想要庇护兰晓就容易了许多。 可是这些设想期许的前提都是她能够被顾冬雪这个当家主母信任,并委以重任。 可是现在从顾冬雪的安排来看,只让她在屋里服侍,打扫一下房间,整理一下衣裳,却并不让她管屋里的钱财首饰,这让兰琼对自己所设定的目标产生了怀疑。 只是她毕竟以前做过大丫鬟,想着这位少夫人据说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对自己不信任倒也正常,自己只要好好表现,又是第一个在秦家服侍她的丫鬟,想来时间一长,少夫人总会渐渐信任自己,并将屋里的所有东西都交给自己打点的。 只是兰琼下午才树立了这个希望,到晚上便彻底失望了。 顾冬雪下午安排完所有事之后,睡了一觉,等到起来时苏妈妈便来请示晚间做什么菜。 因为秦松林和秦叙一起出城了,秦叙走之前说晚上回来,但是秦松林也不知还回不回来,为了不出差错,顾冬雪便吩咐苏妈妈做了一个羊肉锅子,切了些白崧,做了些鱼丸一起烫着吃。 还让杨妈妈制作了调味佐料,可以蘸着吃,这是她和绿草学的,据说是卫妈妈独特的手艺。 锅子和佐料中都放了些辣子,中午见秦叙吃饭,他也是不惧辣的,而顾冬雪自己和顾信也是不怕辣的,这样吃着既暖和又畅快。 冬天黑的早,在天将黑未黑时,秦叙三人回来了,回来的并不止他们三人,他们还带了一辆马车回来,那拉着马车的是一匹老马,顾冬雪迎到二门处的时候,正好看到马车停在外院,那老马还呼呼的喘着气,显然累的不轻。 赶马车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汉,随着他一声长长的“驴……”声,马车晃悠悠的停了下来。 “姐姐,”与此同时,牵着枣红色骏马的顾信和牵着千风的秦叙也走了进来,而秦松林则背负双手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爹,爷,信哥儿,你们回来了。”顾冬雪走上前招呼道。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兰琼也对着三人福了一福,行了礼。 “姐姐,青芽姐姐她们也被我们带回来了。”顾信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一上来便对顾冬雪报这个好消息。 顾信话音未落,那辆看起来破败不已的马车就已经停稳了,从马车中迅速跳下来三人,分别是青芽阿豆和许妈妈。 “姑娘!”青芽和阿豆看到顾冬雪,便直接奔上前来,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口中唤着姑娘,激动不已。 许妈妈年纪大了,动作没有她二人迅速,不过也很快走上前来,“五姑娘,多谢五姑娘还记得老奴,愿意让老奴继续服侍五姑娘和四少爷,老奴感激不尽。” 青芽和阿豆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只顾着又是哭又是激动的,没有想到道谢,也连忙磕头,连连说着感激的话。 顾冬雪被她们三人的忽然出现惊讶到了,她本来以为秦叙说能将三人买回来,必定要花费一番功夫的,最起码要找人花银子,这都要时间,哪能这么快就将人带回来。 她愣愣的看向秦叙,“怎么……这就回来了?”她尚不敢置信。 秦叙笑着走上前,对她笑道:“几个官奴罢了,买回来便可以了,有什么难的,你想的太复杂了。” 顾冬雪一怔,也许自重生之前那一个多月和重生之后这近两个月,她活的太过艰难,太过小心翼翼。 所以习惯性的将一切事情往最坏处想,将一切想要办的事往最难处想。 她却忘了,在她这里困难异常甚至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也许在秦家父子那里,只是轻松的打个招呼便能轻而易举的办成。 “发什么愣呢?” 秦叙看顾冬雪有些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的好笑,却也没来由的产生一阵他自己尚未发觉的短暂的不适之感。 只是这个感觉一闪而过,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打断顾冬雪这种静默到呆滞的状态,下意识的想要她那双大眼睛恢复成以往见到的清灵灵的模样。 “哦……”顾冬雪反应过来,忙对秦叙摇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太过惊讶,太……惊喜。” 说着便对秦叙深施了一礼,“多谢爷!” 秦叙笑道:“你我夫妻,要是如此客气,我心里很不舒坦。” 秦叙直视着她的眼神认真的道,顾冬雪被他看的有些心慌,忙笑道:“那好,我不谢你了,晚上吃羊肉锅子可好,我还让苏妈妈调了佐料,保你爱吃。” 秦叙这才笑道:“叫我什么?爷?我昨日和你说的都忘了?” “广渊!”顾冬雪看了看周围,秦松林和顾信已经牵着马送往马鹏了,老汉车夫也驾着马车一起去马鹏了。 顾冬雪轻声喊了一声,又在他身边悄声道:“这是在外面,要喊爷的。” 她因为将声音压得很低,想要让他听见,便凑的很近,秦叙能够看到面前人昂着的头几乎已经触到他的胸膛了,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要将那个人直接揽到自己胸膛上,让她伏在他怀里。 只是耳边听到她的那句“这是在外面”,便又悄然放下了差点就动作的手。 青芽阿豆许妈妈在秦叙走上前的时候,就纷纷让到了一边,现在都垂着头呢。 至于一直站在身后的兰琼,顾冬雪此时已经将她忘了。 “怎么,还在说话呢,不吃放了?” 顾冬雪刚刚还观察了一下四周,看秦松林和顾信还没回来,可谁知这才转过眼,他们二人身后跟着那车夫老汉,三人已经从马棚方向的拐角处转了回来。 秦松林见顾冬雪和秦叙面对面站着,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故意朗声道。 “爹,晚饭已经好了,现在回去就可以用膳。” 经过这一天的短暂相处,顾冬雪已经大致摸清了秦松林和秦叙这对父子在家时的相处模式,因此对于秦松林的话倒是没有产生什么紧张羞赧的情绪,反而落落大方的朝秦松林福了一礼,恭敬的应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晚饭 秦松林见顾冬雪的行为,倒也暗自点头,想着怪不得以前听那些夫人老夫人都道:“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 这顾冬雪虽然不是大家婢女,可是顾家如今倒了,全家被流放了,她的身份自然很尴尬。 可是顾家毕竟是传承百年的侯府,即使顾家三房只是定康候府的庶枝,但是该有的规矩礼仪和教导总是有的,就这落落大方的仪态就是那些忽然暴发人家的姑娘比不了的,更别提一般的小户女了。 所以秦叙这小子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因此秦松林面对顾冬雪的神色很是和煦,对她点点头道:“你将以前的忠仆安置了再过来吃饭。” 秦松林说的是忠仆,自然就是承认了青芽三人在顾家当差了,顾冬雪虽然早就猜到秦松林不会反对,可是他亲口吩咐还是让她心喜不已。 因此便转头看了看,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的兰琼,吩咐道:“兰琼,你将她们三人带到我的院子中去,好好安置,先送些吃的过去,至于住的地方,等我回去后再说。” 说完,也不等兰琼应答,便转过头对青芽和许妈妈三人道:“许妈妈,青芽,阿豆,你们先跟着兰琼去,一会我忙完了便找你们说话。” 许妈妈率先躬身应道:“姑娘……少夫人自去忙您的,奴婢们会好好听这位兰琼姑娘安排的。” 青芽和阿豆也齐声应答着。 顾冬雪自然不能让秦松饿着肚子等着她安置以前的旧仆,等交代了之后,便对秦叙道:“你带着信哥儿去正院吧,告诉爹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我去厨房叫苏妈妈上饭。” 顾冬雪眼见着秦松林的背影已经渐渐往正院走去了,忙对秦叙道,自己则急急的往厨房走去,好在厨房便设在第二进院子靠近外院的一侧,离秦松林所住的正院并不远。 秦叙想说自己去吧,毕竟他走的快些,倒不是说就差这么一星半点的时间,而是他看顾冬雪很在乎秦松林的感受,想来她作为新媳妇,面对秦松林这个丈夫的父亲,她的公公自然很紧张,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秦叙自己虽然和秦松林可以没大没小的顶,但是他知道也理解顾冬雪作为新妇的紧张,可是谁知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姑娘,哦,不,不是姑娘,现在已经是他的媳妇了,走的竟然飞快,还没等他说话,便已经急着走开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笑着对顾信道:“只剩下我们俩了,走吧,等着吃吧!” 顾信却指着仍然站着没动的兰琼道:“还有她们呢!” 秦叙就转头看了兰琼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和往常看人的目光一样,可是兰琼却被秦叙那一眼看的心惊胆战,似乎心中那许多的不平在这一眼中都算不上什么。 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她的潜意识已经为她做出了选择,她走到许妈妈和青芽三人面前,客气的道:“这位妈妈,还有两位妹妹,请随我来,少夫人住在第三进宅子……” 直到看到兰琼领着许妈妈等几人的身影消失之后,顾信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叫做兰琼的丫鬟看起来长得很好看,比姐姐也不差什么。 只是就像杨妈妈说的,这漂亮的丫鬟比丑丫鬟难管教许多,这兰琼应该就是属于难管教的那一类丫鬟,好在姐夫很给力,那一眼就连他看的都觉得有些胆寒。 “信哥儿,一个人在偷笑什么呢?”秦叙有些好笑的看着就像猫儿偷了腥一样偷偷兴奋的顾信。 “额……”被抓包了,顾信有些紧张,他很害怕自己刚才的那点小心思被秦叙发现,倒不是怕姐夫会对自己怎样,而是怕他为难姐姐。 想了想奉承道:“姐夫,我发现你很厉害,就你看兰琼那一眼,你看她吓的脸都白了,要是她是敌人的话,不费一兵一卒,只一个眼神,就能吓的他们屁滚尿流。” “嘁……”秦叙哭笑不得的拍了一下顾信的脑袋:“你这小家伙,肚子里的弯弯肠子还挺多。” 显然是看出了顾信的故意奉承,“你以为敌人都和那丫鬟一样,老鼠胆子?” 顾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晚饭的羊肉锅子和那带着些许麻辣的佐料让秦松林称赞不已,一边吃一边道:“这个不错,不错。” 顾冬雪笑道:“爹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做。” 心中却想着苏妈妈和杜妈妈的手艺不错,自己只不过将过程说给了她们听,她们就能做出这样一桌并不比绿草差多少的菜来,可见平日里手艺就很好,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苏妈妈主厨还是杜妈妈主厨。 吃完晚饭,秦松林喝了茶,说要在院子中散散步消消食,并将顾信也拉走了,并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着顾冬雪和秦叙,“你们回去吧,不要在这挡着我爷俩散步。” 顾信也嘻嘻笑着看顾冬雪和秦叙,和秦松林之间相处自然和乐,看来仅仅是一下午,这一老一少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 顾冬雪和秦叙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顾冬雪一进院子,先不忙着看青芽她们,而是招来兰琼,“你一会儿去厨房一趟,告诉苏妈妈,半个时辰之后提热水去正院,让老爷和信哥儿洗漱。” 兰琼点头,就要离去,顾冬雪却忽然想到什么,“兰琼,你和兰晓吃饭了没?若是没吃的话就先吃过饭再去。” 这事也不是什么急事,顾冬雪不是那种将下人不当人看的主子,让下人饿着肚子做事的事她还做不出来。 兰琼神色有些复杂的道:“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和兰晓都吃过了。” 顾冬雪点头,“许妈妈和青芽阿豆你安排在哪里?她们吃过饭了没有?” “回少夫人的话,她们吃过了,现在正在西厢房中。”兰琼回道:“要不要奴婢将她们喊过来。” 顾冬雪看了看房内那扇绣着大朵大朵芍药花的屏风,秦叙正在后面换衣裳,她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吧。” 说着站起身,和兰琼一起出了正屋。 第一百三十六章:经历 “姑娘?” 西厢房中,青芽面朝门而坐,她是第一个看到顾冬雪的,一见到她,便站了起来,接下来许妈妈和阿豆也站了起来。 阿豆也激动的唤道:“姑娘!” 没等顾冬雪应答,许妈妈就一人拍了她们一下,当然那拍的力度可是很轻的,只听许妈妈嗔道:“现在应该称呼少夫人了,可不能再唤姑娘了。” 青芽笑道:“许妈妈说的是。” 然后和阿豆一起站起来给顾冬雪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少夫人” 顾冬雪让三人都坐下,这才开始问她们这些天的经历。 许妈妈最先说,“我们这些老婆子都关在一块,不仅有顾家的,还有孙家和吴家的婆子妈妈们,倒是也没受什么罪,给吃给喝。 后来有十多个被提了出去,我们都吓了一跳,以为是要被提出去问罪,可是后来听那来送饭的小兵士说,她们是出去享福去了。 因为那十多个都是有未出阁的闺女,且都达到了成亲的年龄,她们的闺女都嫁给了宁北卫的兵士,所以连带着她们也都脱了罪,被带出去交给闺女和女婿赡养了。” 说到这里,许妈妈不由的叹了口气,“也难怪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奴婢后来打听了一下,虽然顾家孙家和吴家的下人很多,适龄未嫁的丫鬟也多,可是并不是都被带来望青城了,有些下人留在了京城,就地发卖。 所以跟来望青城的下人,达到了嫁人要求的并不是很多,这些丫鬟自己嫁给了卫所的兵士,便可帮一人脱罪,却没想到这些丫鬟的选择几乎都是自己的亲娘。 只有几个没娘的要么带的是兄弟姐妹,要么是家里的其他亲戚,带着爹脱罪的少之又少,可见这男人哪,在自己闺女心中的确是不如娘的。” 许妈妈以前也嫁过人,那还是在京城定康候府时,只是没两年,她那丈夫因为做了顾家庄子里的管事,就纳了一房小妾。 那小妾是个厉害的,总是处处找许妈妈的麻烦,后来那小妾怀孕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在快要临盆时却摔了一跤,生下一个死胎,她那丈夫和小妾都将责任归到那天恰巧从候府回庄子里的许妈妈身上。 许妈妈百口莫辩,她那丈夫一口一个休妻,许妈妈后来也对他死了心,同意他休妻。 即使后来李氏说要帮她做主,查明这件事,许妈妈也婉拒了,她对那男人是彻底没有了挽留的心。 即使这一次查明了,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不能每次遇到事情就求助主子吧。 这样到最后自己说不得就会被主子厌弃的,在那时,许妈妈心中无比的明白,只有主子才是她以后的依靠,只有差事才能养活自己,男人?那是什么?那什么都算不上! 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惹了主子的烦,是万万不值当的。 自那以后,许妈妈一心一意的服侍李氏,并没有再嫁人,而她对男人的态度,也是自那以后便带着一股不由自主的厌烦。 她现在提到的这些丫鬟嫁人,首先想要带离苦海的人便是自己的娘,然后是兄弟姐妹,甚至有可能是信得过的亲戚,最后才有可能是父亲,这让先被自家男人厌弃后来又厌弃男人的许妈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只是顾冬雪知道许妈妈说的并不完全是事实,因为很多壮年男仆都随着男主子被发配南焱之地了,南焱之地有很多苦活重活,靠的都是这些人做,就比如顾邦正身边的柳金和伍二,也随着顾邦正被发配南焱之地了。 所以那些嫁人的丫鬟即使想要选择让父亲脱罪,却也是做不到的。 顾冬雪知道许妈妈的这些往事,对她的反应倒是也不以为忤,又看向青芽和阿豆:“你们呢,没有受什么苦吧?” 青芽和阿豆摇摇头,青芽道:“自那天之后,我们和府中的小丫头们都被一起带走了,和其他两家不足十五岁的丫鬟关在一起。 后来那些军爷说我们可惜了,因为不足十五岁,不在皇上圣旨中可赦免的人之内。 不过也有军爷说这说不定是好事,我们那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心慌的很,后来还是吴家的一个丫鬟和那送饭的军爷套话,我们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听说过了正月十五,我们就要被提到人牙子那里发卖的,只是没想到今日下午就有军爷专门来将奴婢和阿豆提了出去,一开始奴婢和阿豆吓的不行,最后看到秦大人和四少爷这才放心。” 青芽颇有条理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她说着,阿豆就在旁边不停的点着头,表示赞同。 “那你们……”顾冬雪有些犹豫,“现在是官奴,广……爷他也只能将你们买下,身契虽然拿来了,但是除非遇到特赦,否则终身都是官奴。” 顾冬雪提醒三人道,许妈妈道:“奴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不是官奴又有什么打紧。” 许妈妈不在意,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又是独身一人,是不是官奴的确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青芽和阿豆呢,她们都是望青城本地人,虽然因为家中贫困,被卖了出来,但是本来好歹还有一份希望,只要家里存够了银子便能帮着赎身。 可是现在呢,因为顾家的关系,她们成了官奴,即使有银子,也无法赎身了。 当时顾冬雪虽然知道顾家即将要发生的祸事,可是那时她能将绿草等人送出去就已经费了很大功夫,也冒了很大风险。 若是将青芽和阿豆的身契再给绿草她们带出去,去官府消籍,俗话说有一有二不得有三,再这样做,也就少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这个别人还不只是顾家内部的人,就连那府衙中管理户籍档案的小吏们,或者后来前来顾家下旨抄家的太监和大理寺中人恐怕都会产生怀疑,为何顾五姑娘身边的下人全部在这一个月之内消了奴籍,成了良民,是不是消息有所走漏。 所以即使顾冬雪想过将青芽和阿豆的身契交给程大柱,可是最后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现在面对青芽和阿豆,要说愧疚还够不上,毕竟她一直是她们的主子,主子做事哪需要考虑到丫鬟,但是却总有那么一点自己没尽心的感觉。 毕竟在她心里,青芽和阿豆虽好,却的确是比不上绿草绿蔓她们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表明 青芽笑道:“姑娘……不,是少夫人,奴婢之前被关的时候,一直担心着不知道会卖到什么地方,根本就没有想到家里。 这些年奴婢也早已看透了,家里是指望不上的,不说没有银钱,即使家中存了一些银钱,要给哥哥娶媳妇,给弟弟娶媳妇,给妹妹攒嫁妆,又哪能匀的出银子来赎我。 横竖一辈子是下人,现在能继续给少夫人做丫鬟,奴婢已经觉的自己很幸运了。” “少夫人,奴婢也是,奴婢和青芽姐姐想的一样,反正家里是不可能给奴婢赎身的,普通的奴才和官奴又有什么区别。” 许妈妈也笑道:“的确影响不大,好在我朝与前朝有所不同,这官奴所生子女,只要父母双方有一方不是官奴,子女便可不入官奴籍,前朝在这方面律法就严苛许多,只要父母双方有一方是官奴,其下三代都为官奴。” 许妈妈所说的这一点顾冬雪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顾冬雪没有想到许妈妈也这么了解,迎向顾冬雪诧异的目光,许妈妈笑道:“这是奴婢被关的时候,听其他婆子说的,因为得知大家很有可能被充为官奴,有几个见识不错的姐姐们告诉我们的。” “既然你们愿意服侍我,就留在秦家,今天先洗洗,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日再说。” 顾冬雪回到屋里的时候,秦叙并不在房中,兰琼倒是已经回来了,看到顾冬雪,忙福了一福道:“少夫人,少爷说到前头有些事,让您先洗漱休息,奴婢已经告诉杜妈妈一会提热水进来,少夫人现在洗漱吗?” 顾冬雪点头,“也好,你记得让厨房给青芽阿豆和许妈妈那里也送些热水。” 顾冬雪洗漱过后,坐在桌边,取出笔墨纸砚,拿出一本空的账本。 她身边除了秦松林给的那一万两银票之外,还有在成亲之前秦叙给的两百两银票。 本来程大柱和杨妈妈那里还有两百两左右的银子,那是之前顾冬雪给程大柱等人出来买宅子租铺子之后剩下的银子。 不过这些银子杨妈妈虽然是要交给她的,但是顾冬雪并没有接,而是给杨妈妈她们作为日常生活所用,另外如意点心铺也开始盈利了,不过银子并没有拿出来,而是作为流水放在铺子中,等到一季一结,她们拿各自的分成。 至于宅子,是用她和顾信的银子买下来的,杨妈妈等人虽然暂时住着,可是那宅子他们却是拒不收的,顾冬雪便也没有勉强,便准备让那宅子归于顾信名下。 顾冬雪将这帐一笔一笔的都记好,杨妈妈程大柱绿草绿蔓的品行她是知道的。 经过前世那种磨难,他们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自己,一直护着自己,每一次差役抽到自己身上的鞭子不是被绿草挡着便是被绿蔓挡着。 而杨妈妈和程大柱则是一直护卫着顾信,若不是那些差役让程大柱等顾家少数几个跟着流放望青城的壮年下人背着干粮,后来干粮少了,差役怀疑是程大柱几人偷的,将他们打的半死。 程大柱自身难保,就更别提护住顾信了,顾信恐怕也不会那么早就死在途中了。 后来顾冬雪自己病的厉害,只见到绿草绿蔓在自己身边时时护着,没有见到杨妈妈和程大柱,她没有问绿蔓他们二人,因为她从绿蔓时时红着的眼睛里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结果。 后来绿草替自己挡了那件事,绿蔓为了护住自己,也挨了差役的鞭子,自己死了,想来她们即使活着,也是身心皆伤。 前世他们没有放弃自己和信哥儿,今生她自然要拉着他们一起过下去,宅子他们既然不要,那便先住着吧,虽然挂在顾信名下,可是顾冬雪想着今生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她相信在顾信长到成年娶亲之前,她能够再买一间宅子给他的。 “在写什么呢?” 顾冬雪正一边想着一边记着帐,并畅想一下未来,想着如意点心铺若是生意好的话,便可以让绿草收个徒弟,专门学做点心,等一两年出师了,便可以再开个分店,当然那徒弟最好是签了身契的,这样也不怕他学了手艺就自立门户。 顾冬雪正想的入神时,就听到秦叙的声音,她忙抬起头,就见到秦叙正低头看向她写的东西,工整的簪花小楷,有序的排列在纸上,秦叙笑道:“字写的不错!” 顾冬雪笑道:“你回来啦?刚才去哪里了?” 她顺口问出这句话,却没想到秦叙对她笑了笑,揽了她的肩膀坐下,笑道:“唉,终于也有人管我了!” 这话说的,顾冬雪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过问他去向的意思,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不是……”顾冬雪想要解释一下。 “不是什么?”秦叙不等顾冬雪说完,便打断了她,“你是我媳妇,管我不是正常的?若是你不管我,难道你还指望其他人管我?你指望谁?指望我那个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的爹吗?” 顾冬雪被秦叙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张不开嘴,直等到他说完后,她才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么大了,为什么要人管?自己不能管自己吗?” “那怎么一样?”秦叙笑着揽紧了她,“媳妇管和自己管自己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顾冬雪无语,虽然她前世今生是第一次成亲,可是也见过一些夫妻,也听过那些夫人少夫人私下里埋怨自己的丈夫。 她们口中的丈夫无一不是想要出去便出去,想要怎样便怎样,最烦的便是家中的黄脸婆啰嗦和管束,就连家中的那些管事妈妈和婆子们也是经常抱怨家里的男人嫌她们管这管那,不胜其烦。 所以顾冬雪在最开始问那个问题之后,被秦叙认为是自己在掌握他的动向时,才迫不及待的解释,就怕他认为自己在刚刚成亲第一天,就管他,让他厌烦,可是没想到这人的表现却打破了她常规的认识。 “你在记账?”顾冬雪东想西想之时,秦叙已经拿起了她写下的东西,看了起来。 说到记账,顾冬雪立刻便将心中的疑惑放下了,转而从床头暗格中拿出那个小木匣子,打开盖子,给秦叙看。 第一百三十八章:夫妻 “嗯?”秦叙看了一眼匣子中的银票,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顾冬雪。 顾冬雪伸手拨了拨匣子中十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这是爹给的那个荷包中装的,这么多银子。” “银子……怎么了?”秦叙有些不解。 “你说,爹怎么会给我这么多银子?还有爹他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俸禄……会有这么多吗?” 顾冬雪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自从知道她要与秦叙成亲之后,杨妈妈就打听过秦家的一些情况。 秦家就只有秦松林和秦叙二人,没有叔伯兄弟,秦家宗族也不在望青城中,至于秦松林到底是什么地方人,杨妈妈并没有打听出来。 可是据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秦家父子只在望青城有一座宅子,并没有什么其他产业,既是这样,那么秦松林忽然拿出一万两银子给自己这个儿媳妇,就很令人疑惑了。 “爹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你是我们家当家女主人,手中自然要有银子的。” 秦叙见顾冬雪有些紧张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不要多想,爹既然将银子给你了,那便说明这银子来路绝对正大光明。” “嗯。”既然秦叙都如此说了,顾冬雪也不是那等矫情之人,她将那匣子盖上,再次放进床头的暗格中,“那我就收着,当做家用。” 银票的事情说完了,顾冬雪便将想要留下青芽阿豆许妈妈三人的事跟秦叙说了。 秦叙笑道:“我既然帮你将人接回来了,自然是让你留下她们的,至于安排她们在哪里做事,家里的事现在都交给你安排了,她们自然更是由你安排。” 秦叙说着,站起来身来,从衣柜中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顾冬雪道:“这是我们家所有的钥匙,包括大门后门和每个院门以及两个库房的钥匙。” “两个库房?”顾冬雪惊讶,她知道在他们这第三进中,西侧的跨院处建了一座库房,至于另外一个库房她却是不知道的。 看顾冬雪的神色,秦叙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解释道:“另外一间库房在第二进院子中,就在信哥儿的住的西厢房中,那一连三间房子,给了信哥儿两间,还有一间就是库房。” 顾冬雪点头,“难怪我之前去给信哥儿布置房子的时候,最旁边的那间屋子是上着锁的。” 既然秦叙将家中的钥匙都交给自己,顾冬雪如今的身份倒是也担得起这些,只是关于秦松林的那个库房,顾冬雪还有些犹豫,“这……爹他以后……” 她想问秦松林以后会不会续弦? 她倒不是想要干预什么,她也没有权利和想法去干预。 只是若是秦松林有续弦的打算,她现在就不适合拿着秦松林那间库房的钥匙,以后那继室若是个明白事理的还好说,要是个一心认银子的,即使自己账目再清晰,她若想要找麻烦,自己还是有嘴说不清,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呢,是自己的长辈。 “你这脑袋,一天到晚想的什么呢?” 秦叙见顾冬雪烦恼的模样,不禁笑道:“不在你那放着,也在我这放着,你认为有什么区别?” 顾冬雪一想,也对,她和秦叙是夫妻,夫妻一体,在外人眼中这钥匙是放在她这里还是放在他那里,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秦叙却到底也没有回答顾冬雪关于秦松林会不会再续弦的问题,不知是他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想和自己说,或者只是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顾冬雪心中明白即使她和秦叙成亲了,且从这两日的相处来看,二人的关系尚算不错,但是这一切只是表象,最起码在顾冬雪看来是如此。 她既不是他从小便定亲的青梅竹马,也不是与他走过多年岁月的患难夫妻,更没有为他服侍过父母,守过母孝以及生儿育女。 总而言之,现在二人的夫妻关系还很浅薄,基础也很薄弱,秦叙在很多事情上不愿意与她说,或者是觉得不适合告诉她,她并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难过之类的,这一点她早就想过了。 他现在让她管家,将家中的所有钥匙都交给了自己,也是在让自己融入这个家里,让自己尽快的适应秦家媳妇的这个身份。 “至于这银子,你就留着,家里平日的日常开销,我和爹两个人的俸禄就够了。”秦叙又道。 “留着?”顾冬雪本来是准备将这些银子留作家用的,可是现在听秦叙的意思却只是让她留在手中,她不由的问道:“留着做什么?” “做什么?”秦叙无奈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存着也行,或者置办田庄铺子之类的,只随你意,我和爹都是没有时间的,也没做过,可以说我们父子只在卫所中有用,让我们管庄子铺子等庶务我们是一窍不通,所以即使爹手中有些银子,这些年也一直放着在。” 这意思是让自己拿这些银子钱生钱? 顾冬雪心中暗自想着,虽然她现在是在尝试做生意,可是做的只是小本生意。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做过生意,这生意到最后成不成还难说,现在就拿着这一万两银子去做生意,她心里还真没有底,若是亏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秦叙见她有些紧张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差了,忙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提个建议,若是你觉得那些事麻烦,或者不想费那个神,这些银子就存在手中也没事,反正也存了这许多年,不过你若想要做什么,也不要怕亏本,总之你将心放在肚子里,秦家不会因为少了这一万两银子,就过不下去了。” 得,有秦叙这番话就行了,若是他都如此说了,自己再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可真算是个草包了,至于这一万两银子要做个什么,她现在的确还拿不定主意,只能以后慢慢想了,等到有了具体的眉目,再和他说吧。 银子的事情说清楚了,顾冬雪想了一下,便问道:“你今天打听到了碧烟的事吗?她怎么样了?还有我大伯母和二姐姐,二姐姐嫁人之后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九章:回报 “你二姐姐所嫁的是一位伙夫,叫陈二牛,年纪也不大,今年刚刚二十二岁,只比你二姐姐大四岁,是个老实人,人品据说还不错。 他们二人是在陈二牛老家,一个叫做连家坳的村子成亲的,成亲之后,大伯母和二姐姐便留在村子中生活。” 秦叙一开始还用“你二姐姐”来称呼顾怀香,只是说着说着,他便觉得如此称呼不太适合,他既娶了顾冬雪,对于她所认可的亲人,他自也要认的,便直接以大伯母和二姐姐来称呼吴氏和顾怀香了。 顾冬雪倒是没有注意这称呼上的小细节,只听秦叙继续道:“至于那个叫做碧烟的,她和你父亲的另外一个通房叫做春萍的,因为相貌好,都将要被充进教坊司。” 果然如此,“那现在她们已经去了吗?” “正月十五一过便会被送进去。” 秦叙道,“不过今日下午我已经使了银子将那碧烟赎回来了,之后是要做官奴或者是嫁给宁北中兵士,由你做决定,至于那春萍,你没有说,我便没有赎,你若是想要救她,我明日再去。” “不用了,”顾冬雪道,“春萍……我和信哥儿与她无甚交情。” 说没有什么交情还是往轻了说的,那春萍在李氏死后,可是一直扒着孟氏的。 因为孟氏有一个比顾信大许多的儿子,一个受宠的妾氏,一个即将成年的儿子,这样的组合在顾家三房众人眼中自然比顾信这个弱小的却已经失去母亲庇护的嫡幼子更加具有竞争力。 春萍因此没少给他们姐弟使绊子,虽然她不敢做出伤害他们性命的事,可是捧高踩低的事情做得实在不少。 顾冬雪自认自己不是心毒之人,但是却也不是善良到毫无底线之人,对于春萍这种人,她不在此时踩上一脚,任其自生自灭就已经算的上良善了。 见秦叙看着自己,她微微一笑道:“前人说的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这话一出,秦叙便明白了那春萍与顾冬雪姐弟之间必定有过不少龃龉。 “二姐姐那里……” 顾冬雪想要送些银子过去,既然那男人人品尚不错,顾怀香跟着他应该就能将日子过下去。 只是他们那种条件,日子必定不会太过富裕,况且还有吴氏这个本不该由女婿赡养的岳母,顾冬雪觉得银子应该是吴氏和顾怀香母女现在最需要的。 只是顾冬雪却不好直接说,毕竟在秦叙眼中,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是秦家给的,自己若是拿出银子给吴氏和顾怀香,也就是拿秦家的银子资助自己娘家的姐妹,这在很多婆家人看来可是大忌。 即使秦叙表面上不说什么,可是心底是怎么想的,顾冬雪可真的不好想象。 因此她及时制止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改口道:“碧烟那里,还是去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吧?若是她想要嫁人,就请爷帮她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吧?若是她不想嫁人……” 说到这里,顾冬雪有些为难了,碧烟那样子可实在不是个伺候人的模样,她之前也是被人送给顾邦正的,虽然一直在顾邦正身边做着大丫鬟一样的通房,可是那也只是做做针线传传话,若说真的做过什么事,那可是没有的。 顾冬雪忽然将话题从顾怀香转到了碧烟身上,秦叙自然是听出来她有未尽之语,只是她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勉强她。 现在见她为难,他便道:“这个你不用为难,无论她怎么决定的,总有她的去处就是了,天也晚了,你昨夜……也累了,今日又忙了一天,睡吧!” 说着抽出了那张顾冬雪记了一半的账,“这个明日再说!”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顾冬雪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才知道男人的话是不能信的,特别是男人晚上的话更是不能信的,说好的体恤她累了的,现在她却只有更累的。 “好了……”见顾冬雪伏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更是连话也不想说的模样,秦叙笑道:“不要气了,明日还得去金盘胡同呢。” “去那里做什么?”顾冬雪有气无力的道。 “傻,”秦叙失笑,“你是新妇,难道三日不回门?” “可是……可是……”顾冬雪猛然抬起了头,可是她的娘家早已分崩离析了。 “你不是说过,杨妈妈程大柱他们已经是自由身了,你将他们看做是自己的娘家人,既然已经看成是娘家人了,那么便要按照真正的娘家人对待。” 秦叙一边把玩着她的发丝,一边慢悠悠的道。 “但是……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 秦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和爹都不是那样注重门第的人。” 若是的话,也不会娶她一个罪臣之女。 “再说,我们秦家也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秦叙安慰她道。 顾冬雪知道他这纯粹是安慰自己,再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里以前再是没有一个下人服侍,秦松林总是五品官,和杨妈妈程大柱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水平上。 但是顾冬雪却是真的想要回金盘胡同的,她的确是想要将杨妈妈看成是娘家人,毕竟在她心中,杨妈妈和程大柱绿蔓绿草等人对他们姐弟的心,比顾邦正只有多的,而没有不及的。 第二日,辰正时分,秦叙便亲自赶着家中的马车,拉了昨晚他准备好的回门礼,带着顾冬雪和顾信往金盘胡同而去了。 顾信非要凑热闹和秦叙一起坐在车辕上,因为金桂胡同和金盘胡同离得很近,若不是因为礼盒不好拿,他们完全可以走着去,所以秦叙和顾冬雪倒是也没有拒绝顾信的要求,这让顾信兴奋的小脸通红。 顾冬雪笑道:“信哥儿这么喜欢驾马车,正巧家里缺个车夫,也不用让牙人去寻了,爷你就好好教信哥儿吧,以后就让他来做家里的车夫。” 秦叙一本正经的赞同的点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还能省一笔买车夫的银子,以后也不用开工钱,省的就更多了。” 顾信却毫不在意的嘻嘻笑道:“姐姐,我知道你是逗我的,还有姐夫,你怎么也变笨了,姐姐把我当做三岁小孩逗,你也跟着姐姐一起,你难道不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孩了吗? 这都看不出来,亏我还以为姐夫比姐姐聪明的多,看来是我看错了……唉……” 二人本来是逗弄顾信的,却没有料到被顾信这个翻过年才刚刚六岁的孩童调侃了一番,不由的四目相对,有些哭笑不得。 和顾冬雪一起坐在马车中,跟着回金盘胡同的许妈妈和青芽阿豆更是笑盈盈的看着坐在车辕上一副昂头挺胸模样的顾信,看他像个骄傲的天鹅一样,那么的自信有生机,她们似乎也将之前那段时间所经历的阴霾忘了,开始展望起未来的生活,似乎美好就在前方。 第一百四十章:银子 杨妈妈等人实是没有想到顾冬雪今日竟然会回金盘胡同,顾冬雪也没有说是回门,只道回来看看,并带着许妈妈青芽阿豆三人来见见他们。 虽然分别的时间并不久,可是其中的经历却是足以改变每个人的命运,所以再见面时,无论是杨妈妈四人,还是许妈妈三人,无一不是感慨万分。 这里并没有人和秦叙说的上话,顾冬雪也不想让他无聊,便让他带着顾信去外面逛逛,等到午饭时回来便可。 秦叙无可无不可的带着顾信一起上街了,中午的时候却没有回来吃饭,而是让人过来传话说是在街上遇到了熟人,一起在酒楼上吃饭,等下午过来接她。 顾冬雪无所谓,他不在更好,他在这里,虽然不摆架子,态度也和煦,可是毕竟身份有所不同,杨妈妈他们总是不自在的。 顾冬雪也趁着这个时候将吴氏和顾怀香的事告诉了杨妈妈,杨妈妈绿草绿蔓三人自然知道当初在京城定康候府的时候,吴氏给顾冬雪送的那一百两银子。 “妈妈,你先拿出一百两银子,让大柱哥送给大伯母和二姐姐。” 顾冬雪想了一下,现在她刚刚嫁到秦家,根基还不是那么的稳,若是直接从秦叙或者秦松林给她的银子中拿出资助吴氏和顾怀香,她总觉的底气不足。 本来她是准备让杨妈妈送二百两银子过去的,可是在心里算了一下杨妈妈现在手中所剩下的银子也不过只有二百多两,再加上点心铺的流水几十两银子,统共也不过三百余两。 若是一下子拿出二百两,万一遇到个什么需要花银子的事,以杨妈妈等人的性格,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朝自己要银子的。 因此顾冬雪便将那准备说出口的二百两改成了一百两,按照现在吴氏和顾怀香的生活情况,一百两银子对她们来说应该已经足够,等自己以后情况好转之后,再多给些也是一样的。 “好,明日就让大柱出城去。”杨妈妈立刻道。 顾冬雪便将从秦叙那里听到的吴氏和顾怀香现在所居住的地名告诉了杨妈妈等人,道:“大柱哥可能要打听一下。” “这一百两银子算我借你们的。” 顾冬雪又道,之前给程大柱等人的银子,除了买宅子租铺子撑起点心铺的生意所花费的银子,剩下的银子她本来就说是给杨妈妈等人的安家费。 她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收回,且她现在并不是手头没银子,而是有银子她自己约束着未用。 在这一点上,顾冬雪觉的自己有些矫情,可是有时候必要的矫情还是要坚持的。 因为她现在的确是没有底气的很,若是再一个劲的朝夫家索取,顾冬雪真不知会给秦松林和秦叙父子留下一个什么印象。 即便秦松林和秦叙看起来都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她不能因为他们宽和,就失去了该有的谨慎。 作为新妇的谨慎,她想她必须有,如此她才能在这场既来之不易,又莫名其妙的犹如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姻缘中保持一颗足够冷静的心,而不会因为太过惊喜和幸运被冲昏头脑。 “姑娘说的什么话!”杨妈妈想要推辞,“这银子本来就是姑娘的……” “妈妈想让我言而无信吗?”顾冬雪知道杨妈妈是这种态度,早就想好了对策。 杨妈妈为难的道:“可是姑娘……” “妈妈放心,我不缺银子,只是现在刚刚嫁去秦家,作为新妇,很多事并不好做的太过,等过一段时间,有了月例银子,也就好了许多。” 顾冬雪解释道,“若是我过得不好,若是秦家对我不好,也不会将许妈妈和青芽阿豆赎回来服侍我了。” 杨妈妈最终被顾冬雪这番话打动了,不过她还是交代道:“姑娘若是有事的话,千万不要逞强,说一句抬高身份的话,现在三爷被流放南焱之地,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一辈子就回不来了,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尽可将我,大柱绿蔓绿草当做娘家人,只是委屈了姑娘。” 杨妈妈这番话其实在心里想了很多次,一直没有说出口,她总想着自己只是顾家的下人,说这样的话,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吗? 可是今日,也不知怎么的,她就将这番在心里想了许久犹豫了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出口之后,反而觉的一阵轻松,不过又不免觉的忐忑,正想说点什么描补一下,就听顾冬雪道:“妈妈,我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回来,其实就已经将你们当做娘家人了。” 杨妈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三日回门的日子。 绿草绿蔓一直没有插嘴,此时眼眶却也湿润了,一人喊了一句“姑娘”,就只看着顾冬雪不说话,顾冬雪看着三人无语凝噎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这有什么可激动的,我虽然一直没有明说,可是不是早就将你们当做亲人看了吗?” “嗯。”绿蔓绿草一起点头。 和杨妈妈绿草绿蔓说了些体己话,没过一会儿,程大柱便进来道:“秦大人过来了。” 顾冬雪带着许妈妈青芽阿豆登上了马车,不到一刻钟,便已经回到了秦家。 顾信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顾冬雪则问秦叙,“中午遇见谁了?” 秦叙笑道:“你也认识的,木成林。” “宁北卫的木大人?”顾冬雪问道。 “就是他,他今日休沐,来城里逛逛,我们正巧遇见了,就请他到酒楼吃了顿饭。” “那位木大人……”顾冬雪有些迟疑。 “怎么了?”秦叙有些奇怪,她与木成林应该不熟悉吧? 顾冬雪想了一下,还是道:“他应该不是普通的八品骁骑尉吧?” “怎么说?”秦叙眼带笑意的问道。 顾冬雪边走边道:“直觉和气质,他看起来就像是世家公子。” 顾冬雪说完这句话,就等着秦叙的回答,可是直到进了他们自己的院子,却还没听到秦叙的回答,她不由的转头看去,却见秦叙背着双手,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一直走到屋子里。 兰琼正在收拾屋子,见到秦叙进屋,忙福了一礼,“少爷,” 又看到顾冬雪紧跟着进来,跟着喊了一声,“少夫人。” 顾冬雪点点头,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许妈妈青芽阿豆道:“许妈妈,你去信哥儿那里服侍,今天就搬过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愉? 这件事在路上的时候,顾冬雪就跟许妈妈和顾信说过,许妈妈躬身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此时,兰琼已经上了两杯茶,放在炕几上,顾冬雪和秦叙分坐在临窗大炕两边。 一人端坐如松一言不发,看不出来是高兴或者不高兴,一人却只顾吩咐丫鬟做事,夫妻二人并没有任何交流,许妈妈临走时,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顾冬雪和秦叙,不过她一个下人到底不好说什么。 顾冬雪又对侍立在一旁的兰琼青芽阿豆吩咐道:“以后兰琼兰晓青芽阿豆就在这院里服侍,兰琼和兰晓就负责这院子里的内务,青芽和阿豆以前就跟在我身边,现在同样的,我屋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二人,与之前一样。” 顾冬雪这个吩咐虽然有些笼统,可是无论是兰琼还是青芽阿豆都听清楚了,两个管院子里的事,两个管屋里的事,这亲疏远近也就分出来了。 青芽和阿豆自然高兴的恭声答是,兰琼在听到顾冬雪吩咐的一霎那,心中便是一凉,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失望,那失望之情几乎溢于言表。 顾冬雪自然也注意到了兰琼失望的表情,可是于她而言,相对于兰琼和兰晓这两个由冯氏买进来的丫鬟,她自然更信任自己曾经的丫鬟青芽和阿豆,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 对此,她并不准备也不需要向兰琼兰晓二人解释。 只是挥手道:“你们先出去吧。” 兰琼即使再不甘心,她曾经也是米州知府嫡出三姑娘屋里的大丫鬟,对于下人的本分还是很明白的,知道无论如何,她只能接受顾冬雪的吩咐,不得提出任何异议。 因此倒是赶在青芽和阿豆之前朝顾冬雪和秦叙福了一福,“是!” 青芽和阿豆自然也躬身退了下去。 顾冬雪这才扭头看向秦叙,只见他的表情和进屋时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端了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顾冬雪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像没有注意到一样,连个目光也吝啬给她。 顾冬雪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她并不知道她哪里惹到了他,只是他这样的表现让她的确有些心慌,刚才也只是勉强按捺住心慌,吩咐三个丫鬟行事,好不容易吩咐完,他却还是这样。 “爷,你……怎么了?” 顾冬雪是故意这样喊的,他不是让自己在屋里直接称呼他的字吗? 可是他现在这种无缘无故就生气的模样,她怎么敢直呼其字,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连他的字都不敢称呼,而是让他认为她被吓到了。 秦叙蹙了眉,扭头看向她,似乎颇为不满她的称呼,可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你莫名其妙!”顾冬雪却忍不住瞪着他道。 秦叙脸黑了,“我怎么莫名其妙了?” “你就是莫名其妙!” 二人在成亲的第三天,回门这一日便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顾冬雪心里真的觉的他挺莫名其妙的,心中也不禁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这种方式被他娶进门的,所以他在潜意识里便看轻了自己,想要摆脸色便摆脸色。 心里这样想着,她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是不是因为这样,只要你心情不好了,就可以摆臭脸给我看,就可以将火气发在我身上?”顾冬雪红着眼问道。 “废话!”秦叙低喝一声,“我是那样喜好迁怒的人?” 顾冬雪被他喝的垂下了头,委屈道:“你看,你又吼我!” “不是,那不是你冤枉了我吗?你冤枉我难道还不带我自己申辩的?”秦叙有些无奈。 “是你先给我摆脸色的。” 顾冬雪又将话题绕了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一进院子,你就忽然黑脸了,现在又说我冤枉你?” 秦叙这才发现被她胡搅蛮缠一番,自己差点忘了生气的初衷,只是此时这样的情境,他的那点小心思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只是在顾冬雪那双清灵灵的大眼睛注视下,秦叙还是说道:“你怎么那么关注木成林?为什么觉的他不是普通的八品骁骑尉?为什么觉的他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你……觉的他很好?很优秀?” 秦叙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像是那种自言自语的嘀咕,可是却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的传进了顾冬雪耳中,正因为如此,顾冬雪听到后心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半晌,顾冬雪才回过神,努力平复住内心的惊讶,试探的问道:“广渊,你……在吃醋?” 秦叙的面色尚未有什么变化,可是从脖子之上到耳根已经渐渐泛出了淡淡的红晕,在顾冬雪问完这句话之后,在她的注视中,那淡淡的红晕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不是!” 他很快的否定道,“我只是很好奇。” “好吧,好奇。” 顾冬雪见他几乎全部变的通红的脸和脖子,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口是心非,这个发现让她顿时放下了心中的慌张和不确定,而变得坦然起来。 她伸出右手,横跨过炕桌,触到他放在炕桌上握住茶盏的修长左手,这在顾冬雪做来,已经算是很大胆的动作了。 可是即使没有成过亲,顾冬雪心里也清楚,在夫妻关系中,若是双方都踟蹰不前,那么今后只能越行越远。 就像当初的李氏和顾邦正,顾邦正有妾室通房,那些妾室通房都有一手争宠的本事,而母亲总守着嫡妻的矜持,夫妻二人的关系便越来越疏远。 顾冬雪一开始只以为母亲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于顾邦正的宠爱并不在乎,她只需要顾邦正给予她嫡妻的尊重便可以了。 可是直到母亲临死前,她落寞的神色,和时刻盼望父亲前来探望的眼神,她才知道也许母亲所想的并不只是尊重,她也想要夫妻琴瑟和鸣,也想要父亲是爱重她,而不只是尊重她,只是二人的关系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中越走越远。 顾冬雪从那时就知道,若是自己成亲了,只要丈夫不是她所厌恶的,是她想要争取琴瑟和鸣的那人,她必会努力争取,尽自己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婚姻美满,与那个他琴瑟和鸣。 努力过了,即便没有做到,起码自己不曾有遗憾。 第一百四十二章:欠了我们一个范都统 虽然自己这门亲事来的突然,既不是父母之命也不是媒妁之言,但是却是圣上下旨,都统大人督办。 所以顾冬雪可以安慰自己,这门亲事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的更加的名正言顺,而秦叙不但不是自己所厌恶之人,反而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武官,是自己都不曾想过的意外……之喜。 这些日子,她一直急匆匆的,感觉很多事情要筹划,很多事情要交代,并没有对这桩亲事表现的多么惊喜,可是她并不能因此就欺骗自己,即使意外,她却无时无刻不在庆幸,自己要嫁的人是他,要娶自己的人是他。 “我很庆幸,嫁给你。” 顾冬雪心中有些紧张,她低着头,声如蚊芮的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娶我,但是我很感激,除了感激便是庆幸。” 半晌,她才听到秦叙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些许的自嘲。 “我是醋了,毕竟我们能够成亲,是我主动要求的,我……怕你心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愿意,所以发现你注意并称赞其他男子时,才有些不知所措。” “嗯……”顾冬雪沉吟道:“那位木大人的确气质非凡,可是他相貌普通,哪有你长的好看,我可是看脸的人,和他相比,显然你更适合我。” 秦叙被她这一番大胆的言论惊到了,不过也只是诧异了一下顾冬雪竟然敢如此直白的说出她喜欢好看的男子,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秦叙自己并不是个古板的人,秦松林性格中的不羁,他其实也有,只是没有秦松林那么明显罢了。 “既然喜欢,那就好好看吧!” 秦叙知道顾冬雪是故意的,他便也故意回道,并将脸凑到顾冬雪面前,示意她好好看自己。 这边夫妻二人说开,四目对视间,自然温馨又美好。 而那边,住在东跨院中的兰琼兰晓二人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兰晓蹙着眉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几道被地面划伤的红痕本来就不深,这两日的功夫已经相当浅淡了,不过相比于兰晓白嫩的掌心,还是显得很突兀。 “姑娘……” “我现在已经不是姑娘了,是和你一样的奴婢。” 兰琼刚刚开口,便被兰晓打断了,“若是你还改不了称呼,不仅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可是……”在兰晓的目光下,兰琼还是改了口,“兰……晓,颜家和顾家一样是被抄了家,老爷和那顾家的男人们同样是被流放到了南焱之地,可是少夫人为何还能好好的嫁人,还嫁了个正七品的把总,还是少爷那样的人物,而你为何就……” “不要再说了。” 兰晓抬起手打断了兰琼的抱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公平,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贫穷,有人万千宠爱,也有人孑然一身,即使有相同的遭遇,却不一定都有同样的结果,顾……不,是少夫人她的运气比我好,命……也比我好,这个是争不来的,明日我就去做事了。” “可是你的手……” “兰琼,你以前给我当丫鬟时,难道没有受过伤生过病,哪一次不是比我这点小伤更严重,我那时待你亲近,可是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因为手上的几道划痕,便歇个几日。 更何况现在少夫人待你我实在一般,况且现在又来了两个她以前的丫鬟,我们若是还像现在这样,说不定哪一日就被赶出去了。” 兰晓神色平静的道,她的这种表现却让兰琼有些看不透,她是知道自家的这位三姑娘的。 因为是嫡出,受到父母宠爱,虽然平日里并不嚣张跋扈,对待庶出姐妹也一直和和善善的,可是骨子却是非常看不起她们的。 自从颜家被抄之后,颜大人流放南焱,颜家女眷归米州卫所处置,全部被发配为官奴,四处发卖,颜夫人同样被充为官奴发卖,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 自从那以后,三姑娘就很少说话,但是却似乎一直没有认清现实,并不以奴婢自居,好在她们主仆二人相貌姣好,那牙人之前存着心思准备将她们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很多事又是她帮着兰晓做了,所以牙人一直没有怎么为难她们。 之后落到了郑牙婆手中,郑牙婆虽然在牙人中算是有良心的了,但是她同样逐利。 对于她和兰晓这样的丫头,卖到那种地方,所得的银钱必定比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更多。 之前兰琼其实很担心,生怕自己和三姑娘被卖到烟花之地,那这一辈子可再也没有指望了。 没想到眼见着山穷水尽了,却仍然能够柳暗花明。 冯氏买人的时候,她打听到是正经人家买下人,便求着郑牙婆将她们主仆带过去,郑牙婆本来是不愿意的,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一想便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后来她才知道郑牙婆将她们主仆二人的身价银子提了两倍,比其他小丫头高了整整两倍的身价银子。 这让兰琼感到绝望,试想谁家主母会买一个身价银子高于一般丫鬟两倍,且还是两个如此美貌的丫头,又不是给男人挑选妾氏通房,即使是挑选妾室通房,哪家主母也不愿意主动挑选美貌的,除非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兰琼只在心里想着若是买丫鬟的主母在挑选时,男主人能来看一下,或者露个面,她和兰晓也许都有希望,那时在兰琼心中,即使被买过去做通房做妾,也比被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好上许多。 只是他们一众下人被送进秦府来的时候,秦府除了冯氏和她带的下人之外,并没有一人在府中,她从郑牙婆和冯氏的谈话中得知冯氏并不是为自家买下人,而是给这暂时没有女主人的秦府挑选几个下人,预备年后的婚礼。 知道了这一节,她的心本来更凉了,可是就在她已经心生绝望的时候,却没料到下一刻她和兰晓二人同时被冯氏选中了,就连郑牙婆告知冯氏她二人的身价银子比一般丫鬟高两倍的时候,冯氏也没有犹豫的给了。 那时的兰琼是极度兴奋的,兰晓也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后来这家的少爷成亲了,他们才渐渐打听到少夫人原来就是年前被抄的顾家的姑娘,只因为宁北卫范都统向皇上请旨,道是宁北卫诸多大龄兵士未成亲,请求圣上将这些罪臣家的适龄女儿及丫鬟许配给宁北卫众兵士,可恕其罪籍,圣上准了,所以这顾家的姑娘竟是如此之幸运,那时她心中便遗憾他们所在的米州卫所为何就没有一个范都统! 第一百四十三章:清醒 后来看到了少夫人,兰琼便更为兰晓叫屈,少夫人长的不错,可是在她眼中却是比不上兰晓的。 后来还让兰晓受了伤,兰琼心里不由的怀疑是不是少夫人见兰晓生的美貌故意所为,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更加尽心的服侍少爷和少夫人。 她想要做少夫人屋里的第一大丫鬟,她觉得若是少夫人屋里的事都归她管的话,兰晓日子应该也会好过一些。 可是今日随着青芽和阿豆的到来,她的愿望眼见着是不能实现了,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是实现不了的。 她本来以为兰晓会比自己更沮丧,更有怨气,可是却万万没有料到兰晓竟然如此平静理智的说以后要做一个真正的丫鬟,要忘记曾经自己也是高门嫡女,也是呼奴唤婢的主子。 “兰琼,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兰晓被兰琼惊讶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她躲开了她直直的视线,解释道:“我只是以己度人罢了,我想,若是我是少夫人,肯定也不愿意身边有一个比我派头还大的丫鬟,不管那丫鬟曾经是什么身份,曾经是不是比我高贵,但是她现在只是个丫鬟,若是她不能认识到她的身份,那么只能弃之不用了。” 兰晓一摊双手无奈的道:“兰琼,你看,连我都这样想,难道你觉得少夫人会有多么大的心才能容得下我继续这样下去?” 兰琼见兰晓神色平静,语气也很是平稳,不由的信了她的话。 也是,自从颜家被抄家距今已经有大半年了,她们从辗转反侧的担心到现如今的相对安稳,其中的心路历程连自己这个丫鬟也觉的有些受不住,更何况是一直养尊处优的三姑娘。 姑娘应是怕了吧?怕再次离开这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再承受一次颠沛流离不知被归为何处的恐惧。 “姑……兰晓,奴……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的。” 既然姑娘已经认命了,这样……也好,起码自己的负担要小一些。 兰晓握住兰琼的手,“我们一起好好的,即使做了丫鬟,总是好好的活着,如今这境况已经比原先我们想的要好上许多了。” 两个曾经的主仆,如今的同伴,互相安慰着彼此。 第二日,秦松林先去了卫所,第三日,秦叙也去当差了,他们父子都因为秦叙成亲请假回来的,秦松林只有三日的假,秦叙也只比他多一日,本来应该多几日的,只是秦叙负责的事务现在正是繁忙时期,他也不好多请假。 至于什么事秦叙没有多说,顾冬雪也不多问,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像卫所中的事,很多都是大事,并不是轻易能说出来的。 “等到元宵时我再回来。” 秦叙对送至二门处的顾冬雪道,又对着跟在顾冬雪身边一起送他的顾信道:“信哥儿,要想学真功夫,就不能怕辛苦,每天的马步不能忘了,但是你要记住,你还小,做任何事都不能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刚开始切不可贪多。” “我知道了,姐夫。” 顾信恭敬的答道,“我一定不会偷懒的,只是……” 顾信恭敬的神色也只维持了片刻,便又嬉笑讨好的问道:“可是姐夫,我什么时候能学打拳啊?还有剑法和枪法?” 顾信说着,还握起小拳头,向前使劲的挥出,妄图带起一股劲风和迫人的气势,只是理想总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 顾信的小拳头挥出去,别说带起一股劲风了,连一股微风都没有吹起,这让顾信有些沮丧,他看过姐夫练拳的,明明就是这个姿势,怎么他做起来就这么的软趴趴的,没有一点气势。 顾冬雪看到顾信沮丧的神色,不由的笑出了声,而秦叙眼中也不由的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却一闪而逝,瞬间便换了严肃的面容,看着顾信,沉声道:“信哥儿,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要想学武艺,就不要想着一蹴而就,要循序渐进,你现在尚未打好基础,即使学了招式,也只是花拳绣腿罢了,你是想要好看的花拳绣腿,还是实打实的本事?” “我自然是要学真本事的。”顾信斩钉截铁的道。 秦叙点头,“那就好好打基础吧。” 然后又对顾冬雪道:“你昨日说的苏妈妈的一对儿女,和杜妈妈那一家子,要是好的就都买进来吧,信哥儿也需要个小厮,苏妈妈的儿子年龄应该挺合适的,不过其它方面还是要再看看的。” 这意思便是苏妈妈的儿子要是个好的,便派给顾信做小厮,他如此顾及顾信,顾冬雪自然无不应是。 秦叙离开之后,顾冬雪便将苏妈妈和杜妈妈招来了,将秦叙的意思告诉了她们二人,“少爷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吗?你们若是愿意的话,今日便将家里人领过来,卖身银子按照市价来,若是不愿意的话,也随你们!” 苏妈妈和杜妈妈一听,自然大喜,忙连声感激,苏妈妈道:“我那一对儿女还在郑牙婆那里,也不知她们现在有没有被人买走?” 苏妈妈说到这里,有些担心,若是她的那一对儿女被人买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她期盼的看着顾冬雪,顾冬雪一时倒忘了这一点,只得对青芽道:“你和苏妈妈一起去,嗯,家中虽然有马车,可是还没有车夫,你们去街上雇一辆车,去郑牙人那里,让她将苏妈妈的儿女带过来。” 但愿他们还没有被别人买走吧。 又吩咐杜妈妈,“你回去将你的丈夫和女儿带过来,我看一看再说。” 苏妈妈和杜妈妈感恩戴德的离开了顾冬雪的院子,顾冬雪也不知那郑牙婆住的远不远,苏妈妈和杜妈妈中午之前能不能赶回来,便让阿豆去和许妈妈说一声,“若是苏妈妈和杜妈妈二人今天中午赶不回来,让妈妈辛苦一下,你们几个去帮忙,将午饭做出来。” 青芽和阿豆自然应是,兰晓和兰琼却有些为难,她们二人可是连一点灶房的活都没有接触过。 别说之前在米州颜府了,兰晓是嫡出的三姑娘,自然十指不沾洋葱水,兰琼是嫡出姑娘身边的第一等大丫鬟,也只服侍兰晓,就连如灶房提饭也不需要她亲自去,即使后来颜家被抄家了,那牙人想将她们卖去那等地方,自然也不会让她们做粗活,将手给磨粗了,影响价钱。 第一百四十四章:施恩 现在听到顾冬雪让她们去厨房帮忙,实在有些为难。 顾冬雪自然看出了兰晓兰琼犹豫的神色,不过她却并没有说什么,对于兰晓今日早晨主动出现做事的行为,顾冬雪还是持观望态度的。 虽然她和兰晓的命运差一点就相同了,但是现在毕竟她是主子,兰晓是下人,她可以允许她有适应的时间,但是她总是要适应如今新的身份。 她既然主动出现,那么也就说明她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一旦明白,就不能质疑主子的决定,更不能违背自己的命令。 兰琼咬了咬牙,跨前一步,正想向顾冬雪求情,兰晓已经先她一步躬身应道:“是。” 不过顾冬雪所做的准备并没有用上,半上午的时候,苏妈妈和杜妈妈就一前一后的回来了,苏妈妈倒还好,杜妈妈一家四口身上可都背了个大包袱。 “这位便是秦少夫人吧?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老婆子自认为这大半辈子也见了不少人,可是像少夫人这样的人品相貌今次可是第一回见,难怪我们英武不凡的秦大人如此珍之重之呢!” 苏妈妈刚刚一进院子,顾冬雪只见到跟在她身后的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男孩要小一点,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顾冬雪想起秦叙说的苏妈妈的儿子若是不错,便可以给顾信做小厮,正准备好生看看,那走在苏妈妈旁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已经抢着开口,满面笑容的用着夸张的语气奉承了自己一番。 顾冬雪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妇人身上,她穿着一身银红色的长棉袄,带着一顶黑色的皮帽子,脸上涂了胭脂。 只是那胭脂涂了的太浓了一些,让她一张脸红的有些古怪,此时她正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 顾冬雪想着这便应该是郑牙婆了,若是再涂个红嘴唇,不像牙人,倒像个媒婆,不过很多时候这牙婆也是兼职媒婆的,倒也不冤枉她就是了。 “你便是郑妈妈?” 顾冬雪问道,她这样称呼算是客气的了,算是三姑六婆的一个比较尊敬的称呼吧,像是那些身份高贵的夫人称呼牙婆媒婆一般的直接便是以姓后面缀上牙婆或者媒婆称之。 郑牙婆听见顾冬雪唤了她一声郑妈妈,这心里更是高兴,忙凑上前来点头道:“回秦少夫人的话,老婆子就是,今日第一次见少夫人,老婆子就觉得真是晃花老婆子的眼,老婆子活到这么大岁数……。” “郑妈妈!”顾冬雪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了郑牙婆的恭维,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牙婆都是如此,见到主家主母,先不问缘由的天花乱坠的奉承吹捧一番,顾冬雪一听便知道这郑婆子的奉承根本没有过心,她这一番说辞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郑婆子这种人经常出入大户人家,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表情神色她们是最会揣摩的,有些夫人太太就是喜欢听这些假到不能再假的奉承,反正多说几句话于她又无碍,还讨得了那些夫人太太的好,说不定还出手大方些,何乐而不为! 不过有些夫人太太却并不耐烦听这套奉承话,显然的,这位秦少夫人,原先的顾家五姑娘就是不耐烦听的那类人,因此郑牙婆极有眼色的停下了自己未尽的奉承话,听顾冬雪接下来的话。 顾冬雪问道:“我今日让郑妈妈过来,是想要问问苏妈妈的一对儿女有没有被人买走,这件事想必郑妈妈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这件事苏姐姐已经告诉老婆子了。” 这郑牙婆嘴脸变得倒是快,之前苏妈妈在她手中的时候,她可是一口一个苏氏苏氏的。 现在苏妈妈既然已经成为了秦家的管事妈妈,这不管秦家是不是大户人家,值不值得她恭敬奉承,最起码这秦家父子二人都是个官,这在郑牙婆这样的人眼中,就值得先关注着。 既然是官,以后是升是降都说不好,升了,她现在的恭维奉承就是值得的,降了,她也只是费了些口水,也不损失什么,她的算盘打的精呢! 郑牙婆一口一个苏姐姐叫的欢,苏妈妈倒是也很淡定,她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这样的事情想必也见得多。 “既然郑妈妈已经知道了,那不知……”顾冬雪笑着问道。 “嘿嘿,本来这石头和大丫老婆子已经定了出去,有一位夫人想要将这对姐弟买回去做小厮丫鬟的,不过石头和大丫毕竟是苏姐姐的亲骨肉,老婆子我虽然爱财,可是也做不出让人骨肉分离的事,少不得要舔着这张老脸去求求那位夫人,将石头和大丫让与少夫人了。” 郑牙婆舔着脸道,顾冬雪一听便知道她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只不过是想抬高石头和大丫的身价银子罢了,石头和大丫自然就是苏妈妈的那一对儿女了。 苏妈妈听郑牙婆这样说有些焦急的看着顾冬雪,苏妈妈自己常年在大户人家当差,对于郑牙婆话里的机锋自然是清楚的,可是她不知道顾冬雪清不清楚啊? 顾冬雪虽然曾经是五品同知家的嫡出姑娘,可是望青城中人很多都知道顾同知的嫡妻去世好几年了,家中是由两位妾室共同把管的。 可想而知,在那种环境下,顾五姑娘这个嫡出小姐,能够好好的活着就算不错了,何谈管家理事,更没有人去教导她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也由不得苏妈妈不担心。 若说上辈子,顾冬雪的确内向,可是也并不笨,像是这类事情她即使不知道郑牙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也多少能够猜到事情肯定不像郑牙婆说的那样。 而这辈子,重生而来,死过了一次的人,总会明白很多生前不明白的事,顾冬雪也是如此,她此时一下子便听出了郑牙婆话中的真实意图,她也懒得与郑牙婆互相试探,只问道:“郑妈妈,明人不说暗话,若是真的有哪位夫人看上了石头和大丫,先来后到,我自然不好与人相争……” 她这话一出,郑妈妈脸色一变,认为自己弄巧成拙了,不料顾冬雪又接着道:“若是郑妈妈是与我开玩笑的,还请妈妈出个价钱,石头大丫我就归我们秦府了,从此也好让他们母子三人团聚。” 第一百四十五章:暗示 郑牙婆一听顾冬雪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使出的那点小伎俩被顾冬雪看破了,心中不禁暗自想着,再怎么落魄,也是五品官的嫡女,该有的见识一点也不少。 郑牙婆倒也不敢再耍什么手段,忙笑道:“少夫人说的是,其实……其实那位夫人也没指明就要石头和大丫,既然少夫人如此说了,那不如这样,老婆也不多要,只挣个脚程银子,两人加在一起十六两,少夫人你看如何?” “十六两?”顾冬雪沉吟道:“贵了一些。” “这……”郑牙婆做出为难的模样。 “这样吧,我也不和你讨价还价了,你再给我找个车夫,银钱照给,但是要人品信得过的,若是你找个一肚子坏水的,你可知我家夫君是在哪里当差的,他又有哪些本事?” 秦叙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可以说在整个望青城都是有名的,当然除了大户人家看的紧的闺中小姐,就如之前的顾冬雪等人,像是郑牙婆这种常年累月在市井中行走的人哪能不知道。 顾冬雪如此说,也只是震慑她一下,毕竟这郑牙婆一肚子心眼,但是话又说回来,做他们这一行的,哪一个不是一肚子心眼,顾冬雪要想寻个车夫,也只能让牙婆或者牙行为自己介绍了,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既然已经与这郑牙婆打交道了,还不如就让她再寻个车夫算了。 “是,是,少夫人放心,老婆子明日就带几个人来给少夫人挑,那可都是赶车的好手,人品都信得过。” 郑牙婆一听顾冬雪这样说,心一下子放了回去,又来了一桩生意,更加殷勤小心的奉承着。 话说顾冬雪刚刚将大丫和石头从郑牙婆手中买下来,让苏妈妈带他们姐弟二人下去梳洗安置,杜妈妈便将她家里人都接了过来,顾冬雪同样吩咐她先带着家里人下去安置。 秦家的宅子不大,好在前院倒座房不少,安置这些下人还是有地方的。 郑牙婆做了顾冬雪的这一桩生意,又接下来了下一桩生意,怀中揣着十六两银子正是兴奋不已的时候,一回到家,便见到了一辆马车在门口停着。 郑妈妈敲了马车车壁,就见到从里面露出一个娇俏的面容。 “玲珑姑娘?”郑妈妈有些惊讶,继而又立即堆了满脸笑容,“是不是府上要进人?你稍等片刻,老婆子这就准备准备……” “妈妈不要忙了,夫人忽然想起上次帮着秦家买下人时,有一个姓苏的婆子,她是不是有一对儿女还在你这里? 这段时间我们夫人忙,便将这事给忘了,现在忽然想起来,就准备将他们再买来送去秦府,也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其实当时给秦家买下人时就应该一起买了的,只不过郑妈妈你跑的人家多,也有见识,应该明白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说好的是买七八个下人的,也许都是咬着牙买的,我们夫人只好各个都买得用的,像那苏婆子的儿女年龄还小,买回去暂时也不堪大用,所以我们夫人当时才没有买下,准备回去之后以我们家的名义买下,然后送给秦家。” 玲珑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郑牙婆几次想要打断她,都没有插上嘴,好不容易玲珑停了口,郑婆子立刻便道:“玲珑姑娘,你来晚了一步,这秦家少夫人刚刚将苏氏的那一对儿女,石头和大丫买走了。” “啊?”玲珑表现的很惊讶。 “是……他们家新娶的那位少夫人买的?那秦老爷和秦少爷在场吗?” 郑牙婆摇头,“不在,”又笑道:“玲珑姑娘,这哪家买下人不是主母费心,这爷们一般是不管这事的。” 玲珑笑的意味深长,“一般大户人家自然是这样,可是,可是……” 玲珑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忙又顿住话头道:“算了,既然人已经被他们家自己买下了,我就回去回禀我们夫人吧,唉,夫人肯定要担心的。” 玲珑上了马车,马车“哒哒”的驶出了郑牙婆的视线,郑牙婆这才转过头,往家中走,家里的小丫头帮她开了门。 “妈妈回来了?” “嗯。” 郑牙婆点了头,也没心思立即让小丫头将手里会赶车的理一理,脑子中一直在想着刚才玲珑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玲珑那话虽然没有直说,又像没有说完,可是郑牙婆这样的人精自然还是听出了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玲珑所说的无非是两个意思,秦家穷,买不起过多的下人,所以当时秦老爷说的买七八个下人,周夫人只能买八个,且要个个都得用的,匀不出银子买像大丫和石头这样过个一两年甚至好几年才得用的下人,所以周夫人才先买了苏氏,准备自己随后买了大丫和石头做个人情送去秦家。 二是秦家那位新娶的少夫人做不得主,或者是不知道秦家的窘迫状况,才敢私自买下人的。 这是郑牙婆从玲珑话中得出的结论,可是她看那位秦家少夫人淡定平和的模样,她说的十六两她一分银子也没还,还让她帮着找一个车夫,只是这份沉着大气就不像手头窘迫的,莫非是打肿脸充胖子? 郑牙婆不由自主的摇摇头,不像,不像! “妈妈,你怎么了?”小丫头见郑牙婆一会皱眉一会摇头的,不由好奇的问道。 郑牙婆忍不住便将心里所想的事告诉小丫头,这小丫头跟了她很有几年了,人机灵肯干,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眼,她才肯将她留下来。 否则她过手的那许多丫头,为何偏偏就将这丫头留下了,自然是因为这丫头实在是个聪慧的。 郑牙婆平日里很多事都是吩咐这丫头做的,她做的一向很好,所以郑牙婆有事也愿意和她说,这丫头口紧的很,郑牙婆虽然属于三姑六婆,可是她深谙出入高门大户之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清楚的很。 虽然她给人的印象是奸头滑面,可是郑牙婆心里可是很明白,大户人家的很多事最好不知道,即使不小心知道也要装着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心思 虽然玲珑所说的秦家之事算不上什么必须封口的秘事,可是郑牙婆心里门儿清,像这样的事,本不应该对她这样的人说的。 若说是玲珑自己话多,说秃噜嘴了,郑牙婆可是一万个不相信,玲珑可是周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这样的人会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打死她都不相信。 “妈妈,你之前不是说过,那周家二姑娘对秦把总……” 小丫头听了郑牙婆的话,想了想道:“周夫人故意到现在才来问石头和大丫,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今天上午石头大丫被妈妈带去秦家了,现在只是让她的丫鬟来确定一下,她是想看那位秦少夫人出错?” 郑牙婆一边听一边点头,“小菊你说的有道理,若是周夫人真想买下大丫和石头送给秦家,也不要等到今天了,就算她自己忘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总会提醒她的。” 小菊道:“妈妈,这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我猜周夫人让玲珑姑娘来和你说这些话,无非是看中你的身份了。” “我的身份,我有什么身份?”郑牙婆好笑道,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牙婆,谈何身份。 小菊道:“经常能够出入各高门大户的身份呀,只要妈妈你将玲珑姑娘今天告诉你的话去各家府上这么一说,那你说别人会如何评价周夫人,又如何说那位秦少夫人?” 小菊这话,让郑牙婆一下子明白了,“难道周夫人对那位秦少夫人果然……”不怀好意? “不喜欢肯定是真的,”小菊道:“而且因为秦把总娶了那位秦少夫人,她连秦家也怨上了。” 郑牙婆点点头,“你说的对,这样将秦府中银钱窘迫之事告诉我这个牙婆,可不就是在下秦家的面子吗?我若是再在高门大户的夫人太太那里四处一说,那说不得不用过几天,整个望青城都知道秦家穷了。” 小菊道:“妈妈不是说秦少夫人给钱给的很爽快,连一分银子都没有还,还让妈妈再帮着找个车夫吗?” “是啊。”郑牙婆点头。 “那妈妈就挑个车夫给秦少夫人送去吧,至于其他的就不要管了,周夫人想让妈妈帮着她传播流言,妈妈却不一定要听她的。” 小菊是个颇为聪慧的丫头,当时和她一起被郑牙婆买来的十几个丫头,都被卖进了不同的地方,有高门大户,有秦楼楚馆,但是小菊却认为留在郑牙婆身边才是最好的去处,虽然可能穷了点,其实也穷不到哪里去,但是人却比其他地方都要自由,也不担心随时就能丢了小命。 小菊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当然当时不止小菊一个人这样想,但是却只有她一个成功了,心计行动自然都不缺。 这几年郑牙婆也越发的倚重她,听到小菊的建议,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不掺进她们那些龃龉中,那秦少夫人只要给足银子,他秦家是穷是富与我有何关系?” 小菊点头,“妈妈这样想就对了,我们只管赚银子就是。” 这边玲珑得了郑牙婆的准话,也回了周府,一路行进了大门二门处,再穿花扶柳,走过九曲回廊,来到了周夫人所住的韶光院,因为周家还有一位周老夫人在,所以周夫人所住的院子并不是正院。 “夫人。” 小丫鬟帮着玲珑撩起了帘子,玲珑进了屋,二姑娘周蓉也在屋里,正和周夫人在说话,周夫人看到玲珑,并没有立即问她什么,玲珑走到周夫人身边站好,也没有开口,直到周蓉离开之后,周夫人才道:“说吧,苏婆子那一对儿女真的进了秦家?” “嗯,是真的。”玲珑恭敬的回道,“奴婢已经将话透给郑牙婆了,只是……” 玲珑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让秦家……” “秦家父子一直在卫所,这种在大户人家女眷中传播的流言他们不一定会知道,即使知道了又如何,他们还能如打听到出处?” 周夫人轻蔑一笑道,“即使他们知道是从我这里露出的又如何,秦松林也只是个五品军师,没有实职,和我们老爷交好,也只不过是我们家老爷礼贤下士罢了,难道他们父子还能拿我们家如何?” 周夫人如此自信,玲珑自然不会再有疑惑,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周夫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的为难那位秦少夫人,难道仅仅为了二姑娘出气。 周夫人一见玲珑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慢悠悠的叹了口气,“玲珑,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吧?” 玲珑一愣,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立刻回答道:“是,奴婢今年刚刚二十。” “二十也不小了,”周夫人道:“也该给你找个夫婿了。” “夫人……”玲珑有些害羞。 “这是正经事,”周夫人淡淡一笑道:“等你嫁人了,有了孩子,你就会知道这为人父母的心,蓉姐儿难平心头之气,我这个做娘的其他的做不了,为她出了这口气,她也能自在些嫁人了。” 原来这事竟然是二姑娘的意思?玲珑瞬间领会到了周夫人的意思,她顿时有些害怕,不知周夫人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这种于姑娘家名誉有损的事不是要瞒着吗,周夫人何故说给她这个丫鬟听? 周夫人道:“你别怕,我只是想让你嫁人后跟着蓉姐儿去婆家,做个管事妈妈罢了,蓉姐儿心思直白,她只想着出气,至于怎么做如何实施,她可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现在还好,有我这个娘在后面撑着,可是嫁人之后她怎么办?内宅争斗从来就不是简单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个好的,不过我虽然有这个打算,可是也要你自己愿意才行,这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行让你陪嫁的。” “夫人……”玲珑想要说话,却被周夫人抬手阻止了,“你回去考虑考虑吧,下午再给我回复。” 周夫人这样做可是给足了玲珑面子了,按说她这样签了死契的丫头,去哪里还不是主子的一句话,可是玲珑心里明白,周夫人是给了她面子,可是她能拒绝吗? 周夫人这样做也只是面子上好看罢了,其本质是一样的。 “你先回去想想!让巧玉进来。”周夫人不等玲珑再说什么,已经吩咐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上门 玲珑无声的叹了口气,朝着周夫人福了一福,退了下去,倒不是她心大,不想做二姑娘的管事妈妈,只是二姑娘那性子……唉,但愿她成亲之后会好一些。 玲珑出了屋子,喊了周夫人的另一个大丫鬟巧玉,传达了周夫人的话,自己则回了屋。 苏妈妈和杜妈妈将自己的家人接了进来之后,心气都足了,顾冬雪甚至觉的她们的手艺也随着心气见长。 她吃着桌上的一道鱼头炖豆腐,觉的鲜香无比,并不比绿草做的菜差,且各有风味。 顾冬雪心中暗自想着,自己运气不错,周夫人随便买的厨娘都有这等好手艺。 这倒不是她孤陋寡闻,没有吃过好东西,别说年前她才去过京城定康候府吃过寿宴,虽然现在说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可是她两辈子跨越的时间也只是几个月而已,只要是上辈子十六岁的自己能够记得的事,这辈子自然也清楚的印在脑海中。 那时即使她只是三房的丧母之女,可是寿宴却是照吃的,寿宴的菜品自然很多,她并没有一一尝过,可是那里面的一道鱼头炖豆腐她是吃了的,也记得味道,她觉那味道并没有今天吃的这道好。 还有之前她舅舅李邕怀还在的时候,几次往返春来国做生意,每次经过望青城的时候,都会带着她出府下酒楼尝鲜,还送她各种衣裳首饰,金银元宝都给过。 舅舅没有子女,不知是舅舅和舅母的身体问题,或者是舅舅长年在外,与舅母聚少离多才造成的,总之那时信哥儿还未出生,她也只是一个小女童。 舅舅带着自己在望青城大街小巷的窜,吃各种好吃的,下大小酒楼,也买各种小玩意,那时很快活很快活,母亲的心情也很不错,可是后来……舅舅的生意渐渐下滑,到最后破产欠债,母亲东拼西凑,将嫁妆填了,将舅舅往年给她的银子首饰当了,帮着舅舅还了欠债。 舅舅也曾有东山再起的决心和行动,可是最后终归功亏一篑,具体原因顾冬雪并不知道。 就那样,一连串的打击下,舅舅身体垮了,没多久就去了,舅母是在舅舅走后第二天便悬梁自尽了,顾冬雪以前就听母亲说过,舅舅和舅母虽然没有子女,可是舅舅一直没有纳妾,和舅母二人鹣鲽情深,舅舅走了,舅母选择了那样一条路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想着想着,渐渐便想远了,无论是舅舅舅母还是母亲,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让顾冬雪既觉得无奈伤怀又唏嘘不已。 “少夫人?”兰晓看着顾冬雪吃着吃着便发呆了,不由的喊了一声。 “哦,没事。”顾冬雪笑道,又低头吃起饭来。 兰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少夫人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顾冬雪一怔,并没有回答,兰晓见顾冬雪并没有阻止她,便继续试探的道:“奴婢……一开始也是这样,总是……总是不相信眼前的境况是真实的,有时候午夜梦回,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秀美精致的米州颜府闺房中,等到再回过神来时,往往已是泪湿枕畔。” 兰晓说着,视线始终放在顾冬雪身上,她在观察她的反应,只要顾冬雪露出任何一丝不对的表情她便会停下并认错,可是顾冬雪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兰晓因此便大着胆子继续道:“少夫人,我知道您肯定也会有这样的感受,毕竟我们的经历很相似,我想说的是,若是少夫人心里难受,想着以前的亲人,可以和我说,毕竟我能够感同身受。” 兰晓说完后,就期待这看着顾冬雪,顾冬雪放下碗,对着满脸期盼看向自己的兰晓道:“我吃好了,收拾吧。” 兰晓一愣,并没有动,顾冬雪叹了一口气道:“兰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不想做奴婢,只想做我的知心好友,那么我现在便可以先将你退到郑牙婆那里去。” 顾冬雪说完,便唤了青芽过来收拾,并不理神色瞬变的兰晓。 第二天,顾冬雪刚刚起床,正准备去顾信的院子中看看他蹲马步,毕竟他还小,顾冬雪怕他急于求成,伤了身体。 只是刚刚到了顾信的院子,还没有和顾信说几句话,就见钱三从前面奔了过来,“少夫人,外面来了个老太太,说是您和信少爷的祖母,您看?” 俞氏?顾冬雪蹙了眉,她成亲的时候,顾其溱就说过让她帮着赡养俞氏的话,她就知道俞氏始终会是个麻烦,却没有想到俞氏这么快就上门了。 “姐姐?”顾信担忧的看着她。 顾冬雪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安慰道:“没事的,”又转头吩咐钱三:“你让她进来吧。” 刚刚这样想着,顾冬雪又喊正准备前去传话的钱三,“你等一下,我和信哥儿和你一起出去。” 无论如何,在外人眼中,俞氏总是她的祖母,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的,毕竟她现在不仅仅代表自己,还有秦家,她是秦家媳妇,就不能不顾及秦家的名声。 顾冬雪带着顾信一起去了大门处,恭恭敬敬的将俞氏给请了进来。 俞氏寒着脸走了进来,对顾冬雪和顾信二人唤的那声“祖母”没有任何反应。 顾信有些愤愤然,顾冬雪却只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 “你……这府里不错。”走进了二门处,俞氏才似乎施恩一样说了一句话。 “祖母说错了,这并不是孙女的府里,而是秦府。”顾冬雪平静的将俞氏给抵了回去。 “哼,你别在这给我打马虎眼,秦家不就是你家吗?这秦府里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俞氏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道。 顾冬雪看了俞氏一眼,眼中竟是不可思议,“祖母,难道顾家被抄了,是因为你的原因?” 俞氏被顾冬雪这话吓了一跳,她狠狠瞪了顾冬雪一眼,“你在胡说什么?这事也是能够信口开河的?” 顾冬雪见俞氏慌张的呵斥,表情平静,“是不是信口开河还难说呢,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祖母竟然说这秦家是孙女的囊中之物,如此不懂规矩,不遵礼仪,焉知不是乱家之始。 要知道一个家族的颓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祖母掌管了顾家内宅几十年,如果一直用这种顾家即是你的囊中之物的想法掌管,为所欲为,顾家何谈不颓,何来不败!” 第一百四十八章:咄咄 顾冬雪一番大道理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即使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完全属于牵强附会,可是无奈她完全占着大道理,说的倒让俞氏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应对之策。 “你……”俞氏看着顾冬雪,想要伸出手指着她。 “祖母,”顾冬雪在俞氏的手指抬起之前就笑道:“顾家如今的确不算什么了,你作为顾家的老夫人,如今的确可以不顾及顾家的名声,想怎样行事就怎样行事,可是……祖母,难道你忘了建安伯府,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们家的姑奶奶。” 顾冬雪说着,就见到俞氏本来抬起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这种抬手指着对方的动作是不符合京城贵妇们的行为方式的,虽然俞氏现在已经不是京城贵妇了,但是她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建安伯府还在,现在的建安伯便是俞氏的嫡亲大哥,说不得…… 顾冬雪本来还不敢确定的,可是看到俞氏被自己几句话便说的放不开手脚了,心中对之前的猜测便多了几分把握,顾其溱不是顾其仪,也不是顾良玉,她颇有几分心计,是不会做只顾着面子好看,而得不到任何实质好处的事的。 顾其溱用了那唯一的名额,让俞氏得到了自由,却放弃了宋氏和顾其仪。 顾冬雪初时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后来回到金盘胡同的宅子中,便将在卫所中所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一一梳理了一遍,俞氏的娘家建安伯府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现在俞氏对建安伯府的顾忌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测,俞氏和顾其溱之间必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如此,顾其溱才会放弃宋氏和顾其仪,选择了俞氏。 俞氏一双混浊的眼睛犀利的盯着顾冬雪,半晌才道:“我是你的祖母,你现在也嫁人了,这秦家即使门第再不显,却也是官宦人家,你现在是秦家妇,若是不孝,难道就不怕影响了秦家的名声?” 俞氏用刚才顾冬雪的话来反驳她,顾冬雪却并不以为忤,反问道:“我如何不孝,刚才祖母上门,我与信哥儿可是亲自迎接到大门之外的。 “我是你祖母,无论你今天说出个天来,我只是来通知你,你一月需交十两养老银子。” 眼见着顾冬雪油盐不进,俞氏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她还怕顾冬雪以没钱作为借口,直接用话阻住了顾冬雪,“你可别说你没银子,我可是知道你今天又买了几个下人,怎么?有银子买下人,却连祖母的赡养银子都拿不出来?” 听到俞氏这话,顾冬雪心中微微一动,顿时明白了这府中的下人有别人的眼线。 至于这眼线是谁安插的?这些下人是谁买的,那么最大可能便是谁安插的,至于冯氏为何要在秦府中安插眼线,顾冬雪尚不知。 只是竟然将府中之事透露给俞氏知道,显然冯氏对自己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都是善意。 俞氏见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完后,顾冬雪露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笑,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太过着急,竟然将话透了出来。 那人明明暗示过自己了,买下人的事不能说出来,可是……若是放在以前,俞氏必定是沉着应对的,可是如今……她太急切了,她太害怕自己所谋划之事因为顾冬雪,又一次的失败,她太想离开望青城这个荒蛮之地了。 她做了一辈子的贵夫人,不想在自生命的最后,留下个污点,就算死,她也要死在京城,更何况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她必须要回到京城。 即使不能将他们接回来,但是一旦回到京城,起码可以派人去南焱之地,去照顾他们服侍他们,等待着母子团聚的时候,以前没有希望的时候,日子就这样熬了下来,可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希望,那在希望来临之前的每一天,都过的异常的缓慢。 而她,自然被这希望来临之前的缓慢煎熬的快要疯了,不能说的话,不应该说的话,竟也这样说出口了。 事已至此,俞氏也不准备做什么补救,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事后补救,反而给人欲盖弥彰之感,这一刻,做为候夫人的淡定和涵养又回到了俞氏身上,只听顾冬雪笑道:“赡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这里吧,如果我没记错,大伯和二伯还活着吧?” “你……” 顾邦文和顾邦辰是俞氏的死穴,此时听到顾冬雪用带着些许轻视的语气说他二人,俞氏不禁怒瞪着顾冬雪。 顾冬雪轻笑,并不在乎俞氏的怒目,“难道我说错了,或者我听到的消息有误?若是大伯父二伯父已经死了,虽然祖母还有嫡亲的孙子,也轮不到我这个庶支的孙女来给祖母养老,但是我还是愿意略尽我的绵薄之力的。” “你不要太过分!” “祖母不要生气。”顾冬雪笑道:“是孙女说错了,大伯二伯明明活的好好的,祖母是他们的母亲,怎么可能咒他们已经死了呢。” 顾冬雪这番挤兑让俞氏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若是她坚持要让顾冬雪这个庶支孙女出养老银子,那么等于就承认了顾冬雪刚才的话,顾邦文和顾邦辰已经不在了,俞氏又怎么愿意咒自己的亲生儿子,即使只是假的,她也不愿意。 可是若是就这样放弃朝顾冬雪要养老银子,别说她自己不甘心,就是顾其溱会不会拿这件事要挟她,让她的希望瞬时破灭,她也是不敢说的。 “你大伯二伯的确活的好好的,他们会活的比你们更长久。” 俞氏阴沉的盯着顾冬雪和顾信,她口中的你们指的自然是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二人。 顾邦文和顾邦辰比他们年长一辈,大了那么多,现在俞氏既然说他们二人要活的比自己和顾信更长久,这自然不是在说顾邦文和顾邦辰能活常人不能活的寿命,而是在变相的诅咒她和顾信早死。 顾冬雪对于俞氏诅咒自己并没有觉得怎样,可是重生以来,顾信便像顾邦文和顾邦辰对于俞氏一样,是她的最大软肋,仅仅是用言语诅咒她自己,她并不会觉得怎样,可是俞氏却用这样恶毒的语言去诅咒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这让顾冬雪不能忍受。 第一百四十九章:铩羽 “你今日来这里想要做什么我是知道的,可是我现在便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无论你使出什么手段,你的目的都无法达到。” 顾冬雪连一声只做表面功夫的“祖母”也不想唤了,反正现在这屋里就只有青芽和许妈妈在服侍,这两人是她能够足够相信的。 在俞氏阴寒的目光中,顾冬雪继续道:“而且若是你还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我还能让你损失更大,你在谋划什么,我虽然不能猜个十成十,可是大致却是能够猜到的。” “虽然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可是你不要忘了,你人还在望青城,六妹妹也嫁给了陈大人,别说她只是一个妾室,即使她是正室,你说若是范都统下令让陈大人休了顾其溱,他是会为了六妹妹这样一个妾室而抗命,还是会为了自己的前程遵上级命令休妾?” “你可以想想,若是六妹妹被休了,六妹妹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改变还未可知,而你,这个因为六妹妹才去除罪名的妾室祖母,难道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望青城中自由行走吗? 到时即使京城建安伯府来人了,想必你连见一面也是奢望,何谈接下来的事呢?” 顾冬雪笑盈盈的说完这一番话,俞氏勃然变色,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颤抖的道:“你……你不要胡说,事实既定,哪有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哼,事实的确已定,可是圣旨上并没有说每一个年满十五岁的女眷都必须要嫁人去除罪籍,只是让范都统视情况而定而已。” 顾冬雪不慌不忙的说道,当时秦松林将圣旨都念给了她们这些人听,圣旨上的一言一句顾冬雪可都记得一清二楚,想必这样重要的事俞氏也不会忘的。 “你不要危言耸听,范都统岂是朝令夕改之人。”俞氏辨道。 “只改了六妹妹一个人的结果,并不算朝令夕改,想必祖母也早就打听到了,我夫君深得范都统赞赏,若是他在范都统面前随便那么一提……” 接下来的话,顾冬雪并没有说下去,只要达到震慑效果便行了。 顾冬雪自己都不知道秦叙在范都统面前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所以只能这样吓吓俞氏。 至于秦松林,她并没有提及,不过正因为她没有提及秦松林,俞氏反而越发的害怕。 只一个秦叙,她就听过他那一身功夫有一半就是范都统教的,而现在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范都统对于这个亦徒亦下属的年轻人很是看好,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很亲近,就更别提一直以来便是范都统左膀右臂的秦松林了。 可以说,俞氏所打听到的秦家父子的事,比顾冬雪只多不少,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的害怕。 因为她丝毫不怀疑若是顾冬雪真的在秦家父子面前告上一状,秦叙若是真的爱重顾冬雪这个妻子,要为她出气的话,顾冬雪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成为事实。 今日让俞氏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误,或者说最大的意外就是,她没有想到以往那个唯唯诺诺,见到自己无不是害怕胆怯的三房丧母嫡女,如今境况一变,竟然变得如此强势和咄咄逼人。 俞氏铩羽而归,顾冬雪重重的瘫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用秦叙来威胁俞氏了,她不知道她这样做对不对? 可是面对俞氏这样的人,她不得不使出这样的手段。 顾冬雪转头间看到顾信嘟着小嘴,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想到之前他几次想要插嘴,都让她给阻拦住了,现在肯定是不高兴。 “信哥儿,你是不是在生姐姐的气?”顾冬雪问道。 “没有。”顾信回答的又急又快,看到顾冬雪不相信的眼神,他低着声音道:“我只是看祖母欺负姐姐,想要帮姐姐……” 语气中没有生气,只有沮丧。 当顾冬雪看到顾信眼中的那一抹沮丧时,顿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果然就听到顾信继续道:“我……只是不想姐姐一个人……我也想要帮忙的。” 是啊,作为顾信这样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他即使再聪慧,想到最多的也只不过要和自己最亲的人一起,无论是顺境逆境,无论是遇到亲人或是敌人,无论是欢喜或者是悲痛,或者只是这样一场顾冬雪认为并不需要他参加的交锋,在顾信心里,他却并不想让顾冬雪一个人冲在前面。 顾冬雪感受到小小男童对自己这位亲姐的维护之心,而她现在没有想到的是,正是顾信的这份维护,这份责任,让她在今后那条今天从来没有想到的人生之路上,走的更加有底气了,因为她身后有娘家人的支持。 “好,我以后会让信哥儿和我一起的。”顾冬雪承诺道。 等到顾信去蹲马步了,顾冬雪便将青芽阿豆和许妈妈招了过来,如今在这府里,她能够信任的也只有这三人而言。 “少夫人,苏妈妈和杜妈妈今天早上才将家里人接进府中,下午老夫人就知道了,奴婢想只要找出今天上午谁出府了就可以知道是谁透露消息的。”青芽道。 许妈妈也点头赞同,阿豆却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那位郑牙婆?” 阿豆这话让青芽和许妈妈都沉默下来了,顾冬雪也不是没想过那郑牙婆,毕竟之前冯氏就是从郑牙婆手中买的人。 “你们先去打听一下,今天上午在苏妈妈和杜妈妈离开后谁出过府门,特别是本来不需要出去,可是却找借口出去的。” 顾冬雪只得先这样吩咐道:“至于郑牙婆,等到她送车夫过来的时候,我试探她一下。若果真是她的原因,以后不与她打交道便行了。” 阿豆性格比较沉闷,留在屋中服侍,许妈妈和青芽分头行动,找家里的下人说话去了,好在家中本来就八个下人,当然除了苏妈妈和杜妈妈新接进来的家人,所以倒是并不难打听。 半个时辰之后,青芽便来回道:“钱三和赵旺一直在门房处,并没有离开,据他们所说,今日上午除了苏妈妈和杜妈妈,就只有薛婆子出去过,说是出去买些线头,回来缝补衣裳。” 第一百五十章:回来 后来许妈妈回来,也证实了青芽从钱三和赵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于婆子说自己有绣线,要给薛婆子用,薛婆子却嫌于婆子给的绣线和她那衣裳颜色不搭,要自己去买,拿了几个大钱就出了府门。” 许妈妈回道,“后来我看了看于婆子的那绣线,黑色的,青色的,与薛婆子那一身暗青色的衣裳倒是搭的很,且不是奴婢说,像薛婆子那样的粗使婆子,缝补衣裳的绣线能与衣裳差不多色就不错了,哪能要求那么精细,奴婢看那薛婆子屋里,和她身上穿的,也不像那精细人。” 许妈妈这意思自然是倾向于薛婆子故意找借口出门,当然出门并不是为了买绣线,而是为了报信。 顾冬雪也是这么认为的,“那薛婆子有一个弟弟在外面吧,做点小生意?” 许妈妈点头,“好像是在西垣街那里摆个小摊,卖些小玩意儿,也赚不了几个钱,糊口罢了。” “先不要动她。” 顾冬雪道,这八名下人毕竟是冯氏买下来的,秦松林既然能够将买下人这样的事托付给冯氏,自然是非常信任周浩戎和冯氏夫妻的,自己一嫁进来没几天,就将冯氏买的下人退了回去,也太不给秦松林面子了。 顾冬雪之所以顾虑这么多,还是因为顾家没了,她是没有娘家支持,且是以那种并不很正常的方式嫁进秦家门的,一切都因为四个字——底气不足! 第二天,杨妈妈带着绿蔓上门来了,顾冬雪将二人迎进了门,这才问道:“最近点心铺的生意怎么样?” 杨妈妈笑道:“虽然没有过年前那么好,但是也不错,一天也能赚个二两银子左右。” 杨妈妈所说的自然是除了房租之外的纯利。 顾冬雪听了后倒是放心了不少,这铺子几乎是杨妈妈绿草程大柱几人开成的,虽然本钱是她出的,她也占了大份额,可是真没操什么心。 “姑娘,那银子我已经给大夫人和二姑娘送去了。”杨妈妈道。 顾冬雪问:“妈妈看到二姐姐和大伯母了?” 见杨妈妈点头,顾冬雪才继续问道:“那她们怎么样?” 杨妈妈叹了口气,“和以前自然是不能比了,吃住都简陋的很,陈家三房兄弟,家里也有田地,好歹能够吃饱,陈家是农户,比军户的日子还是要好过一些。 我也问了二姑娘陈家的事,二姑娘说虽然二姑爷只是个伙夫,饷银很少,可是为人倒是很不错的,对二姑娘和大夫人也不错,总体来说,她们的日子还是很过的下去的。” 听杨妈妈这样说,顾冬雪倒是也放心了,杨妈妈见顾冬雪缓了脸色,继续道:“我去的时候,二姑爷并不在家,说是轮到他当值,在卫所里呢,春耕还没开始,陈家人都在家,得知我是代姑娘去送银子去的,倒是都很高兴,不过我看二姑娘那位大嫂不是个好相与的,婆婆暂时倒是看不出来。” “这个只有靠二姐姐自己了。”家庭矛盾什么的,她是无法插上手的。 杨妈妈点头,继而又道:“大夫人倒是推辞了一番,二姑娘却很爽快的接了银子,说是感谢姑娘的照顾,不过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她们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起来才好,姑娘以后可以去看她们,也可以带些礼物,只是银子就不必了,二姑娘说她还想和姑娘做长长久久的姐妹。” 顾冬雪神色微微一动,这一场劫难不仅让自己重生了,也让二姐姐通透了许多,的确,想要做长久的姐妹,就不能一直接受姐妹的资助,那样无形中便会放低自己的姿态,不能平等相处,顾怀香想的很长远,也想的很透彻。 只是……顾冬雪想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什么办法既可以长久的帮助顾怀香,却又不伤及她的尊严,更重要的是让她自己,让他们一家立起来。 这件事暂时无解,因为顾冬雪自己的事情还没理顺呢。 顾冬雪不知俞氏回去会怎么样,不过她让杨妈妈和绿蔓回去帮她打听一下周家的情况。 没过几日,天气仍然冷的厉害,北方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特别是望青城这样一个位于大宁朝最北边的城市,冬天几乎占了一年中的一小半时间,每年要到三月中旬甚至四月初天气才会渐渐回暖,而十月份有时便会落雪了。 正月十四这日,本来晴了几天的天,又阴沉了下来,下午的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便笼罩了整个望青城。 晚饭之前,秦叙却回来了,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二人正准备吃饭,就听到青芽在屋外唤道:“少爷回来了!” 顾冬雪一愣,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顾信已经跳了起来,“姐夫回来了!” 说着也不等顾冬雪说话,已经奔了出去,顾冬雪只听到顾信清亮的声音,欢快的唤道:“姐夫!” 接着便是秦叙低沉温和的声音,“你姐姐呢?” 说着便已经撩起了帘子,披着黑色大氅的高大身影已经走了进来,身边是亦步亦趋跟着的顾信。 “回来了?”顾冬雪笑着迎上前去,垫着脚为他解去大氅。 “没吃饭吧?”她神色恬淡,声音柔和,将那寒风凛冽都隔绝在屋外。 秦叙踏进屋内的第一感觉便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让他的身子顿时暖了起来,第二感觉便是这张恬淡的笑脸,柔和的声音,让他的心顿时也暖了起来,短短片刻,从身到心都是暖意融融的,让他觉的舒服至极,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 又见到自己的新婚妻子垫着脚为自己解大氅,吩咐丫鬟去打热水让自己洗漱,问自己有没有吃饭,忙前忙后的,心里忽然想起临走之前木成林调侃自己的话,“怎么,广渊,下这么大的雪还急着回去,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休沐都住在卫所的啊!” 林英俊笑着在旁边插嘴道:“现在怎么能一样,别说下雪,就是下刀子,广渊也是归心似箭啊!” 军中兵士们说话一向直接,且荤素不忌,木成林和林英俊这样的话已经是很含蓄了,秦叙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不理他们。 第一百五十一章:靠你养活 木成林见秦叙没什么反应,便将注意力转移到林英俊身上,“我说搏成,你怎么还在这里蹲着,你家里可是还有两个呢!” 林英俊笑道:“就算十个,这么大的雪我也不回去。” 木成林哈哈大笑,摇头道:“那顾大姑娘可是你自己看上的,当时还让人从秦军师手上要去的,这如今才几日,就这样了,你这也太薄情了。” 林英俊摆摆手,无奈的道:“这是都统大人提的建议,圣旨所下,你们说我能不捧这个场吗?再说,那顾大姑娘的确不错,美丽端方,实是个难得的大家闺秀。 “哦……”木成林顿时跳了起来,惊讶的看着林英俊道:“我道你都成亲了,平日里看也不是个贪花好色的主,这次却怎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木成林这话倒是非常符合林英俊的心意,他忙道:“我自然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只是都统大人的提议,作为下属的我们,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你看广渊做的比我还要彻底,他可是直接娶了那顾家五姑娘,以广渊的身份,哪需要娶个罪臣之女,其实我说广渊,你这做的也太过了,虽然说都统大人的提议我们要支持,但是纳个妾已经够了,这娶妻还是要娶个正经官家姑娘才好的。” 木成林也将目光投向已经穿上大氅准备出门的秦叙身上,只见秦叙对坐着与他说话的林英俊投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淡淡的道:“我可不是因为那鬼原因,好了,不与你们说了,我要回去了,否则城门就要关了。” 说着,他也不等木成林和林英俊回答,自己推开门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还传来林英俊不甘的声音,“咦,广渊,你嘴硬什么啊,我就不相信你是因为真看上了那顾五姑娘?没有其他原因你会娶一个罪臣之女做嫡妻?” 而秦叙当时并没有回答林英俊的话,只不过现在看到顾冬雪在家里等着自己,留着一室的灯火和温暖,待丫鬟们提着食盒,上了红泥小火炉,热腾腾的羊肉锅子,旁边是白崧蘑菇各种丸子的烫菜,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耳边还听到顾冬雪在问:“今天下雪了,吃锅子行吗?” “嗯!”秦叙一边点头,心中却还在回想着木成林和林英俊的话。 的确,他不全是因为顾冬雪本身而娶的她,他有其他原因,可是现在他却很庆幸自己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她是他的,说要娶她,若是当时有了犹豫,面前这个笑意盈盈,睁着一双清灵灵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子会是什么样,他不去想,也不敢想。 “这几天怎么样?”三人落座后,秦叙一边给顾信夹着羊肉,又给顾冬雪烫了她最喜欢的蘑菇,一边问道。 顾冬雪看着在锅里翻滚的蘑菇,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叙已经夹了蘑菇放进她的碗里,耳边听到顾信的声音,“姐夫,你怎么知道姐姐最喜欢吃锅子中的蘑菇?” 他们在一起只吃了那一次锅子,他便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喜好,而顾冬雪不由的有些愧疚,因为到如今,她问过秦叙,关于秦松林在饭食上的习惯,却没有问过他的,更加没有观察到他的喜好。 秦叙一见顾冬雪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不挑食,只要味道好的,我都喜欢吃,很好养活的。” 顾冬雪一愣,顾信却哈哈大笑,“姐夫,是你在养活姐姐和我,不是姐姐养活你,你说反了。” 又道:“嗯,姐姐喜欢蘑菇,这个也好养活,我也没有什么挑食的,不过喜欢吃些点心,这个如意点心铺就有,不需要花银子,也好养活的很。” 许妈妈在旁边看着,有些无语,四少爷素日里也不是个话多的,怎么现在一副话痨的模样,哪里都有他的戏,哪里都能插上一嘴。 她哪里想的到顾信以前在顾家,那是被顾家的氛围压抑了天性,其实他是相当活泼的一个孩子,现在来到了秦家,无论是秦松林还是秦叙,待他都是没话说的,所以他那在顾家被压抑的天性在这短短几天之内便释放了出来,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也是最容易忘记那些不愉快之事的。 秦叙听了顾信的话,笑道:“是你姐姐养活我和你,家里的银子都在她手上,她不养活我们,我们明天早晨都没饭吃了。” 顾信愣住了,夹着个羊肉半天没有放到嘴中,就在那半空悬着,顾冬雪却很是无语,很想说只是爹给了我银子,你什么时候给我银子了? 可是看到许妈妈和青芽,又看到一副呆愣表情的顾信,她便将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过秦叙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直到晚饭结束,顾信和许妈妈回了自己的院子,青芽也退了下去,顾冬雪才知道秦叙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从之前拿出家中钥匙的床头暗格中又取出个小匣子,道:“这是我这些年的俸禄,和得的一些赏赐。” 顾冬雪一愣,她发现她自从嫁进秦家以来,就一直在收东西,且收的还是大件,这让顾冬雪有些不安,她以为是吃晚饭时自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让秦叙误会了,想要拒绝,却听秦叙道:“我一直在等着你朝我要,可是谁知你一直都不开口,我连库房钥匙都给了你,还会在乎这些东西。” 意思是库房中的东西才是大头,他的这个小匣子并不算什么。 “好吧,”顾冬雪也不矫情,接过匣子,一边打开一边道:“你等着我向你要,可是我哪里知道你还有私房银子,我以为你的东西都要上交。” “少交?上交给谁?给爹?” 秦叙一边捋着顾冬雪的头发,一边道:“爹连他自己的东西都不想管,更何况我的东西。” 好吧,你们父子都是视金钱如粪土,只有我是个俗人,看到银子眼睛冒光。 匣子被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六个十两重的金元宝,和两千两的银票。 顾冬雪算了一下,总共两千六百两的银子,她不禁问道:“你们的俸禄都这么高?” 秦叙失笑,“若是只有俸禄,我说不得要举债度日了,这其中一部分是赏赐,还有四年前我们不是和春来国打了个小仗,那时得了一些东西……” “四年之前你就上了战场?”顾冬雪惊讶,“那时你才多大?” 说着便在脑中算了一下,秦叙今年十九岁,四年之前便是十五岁,十五岁便上了战场,与敌人实打实的厮杀,也难怪背后留下那些错乱的疤痕,这时顾冬雪倒是忘了秦叙说那疤痕并不是打仗打的,而是小时候就有的。 不过即使她记得,恐怕也只会认为秦叙是爱面子,故意这样说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蹭饭 秦叙看着她惊讶中带着崇拜的眼神,笑道:“五年之前我就带着十人小队潜入过春来国。” 五年之前? 顾冬雪回忆了一下,那时是春来国和大宁朝关系最为紧张的一段时间,那时她记得她舅舅李邕怀因为生意上的问题,非要去春来国,说是要背水一战。 她母亲李氏几乎是跪下来求他,也没有劝住他去春来国的决心,后来还是去了。 后来舅舅倒是安全回来了,可是货物却到底没有带回来,据说出了意外,几车药材全被毁了。 而准备翻本的银子,其中包括李氏的嫁妆,和顾冬雪历年的压岁钱也都一并没了,那次回到京城后,没过大半年的时间,家中就接到了京城的报丧,舅舅没了。 就在李氏上京奔丧的路上,舅母吊死了,李家除了几个忠仆还在家中帮着操持丧事,却是一个亲人都没了。 那时李氏刚刚生下顾信没有多久,连日的奔波,又加上伤心欲绝,身体自那之后便不成了,办了李邕怀夫妻的丧事,回到望青城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在顾信占着两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留下了刚刚十三岁的顾冬雪和两岁的顾信,在府中艰难的生存着,好在有杨妈妈卫妈妈和绿蔓绿草一路扶持着,姐弟二人才颤巍巍的活到了现在。 “怎么了?”秦叙见顾冬雪目露悲伤之意,不禁问道。 “没什么。”顾冬雪摇摇头道:“想起了舅舅,他也在五年多前去了春来国,是为了做生意,据说当时春来国内部不稳,出了问题,生意没做成,回到京城之后没多久,舅舅就因病故去了。” 秦叙神色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顾冬雪,他忽然有些没有勇气,勇气这个词在秦叙的认定中,他一向是不缺的,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差了一些那推着他说出隐藏在自己心中秘密的冲动和……勇气。 最后他却只说出了,“我和卫所挑选出来的十多个高手一起去春来国,后来回来的也只有我和管峰了。” 第二日,元宵节,顾冬雪见到了秦叙头一天提到的管峰,除了管峰还有另一人,是顾冬雪曾经见过的木成林,他二人在午饭之前上门,那时顾冬雪刚刚安排完中午的饭菜,因昨晚是吃的锅子,中午顾冬雪只让苏妈妈看着做几个大菜就好,毕竟今日是元宵节。 虽然外面还下着小雪,顾信在廊下蹲马步,秦叙在练武,听到钱三来报的时候,秦叙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钱三道:“去和少夫人说一声,有人上门蹭饭了。” “成林,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我们一上门,广渊必定会安排好饭食的,你看,都不用我们开口。” 秦叙人还没有迎出去,就听到一个粗噶豪迈的大嗓门道,那声音即使隔了这么远,钱三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人,皆是身材高大之人,其中一人气质卓然,初初看起来并不像是军营中的武官,反而像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举手抬足间,有一种常人无法模仿的矜贵感。 另一位大人,身高近九尺,比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矜贵公子的大人还要高半个头,其实那位大人也比常人要高上许多,和他们家少爷差不多高。 可想而知,这人有多高,站在那里,像是一个黑塔一般,再加上满脸的络腮胡子,和膀大腰圆的身形,钱三在初见这人的时候,就觉得他要是一拳挥过来,自己说不定能够被他从大门处打到二门处。 现在一听这大嗓门,几乎不用看,钱三便知道这声音必定是那个黑塔般的汉子发出的。 钱三心中无比同情正在前门处接待的陈旺,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又不由的庆幸自己足够机灵,抢着跑进来禀报。 虽然秦家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户人家,可是钱三随意进出顾冬雪的院子也不方便,特别是现在秦叙不在,所以秦叙吩咐钱三去禀报顾冬雪,也只不过让他去找青芽或者是阿豆等这几个顾冬雪身边的丫鬟说一声。 钱三本来还以为要去求一下许妈妈,让她跑一趟的,只不过刚刚出了顾信的院子,就见到兰晓从前方走过来,钱三连忙喊道:“兰晓姑娘!” “钱三?”兰晓惊讶的看着钱三,皱眉道:“你怎么进来了,这可是内院。” 钱三被兰晓这话说的心里不痛快,可是却不敢得罪她,毕竟她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只得赔笑道:“是前院来了客人,我来禀报少爷的。” “哦,”兰晓点点头,“少爷人呢?” “自然是去前院接待了啊。” 钱三不由的就回道,刚刚说完,就发觉自己嘴巴太快,她问一句,可是他为何要回啊,忙将话题转回来道:“是这样的,少爷让我去和少夫人禀报一下,前面来的两位大人要在府里吃午饭,让少夫人准备一下,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哪能去少夫人的院子,正好在这里看到姑娘了,就想麻烦姑娘跑一趟了。” 兰晓一听,倒是没做什么推诿,点点头道:“那你回去吧,我去向少夫人禀报,还有,没事别进内院,像你们这样的守门小厮,内院是禁足的。” 兰晓在钱三临走之前吩咐道,钱三此时已经转过了身,只是表情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对于兰晓主子一样的吩咐很反感,只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朝前走一边点头道:“好勒,我知道了。” 心里却在想着这话就连少爷和少夫人都没有说,也没有这么严苛的要求过,她一个下人凭什么这个吩咐自己。 再说,别以为他以前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就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了,在这望青城中,除非真正的豪门大户,一般外院的小厮的确是不能进女眷的院子,可是并不是说整个内院都不能进,或者是经过了主子的同意,有时候要进去禀告也无可厚非。 这兰晓如此吩咐,让钱三心中很是不忿。 “来了客人?”顾冬雪有些惊讶,今日可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般人不都在自己家里过吗?怎么还有上门吃饭的。 不过顾冬雪又想起秦叙在卫所中很多同僚家在远方,有时候几年也回不去一次,在这一日上门,到要好的同僚家中吃饭也不足为奇,只是秦叙昨晚并没有说,可见这二人是临时上门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点评 “你去厨房,告诉苏妈妈,将之前吩咐她做的几个大菜送到前院去,再上个羊肉锅子,就和昨晚一样,做些肉丸子,切一些菘菜蘑菇之类的,一起送去,告诉苏妈妈,分量要加大,还有多煮一些饭。” 顾冬雪想着既然是卫所中来的同僚,饭量肯定不小,无论吃的怎么样,总要让人吃饱的,兰晓领命而去。 顾冬雪本来准备将顾信接到自己这儿来,他们姐弟二人一起吃饭的,青芽回来回话道:“少爷让信少少爷去前院和他们一起吃。” 顾冬雪点头,这样也好,让顾信多和男子在一起,既能增加他的胆色,也能涨涨见识,他不是一心想要学武吗,就应该和军营中的人多多交往。 顾冬雪一人,中午自然是随意打发了,她又让阿豆去厨房告诉苏妈妈,送一些酒水过去,“大冷的天,让她将酒温一下再送过去。” 前院中,那如铁塔一般的汉子正是当时唯一一个和秦叙从春来国回来的管峰,他天生神力,虽然真正的武艺并不如秦叙,可是因为他的巨力,在战场上也能横扫一片,身如铁塔,嗓门奇大,是真正的莽汉。 “不错,不错,这小锅子煮的,烘烘热的,难怪你昨天那么大的雪还要往家里奔呢。” 此时管峰就一边手快如飞的捞着锅子里的肉片,肉丸子,就连素菜也没有放过,一边大声的和秦叙木成林说着话。 秦叙只是看着管峰像是饿了几天没有吃一样,和木成林说着话,“你们怎么进城了?” 木成林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管峰已经抢先道:“你也回来了,林英俊那小子明明昨日还说今天不回城的,可是今日一大早看雪小了,就骑着马得得的赶回了城,我和成林觉的在卫所里待着也没事,今日再怎么说也是元宵节嘛,就想着进城看看灯也是不错的,城外可没有灯可看。” “哦,看灯。”秦叙笑着点点头,看灯需要上午就跑进城吗? 木成林道:“看灯只是顺带,主要是管峰这小子觉的卫所中的饭食太过寡淡,想到你这里蹭一顿好吃的。” “来对了,来对了。” 管峰也不怪木成林将他真正的目的暴露了,反而连连点头道:“我本来只想蹭些肉吃,虽然卫所里也有,可是那帮火头兵,就会将肉放进锅里和那些萝卜菘菜一起煮,也没个味,我不是想着你成家了,家里就算没个厨子,嫂夫人也能整治些饭菜给我们吃啊。 我这可是一进城就直奔你这儿来的,早上林英俊那小子请我去他家做客,我可是丝毫没有犹豫的便拒绝了。” 没等秦叙说话,管峰已经噼里啪啦一大串了,秦叙只笑着听,也不插嘴,端起酒杯,和木成林碰了碰,喝了杯中酒。 管峰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继续道:“我当时还觉得拒绝了林英俊,损失了一顿大餐,可是现在看来,拒绝的好,拒绝的妙,我要是和林英俊那小子回去了,哪里能吃到这样一餐,这酱料调的好,味够重,我喜欢。” “我觉得也不错。” 木成林倒是颇为赞同管峰的这番话,不过他即使很喜欢,吃饭时也是慢条斯理的,很有风度。 管峰看着木成林具有世家风范的吃饭姿势,不由的“嘁”了一声,“成林,你小子看着就不像个军汉,倒像是个哪个大家公子,你确定你不是从京城中哪个侯府伯府离家出走逃出来的公子哥?” “不是。”木成林回答的又快又肯定,丝毫没有犹豫。 管峰问秦叙,“广渊,你和都统大人关系好,有没有听他说过京城中有没有什么大家族是姓木的,比如什么侯爷府,伯爷府,甚至国公府的。” 管峰还不死心,转而将问题移到秦叙那里。 秦叙笑着摇头道:“你这是什么话,就算都统大人对我有几分青睐,岂会和我说这些事。” “不和你说,也会和军师大人说的。”管峰摆摆手,告诉他这个理由不成立。 秦叙无奈,也不再理他。 只是管峰这番问话却将木成林弄得疑惑了,他不解的道:“唉,我说管峰,你怎么总是挑我一个人的毛病,军中不说其他人,就说广渊和搏成吧,他们二人哪一个不是玉树临风,斯文有理,沉稳持重,丰姿仪态样样不缺。 虽然打仗时也是一员猛将,可是他们也没有谁吃饭像你一样,活像是饿了七八天,狼吞虎咽的,我可没有听你说过他们,怎么净说我了?” 木成林这倒并不是在挑刺,而是他的确不明白管峰这个糙汉到底是怎么想的。 管峰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摆着,“不是那么说的,他们俩和你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木成林疑惑,秦叙也有些好奇管峰接下来要说什么,也将目光投向管峰,管峰见自己一句话让这二人同时关注,不由的有些沾沾自喜,他做足了姿态,咳了一声,这才算是郑重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先说搏成那小子,家里也就是普通商贾人家,要说教养规矩肯定比我们这些糙汉要好上许多,不过要是真说起来,他那些做派也就是个表面光,只学到皮毛没有学到精髓,要不是楚大人是他表姨夫,他从小便喜欢找各种借口去楚府待着,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一些官家子弟的做派,连那些个皮毛恐怕都学不到。” 呃……秦叙和木成林互看了一眼,可真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大大咧咧,似乎除了一身力气,那脑子只是装饰品的管峰,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现在秦叙倒是对他接下来的话颇感兴趣了。 显然,木成林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秦叙一眼,问道:“那广渊呢,他那些礼仪做派也是表面功夫,只是个皮毛?” “错,错,”管峰将黑熊一样的大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广渊是自小就养成的习惯。” 嗯?秦叙和木成林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第一百五十四章:醉酒 “你们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管峰见他二人的表情,不由的叹道:“广渊是军师大人的儿子,他能没有好教养吗,能没有世族仪态吗?” “我爹他……”秦叙想说秦松林也就是个五品军师,没家族没有爵位的,哪里是什么世族。 就听到管峰煞有介事的道:“虽然军师大人的身世我不是很清楚,可是我觉得军师大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就凭着他那一身才华,那博学程度,那不羁的处世态度,就不像是贫寒家庭出身的,我猜军师大人说不定是什么落魄的世家子弟。” “你倒是挺会说。”秦叙摇头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是啊,”木成林也道:“还说的文绉绉的。” “我会的还多呢,你们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让这二人对自己刮目相看,管峰顿觉傲气丛生,他信誓旦旦,信心十足的道:“今晚我们去赏灯,你们且等着吧,我起码猜出二十个灯谜。” “好,我们等着,看你今晚怎样大展拳脚。”秦叙和木成林笑着,三人在一起碰了杯,干了杯中酒。 这顿午饭三人一直吃到未初时才放下筷子和酒杯,秦叙安排管峰和木成林就在前院休息,他自己则进了后院,自己和顾冬雪的院子,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秦叙抬头间看到光秃秃的院门,若有所思。 走进院子,刚刚一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本来坐在炕上和青芽阿豆正做着针线的顾冬雪,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因为下雪了,内室比较暖和,她就没有让青芽和阿豆在外面候着,只是外面应该还有兰晓和兰琼二人的,也不知为何,秦叙进来了,她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顾冬雪将目光伸到他身后,秦叙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我让她们不要出声的,免得你又要迎出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雪,你这急急的迎出去,又没穿大毛衣裳,冷得紧,我……” 他说着便笑嘻嘻的看向顾冬雪,一把拉住她准备给自己脱去大氅的手,“我会心疼的。” 顾冬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味,又看到他不同于往常的笑容,还有刚才当着青芽和阿豆的面说的那一句话,有些好笑,手随着他握着,问道:“喝了多少酒?” 问了这句话后,顾冬雪甚至有一种感觉,虽然她和秦叙仅仅成亲不到十日,可是这相处的模式,怎么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不等她将这个感觉发散出来,就听到秦叙笑着点点头,非常老实的道:“嗯,是喝了不少,还不是管峰那个家伙,说你让做的羊肉锅子味道极好,特别是那调料够味,既鲜又辣,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让厨房上了好几锅。 我跟你说,那管峰可是个大胃口,一顿能吃七八碗饭,还不带菜,像是你今日让上的那锅子,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三锅子羊肉再加上那些蔬菜肉丸子。” “我跟你说,你别看我现在才回来,其实我没有吃饱,都让管峰那家伙抢了,我怀疑木成林那家伙也是没吃饱,只是这酒倒是喝了不少,实在是有些晕,所以只得先散了。” 不等顾冬雪说话,秦叙便喋喋不休的开始絮叨起来,顾冬雪有些无语的看着他,难道他喝了酒之后就是这样,变成话唠了。 她不由的在脑中回忆顾邦正喝醉酒时是什么样子的,结果无解。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顾邦正很少喝酒,即使喝酒也只是浅尝辄止,很少有喝醉的时候,虽然曾经听过一两次下人说三爷微醺,可是那时的顾邦正她是没有见到的,直接便休息了。 所以现在秦叙的这种反应让顾冬雪颇为好奇,她转头看去,就见青芽和阿豆也一脸呆懵的站在那里,顾冬雪有些好笑,问道:“你站的住吗?” 她知道他必定是能站住的,因为他是自己一人单独从外院走进内院的,且还能让兰晓和兰琼不发出声音,还能想到关心自己太冷,而不让自己迎出去。 只是她是这样想的,秦叙的表现却和她想的不一样,听到顾冬雪这样问,他似乎踉跄了一下,将头下垂,勉强的靠在比她矮了一大截的顾冬雪肩膀上,“有些晕!” 顾冬雪无奈,只得就着这个古怪的姿势站着,对发蒙的青芽和阿豆道:“青芽,你来帮我将爷扶进去,阿豆你去让兰晓和兰琼去厨房提热水过来,给爷洗漱一下。” 二婢领命,阿豆便撩开了帘子,出了内室,去找兰晓和兰琼传话了。 青芽也准备上前,要扶起秦叙的一只胳膊,却被秦叙一把挥开了,“不用你扶!” 又对顾冬雪道:“你扶我……” 顾冬雪无奈,这时候她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只是有些微醺,借酒装醉。 二人就着这个古怪的姿势踉踉跄跄的进了屏风后,等厨房里的青杏,也就是苏妈妈大女儿大丫,被顾冬雪改名为青杏,和杜妈妈的大女儿,被顾冬雪改名为青果的两个丫头抬着满满一桶热水进来的时候,秦叙又闹着让顾冬雪帮着更衣洗漱。 顾冬雪只得挥退其他人,等到帮他洗漱好,换上干净的中衣,扶着他躺到榻上的时候,顾冬雪自己倒是全身冒汗,累的不轻。 这时候秦叙倒像是清醒了许多一样,那眼中的迷蒙似乎也退散开了,他半靠在床头,让顾冬雪坐在床沿上,忽然道:“我看我们那院子上面空空的,要不要取个名字?” 顾冬雪微愣,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快便将心思转到这上头来,看着他异常清明的眼睛,她忽然一愣,不由的冲口问道:“你刚才是装的?” 秦叙淡笑摇头,“不是,只是醒酒汤发挥了作用而已。” 顾冬雪想到她交代过苏妈妈,在他们吃完时,给三人各上一碗醒酒汤,只是这醒酒汤这样有用? 这才多长时间,酒就散尽了? 秦叙见顾冬雪疑惑,道:“我本身酒量不错,今日实在是喝多了,刚才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想怎样便怎样 看到他的这种反应,顾冬雪想着他是练武之人,酒意散的快一些倒是很有可能,也不在这上面纠结了,只道:“只是话多了一些,其他的并没有什么。” “哦,这样就好。” 秦叙表面上一本正经的点头,只是目光却始终注意着顾冬雪的神色,见她从怀疑到相信也只是短短片刻,不由的在心中暗自想道:“真是个傻媳妇。” 庆幸是自己将她娶了回来。 “你刚才说给院子取个名字,什么名字?”顾冬雪想到他一清醒时就提议的事。 “嗯,我想想。”秦叙微微一沉思,便道:“不如就叫做良辰院。” 顾冬雪一听,看了他一眼,他笑看着她,“不好吗?” “好。”顾冬雪肯定的道,“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让人去找人做个牌匾,放在院子门上面。”秦叙拍板定下。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顾冬雪问道。 “怎么?有事?”她这样一问,秦叙便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 顾冬雪点点头,昨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吃过晚饭,二人随便说了几句话,便上塌休息了,根本来不及说正事。 顾冬雪便将俞氏上门的事情告诉了秦叙,在秦叙平静如水的目光中继续道:“广渊,我想问一下,爹为什么要找周夫人帮着家里买下人?” 秦叙也不问顾冬雪为何要这样问,而是很爽快的回答道:“周大人和爹的私交不错,在你进门之前,我们家也没有个女主人,所以便请周夫人帮个忙,帮着挑选一下内宅所需要的下人。 当初也只不过因为要筹办婚事,所以家里不能没有一个下人帮着忙活,只是也怕周夫人买回来的下人你用的不顺手,当时并没有买多少,爹只让买了七八人回来,说是不够的话,等你过门再买。” 秦叙这样说了,顾冬雪就放心了许多,她道:“如此的话,爹并不是将家里的事都托付给了周夫人?” 秦叙蹙了眉,“这是什么意思?周家是周家,秦家是秦家,秦家的家事又怎么会托付给别人?” 秦叙对顾冬雪的问题很是惊诧,心中又暗自想着是不是因为秦松林让周夫人帮着买下人这件事让顾冬雪误会了,她年纪小,母亲又在几年前去世了,顾家的内宅一向是掌管在顾邦正的两名妾室手中的,或许她对于内宅之事并不擅长,所以想要求个帮衬。 这样想着,秦叙坐直身体,认真的看着顾冬雪,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们家里以前除了我和爹两人,就是这一座宅子,连一个下人都没有,现在你既进了门,想怎么管就怎样管,若是你实在担心自己有做的不够的地方,可是去问问周夫人,但是家里的事还是要放在你手上为好,让别人去管总是不方便的。” 顾冬雪一听秦叙这话,便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将俞氏上门时说的关于家里买下人的事告诉了秦叙,又将俞氏离开后,她调查出的薛婆子找借口出府的事说了。 最后才道:“我也不知道薛婆子出府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谁?我祖母又是从何人嘴里听到的我们家的事,后来郑牙婆来送车夫的时候,我也打听了一下,郑牙婆满口否认是她透露出的消息。” “本来我想将薛婆子提出来问一下的,但是想着她怎么也是周夫人帮着买来的下人,这我一进门就拿她买来的下人开刀,又是审问又是不满的,就怕周夫人会误会什么,所以我才问你一下。” 顾冬雪说完这番话后,就满眼期待的看向秦叙,她是在等秦叙说一句:“想审问就审问吧,一个下人而已。” 可是却见秦叙在听完她这番话后,慢慢露出一脸的笑意,还没等她弄明白他在笑什么,就见秦叙摇头道:“你可真是……想要问我对周夫人的态度尽可直接问,你是我妻子,遇到这样的事,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么一大串,尽管审问那薛婆子就是。 即使爹和我对周夫人很信任,也无需烦恼,再说爹只是与周大人交好,周夫人……我们并不是很了解,她买的下人,那也是我们家的银子买的,卖身契也在我们家,你这个当家女主人想要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哪需要顾虑这许多?” 秦叙这话比之前顾冬雪所期望的还要高,不过她让他说的相当没面子,嘟哝道:“还不是因为当时你让周夫人去给我送嫁衣,周夫人又帮着买下人,打理婚事,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她又不是你婆婆。”秦叙无奈道。 顾冬雪无语,幸亏不是婆婆,若是婆婆,即使是秦叙,恐怕也拿她没奈何了,只听秦叙道:“就算是你婆婆,我们院里的事也是我们自己管。” “啊?”顾冬雪一脸呆懵,“我有婆婆?”她怎么不知道。 秦叙无语,“我是说假如。” 夫妻二人在这里说着话,那边已经睡了一个时辰的管峰和木成林酒也醒了,便让人来唤秦叙。 听到传话,秦叙对顾冬雪道:“晚上我们一起出去观灯,就不在家里吃了,到街上找一家酒楼再吃吧。” 顾冬雪刚刚想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今天可是元宵,若是没有提前预定的话,哪家酒楼不是人满为患。” “没事的。”秦叙道,“木成林那家伙有亲戚是开酒楼的,我们到时去吃就行。” “哦!”顾冬雪愣愣的点头,等到秦叙离开后,去前院和木成林管峰说话之时,顾冬雪心里却在想着木成林莫非是商贾之家的子弟,不过他那通身的气质可与铜臭之气完全沾不上啊! 冬日天黑的早,酉初时,天已经灰蒙蒙一片了,虽然还飘着小雪花,可是已经很稀薄了,并不耽误出行。 只不过地上的积雪有些厚,不过即便如此,等顾冬雪等人出了大门,外面家家户户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灯笼,等出了金桂胡同,直接来到位于金桂胡同和金盘胡同中间的东金街时,街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各家店铺门前挂的都不止一盏灯笼,颜色不同,形状各异,各种卖小玩意的,小吃的摊子更是挤在赏灯的人群中。 摊主大声的吆喝声,人群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招呼声,以及店家的招揽声,还有那些青年学子们的斗诗猜谜声,在这并不甚宽广的东金街上交汇成一幅幅生动的元宵喜庆图,身临其境的顾冬雪,更是觉得心情放松,脸上不由自主的也带出了和街上人们相同的欢喜的笑。 第一百五十六章:赏灯 “姐姐,我们去接杨妈妈他们吧。”顾信道。 “好。” 顾冬雪正想与秦叙说一声,秦叙已经对管峰和木成林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去那边接一下人。” “算了,我们还是和你一起吧。” 秦叙一说完,管峰就反对,“这里人这么多,一会你们哪还能找的到我们。” “管峰说的对。”木成林也赞同道。 后来便是一大群人一起涌入了金盘胡同,只是当顾冬雪让青芽上前敲门,敲了很长时间却没有人前来应门。 顾冬雪一时有些疑惑,不知杨妈妈等人去了哪里,顾信却道:“姐姐,杨妈妈他们是不是在点心铺里。” 经他这一提醒,顾冬雪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很有可能,今天是元宵佳节,街上的人流量多,生意应该好做。” 杨妈妈绿草等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商机的。 顾冬雪看向秦叙,不用她说,秦叙已然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们就去东长街吧,那里街道宽阔,商家也多,与东临街也近,稍晚一些直接去丰源楼用餐也方便。” 秦叙说完后家看向木成林,木成林爽快的道:“听你的,我没问题。” 顾冬雪一愣,她之前听秦叙说木成林有亲戚是开酒楼的,可是没有想到是丰源楼,那可是望青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是望青城豪门显贵最常去的酒楼。 虽然望青城的所谓豪门显贵也只是一些四五品官员以及家眷,这还包括一些大商贾家,当然望青城也有一二品官员,都是宁北卫中武官,文官中最高品阶也就是正四品知府,与京城中动不动就侯爷伯爷阁老这样的权贵无法相比。 不过即便如此,丰源酒楼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吃的起的,当初他们成亲时,秦家就是请的丰源酒楼的厨子进府置办席面的,那时顾冬雪以为秦家是用银子砸的,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如此,而是因为木成林的关系,木成林能够不打一声招呼就上门蹭饭,可见其与秦叙关系很好。 他们一行人也没有赶马车,直接走出来的,一路走一路看着路边的花灯,没一会儿,石头手中就拿了一盏南瓜灯,和几包吃食,这次出来的时候,他们只带了三个人,苏妈妈的儿子石头,青芽和兰晓。 本来顾冬雪准备将阿豆和许妈妈也带出来玩乐一番的,但是许妈妈说自己年纪大了,就不出来凑这个热闹了。 顾冬雪觉的今天的雪的确有些厚,又是大晚上的,虽然街上灯火通明的,但是毕竟不能与白日相比,顾冬雪怕她若是不小心崴了脚或是摔了一跤,反而不美,倒也没有再劝她出来。 至于阿豆,顾冬雪让她跟着一起出来的时候,她却道:“少夫人这屋里就奴婢和青芽姐姐两个,青芽姐姐要跟着出去服侍少夫人,奴婢就在在屋里守着,少夫人不要担心奴婢无聊,刚刚青杏还送来了一些地瓜片和生栗子,奴婢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烤着地瓜片和栗子吃,别提多快活了。” 顾冬雪见她说的的确欢喜,知道她是真心想要守在家里的,倒是觉的挺舒心的,青芽也道:“下次阿豆跟着一起出去,奴婢在家守着,屋里总要放一个安心的人才行。” 顾冬雪点头,主要是这家里的下人大半不是经她的手买回来的,有了一个薛婆子,会不会再有下一个薛婆子还真的很难说,顾冬雪想着元宵节过后要不要将薛婆子退到郑牙婆那里,若是退不了,便再卖一次,就算剩下的人还有冯氏的眼线,行事之间也会有所忌惮的,她就是想要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 只是这件事她还要好好想想才是,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东金街和东长街离得并不远,他们一路走走看看,不两刻钟便也到了如意点心铺。 “姑娘,四少爷?” 绿蔓一见到顾冬雪和顾信,就惊讶的迎了出来。 顾冬雪看到柜台前还有好几人在买点心,杨妈妈负责装盒,绿蔓负责收钱,至于绿草和程大柱顾冬雪并没有见到,想来应该在后面厨房忙。 “姑娘,四少爷。” 杨妈妈见了,也连忙唤道,顾冬雪见因为自己一行人的到来,将小小的店铺挤的满满当当,反而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颇觉的不好意思。 便笑道:“本来我们是来邀你们一起出去观灯的,要不先将铺子门关了?” “姑娘,现在生意正好的时候,我们恐怕是走不开的。”杨妈妈笑着推辞道。 绿蔓看来是想去的,只不过看着后面排队买点心的人,也道:“姑娘,我就不去了,今天的生意实在好,要是这么走了,生意不做了,实在可惜的很。” 顾冬雪倒是想再劝一劝,让他们关门出去玩的,但是心里也知道以杨妈妈和绿草她们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着生意不做仅仅为了出去玩的,所以倒也不再劝她们,只道:“那好,你们先别走,我回来给你们带吃的。” 顾冬雪本来是想着沿路买一些特色小吃让人送回来的,不过后来却有了更好的。 离开如意点心铺之后,时间倒也不太晚,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其中路过好几个大商铺门前,每个商铺门前都挂了几十个各种形态的灯笼,动物的有老虎灯,狮子灯,兔子灯,小马灯等,花卉的有牡丹灯,芍药灯,月季灯,还有各种瓜果蔬菜形状的灯笼,比如橘子灯,南瓜灯,石榴灯等,可谓形态各异,却栩栩如生。 每一盏造型漂亮的灯笼上都写了灯谜,若是猜中谜底,不仅能赢得当前花灯,有的商家还会附送一件商品作为奖励,难度越大的灯谜,花灯也越精巧,所附送的商品价值也越高。 这一路上,木成林和秦叙就没少调侃块头极大的管峰,管峰在吃午饭时曾经夸过海口,说是今晚要猜中二十个灯谜,赢二十个花灯,可这一路上,他也就猜中一个,还是最简单的,只要脑子没问题的,几乎人人都能猜中的那种类型的题目。 第一百五十七章:遇见 其余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猜中,在秦叙和木成林调侃的话语以及怀疑的目光下,即使管峰脸皮再厚,也受不住了。 这时候他无比后悔中午时候,一时趁着酒意夸下那般海口,他字倒是认得挺全的,不过都是这几年秦叙和木成林等人陆陆续续教他的,那些谜面他倒都能念出来,可是猜灯谜并不只是认得谜面就行的。 想象力反应力以及宽广的知识面缺一不可。 可是海口是自己夸下的,现在说自己猜不出来,好像是在认怂,一直自认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管峰,自然不想这么快认怂。 只是他不想认怂,却被木成林和秦叙挤兑的没法挺直腰杆,实在忍不住了,一把便抄起顾信,将他架在肩膀上,口中道:“我带着信哥儿看灯谜,他这么矮,你这个做姐夫的也不知要抱着他走,你亏不亏心啊!” 秦叙被他说的无言以对,顾信却不喜欢听管峰如此说秦叙,一边要挣扎着下来一边道:“管大哥,你不要胡说,我现在下盘很稳,走这点雪路算的了什么,我姐姐和青芽她们走的还没我快呢。” 也不知管峰是没有听见顾信的抗议,还是听见了故意装着没有听见,他对顾信的挣扎抗议视而不见,反而加快了脚步,指着前方最亮的一处对顾信道:“喏,那就是丰源楼了,那家酒楼的老板可是你木大哥的亲戚,今天我们好好宰他一顿。” 说着,也不等其他人说话,驮着顾信便加快了脚步,“我们先去点菜了。” “唉……”顾冬雪想要叫住管峰,秦叙却拉了她,安慰道:“没事,管峰那一身蛮力,轻易是没人敢惹的。” 顾冬雪见到管峰那高壮异常的身影已经走了有一段路了,且他们前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使她想要再喊,恐怕管峰和顾信也听不见了,好在丰源楼离得并不远,触目可见,倒也不是很担心。 只是看着那即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可是因为鹤立鸡群,仍然能够被他们清晰看到背影的管峰,顾冬雪忽然想起了那个和管峰有着差不多身形的胡不全。 不由的有些好奇的问秦叙,“哎,你说,管大人和胡大人之间,他们二人谁的力气更大一些?” 秦叙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顾冬雪口中的胡大人是谁? 顾冬雪提醒道:“就是和管大人差不多高的那位胡巡检。” “胡不全?”秦叙问道。 “好像是这个名字。” 顾冬雪点头,因为胡不全当时大闹校场,还直奔自己而来,正是秦叙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她却在秦叙面前提及胡不全,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更是有一定的忐忑,可是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捂着,总要说出口的。 秦叙自然看出顾冬雪眼底的忐忑之意,他略略一想,便知道了她为何会如此,若无其事的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他们二人身形虽然相差不大,但是无论是单纯论武艺,还是排兵布阵,以及领兵能力,管峰都要远远高于胡不全。” 顾冬雪见秦叙神色平静,就像并没有发现她那些微试探的小心思一样,更没有因为胡不全而勾起什么不愉快的情绪,心底不由的微微松了一口,用着庆幸般的语气道:“这就很好了。” “哦?”秦叙带着笑意的眼神转向顾冬雪,“为何会这样说?” “因为管大人和你的关系很好呀!”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 秦叙听到她这个认亲不认理的答案,眼底化出一抹笑意,神情也变得畅快起来。 “你们俩行了啊!” 就在二人无意中对视之时,一个甚不知趣的声音响起,正是木成林的声音,他这句话一出,秦叙便扔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木成林有些心虚,不过还是不承认自己是故意打断夫妻二人的凝视,而是强自解释道:“丰源楼到了。” 手还指了指前方被几十盏各色花灯照耀的极为明亮的写着“丰源楼”三个字的招牌。 “我说成林,你莫不是嫉妒广渊有了媳妇,你没有,所以才看不得人家小夫妻恩爱的。”一个声音忽然道。 这个声音顾冬雪敢肯定自己并没有听过,她转头看去,就见到一名身材中等的青年男子,相貌普通,神色温润,穿着一身深蓝色袍袄,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身边跟着一名身材中等的二十来岁左右的女子。 那女子相貌明丽中带着一股英气,端方大气,皮肤不是时下人都爱的白皙,反而带着些微淡淡的浅麦色,梳着较为简单的圆髻,身穿秋香色掐花对襟短袄,下着莲青色百子榴花长裙,外披一件大红色披风。 二人身后站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下人,此时搭话的正是那男子,只见他正满脸是笑的看着秦叙和木成林,显然刚刚那调侃木成林的话出自他口中。 秦叙和木成林见到此人,忙拱手施礼,看他二人行径此人身份必定在他二人之上,顾冬雪本来以为他们口中肯定要唤某某大人,或者某某公子的,却不料他们却异口同声喊了声:“力山兄!” 这没有姓没有官职的,顾冬雪却是怎么也猜不出这人的身份了,秦叙和木成林又对那男子身边的女子施了一礼道:“嫂子。” 那女子倒是落落大方的受了他们一礼,又将目光转向顾冬雪,笑着问道:“这便是广渊的新媳妇儿?” 秦叙笑着点头,和顾冬雪介绍道:“这位是范大公子,这位是大少夫人。” 顾冬雪想来想去,却没有想到这二位竟然是范都统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这在望青城可是了不得的身份,范都统是什么人,封疆大吏。 他的儿子儿媳妇乃至一家人,可以说在望青城,不,不只是望青城,应该说在连苍山以北,封城,苍城以及望青城,这三城中都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顾冬雪心中感叹秦叙交友之广,交友之高,行动上却丝毫不迟疑,忙躬身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口中唤道:“见过大公子,大少夫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姐妹 “妹妹不用这么客气。” 范大少夫人走到顾冬雪面前,执起顾冬雪的一只手,笑道:“广渊和我们爷以兄弟相称,我们便也以姐妹相称,你这样唤我大少夫人反而显得疏远,没听到广渊都喊我嫂子吗? 你也不必和广渊一起,若是还看得起我,便喊我一声王姐姐吧。” 王氏都如此说了,顾冬雪自然不好推辞,何况她也很喜欢王氏的爽朗英气,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是王氏的大方和气让顾冬雪丝毫不觉的拘束,她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王姐姐!” “就是这样。” 王氏见顾冬雪并不扭捏,觉的她磊落大方,并不像时下那种未语先羞的大家闺秀,对于顾冬雪的身份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对于她来说,顾冬雪现在是秦叙的妻子,那么在她这里,她便只是秦叙的妻子,没有其他的身份。 二人在这相谈甚欢,王氏道:“过段时间,大概是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夫人必定要举办赏花宴,到时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顾冬雪不想王氏已经将事情约到两个多月之后了,想来也是这段时间望青城还是冰天雪地的,没有什么活动,所以王氏才一约便约到四月的。 既然嫁给了秦叙,不管她以前的身份是怎样,又有多么尴尬,秦叙既然给了她正妻的身份,她就必须要打入他的交际圈子之内,不能一直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 顾冬雪笑着点头道:“那我就在家等王姐姐的帖子了。” 王氏看顾冬雪丝毫没有推辞,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对她的通透倒是有些意外,要知道她公公是封疆大吏,是朝廷一品大员,在这望青城中,他们范家可算是一等一的豪门世家。 他们家办的宴会,来的可都是北地的权贵,虽然也有像顾冬雪这样低品武官的家眷,可是那些人无一不是参加过几次的老人了,对于宴会的流程和来客心里多少有个了解,她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接待她们的并不是范家的主子,都是些有些体面的妈妈大丫鬟。 王氏并不觉的顾冬雪是无知所以无畏,再怎么说,她曾经是候府小姐,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且王氏从顾冬雪眼底的那一抹坚定中也可以得出顾冬雪对这一切了若指掌。 既然明白,还能不怂不畏,如此果断的接受了自己的邀请,只是这份果敢就让王氏觉的面前这个笑起来温婉柔和的女子,也许并不是如她表面上一样,也许她骨子里和自己一样,敢于挑战,敢于争取,敢于为自己所爱的人而战斗,是的,在王氏心里,内宅女人之间的口角酸话以致争夺陷害,无异于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而她们这些处在这个战场中的女人们,都是斗士。 而无疑的,顾冬雪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没有做逃兵。 王氏觉的这个外表与自己大相径庭的女子,其实内心和自己一样,坚定果敢,那本来些微的好感也在顷刻之间增加了许多,承诺不由的冲口而出,“到时你就跟在我身后,我带着你。” 得到王氏的这个承诺,可谓是意外之喜,顾冬雪笑容灿烂的道:“那就多谢王姐姐的照顾了,今后麻烦你的事肯定很多,还望王姐姐莫要嫌弃妹妹麻烦才好。” “那就欢迎你来麻烦了,有事就送帖子,到都统府来找我。”王氏爽快的道。 “一定。”顾冬雪笑道。 “五妹妹!” “大公子?”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声带着些许的熟悉,顾冬雪朝后看去,便看到顾维桢披着一件粉红色披风,梳着堕马髻,头上插着一支碧玉蝴蝶琉璃钗,和一个身材颀长,长相秀美的身披深蓝色大氅的男子站在一起。 “大姐姐。”既然被顾维桢撞上了,顾冬雪自然不能不理她,她笑着喊了一声。 “搏成,你也来了。”范大公子也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那秀美男子带着顾维桢一起走了过来,笑着和秦叙木成林打着招呼,“广渊,成林,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那边男人们开始寒暄起来,顾维桢也走到了顾冬雪身边,看着顾冬雪笑道:“五妹妹,好巧!” 顾冬雪也回以不咸不淡的微笑,“是啊,巧的很。” 顾维桢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顾冬雪身上,而是转而看向王氏,敛衽施礼,问道:“请问这位姐姐是?五妹妹你也不帮着姐姐介绍一下!” 说着嗔了顾冬雪一眼,只是那一眼中并没有真正的怪责之意,反而带着亲昵,看起来就像是与顾冬雪是一对关系很亲密的姐妹。 顾冬雪虽无意与顾维桢在这里扮演亲密姐妹情,但是说到底,当初在定康候府,与她直接有矛盾的是刘氏和俞氏,后来在宁北卫校场,二人虽然有矛盾,但是到底并没有真正撕破脸皮。 即使她心里明白顾维桢的真实面貌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端庄亲和,但是现在在人前,顾维桢表现的绝对是无懈可击,顾冬雪若是不理不睬,那么在人前失礼的便是她了。 也许这便是顾维桢的目的,顾冬雪若是帮她介绍了自然很好,王氏一看便身份不凡,能够结识这样身份地位的夫人,对于顾维桢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即使她已沦落至此,可是谁又知道她会不会一直这样,也许用不了几年,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未来是最不可预料的。 若是顾冬雪并不帮她介绍,在外人看来,顾冬雪不免失于小家子气,认为她对成为了妾室的姐姐不但不同情帮助,反而落井下石,这对顾冬雪的名声有碍,却给顾维桢赢得了同情。 虽然若是放在以前,顾维桢最不需要也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的同情,但是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顾维桢早已认清了现实,除了同情,难道别人还会给她这样身份的人尊重吗?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顾维桢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想了个透彻,顾冬雪无论是进是退,她都能得到利益,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大方明媚的笑,等着顾冬雪的选择。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打破了顾维桢自信的笑。 第一百五十九章:福掌柜 “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妾室而已,叫的哪门子姐姐?我们家爷可没有抢别人家妾室的嗜好。” 一个爽利的却又毫不留情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姐妹二人之间看似平和的气氛。 顾冬雪没有想到王氏说起狠话来是如此的犀利不留情面,而顾维桢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明晃晃的打脸过。 即使在流放途中,即使在宁北卫卫所中,那些差役兵士们的呵斥,虽然让她难以忍受,可是却没有被王氏这一番话挤兑的屈辱之感,顾维桢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王氏。 王氏却像没有注意到顾维桢不敢置信的目光一样,而是转头对顾冬雪道:“顾妹妹,我先进去了,一会你们进来了,你来找我,广渊知道我们在哪个雅间的。” 顾冬雪愣愣的点头,她实在是觉的刚才王氏的话够大胆,不由的将目光投向她的丈夫范大公子身上,此时王氏已经走到了范大公子身边,范大公子对秦叙木成林林英俊打了招呼,便带着王氏和一干下人进了丰源楼。 秦叙走到顾冬雪身边,问道:“遇到熟人了?” 顾冬雪点头,王氏能够毫不留情的反驳顾维桢,她却不能,因为她的确和顾维桢是堂姐妹,这几乎是诸人皆知的事。 她对秦叙介绍道:“这是我大姐姐。” 秦叙看了顾维桢一眼,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没等顾维桢再说出什么话,便将目光转移到了顾冬雪身上,“我们也进去吧,信哥儿恐怕也等不及了。” “好,”顾冬雪想到顾信,也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顾信与那个长的像熊一样的管峰相处的如何。 “大姐姐,我们就先进去了。” 虽然并不想与顾维桢有什么交集,可是面子情还是要顾的。 顾维桢见秦叙护着顾冬雪在赏灯的人群中往前走,护着她走向丰源楼大门,她不由的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喊道:“五妹妹,过几日我上你府中拜访,有些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顾冬雪脚步略顿了一下,她实在想装着没有听见,可是如此做也太明显了,她尚未走出两步,即使她不顾着和顾维桢之间的姐妹关系,却也不能不顾秦叙和林英俊的同僚之谊。 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秦叙和林英俊之间的关系如何,可是经过刚才林英俊和秦叙木成林之间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来推测,他们之间起码面子上应该是过得去的。 顾冬雪回头看向顾维桢,只见她已经站在了林英俊身边,林英俊也看向自己,哦,不对,他看的是她旁边的人,顾冬雪转头看去,秦叙也随着她转过了身。 林英俊笑着看向秦叙,“广渊,既然她们姐妹要好,以后就常走动走动。”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秦叙瞥了林英俊一眼,也淡笑着回道:“姐妹之情如何,并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秦叙说着,浅笑的看了顾冬雪一眼,眼神柔和,语气更是带着他人能够听出的缱绻之意,“即便是说出来的,我也只会听我想听的人说出来的,外人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又与我何干?” “广渊,你还在磨蹭什么,我们菜可都点好了。”管峰粗噶的嗓门插了进来,打断了林英俊和秦叙之间的对视。 “来了。” 秦叙回了一声,拉起顾冬雪的手,转身便走,顾冬雪也不再理顾维桢,跟着秦叙的步伐进了丰源楼。 一进丰源楼,那坐在柜台后,瘦小的像是能够淹没在柜台中的中年掌柜,就像饿了几天的鱼儿闻到了腥味一样,“嗖”的一下便窜了上来,直奔木成林身前。 “木公子,你来了,雅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云石间,您看如何?” 木成林点头道:“管峰已经进去了吧?” 中年瘦小掌柜连连点头,“管大爷进去了,还带着一位小公子,还有……” “怎么了?”木成林眉头微蹙。 中年掌柜有些为难的道:“范大公子带着夫人也来了,本来范二公子他们已经订好了雅间,就在云海间,只是大少夫人说是要和秦少夫人好好说说话,便也去了云石间,小的想要出去问问木公子您的意见,可是门口人实在太多了,没等小的挤出去,范大公子已经带着大少夫人上楼了。” 原来是这事,木成林回头看了秦叙一眼,秦叙又看了顾冬雪一眼,带着微微的笑意,顾冬雪有些莫名,不知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那边木成林已然说道:“我当什么事?这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神色。 中年瘦小掌柜被木成林这副不在乎的语气说的一脸懵逼,是谁说他的雅间他做主,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都要经过他的同意的,所以他才如此战战兢兢,准备挨一顿训斥的好不好,没想到他战战兢兢的禀报完,却等来了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觉的自己刚才的担心太多余了。 木成林似乎也想起了自己之前说的话,他有些尴尬,不过他是什么人,即使自己前后矛盾了,他也不会承认的。 因此很是坦荡的和秦叙顾冬雪等人一起上了楼,不理中年掌柜在他身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福掌柜,” 行至一半,秦叙忽然转头,对正殷殷看着他们一行人的中年瘦小掌柜道:“帮我置办一桌席面,送到东临街和东长街交叉口的那家如意点心铺,就说是秦少夫人送的。” 福掌柜愣了一下,方道:“是,小的这就去置办,按照您的老习惯?” 他虽然对木成林狗腿的厉害,可是对秦叙的态度倒是像个掌柜的对待客人的态度,恭敬中不乏客气,又比对待一般客人多了熟稔。 “嗯!”秦叙点头。 顾冬雪看向秦叙,她没想到秦叙会吩咐给杨妈妈他们送一桌丰源楼的席面。 她这一路走来也买了不少小吃,因为晚饭没有吃,她准备让青芽和石头吃过饭之后就将东西送去,不过现在既然有丰源楼的伙计代劳了,就没必要让青芽和石头再跑一趟了。 她没有感谢秦叙,而是在经过初初的惊讶之后,想了想问道:“能不能让这里的伙计帮我们将路上买的一些东西也一起带过去?” 第一百六十章:观景 秦叙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看向福掌柜,福掌柜的目光却迎向了也看向自己的木成林,在木成林淡定如水的目光中,虽然艰难但是还是很坚决的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心里却有一万只某种马奔腾而过,要知道元宵节这天,像是丰源楼这样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会有多忙,简直是一位难求。 店中的伙计们只是跑堂迎客就分配不过来了,他们根本不开展外卖这一项好不好,起码今日这一项是可以划去的。 可是秦叙的话,福掌柜是硬着头皮也是要答应的,谁让他与木公子交情很好呢,谁让自己又不敢对木公子的命令有一丝的违拗呢。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这秦公子与木公子交情很好,随意吩咐自己也吩咐惯了,看木公子对秦公子如此吩咐自己,还很自在高兴的样子,他便知道即使不拿这秦公子与木公子相同对待,但是也不能差多少。 而他一直是这样做的,做的也颇受木公子赞同,可是现在这秦公子娶的媳妇也如此,将他这丰源楼当成路边摊了? 虽然心里一万只某种马奔腾而过,可是福掌柜看向木公子颇为愉悦的,没有任何不高兴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得亏刚才没有任何犹豫的坚定的答应了。 否则……福掌柜在心里狠狠的摇摇头,他想想这位木公子若是发怒,自己是什么下场,可真的很难说。 顾冬雪只见福掌柜笑的欢畅,一张瘦瘦的脸,笑的生生比比他实际年龄大了十岁,看到顾冬雪看向自己,福掌柜立刻抬起满是褶子的脸,对顾冬雪恭敬的道:“秦公子,少夫人放心,马上就安排。” “那就多谢福掌柜了。”顾冬雪笑着点点头。 秦叙没有说话,木成林说了一句,“尽快!” 福掌柜将一行人送上楼之后,也来不及在心里吐槽,忙招来几个伙计,又跑去厨房,让厨子赶紧置办出一桌送外卖的席面,又急急的道:“木公子到了,云石间也可以上菜了。” 丰源楼后厨管事李管事舔着个大肚子,瞪着福掌柜道:“我说老福,你这不是添乱吗?上面雅间已经满了,这菜单可是还一波一波的往下送,你没看到我这里已经忙成什么样了?” 福掌柜的脸照样皱着,不过这次是从笑着皱变成了快哭的皱,他苦着一张脸,一摊手道:“你不要在这里和我吹胡子瞪眼,有本事你去云石间找木公子。” 福掌柜说着还让开了门,意思是说你想找骂就上去吧。 李管事却将脸一变,顿时将怒气冲冲的一张脸笑成了弥勒佛,“是木公子的吩咐,福掌柜,你等着……” 不等福掌柜再说出什么,就听到李管事向后吆喝一句,“冬子,冯火,你们二人抽出来,专门置办云石间的席面,还有外送的席面。” 不理被他吆喝到姓名的二人的唠唠叨叨,什么我这里还没完呀,什么我还有几个菜没做啊,什么云松间还差一个主菜啊,他一下走到那两人身前,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在二人头顶轮流的拍了一掌,“啰嗦什么,我这个主厨都停下做了一半的菜,你们还想怎样?” 二人被李管事那蒲扇般的大掌拍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见到李管事果真是急了,忙颠颠的点头,“师傅,您请,您请,我们将事情交接一下。” 而此时已经进了雅间的顾冬雪自然不知道因为她和秦叙的吩咐,丰源楼后厨已经忙成了一团。 她觉的若是福掌柜抽不出人手,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哪里又知道他是被木成林镇着,不敢不答应的。 毕竟在她的心中,木成林只是丰源楼老板的亲戚而已,虽然福掌柜对木成林恭敬的有些过分,顾冬雪也只认为丰源楼老板对木成林这个亲戚很是看重而已。 “顾妹妹,进来了?” “姐姐!” “广渊,成林!” 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顾冬雪笑着回道:“王姐姐,” 又看着奔过来的顾信,见他嘴角边沾了些点心沫,笑道:“你偷吃了什么?” 顾信一张笑脸红彤彤的,辩解道:“我才没有偷吃,是管大哥非要让我吃的,一个劲的往我嘴里塞。” “这个我可以作证。”王氏笑着道。 “我也可以作证。”范大公子也道。 秦叙、顾冬雪以及木成林都看向管峰,将个虎背熊腰的管峰看的很不自在,“小孩子不都喜欢吃点心吗?” 这个……顾冬雪也不好说,秦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正餐还没有吃,吃这些点心,晚饭怎么吃得下去?” “这个……” 管峰被秦叙看的抓耳挠腮,范大公子和木成林同时不厚道的笑起来,范大公子摇摇头道:“管峰即使见了我爹,也没有见了广渊这么怂的。” “此言极是,极是!”木成林也道。 男人们在那边说笑着,顾冬雪和王氏自然不好插话,二人便带着各自的丫鬟走到屏风后,这一大雅间是被屏风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间的,应该便是为了方便有客人带着家眷,有地方安置的。 这丰源楼好的不仅仅是菜品,还有的便是这临河一排以云字开头的雅间。 此时顾冬雪和王氏就坐在窗前,倚窗看着下方沿着望青城中最大的一条河临月河两旁和连接河岸两侧拱桥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河岸两边都是各色酒家食肆商铺,每家门前都挂了不止一盏灯笼,将整个临月河照的碧波荡漾,而那一朵朵小小的雪花一入河里,便如找到归宿一般,容进了这个大家庭中,再也不得见其身影。 河岸两侧还种植了一颗颗杨柳,杨柳树下有男有女,有带着孩子的夫妻,也有带着丫鬟婆子的姑娘,带着小厮的公子少爷,甚而还有那一对对在今晚这个特殊的时刻,允许在丫鬟婆子小厮们远远的跟随下,进行短暂相聚的有情人。 只是今晚还下着小雪,并没有月亮,否则可真应了那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第一百六十一章:态度 正津津有味的朝着下方看着,此时伙计们已经陆续上了菜,给外间的男人们摆上之后,又给顾冬雪和王氏摆了五六道丰源楼的招牌菜和几个小菜,以及点心等。 顾冬雪拈起一块点心吃进嘴里,微微一顿,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又夹起了据说是丰源楼最出名的一道菜,红烧八鲜鸭,据说这鸭在红烧之前,用了很多提鲜的佐料腌制了一番,这些提鲜的佐料总共构成八鲜,所以才被成为红烧八鲜鸭,只是是哪八鲜,这便是丰源楼的秘籍了,自然不会对外人道。 这道菜盛名在外,顾冬雪之前便听过,也曾经让那时顾家厨艺最好的卫妈妈和绿草尝试做过,不过因为没有吃过真正的红烧八鲜鸭,所以顾冬雪虽然觉的卫妈妈和绿草做的也很好吃,却不敢说能够比得上丰源楼的这道招牌菜。 入口便是一股滑香,再一咬,无论是鸭肉还是里面的汤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鲜香,不到一息,整个鲜香味已经盈满了整个口腔。 “这道八鲜鸭不错吧?”顾冬雪咽下了一口鸭肉,正回味无穷时,听到王氏带着笑意的问声。 “嗯,鲜香满溢。”顾冬雪回道。 “这道八鲜鸭我每次来都点,实在合我的胃口。” 王氏也夹了一块八鲜鸭,笑着对顾冬雪道:“这鸭子还是丰源楼做的最好,不但没有一丝腥味,反而鲜香无比,实在勾人食欲,还有这几道菜,” 王氏指了指桌上的其他几道菜,一道清蒸鱼,一道素三鲜,一道水煮肉片,还有一道南瓜盅,“都很不错,妹妹可以尝尝。” 顾冬雪一一吃了,吃的直点头,这时候伙计又送过来一小瓶温酒,王氏的丫鬟给她和顾冬雪各倒了一杯,“妹妹尝尝这酒,这丰源楼的果酿最适合女子喝,口感好,还不容易醉人,有微微的甜酸。” 顾冬雪微微啜了一口,果然有微微的酸甜,倒是没有多少酒的辛辣。 “怎么样?”王氏笑着问道。 “很不错。”顾冬雪点头。 “这丰源楼的菜和酒都不错,就是这点心不怎么样,太粗糙。”王氏皱眉道。 顾冬雪看着那两盘点心,问道:“王姐姐也觉的这点心味道不够好?” 王氏道:“可不是吗?” 顾冬雪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只是暂时不好在王氏面前说,她准备回去问问秦叙再说。 和王氏二人气味相投,顾冬雪并没有因为王氏现在的身份地位比自己高受到拘束,反而觉的今晚不虚此行,王氏实在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她能感觉到王氏在与自己交往时,并没有存着看笑话的心思,反而带着一种谆谆教导之意,虽然这四个字放在此时有些不合适,可是顾冬雪就觉的王氏是在这样做的,她将望青城中所有数的上名号的家族都跟自己说了一遍,以及家族与家族中的关系,各家的媳妇好不好相处之类的。 比如现在王氏就在说,“我那个二弟媳,不是我说她,人倒是没什么大坏心,就是心胸不够,小家子气,爱说酸话,你见到她之后,只和她维持个面子情便是了。” 顾冬雪知道这范都统只有两个儿子,嫡长子范离原和庶次子范离英,范离英的妻子是京城人氏,是礼部郎中曹大人的庶女,与王氏的身份自然不能相比,王氏的娘家是京城襄宁伯府的嫡出二姑娘,这襄宁伯可是开国功勋,如今虽然气势已经不比当年了,可是世家大族的底蕴还在,家中子弟也有好几个在朝中为官,虽然官职并不大,但是名声还是不错的。 顾冬雪认真的听着王氏的话,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王氏自己倒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我说的这些也不一定就是对的,要是有个偏差,妹妹可不要怪我。” “王姐姐说的什么话?”顾冬雪嗔道:“我岂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二人一边聊着吃着,一边朝着窗外看去,屏风那一头的男人们也在大声的说着话,倒将顾冬雪她们的声音给淹没了,并不担心外面的男人们听到,不过听到便也听到了,并没有什么影响。 “咦,雪停了?”王氏忽然道。 顾冬雪连忙转头朝外看去,就见原先还纷纷扬扬往下落的一朵朵小雪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停了。 可是正因为没有了遮挡视线的雪花,窗下的情景也能看的更加的清晰,当一道披着粉色披风,和一道披着深蓝色大氅的身影在顾冬雪的视线中出现时,她不禁将目光关注在一粉一蓝两道身影之上。 “妹妹在看什么呢?” 王氏见顾冬雪盯着外面看,不由好奇的问道,也将目光转向窗外,此时正是赏灯的最高峰,下方来来往往的人虽然络绎不绝,可是正对着她们这扇窗户的前下方,河岸上的人倒是并不太多,真正多的是对面那些商铺的门前,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因为居高临下,有一种先天的视觉优势,王氏顺着顾冬雪的目光朝下看去,此时那一支碧玉蝴蝶琉璃钗正在某一处一盏明亮的灯笼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光芒,而那道光芒正巧被正朝外看去的王氏摄入了眼底。 “是你的那位大姐姐?”王氏问道,“林把总的小妾?” 王氏最后这句问话明显带着嘲讽之意,顾冬雪倒是并没有因为王氏这句嘲讽而觉的尴尬或者其他什么不高兴的情绪。 虽然她和顾维桢是堂姐妹,可是看王氏的态度,并没有将二人混为一谈,既然王氏如此坦荡,在她面前将对顾维桢的态度丝毫不隐瞒的展现出来,她又何必小肚鸡肠,牵强附会的将自己和顾维桢联系到一起。 王氏啜了口酒,看顾冬雪对自己刚才的态度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尴尬和难堪,她笑的明朗,“你知道我为何对你那位大姐姐不待见吗?” 这个……难道不是因为她是妾吗? 顾冬雪并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因为她知道王氏既然这样问了,那便说明不是这个原因。 王氏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看她是个小妾,因为这个身份,才处处看不起她的?才嘲讽于她,给她难堪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原因 “原先是这么想的,不过姐姐既然这样问了,我知道必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冬雪坦白的道。 “你倒是个直性子。” 王氏道,“我今年二十一岁,顾维桢十八岁,也就比她大三岁,我们以前都是京城世家的姑娘。” 王氏说到这里,顾冬雪便有些明白了,她惊讶的道:“王姐姐以前是见过我大姐姐的?” 王氏撇了撇嘴,“何止见过,大大小小的宴会,没见过十次,也有八九次。” “那……”顾冬雪有些犹豫,不过在王氏的目光中还是往下继续道:“是不是我大姐姐做了什么,让王姐姐如此……如此……” “如此刁难她?如此不给她颜面?” 王氏接着顾冬雪的话道:“按说我们这种同为京城世家的嫡出小姐,曾经也交往过,如今在望青城相遇,无论各自的境遇如何,即使不帮忙,见面也是要寒暄两句,或者感叹几句的,可是别说我了,你没见你大姐姐看到我也装着不认识的样子吗?” 的确如此!王氏刚刚说起的时候,顾冬雪并没有想起在丰源楼门前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与林英俊和顾维桢偶遇时,顾维桢让自己帮着她介绍的模样,她明明是认识王氏的,为何要装着不认识? “你的这位大姐姐啊,怎么说呢?” 王氏笑着摇摇头道:“外面一副端庄大气的世家贵女模样,内里却最是毒辣。” 毒辣?顾冬雪没有想到王氏用的是这个词? 她上辈子在临死之前,已经明白顾维桢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端庄亲和善良,在她自己、顾信和绿草的经历中,顾维桢为了保护自己,有可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是那时所起到这个作用的并不只是顾维桢,顾家的其他人同样也这样做了,即使是一直对顾冬雪顾信姐弟存着善心的吴氏和顾怀香母女,在那种情况下,也不是为了明哲保身,一言不发吗? 所以顾冬雪虽然知道顾维桢的品行并不是那么的纯善,但是也并没有将她与毒辣二字联系到一起,现在听王氏这样说,顾冬雪有些吃惊。 王氏的神色有些哀伤,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只道:“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说,因为这关系到一个女子的清誉,只能告诉你,对于你的这位大姐姐你要万分小心,即使她现在是这种身份。” 顾冬雪虽然不知道顾维桢曾经做过什么,可是看王氏这神色,和她评价顾维桢的话,想必顾维桢所做之事必定不是什么小事,能够毁了一个女子的清誉,更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冬雪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朝下看着,顾维桢只不过是林大人的妾室,竟然就在元宵节这样的日子中和林大人一起出来游玩,这样又置林大人的正室汤明惠于何地。 下面的顾维桢忽然往前快走了几步,像是在追逐什么人,顾冬雪定睛一看,顾维桢此时已经走到一女子身边了,顾冬雪没法看清那女子的容貌,不过看其身形,倒像是顾其溱,她身后跟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却并没有男子,他的丈夫应该没有陪她出来。 不知二人说了几句什么话,顾维桢回头对林英俊又说了几句话,便将那个看着像是顾其溱的女子带到了林英俊身边,像是互相介绍了一番,然后三人带着下人才一起离开了临月河河畔。 当最后一道元宵上来之后,这顿饭也快吃到了尾声,随便吃了两口,又歇了一会,外面的行人也渐渐减少,大家招呼着准备离开了。 在下楼的时候,隔壁云海间的门也打开了,陆续走出来七八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身材高挑,长相艳丽穿着一身大红色袄裙,手上还搭了一件大红色披风的女子一见到王氏,便咯咯笑道:“大嫂,你今天晚上怎么跑到其它地方去了,也不说来陪陪几位妹妹。” 她身后果然跟着好几位姑娘,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一二岁,听到长相艳丽妇人的话,尽皆将目光转向王氏这里,王氏看着身边眉头微蹙的范离原,笑道:“嫁夫随夫,夫君到哪里我必也到哪里。” 她这话回的无懈可击,那长相艳丽的妇人轻轻的“嗤”了一声,似乎无理可驳,她又不好直接问范离原,最后只得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大嫂就是会说话。” 这位长相艳丽的夫人应该就是范都统的二儿媳妇了,王氏口中那个小家子气的弟媳妇,刚刚在心里想着那妇人的身份,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位莫不就是秦大人的新媳妇儿?” 这话内容没毛病,可是这语气让人听的确很不舒服。 不过即使心里不舒服,顾冬雪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微微福了福身,道:“范二少夫人!” 王氏已经执起了顾冬雪的手,道:“这是秦少夫人顾氏。” 又对顾冬雪介绍范二少夫人,“顾妹妹,这位是我弟媳,我们家二少夫人曹氏。” “哟,”那曹氏似乎很惊讶的捂着嘴咯咯的笑道:“大嫂和秦少夫人只待了一晚,这就以姐妹相称了,这可让我和几位妹妹对秦少夫人羡慕的紧呢。” 这便是酸话了,顾冬雪看向王氏,王氏就像没有听到曹氏的话一样,径自往楼下走。 曹氏见王氏并不理自己,正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已经下楼的男人们那里传来一阵喝声,“你还在啰嗦什么,不回去了?你不想回去,你便在这丰源楼过夜吧?爷可要回去了!” 说着也不等曹氏回答,就见到站在范离原身边的一个刚刚弱冠之年的男子转身便往外走,不用人说,顾冬雪便猜到这男子应该就是范家的二爷,曹氏的丈夫范离英了,没想到这范二爷却是个暴炭脾气,一言不合,转身就走,这还不是一言不合,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给曹氏发言的机会。 “哎……二弟!” 站在他旁边的范离原想要拉住往外走的范离英,只不过兄弟二人的身高虽然差不多,但是从身形上看,范离原要文弱许多,而范离英则显得粗壮,范离原自然没有拉动范离英,见自己的丈夫丢下自己走了,曹氏也没有心思在这里说些酸话了,连忙提着裙角就往楼下奔,口中还连声唤道:“二爷,你等等我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巧遇 一溜出了丰源楼大门,连披风都没有披,这一对夫妻也算是奇葩的了。 “二弟这个脾气!”范离原见那对夫妻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爷,我们带着几位妹妹回去吧。”王氏走到范离原身边,笑盈盈的道。 “这是自然。” 范离原点点头,虽然几位庶妹并不是他们夫妻二人带出来的,但是现在范离英夫妻不负责任的走了,他总不可能扔下几位庶妹在丰源楼不管不顾吧。 “大哥,我和淑芳就先走了。” 这时候,原先跟在范离英和曹氏身后的一对男女走到了范离原和王氏身边,那一对男女大概二十岁左右,是一对夫妻,顾冬雪本来并不知道这夫妻二人是何人,王氏也没有介绍,还有范家的三个未出阁的庶女,王氏也直接略过了。 现在听到这男子喊范离原大哥,范家只有两个儿子,这男子必定不是范离原的弟弟,那么应该就是范离原的妹婿了。 范离原对这一对夫妻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热情的道:“你们回去吧。” “好,大哥大嫂带着三位妹妹辛苦了。” 男子含笑客气的拱手告辞,又对着秦叙管峰木成林等人拱了拱手。 那女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只不过被那男子阻止了,并没有将话说出口。 那一对夫妻离开之后,范离原和王氏带着范家的三位庶出姑娘也告辞了,秦叙对剩下的木成林和管峰道:“你们是去我那儿,还是就在这丰源楼住下。” 木成林在这丰源楼是有房间的,管峰虽然没有,但是有木成林这层关系在,福掌柜自然会为他安排好住所。 木成林还未答话,管峰已经大大咧咧的道:“我就在这丰源楼凑合一晚上算了,听说这丰源楼的早膳种类多,又美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沾成林的光尝尝,到了卫所也能和那些大老粗们吹嘘几句。” 木成林听了管峰的话,自然不会反对,“我就带着管峰在这里歇一晚算了,明日就去卫所了,对了,明早你们家就不要准备早膳了,我让福掌柜给你们送丰源楼的特色早膳。” 木成林这句话刚说了前半段的时候,侍候在一旁的福掌柜就觉这段话中会有他的事,等到木成林话音一落,福掌柜心里冒出了大大的“果然”两个字,的确有他的事,明日又有几个伙计要跑断腿了。 顾冬雪听到木成林这话,觉的有些不妥,自家这连吃带拿的,她又没见秦叙付银子,要是再顺一顿早膳回去,别人会将他们家看成什么人,专门爱占人小便宜的? 只是顾冬雪即使觉的再不妥,在秦叙和木成林管峰说话时,她也是不应该插嘴的,所以她并没有随意表示自己的态度,而是带着顾信站在秦叙身后,等秦叙拒绝。 只是秦叙的回答却有些出乎顾冬雪的意料,只听他笑着答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麻烦福掌柜了。” 福掌柜又怎么敢接秦叙的这句麻烦,忙拱手道:“秦公子说的什么话,这是我们丰源楼的荣幸。” 只是因何而荣幸,他却并没有说。 直到出了丰源楼大门,顾冬雪才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口,“丰源楼既只是木大人家里亲戚开的酒楼,怎生他能做这样的主?又是请我们吃饭,又是帮着我们送席面给杨妈妈他们?广渊,你没有给银子对吧?” 秦叙听她问的有些乱,神色又是一副很惊讶的模样,不由失笑,“你只要记住,丰源楼虽然是成林家中亲戚的酒楼,可是他却是能够全权做主就行了,他既要送我们早膳,只要受着便是,若是拒绝,或者是谈银子,反而不美。” 秦叙既然如此说了,顾冬雪自然猜到木成林与丰源楼的关系肯定不只是亲戚开的酒楼那么简单,莫非丰源楼就是木成林家里的生意? 因为方便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才说是亲戚家的? 顾冬雪如是猜测着,只不过看秦叙胸有成竹的模样,她便也将心中的那点纠结放下了,既然他说应该这样做,那便应该这样做,而她,完全相信他。 夫妻二人带着顾信和下人出了丰源楼,便往如意点心铺走去,毕竟那也是自己的铺子,杨妈妈几人在那里忙着做生意,自己玩乐了一晚上,顾冬雪便想着在回府之前去看看,只是刚刚到如意点心铺门前,便碰到了一人。 “五……姑娘。” 顾冬雪见到那人站在如意点心铺门前,有些不自在的看着自己,她第一反应是想要转头去看秦叙的脸色。 不过她克制住了自己转头的动作,而是面色如常的看向面前披着一件暗红色大氅的金斐成,神情自若的朝他福了一福,“金大公子!” 不等金斐成再说什么话,她便对他介绍秦叙道:“这是我夫君。” 听到顾冬雪这话,金斐成似乎刚刚反应过来,顾冬雪并不是一人来的,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英俊不凡的男子。 秦叙在身形上要比金斐成高半个头,虽然他此时神色淡然,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是不知怎么的,金斐成就是觉的他气势惊人,让他即使想再与顾冬雪说几句话,那话含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得对秦叙拱了拱手,客气的道:“秦大人。” 秦叙淡笑看着金斐成,也回了一礼,“金大公子,好巧。” 金斐成与秦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之前他便主动找过他一次,当时也是被他身上那根本没有散发出来,全部收敛住的气势压的并没有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可是回去一想,又觉的自己并不差秦叙什么,他有个正五品的军师父亲,他也有个五品的守备爹,而在实际意义上,守备最起码还管着许多兵士,军师却只是出谋划策的,连战场都没法上,说是没有实权的也不为过。 论自身,秦叙现在虽然是正七品把总,可是他从的是武路,而自己走的是文路,现在已经是秀才了,若是运气好的话,在下一届秋闱中个举人,春闱再中个进士,即使没有中进士,只以举人入仕,自己以后的成就未必会比秦叙小,毕竟武官靠战功升迁,而文官靠资历,战功又哪有那么容易拿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回府 只是这些想法在金斐成的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却每每在见到秦叙的那一刻,这些想法就像自动从他脑中删除了一样,不自觉的,他就觉的矮了一头。 现在同样如此,金斐成好不容易见到顾冬雪,他其实是想向她解释自己当初并没有放弃这门亲事的,想向她说明他其实有努力过,只是阴差阳错之下,他父亲那段时间正巧不在,所以他才没能真正出上力。 至于向顾冬雪说出这一切之后,他想要什么,想要顾冬雪怎么做或者怎么想,他并没有想过这一点,他只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郁闷,其实在顾冬雪和秦叙尚未成亲时,他就想来找顾冬雪说这些话了,只不过被万姨娘看的严实,他什么也无法做。 现在顾冬雪和秦叙已经成亲了,也许万姨娘认为危机解除,放松了对他的看视,所以他今日才找到这个机会的。 在如意点心铺门前等着,也只是碰运气罢了,却没想到真的遇见了她,这个他到目前为止,唯一想过要娶进门的姑娘,只是如今她已经嫁为人妇,且丈夫还在她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是的,即使秦叙表现的再温和淡然,金斐成并不是傻子,他知道秦叙心里对自己肯定很是警惕,若是自己有什么不合适的言行,说不得面前这位被人们称赞为少年英才的把总大人,就要当场揍自己一顿了。 “是啊,的确好巧!” 金斐成不自在的扯了扯嘴角,他知道此时他本来准备说给顾冬雪听的话,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是秦叙的压迫,或者是他自己的裹足,都无法说出口了。 既如此,他看了顾冬雪一眼,再耽搁下去似乎也毫无意义了。 金斐成将暗处的随从唤了出来,“石大!” 一个高壮的身影出现在顾冬雪的视线中,正是她曾经见过的石大,金斐成对着秦叙再次拱拱手,“夜深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秦叙点点头,“慢走不送!” 金斐成临走之时,回头看了顾冬雪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 顾冬雪其实是想要唤住金斐成的,她从杨妈妈等人的口中得知在自己被关押之后,金斐成为自己奔走过,不管她多么的厌恶宋氏母女,对于金斐成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为自己奔波,不管他有没有帮到忙,她心中还是很感激的,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他道一声谢的。 只不过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感觉到秦叙和金斐成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金斐成又那么急急的走了,她直觉的闭住了嘴巴,没有喊住那渐渐远离的稍显单薄的背影。 “怎么?还有话想要对他说?” 身边传来秦叙低沉的声音,那语气虽然很平常,可是顾冬雪还是听出其中的僵硬之感。 “没有。”顾冬雪反射性回答,看向秦叙端着的一张俊脸,也不知道他又在生哪门子气?莫非又醋了? “姑娘,姑爷,你们怎么还不进来?”这时候杨妈妈从铺子里走出来,奇怪的问道。 顾信则早已进了铺子,已经拿着一块桃酥饼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杨妈妈绿蔓等人自然早就知道顾冬雪和秦叙过来了。 只是当时看到金斐成也在门外,正和秦叙顾冬雪说着话,杨妈妈本想出来说外面冷,让他们进铺子里谈,只是想到金斐成的身份,现在又是这种情况,有些尴尬,便没有出来,现在金斐成离开了,她便出来让顾冬雪和秦叙一起进去。 顾冬雪一进铺子里,就见到顾信正吃着桃酥饼,笑道:“你倒是个会享福的。” “是姐夫让我进来的。” 顾信被顾冬雪说的有些不高兴,他这么大的孩子,最是爱面子,顾冬雪这话中有取笑他嘴馋的意思,他自然不高兴了,便将秦叙搬了出来。 顾冬雪笑道:“就浑赖你姐夫,他什么时候让你进来吃点心的?” 顾信见顾冬雪不相信自己的话,更加不高兴了,看了秦叙一眼,“不信你问姐夫!” 顾冬雪本来只是随意和顾信开开玩笑,谁料到顾信这么认真,只得将询问的目光转到秦叙面上,秦叙此时倒是一副和煦的面容,神色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和刚才在外面和顾冬雪两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注意到顾冬雪的目光,轻笑道:“是我让信哥儿进来的,外面太冷了。” 这话听起来很没毛病,秦叙的语气也很温和,像是在和自己解释一般,起码听在杨妈妈和绿蔓耳中,的确是这样,可是顾冬雪却听出了一股埋怨之意,似乎在说,你这个做姐姐的,刚才在干什么呢?竟然将自己才六岁的弟弟都给忘了? 刚才在做什么?刚才自然想着要当面谢谢当初金斐成的奔波之义,只是这些只是顾冬雪在心里揣测出来的,秦叙并没有问出来,无论是问题还是答案她也只能在自己心里想想罢了。 “姑娘?”好在这时候绿草和程大柱也从后厨走了进来。 顾冬雪点点头笑道:“现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人了,可以关铺子了。” 又想到一事问杨妈妈,“妈妈,之前我们让人送来的席面你们吃了吗?” 杨妈妈笑道:“正想说呢,姑娘和姑爷让人送来那么一大桌席面,我们几人又怎么吃的完,且还是丰源楼的席面,今晚这一晚上挣得银子恐不够付那席面的。” 杨妈妈虽然是埋怨的语气,可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绿草绿蔓或者程大柱都带着笑意,显见只是心疼银子罢了,并不是席面不好,因此顾冬雪便笑道:“反正也不用妈妈你们付银子,只要饭菜好吃就行了。” 绿草道:“那一桌席面分量足足的,还有一大半没有吃完呢,好在这天气还冷的很,能够留着明天吃。” 这一点顾冬雪倒是没有反对,的确,现在天气尚寒,饭菜放个几天再吃,一点问题都没有,丰源楼的饭菜又是出名的好味道,杨妈妈他们肯定舍不得就这样将剩下的饭菜扔了,也的确没有必要扔了。 等顾信吃完一块桃酥饼之后,程大柱关了铺门,大家便一起往回走。 与程妈妈绿草等人在东金街分了手,程妈妈他们往金盘胡同顾府走去,顾冬雪秦叙顾信则带着下人往金桂胡同秦府走去。 回到了家,将顾信送到秦松林的院子,许妈妈听到动静,早在院子口迎接了,见顾信打着哈欠,忙让石头去厨房,让提热水过来给顾信洗漱,因为时间的确很晚了,顾冬雪和秦叙也没有多做停留,见许妈妈将顾信安排的很好,二人便回了良辰院。 第一百六十五章:相处之道 这一路上,秦叙的神色都很正常,可是一回到良辰院,顾冬雪便明显发现他的话少了许多。 尽管他平日里并不是多话的人,可是顾冬雪还是觉的他此时的沉默有些不同。 等到阿豆和青芽打了热水进来,顾冬雪便主动服侍秦叙洗漱,秦叙倒是也没有反对,只是也没有和以往一样,与自己调笑几句,这让顾冬雪颇为不习惯。 顾冬雪心里不禁在想,难道自己已经被他形成惯性了,一次正儿八经的,不说话不调侃不玩笑,自己反而觉得不对劲了? 直到洗漱过后,秦叙还是那副沉默是金的模样,顾冬雪因为想着这短短十来日,中间秦叙还有好几日不在家里,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调笑和不正经,难道习惯是这么短时间内就形成的? 这让她有些莫名的惊慌。 而见自己不主动说话,顾冬雪也只是板着张脸,按照正常程序服侍自己洗漱,并不主动与自己搭话,秦叙却更加气闷了,本来还算正常的脸色也板了起来。 洗漱完,直接翻身上榻,从床边随便捞了本书,连书名都没有看,就这样就着烛光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晚上和王氏一起喝了些果酒,顾冬雪虽然并没有醉,可是走了这么长的路,也实在很晚了,她现在的感觉就和顾信一样,困的厉害。 因此上塌之后,见秦叙拿了本书在看,竟然还不准备睡觉,不禁佩服这练武之人精力就是不同寻常。 因此,她随便嘟哝了一句:“你还不睡啊?我困死了,先睡了!” 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不到片刻,秦叙便听到了她绵长均匀的呼吸,显见的是睡熟了。 他不禁气结,看着身边睡的脸色红扑扑的人,心里真真是有气没处发,很想一把将她弄醒,好好问问她心里对于那金斐成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时他们二人议亲之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至于秦叙是怎么知道金斐成和顾冬雪二人差点议亲这件事,这还要赖在他们成亲之前,金斐成曾经找过秦叙,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秦叙是什么人,虽然才十九岁,可是从小便在军营中生活,既上过战场,又去过敌营打探过消息,精明果敢,金斐成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自然是要打探清楚的,也能够打探清楚的。 他甚至知道顾冬雪本来是提议在去年腊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在城外的大鸣寺与金家母子见面的,既然都准备见面了,最起码在顾冬雪心里是不排斥这桩亲事的。 他又哪里知道顾冬雪心里早就清楚顾家等不到那一日,她自己也等不到那一日了。 只是秦叙虽然气闷,也不乏有将睡着的顾冬雪给弄醒的冲动,只是看着她睡着的颇有些憨态可掬的小脸,又不忍心将她弄醒。 只是不弄醒顾冬雪,秦叙就只能自己气闷着,这一夜秦叙就像是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只觉得自己刚刚闭眼没多久,天就大亮了,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起床声。 秦叙还记得昨晚害自己没有睡好的罪魁祸首,虽然已经醒了,可是他就是不动,他一个练武,且武艺还很好的人,想要装睡,是很容易骗过绝大多数人的,而顾冬雪绝对是这绝大多数人中的一人。 顾冬雪见秦叙睡的熟,想到昨晚自己睡着之前他还在看书,便没有吵醒他,她睡在里边,秦叙睡在外侧,既然不想吵醒他,顾冬雪只得从他的脚头小心翼翼的下榻。 她知道对于秦叙这样的人,一点点小小的碰触,就能让他警醒,不过因为他身高体长,脚头留下的空隙其实很小,顾冬雪在移动之时不免碰到了他的双脚,只是奇怪的是,秦叙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应该啊? 顾冬雪想到之前有几次她先醒,只是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他便睁开可眼睛,没道理她现在又是翻身又是移动的,甚至还碰到了他的双脚,他竟然毫无反应。 顾冬雪想起杨妈妈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关于有人在睡梦中无缘无故没了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只是秦叙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让自己惊讶了,竟然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这样想着,顾冬雪心里不由的升起一股担忧,手不由自主的便伸到了秦叙的面上,在他挺直的鼻下探了探,待感到温热的气息从他的鼻下传到自己的指尖时,顾冬雪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而对于一直装睡的秦叙,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顾冬雪坐在榻边没有动静是个什么意思,只得耐心的等着,直到她将一只嫩白的手指探到自己的鼻下,秦叙能够感受到那一刻顾冬雪几乎是屏住呼吸的。 然后又听到她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一直闹不清楚她在做什么的秦叙,忽然恍如大悟,一旦明白,顾冬雪竟然在探自己的鼻息,她为何会好好的探自己的鼻息,莫非觉得自己死了? 一想到这里,秦叙简直憋闷的不能自已,比昨晚还要更加憋闷,再也无法装睡了,猛然便坐了起来。 他这毫无预兆的坐起来,可将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顾冬雪吓了一跳,她猛地站了起来,拍拍胸口,半晌才反应过来,讷讷的说了一句,“你……你醒了?” 秦叙本是不想理她的,不过看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还是不忍心的给了她一个“嗯”,聊作回答。 怎么还是和昨晚一样? 顾冬雪有些烦恼,她在脑中回忆着昨晚的事,说到底,昨晚和王氏喝的那点果酒还是给她的脑子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明明在如意点心铺门前的时候,她是发现了秦叙僵硬的神色的,那时她还在想着他莫非又醋了? 只是后来进铺子之后,和杨妈妈等人说了会话,又和顾信开了几句玩笑,这一茬就被她忘到了脑后,直到回府之后,洗漱完又困的厉害,一句话都不想说,便直接睡着了。 今早再回忆起来,可不是自从在如意点心铺门前见到金斐成之后,秦叙就有些不一样了。 “爷,妾身服侍你洗漱吧?” 顾冬雪一旦明白,反而有淡淡喜悦萦绕在心头,即便她并不知道自己这喜悦从何而来。 她却也不点破秦叙的心思,只是笑的温柔,语气也很温柔的道。 这一声却将秦叙唤的愣住了,他眉头微蹙,似乎颇为不习惯,不过并没有反对,还是点点头。 让青芽提了热水,顾冬雪动作轻柔的给秦叙递帕子和润面膏,秦叙闻到那润面膏散发出来的香味,眉头微蹙,“我不用那个。” “爷今日出去吗?”顾冬雪问道。 秦叙大概实在忍不住了,“我之前不是让你没人的时候唤我的字吗?” 终于忍不住了?顾冬雪心里暗笑,用带着委屈的口吻道:“爷脸色不好,妾身不敢喊。” 第一百六十六章:坦白 秦叙低头看向顾冬雪平静的面色,以及沉静如水的眸子,不禁一噎,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我……又没怎样你?你怕个什么?” “爷……从昨晚开始就没给妾身好脸色看,妾身自然不敢造次。” 顾冬雪一本正经的答道,秦叙使劲的拿着她递过来的热帕子搓了把脸,无奈的想着这小妮子平日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猜到自己的心思,也不知说两句软话,这样自己也好就着台阶下。 现在可好,弄成这样拧着,她难受,自己也不甚舒服。 只得无奈的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想和那金斐成单独说话?” 果然,这一节到现在还没过去,还在这纠结着呢。 顾冬雪猛地抬起头,表现的极为惊讶,“爷……在说什么呢?” “叫广渊!”秦叙纠正道。 “广渊,”顾冬雪从善如流,“你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叫我想和那金大公子单独说几句话?我何曾有过那样的想法?” 不叫爷了,也不自称妾身了,两种称呼之间转换如此之快。 秦叙虽然对女子的心思不是很明白,可是他并不是傻子,他定定的看着顾冬雪,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顾冬雪反而被秦叙盯得有些毛毛的,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看什么呢?” 秦叙一笑,在这寒冷的早晨,却如百花齐放,耀目之极,顾冬雪被他这忽然露出的一笑弄的有些发怔,不知二人好生生的在这说话,他为何忽然笑了起来。 “你刚才是故意的!”秦叙很肯定的道。 “嗯?”顾冬雪一愣。 “我说你刚才说因为我脸色不好,不敢跟我说话,并不是真的。” 秦叙解释了一句,顾冬雪一愣,继而昂着头,“故意的又怎样?” 她这是被他当面说破,只得硬撑着。 秦叙拉住她的手,轻声叹道:“不怎样,又能怎样?” “嗯?”顾冬雪几乎不知道他走的是哪种画风。 “我只想知道你对于之前和金家的那桩亲事到底是怎么看的,我听说在……出事之前,你们两家已经商量好了在去年腊月二十二那天去城外的大鸣寺见面,你是不是很满意与金家的那桩亲事。” 秦叙是连金斐成的名字都不想提了,直接以金家的那桩亲事代之。 “听说?” 可是谁知,秦叙越想知道答案,顾冬雪关注点永远与他的关注点不在同一点上,“你听谁说的?” 顾冬雪这倒不是特意为难秦叙,而是这件事本来就是金家和顾家两家的事,当初宋姨娘提这门亲事的时候,顾冬雪知道顾家今后要发生的事,心里知道这桩亲事应该是不可能成的,所以才一推将见面的日子推到了腊月二十二。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计算,那时若是定康侯府被抄了,圣旨应该也会到达望青城了,结果事实果然如此,正因为这个原因,这桩亲事并不为外面所知。 就连裴家和苏家知道,也只是因为裴夫人和金夫人之间的私交,可是现在秦叙不但知道了她与金斐成曾经差点议亲,竟然连腊月二十二两家人准备在城外大鸣寺见面这件事都知道,怎么不令顾冬雪感到惊讶。 见顾冬雪盯着自己,似乎不寻到一个答案,就不会说出她对待金斐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一样,秦叙只得坦白道:“我们成亲前,金斐成曾经来找过我,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又让我好好待你,又遗憾自己晚了一步,啰嗦一大堆,我觉得奇怪,便打听了一下,所以才打听到了这些事。” 他在卫所,顾家被抄之后,女眷都被卫所管制,想要打听这些事可不是轻而易举的? 顾冬雪点头,也不问他是怎么打听的,裴家和苏家不会说,秦叙也不可能直接跑到金家去问,那么他只可能向宋姨娘母女三人打听,或许还有宋姨娘母女三人身边的下人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到底对金家是个什么态度?” 说了这一大堆,竟然还没说到点子上,秦叙有些着急。 在这件事上,顾冬雪并不准备模糊,她拉着秦叙走到桌边坐下,“你既然打听过了,应该知道金家只不过是宋姨娘为我找的一门亲事,当然我父亲也是同意的。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在京城是有过婚约的,只是那家人最后反悔了,所以那门亲事才不了了之,而因为这桩不了了之的亲事,我的名声自然有了瑕疵,所以宋氏帮我找了这样一门亲事,在我父亲的眼中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同意了。” “我虽然见过金大公子两次,可是都不是单独见的,一次是……” “冬雪,这些你不用和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 秦叙有些艰难的道:“你满不满意金家这门亲事?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采取了特别的手段,才迫使你……” “没有!”顾冬雪连忙肯定的道。 她这时才知道秦叙其实并不是在怀疑自己与金斐成之前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而是怕因为他的手段,其实是在无形中强迫了自己。 而在这一点上,顾冬雪自然可以很肯定的说“没有。” 虽然她曾经并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嫁给他,可是现在她已经嫁给他了,这个结果虽然在意料之外,可是她却欣然接受。 “我很幸运,很高兴,可以和你成为夫妻。” 顾冬雪看着秦叙道,她两辈子唯一一次成亲了,虽然并没有夫妻相处的经验,但是她心里却想着,夫妻之间应该最忌误会的产生,特别是像秦叙之前提的那个问题,若是不直接说出口,不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许就会在彼此心里越藏越深,总有一日,等到爆发出来,那么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而她,说的都是事实,她的确很幸运,“我何其有幸,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嫁给你,做你的嫡妻。” 秦叙的眸底有一丝黯色闪过,一声轻微的叹息在他的心底响起,只是顾冬雪并没有发现。 “姐夫,姐姐。”外面传来顾信的声音。 还有青芽的声音,“少爷,少夫人,丰源楼的伙计送早膳过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发作 “吃早饭吧!”秦叙弟低低的说了一声,然后面色如常的看着走进来的顾信,笑道:“信哥儿,坐到这里来。” 秦叙指的是他旁边的位置,顾信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并坐下了。 顾冬雪却觉得秦叙的情绪的有些低落,但是又不是像昨晚和今早那样,怎么说呢,像是本来涨满了气,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那一肚子气就忽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有一种软绵绵的无力感。 现在秦叙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过没等片刻,这种感觉也被顾冬雪忽视了,因为丰源楼的早膳的确美味又多样,无论是她还是顾信,吃的都很欢快。 秦叙本来似乎对今早别样丰富的早膳并不感兴趣,可是看到顾冬雪和顾信一口接着一口吃的模样,似乎也让他忽然之间有了胃口,继而胃口大开,到最后,他吃的反而比顾冬雪和顾信合起来的还要多。 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剩下了很多,顾冬雪让青芽和阿豆她们分了。 今日秦叙并不需要去卫所,所以便带着顾信去前面练武了,顺便检查一下顾信这几日马步蹲的怎么样。 顾冬雪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将薛妈妈唤了过来,不止薛妈妈,还有苏妈妈和她的一对儿女,杜妈妈夫妻和她的两个女儿,以及另外一个粗使婆子于妈妈,说到底,除了守门的钱三和赵旺以外,还有在前面服侍的许妈妈没有来,家里所有的下人都被她唤了来。 她并不是在良辰院中见他们的,顾冬雪并不想让所有人都进良辰院,而是在第二进院子,紧邻秦松林住的院子旁边的一个小厅堂见他们的,这个地方之前是空置的,可能是为了招待一些客人的,现在被顾冬雪用了暂时处理家事的地点。 “人都到齐了?”顾冬雪问青芽。 青芽恭敬的禀报,“回少夫人的话,都到齐了。” “好,”顾冬雪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在下方众人面上迅速的扫视了一遍,先对站在前面的苏妈妈道:“苏妈妈,我之前说过先让你来做家中的管事,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因为顾冬雪将苏妈妈的一双儿女都接了来,儿子石头还给顾信做了小厮,对于苏妈妈来说,她现在对顾冬雪可是满怀感激之情,顾冬雪让她往东她绝对不会往西,即使曾经有人许诺她好处,只要她透露一些无伤大雅的消息,她也不准备接受这份好处了。 苏妈妈恭敬的道:“奴婢不敢忘。” “那好,我再问你一遍,当初我让你去接石头和青杏过府这件事,你有没有透露给别人知道,除了郑牙婆。” “没有!” 苏妈妈斩钉截铁的道,这个回答她很有底气,因为她的确没有对任何一人透露,当时她满心都是尽快将石头和青杏接回来,就怕去迟了一步,他们被别人买去了,哪还有心思去向别人透露消息。 “杜妈妈呢?”顾冬雪轻描淡写的问道。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更不曾。”杜妈妈也肯定的回道。 “你在回去接你家里人的时候,路上遇到的熟人,和周围的邻居也没有说?” 顾冬雪问道,“若是你无意中透露出去的,我这次可以不予追究,可是下次便要注意了,只是若是你果真将你家里人要进秦府这件事告诉了别人,现在却因为怕担责任,从而遮遮掩掩的,我不知道便罢了,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一家人都得被赶出府去,你可知道?” 顾冬雪说这番话的时候音量并不大,可是她坐在上首,一脸冷傲,旁边站着青芽和阿豆,当家主母的威势立刻便彰显了出来,对于下面的众人自然有很大的威慑力。 最重要的是顾冬雪的确是那个可以处置他们的人,让他们亦生亦死的人,她有那个权力。 “奴婢不敢,当时的确有邻居问奴婢一家人要去哪里,可是奴婢只说找到了新的营生,并没有说要进府里的话。” 杜妈妈立刻跪下,老实的道。 “你家里人呢?” 顾冬雪将目光投向青果青苗和蔡刚,那三人注意到顾冬雪的目光和听到她的问话,立刻同时跪了下来,青果和青面连连道:“不敢!” 蔡刚却半天没有说话,正在顾冬雪疑惑期间,就听到蔡刚断断续续的道:“不……不……敢,还……还请……请少……少夫人……恕……恕罪!” 杜妈妈的男人竟然是个结巴? 顾冬雪眉头微蹙,倒不是她嫌弃,而是对于杜妈妈之前隐瞒了这件事,她有些不快,做下人的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和坦白,今日隐瞒了一件小事,明日就可以隐瞒一件大事,到最后甚至有可能隐瞒了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少夫人恕罪!” 似乎知道顾冬雪在想些什么,杜妈妈立刻跪下磕头道:“我男人他不是结巴,他只是胆子特别小,一吓就这样。” 说着大着胆子看了顾冬雪一眼,想要看看她是个什么神色,顾冬雪惊讶的挑了挑眉,看向了伏跪在下首的蔡刚,刚才她也看到了他的相貌,长得一副端正忠厚的模样,身材也是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个壮劳力,却没有想到有这样一个毛病,胆子竟然如此之小? 见顾冬雪半天没有说话,杜妈妈有些着急,以为顾冬雪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忙又道:“这件事家中其他下人都可以作证的,平日里他说话还是很流利的。” 说着祈求的看了苏妈妈一眼。 这段日子,苏妈妈和杜妈妈一起在厨房做事,苏妈妈也发现了,这杜妈妈虽然有个男人,可是那男人实在不成气候,即使是做下人的,也是要机灵精敏的,才能在一众下人中脱颖而出,像是杜妈妈男人这样的人,即使做一辈子下人,恐怕连个小管事也混不上,有了也等于没有,说不定还不如自己这个没男人的人。 见杜妈妈可怜,苏妈妈想到她也是个老实人,连带着两个女儿也是老实的,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精明的,苏妈妈同情心起,为杜妈妈说了一句话:“少夫人,杜妈妈家当家的,奴婢也是说过几次话的,平日他说话的确不像这样,还算流利。” 第一百六十八章:处置 顾冬雪点点头,看了一眼自从回答过那句话后,仅凭着自家媳妇和苏妈妈帮着说话,自己却一言不发的男人,也知道的确是个胆小的,倒也没有多为难他,而是将目光放到今日的主角上。 顾冬雪盯着薛婆子,话却是对苏妈妈说的,“苏妈妈和杜妈妈都说你们并没有将接家人进府的事告诉外人,那么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总不可能有千里眼顺风耳吧,从外面就能探听我们府里的消息吧?” 顾冬雪说到这里还轻轻一笑,“要是谁有这样的本事,我还真想见识一番,也许可以将她送去城外的卫所,说不得以后也能为我大宁军中所用呢!” 顾冬雪此话一出,下面众人纷纷脸色一变,顾冬雪说完那番话之后,便再没有说话,一时场中静寂的落针可闻。 半晌,顾冬雪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等了这半晌,本来想着若是有人主动承认了,也算她有悔改之心,我便饶了她这一次,可是等到现在,竟然没有人主动站出来,难道消息真是长了翅膀飞了出去?” 最后一句话顾冬雪说的越发的轻,只是她越是轻描淡写,对于下面众人的震慑力却越发的大,有时候疾言厉色还不如轻轻一句话。 “苏妈妈,你说。” 顾冬雪点了苏妈妈问道,“你既然是这府里暂时的管事,这件事你心里应该有了谱吧?” 苏妈妈垂首应道:“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已经查出在奴婢和杜妈妈出府的那一日,除了奴婢和杜妈妈二人,薛婆子也出了府。” “少夫人,奴婢出府是因为要出去买东西。” 薛婆子一听苏妈妈的话,连忙跪下辩解道。 “哦?”顾冬雪轻笑,“买东西,买什么?绣线吗?” “是,奴婢要补些衣裳,没有合适颜色的绣线,所以奴婢才出府去买的。”薛婆子倒是颇为镇静的回答道。 “在哪里买的绣线,哪条街什么铺子?买的哪种绣线,什么颜色什么价位,买了多少?”顾冬雪问道。 “这……这……” 薛婆子语塞,结结巴巴的道:“奴婢是去东……东临街的彩绣坊买的深青色绣线,买了……买了一匝,花了……花了十文钱。” 顾冬雪没想到这薛婆子做戏竟然不做全套,说是买绣线竟然连做个样子都不做,这话一听便漏洞百出,顾冬雪对青芽道:“青芽,告诉她。” 青芽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是,少夫人。” 然后转头看向薛婆子,“东临街的确有一家彩绣坊,不过在去年十月间彩绣坊就因老东家病逝,小东家一心读书,无心生意,而将生意关了门,铺子也租给了别人。 试问薛妈妈,你又是在哪里买到彩绣坊的绣线的?” 青芽这话一出,薛婆子面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她向前匍匐了几步,“少夫人,你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以为这事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和以前的姐妹聊天时没注意便说了出来,求少夫人恕罪,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下次再不敢了。” 薛婆子说着便“砰砰”的磕起头来,顾冬雪看了苏妈妈一眼,朝她示意了一下。 苏妈妈和杜妈妈一起将磕头不起的薛婆子给扶了起来。 这边,刚刚教了顾信一套简易剑法的秦叙停下了动作,对顾信道:“你不要觉的这套剑法简单,等辅以我之前教你的那套心法,内家功夫和外家功夫相辅相成,一旦有所小成,以你之力,直接对付五六个身材高壮的大汉将轻而易举。” 顾信听了秦叙的话,眼睛一亮,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秦叙一笑,来了个“但是”。 “但是若是想要小有所成,一看天赋,二看自己的努力程度,短则一两年,多则八九年,甚至不乏几十年也未有所成的。你可还有信心?” 顾信的小脸上一派坚定:“有,我有信心。” 秦叙笑着点头,“那信哥儿好好练武,我定期回来查看你的进度,还有你姐姐说等到正月一过,二月二那日便将你送去学堂,此事你不可反对,需知只会武艺而没有学识,那是只知道蛮拼的莽夫,便落于下乘了,文武双全才能够成为掌控大局的名将,你是想做莽夫还是将军,这应该不需要我多说吧?” “嗯,我听姐夫的,到时一定会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的。” 顾信小脸上一派坚定之色,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给秦叙听,只有自己今后有了出息,才能给姐姐撑腰。 秦叙见他如此,倒怕他将自己逼得太急太狠,反而不美,毕竟他现在年龄还小,便道:“什么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急于求成往往结果不尽如人意,一张一驰才是良策。” 顾信虽然还小,倒是听懂了秦叙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夫。” 放顾信一个人慢慢练习,秦叙将守在旁边的许妈妈招了过来,问道:“少夫人呢?” 按照之前的规律,不可能他和顾信在这里都快一上午了,顾冬雪竟然没有过来看看他们,也没有打发人过来,这有些不符合顾冬雪之前的行事习惯,让秦叙也颇为不习惯,不由的便问了问许妈妈。 许妈妈想着这事少爷只要出去一打听便会知道,便也没有瞒着他,道:“少夫人将家里的下人都召集过去了,应该是有事要说。” 至于是什么事,许妈妈虽然心里有数,可是她却不会就这样直接和秦叙说的,好在秦叙也没有多问她,只对她点点头,吩咐道:“你去看看她事情有没有办完?再去厨房说一声,让她们中午将信哥儿的饭菜直接送到这里来,让他吃完后歇一会儿午觉再练。” 许妈妈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回来回话道:“少夫人已经办完了事,奴婢也去厨房说了。” 秦叙点点头,对许妈妈道:“你看着,再过一刻钟就让他停了,歇一会吃午饭。” 许妈妈点头应了声,“是!” 秦叙又看了一眼在那里练的正起劲的顾信,抬脚便往良辰院走去。 一出练武场,秦叙就感觉到家里发生了变化,虽然下人还是那么多,路上他也没遇到几个下人,可是每个人身上似乎都少了之前的散漫,而多了肃色。 一进良辰院,更是如此,本来要么几乎见不到,要么见到了也在那自顾自做着自己事的兰晓,此时二人正坐在廊下做着针线,一见到他进院门,忙站起身,屈膝行礼,口中恭敬的道:“少爷!” 第一百六十九章:相和 两个美貌丫鬟少了之前的哀怨和悲苦,面上多了恭敬,这让秦叙比较满意。 他之前每次一进院子,见到这两个丫鬟,一脸时运不济和命运多舛的悲色,都让他想开口直接将她们退回去。 可是想到顾冬雪刚刚嫁进来,刚刚做这内宅的当家主母,丫鬟婆子们无论做的好还是不好,即使与她没关系,但是在外人和家里的下人眼中都是她的责任。 若是自己就这样不顾及她的面子将人给退了回去,顾冬雪的威严必会受到影响,而一个在下人面前没有了威严的主母在以后的管家理事上必会遇到重重阻碍。 所以,为了顾冬雪的颜面,秦叙忍了,虽然他几次想要提醒她,可是又怕伤及她的自尊,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本来还想着若是真不行,找人寻这两个丫鬟的错处,再让顾冬雪将她们撵了就是。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却是多虑了,她想到了之前顾冬雪问过他周夫人冯氏和秦家的关系,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发现了家里下人的问题,她也一直束手束脚的没有动作,而直到自己昨日给了她一个定心丸,她才敢大刀阔斧的整顿。 “广渊?”却是顾冬雪亲自撩起了帘子,将秦叙迎了进来。 秦叙顺手便握住了她的手,“外面冷,手有些冰。” 顾冬雪一笑,“没事,我也是刚刚进来。” 说着眼神试探的在秦叙面上看了看,发现他并没有异常的表情,才问道:“你知道了吧,我今日将下人们都训了一遍。” 听她这话说的俏皮,秦叙有些好笑,“你是他们的主子,想怎么训就怎么训,若是有哪个不听话的,告诉我,我帮你教训。” 顾冬雪“噗嗤”笑道:“你以为都和你手下的那些兵一样,不听话的就挨一顿军棍。” 听顾冬雪这话,秦叙倒是想起了一桩事,笑着和她道:“我们卫所倒没有这样的事,不过苍城卫所的邢指挥使,据说他家里就是这样,哪个下人犯了事,就一顿军棍打下去。” “还真有这样的人家?”顾冬雪惊讶。 “嗯!”秦叙点点头。 顾冬雪好奇道:“那邢夫人和他的儿女妾室呢,若是犯了错怎么办?” “这个好像是视情况而定,儿子照打不误,至于女眷……听说是关禁闭。” 顾冬雪叹道:“那做这位邢指挥使的家人,可真要处处小心。” 这里所谓的关禁闭和内宅女眷们的禁足可不一样,禁足是有下人服侍的,饮食都正常,关禁闭这是卫所的惩罚手段,一般一天只有两顿饭,还都是馒头咸菜,水也是定量的。 “邢指挥使家的女眷关禁闭也是按照卫所的规矩来吗?”顾冬雪还是不怎么相信。 “自然。”秦叙肯定的道。 夫妻二人聊了一些别人家的八卦,顾冬雪这才将薛婆子的处置告诉了秦叙。 “我将薛婆子留下了。”顾冬雪道。 秦叙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顾冬雪抿了抿嘴,“我只是让薛婆子先不要主动递送消息,等什么时候,周夫人派人主动找她时,无论让她做什么事,她先佯装应下,然后将事情禀报给我。” “你怎么就确定那薛婆子会真的听你的,若是她也来个假意应下,周夫人什么时候找她,找她做什么,她根本不说,或是只是编一套说辞来蒙混过关,你又不能时刻派人看着她,又怎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顾冬雪眼一抬,翻了个白眼,这动作在大家闺秀或大家夫人做来,会有一种不文雅的感觉,可是在秦叙眼中,翻着白眼瞪了自己一眼的顾冬雪,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文雅,反而多了一丝娇俏之味,让他的心泛起微微的甜酸,却很是舒畅。 “你以为我就凭着那薛婆子随便一说,就相信了她,我又不是傻子。” 秦叙笑看着顾冬雪,此时青芽和阿豆已经从厨房将饭菜提回来了,开始一一摆上桌,“先吃饭,边吃边说。” 秦叙拉着顾冬雪坐到桌边,顾冬雪笑睨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 秦叙无所谓,“这在我们自己家,我们自己就是主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若是你不愿意,那等吃完饭后再说也一样。” 顾冬雪笑道:“你何时见到我不愿意了,之前我们一起吃饭时,也没有遵守这一点,且这世上真正做到这样的又有几人。” 秦叙看着顾冬雪一本正经说教的模样,心中暗道:“这话头还不是你先提起的。” 不过口中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并将鱼刺挑了放到她的碗中。 顾冬雪一边吃着他夹给自己的菜,一边急着要将上午她管教下人的事和他说一遍,倒是没有在意秦叙看她的眼神稍稍有些不同。 旁边的青芽和阿豆也还小,只是觉的少爷和少夫人虽然是在那种不太好的情况下成亲的,可是二人在一起却丝毫没有任何违和之感,夫妻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好。 这倒是让一开始颇为担心的青芽和阿豆放了一大半的心,最起码对于这桩亲事秦叙的确是发自内心求娶的,不管当初秦叙为何会娶顾冬雪,他做到现在这样,给她嫡妻的身份,给她官家的权利,已经让顾冬雪和她身边的人满足了。 顾冬雪却不知,秦叙却不希望她这么容易满足。 “我早就查到了,薛婆子有个弟弟,就在北城门附近卖些做工粗糙质量假劣的首饰,几十个大钱就能买一个玉镯子的那种,而周夫人就是承诺薛婆子,若是她事办的好,以后就出钱给她弟弟开个铺子,做些正当生意,所以薛婆子才对周夫人的吩咐唯命是从的。” “哦?既如此,那你是怎么承诺薛婆子的?也是帮她弟弟开个铺子?”秦叙好奇的问道。 “你当我傻子呀?我自己开个铺子还要东挪西凑呢,却还犯傻的给一个粗使婆子的弟弟开铺子。” 顾冬雪微微昂着头,“周夫人自然也不会,她只不过是拿话诱惑薛婆子罢了,所谓做的好和不好,还不是周夫人一句话。 我只不过是让青芽和苏妈妈给薛婆子明里暗里剖析了一下周夫人的意思,并告诉她她的卖身契在我这里,处置她的权利也只在我手上,是她的弟弟那虚无缥缈的前程重要,还是她自己实实在在的前程重要,她自己斟酌着看。” 第一百七十章:邀请 “她怎么选?”秦叙顺着顾冬雪的话问道。 “自然是选她自己的前程。” 顾冬雪道,“我还承诺了若是她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年之后我给她涨月例,一个月长一百文。”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就是这样。”顾冬雪笑嘻嘻的道,继而又沉默下来。 秦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件事你处置的很好,我原先还以为你一定要将这薛婆子退给郑牙婆或者再次将她发卖呢?没想到你还能反将一军。” 秦叙见顾冬雪在这片刻之间,情绪似乎低落下来,不由的用略带着哄劝的语气道。 “广渊,你说周夫人为何要打听我们家的消息?” 半晌,顾冬雪抬起头看着秦叙,问道。 秦叙摇头道:“我不知,但是我想总不过是些女子的小心思。” “女子的小心思?”顾冬雪疑惑,“周夫人对我们家有什么小心思?” 顾冬雪被秦叙这句话说的更加疑惑了,秦家就秦松林和秦叙父子二人,之前并没有女主人,若说周夫人因为和秦家人起了罅隙,想要打听一下秦家内宅的消息,以后有个把柄之类的也说不过去。 毕竟如秦松林和秦叙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和周夫人这样的内宅妇人产生什么罅隙。 在顾冬雪清灵灵的目光注视下,秦叙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将他觉得最有可能的一点告诉了她。 “周大人曾经向爹提亲,想要将周二姑娘许配与我。” 只这一句话,顾冬雪瞬间明白了,“爹没有同意,周家不满,所以周夫人才利用帮着我们家买下人的这个机会,想要打听我们家内宅的消息,其目的并不是针对爹和你的,而是在找我的茬。” 秦叙没有想到顾冬雪的反应如此迅速,在自己刚刚提了一句的情况下,这么快就将前因后果想了出来。 只是,顾冬雪蹙眉道:“爹为何要将买下人和送嫁衣聘礼这样的大事交给周夫人,难道就没有其他人选了?” 当时成亲的时候,来新房坐的夫人们虽然不是很多,但是顾冬雪后来也打听了,其实那天来了很多客人,大多数都是秦家父子同僚们家的女眷,还有很多没有来新房而直接在外面吃酒席的,秦家应该并不缺帮忙的人才是。 秦叙解释道:“并不是爹主动要求的,而是周大人自己提的,周大人与爹的交情一向不错,拒绝了周大人的提亲爹本来就觉得不好意思,周大人自己提让周夫人帮着操办亲事,爹自然不好反对。” 其实秦叙知道这件事之后,就觉得不妥,只是那时秦松林已经答应了周浩戎,一时也不好收回,再且秦家父子并没有想到周夫人还真的会在这上面耍什么心思手段。 在顾冬雪告诉秦叙俞氏找了过来,并且怀疑家中消息走漏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冯氏,现在证明果然是冯氏动的手脚,他倒也不奇怪。 只是冯氏也只能做这些小事了,真正的大事她不敢做,也做不了。 “那周大人知道吗?”顾冬雪问道。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 “说了等于没说。”顾冬雪嘀咕。 秦叙看着顾冬雪,心道她关注的就不是重点,难道她就不问问自己那周二姑娘长的什么样,多大年龄之类的,他平日听军营中那些已经成亲了的同僚们说到自己家的母老虎,无一不是时刻警惕着,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恨不得个个抱着醋坛子当水喝。 即便如此并不能阻止自家男人少纳几个妾,少抬几个通房,可是仍然乐此不疲。 可是顾冬雪就像没有听见他刚才说的周二姑娘这几个字一样,就像自动屏蔽掉了,这令秦叙郁闷不已。 顾冬雪却并没有理解秦叙的心思,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她更感兴趣的方向。 正月十六这日顾冬雪过的很是丰富,虽然只是在府里待了一天,但是顾冬雪解决了两件事大事,一件事是悬在心头已久的府里下人之事,一件却是有关于她的生意之事,至于这件事的结果,还要等下次秦叙休沐回来才知道。 第二日一大早,顾冬雪便服侍着秦叙出了府门,去了卫所。 “青芽,快将元宵晚上我买的帖子拿来,我要写帖子邀请贤姐姐、棠姐儿、佳姐儿还有……林少夫人来家里吃饭。” 自从顾冬雪正月初六嫁进秦府之后,只在金盘胡同的宅子里见过裴贤和苏家姐妹,那时她们满心都是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 其实顾冬雪知道,她们担心的不无道理,就连她自己也是担心的,可是现在看来,不管以后,只看目前,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顾信,秦叙表现都很好,可以说比大多数男子表现的好,至于以后……即使是通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正常程序成亲的夫妻,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和和美美的,就比如顾邦正和李氏,比如顾邦文和吴氏。 想到吴氏,顾冬雪想着等天气稍稍暖和一点,自己应该要进城看看吴氏和顾怀香才是。 “少夫人,这林少夫人?”青芽有些犹豫,似乎不知该不该说。 顾冬雪知道她的意思,“你是说大姐姐?” 青芽点点头,“大姑娘现在毕竟是林大人的妾室,少夫人你与林少夫人……” “目前有些尴尬?”顾冬雪轻笑着问道。 “嗯,奴婢就是这个意思。”青芽点头,“还有大姑娘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件事……” “青芽,你要记得,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大姐姐对我的所谓姐妹情也只是面子情罢了,她不会因为关心或者在乎我,做或者不做某些事,同样我也不会因为她关系而做或者不做某件事,我请林少夫人,只是因为我想要请她。 至于来不来,也是林少夫人自己的事。” 顾冬雪这番话对青芽说的是斩钉截铁,只是从元宵节那晚的事看来,林英俊竟然带着顾维桢一起出来赏灯,而将汤明惠这个正室撇下,可见顾维桢应该是很受宠的,汤明惠的处境如何,顾冬雪暂且不可知,就是不知道汤明惠会不会顾忌着顾维桢而拒绝前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小聚 虽然只与汤明惠刚刚认识不久,但是顾冬雪却觉得她是个可交之人,至于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除了直觉,便是缘分罢了,女子嘛,总会有些只可意会却不可言说的理由。 其实顾冬雪也想请王氏的,只不过王氏是范都统的大儿媳妇,是范家的大少夫人,娘家又是京城伯府,身份毕竟不一般。 不说她愿不愿意到自己家里来,若是来了的话,自家和范家自然不能相比,这招待上无法妥当,还有一点就是让裴贤苏家姐妹也受拘束,所以顾冬雪想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等到范家举办赏花宴之时,再问问王氏,若是她不为难的话,以后再请她过府做客吧。 想到这里,顾冬雪对站在自己身前等着吩咐的青芽道:“你和兰晓去林家送帖子,和林少夫人说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想着大家在一起聚聚,若是她那天有事的话,不必为难,我们改天再聚也是一样的。” 这样说的话,即使汤明惠真的不想过来,也不会太过为难。 青芽和兰晓从林家回来之后,青芽对顾冬雪禀报道:“林少夫人说她会来的,还让我谢谢少夫人邀请她过府作客。” “既如此,贤姐姐她们肯定会来的,青芽,你去厨房告诉苏妈妈让她后天多买些鱼,贤姐姐和棠姐儿都喜欢吃鱼,佳姐儿喜欢点心,到时你自己去如意点心铺买一些点心,枣泥糕多买一些,这是佳姐儿最喜欢吃的。 至于林少夫人,……” 顾冬雪只在浅青山别院和汤明惠一起吃过饭,那天可能是她第一次参加由官家小姐举办的宴会,所以一直有些紧张,就怕行差踏错,所以吃的也不太多,顾冬雪当时还顾着和苏家姐妹说话,倒是没有在意汤明惠到底更喜欢吃那样食物。 “少夫人,那次在裴大姑娘家的别院里,奴婢倒是看到林少夫人夹了好几块子糖醋排骨还有糖醋里脊,还有糖醋鱼。” 青芽见顾冬雪说到汤明惠的时候,停下来沉思,不由的出声提醒道。 青芽这一说,顾冬雪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那次她就是带青芽和顾信的丫鬟绿叶一起去的。 她们在吃饭的时候,青芽和绿叶也是轮流出去吃饭的,不过她记得绿叶去的久一些,而青芽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应该是看到了她们午宴的大部分,所以注意到汤明惠的喜好倒也并不奇怪。 经青芽这么一提醒,顾冬雪倒是对汤明惠的喜好有了大致的了解,笑着对青芽道:“你做的很好,去厨房让苏妈妈和杜妈妈多做几道糖醋的菜。” 正月十八这日,裴贤、苏家姐妹和汤明惠纷纷上门,几人几乎同时到达。 “雪姐姐!”最激动的莫过于苏佳了。 本来在前院,她们一行人在兰晓和青芽的服侍下,苏佳还能安静的四处张望着周围景象,苏佳口中还不停的评价着,“虽然与以前的顾家不能比,但是也很不错了,起码里面看着还挺大的。” 等到看见候在二门处的顾冬雪,苏佳立刻就无法再保持那种相对安静的状态了,若不是苏棠拦着,她恐怕提着裙子就要跑过来。 好不容易以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大家闺秀的姿势仪态走过来的苏佳,一到顾冬雪面前,便猛然抓住她的手,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顾冬雪疑惑看着苏佳,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佳姐儿,怎么了?” 苏佳见顾冬雪似乎并没有哪里不好,面色红润,神情轻松,姿态闲适,甚至还多了一点以前所没有的……恬淡,具体的应该用个什么词去形容,苏佳也想不起来,只是这个应该算是最相近的了。 这时候裴贤苏棠和汤明惠也走了过来。 苏棠笑道:“自从你嫁给秦大人之后,我们就一直担心,现在看到你好好的,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雪姐儿,其实我们早就想要上门看你的,只是我娘和苏婶子都反对。 一来是这正月还没过,我们家平日里和秦家也没有多大来往,所以实在不好上门;二是因为你与秦大人刚刚成亲,肯定一大堆事要忙,所以这才忍住了,本来准备正月二十一过,我们就要上门找你的。” 裴贤也噼里啪啦的解释道,等她说完后,苏棠才笑着添了一句,“因为裴伯母说了,从下个月开始,贤姐姐就不能出门了。” 顾冬雪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裴贤三月里要成亲,这在成亲前一个月不出门,躲在闺房中,是规矩,即使恣意如裴贤,也是要遵守这个规矩的。 “到时我们去看贤姐姐。”顾冬雪笑道。 苏佳立刻赞同,“好啊,好啊,我们一起。” 顾冬雪忽然反应她们在这里说话,汤明惠一直没有插上话,肯定很尴尬。 本来作为主人家她肯定是要一一招呼的,都怪苏佳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打乱了她的步骤,这才让她忽略了汤明惠。 顾冬雪微微嗔了苏佳一眼,苏佳被她的那一眼看的莫名其想要问问顾冬雪,就见到顾冬雪径自走到汤明惠面前,对一直带着淡淡浅笑的汤明惠赔礼道:“惠姐儿!” “雪姐儿!” 二人相视一笑,顾冬雪觉的很奇怪,她与汤明惠没见过几次面,其中有一次还是在她的新房中,她头上带着红盖头,只听到了汤明惠的声音,而未见其人,就觉的与她颇为投缘。 裴贤苏棠苏佳也加入进来,几人一时之间说的热闹至极,顾冬雪道:“上次只听到你在说话,等到我能看见的时候,房里的人已经走完了。” 汤明惠笑道:“我倒是想和你说说话,只不过……” 说到这里,汤明惠顿住了,顾冬雪知道她要说的是顾维桢等人在那里,她不方便说话,也是,在别人眼中,顾维桢顾其溱是她的姐妹,她们在那里,还轮不到别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可是事实上,姐妹未必有外人知心。 “我知道的。” 顾冬雪拉住了汤明惠的手,“当时你坐在那里,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并不是假话,在那种情况下,有一个自己熟悉并且对自己心怀善意的人存在,她心里没来由的便少了几分慌乱。 第一百七十二章:担心 顾冬雪将几人领进了自己的院子,看到院门上面“良辰院”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苏棠对顾冬雪笑的意味深长。 一进屋,裴贤便凑在顾冬雪身边道:“我们都打听过了,秦把总长的很好看,不过我与棠姐儿和佳姐儿都没有见过。” 说着看向汤明惠,问道:“惠妹妹见过吗?” 汤明惠笑着点点头,“我是见过秦大人的,长的的确是罕见的好看。” 苏佳激动起来,“雪姐姐,你这随便一嫁,就嫁个这么好看的男子,可真是幸运。” 顾冬雪简直被这几人迥异又热情的画风惊住了,她们今天说的话也太大胆了吧,就这样评价一个男子,而且那男子还是自己的相公。 顾冬雪倒并不是说有什么不高兴之类的,而是之前就算裴贤和苏佳什么话都敢说,苏棠也会在旁边阻止的,只是今天苏棠却只是在旁边喝着茶,什么话也没说。 顾冬雪有些奇怪的看着裴贤和苏佳,“既然如此,你们进门时为何那么担心的看着我?” 苏佳眼珠乱转的看了周围一遭,只见屋子里布置的温馨柔和,一点也没有看出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心道看来雪姐姐过的应该是不错的。 顾冬雪已然在催促她们了,“你们一进门就神经兮兮的,又是查看府里的环境,又是观察下人的,连青芽你们都没有放过,竟然还撸我的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了顾冬雪,汤明惠也好奇的看着裴贤和苏家姐妹三人。 裴贤和苏佳眼珠乱转,就是不说,顾冬雪将目光转向苏棠那里。 苏棠无奈一笑道:“贤姐姐打听到了,秦大人不仅长的很好看,且有一身好功夫,又听人说他几乎是打遍军中无敌手,年纪轻轻既打过仗,又潜进过敌人内部,据说那一次过去近二十人,回来后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才十四岁的秦大人,你的夫君。” 顾冬雪点头,“这有什么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顾冬雪听了苏棠的话更为不解了。 苏佳着急起来,“雪姐姐,你没听说过外表越是好看的东西,内里越是不敢想象吗? 我奶娘曾经说过,那野地中的毒蛇通常都长的特别好看,五彩斑斓的,可是越是艳丽的蛇,毒性却是越大的,还有那毒蘑菇也是一样。 所以奶娘说人也是这样的,你说秦大人长的那样好看,还有那样的本事,他为什么会娶了你,我们……就是……就是害怕他不安好心,因为你们家糟了难,才趁火打劫的。” 苏棠补充道:“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佳姐儿尽做被毒蛇咬到的梦。” 顾冬雪从一开始无奈的啼笑皆非到后来的郑重再到现在的感动,她的情绪变化极快。 其实无论是裴贤还是苏家姐妹,虽然她们都因为将秦叙想的太坏,太过妖魔化,所以才这么担心的。 可是她们之所以会如此想,如此担心,最主要的还不是因为那个嫁给秦叙的如无根浮萍一般的女子是自己。 换了别人,别说担心和做梦了,她们连一个念头都不会转的。 旁边的汤明惠也被三人的这番言论震到了,继而一脸羡慕的看着几人。 “好了,”最先开口的还是苏棠,“现在你们看到雪姐儿好好的,放心了吧。” “姐姐,你就会说我们,你自己不也是担心的很,我都知道你偷偷让卢妈妈和紫儿到秦府外面来回的走了好几趟,就是想看看秦家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卢妈妈和紫儿是苏棠身边的下人。 苏佳此话一出,顾冬雪和裴贤都看向苏棠,苏棠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也只是想打听一下,让她们观察一下门房的表情,要是能偷听到他们说话就再好不过了,若是家里有事,门房们有时候闲聊也是能够带出来的。” 顾冬雪觉的自己眼睛快要湿润了,不过她还是强忍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泪水,只看着她们三人,她何其有幸,认识她们。 “好了,我最怕这种气氛了。” 裴贤笑道,“雪姐儿,信哥儿呢?我们过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他,他不在家?” “信哥儿在练武呢。”顾冬雪笑道,“广……爷临走之前教了他一套剑法,这几天他正在兴头上呢。” “信哥儿才多大?”苏佳惊讶,“学堂还没上,倒开始练武了?” “爷说他资质不错,现在练正是时候,何况信哥儿自己也喜欢。” 顾冬雪倒是听说过练武不能等到年龄太大,否则以后的成就不会太大,秦叙自己也是四岁就开始练的。 “走,我们去看看。” 苏佳说着就站了起来,苏棠无奈的摇摇头,点了点苏佳的额头,“你就是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就想到处跑。” 苏佳皱了皱鼻子,“趁着现在能跑的时候要多跑一些,否则等到以后就真的只能困在宅门里了。” 苏佳说的自然是有了婆家之后,便不得自由了,特别是那些有规矩的书香人家,媳妇要想出门,首先得征得婆婆和丈夫的同意。 “这样看来,雪姐姐的这桩亲事还是不错的。”苏佳感叹道。 裴贤看了与顾冬雪走在一起的汤明惠,笑道:“惠妹妹的也不错。” 汤明惠微微一怔,继而摇头道:“我与雪姐儿的不同,雪姐儿是没有婆婆,而我是有婆婆的,我出门也是要像婆婆禀报的,征得婆婆同意才行的。” 说到这里,顾冬雪却想着自己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惠姐儿,我记得你不是今年才成亲的吗?怎么在我成亲之前你就嫁人了?” 顾冬雪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其实是有些紧张的,想着自己会不会交浅言深了。 汤明惠果然有些为难的看了顾冬雪一眼,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冬雪立刻道:“若是不方便说的话,不用说的,我也只是好奇,真的,真的……” 顾冬雪觉的自己尴尬死了。 汤明惠摇摇头,“不是,只是与顾姨娘有关。” 第一百七十三章:回来 顾冬雪之前就猜测是不是因为林英俊要纳妾,而妾室在正妻之前进门毕竟不好看,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将汤明惠娶了回去,只是当时她这样想的时候,却并不敢肯定,林家如此行事,难道汤家会同意? 似乎知道顾冬雪的想法,汤明惠淡淡一笑道:“我爹爹的八品经历是通过楚大人才得的。” 楚大人?楚誊? 楚誊是林英俊的表姨夫,虽然这亲戚关系并不很近,可是耐不住林英俊没事就去楚家遛一趟,寻找存在感。 无论是楚誊还是楚夫人,对林英俊还真的很不错,汤明惠的父亲因为楚誊得了官职,一跃从商人成了八品小官,这汤家的身份也从商成了仕,为了这桩好事,只是让女儿的亲事提前几个月,似乎并不亏本。 “惠姐姐,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其实你们家那个顾姨娘和雪姐姐的关系根本就不好,你不用顾忌着雪姐姐,对那顾姨娘忍让的。” 苏佳在前面走着忽然回头道,却被苏棠瞪了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苏佳讷讷的闭了嘴,这次她也觉的自己嘴巴太快了,这件事其实不用自己说,时间一长,汤明惠自然能够发觉的。 心中暗道她刚才差点将顾维桢想要抢顾冬雪亲事的这件事说了出来,幸亏及时住了嘴,这事可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简直在往雪姐姐脸上抹黑。 苏佳的这句话其实让顾冬雪和汤明惠都有些尴尬,不过,既然苏佳已经点明了,她也没有必要藏藏掖掖的,这才道:“其实佳姐儿说的没错,否则我就不会邀你过府作客了。” 汤明惠明了的对她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无形中又多了一丝相知。 看到顾信的时候,顾信正练的起劲,虽然发现了她们一行人的到来,也没有停下动作,直到一刻钟过后,顾信自觉一上午的练习量达到了,这才来到顾冬雪几人面前,对着裴贤等人一一行礼。 裴贤看着顾信,有些惊讶,“我怎么感觉这没几日的功夫,信哥儿就长高了。” “我也这样觉的。”苏佳附和道。 她们这话,显见很顺顾信的心思,他罕见的任由裴贤和苏佳捏手又捏脸的,没有表示反对。 她们几人在这里逗着顾信,恐怕也因为裴贤和苏家姐妹第一次来秦家作客,顾信这次对她们倒是很有耐心。 那边秦府守门的小厮钱三看了看刚刚出现在胡同口的一骑,眨了眨眼,然后推了推身边的郑旺,“哎,旺哥,你看那是不是少爷?” 郑旺也扭头看朝胡同口看去,果然见身披黑色大氅,内着藏青色军袍的高大青年男子正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往这边驶来。 因为进了城,马速并不快,不过即便如此,在郑旺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那一骑已然来到了近前,这下不用郑旺回答了,因为他们二人都已经清晰的看到这人正是他们的少主人,秦叙无疑了。 秦叙在府外便翻身下了马,郑旺和钱三连忙迎了出来,秦叙将马鞭递给郑旺,吩咐道:“喂饱它!” 郑旺牵着马往马鹏那里去,秦叙大踏步就要往里面走去,钱三忽然跑到前面拦住了他,“少爷! “嗯?”秦叙眉头微蹙。 钱三壮着胆子小心的道:“少爷,今天少夫人请了客人,是裴家的大姑娘,苏家大姑娘和二姑娘,还有林少夫人,这少爷您……” 秦叙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钱三是因为这个才将他拦下的。 只是他只不过是路过回来看一下的,一会就要走,也没有时间等着客人都走了再进去,想了一下,秦叙对钱三道:“你去让人将少夫人叫出来,我有事与她说。” 钱三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到二门处和于婆子说了一声。 顾冬雪和顾信正领着几人在宅子里乱转悠,这座宅子虽然没有花园,但是并不小,院子挺多的,还有顾信原先练武的练武场。 每个院子里的景色都不同,当然现在是冬日,很多植物都是处于萧条的状态,不过即便如此,裴贤几人也逛的兴趣盎然。 于婆子费了一番功夫才在第二进的某个院子中找到了一行人,“少夫人,少爷回来了,让你去前头说话呢。” 顾冬雪一愣,“他现在怎么回来了?” 她这只是随口一问,可是却发现裴贤和苏家姐妹脸色都变了,汤明惠倒还好,可能是她曾经见过秦叙,所以没有裴贤她们几人那种丰富的想象。 “怎么了?”顾冬雪颇为不解的看着裴贤苏棠苏佳三人。 苏佳神经兮兮的道:“雪姐姐,那秦大人怎么忽然回来了?” 顾冬雪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吧?好了,我让信哥儿和青芽先领着你们到处看看,若是累了的话,就先回良辰院,一会儿就吃午饭了。” 顾冬雪说着对顾信和青芽交代了几句,就要往前院而去。 只是她尚未抬脚,就觉的自己的左手被人拉住了,她回头一看,却是苏佳,还没等她发问,右手又被另一人拉住了,却是裴贤。 顾冬雪不由的失笑,“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佳担忧的道:“雪姐姐,秦大人是不是因为你请了我们过府,才回来兴师问罪的?” 听到苏佳的回答,顾冬雪转头看向裴贤和苏佳,“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苏棠有些犹豫,裴贤道:“雪姐儿,其实刚刚我们已经快要打消之前的念头了,稍稍安心了些,可是他怎么现在回来了,你之前不是说他今天不会回来的吗?” “是啊,是啊,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是不是怕你告诉我们什么事?”苏佳也跟着道。 “什么事?”顾冬雪纯粹是话赶话问到这里的。 “对你不好的事,或者……”苏棠接着道。 “或者有没有打我?虐待我?” 顾冬雪简直啼笑皆非,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他对我很好,或许你们认为以我的容貌品性,他娶我是不值得的?” “当然不是!”三人同时否定道。 “那不就行了。”顾冬雪无奈,“我这么好,他娶了我,自然会要好好珍惜的,好了,你们随便逛逛,我先去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遭遇 顾冬雪说着便对她们一笑,拉开了裴贤和苏佳的手往前去了。 “可是无论你有再好的人品相貌,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只是这话她们三人都只在心里想想罢了,并没有说出口。 也许真的是她们多虑了,她们听多了自己母亲的想法和分析,反而变得胆小畏缩世俗起来。 也许秦大人看中的正是顾冬雪的人品相貌,与她的家世处境并无关系,可是这样的纯良之人会存在吗? 又会恰巧被顾冬雪所遇吗? 要知道,定康候府顾家曾经最美丽端庄身份最高的大姑娘顾维桢也仅仅给一位把总做了妾。 顾冬雪心里对裴贤和苏家姐妹的忧心也不由的很是感慨,也许在她们眼中,自己幸运的有些不合常理,所以才衍生了许多担忧。 “怎么了?” 到了外院,见了秦叙,秦叙见顾冬雪神色有些古怪,不由的奇怪的问道,“你今天请了客人过来,自己怎么却不高兴起来了?” 顾冬雪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 顾冬雪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裴贤三人的担忧,只问道:“你现在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秦叙笑道:“你之前不是想和丰源楼做生意吗?我和成林说了,他已经派人和福掌柜说了,你让人送些点心去丰源楼,只要福掌柜认可便可以了。不过我想福掌柜应该不会反对的。” 顾冬雪有些惊讶,“木大人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虽然她提的生意也是互惠互利,但是丰源楼毕竟不以点心取胜,而是以菜品闻名,他们也有自己的点心师傅,点心虽然比不上如意点心铺的,但是也算得上中等了,说到底,他们愿不愿意与自己做生意,对丰源楼影响并不大。 见顾冬雪惊讶,秦叙一笑道:“他自己早就觉的丰源楼的点心不堪入口了,你尽管派人送去,如意点心铺的点心味道好,应该不会被拒绝的。” 还有一点秦叙没有说的是,木成林的吩咐,福掌柜一向是不会反对的。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去陪客人吧!” 秦叙说着便大踏步往外走了。 顾冬雪想要喊他,让他吃些东西垫垫肚子都没来得及。 回到良辰院的时候,裴贤她们也回来了,见顾冬雪神色轻松,面上笑意盈盈的,裴贤几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顾信却是气呼呼的坐在那里。 “怎么了?”顾冬雪疑惑的看着几人。 汤明惠笑道:“信哥儿生气贤姐姐她们说秦大人不好。” “唉,”裴贤叹了口气,“看来那位秦大人倒是果真暂时没怎么样你们。” 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都说了,姐夫很好,她们就是不相信,还一直问。”顾信气鼓鼓的道。 “好了,好了,是我们错了。”苏佳连忙求饶,“这小家伙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到中午的时候,却是有个意外的惊喜让裴贤三人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些。 原来却是丰源楼的伙计过来送了一桌席面,那领头的小伙计不过十二三岁,他并没有提食盒,而是站在桌旁叫着各种菜名。 等十道菜全部摆上桌时,小伙计才热情异常的道:“秦少夫人,这是秦公子特意在我们酒楼定的席面,用来招待少夫人的客人们的,秦公子说了,因为不知大家的口味,所以只让上了我们酒楼的招牌菜,有怠慢之处,还请林少夫人,裴大姑娘,苏大姑娘苏二姑娘担待一二。” 那小伙计看起来清秀机灵,话也说的讨喜,顾冬雪知道秦叙必定是付过银子的,但是也打赏了他们二两银子,笑着对后面两个提着食盒的十八九岁的伙计道:“给你们打酒吃,” 又对那领头的十二三岁的小伙计道:“给你买糖吃。” 听到顾冬雪这话,小伙计面色一红,不过还是很有风度的躬身施礼道谢。 打发走了丰源楼的伙计,苏佳第一个道:“哎呀,丰源楼的招牌菜,今个可有口福了,我一年顶多吃一次,秦大人也太舍得了吧?” 裴贤也道:“嗯,的确舍得,这一桌起码要三十两银子,我爹平日里都舍不得让我去吃的。” 其中还要属汤明惠最为镇定,她娘家以前是商贾,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银子了,丰源楼虽然贵,她应该也吃过不少。 秦叙用丰源楼的一桌席面打消了裴贤等人的疑虑,而作为事件主角的秦叙并不知道他曾经被顾冬雪最要好的三位好友当成了那种外表很好看,而内里有毒的蛇蝎美人,这却也算是歪打正着。 虽然有了丰源楼的席面,顾冬雪还是让厨房将做好的菜端了上来,其中就有三道糖醋菜品,且那三道菜都摆在汤明惠面前,汤明惠一见,惊讶的看向顾冬雪。 顾冬雪笑道:“这还是我们家青芽发现的,我才知道原来惠妹妹喜欢吃糖醋的菜品。” “青芽这么能干啊?”裴贤看着青芽笑着道。 苏佳也看向青芽,对自己身后的丫鬟道:“莲花,你看看青芽,自叹不如了吧?” 苏棠拍了一下苏佳的手,嗔道:“你别没事就拿莲花开玩笑,她可没你那么厚的脸皮。” 说笑间,一顿饭吃的可谓宾主尽欢,午饭后,又休息了一会儿,裴贤几人就告辞了,顾冬雪将几人送到二门处,才听苏棠忽然小声的对顾冬雪道:“雪姐儿,你们家那位四姑娘被胡大人送给他的侄子了。” “啊?” 苏棠这忽然冒出来的话让顾冬雪有些反应不过来,苏棠见走在前面的三人离她们有一段距离,这才小声解释道:“惠妹妹人是好的,只不过她嫁给了林大人,我听说林大人和胡千总的关系不错,所以这件事我也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她应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等等,棠姐儿。”顾冬雪连忙道,“你刚才说我四姐姐被胡千总送给了胡不全。” 顾冬雪记得那胡不全好像就是胡千总的侄子。 “嗯,就是他,据说长的和熊一样,其貌……不扬。” 苏棠好像觉的在背后对人评头论足的很不好,所以有些犹豫。 第一百七十五章:梦魇 “所以你们今天才这么担心我,就怕我们家爷也会对我这样?” 顾冬雪似乎明白了一些,她就觉的在自己出嫁那日,裴贤她们来送自己的时候,都没有今天这么紧张。 “嗯。”苏棠点点头,“胡家那样对待顾四姑娘,所以我们也担心……” 顾冬雪了然的点头,“现在你们放心了吧?” 苏棠有些犹豫,目光朝前面看了一眼,发现无论是裴贤还是苏佳都没有转头的意思,只好咬牙道:“雪姐儿,我们今日过来,我娘让我告诉你,无论如何,要先生下儿子最为重要,有了嫡长子,地位才会稳固。” 她话说完,不等顾冬雪说什么,自己倒是先觉的不好意思,顾冬雪尚未开口,她已急着道:“就这样,雪姐儿,我先走了,过几日我和佳姐儿邀你过府,到时再一起说话。” 说着便急步赶到了裴贤苏佳和汤明惠身边。 送走了裴贤几人,顾冬雪觉的有些累,让兰琼去看看顾信,吃过午饭,顾信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自己则准备好好歇歇。 一躺下,脑子中却是纷乱不止,至于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只觉的做了许多个千奇百怪的梦。 梦中有大雪纷飞中的茕茕孑立,有手铐脚镣加身的悲伤凄绝,有差役鞭绳下的无措恐惧。 后来又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花团锦簇的定康候府,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气质娇柔婉约的姑娘,身后跟着两名相貌姣好的丫鬟,莲步轻移的走到自己身边,“五妹妹,我听大姐姐说,你和三姐姐都要留在京城,不回望青城了,这可太好了,以后我们姐妹也可以在一起读书做针线了。” “我不留在京城,我要回望青城的。”顾冬雪立刻摇头道。 “可是……大姐姐和三姐姐都说你们是要留在京城的啊?”顾莲心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解。 “我要回望青城!” 内心的恐惧像是挣破了困住它的牢笼,破门而出,顾冬雪猛地坐了起来,寒冷的正月里,竟然一头的汗水。 “少夫人,你怎么了?做梦了?” 恍然睁眼间,耳边传来青芽的声音,是青芽,而不是以前一直守在身边的绿草和绿蔓,也正是青芽的这个声音,将顾冬雪唤回了神。 她慢腾腾的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莫非正与之前苏棠与自己说的那件事有关。 四姐姐竟然被胡志毅送给了胡不全,如此随意送人,如此随意践踏,这让顾冬雪恍然之间似乎明白了许多,即使她们已经是自由身,可是曾经的罪民身份,虽然时间很短暂,却给她们身上都带上了一道枷锁,那是一道捆缚住她们身份地位的枷锁,终身不得去除。 不管以后她们的身份如何,她们的发展如何,她们前程如何,可是在别人眼中,顾家如何,她们就如何。 而因为嫁给秦叙的庆幸之心,似乎也被顾莲心的这件事冲淡了许多,顾冬雪明白,除非顾家被赦,否则所有冠以顾姓的顾家人,都逃脱不了被人看轻被人践踏的眼神和命运。 此时的顾冬雪并不知道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希望顾家的罪名被赦免了,并不自觉的朝着那个方向在努力了,因为此时的她离那个方向很远很远,远的看不清边界,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努力与那有关,只以为是为了自己,当然,她最终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自己。 第二天,顾冬雪带着青芽和兰晓去了如意点心铺,将准备与丰源大酒楼做生意的事和杨妈妈绿草说了。 “如果丰源楼接受了我们的点心,其他酒楼肯定也会愿意用的,以后每天卖出的点心说不定是现在的两倍乃至几倍。” 顾冬雪对于酒楼兜售这一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杨妈妈似乎有所顾虑,“若是我们给丰源楼供了点心,又给其他酒楼供点心,丰源楼会不会不高兴?” 顾冬雪笑道:“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丰源楼以前的点心味道比我们点心铺的差远了,但是他们生意还不是那么好,他们生意兴隆的源头在菜品和酒楼的规模上,有我们的点心也只不过是锦上添那一朵花罢了,没有也无大碍,所以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意,他们又怎会不高兴?” “姑娘说的有道理。”绿草倒是颇为赞同顾冬雪的说辞。 “大柱哥觉得呢?”顾冬雪问一直沉默的程大柱,按照之前程大柱所做的事来说,他在这方面应该是有一定天赋的。 “我在想,若是按照姑娘说的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要招人帮忙了,绿蔓要做绣活,娘有时候还要回宅子收拾,我又要采买,有时候只有绿草一个人忙,也太……太累了。” 顾冬雪听到程大柱的话,再一见程大柱微微有些泛红的脸色,心中不禁微微一怔,顿时冒出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念头。 她看了看程大柱,又看了看绿草,发现绿草的耳根也渐渐变红了,有些羞涩的嗔了程大柱一眼。 这下,顾冬雪完全明白了,她看向杨妈妈和绿蔓,杨妈妈注意到顾冬雪的目光,回她一个了然的眼神,看来杨妈妈是知道这一对的心思的,而绿蔓却道:“大哥,要是铺子忙不过来,我就不做绣活了,直接来帮绿草就是,哪需要再请人,还要多付一份工钱。” 程大柱立刻反对道:“你帮绿草,简直就在帮倒忙!” 绿蔓一听这话,立刻急了,“大哥你说什么呢,怎么能够在姑娘面前这样说你的亲妹妹,姑娘还以为我一天到晚的吃白饭呢!” 程大柱也觉的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厚道了,有些讪讪然,杨妈妈打着圆场道:“你们兄妹二人争个什么劲,绿蔓,谁说你在吃白饭,你不是在卖绣活吗?” 程大柱也补救道:“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要请一个会厨房活计的小丫鬟来,也能帮着绿草分担一下。” 顾冬雪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点点头道:“嗯,我知道,这事就按你说的办,让杨妈妈去办吧,绿草这段时间也的确辛苦了。不过因为在厨房帮忙,一定要签死契的,否则弄不好来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们可就成冤大头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意外的生意 “姑娘放心吧。”杨妈妈也颇为赞同。 说完这件事,程大柱和杨妈妈就准备去丰源楼送点心,只是人还没有走,就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顾冬雪还以为是来买点心的,只不过程大柱一见那人,脸色就微微一变,不过转瞬间就又恢复了正常。 “何管事,你……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程大柱的神色虽然在微微一变后就立刻平静了下来,但是顾冬雪还是能够看出他的紧张,这何管事又是何人? 杨妈妈显然也是不认识的,不过绿草绿蔓似乎认识那何管事,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何管事见程大柱他们三人神色的变化,忙笑道:“程老弟,不要担心,我今天来不是来收铺子的。” 程大柱此时也完全平静下来了,他也笑道:“小弟我自然知道何兄不是来收铺子的,我们签了一年租契,现在离租约到期还早呢。” 程大柱也反应过来了,即使何管事就是来收铺子的,他们若是不同意,他也是收不回去的,毕竟契约未到期。 而程大柱的称呼也随着何管事的那一声程老弟改成了何兄,随机应变能力很不错。 顾冬雪看程大柱,越发的满意了。 既然确定了这何管事不是来收铺子的,程大柱也放松了许多,对何管事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姑娘。” 何管事早就猜到这铺子应该不是程大柱几人自己开的,只是何管事虽然猜到了这如意点心铺另有主人,只不过他并没有见过,也没有听程大柱几人提过,而他只是租铺子,只要他们付了租金,主人是谁他并不管。 可是现在他要说的事,若是有如意点心铺真正的主子在自然是最好的,本来他还想着试探一下程大柱几人,套出他们的主子到底是何人。 却没想到这么巧,今日他就碰到了这如意点心铺真正的主子。 只是姑娘?何管事看着顾冬雪梳着妇人发式,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杨妈妈对这一点倒是比较通透,她笑道:“我们姑娘嫁给了宁北卫的秦把总,现在是秦少夫人。” 那何管事听到杨妈妈的话,微微一怔,继而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位婶子口中的秦把总,可是宁北卫的秦叙秦把总,住在金桂胡同中的那位。” “怎么,何管事认识我们姑爷?” 杨妈妈听到何管事的话更是惊讶。 那何管事恭恭敬敬的对顾冬雪施了一礼道:“小的乃是林少夫人身边的陪嫁管事,小的知道秦少夫人与我们少夫人是认识的,只是小的并不知道这如意点心铺的东家就是少夫人,有失礼之处还请秦少夫人不要见怪。” 顾冬雪听到何管事的话,也是惊讶,没想到转来转去,他们租的店面却是汤明惠的陪嫁铺子,当时程大柱他们租铺子的时候,就说这间铺子乃是一位即将要出嫁姑娘的陪嫁,那时说的是那位姑娘今年出嫁,汤明惠本来可不是今年出嫁的吗? 只不过后来林英俊要纳妾,所以才提前嫁进了林府。 “原来却是惠姐儿的铺子!” 顾冬雪也笑道,“那不知何管事今日来这里是有何事?” 何管事笑道:“是这样的,如意点心铺虽然开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卖的点心已经闻名望青城,我们少夫人有一家茶楼,想要与如意点心铺合作,从铺子里进一些点心在茶楼里卖,不知少夫人可有合作的意向?” 顾冬雪心中一喜,这可是人在家中坐,生意寻上门。 不过她还是颇为矜持的对何管事道:“铺子里的事都交给程管事的,你尽可与他谈。” 无论是汤明惠的茶楼还是丰源楼,顾冬雪都交给了程大柱去谈,虽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顾冬雪都是第一次做生意,可是以前她舅舅李邕怀每次来望青城时,都要说说他的生意经的。 虽然最后舅舅生意失败了,但是前些年他也挣过不少银子,他所说的不一定全部正确,但是总有些是对的。 至于后来舅舅的生意到底是怎么垮的,顾冬雪并不知道细则,不过她曾经听到娘和舅舅谈话,似乎与舅舅一同做生意的人有关,这件事顾冬雪所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 不过她知道那时舅舅手底下有几个衷心的管事,若不是那几个衷心的管事,提早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舅舅连到春来国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是那是因为他那几车药材在连苍山中被劫匪抢了,倾尽所有去进的一批货就那样付诸东流,舅舅才从此一蹶不振,李家也从此没落了。 你来我往,谈生意总要时间的,等程大柱和丰源楼以及汤明惠的那家叫做茗香茶楼谈好了每日的点心以多少量多少种类什么样的价钱供应时,正月已经渐渐过去了。 望青城地处大宁朝最北边,二月一到,南方的天气已渐渐回暖,而在望青城,起码还要等上一个月才能将寒冷的北风送走,迎来春的的脚步。 二月二那日,顾冬雪将顾信送到了离金桂胡同最近的学堂,开始了顾信启蒙读书的步伐。 掀起马车车帘,看着外面仍然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绿意新芽的树枝,街上的人仍然是大厚棉袄的装扮,弓着腰缩着脖子的抵御着冷风的侵袭。 顾冬雪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毕竟在望青城生活了十年,对于这里的气候早已习惯,坐在马车中服侍的兰晓却不知何时潸然泪下,无声的哭泣起来。 自从顾冬雪那次整顿了家中的下人以后,兰晓和兰琼便没有再生出什么事来了,一直安分守己的在良辰院服侍着,不该做的不做,不该说的不说,顾冬雪觉的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逐步改变自己的态度,让自己适应境况,就是个聪明人。 而显然的,兰晓和兰琼都是聪明人。 顾冬雪并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兰晓才擦干了眼泪,“请少夫人恕罪,奴婢只是有些触景生情。” 顾冬雪看了她一眼,“触景生情?” 第一百七十七章:别扭 兰晓的目光透过掀开的车帘,看向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忆道:“自我有记忆起,每年的二月二这日,大哥和二哥都会带着我……带着奴婢和姐妹们去外面游玩。 我们米州城在这日会很热闹,就像大地回春一样,在屋里度过了一个寒冷冬日的人们也从家里纷纷走了出来。 街上会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舞龙的舞狮的,耍杂技的,说大鼓书的,唱戏的,很多很多。 那一天我们一般会玩到天色近黑才回去,中午就在街上随便找一家食肆或者酒家吃午饭,后来大哥成亲了,便带着大嫂和侄儿小玦一起去玩……” 说到这里,兰晓的声音渐渐低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大哥不知可还活着,大嫂和小玦也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大嫂身体不好,小玦才三岁,也不知还有没有命留到现在。” 说到底,顾冬雪是同情兰晓的,因此并没有斥责她在此时说起自己的身世,而是一言不发的等着她说完。 还是兰晓自己先平静了下来,“是奴婢造次了。” 顾冬雪对青芽道:“给你兰晓姐姐擦擦泪水。” 青芽点头从袖子中取出帕子给兰晓擦了眼泪,安慰了一番。 顾冬雪却想着,也许自己终究是走了过来,所以对兰晓的话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了。 顾信上了学堂之后,秦叙回来了一趟,查看了一下顾信的武艺,便回到了良辰院。 秦叙最近一次回来还是上次裴贤等人来做客之时,当时因为有客人在,夫妻二人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这段时间有些忙,可能回来的比较少,你在家若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就让庞大到卫所找我,最近一个多月我应该都不会离开卫所。” 秦叙揽着顾冬雪的肩膀,将她带到榻上,夫妻二人坐定之后,他低声交代道。 顾冬雪却从秦叙的话中听出了不对之处,有些紧张的问道:“最近一个月不会离开卫所,那一个月之后呢?” 秦叙没有想到顾冬雪这么敏锐,如此迅速的便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玄机。 顾冬雪见秦叙似乎并不想说的模样,她忙道:“若是不能说的,你就不要说了。” “嗯?” 秦叙见顾冬雪如此直接的就放弃了刨根问底,诧异之余不免觉得黯然,在他看来,她能够如此,无非是没有那么重视罢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在秦叙看来也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他刚才犹豫,只不过是不想吓到了顾冬雪,若是顾冬雪再多问几次,他说不定也就说了。 可是顾冬雪问了一次,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她就这样善解人意的表示若是不能说就算了,顿时让秦叙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 “你怎么了?”顾冬雪看着秦叙顿时消寂下来的脸色,不解的问道。 秦叙摇头,“没事。” “对了,爹也回来了,不过被万大人拉去喝酒了,晚上想必不会回来了。” 秦叙转移了话题。 顾冬雪顿时就将自己刚才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如愿的被秦叙转移了注意力,秦叙心里却越发的憋闷。 果真不重视! 顾冬雪哪里知道秦叙的想法,在她看来秦叙英俊挺拔,朗若清风,光风霁月,哪里知道原来他却是这么的……闷骚别扭。 “青芽,”秦叙还在憋闷,就听到顾冬雪朝外喊了一声。 “少夫人?”青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顾冬雪吩咐道:“你让郑旺去万家问一下,老爷回不回来吃晚饭。” 青芽微愣,不过她反应极快,立刻便想到了秦松林现在应该在万家才是。 “是,少夫人,奴婢现在就去前院告诉郑旺,让他去万家。”青芽躬身应道。 万家就住在金桂胡同,离秦家并不远。 顾冬雪却是有些好奇的问秦叙,“爹为什么去万家喝酒啊?他与万大人关系很好?” 由于万三公子和万姨娘的事,顾冬雪对万家的感觉有些古怪,万家和万姨娘就是用万三公子来吊着宋氏和顾其溱,让其为自己与金斐成的亲事时时添柴加薪。 可是当初在他们家遭难的时候,作为万姨娘的儿子,万家的外甥,金斐成又表现出了雪中送炭的行为。 因此顾冬雪心中对万家是有些复杂的,她对万家和万姨娘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金斐成和他们关系亲密,对待金斐成,她心底是感激的,不说他最后的奔走之恩,只说前面两次的相助,她就觉的自己欠了他人情。 “万大人颇有胆色谋略,他有今天,全靠自己,所以爹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两家住的又近,爹没事时会和他喝两杯的,至于这次,恐怕是万大人有求于爹。” 秦叙揽着顾冬雪,把玩着顾冬雪一只白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顾冬雪觉的手掌被他摸来摸去有些痒,就想要往回抽,却被他紧紧握住了,“别动!” “怎么了?”顾冬雪被他忽然郑重起来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 秦叙将她的手掌翻上来,仔细看了看,顾冬雪被他这动作弄得更加疑惑了,还没等她再问,就听秦叙一本正经的道:“观你手相,你今后的日子必定一帆风顺,锦绣繁华!” 顾冬雪没想到他会用如此一本正经的语气胡邹乱侃,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呃……”愣了半晌,她才冒出一句,“你会算命?” 秦叙瞥了她一眼,“我是对我自己有信心!” 好吧,说不过你! 夫妻二人在房间里腻腻歪歪半下午,青芽回来回话说秦松林晚上的确不回家吃饭了。 不过掌灯没多久,秦松林便回来了,并让许妈妈过来将刚刚吃过晚饭正陪着顾冬雪在院子里遛达的秦叙喊了过去。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秦叙才回来,顾冬雪早已洗漱过了,正坐在桌前盘弄着她手中的两本帐册呢,一本是府里的,一本则是如意点心铺的。 随着丰源楼和茗香茶楼的点心供应,如意点心铺的利润比之前高了近一倍,绿草一个人的确渐渐忙不过来了,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人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杨妈妈到郑牙婆那里看了好几次,也没有看上一个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做媒 “怎么了?什么事不高兴?” 秦叙回来后,就看到顾冬雪蹙着眉头在看手中的帐册,像是有什么烦恼的事一样。 “没什么,”顾冬雪摇头,“对了,爹喊你过去有什么事?” “是万大人想让爹做媒。”秦叙笑道。 “让爹做媒?给万三公子做媒?”顾冬雪首先想到的就是万三那个万家最出名的解元公。 秦叙却被顾冬雪这话问的有些惊讶,“万三公子,你怎么想到他了?” “望青城有名的牡丹公子嘛?他今年也二十多岁了,万大人夫妻最关心的应该是他的亲事吧?” 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却没料到他这话一出口,秦叙就摇摇头。 “你说错了,恰恰相反,万大人最不着急的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牡丹公子的亲事了。” “这是为何?”顾冬雪不解。 秦叙淡淡一笑,“因为万大人根本就没有想过在望青城给万三娶亲。” 秦叙这话一出,顾冬雪不由的冲口而出,“可是……” “可是什么?” “当初万家似乎有意与我们家结亲。” 在秦叙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时,顾冬雪连忙道:“当然不是与我,是我六妹妹,当时我见宋姨娘很是笃定,六妹妹也非常的……高兴。” 顾冬雪几乎就想直接说出宋氏和顾其溱本来已经将万三公子视为囊中之物了,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大祸,也许顾其溱已经与万三公子定亲了。 “小傻子!” 秦叙揉了揉顾冬雪的头发,因为快要歇了,顾冬雪的发髻早就拆了,现在正披散着一头及腰的青丝坐在桌前,此时被秦叙的大手一揉,本来顺滑的墨发顿时凌乱起来。 顾冬雪不满的拍了拍他的手,“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没事,反正也要歇了。” 秦叙说着,又手欠的揉了几下,正提着灌好的汤婆子走进来的青芽,看了夫妻二人一个揉一个拍的动作,不禁低头抿嘴一笑。 秦叙看到青芽手中的汤婆子道:“现在都二月了,还要汤婆子?” 顾冬雪无奈的道:“我怕冷嘛!” 秦叙听着,摸了摸她的手,果然一片冰凉,他眉头微蹙,“以后拿个手炉。” 话是对顾冬雪说的,可是目光却是看向青芽,青芽被秦叙略带着凛冽的目光看的有些胆战,她知道秦叙这是在怪她这个贴身丫鬟没有服侍好少夫人,忙屈膝小声的应道:“是。” 顾冬雪有些感动,不过还是为青芽解释道:“是我觉的还好,没要的。” 青芽退下后,秦叙告诉了顾冬雪,万大人是让秦松林帮管峰和万大姑娘做媒。 “万大人看上了管大人?”顾冬雪有些惊讶。 得到秦叙肯定的点头之后,顾冬雪再一想到管峰那异于常人的身高和体型,不由的暗自佩服万大人的眼力。 在别人眼中管峰无疑只是一个军中的莽汉,既无家世,又没有多少钱财傍身,且相貌又属于粗犷一类的,这类男子一般是不会被列为乘龙快婿的。 可是偏偏万大人就是慧眼识珠的看上了管峰,想让他做自己的女婿。 秦叙得知顾冬雪的想法后,颇为诧异,“你怎么就知道万大人是慧眼识珠,说不定他是有眼无珠呢?” “怎么可能?”顾冬雪嗔了秦叙一眼。 “为什么不可能?”秦叙不知道顾冬雪哪来的自信认定万大人就是慧眼识珠,而不是有眼无珠。 “自然是凭着爹和你啊。” 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爹能与之经常喝两杯酒的人,从你刚才谈论那万大人的语气中,我也能听出你对他的看法也是正面的,同时得到了爹和你的正面评价,万大人又怎么可能是有眼无珠之辈? 更何况还有管大人呢,你与他交好,管大人自然是慧眼识珠的那个‘珠’。” 顾冬雪这话,完全就是建立在她对秦松林和秦叙的无条件信任上。 秦叙发现自己一瞬间竟然无言以对。 顾冬雪挑眉看着他,“难道我说的不对?没有道理?” “额……很对,很有道理。” 秦叙立刻答道,他媳妇还是很聪明的,只是为何就猜不出自己的心思呢。 怎么就不再多问一句自己一个月之后要做什么呢? 现在自己即使想说,她不问自己也不好开口啊。 “那不就得了。”顾冬雪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她可不知道秦叙心底的纠结。 这一晚上秦叙将自己心底的纠结和憋闷自然体现在了行动上,第二日,顾冬雪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想要服侍秦叙穿衣出门。 秦叙摸了摸她的头,揽着她,将她放到榻上坐着,轻笑道:“你再休息一会吧,我自己走。” “可是昨晚爹回来后,我还没去见礼呢。” 顾冬雪觉得秦松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己都不去请安,太过失礼。 “爹一向喜欢睡懒觉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叙道,“我去看看信哥儿,一会陪你吃早膳。” 到了秦松林和顾信的院子,秦松林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了,见秦叙一人过来了,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爹,你怎么起这么早?”秦叙故作不知的问道。 秦松林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暗道昨晚就和他说过了,他今早就要回卫所的,现在这么问,简直是明知故问,至于目的不用猜他都知道了。 “放心,我不会挑你媳妇礼的。” 这样说着,秦松林似乎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秦叙,又加上一句,“在你母亲没有进门之前,是没有人挑礼的。” 说完这句话,秦松林也不理秦叙忽然呆住的表情,心情大好的出了院门,秦叙等秦松林出了院门,才轻笑的自言自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若是哪一日娶了媳妇,这太阳才要打西边出呢。” 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的顾冬雪,自然不知道这一大早上,父子二人就用言语心机较量了一番,至于谁负谁胜嘛,这父子二人自然都认为自己是胜的那一方的。 顾冬雪起来之后,秦松林自然已经出了府门,秦叙在家也没有多待,吃过午饭就出城回卫所了,当然他一直挂心的关于一个月之后的那件事,顾冬雪自始至终也是没有问的,所以秦叙该郁闷还是得郁闷着。 第一百七十九章:衣裳 秦叙刚刚离开没有多久,杨妈妈就上门了,她找到合适的人了。 “是姜妈妈的闺女,叫做舒欣的,以前是府里厨房的粗使丫鬟,现在府里遭了难,他们一家子都成了官奴,欣丫头又没到十五岁,所以也不能嫁人,一家人也只能被发卖。 现在无论是顾家孙家吴家还是之前的张家,很多下人都是发卖的发卖,充进教坊司的充教坊司,郑牙婆那里也接收了一批官奴,正要带到各地发卖呢。 我今日上午去的时候,正巧见到了姜妈妈一家人,本来是要被带去通城的,是被我给拦了下来。” “妈妈将姜妈妈一家人买了下来吗?”顾冬雪问道。 杨妈妈摇摇头,“没有,我让那郑牙婆再等等,这就回来禀报姑娘了,看姑娘您的意思。” 顾冬雪几乎没有犹豫的道:“既然是家里以前的老人,自然比新买的要好,只是虽然宋姨娘和七妹妹还在城外,但是六妹妹已经嫁给了陈大人,虽然是妾室,但是若是想要收买以前的一两房下人还是有可能的,我们既然准备用姜妈妈一家人,自然要确保他们的忠心。” 杨妈妈知道顾冬雪的意思,“我已经问过姜妈妈和她男人的意思了,他们都愿意回到姑娘身边来。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官奴,今后也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能回到姑娘身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至于宋姨娘和六姑娘七姑娘,我也打听了,她们并没有派人去找过以前的下人,就连宋姨娘身边的姚妈妈他们也没有找过,听说姚妈妈和她那刚刚十岁的小女儿前几天已经被带到南方去了,也不知会被卖到哪里去。” 杨妈妈说着叹了口气,此时更是无限的感慨,他们一家和绿草有今天的好日子,都是姑娘的恩泽。 若是当初姑娘没有听到那两位夫人的谈话,或是即使听到了,却没有引起重视,那么他们今天的身份也只能和姚妈妈姜妈妈一样,是一辈子不得赎身的官奴身份了。 顾冬雪自然不知道因为姜妈妈和姚妈妈的事,杨妈妈回去又对程大柱和绿蔓绿草三人说了一遍关于感恩的话,“即使我们现在是自由身,但是一辈子都不能背叛姑娘,不能没了良心。” 杨妈妈说这话的时候主要是看着程大柱的,“即使以后我死了,你们也要做到这一点,否则就是不孝。” 这话说的可就重了,程大柱和绿蔓立刻跪下,绿蔓道:“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我们肯定会对姑娘忠心的。” 绿草犹豫了一下,也跪下了,她倒不是犹豫对顾冬雪的忠心问题,而是她并不是杨妈妈的儿女,这一跪所代表的意义不同。 程大柱见绿草跪在自己身边,咧着嘴便笑了起来,“娘,我和绿草也一定会对姑娘忠心的,绝对不会做不利于姑娘的事,娘你就放心吧!” 杨妈妈见绿草跪在程大柱身边,程大柱笑的一脸欢喜的模样,再一听程大柱直接将绿草和他自己说到一起去了,哪里还不能明白他的心思。 杨妈妈嗔了自己儿子一眼,拉起绿草,对程大柱道:“看你心急这个劲,姑娘已经知道了,肯定会有安排的,等着吧!” “娘,这……姑娘一天到晚有多少事等着她办,她一时想不起来我这事也是应当的,娘,你有时间还是在姑娘面前提一提吧?” 程大柱有些急不可耐的道,他这样一副急切的模样,倒让绿草羞得垂下了头,杨妈妈见他二人这一副模样,点了点头,“等将姜妈妈一家安置妥当了,我就去姑娘面前说一下吧。” 姜妈妈一家人最后被分成了两下,姜妈妈和她男人留在秦府,他男人在外院当差,姜妈妈则进内院,内院当然还是苏妈妈管事,但是顾冬雪让姜妈妈负责采买之事,这样厨房和采买的分开,也便于行事。 至于姜妈妈的男人怀富贵,顾冬雪准备再观察一段时间,若是好的,会让他暂时管一管外院的事,至于家里的总管事,顾冬雪暂时并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人。 姜妈妈的儿子舒能和女儿舒欣则被安排到了如意点心铺中,舒欣跟在绿草身边打下手,舒能则跟着程大柱在外跑。 顾冬雪准备先让舒能跟着历练一下,她以后肯定不止做点心铺这一个生意,到时肯定会用人的,现在准备起来以后不至于无人可用。 虽然二月的春风还没有吹到望青城,但是城中的寒气也慢慢减弱了,很多爱美的姑娘奶奶夫人们也已经换下了厚厚的棉袍,改穿上了较为轻薄的夹袄,即使有时候一阵寒风吹来,还会冻的瑟瑟发抖,这也无法打消女人们的爱美之心。 顾冬雪自然也是爱美的,只不过她刚刚让青芽将自己的夹袄收拾出来,就听到青芽一本正经的道:“少夫人,之前杨妈妈来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奴婢和阿豆,说是少夫人之前受过寒,连大夫都说过少夫人有轻微的寒气入体,要注重保暖,特别在这种乍暖还寒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对以后的……子嗣是有影响的。” 说到这里,青芽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将杨妈妈的嘱咐说了出来,顾冬雪听了有些无语,“杨妈妈和你说这些?” 青芽还只是个未嫁人的十四岁的小姑娘呢! “杨妈妈也是担心少夫人的身体。” 青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试探的问道:“那现在……” “你们都这样说了,难道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喏,就再穿几天厚衣裳吧!” 顾冬雪的口气虽然无奈,可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却并不差。 青芽欢天喜地的帮着找了一件石榴红锦袄出来,并一件大红色披风,这些衣裳都是后来秦叙让城中的成衣铺子锦裳坊过来量尺寸,新赶制出来的。 拿衣裳的时候,青芽似乎又找到了新的借口,絮絮叨叨的道:“少夫人,让锦裳坊做的夹袄和春裳还没有送来,现在柜子里的那几件都是之前买的几套,并不是量身定做的,无论是颜色花样还是尺寸都不是很合适,还是等锦裳坊将衣裳送过来,到时穿新的多好。” 顾冬雪失笑,“你这丫头,我又没有说不穿厚衣裳,你怎么找这么多借口。” 青芽嘿嘿的笑,“奴婢还不是想让少夫人高兴。” 第一百八十章:回来 一直在旁边收拾的阿豆也道:“奴婢也是这样认为的,这直接买的成衣穿起来显的人老气,之前少夫人穿那件绛紫色的长袄,少爷不是说将少夫人穿的老气了吗?这才让锦裳坊的绣娘们来量尺寸的。” “现在连阿豆话也变多了。” 顾冬雪笑道,“不过绿蔓也帮我赶了两件衣裳,也是厚衣裳,肯定是杨妈妈吩咐的,唉,连信哥儿都穿夹袄了。” “少夫人,四少爷年纪虽然小,可是他已经开始练武了,奴婢听说练武之人身上都有一把火。”阿豆道。 顾冬雪听了阿豆的话,“噗嗤”一笑道:“身上有一把火,那是什么人,耍杂技吐火的?” 阿豆被顾冬雪说的脸色发红,青芽不依道:“姑娘就会取笑奴婢们!” “我不取笑你们取笑谁?” 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看着两个小丫鬟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她们少夫人是这样恶趣味的人一样,呆懵住了,顾冬雪不禁乐的咯咯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小呆瓜!” “说谁小呆瓜呢?”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接着绣着劲瘦挺拔的翠竹的淡青色帘子被人高高的撩起,走进来一个劲瘦挺拔的人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将他本来就颀长的身形拉的更加挺拔,英俊的面容上噙着一抹笑意。 “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冬雪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秦叙回来了,只不过她还在奇怪外间的兰晓和兰琼没有动静,就见到秦叙自顾自的走了进来。 秦叙听了顾冬雪的话,微微挑了挑眉头,顾冬雪顿时发现自己的话不妥,忙补救道:“我是说今天既不是什么节日,又不是休沐,你怎么有时间回来?还有兰晓和兰琼怎么没有禀报啊?” 顾冬雪一边说着,一边下了炕,就要过来服侍。 秦叙正准备说不用,没想到她动作很快,呲溜一下就来到了他身边。 秦叙失笑,倒也不再阻止,任由她那双细白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一边听到她语带埋怨的嗔怪道:“这天还没暖和呢,你怎么就穿这么少了,刚才我想要穿夹袄,青芽和阿豆还反对呢,你可倒好,直接穿上单衣了……” 一边埋怨,一边去摸他的身上,“咦……穿这么少,竟然还出汗了,你去做什么了?” 秦叙笑着任由她埋怨,听到她的问题这才回答道:“外面两个丫鬟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前几日,我们去了外面一趟,今天恰巧回来,去卫所禀报之后,范都统给了我们两天假,所以就回来了。” 去了外面? 顾冬雪听秦叙说的模棱两可,心道肯定又是什么秘密任务,因此倒是没有再问,她却没看到因为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秦叙那一双如夜晚星辰般闪耀的眸子星光微黯,继而又恢复正常。 “至于穿这么少,你觉得我冷吗?” 说着一双大手已经握住了她柔嫩的小手,果然暖烘烘的,不但不冷,还热的很。 “果然,练武之人身上有一把火。”顾冬雪重复阿豆之前的话。 青芽和阿豆早就很识眼色的退了出去,只是她们出去没多久,顾冬雪服侍秦叙换了一件石青色长袍,夫妻二人刚刚坐到炕上,还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就听到青芽来报道:“少爷,少夫人,锦裳坊的储管事来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们刚刚还在说锦裳坊的衣裳没有做好,这送衣裳的人就来了。 “给你做的衣裳到了。”秦叙道,说着便已经让青芽将人请了进来。 衣裳是正月间定做的,顾冬雪只是负责做个衣架子,被量了尺寸,至于做了多少衣裳当时都是秦叙吩咐的,顾冬雪本来准备自己安排的,却被他阻止了,“当时聘礼准备的急,这就算聘礼的一部分吧,我来安排。” 既然他这么说了,顾冬雪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现在这储管事身后跟了四个婆子,两两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顾冬雪看着那两个大木箱子,有些惊讶,“这么多?” “一年四季的都有,还有些衣裳料子,冬裳和春裳多些,至于夏裳和秋裳到时再做,现在做多了,说不得到时款式就不时新了。” 秦叙说着,便大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示意储管事让人打开两个大木箱子,顾冬雪听到秦叙这话,倒是颇为讶异,“你怎么懂这些?” 秦叙被顾冬雪问的有些不好意思,锦裳坊的储管事则笑着道:“少夫人好福气,秦大人亲自去我们铺子帮少夫人定做衣裳,这些都是我告诉秦大人的。” 顾冬雪看向秦叙,秦叙面上泛起一丝红润,只是那红润转瞬即逝,不过却被顾冬雪捕捉到了,她心中微微一动。 只不过还没等她理清心中那忽然泛起的微微涟漪,储管事已经打开了两个大木箱子,两箱子满满的衣裳和料子呈现在眼前,青芽和阿豆早已看的连连惊叹了。 储管事拿起其中一个大木箱子最上面的一件衣裳,衣裳抖开,是一件天青色的衣裙,碧洗如空,有淡淡的花纹铺扇其中,仔细一看,那花纹竟然是朵朵云纹。 即使还没有穿上这件衣裳,顾冬雪已经能够想到,在抬手间,在走路时,那时隐时现的朵朵云纹,如流水一般的浮动,混在一堆穿着各种缠枝花卉衣裳的夫人姑娘间会有多么的特别和引人注目。 “这件春裳是我们锦裳坊今年春裳的最新款,这些云纹都是用银丝蚕线绣的。” 储管事看顾冬雪目露惊奇的看着这件天青色的衣裙,不禁笑着解释道,“只这件衣裳就要三十两银子。” 顾冬雪在一听到银丝蚕线时,就想到了这件衣裳价钱肯定不会太低,不过三十两银子只是一件衣裳的确不便宜。 即使她以前还是顾家姑娘时,也几乎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裳,只是舅舅以前来望青城时,为她带过京城那边时新的衣裳,倒是也有二三十两银子一件的。 只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且每次舅舅拿出那么昂贵的衣裳,娘都要说他的,而自己,也会受到顾良玉顾其溱顾其仪的羡慕嫉妒恨。 第一百八十一章:姐妹上门 “在想什么呢?” 秦叙见顾冬雪听了储管事的话,就一直没有说话,不禁开口问道。 顾冬雪一笑,“我在想我上一次穿这么贵的衣裳好像还是五年前,舅舅来望青城,那时他的生意虽然几乎垮了,他来到望青城也是孤注一掷,想去春来国做最后的努力。 可是即便是那种情况下,他还是为我和信哥儿带来了礼物,我的是套鹅黄色的衣裙,信哥儿的是一箱子的各种小玩意儿。” 秦叙只看着她,并没有立即说话,顾冬雪继续道:“后来舅舅因为生意失败,人也走了,娘没到一年也走了,我的衣裳就变的很普通了,再也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裳了。谢谢你!” 秦叙伸出手去,只是看到旁边的储管事和她身后的两个婆子,目光一扫,储管事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儿,这点事几乎不用秦叙开口,只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忙笑着领着那两个婆子出了屋子,青芽跟在身后送她们。 一时屋子中就只剩下秦叙和顾冬雪,顾冬雪有些赧然,刚才自己一时感动,竟然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就这么的在锦裳坊的管事和伙计面前诉起衷肠来,现在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秦叙却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问道:“喜欢吗?” 顾冬雪点头,“喜欢。” 她喜欢的不仅仅是衣裳和布料,更多的是他重视自己的那份心意。 青芽觉的她今日就是扮演那个棒打鸳鸯的棒子的,刚刚因为储管事等人的到来,她打扰了少爷和少夫人的独处,现在储管事等人走了,又因为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的到来,又要再来一次。 青芽怀着十二万分的不愿,来到了正屋门前,“少爷,少夫人,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来了。” 对于青芽的这两个称呼,顾冬雪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青芽口中的姑奶奶指的是顾良玉和顾其溱,顾冬雪眉头微蹙,她们来这里,不会只为了和自己叙叙旧的,必定没有好事。 此时,顾冬雪正穿着一件海棠红绣着海棠花的对襟夹袄,下着同色海棠花凤尾裙,因为在屋里,很暖和,所以秦叙让她换上新衣裳让他看看,女人无论年龄大小,对衣裳首饰都是没有抵抗力的,顾冬雪看见两大箱子衣裳,自然也很心动,秦叙一提议,她自然不会反对,哪想到刚刚换好,青芽就来禀报顾良玉和顾其溱过来了。 顾冬雪无奈,现在再换厚衣裳也太费时间了,只能披上披风,出去见她二人。 秦叙却挡住了她取披风的手,对外面侯着的青芽道:“你让人到这里来。” 青芽愣了一下,不过没有听见少夫人反对,便立即答了一声“是。” 让兰晓去请顾良玉和顾其溱来良辰院了。 “我去东厢房。” 秦叙看了顾冬雪一眼,站起身,撩起帘子直接去了东厢房,那里有一间小书房。 秦叙刚刚离开,良辰院门口就出现两个窈窕的身影,正是顾良玉和顾其溱,顾其溱穿着一件藕荷色夹袄,披了银红色披风,目光沉静。 顾良玉穿了一件茜红色夹袄,外面没有罩其它厚衣裳,显得有些单薄,她一路走来一路四处看着,间或问问旁边的兰晓几句话,只是兰晓只是低着头,似乎没有回答她们,顾其溱倒是还笑盈盈的,顾良玉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好看了。 “五妹妹呢?我和六妹妹上门来看望她,她不说在二门处迎接一下我们,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顾良玉一进良辰院,就喝问迎出来的青芽。 青芽却没有顺着顾良玉的话说下去,而是朝着顾良玉和顾其溱屈膝行礼,口中恭敬平静的道:“三姑娘和六姑娘稍等,待奴婢去禀报一下少夫人。” “哎……” 顾良玉对青芽的态度和回答都不满意,还想要说什么,就见青芽已经转身走到正屋门外,对里面禀报道:“少夫人,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过来了。” 顾冬雪在里面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听到青芽的禀报,才站起身,走到门口,迎了出去,“三姐姐,六妹妹,快请进。” “哟,五妹妹这是准备出去?” 顾良玉一见到顾冬雪,难掩眼中的羡慕嫉妒,“穿这么好看?” 顾冬雪本来是准备去一趟如意点心铺的,只不过秦叙回来之后,她便取消了行程,点心铺随时可以去,秦叙却是难得的在不是休沐时回来,她知道顾良玉这样问是因为她穿了这一身新衣裳。 对于顾良玉,顾冬雪现在没有任何必要去照顾她的情绪了,因此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不知三姐姐和六妹妹忽然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顾冬雪故意强调忽然两个字,一般除非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和姐妹,否则上门之前都要先送拜贴的,她自认为自己与顾良玉和顾其溱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顾良玉就像没有听到顾冬雪话里隐藏的意思一样,她夸张的看着顾冬雪身上的海棠红袄裙,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摸,顾冬雪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青芽也立刻走上前来挡在顾冬雪面前。 “三姑奶奶,你要做什么?” “你这丫头,紧张什么,你家主子还没说话呢,哪里轮的到你来指手画脚!” 顾良玉见自己的手被青芽挡住了,顿觉失了面子,便出口呵斥道。 “奴婢是我们少夫人的丫鬟。” 青芽硬邦邦的回答道。 “你……” 顾良玉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指指着青芽,又想再次教训她。 “三姐姐,你到我家来,难道就是为了教训我的丫头的?” 顾冬雪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她的声音也同时将顾良玉和顾其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顾良玉连忙道:“当然不是。” 顾其溱也笑着道:“五姐姐,我和三姐姐过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我们进屋再说吧。” 顾其溱的态度可谓谦恭至极,不过她一向如此,不会在表面上给人看出什么不妥来。 而顾良玉,本来城府便没有顾其溱深,成为别人的妾室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变的比以前更加的小家子气起来。 “哎呀,五妹妹,这里都是你新买的衣裳吗?怎么这么多?” 顾良玉一进屋就见到那两大箱子由锦裳坊送来的新衣裳,满是羡慕的道,眼神中还含有一丝妒恨之意,就连一向城府颇深的顾其溱目光也闪了闪,其中不乏不甘之意。 第一百八十二章:劝诫? 顾冬雪朝着青芽和阿豆示意了一下,二人会意,抬起两个箱子便到衣柜那里收拾去了。 顾其溱很快便收回了视线,顾良玉的目光却紧随着两箱子的衣裳一直移到衣柜那里。 “哎,五妹妹,我们进来的时候碰到锦裳坊的储管事了,你这衣裳就是储管事送来的吧?” 顾良玉笑着问道。 顾冬雪点头:“是啊,不知三姐姐刚刚说有重要的事找我,是什么事?” “五妹妹,你买这么多衣裳,还是在锦裳坊买的,锦裳坊的衣裳在望青城即使算不上最贵的,那也要排前三的,你这样花银子,秦把总难道不会有意见? 姐姐劝你还是要节省一点,毕竟五妹夫也只是正七品的把总,俸禄也不多,若是为了这点子衣裳,让五妹夫心生不满,这可是很不划算的。” 顾良玉看似苦口婆心的劝导,一副全然为她着想的模样。 “三姐姐,六妹妹,喝茶!” 顾冬雪对顾良玉和顾其仪道,对于顾良玉的话她不想理也懒得理。 “五妹妹,姐姐和你说,我们大家都一样,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银子了,若是让五妹夫不喜,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顾良玉又是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对顾冬雪道,实则一双眼睛却盯着顾冬雪的神色,想要看她对自己这话有何反应。 顾冬雪却自岿然不动,只静静的喝着茶,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顾冬雪心知今日顾良玉和顾其溱,必定是有目的而来的。 她倒是想要听听她们来找自己所为何事,看顾良玉一口一个银子,莫非是为了银子? 只是顾良玉嫁的的正六品的千总冯连怀,那冯连怀正室已经在几年前过世了,留下一个儿子,这些年也没有再娶,家中只有几个通房。 按说在冯家后宅中,顾良玉这个正式纳进门的妾室应该在冯家内宅独掌大权才是,她的日子按说应该比顾其溱顾莲心乃至顾维桢的日子更好过才是。 可是现在在顾冬雪看来,顾良玉比她们三人变化都要更大,她变得比以前市侩多了。 顾冬雪不由的将目光移到顾良玉身上,她上着茜红色对襟夹袄,下着草绿色湘裙,没有披披风,在这样的天气出门穿着这一身应该还有些冷的。 这一身衣裳看起来倒是崭新的,只是茜红色的上衣配上草绿色的裙子,这配色实在鲜艳的不忍直视。 顾良玉虽然城府不深,浅薄虚荣,但是对于衣着打扮的眼光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每次穿的也都符合她自己的年龄气质,顾冬雪想不明白为何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连审美观都降低了。 再一看顾良玉的头上,堕马髻上插了一枝金累丝镶红宝石梅花簪子,赤金簪子倒是闪闪发光,只不过那上面的红宝石却有些黯淡,像是一件新衣裳被缝了几个旧扣子上去,看起来很不协调。 顾良玉见顾冬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转,又从自己身上转到了头上,那目光虽然平淡无奇,没有表现出主人任何的心思,可是顾良玉却感觉那目光已经将她全身上下,从头至脚的挑剔了一遍,这让她如坐针毡。 “五妹妹,你看什么呢,我刚才跟你说的你有没有好好想一想?” 顾良玉并不想让顾冬雪的目光一直这样盯在自己身上,她急切的想要转移顾冬雪的注意力,可是话一说出口,却颇有几分色厉荏苒的味道。 “哦,”顾冬雪就像刚刚回过神一样,露出不解的眼神,“刚才三姐姐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顾良玉见顾冬雪的注意力被成功的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心下不禁一松,笑容也放松了许多。 “以前在家时,爹爹惯着我们,所以我们可以随意的到锦裳坊那样贵的铺子去做衣裳,可是现在,五妹妹你嫁人了,总要顾忌妹夫的看法,五妹夫可不会和爹爹惯着我们那样惯着你,你……” “三姐姐难道忘了,以前在家时,能够经常去锦裳坊做衣裳的也就是你和六妹妹,就连七妹妹去的都不多,就更别提我了,要说爹爹惯着的,也就只有三姐姐和六妹妹罢了,我吗……” 顾冬雪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顾其溱自进门之后,似乎将发言权都交给了顾良玉,她自己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便说明顾良玉所说的话应该没有偏离她们今日来找自己的目的。 顾良玉总提以前,说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或许她们今日来的目的正是往事了。 “三姑娘,五姑娘,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少夫人不好开口,奴婢可是忍不住了。” 青芽上前笑盈盈的道,顾冬雪看了青芽一眼,并没有阻止她。 顾其溱目光微凝,眼神顿时犀利的看向青芽,顾良玉却并不知顾其溱的想法,她十分上道的抢在顾其溱开口之前问道:“你这丫头,有什么话就说,我和你们六姑奶奶又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做不出那因为下人随意说话就掌嘴的事。” 顾良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顾冬雪的,眼带挑衅。 顾冬雪就像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一样,径自喝了一口茶,顾良玉这句话的确是在讽刺自己当时因为顾其溱的丫鬟秀琴,在顾冬雪和顾其溱说话时,随意插言,被顾冬雪下令掌嘴的事。 可是就像顾良玉自从进来时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是在秦府,是在她的地盘。 顾良玉和顾其溱若是能够做出掌青芽嘴的事,她们前一刻掌嘴,她下一刻就能就能将她们赶出门外去,有时候道理总是掌握在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手里。 不过,顾良玉说这句话的目的虽然是为了讽刺顾冬雪,但是她却帮了倒忙,因为她的这句话,成功的阻止了顾其溱本要出口的话,顾其溱是想喝令青芽退下的,现在却也只能让青芽继续说了。 青芽听到顾良玉如此说,朝着二人福了一福,这才道:“两位姑奶奶误会了,其实这两箱子衣裳就是我们少爷给少夫人买的,今天锦裳坊的储管事送衣裳来时,少夫人还吃了一惊呢,根本不知道少爷让锦裳坊做了这许多衣裳。” 第一百八十三章:兔死狐悲 青芽笑着一一道来,当然她是有些夸张了,顾冬雪是知道秦叙帮她去锦裳坊订做衣裳的,人家还来量尺寸了,只是并不知道做了这许多而已,不过看青芽那架势,显然是要震一震顾良玉和顾其溱的。 “所以啊,两位姑奶奶就不要担心我们少夫人会因为这衣裳的事,会惹少爷不高兴了。” 青芽说完后,对着顾良玉和顾其溱又福了一福,便退到顾冬雪身边,顾冬雪笑着嗔了青芽一眼,“你这丫头,恁是多嘴!” 上一辈子低调的过了头,这一辈子即便不能全部都讨回来,顾冬雪却也觉的自己可以活的更加恣意张扬一些,所以她并没有阻止青芽。 因为她现在本来就比顾其溱和顾良玉过的好,所以高傲一些,张扬一些,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起码张扬高调能够震慑她们,而可怜示弱却并不能获取她们的同情,她们只会幸灾乐祸。 这是顾良玉以前最喜欢做的事,如今她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罢了。 青芽抿嘴一笑,“奴婢也只是看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担心少夫人,为了让她们放心才说的,还请少夫人恕罪!” 说着对顾冬雪屈膝福了一福,顾冬雪摆摆手道:“看你也是为了三姐姐和六妹妹着想,这次就不罚你了,下次可是要注意些。” “是,少夫人。”青芽恭敬的应道。 她们主仆二人在这一唱一喝的,顾良玉和顾其溱的心里却五味杂陈,当然最多的两味便是酸和苦了。 顾良玉酸溜溜的道:“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五妹夫对五妹妹还是挺大方的,只是五妹妹你也要劝着些妹夫,这俸禄有限,什么地方该花,什么地方该省,五妹妹你没有婆婆管束,这一点上你要自己多斟酌斟酌,不能弄到寅吃卯粮的境地,那样可就难堪了。” 顾冬雪对顾良玉一番夹枪带棒的讽刺和酸话丝毫不以为意,“这个就不劳三姐姐挂心了,放心,即使有那一日,我也不会打扰三姐姐的。” 见顾良玉越说越偏,顾其溱不得不开口道:“五姐姐,其实我和三姐姐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我们顾家的事。” 顾其溱说完,就看着顾冬雪,似乎等着她继续问,只是顾冬雪也只看着她,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顾其溱知道顾冬雪是不会问了,只得继续道:“五姐姐听说四姐姐的事了吗?” 顾冬雪面露疑惑,“四姐姐的哪件事?” 顾良玉见顾冬雪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顾莲心的事,不由的道:“五妹妹,你也太不关心姐妹了,四妹妹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 顾冬雪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杯发出“砰”的一声响,声音有些大,将顾良玉的话打断了,顾冬雪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手滑了……不过六妹妹你刚才说四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完全像是没有听到顾良玉的话一样,顾良玉那没有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得咽不得,让她觉的憋闷无比,脸色也涨的通红。 顾其溱也没想到顾冬雪这样不给顾良玉面子,不过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回答顾冬雪的问题,“四姐姐……她被胡千总送给他的侄子胡不全了。” 顾其溱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模样,小声的说了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顾良玉经过刚刚顾冬雪的不给面子,这次也罕见的没有说话,顾其溱甩了好几个眼色给她,她也没有看见。 顾冬雪挑了挑眉,不知道顾其溱和顾良玉特意跑过来和她说起顾莲心的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顾其溱见指望不上顾良玉了,只得不得已自己开口,“五姐姐,短短两个多月,我们便从身份矜贵的候府小姐沦落到与人为妾的境地,做的还是八九品小官的妾。 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谁叫定康候府获罪了呢,我们现在能得这样一个结果已经是佼天之幸了,可是四姐姐……她……她竟然被那样糟践,简直没有任何尊严,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顾其溱倒是很少说这样过激的话,顾冬雪眉头微蹙,“六妹妹的意思是,四姐姐丢了我们顾家的脸,如今这样,唯有一头撞死才能保留尊严了?” 顾冬雪说着便冷笑道:“就像六妹妹你刚才说的一样,我们顾家早已不是原来的候府了,四姐姐想要如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只有她自己才能做决定,你我无权干涉。” “我知道,”顾其溱这次倒是没有反对顾冬雪的话,“我只是看四姐姐那样,心里很害怕……” 顾其溱说着说着,便垂下了头,拿着帕子拭着眼角,再抬起脸时,眼眶红红的,大概也知道不能指望顾冬雪主动询问她在害怕什么了,顾其溱擦擦眼角,苦笑了一下继续道:“让五姐姐见笑了,我和三姐姐也只是怕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罢了。” 顾良玉这次接收到顾其溱的眼色了,忙附和道:“是啊,五妹妹你想想,那胡大人竟然能够如此轻贱四妹妹,那我们呢?我们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落得个和四妹妹一样的下场?” 顾其溱也紧接着道:“五姐姐,我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现在是五姐夫的正妻,可是没有娘家支撑的女子,全靠着男人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 俗话说色衰而爱迟,所谓正妻也只不过是男人的一句话罢了,像我们这种娘家已经获罪的女子,娘家不但不能给我们撑腰,反而会成为累赘,成为别人攻击的利器。 想要休弃这样的正妻,是没有任何阻力的,而且,这里是望青城,五姐夫又是武官,对于休妻这样的事,于名声上的妨碍并不是很大。若是五姐夫他朝飞黄腾达了,想要娶一个世家贵女,曾经是休过妻还是未休妻,对他来说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顾冬雪平静的听完了顾其溱的分析,并没有如顾其溱顾良玉所料露出担心或者不悦的神色,倒是侍立在旁边的青芽听了顾其溱的话,很是气愤,只不过她现在却不会随意开口了,有一不能有二。 “是啊,五妹妹,你别看现在妹夫对你还不错,给你正妻之位,又舍得为你花银子,可是谁知道又能够维持几年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目的 顾良玉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能够将从顾冬雪这里受到的憋闷全部发泄出来,她的声音都不由的高亢了几分,“等到那一日,五妹妹你的境况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 似乎已经想到了顾冬雪被赶下堂的场景,顾良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冬雪看了顾良玉一眼,平静的提醒道:“三姐姐,你幸灾乐祸的太早了,我还没有被赶下堂呢!” “啊?”顾良玉一愣,忙道:“五妹妹你误会了,我是你姐姐,怎么会幸灾乐祸呢?” 顾冬雪觉的自己的耐心还是不够,她觉的自己已经不想再与面前这两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姐妹,可是心里却巴不得自己倒霉的人虚与委蛇了。 只是对于顾其溱的担心她还觉得正常,但是顾良玉怎么说也是冯连怀的继室,怎么也这样患得患失起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三姐姐,六妹妹,你们今日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绕了这一大圈,也没有说个明白,若是无事的话,我还有事。” 顾冬雪明着赶人,顾其溱反而低头微微一笑,她就说嘛,顾冬雪对于自己刚才的话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是这样的,五姐姐,” 顾其溱道:“四姐姐之所以会被胡家如此轻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顾家没落了,成了罪民,可是我们都知道,圣旨上只说了祖父为官期间无有所为,玩忽职守,但是到底犯了什么罪我们并不知道。 我和三姐姐听说五妹夫深得范都统的看重,而范都统又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被封为封疆大吏的心腹,对于顾家的事,范都统多少应该知道些什么的,五妹妹,能不能让五妹夫帮着向范都统打听一下?” 原来她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打听到了又如何,顾家照样是罪民,身份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个……”顾良玉语塞。 顾其溱道:“知道原因了,我们便可以送信给祖父和父亲,让他们想办法,祖父和父亲大伯二伯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的官,若是知道了原因,肯定会想办法的。 到时即使顾家不能恢复如初,但是只要父亲他们能够被赦免,我们也就有了娘家,有了父亲伯父以及兄弟们的撑腰,底气也就有了,若是大哥二哥三弟他们有了出息,我们的日子也就会好过许多。” “是啊,是啊,五妹妹,三弟文采斐然,若不是这件祸事,假以时日,他肯定能够考个功名的。”顾良玉急切的道,“你就让五妹夫打听一下吧,这对于五妹夫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五妹妹,你倒是说呀,你到底同不同意让五妹夫去打听这件事,这可关系到我们顾家所有人的利益。” 见顾冬雪对她们的话没有什么表示,顾良玉有些着急了。 “三姐姐,你刚才还说我要注意一点,不能惹了夫君的嫌,你现在要我求夫君打听娘家的事,还是罪名,难道就不怕因为这件事让夫君嫌弃了我?” 顾冬雪似笑非笑的问道:“或许这正是你和六妹妹今日来的目的?” “不是,不是……”顾良玉一听,连忙否认,“我和六妹妹只有盼着你好的,哪能盼着你被妹夫嫌弃呢!” “五姐姐,” 顾其溱开口,神态很诚恳,“我是与人做妾的,我们家夫人虽然身体不大好,可是规矩很严,这样的事我是万万不敢求我们爷的。 不说我们爷位卑言轻,在范都统跟前根本说不上话,就说若是我们夫人知道我为娘家的这些事找我们爷,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即便如此,我也大着胆子转着弯和我们爷提了几回,可是听他那口气,他也是帮不上忙的。 至于三姐姐,冯夫人虽然在几年前去世了,三姐姐虽然明面上是继室,内宅中也只有两房通房,看起来是三姐姐独大,只是不说那冯老夫人还在上面镇着,就说冯大人本身,他就不是那种会为妻子娘家奔波的人。” 顾其溱说到顾良玉的情况时,顾良玉似乎觉的非常难堪,几次想要开口阻止,却都在顾其溱的眼神下按捺住了。 “五姐姐,”顾其溱继续说道:“我和三姐姐尽管心中害怕,生怕我们姐妹哪一日都会和四姐姐一样,落了个随意送人随意践踏的境地,可是如今我们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仰仗五姐姐了。” 顾其溱可谓能屈能伸,在以前,顾其溱虽然是庶出,但是却从来没有将自己这个懦弱的嫡女放在眼中,即便那时候她还有马家那一桩亲事,她在顾其溱眼中也是不堪大用。 恐怕顾其溱早就想到了,马家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早已悔婚之意,顾其溱在顾邦正的女儿中,应是最聪明的那一个,直到这一世她才想明白,上一世她却总认为能跟去京城的顾良玉更胜一筹。 如今看来,大事一至,顾其溱比顾良玉高了不知几个段位。 顾其溱淡淡瞟了一眼顾良玉,顾良玉忙压下那股因为顾其溱将她的现状说出的难堪和不悦,紧跟着道:“是啊,五妹妹,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们姐妹了,还有父亲,你想想父亲,他现在还在南焱之地受苦,我听说南焱之地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父亲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顾良玉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语气中尽显担忧之意。 顾其溱听到顾良玉的话,却在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顾冬雪在顾家的时候,顾邦正对待她和顾信姐弟如何,顾其溱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不说如何的不好,但是也没有如何的好。 顾冬雪心里会对顾邦正有多少的孺慕之情,顾其溱心里不知道,但是她以己度人,若是自己处在顾冬雪的位置,是顾家三房唯一的嫡女,父亲却对妾室和庶出子女比对自己姐弟更好,她想她心中是不甘和怨恨的。 现在以顾邦正的处境去说服顾冬雪,顾其溱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而在顾良玉看来,她没有将她一母同胞的弟弟顾良安说出来博顾冬雪的同情,就已经算是比较顾忌顾冬雪的感受了。 “五妹妹,你倒是说一句话啊,你到底愿不愿意?”顾良玉催促道。 顾其溱看了顾冬雪一眼,“五姐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顾家的女儿。” 第一百八十五章:触心 其实顾其溱想错了,顾冬雪对于顾邦正虽然的确没有多少孺慕之情,曾经她也以为,在顾邦正为了孟氏母子三人的利益,而忽略了他们姐弟的利益。 在她被顾邦正罚跪在雪地上,在顾其溱陷害她时,顾邦正选择以丫鬟秀琴顶缸,对顾其溱,却连惩处的样子也不愿意做,在那些时候,她对顾邦正这个父亲是心冷的,她觉的不管顾邦正处于各种境地,她都能做到漠视。 可是现在,事实却全然不是如此,在顾良玉提到顾邦正正在南焱受苦时,她的心里并不能做到全然无视,她的心底是有所触动的。 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在顾良玉的催促和顾其溱的暗示下,她只是问道:“大姐姐呢?大姐姐可是我们顾家的嫡长女,你们怎么没去找她? 或者你们去找了,她不愿意过来?楚将军可是林大人的表姨夫,不管怎么样,楚将军也是二品大员,大姐姐应该比我更有机会打听到事实。” “五姐姐,刘家还在呢。” 顾良玉想说什么,被顾其溱一个眼神阻止了,抢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过顾冬雪瞬间便明白了顾其溱的意思,顾维桢的外家刘家,还好生生的立在京城。 只要刘家不倒,顾维桢就不怕没有撑腰的,当然,顾家还在是最好,但是若是让顾维桢冒着被林英俊不喜的危险去打听顾家获罪的具体缘由,那么权衡利弊之下,顾维桢没有顾其溱顾良玉口中和她们一样不得不做的理由。 “六妹妹!”顾冬雪一笑,“既然大姐姐没有不得不做的理由,那么我也没有。” “你怎么没有?”顾良玉急了。 “三姐姐若是怕今后会落的个和四姐姐一样的下场,自己尽管可以去查探,而我并不担心今后的生活,所以我不做在我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顾冬雪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那并不划算。” “说了半天,你是不同意了?”顾良玉忽的站起来,怒目问道。 “三姐姐,六妹妹,我不是傻子,这件事若是像你们所说的那样容易,你们还会过来诱我跳坑吗?” 顾冬雪径自坐着,丝毫不将顾良玉的怒火看在眼中。 顾其溱叹了口气,“五姐姐,我和三姐姐就先告辞了,你……好好想想吧,这世间是男人靠的住,还是娘家靠的住,你心里应该有杆秤。” “是啊,五妹妹,这世上男儿多薄幸,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现在是这秦府的当家主母,可是三年五年之后呢,即使熬过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后呢?” 顾良玉再次找到了攻击点,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冬雪,似乎已经看到了三五年后,顾冬雪为她今日的拒绝付出的代价了。 “少夫人,少爷问你说完了没有,他还要带你和四少爷去丰源楼吃饭呢!” 顾良玉觉的不过瘾,还想再说点什么,再多讽刺几句,即使事办不成,也要让自己心里快活一些。 就在这时,阿豆撩起帘子,走了进来,笑盈盈的问道。 顾冬雪看向顾良玉和顾其溱,点头道:“嗯,说完了,三姐姐六妹妹,今天我有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顾其溱笑着点点头,“我和三姐姐就告辞了,改天再来看五姐姐。三姐姐,我们回去吧,快一些赶回去,还能赶得上午饭。” “兰晓,兰琼,送一下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 顾冬雪对外间的兰晓和兰琼吩咐道,对于顾其溱话中暗藏的机锋就像没有听出来一样。 顾其溱看了顾冬雪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走了出去,顾良玉本来还不想走的,不过和她一起过来的顾其溱已经离开了,她自然也不好赖着不走,只好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是她全身上下都盛着不甘和怨愤的气息,走出内室,看到兰晓和兰琼两个美貌的丫鬟立在那里,顾良玉轻轻的“哼”了一声。 “五妹妹刚刚成亲才两个月,就要用这种手段来笼络丈夫了,恐怕不用等到三年五年,五妹妹这正妻之位就已经悬了。” 夸张的口吻,幸灾乐祸的语气,坐在内室中的顾冬雪自然听到了,青芽看着顾冬雪的脸色,忖度的说道:“少夫人,三姑娘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嗯,她是羡慕嫉妒恨。” 顾冬雪看青芽绞尽脑汁的安慰自己,笑道:“我岂会因为她们的三两句酸话就影响了自己的想法。” 顾冬雪其实心中明白,她嘴里虽然说的坚定,可是心里却已然开始想起了以后。 像她这样一个没有娘家支撑的女子,若是丈夫一直是如今这样的官位,也许她还能得个平安喜乐的结局,可是她自己心中知道,以秦叙的本事,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一飞冲天是很有可能的。 她试问,到那时,秦叙还能像如今这样对待自己吗?还能身边没有任何其他女子,只有自己一人吗? 顾冬雪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人心易变,情浓亦能转淡,何况她和秦叙之间到底有没有情,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何况秦叙从来没有承诺过她什么。 所以顾冬雪知道她必须要有一个撑腰的,为自己增加底气的筹码,可是这个筹码并不是顾家,顾家她没有本事去救,也是根本不可能救的上来的,即使顾家有朝一日重获新生,会不会为自己撑腰都很难说。 而她,又何必舍近求远,这个世上,能给自己撑腰的唯有自己而已,或许以后能够加一个信哥儿,但是现在她是信哥儿的支撑。 “在想什么呢?一直在发愣。” 不知何时,在顾冬雪想着如何能够自立自强的时候,秦叙已经掀帘走了进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没事,”顾冬雪摇头,“刚才谢谢你。” 顾冬雪笑着对秦叙道谢,秦叙看着顾冬雪的笑颜,目光沉了沉,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道:“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解围啊。”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 “走吧。”秦叙站起身。 “去哪?”顾冬雪疑惑。 第一百八十六章:跟踪 秦叙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去丰源楼吃饭,我刚刚才让你那小丫鬟提醒你的。” “那是阿豆,不过我们真的去丰源楼?我以为只是打发三姐姐和六妹妹的借口。” “我既然说了,自然不仅仅是借口,走吧,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去外面吃饭了。” 秦叙说话间转头看向青芽,“去给你们少夫人拿厚点的衣裳过来。” “不换衣裳了,我这穿的是锦裳坊的新衣裳,挺好看的,我不想换了。” 顾冬雪这句话说完,秦叙本来有些发沉的脸色如云开雾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如百花齐放,顾冬雪看的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有刹那的怀疑,如此男子,竟真的是她的夫君?而之前心中冒出的那个想法却更加坚定了。 秦叙只看到了顾冬雪恍惚的神情,并不知道在这恍惚神色背后她的心中所想,所以之前因为那一句生疏的“谢谢”所产生的不悦倒散了许多。 “那就披一件厚的斗篷吧,我们坐马车去,也不会有多冷。”秦叙颇为纵容的道。 听到去丰源楼吃饭,顾信自然是高兴的,忙换了一件衣裳,就来到了二门处等着。 “六妹妹,你真的不跟去看看?”金桂胡同的出口处,顾良玉不甘的再次问道。 顾其溱无奈的摇摇头,“三姐姐,冯夫人虽然对你严厉,可是你毕竟是继室夫人,日子比我要自由许多,我们家那位,虽然一年到头的病着,可是整个府里都是她的人,我要是回去晚了……唉,你是知道的。” 顾良玉看着顾其溱无辜无奈的眼神,很想说“我们家那老妖婆不比你家那病秧子好对付!” 只是顾良玉想到被顾其溱养在陈家的俞氏,心里的那股火又压了下去,将要出口的尖酸刻薄的话也咽了回去,强自忍耐使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那好……你先回去吧,我却是要在这等着的,我倒要看看她顾冬雪是不是真的到丰源楼去吃饭,若是今日我没有守到他们,哼,下次见面看我不笑死她!” 顾其溱淡淡一笑,“那就辛苦三姐姐了。” 顾其溱说完就要登上自己家的马车,冯家的马车比陈家的马车要破旧许多,就连那拉马车的马也要瘦小许多。 可是顾良玉看到顾其溱上了陈家那辆比自己乘坐的破旧马车要好上许多的马车时,她还要噙着一脸的笑,站在旁边目送顾其溱上马车,在顾其溱身边的小丫鬟要拉下车帘的时候,顾良玉忙伸手阻止,“六妹妹!” “怎么了?”顾其溱笑问扒着车帘的顾良玉。 顾良玉干巴巴的笑,“六妹妹,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若是俞家来人了,能不能……” “三姐姐放心,今日的事妹妹回去之后肯定会和祖母好好说的。” 顾其溱说着凑近顾良玉耳边轻声说道:“放心,祖母唯一的重孙还在城外,祖母不会不管我们的,起码银子会有的。” 听了顾其溱这句话,顾良玉明显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看着顾其溱的马车驶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顾良玉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角落处,带着小丫鬟小娟一起坐了进去,只将车窗掀开一角,盯着金桂胡同的出口处。 “少夫人,你看那是不是秦少夫人身边的那位青芽姑娘?” 顾良玉看了一会,连秦府的人影都没有见到,便只让小娟盯着,自己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刚刚闭眼没有一会儿,就听到小娟忽然坐直了身体惊喜的道。 顾良玉忙一把将小娟推到一边,自己凑到车窗边去看,果然见到一头高头大马拉着一辆深蓝色的马车驶出了胡同口,马车车辕上坐的那个丫鬟果然就是顾冬雪身边的青芽。 只是秦叙呢?顾冬雪的丈夫秦把总呢? 顾良玉知道他们军中的爷们出外,基本都是骑马的,所以她的目光先是在那深蓝色的马车周围寻找了一遍,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骑马的男子。 顾良玉一边吩咐着车夫跟上秦家的马车,一边透过车窗回头又往金桂胡同里看,仍然是没有见到秦叙。 “你看到秦把总了吗?是不是在马车之前就出来了?” 顾良玉问丫鬟小娟,“就是我那妹夫,长的很高大很好看……” “少夫人,奴婢见过秦大人,秦大人那相貌只要见过一次的人肯定是不会忘记的,那么好看的男子奴婢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个,少夫人,你不知道,当初我们夫人还想要给秦大人说亲呢,不只是我们夫人,这望青城中很多大人夫人都想给秦把总说亲,只是都没成,没想到秦大人最后娶了姨娘的妹妹,姨娘,你那妹妹可真是好福气。” “我问你有没有见到秦叙骑马出来,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顾良玉脸色很难看,斥了小娟一顿。 小娟对顾良玉的斥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来,只是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没有!” 顾良玉看着小娟不甚恭敬的态度,心里就像堵了一块棉花,又浸了水一样,又沉又湿闷,堵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她还是忍下了。 马车哒哒的驶在青石板街上,赶车的并不是车夫,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这人是秦叙刚刚带回来的。 “少爷,后面有一辆马车总是跟着我们。”小厮清亮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顾冬雪好奇的问道:“他是谁呀?” “是范都统给我的小厮,叫山峰。”秦叙不甚在意的回答道。 “他……为何给你小厮?是他们家的小厮?他让他来做什么?” 秦叙见顾冬雪神色紧张,忙安抚般的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一开始并不习惯用人服侍,所以爹给我的小厮我都推了,范都统却看不惯了,所以从家里选了个机灵肯干的送给我,我推却不过,只得收下。 山峰是孤儿,并没有亲人在范府,身契还在卫所中,这次忘带了,下次回来拿给你,和家里下人的放在一起吧。” 顾冬雪听秦叙这番话,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范都统果然对秦叙很看重,却并不是监视和必须收为己用的看重,这一点让顾冬雪放松了不少。 第一百八十七章:广阔 “对了,刚才山峰说后面有人跟着我们,是谁?”说着便要掀开车窗往外看。 “姐姐,是三姐姐。” 还没动秦叙回答,也没等顾冬雪掀开车帘,一直坐在马车中的顾信就已经开口了。 “三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那马车就停在街角,我路过时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就看到三姐姐将头伸了出来,正对着我们这里看。” 顾信笑嘻嘻的回答道。 “她跟着我们做什么?” 顾冬雪有些不解,继而便立刻明白过来,顾良玉只不过是不相信阿豆的说辞,想要亲眼见证一下秦叙是不是真的带自己去丰源楼吃饭。 顾冬雪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秦叙,心道顾良玉现在恐怕正高兴呢,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强自撑着,扯了秦叙这张虎皮,自己为自己撑面子罢了。 到了丰源楼门前,山峰和青芽先下车,然后是秦叙,一跃下了马车,他一手将顾信拉了下来,放在地上,这时候才握住从马车内伸出来的顾冬雪的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顾冬雪趁着下马车的功夫,朝着身后隐晦的看了一眼,果然有一辆比较破旧的马车停在不远处,顾冬雪虽然没看见顾良玉,可是她知道顾良玉必定是在看着自己的。 后面冯家的马车中,顾良玉也的确在盯着顾冬雪一行人看。 见秦叙从马车中跃下,高大的身影,英俊的面容,卓然的气质,都让她的心酸涩难当。 当看到秦叙将顾冬雪扶下马车,并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不知什么话之后,顾冬雪微微笑了起来之后,顾良玉觉的自己几乎控制不住那股不甘了。 她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本来长相普通的冯连怀与卓然出尘的秦叙一比,简直面目可憎,他甚至还有小气抠门脾气暴躁等一系列难以忍受的毛病,从而在现在的顾良玉心中显得更加的狰狞。 “少夫人,你要做什么?” 顾良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了,也不知道自己准备做什么,也许她只是想要去打破前方那一行人的安宁从容,可是还没有等她动作,她的手就被小娟死死的拉住了。 “我没有要做什么。”顾良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小娟的人和话让她回到了现实中。 顾良玉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顾冬雪秦叙一行人进了丰源楼,一动不动。 “少爷,跟踪我们的马车走了。” 当山峰来禀报这个结果的时候,顾冬雪秦叙顾信三人的饭已经吃了一半,秦叙点点头,顾冬雪吃着吃着,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她看着秦叙问道:“你当时怎么想起让阿豆去传话,你听到我和三姐姐六妹妹说的话了?” “没有。” 秦叙摇头,对顾冬雪一笑道:“我只是知道你们姐们的关系,那时已经快到晌午了,她们若是再不离开,就要在我们家吃饭了,而你一直没有吩咐厨房准备,想必是不想留饭的,所以我便让阿豆传了那样的话。” 这个理由很说的过去,顾冬雪点点头,想着东厢房离正屋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因为天冷,她窗户也没有开,秦叙应该是听不到她们谈话内容的,因此稍稍放心了一些。 吃过饭,秦叙问道:“想不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到如意点心铺去吧。”顾冬雪道,“信哥儿还要去学堂,我们先送他过去。” “姐姐,姐夫,我以后中午不回来吃了,就在学堂吃。” 顾信忽然开口道。 “啊?在学堂吃?学堂里的饭菜都很简单,你……能适应吗?” 顾冬雪自然知道顾信是能够适应的,毕竟若是这次没有那追加的一道圣旨,没有秦叙的忽然求娶,她和顾信的日子说不得也只能保证普通的温饱。 只是现在有条件,她便想要顾信吃好喝好生活的好,与之前在顾家的并没有区别。 “我能的。” 顾信连忙道:“那时被抓起来的时候,只是馒头和咸菜我也能吃的,我们学堂起码有白崧萝卜,有时候还会有肉,已经很好了。” “你都打听过了?” 之前送顾信去学堂的时候,就因为顾信年龄太小,所以顾冬雪并没有准备让他中午在学堂吃饭,也并没有打听学堂里的饭食如何。 现在听顾信这么说,他显然是打听过了。 “嗯,我问袁烈和钟睿的。”顾信道。 “你是想和袁烈钟睿他们一起吃午饭才不想回来吃饭的吧?” 顾冬雪笃定的问道。 被顾冬雪看穿了,顾信颇有些不好意思,“姐姐,你就同意吧,袁烈和钟睿只比我大一岁,他们都在学堂吃午饭的。” “那以后就没人陪我吃午饭喽。”顾冬雪故作惋惜的道。 顾信看着一直在旁边笑看着姐弟二人的秦叙,笑嘻嘻的道:“姐夫陪姐姐。” “好。”秦叙却也正儿八经的点头应了一声。 顾冬雪羞红了脸,瞪了顾信一眼,“去吧,去吧,但愿你不要吃了三两天就嚷着要回来。” “我不会的。”到了学堂,顾信欢快的下了马车,直奔学堂里去。 顾冬雪看着顾信进了学堂,这才转回眼神。 “信哥儿六岁了,肯定想着和那些小同窗们一起玩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你不要担心。” 秦叙握着顾冬雪的手道:“不如我们自己生个孩子,生个女儿,直到她出嫁前,能够陪你十几年来,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顾冬雪嗔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无聊了,我事多着呢。” 她只是因为自从李氏和舅舅李邕怀去世之后,在她的感受中,她和顾信便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现在弟弟即将长大,以后的天地会更广阔,与自己这个姐姐在一起的时间便会随着他的长大而变得越来越短,从而引发了一阵感慨罢了。 可是也只是感慨,她的确觉得自己的事情很多。 “你不回去?”见秦叙也随着自己下了马车,往如意点心铺中走去,顾冬雪惊讶的问道。 她只是让马车先送自己过来,然后再送秦叙回去,没想到他也跟着下了马车。 秦叙见顾冬雪惊讶的模样,露出一个哀怨的表情,这……应该算是哀怨吧? 顾冬雪也不知道秦叙那似控诉的神色应该怎么形容。 “我好不容易在非休沐时回来,你还有这事那事的。” 这事那事的?指的是上午的顾良玉和顾其溱,和现在她要往如意点心铺去的事? 顾冬雪一笑,“所以我说我忙着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撑腰 顾冬雪去铺子的时候,铺子正是忙的时候,绿草和舒欣正在厨房里做着点心,程大柱则带着舒能去粮油铺买材料了。 “今晚丰源楼有人办宴,这点心要的也多,所以要临时多做些出来。” 杨妈妈笑着解释道,顾冬雪能够看出来,虽然很忙,可是有生意做,无论是绿草还是杨妈妈,都高兴不已。 顾冬雪让青芽给杨妈妈打下手,绿草和舒欣都在厨房里忙,这外面卖点心的就杨妈妈一人了,虽然杨妈妈做了几个月生意,手脚已经很麻利了,但是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难免有些忙乱。 顾冬雪看着坐在后面的秦叙,一脸淡然的喝着茶,她走到他身边坐下,道:“爷不如先回去,这还有一会儿才能忙完呢。” “我等你。”秦叙看了顾冬雪一眼,回了她三个字。 顾冬雪看着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也只好陪着坐着。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杨妈妈等人终于消停一些了,而丰源楼的点心也送了过去,顾冬雪将杨妈妈程大柱绿草招到自己身边来,看了程大柱和绿草一眼,笑道:“这些天一直没有顾上,大柱哥和绿草的事,你们有什么打算?” 三人一听是这事,程大柱立马抓着头嘿嘿笑了几声,颇为不好意思,之前的精明一扫而空,绿草也是垂下了头,杨妈妈笑道:“这事就算姑娘不来问我们,过几日我也准备去找姑娘拿个主意的。” “哦?”顾冬雪笑道:“妈妈是选好日子了?” 杨妈妈点头,“我们小户人家,走的礼节也简单,我选的是三月二十的日子,三月吉日最多。” 顾冬雪在心里想着,三月十六是裴贤成亲的日子,三月二十倒也来得及,只不过现在程大柱一人住在金盘胡同的宅子里,杨妈妈绿蔓绿草都住在铺子里,现在铺子中又多了舒能和舒欣兄妹二人,铺子后面的屋子住的就有点挤了。 “那新房妈妈准备布置在哪里?”顾冬雪想了一下问道。 “姑娘,是这样的。” 杨妈妈还没有回答,程大柱先回答道:“娘本来准备先给我们赁一处小院子布置新房的,只不过被我和绿草拒绝了。” 程大柱说着看了绿草一眼,绿草点点头。 程大柱便有信心了许多,“我们现在铺子生意好了,今年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我和绿草也能得个几百两的银子,到时也能买个小院子了,那时再布置也不迟,现在就准备先办婚礼,其他的等到年底院子买回来再说。” 顾冬雪皱眉,看着绿草,“绿草,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是有些为绿草不值的。 绿草点点头,“姑娘,这就是我提议的,本来等到明年成亲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和大柱哥每天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一直没个名分外面看着也不好,所以先将名分定下,至于其他的以后总会有的。” 绿草知道顾冬雪这是在为她抱不平,此时倒是也大方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顾冬雪。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又转头看向程大柱,“大柱哥,既然绿草自己不觉得委屈,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你今后可要对绿草好,若是辜负了绿草,可就对不起绿草今日为你考虑的这一番心意了。” 顾冬雪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程大柱心里明白姑娘这是在给绿茶撑腰呢,他不但没有觉得不快,反而觉得很是高兴,姑娘如此对待绿草,说明心里很看重绿草,而他自然没有准备要亏待绿草。 程大柱连忙表态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一心一意对待绿草的。” “要的就是你这个一心一意。”顾冬雪很满意程大柱的态度。 从如意点心铺出来之后,秦叙和顾冬雪上了马车,秦叙问道:“你去铺子里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嗯。”顾冬雪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秦叙摇头,“你是在给你那个丫鬟撑腰,可是那个程大柱以前不也是你身边的人?还是你身边管事妈妈的儿子,他们二人在你这里地位应该是一样的,你为何跑去给那绿草撑腰,给程大柱施压?” 顾冬雪笑看了秦叙一眼,“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得,虽然在做事上,大柱哥和绿草在我这里是一样的,大柱哥是杨妈妈的儿子,绿草只不过是我娘以前在乞丐那里捡回来的小姑娘,但是他们二人成亲,不说程大柱有杨妈妈和绿蔓这两个亲人,绿草却孑然一身,只说程大柱是男子,绿草是女子,这便注定了在以后二人的婚姻中,程大柱占据优势,而绿草是弱势的那一方。” 顾冬雪叹了口气,“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必须从一而终,所以这便注定了以后若是双方有人辜负了,那必定是丈夫辜负了妻子,如此我为绿草做主有什么奇怪的。” “那程大柱说了一心一意,你便满意了?”秦叙看着顾冬雪问道。 顾冬雪看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像是随口一问,也不知他心里是不是也是不以为然的。 顾冬雪笑道:“也许以后他不会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可是我记得就行了。” 顾冬雪这句话一出,秦叙倒是有些吃惊,顾冬雪看他略显吃惊的表情,笑道:“他们只要在我手下做一天事,我自然能够管得他。” “据我所知,他们没有签身契。”秦叙道。 “有没有签身契有什么关系,只要程大柱还在铺子里做事,以后也还想继续在铺子中做事,我又一直是秦把总的夫人,以后说不定还能是什么秦千总夫人,秦指挥同知夫人,你说程大柱敢不听我的吗?若是这样他还不听,我便可以让绿草和离,重新帮她找个丈夫。” 顾冬雪这番话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秦叙听的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到马车之外,坐在车辕上的青芽和山峰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自家少爷笑成这样,也不知少夫人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自己却没有听到,二人心里半是好奇半是遗憾的想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圈子 “你笑什么?”顾冬雪瞪了秦叙一眼,她似乎已经看到坐在车辕上山峰和青芽诧异又古怪的眼神了。 “我笑是因为我高兴。”秦叙停下了大笑,看着顾冬雪理所当然的道。 不等顾冬雪发问,他便已经说道:“你刚才所言深得我心!” 顾冬雪盯着秦叙看了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取笑促狭或者其他的任何表情,可是没有,他脸上只有一本正经。 这反倒让顾冬雪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刚才所说自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指望着秦叙升官加爵为自己撑腰,不就像绿草指望着程大柱不要变心一样嘛,那时她又何谈为绿草撑腰。 之前顾良玉和顾其溱所说的很多话都让顾冬雪觉得只能一听罢了,其余的不用多想,更不用顺着她们的意思去做,连敷衍一下她也懒得做。 可是唯有她们二人说的那一番话关于男人靠不住的话,顾冬雪觉得虽然不全对,可是关于她们所说的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女子要早做防范,不能等到事情来临时被打个措手不及的这一番话,顾冬雪却深有感悟。 在这个世上,女子,不能读书科举,更加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没有娘家支撑,又不指望男人撑腰,想要自己为自己撑腰,那么能够指望的便只有银子了。 当然在顾冬雪这里还有个顾信,可是不说顾信现在还小,等到他有出息起码还要一二十年,即便顾信以后有了出息,成就不凡,但是他也要成家生子,为自己的家庭负责,自己这个姐姐只能在遇到大事上找找他,真要全部都指望他,那么所谓的姐弟情分也总有一日会被磨光的。 关于她刚才说给秦叙听的一番话,顾冬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好好就那样将那一番在别人听来很是大胆的话就这样在他面前说了出来,或许她内心隐隐的有着期盼,有着试探,即使有一日他升官加爵,他成就斐然,对自己也会一如既往。 只是期盼归期盼,试探归试探,即使秦叙现在成全了她的期盼和试探,顾冬雪觉的自己也无法全然信任的。 虽然活了两辈子的她,也没有超过二十岁,可是那毕竟是两辈子,年龄没有增长多少,可是沧桑感却不知不觉的在她心底累加。 “那我可记住爷今日这话了,记得,无论以后爷是升官还是加爵,都不能盼着我死……唔……” 顾冬雪话还未说完,就被秦叙捂住了嘴巴,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反射性的就去抓他的手,没想到没等到她去抓,他已经放开了手,眉头微蹙,表情相当的不悦。 “你做什么啊?吓我一跳!”顾冬雪瞪了秦叙一眼。 “是你在乱说什么?”秦叙的语气也不是很好,“可真是百无禁忌了?” 顾冬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不高兴自己刚才说那个死字,她知道刚才的确是自己造次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那么随口一说。” “以后随口一说也不能。”秦叙交代道。 顾冬雪连忙点头,秦叙看着叹了一口气,他心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即使现在怎么说,她还会担心的,顾家的事带给她的打击和阴影,绝对不只是那几日的囚禁和身份上的变化。 晚上,秦叙让顾冬雪累的没有了力气之后,就在她昏昏欲睡要去会周公之时,秦叙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管峰和万大姑娘的亲事基本定了,管峰父母都不在了,亲事就在望青城办,很多事他自己也不好办,便让父亲帮着操持,到时可能需要你帮忙。” 顾冬雪的睡意在秦叙这一番话中,彻底没了,她睁着一双刚刚从迷糊中被强行清醒的眼睛,仰起脑袋看着秦叙道:“管大人……他一个亲戚都没有了?” “老家还有个大哥,可是关系好像不怎么好,管峰老家离这里很远,一来一回即使什么都不耽误,也需要半年时间,所以亲事也就在望青城办了,管峰将这些年存的银子都给了爹,让爹帮着找人办聘礼,走礼,到时爹应该会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秦叙一边抚摸着顾冬雪的青丝,将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垂头轻声道。 顾冬雪却被他这番话说的颇为苦恼,“可是这一方面我一点都不懂,到时出了岔子可怎么办?” “你不是认识知府夫人和通判夫人吗?不懂的可以去问她们。” 秦叙道,又想起了一人,“上次来参加我们婚礼的陈夫人你见过吗?” 顾冬雪摇摇头,“那时盖着盖头,只听到大姐姐和六妹妹她们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其他人倒是没怎么注意。” 秦叙轻轻一笑,“就是陈把总的夫人,陈兄与我关系甚好,什么时候我邀请他们夫妻到家里来吃放,你与陈夫人好好相处,她是个爽快人,应该不难相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事可以问问她。” 顾冬雪在他怀里使劲点头,她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好,想要自己尽量融入他的圈子里,与他同僚们的夫人们打好关系,以后无论是参加宴会还是遇到什么情况,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陈大人家住在我们这个胡同里吗?”顾冬雪问道。 “他们住在后面的金杏胡同。”秦叙道。 “那你下次回来我们就邀请他们,陈大人那天也休沐吧?” “这么着急?”秦叙轻笑。 “我不是为了帮你的忙吗?管大人是你的好兄弟,他将成亲的事交给我们家,那我们就要尽力办好,早点与陈夫人熟识,到时说不定还能请你口中的那个爽快的陈夫人帮着操持这场亲事呢。” 顾冬雪瞥了秦叙一眼道,秦叙眼神柔和的看着垂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发旋,只是屋中并没有点灯,顾冬雪没有发现罢了,她只觉得自己头顶有轻微的触感,像是被羽毛拂过一样,只以为那是他胸前的衣物摩擦而产生的触觉。 一夜无梦,第二日,顾冬雪醒来时,秦叙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吃着早膳了,见到顾冬雪坐起,笑道:“若是累的话,再多睡一会儿,我已经让厨房将早膳热着了。” 顾冬雪有些脸红,她平日起来还算正常的,偏偏他在的时候,竟然睡迟了,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正在帮着她梳头的青芽,也懒得问她为何没有喊自己起来了,知道必定是秦叙不让她喊的。 第一百九十章:京城来人 等顾冬雪洗漱和梳妆打扮之后,秦叙已经吃完了,顾冬雪要起身送他,被他拦了,“坐下吃饭,” 又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还好吧?” 表情一本正经,语气却满是暧昧。 顾冬雪无语,看了一眼在屋中服侍的青芽和阿豆,二人都垂了头,即使如此,顾冬雪也不习惯在大白日里与他打情骂俏。 顾冬雪瞪了他一眼,握起拳头,在他胸膛里捶了几下,没等他再说什么,一把将他往门外推去,“时辰不早了,你不是要去卫所吗?小心迟到了,被上峰责骂!” 秦叙随着她的推动往外移去,嘴角含笑的看着头顶只及他下巴处的女子,不知从何时起,一开始只是还个人情,而自己也该到娶妻的年纪了,而她也同时需要一桩婚姻来作为救赎,应时顺势之下,他们成就了这一桩姻缘。 可是短短一个多月,他便已然将她和他们这个家放在了心中,时常牵挂着,只要一有时间,便想回来看看,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这当做一场人情和应时的姻缘,扪心自问,若是再换一个人,处于同样的情况,他还会不会如此爽快的说出要娶的话。 想到这里,秦叙蹙了眉头,只是想想现在半伏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他的妻子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陌生女子,他就无法忍受。 “怎么了?” 顾冬雪抬头间,就看到秦叙眉头微蹙,之前的那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她心下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只不过她并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没事,”秦叙摸了摸她的头,“在家里好好的,若是有事就让郑旺或者钱三去卫所找我,找不到我,可以找山峰。” 顾冬雪点头,“那你下个月旬末回来吗?” “若是不回来我会让人带信回来的。” 顾冬雪想到秦叙之前说过的三月间会有事,她因为害怕事关卫所机密,所以并没有深问,只是现在想想,他们是卫所,是军队,若是有事,便是大事,想到这里,顾冬雪嘴巴动了动,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怎么了?想说什么?”秦叙看着顾冬雪犹豫不决的模样,疑惑的问道。 顾冬雪看了他一眼,“我是想问,你之前说的三月份会有事,是什么事,会打仗吗?若是不能说,就不要说了,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 顾冬雪就像怕说慢了,被秦叙从中间打断一样,她的语速很快,说完后就抬头紧盯着他看,目光中透着些许的忐忑。 夫妻二人站在内室门口,就这样面对面站的很近的说着话,在外面擦拭着桌椅的兰晓和兰琼对看了一眼,兰晓垂下了眼,兰琼抬眼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顾冬雪和秦叙,眼神微闪。 秦叙在听到顾冬雪的问题之后,展颜一笑,顿时如云开雾散,阳光普照,百花齐放,似乎将他,她以及他们身边所有的阴霾都吹散了,他们所及之处只剩下欢欣和喜悦,顾冬雪看着那张眉目如画,英俊的无与伦比的面容,觉的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 “怎么了?”顾冬雪除了那无法控制的心跳之外,还有的就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何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三月的确有一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去剿一帮土匪罢了。” 秦叙笑着轻描淡写的道,“不用担心。” 剿匪?这个答案比打仗要好上许多,可是还是有危险的,顾冬雪心底暗自叹口气,他是武官,可以说时刻都面临着危险,也许在他看来,剿匪比起真正上战场打仗应该只能算是小菜一碟了。 “别担心,这只是小事罢了,只是具体时间要等着上面安排,旬末我若不回来,会让人给你带信的,我不在期间若是有事,可以找爹。我估摸着最近爹可能要回来一趟。” “为了管大人的事?管大人和你们一起去吗?”顾冬雪问道。 秦叙点头,“管峰也去。等回来之后应该就会走礼了。” 秦叙这句话虽然说的很平静,可是顾冬雪知道他的意思,即使再没有危险,牺牲再少,也很难做到多少人去,又一个不少的回来,万家的意思肯定是要看着管峰平安归来,才会开始走礼。 万家这样做无可厚非,也是为万大姑娘着想,只是却让顾冬雪心底的担心多了一层。 她伸手为秦叙理了理衣襟,还是忍不住交代道:“要是……不要想着功劳,一切以生命安全为重,不要忘了,我在家等着你。” 这话已经是顾冬雪能说出的最大尺度了,她其实知道她这话说的其实是不对的,可是她只想这样说,秦叙虽然也知道她不该这么说,一旦上了战场,自然以大局为重,哪能顾及个人生命,可是他看着她略带担心的眸子,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轻声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只是小事罢了。” 二人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颇有些依依难舍的气氛。 “好了,早膳都凉了,快回去吃早膳。”秦叙拉了拉她的手道。 等秦叙离开之后,顾冬雪才吃了迟来的早膳。 早膳刚刚吃完,茶还没来的及喝上一口,外院就有人来报,说是林少夫人派人过来了。 林少夫人?顾冬雪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了这林少夫人便是汤明惠,忙吩咐道:“快让她进来。” 来的这个丫鬟叫做采瑶,是汤明惠身边的大丫鬟,当时在浅青山别院的时候,苏佳不小心将汤明惠撞倒在地上,就是这个采瑶在身边服侍的。 “秦少夫人!”采瑶朝顾冬雪施了一礼。 顾冬雪让青芽搬个小凳子给采瑶坐,又让人上了一杯茶,采瑶忙起身道谢。 “你坐,”顾冬雪问道:“你们少夫人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回秦少夫人的话,”采瑶恭敬的回道:“昨日晚间,我们顾姨娘出去了一趟,我们少爷也回来了,是少爷陪着顾姨娘出去的。” 顾冬雪点头,她知道汤明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让采瑶来告诉她这些事,必定是有原因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争银 “我们少夫人让人去打听了,好像是京城来人了。” 采瑶走后,顾冬雪想了一下,发现这件事她除了打听,知道实情以外,其他的并不能做什么。 “青芽,你去一趟如意点心铺。” 顾冬雪吩咐道,“让程大柱带着郑旺去林家和陈家打听一下,京城中来的是何人,何时过来的,准备做什么。” “陈家?”青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嗯,”顾冬雪点头,“六妹妹将祖母接到自己那里住,总不可能只是因为孝心吧?” “还是少夫人想的周到,老夫人的娘家是建安伯府,肯定也派人来了。” 青芽经顾冬雪一提醒,也想到了俞氏不仅仅是定康候府的候夫人,她还是建安伯府出嫁的姑奶奶。 “去吧,让程大柱多派陈旺做事,多观察他一下。” 顾冬雪交代道,她以后有事不能总让程大柱去办,不说程大柱现在不是她的下人了,只说现在还有如意点心铺的事要他在外面跑,以后说不定生意上的事会越来越多,所以顾冬雪现在必须培养出几个能够办事又信得过的下人。 青芽很聪明,顾冬雪如此一交代,她便知道了她的意思,领命而去。 程大柱的消息打听的很快,第二日是程大柱和陈旺一起来禀报的。 “姑娘,据我和陈旺打听来的消息,刘家和俞家都派了人过来,而且两家人还是结伴过来的,现在都住在东长街的八方客栈。” 程大柱躬身回道,顾冬雪示意他继续说。 这次开口的是陈旺,“回少夫人的话,小的和程哥一起去的八方客栈,花了银子找了俞家的下人打听了一下,原来皇上下的那一道关于如何处置被流放至望青城宁北卫中罪臣家眷的圣旨,京城人都知道了。 虽然林家和陈家都派人去了京城,可是他们并没有等林家和陈家人去京城才过来,而是在正月就出发了,昨日刚刚到望青城,已经去看过老夫人和二夫人了。” 顾冬雪听着陈旺颇有条理的陈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问道:“打听到他们来是准备做什么了吗?” “我听那小厮说,两家派来的都是家里的一个管事,是来看看老夫人和二夫人是不是已经脱罪了,若是的话,便将她们二人接回京城。” 顾冬雪回忆了一下,当初圣旨上的确没有注明定康候府诸人永不得回京这句话,顾冬雪刚刚想到这里,便觉的是自己多想了,若是俞氏和刘氏不能回京城,俞家和刘家这样精于世故的家族也不会派人来望青城接人。 “少夫人,小的和程哥打听到俞家和刘家人明日就准备走了。”陈旺继续道。 “这么快?”这倒让顾冬雪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俞家和刘家应该是怕被顾家的其他人找上门,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想要离开望青城。 对于俞家和刘家的人,顾冬雪自然不会去找他们,她打听他们的动向,也只不过不想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无论是顾维桢还是顾其溱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没有害人之心,但是总要有防人的意识。 上午程大柱和陈旺刚刚禀报过俞家和刘家的来人之后,顾良玉就再一次上门了。 “只她一个?”顾冬雪问道。 “就她一个。”青芽肯定的答道。 待让人领了顾良玉进来,顾冬雪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且穿的衣裳竟然和前几日过来时的一模一样,头上的首饰也没有变化。 顾冬雪现在对此已经不是很奇怪了,看来冯家母子和外界传言的一样,很吝啬,所以并不是顾良玉的穿衣品味下降了,而是她很有可能只有这一套能够穿出门稍稍体面的衣裳和首饰了,即使茜红色配草绿色有些扎眼睛,她也顾不得了。 “三姐姐,怎么了,怒气冲冲的?”顾冬雪笑盈盈的问道。 虽然上一次姐妹三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顾良玉和顾其溱的话其实也给了她提醒,而这次,顾良玉过来显然是有事要说,顾冬雪倒是很想听听顾良玉要说什么。 “五妹妹,你知道俞家和刘家派人来了吗?”顾良玉一坐下,还没等喝一口茶,便急急的问道。 顾冬雪面露疑惑,顾良玉见她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哎呀,就是祖母的娘家建安伯府,还有二伯母的娘家刘家,他们两家派人过来了!” “哦?”顾冬雪故作讶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见顾冬雪果然不知道,顾良玉立马便多了一份优越感,不过想到俞家和顾其溱做的事,顾良玉顿时又气愤起来,“他们昨日就过来了,一过来我便知道了,五妹妹,这件事我们不能让六妹妹一人独得好处。” “好处?” 其实听到这里,顾冬雪就知道顾良玉是来做什么的了,应该是她与顾其溱之间本来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现在顾其溱恐怕并没有遵守协议做事,所以顾良玉忍不住了。 “五妹妹,当时祖母被六妹妹带到陈家赡养,是不是来找你要过银子?”顾良玉问道。 顾冬雪笑道:“原来三姐姐说的是这件事啊,三姐姐给了?” “祖母要的,我怎么能不给,不给不是不孝吗?”其实顾良玉是知道顾冬雪没有给的,她自然也是没给的,只不过是为了面子才如此说的。 “五妹妹,你不知道这次俞家来人接祖母回京城,给了六妹妹这么多银子。” 顾良玉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两?” “嗯,”顾良玉点头,“说是因为六妹妹这些日子的照顾,给六妹妹的补偿,可是五妹妹你说,就照顾这两个月,能用掉两千两银子吗? 恐怕二十两也是用不了的,祖母又不是六妹妹一人的祖母,她也是我们的祖母,这银子凭什么就六妹妹一人得,我们这些做孙女的应该人人有份才对。” 顾冬雪见顾良玉急切不甘的模样,心知这是顾良玉这些日子生活的太拮据了,所以才会如此不顾形象不顾事实跑到她这里来找自己作为同谋。 顾冬雪笑着摊摊手道:“这是俞家给的银子,他们想给谁自然便给谁,不说这是两千两银子,即使是两万两银子,与我又有何干?” 第一百九十二章:准备 顾冬雪索性将话说的明白,既然知道了顾良玉的目的,顾冬雪也不再想跟她在这里痴缠。 “五妹妹,你傻啊!”顾良玉听到顾冬雪这样说,顿时不乐意了,“有银子都不要?” 顾冬雪一笑,“无功不受禄,且那银子是人家的,愿意给谁便给谁,我无权过问。” “你无功不受禄,可是我有功啊,当初六妹妹要派人去京城给建安伯府送信,我们冯家也派人一起过去了。” 顾良玉急急的表功道,只是话刚一说完,顾良玉就发现自己说过了,她与顾冬雪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顾冬雪啜了一口茶,“三姐姐,你若是想得银子,尽可以去找六妹妹,或者去找祖母,甚至俞家的人,你来找我,我并不能帮你的忙。” “要是六妹妹愿意给我,我怎么会来找你?” 顾良玉冲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的自己语气太冲,不由的有些讪讪的,“五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妹妹,道理一套一套的,银子她已经拿到了手,你说我能从她手上要到银子吗?” “那祖母呢,她知道你为她派人去京城送信了吗?还有俞家的人,你见到他们可以将情况说给他们听,说不定他们会重新分配这两千两银子呢。” 顾良玉撇了撇嘴,“五妹妹,你还不知道吧,祖母早就被俞家人接走了,本来是说明天出发的,可是下午时我派人去八方客栈找祖母和俞家人之时,俞家人早已离开了。” “提前走了?” 这一点顾冬雪倒是并没有想到,之前程大柱和陈旺打听到的也是明日走,却没想到他们下午就出城了,如此急切,莫非是怕她们这些俞氏的孙女们纷纷找上门去? 其实这个担忧倒也在理,毕竟现在她面前就坐着一个准备上门捞好处却因为动作不够快而没有捞到的顾良玉。 “若不是提前走了,我能坐在这里?我们家那老妖婆知道了也不知道会……” 顾良玉说到这里,立马顿住了,情绪瞬时低落下来,她显见已经发现顾冬雪并不愿意与她一起去找顾其溱要银子了,情绪瞬时低落起来。 她之所以已经对顾冬雪失望,是因为顾冬雪在听到她说出的两千两银子时,丝毫没有任何惊讶惊喜或者贪婪之色,与听到二两银子和二百文铜钱没有任何区别。 顾冬雪就像没有听到顾良玉的后半句话一样,“那二伯母的娘家刘家人走了吗?他们将二伯母接走了?” 顾良玉既然这么关注俞家来人,那么和俞家人一起来到望青城的刘家人的动向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二伯母和祖母一起回的京城。” 顾良玉眼见自己来找顾冬雪的目的无法达成,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一边回答一边站了起来,“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顾冬雪站起来,“我送送三姐姐。” 这次顾良玉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顾冬雪自然也不会像上次那样。 这次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将顾良玉送走,毕竟顾良玉也给她带来了消息,她并不想从俞氏和刘氏那里得到任何一点好处,但是她却必须知道俞氏和刘氏的动向。 否则若是有一日她们算计到自己这里,自己却还糊里糊涂的。 不过现在俞氏和刘氏回了京城,起码最近一段时间她们起不了什么幺蛾子,即便如此,顾维桢和顾其溱还留在望青城,顾冬雪相信顾其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不会只是为了两千两银子。 顾其溱想的应该比顾良玉深得多,也远的多,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刘氏的亲生女儿顾维桢,顾维桢在被林英俊纳进府中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让林英俊在元宵节那样重要的节日里,舍正室汤明惠,而带着顾维桢这样一个妾室上街游玩,可见顾维桢的手段。 就这样,刘氏和俞氏同时离开了望青城,二月间转眼即过,三月一至,春风以自己的脚步穿越过连苍山,吹拂进了望青城,春天悄然而至。 不知何时早上起来,院子中的玉兰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墙角的紫藤花也开始攀爬起来了,空气中的冷意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带着微微暖意的微风,吹拂在面上,给人一种柔和以及昏昏欲睡的感觉。 即使是大山里冬日积存的雪也开始渐渐消融,顾冬雪在三月的第一天,就去了一趟仁心医馆,接待他的是胡大夫的孙子,机敏勤快的胡志恒。 他一看到顾冬雪带着青芽走了进来忙笑着从柜台里取出五六个大大小小的瓷瓶,“秦少夫人,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个大的瓶子,是我爷爷特制的药水,在受伤时用来擦伤口,不但能让伤口愈合的更快,而且还能控制伤后发热疼痛等其他不良的症状。当然,只是能减少,不是全然的避免。” 顾冬雪从仁心医馆回来的第二天,山峰便回了府,对顾冬雪禀报,“少夫人,少爷让小的回来禀报,他明日就会出发离开卫所,至于旬末能不能回来,现在还说不定,要是没有回来,少夫人也不用担心。 这次去的地方有些远,很有可能会耽误几日,少则五六日,多则十天半个月,小的明日也会跟着少爷一起,所以若是少夫人有事,可以派人去卫所找老爷。” 顾冬雪点头,这件事秦叙早便对她说过,可是即使如此,等到事到临头之时,顾冬雪还是免不了担心,“对了,你等一下,青芽,你去将上次我们从胡大夫那里买的东西拿出来。” “是,少夫人。” 等青芽从内室取了个黑色粗布包袱出来,孟江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只安静的等着。 顾冬雪将包袱接过来,打开包袱的结,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拿出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那些瓷瓶外面都罩了一层布袋,是防止瓷瓶被碰碎。 布袋口是用编织好的细绳系上的,很容易解开,顾冬雪一一拿出那些瓷瓶对孟江交代道:“这几个瓷瓶都是治伤的药,你看,布袋外面,还有瓷瓶外面都贴了白布条,上面写了名称和用处用法,有止血的,止痛的,促进愈合的,退热的,醒神的,这一瓶大的,里面的药水在受伤后第一时间最好就涂抹在伤口上,胡大夫说这能有效控制伤后的发热和其他症状的,还有这些……” 顾冬雪指了指包袱里捆的整整齐齐的几卷白色布条,有宽有窄,“这些布条都是用开水煮过,又用药水泡过的,若是受伤之后,用这些布条包扎伤口,很干净,还有这个,顾冬雪指了指包袱里的剪刀,这个剪刀也是用药水泡过的,可以用它来剪布条。” 顾冬雪准备的这些都是仁心医馆的胡志恒告诉她的,顾冬雪也不管有用没用,反正大夫既然说了,对她来说也就费些功夫,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她心底到底安定些,当然,她希望永远也不要派上用场。 第一百九十三章:庄子 山峰看着那个黑色粗布包袱,想说军医也准备了伤药,不过转念一一想,这总归是少夫人的心意,还是带给少爷,让少爷自己决定带不带吧。 山峰很乖觉的将顾冬雪刚才叙述的重复了一遍,顾冬雪又打赏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吃过饭再回去。 山峰回到卫所,秦叙正被范都统喊过去了,山峰便直接进了秦叙在卫所中的住所,秦叙在宁北卫中是正七品的把总,所以分得一间小屋子,不需要和别人合住。 只不过有时管峰和木成林也会过来,不过让山峰想不通的是,木成林是从八品的骁骑尉,按说应该是两人住一间屋子的,可是木成林却可以单独住一间,而且山峰跟着秦叙去过木成林那里,在他看来,木大人住的屋子比他们家少爷的还要更好一些。 不是说范都统最为赏识的便是他们家少爷吗?现在看来也许范都统最喜欢的是木大人,否则对他为何如此特殊。 “唉,我说,你说都统大人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剿匪?” 山峰正想着木成林的事,屋外就响起了木成林的声音,且还是不怎么愉快的声音。 山峰连忙将包袱放在桌上,自己打开屋门迎了出去,就又听到了自家少爷的声音,“不是说了,卫所里有事要你去做。” “你也不要安慰我了,我自认为还没有那么重要到不可或缺,卫所离了我,难道就没人做事了,我也知道,范都统无非是怕我遇到什么危险,他不好交代。” 木成林说的有气无力,很是无奈的感觉。 秦叙看了他一眼,木成林摆摆手,“我知道你心中有数,不说有军师大人在,即使没军师大人的指点,以你的精明敏锐,肯定早就有所察觉。” 木成林说的如此直接,秦叙觉的自己再说什么掩饰的话,就太过虚假了,正想索性将自己所想的问出来,就听到吱呀一声,山峰从屋里走了出来。 “少爷,木大人。”山峰走到二人面前行礼。 “少夫人怎么说?”秦叙边往屋里走,边问山峰。 山峰站在一旁,等秦叙和木成林进了屋,自己才走进来,指着桌上的黑色粗布包袱对秦叙禀报道:“少夫人说她知道了,请少爷一定要小心,保重身体,这是少夫人在仁心医馆,找胡大夫配的药,说是让少爷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秦叙一进门,第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黑色粗布包袱,在山峰说话的时候,他已经顺手打开了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查看了,一边看一边听着山峰的叙说,心情出奇的好,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笑,唇角微微勾起,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秦叙自己并没有发觉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他只是一一拿起那些装在布袋中的瓷瓶,看着上面标明用法用量名称的白布片上的黑字,又看着那些被卷的整整齐齐白色布条,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之意。 山峰可是个精明的小厮,他本来是想问有了军中大夫配的伤药,这个还要不要带着,现在看到自家少爷这副表情,山峰心道:“得,自己也不需要再多此一问了,这一包东西肯定是要带着的,即使军中大夫配的药不带,这个也是要带着的。” “广渊,看来少夫人对你可真是关怀备至啊。”木成林笑着拍拍秦叙的肩膀,“深得你心啊!” 第二日,在秦叙管峰带着两千多名士兵前往大宁和春来国交界的宁行山脉时,顾冬雪刚刚起床,吃过早膳后,她让青芽将陈旺找来,不一会儿,陈旺就进了内院,躬身作揖,先恭敬的向顾冬雪行了一个礼,然后才恭敬的问道:“少夫人,您找我?” 顾冬雪点头,“陈旺,我见你是个机灵聪明的,总是守在门房处,怕是埋没了你。” 陈旺没有想到顾冬雪如此高看他,他摸了摸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少夫人抬举小的。” 顾冬雪道:“抬举不抬举的,也要看你事办的怎么样?” 陈旺一听顾冬雪这样说,立刻便明白了顾冬雪这是有事交给他办,此时不表忠心还待何时,连忙道:“还请少夫人吩咐,小的一定尽全力所为,不会让少夫人失望的。” “我准备买一个庄子,最好是有院子的那种,当然,庄子周边一定要有田地的,大小嘛,起码要有个几百亩,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去找牙人多看几处,选一两个你认为最适合的,能够利益最大化的,到时我会去看的,能不能买到一个符合我心意的庄子,就看你的了。” 陈旺没有想到顾冬雪叫他过来是让他去找庄子。 不过顾冬雪只是让他找一个带院子和几百亩田地的庄子,至于庄子中院子的大小新旧格局布置,以及田地的肥袄程度,适合种什么作物,以及种植田地的佃户情况,顾冬雪统统没有交代,这既可以说是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但是也是给了他一个很大的考验。 因为这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打听摸索,若是自己能力不足,或者准备的不够,很有可能费心费力找了一大圈,却没有一个符合顾冬雪心底要求的。 仅仅在心里过了一遍,陈旺便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少夫人放心,小的必定好好办这件事,一定会找到少夫人满意的庄子。” “你去找牙人看庄子,就让蔡刚去守门吧,你去告诉舒管事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自从杜妈妈将她家人接过来,两个女儿在厨房和内院做粗使丫鬟,他男人蔡刚则在外院做粗活,蔡刚胆小懦弱,其实守门的活顾冬雪都怀疑他能否胜任。 不过陈旺要去帮他办事,她观察了一段时间,也让陈旺跟着程大柱办了几件事,陈旺的确是个聪明的少年,若是一直在门房当差,的确浪费了,陈旺不在门房了,门房不可能只留钱三一个,必须要有人来顶替,现在她也只能让蔡刚来门房,先看一段时间再说吧,若是实在不行,还是要再找人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拜访 陈旺退下之后,顾冬雪回了内室,拿出了四本账册,是的,现在她的帐册又多了两个,一本是如意点心铺的,一本是府里的,一本是她自己的私房,一本是顾信的。 她将如意点心铺的收益分成两份,她和顾信平分,以后只要她再做其他生意,收益她都会和顾信平分的。 这件事等顾信长大她就会告诉他,并将账册交给顾信自己,不过现在她要一笔一笔的记好,还有他们姐弟的生意银钱要和府里的分开,这也许是顾良玉和顾其溱来找她一次后,无意中给她的提醒吧。 只不过她们说的是男人靠不住,所以要靠娘家,而顾冬雪则认为,即使她的娘家顾家还是钟鸣鼎秀之时,都不一定能够成为她的靠山,更何况现在呢。 所以顾冬雪的想法则是靠自己,最首先的一点就是自己的私房和府里的要分开,以免以后有了万一,撕扯不开,更何况她还有一个顾信。 五天之后,陈旺就来给顾冬雪回话了,“小的看了有八处庄子,其中四个在城南,两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北,小的都去看过了,综合考虑,城南的一个三百亩的田庄,和城北的一个二百亩的田庄最适合,价钱也挺公道的。” “城南和城北,一南一北。”顾冬雪听了,沉吟道。 “小的几乎将城中牙人都找遍了,田庄倒是不少,有的太大,有一两千亩,价钱自然也很高,有的大小适合,可是田地太过贫瘠,出产太低,买回来不划算。” 陈旺解释道,“这两个田庄虽然离得远,可是其它方面都挺好的。” 顾冬雪知道陈旺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摆手道:“没关系,既然其他方面都适合,那两个我们都去看看吧。” 顾冬雪当天就给裴家送了帖子,说是第二天要去看望裴夫人。 向裴府送帖子的是许妈妈,她领着青芽一起去的,青芽虽然聪明通透,但是毕竟年纪还小,以前在顾府时,也是在外院当差的,到顾冬雪身边也才短短几个月。 她现在能将良辰院的事情打理好已经算是能力出众了,对于往裴府这样的人家走动,即使是送张拜见的帖子,看起来简单,但是其中的礼数和说话行事方式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妈妈虽然自李氏去世后就成了守门婆子,但是在李氏在世的时候,她可是李氏身边最得用的妈妈,那时杨妈妈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顾冬雪和顾信姐弟上,所以李氏仰赖于许妈妈的时候比杨妈妈还要多。 顾冬雪便让青芽跟在许妈妈身边多学学,因为家里的丫鬟多了一些,她考虑了一下,便将杜妈妈的大女儿青果拨到顾信那里去服侍,石头作为书童要陪着顾信上下学堂的,而青果便服侍顾信的日常起居,许妈妈是宅门里的老人儿,顾冬雪便让她过来带一带她院里的几个丫鬟,包括兰晓和兰琼。 一个多时辰,许妈妈便带着青芽从裴府回来了。 “奴婢和青芽去的时候,裴大姑娘正巧也在裴夫人那里,一见到少夫人的帖子,还没等裴夫人发话,裴大姑娘就直接说让少夫人明日尽管去,她在家里待的也着急,少夫人去了,还能陪她说说话。” 许妈妈笑盈盈的跟顾冬雪禀报自己去了裴府见到裴夫人之后的事。 “那裴伯母呢?她怎么说?” 顾冬雪明日要见的可是裴夫人,她需要找她帮忙的。 “裴夫人说让少夫人尽管去。”许妈妈道,“奴婢见裴夫人应该是猜到少夫人找她有事。” 顾冬雪舒了一口气,“那是自然,我特意送了帖子上门拜访,帖子上写的还是拜见裴伯母,而不是去找贤姐姐说话,以裴伯母的精明,肯定是猜到我有事求她帮忙了。” 对于这一点,顾冬雪并不怀疑。 第二日上午,顾冬雪如期去了裴府,裴贤在二门处迎接她,当然她身后还跟着裴雅和裴芳。 “贤姐姐,你怎么来了?”顾冬雪有些惊讶。 裴贤是三月十六的婚期,这个时候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在闺房里才是,却没想到她还能到二门处来迎接自己。 “是母亲疼大姐姐,在母亲心里,大姐姐的喜恶自然要比那些规矩重要许多,这也是母亲的一片爱女之心呢。” 没等裴贤说话,裴雅就笑盈盈的插嘴道,“五姑娘与大姐姐私交甚笃,我还以为五姑娘肯定能想到大姐姐会这样做呢,没想到五姑娘如此惊讶,看来五姑娘经此一劫,倒是变了不少,看来福祸相依这话不假。” 顾冬雪蹙了眉,裴贤似乎早就想要打断裴雅的话,只不过也不知是有什么顾忌还是怎么的,她竟然忍着听完了裴雅的这一番冷嘲热讽的话,这可不是裴贤的行事风格。 且顾冬雪如今已经成亲,亲近的人称呼她的闺名,一般的人都会称呼她一声“秦少夫人”,这裴雅还用以前的称呼,显然是故意讽刺于她的。 顾冬雪心下惊讶,裴贤也只是冷冷的瞪了裴雅一眼,还是裴芳笑着拉了裴雅一把,和顾冬雪打着招呼,“顾姐姐,母亲在等你呢,我们快进去吧。” 顾冬雪笑着点点头,“劳烦二姑娘三姑娘了。” 裴贤领着顾冬雪在前面走,裴雅和裴芳跟在二人身后,她们的身后是几人的丫鬟,顾冬雪这次带出来的是青芽和兰晓。 兰晓手中还提着一个礼盒,那是顾冬雪准备送给裴夫人的礼物,是一件玉佛,玉不是什么名贵的好玉,可是胜在雕工好,不但栩栩如生,且将佛的慈悲和宽容展现的淋漓尽致,这件玉佛是顾冬雪在秦叙的库房中找出来的,昨天选了一下午,才选出来的。 对于裴夫人这样平日里爱往各大寺庙上香求佛的宅门夫人来说,是比较适合的一件礼物。 至于裴贤,她马上就要成亲了,顾冬雪这次并没有带礼物来,她准备过几日和苏氏姐妹一起过来给她添妆。 第一百九十五章:借人 顾冬雪朝裴贤使了个眼色,裴贤暗自呼了一口气,凑到顾冬雪耳边轻声道:“等到我房里再说。” 顾冬雪点头,和裴贤一起去见了裴夫人贺氏,“裴伯母!” 顾冬雪恭敬的朝贺氏行了一个福礼,“快起来,快起来。”贺氏忙招了招手,“到这边来坐。” 顾冬雪从善如流的和裴贤一起坐到了贺氏身边,贺氏对顾冬雪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热情和蔼,像是对待自己的子侄,并没有因为顾家的一夕倒塌,以及顾冬雪身份上的变化,而另眼相待。 贺氏的态度让顾冬雪安心了许多,也放松了许多。 “瘦了!”贺氏等顾冬雪坐到身边,便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不要学你贤姐姐,身上没有二两肉,就嚷着胖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贺氏说着,还斜睨了裴贤一眼,裴贤嘟哝道:“我那是真的胖了嘛!” “母亲,”裴雅忽然插嘴道:“大姐姐是因为要成亲了,所以才节食,想要一个好身段呢。” 裴雅这意思是指裴贤之所以节食是为了讨好黄家二公子,她未来的夫婿,这也是间接在说裴贤是想要以色事人。 以色事人这四个字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因为用的上这四个字的一般都是妾室通房,甚至是那些秦楼楚馆中的姑娘,是骂人的话。 谁家正室需要以色事人?正室是为了丈夫管家理事,掌管内宅的存在,她们的形象一向是端庄淑雅,大方宽厚的。 裴贤脸色变了,只是奇怪的是,即使裴雅说了这样一番话,裴贤也只是脸色难看,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逮着机会便训斥裴雅一顿。 倒是一直对待庶女们颇为宽厚的贺氏脸色骤变,“裴雅,从即日起禁足十日,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母亲,你……”这下轮到裴雅勃然变色,她看着贺氏,满眼的不可置信。 贺氏啜了一口茶,“你如此口无遮拦,哪像什么大家小姐,你今日若是只在我和你大姐姐面前说了倒也罢了,可是今日秦少夫人也在,你如此不顾我们裴府颜面,不顾你父亲一城知府的颜面,在秦少夫人面前说这些轻狂之话,即使你父亲在这里,也不会轻易放过的,你若不服,尽可以让你那丫鬟去请你父亲主持公道。” 裴雅被贺氏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顿,羞怒难当,猛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临走之前,看了顾冬雪一眼,只是那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蔑和得意,尽是愤恨之意。 顾冬雪无奈,她知道裴夫人这是让自己做了一回靶子,拿自己这个外人来堵裴雅的嘴。 裴雅走后,裴芳的屁股底下就像有针在刺一样,坐立难安,想要说什么,又似乎不敢,还是贺氏大发慈悲的道:“三丫头若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裴芳如蒙大赦,忙站起身,对贺氏行了个礼,“那母亲,女儿……女儿先退下了。” 又急急的和裴贤顾冬雪告了辞,然后就像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一样,有一种慌不择路之感,没等丫鬟撩起帘子,自己一把掀起门帘便出了正屋。 “这丫头,一向胆子小的很。”贺氏笑着摇摇头,对顾冬雪道:“刚才用你的名头说了一回事,雪姐儿不介意吧?” 顾冬雪还能说什么,她今日本来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且还是有事要求裴夫人帮忙,自然只得摇摇头,“不介意,只是我这名头太小,恐怕不堪大用。” 她说的也是实话,贺氏却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倒是裴贤对刚才贺氏的做法很不满,“娘,你怎么能这样做,你这样,裴雅肯定将仇都记在雪姐儿身上。” “你这丫头,雪姐儿自己都不介意,你倒在这里叫屈了。”贺氏笑道。 裴贤不满,“雪姐儿那是不好意思。” “好了,”贺氏安抚道:“雪姐儿和你关系那么好,雅姐儿本来就不可能喜欢她,你还在这里嚷嚷什么啊。” “可是……不是这样的。”裴贤就是觉的自己娘这样做不妥,但是具体的又说不出什么来。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纠缠这件事了,” 贺氏打断了裴贤的话,问顾冬雪,“雪姐儿今日来,肯定是有事找我吧?” 说实话,顾冬雪对刚才贺氏的做法也有些不满,但是就像贺氏说的,她和裴雅的关系本来就说不上好,裴雅因为讨厌裴贤,连带着她们这些和裴贤交好的人,裴雅也很不待见,找到机会就要冷嘲热讽或者添油加醋一番,就在刚刚,她进二门时,裴雅还嘲讽她一番呢。 看着贺氏略带关心的询问眼神,顾冬雪想到自从李氏去世后,贺氏对自己姐弟多有照顾,逢年过节也会派人来看望他们姐弟,送些东西,想到这里,顾冬雪便将心中那微微的不满压了下去,回答道:“我今天来找裴伯母,是有事想要求裴伯母帮忙。” “雪姐儿,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你快说,若是我们能帮忙肯定会帮你的。”裴贤急道。 贺氏嗔了裴贤一眼,“你这丫头,急什么,等雪姐儿说完!” 裴贤嘿嘿的笑,“雪姐儿,你说,你说!” 顾冬雪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贺氏和裴贤听,“那两个庄子我还没去看,裴伯母你也知道,我对农事是一窍不通,可是若是只让家里的下人去与庄子上的管事佃户交涉,我还是不太放心,陈旺以前虽然也在家中务农,可是若是让他管两个庄子,他经验还是太少了,所以我想求裴伯母借我一个在这方面精通的管事,让他教教陈旺。” 顾冬雪知道裴家有好几个田庄,且面积都不小,浅青山别院便是其中一个,所以裴家肯定有精通这方面的管事。 “我还当什么事呢!”听到顾冬雪的这个请求,贺氏笑道:“这有什么难的,贺妈妈,你去让曾管事过来一趟。” 顾冬雪见贺氏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下不禁一松。 贺氏又道:“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跟我还客气起来了,为了这么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还送礼,实在太过见外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原因 顾冬雪笑道:“伯母可误会了,我可不是为了求您帮忙才送的,我与伯母和贤姐姐这样的关系,哪需要送礼啊。 只不过我一见到这玉佛,就想到了伯母,伯母您说我又不礼佛,这玉佛在我这里也就闲置着,虽然这玉成色不是最顶尖的,可是雕工倒还不错,伯母别嫌弃就行。” “你这丫头,嫁人了,倒是通达了许多,但愿你贤姐姐也能如你这般。”贺氏笑着感叹一句。 裴贤却不乐意听这话,“娘,你这说着说着怎么又绕到我这边了。” “夫人,曾管事过来了。”贺妈妈走进来禀报道。 “夫人,您找小的?” 曾管事是一个瘦黑的中年男子,面相憨厚,一进来便躬身施礼。 本来按照礼数顾冬雪和裴贤都是要躲到屏风后的,只不过顾冬雪既然要借这位曾管事教陈旺田庄的事,势必是要见他的,所以这时倒也没必要碍着死规矩躲到后面去。 至于裴贤,她就快要出嫁了,贺氏是想让她多见识一下,虽然她已经给她派了懂田庄的管事跟着一起陪嫁过去,但是主子若是自己一点也不知道,很有可能就被下人蒙蔽了。 之前虽然也教过她不少,可是也只是这几个月临时抱佛脚的,现在贺氏颇为后悔以前太过娇惯裴贤。 因为事事有自己这个亲娘在前面给她顶着,所以裴贤平日里是风风火火的,但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她肚子里没有多少真货,更不懂得迂回委婉以及必要的计策,想到这里,贺氏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 再看看顾冬雪,因为早早没了亲娘,原来家里又是那样一团乱,本来贺氏也觉的这姑娘还不如自家女儿呢,自己的贤姐儿虽然没有什么心计,可是她行事大方,敢说敢做,起码不懦弱不胆怯。 可是顾冬雪却是一身小家子气,只会忍让,但是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姑娘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行事稳重有章法,比之自己那个只知道一门心思往前冲的女儿显得聪慧许多,还嫁去了秦家,真真是好运气啊。 贺氏可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女眷,只盯着秦家父子现在的官位财产,她看的要比那些人长远许多。 秦松林是军师,军师一般最高品阶就是五品,难以有升迁的可能,秦叙还只是个七品的把总,秦家又没有其他得力的后盾,这在很多人看来,秦家也只是一门比较普通的亲事。 尽管秦叙长的好,有一身俊功夫,可是这些在那些宅门内的妇人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贺氏却是知道的,秦家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不仅她这样认为,裴知府也是如此认为的,贺氏没有告诉裴贤的是,裴知府还起意为裴贤和秦叙说过亲,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便被秦松林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现在看到顾冬雪如此轻易的嫁给了秦叙,贺氏说是心里一点酸味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管裴知府说的那些秦家的其他好处,只是没有婆婆这一点就让她万分满意。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裴贤也即将要嫁人了,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这些念头说起来纷杂,可是也只不过在贺氏转头看顾冬雪的瞬间,就在她脑中快速的闪过。 “是这样的,” 贺氏对曾管事道:“这位是秦少夫人,她准备要买两个田庄,家里没有懂这方面的人,所以想让你过去看看,再顺便调教一下她手下的人,老曾,你看怎么样?” 贺氏这样说了,曾管事又怎么可能拒绝,忙躬身答应了下来。 “好,那你一会就跟秦少夫人一起回去吧,秦少夫人什么时候让你回来你再回来。”贺氏吩咐道。 “是,夫人。”曾管事应了一声,便先退下了。 贺氏看了顾冬雪,“雪姐儿,你要急着看田庄,我就不留……” “娘,我还要和雪姐儿说说话呢。” 裴贤打断了贺氏的话,说着便站起身来,一把拉住顾冬雪,“雪姐儿,走,去我房里。” 顾冬雪看着贺氏,贺氏摇摇头,“这个疯丫头,去吧去吧,只是不要耽搁雪姐儿的正事才好,她如今可不像你,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做。” “娘!”裴贤不满的叫道:“谁说我没事,我不忙着绣荷包帕子,做鞋子衣裳……” “那时灵巧灵敏她们在做吧。”知女莫若母,贺氏一语道破裴贤的虚张声势。 “裴伯母,”顾冬雪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再说就算再忙,陪贤姐姐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裴贤听了顾冬雪这话,对贺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贺氏无奈的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好。” 顾冬雪跟着裴贤去了她的院子,一进去,果然见灵巧灵敏正聚精会神的飞针走线,顾冬雪对裴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裴伯母对你了若指掌。” 裴贤恼羞成怒的拉着顾冬雪便往里面冲,“雪姐儿,你变坏了许多,以前这样的事,你从来不说破的,你现在怎么成了第二个佳姐儿了?” 顾冬雪听了裴贤这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你和佳姐儿不是旗鼓相当吗?我现在就学学你们两个。” “可别,千万别!”裴贤忙笑道:“你没看我娘和苏婶子都因为我们,多生了几条皱纹吗?还有我娘说了,她那头上的白头发都是因我而生。” 顾冬雪听了裴贤自嘲的话,先笑话了她一番,而后才问起正事,“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对裴二姑娘怎么那么客气?” “还不是我要出嫁了?”裴贤无奈道。 顾冬雪不解,“这与你出嫁有关?” “我娘就我一个,我要是出嫁了,我娘在这府里便只有她一人了,孤立无援。” 裴贤说着,情绪也低落下来,神色是少见的落寞。 “因为裴伯母,你才对裴二姑娘忍让的?”顾冬雪疑惑。 裴贤苦笑,“你是不是觉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会嫁出去,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为何事到临头才这样?” 顾冬雪坦白的点点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裴伯母是正室,裴伯父的妾室庶子庶女们再怎样也是压不过裴伯母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约定 “是啊,我以前是说过。”裴贤点点头,“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有那样一个约定。” “约定?”顾冬雪疑惑。 “我娘年过四十无子,便要选一个庶子记在名下。” 裴贤苦笑道:“你说,我还能对裴雅如何,现在裴家也就裴翔一个儿子,而他是裴雅的亲弟弟。” 顾冬雪沉默的点点头,“这事是裴伯母告诉你的?” “是裴雅说的,一次我和她又闹了矛盾,她恐怕是气不过,便将这事说了出来,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她那个姨娘告诉她的,我爹应该早就和陶姨娘说过了,就等着我娘四十生辰一过就将裴翔记到我娘名下呢。” “那裴伯母什么时候……”顾冬雪想问贺氏还有没有机会自己生个儿子出来。 裴贤苦笑,“就在今年冬月初九,我娘便要过四十岁生辰了。” 顾冬雪听了也无奈,要想贺氏在冬月初九之前生出个儿子来,那么现在贺氏最起码要怀孕近两个月,才会有这个可能。 可是显然的,按照现在这情形来看,贺氏应该是没有怀孕的。 “雪姐儿,你一定是觉得我现在是临时抱佛脚,可是我现在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要是早知道他们有这个约定,我之前对裴雅肯定会客气些,也不会看到陶姨娘就翻白眼,对裴翔一定从小就关爱,让他将我娘当做亲娘,将我当做亲姐姐,比裴雅亲的多。” 裴贤说着说着,便越发的沮丧起来,顾冬雪却被她这一番话逗乐了,怎么本来应该是很沉郁的一件事,从她口里说出来,却不那么对味了。 顾冬雪调整了一下情绪,才道:“你不会的。” “啊?”裴贤不解。 顾冬雪分析道:“裴大少爷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即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裴伯父和伯母之间的约定,你觉得你会在十三年前,你才五岁的时候便对陶姨娘生出的儿子报以最大的善意吗? 不说那时候裴伯母还年轻,你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多年你都不会有自己的亲弟弟,只说你那时才五岁,只是个幼童,根本就无法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喜恶,你根本就没办法将裴大少爷当做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疼爱。” 顾冬雪是知道裴家的一些情况的,陶姨娘虽然只是个丫鬟出身,可是相貌美艳,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经过贺氏这个主母的同意而被裴知府纳为妾室的,她是趁着裴伯母外出,裴知府一人在家时,二人成就好事的。 如此才成为通房,又因生了裴雅成了姨娘,这样的陶姨娘,贺氏又怎么可能平心以待,作为贺氏的亲生女儿,裴贤又怎么可能喜欢她生的儿女。 顾冬雪握住裴贤的手,安慰道:“你不要自责了,你想想,你娘一早就和你爹有了这个约定,可是这许多年,你看看,裴伯母对陶姨娘母子三人的态度也很是一般,这就说明她并不惧这个结果。 再怎么说,裴伯母也是正室,只要她好好的,无论是陶姨娘,还是裴雅裴翔都要在她手下讨生活,裴伯父是一府知府,对门风家风最是重视,又怎么可能因为裴翔被记到正室名下便抬举妾室,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顾冬雪一番话说的裴贤眼睛顿时亮了,她一把拉住顾冬雪的手晃了晃,“雪姐儿,你说的很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多,我只想着我嫁出去了,我娘在这府里就一个人了,裴翔又要记到她名下,那陶氏母子三人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她呢。 现在你这样一说,无论裴翔是什么身份地位,我娘总是正室,是他的嫡母,我娘想怎么待他还怎么待他,我爹是知府,他再喜欢陶氏和裴翔,也不能越过我娘去,否则我娘只要说裴翔不孝,那裴翔的名声就毁了。” “就是这个意思,我看裴伯母对裴雅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所以你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再说,约定是约定,真正要将庶子记成嫡子,这期间还有很多手续要办呢,离事实还差上很大一截呢。” 顾冬雪一边安慰着裴贤,一边又害怕她故态复萌,到时又出什么乱子,又交代道:“不过你之前已经给了裴雅一段时间好脸色,若是忽然又变了态度,裴雅要是有所察觉,想出什么手段,到时让裴大少爷提前被记在裴伯母名下可就不好了。 即使不是这样,他们要是想使坏,你这就快成亲了,到时你也应接不暇,所以在你成亲前,你可要按捺住情绪,不要再惹陶姨娘母子了,安安稳稳完完美美的嫁出去,这才是裴伯母最想看到的事。” “雪姐儿,你就放心吧,我知道的,我现在脾气已经改了许多,你和棠姐儿都比我小,还一直为我操心,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裴贤情绪有些低落,“当时你家出了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现在还要你来为我操心,我是不是很没用?” “杨妈妈他们来找你时,你不是去求裴伯父帮忙打听了,你现在这样说,是不是怪我没有送礼?” 顾冬雪嗔了裴贤一眼道。 “自然不是!” 果然,裴贤一听顾冬雪这样说,立刻反驳道:“你将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本来就没有帮上忙,再要收礼我可不是羞愧死了。” “哦?”顾冬雪笑的意味深长,“这么说,若是帮上忙了,你就要收礼了?” “雪姐儿,你变坏了,怎的如此促狭起来。” 裴贤终于反应过来顾冬雪是在故意逗她了,瞪了她一眼,忽而转而一笑问道:“告诉我,是不是秦把总教你的,你以前可是乖得很,哪会说这样的话来挤兑我?” 裴贤这样说本来是想将顾冬雪逗得脸红的,可是她哪里知道顾冬雪现在皮厚无比,裴贤这些话在她这里简直不算什么,裴贤见自己的话没见成效,撇了撇嘴道:“成了亲,果然就没羞没躁的。” 顾冬雪一笑,“你也快没羞没躁了。” 裴贤逗人不成,反而被逗,自己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 在裴家吃了午饭后,顾冬雪带了曾管事回了府,一进家门,便让青芽将陈旺寻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间岭镇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陈旺就急匆匆的赶来了,顾冬雪将曾管事介绍给陈旺。 “曾管事是裴府的管事,对田庄这一块很是精通,你有不懂的可以问他,但是要抓紧时间,因为曾管事是我请过来帮忙的,他不可能长久的教你,至于能够学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顾冬雪将话说的如此明了,陈旺若还是没明白,那也就是榆木脑袋了,陈旺也没辜负顾冬雪所望,顾冬雪一说完,他忙就朝曾管事深施一礼,口中客气恭敬的道:“曾叔,以后就麻烦曾叔多多指教了。” 一句曾叔顿时将关系拉近了,那曾管事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既然被贺氏派来帮忙,他也不会给主人家抹黑的。 就这样,一个给足了面子,一个给足恭敬,顾冬雪说了一句“明日出城,去城北的小连山庄子”之后,就让陈旺带着曾管事下去歇息了,至于陈旺怎么学能学多少,这是顾冬雪给陈旺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第二日,陈旺去寻了之前介绍田庄的牙人李四,顾冬雪带着青芽兰晓一起出城了,往城北的小连山赶去。 顾冬雪之所以第一个选择城北,不仅仅是因为她想要看田庄,而是此行目的还有吴氏和顾怀香,之前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她一直没有出城,只让程大柱去送过一百两银票,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看看的。 不仅仅去看看,她还带了一些肉菜和布料,这些应该是吴氏母女现在最需要的了,去如意点心铺接了程大柱一起,一行人便乘着马车往城外赶去。 “成亲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顾冬雪让程大柱坐在秦府马车的车辕上,方便她问话. 至于曾管事和陈旺则是雇了一辆马车跟着,家里还是要再买一辆马车的,顾冬雪看到这情况,心里便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除了宅子,其他的都准备好了。”程大柱恭敬的答道。 “嗯,”顾冬雪点头,“我给绿草准备了一份嫁妆,过几日让青芽送过去。” 说着又似开玩笑般的道:“这样算来,我以后就算绿草的娘家人了。” 顾冬雪虽然是用玩笑口吻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她绝对不是开玩笑,这对程大柱来说,是一个警示。 绿草对她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甚至比杨妈妈和绿蔓还要特殊,因为她欠了她一条命,绿草的以命相救,顾冬雪会尽自己的最大所能去报答,即使今生的绿草并不知道,顾冬雪却不会忘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本来还显得有些憨厚的程大柱,心思通透了许多。 他自然听出了顾冬雪话中的意思,想到自从顾冬雪得知他与绿草两情相悦,并要成亲以来,顾冬雪明示暗示要为绿草撑腰的意思,他就知道在姑娘心中眼中,自己的地位绝对没有绿草重要。 而在这一点上,他不但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很为绿草感到高兴。 绿草是孤儿,孤身一人,有姑娘这样的人给她撑腰,作为绿草今后一生的伴侣,程大柱觉得只要自己是真心对待绿草的,就肯定会毫无理由的为她高兴,没有原因。 “姑娘放心,我若是辜负了绿草,任凭姑娘处置。”这是程大柱第二次做出承诺了,他毫无怨言。 “即使你以后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有钱,呼奴唤婢?”顾冬雪笑着问道。 “即使如此,我也只会娶绿草一人,不会纳妾没有通房。” 虽然程大柱觉得姑娘所言的什么有钱和呼奴唤婢太过遥远,可是既然姑娘希望自己承诺对绿草的真心和忠诚,他就想的遥远一些吧。 “我希望你记住你今日的话。” 这些话,在杨妈妈跟前,顾冬雪是不好与程大柱说的,她虽然没做过婆婆,可是也知道若是这番话,无论是她的话,还是程大柱的承诺,让杨妈妈听到了,恐怕杨妈妈心里并不会太舒服的。 “若是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程大柱竟然发誓了,这倒是让顾冬雪没有想到,不过,她却很高兴,为绿草高兴,这样的誓言一般人轻易是不会发的,程大柱既然发了,说明此时此刻,在他心里,的确是想要对绿草好的。 赶车的庞大自然将坐在车里的顾冬雪和坐在车辕上的程大柱的话听了一清二楚,偷偷瞄了程大柱一眼,对他竟然敢发如此誓言,实在敬佩不已。 要知道,即使他自己现在只是个车夫,若是有朝一日,有了钱,还想多娶几个老婆呢。 即使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钱,也不会发这种誓言,断了自己的希望的。 而按照程大柱现在做的事和本事,他今后有钱的几率要比自己大上许多,现在竟然就发誓只娶一人,乖乖,实在勇气可嘉。 在庞大内心不停的感叹中,马车已经出城了,程大柱在旁边指着路,他们要先去看吴氏和顾怀香。 望青城外有大片的农田和荒地,除了卫所是最大最巍峨的建筑之外,其余的都被划分为村落和小的城镇了,村落则分为一般农户村落,军户村落,以及军户村落与一般农户村落的混合村落,城镇则有几个甚至十几个村落组成的。 “二姑娘家就住在间岭镇下的连家坳,间岭镇下总共有八个村,其中五个村都是军户村,三个村既有军户也有普通的农户,二姑娘所住的连家坳就是军户和农户都有的混合村。” 随着马车离望青城北城门越来越远,程大柱也在路上跟顾冬雪等人说了一遍顾怀香现在所住村落的具体情形。 “那按照这样来算,二姐姐住的这样的村子到底是归府衙管,还是归卫所管,或者军户和农户直接分开管?这样也太麻烦了吧。” 一个村子归两处管,绝对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也很费力不讨好,府衙和宁北卫还很有可能因为一件小事发生矛盾。 “姑娘不知道,我家里以前就是间岭镇的,不过不在连家坳,像是间岭镇这样有军户的镇子,不管军户和农户,都是归宁北卫管辖的,只是军户和农户上交的税粮不同,打仗时军户和农户的责任也不同,军户会首先被抽调到军中,而农户只有在整个朝廷都要征收兵丁时,才需按照朝廷的规定出壮丁。” 这次回答的是庞大,他十来岁就被家里卖了,他家里原来是农户,可是孩子多,父亲又多病,他是家中的老二,没有长兄需要顶家立业的责任,也不像下面弟妹那样的弱小,所以便被卖到了一户大户人家当小厮,一开始在马房喂马,后来便跟着学了赶车,辗转最后在近三十岁时来到了秦家。 第一百九十九章:初见 一路上听着庞大说了一些他所知道的间岭镇的情况,巳中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间岭镇。 间岭镇并不繁华,可以说一个相当小和荒凉的镇子,整个镇子最也就一条街道,行人三三两两,少的可怜,这一路上的马车也就顾冬雪他们这一辆,街上的店铺也不多,顾冬雪从马车中往外看了一眼,店铺中也没有什么客人。 “平日里镇子中的确没有什么人,不过每逢五赶集,赶集那一天周边村子中的人都会来镇上买一些家用,铺子里也会多进一些东西。” 庞大解释道,顾冬雪则有些疑惑,“不是说春来国和我们是可以通商的吗?按说这里离春来国不远,应该有很多春来国人才对啊?” 虽然听说春来国人长的和大宁朝人并无区别,可是若是春来国人真的来此做生意,这间岭镇不可能如此萧条的。 不说和望青城内相比,就连顾冬雪从京城回到望青城,那一路上经过很多小的城镇,没有一个小镇像间岭镇这么萧条的。 “少夫人有所不知,那春来国虽然是可以和我们通商,但是却是并不能来到我大宁朝境内的。 我们大宁朝的商人和春来国的商人只能在交界处,也就是宁行山脉那里进行通商交易。 那里有个小镇叫做宁行镇,那可真是繁华。 不仅是宁行镇,从望青城出来后,这沿路上只要是到达宁行山脉的必经村镇,都因为有商队时常出入,所以很是繁华,这间岭镇并不是去往宁行山脉的必经之路,所以才这样的。” 庞大的一通解释,倒是让顾冬雪了解了很多,她上辈子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 虽然舅舅李邕怀是生意人,以前每次来望青城也是会来看自己的,只是那时她又怎会关注这方面的问题,李邕怀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告诉她这些的。 连山坳离间岭镇倒是并不远,没用半个时辰,他们便看到前面的一座小村落了,虽然还未到播种季节,可是阡陌交错的农田中还是有很多农人已经开始劳作了,他们这是在做播种前的各种准备。 程大柱之前来过这里,自然很顺利的便来到了顾怀香家,不,应该说是陈二牛家。 陈家离村口并不远,黄土垒成的院子,木制院门,下面触地的门框已经有些腐烂,门上贴了对联,大红色的对联与破败半腐烂的木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院墙并不高,以程大柱的身高稍微垫一下脚应该就能够看到院子中的情形,不过顾冬雪和青芽等人还是无法看见的,他们一行人,一前一后两辆马车进村,早就引起了村中人的注意。 不说那些在田地中忙活的村民们杵着锄头往这边张望着,在村中行走的村民们,还有那些孩童们,早就跟在马车身后往陈家来了。 “哎,二狗子,这两辆马车是来找谁的?”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眼瞎吗?”这应该是那二狗子的回答,“没看到他们停在了陈家门前,不是找陈家人的,难道找你的?” 那人被二狗子怼了一下,也不在乎,继续与那二狗子讨论,“听说这陈二嫂子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不过家中糟了难,才嫁给陈二哥的,这陈二哥可是好福气啊。” 少年语气中竟满是羡慕。 “嘁,我说铁锁,你个傻了吧唧的,就看表面光。 这大户人家的小姐遭了难嫁给村里人的还少?你看谁家因此得了好处? 这遭难遭的都是大难,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大难,这娶回来不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拖累家里,大家小姐一点活不能做,娇滴滴的,有什么用。” 又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加了进来,这少年的声音虽然清亮,可是说的话倒是老气横秋的,“要我说啊,还不如娶一个村里的婆娘,啥活都能干,男人得多省事。” 那铁锁却很不赞同这少年的话,“村里的女娃个个黑逡逡的,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点也不好看。” “铁锁,好看有什么用,你不知道这陈二嫂子不仅自己嫁过来了,还带了一个老娘,这进门第一天,陈婶子就骂骂咧咧了一天,将二牛哥骂的灰头土脸的。” 这是那二狗子的声音,二狗子刚一说完,之前那少年的声音立刻又道:“是啊,是啊,我们村就陈婶子一家,我外婆那里有好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说是京城中大户人家犯了罪,被皇上下旨抄家,全家女眷都流放到我们这里了,很多都嫁给了那些娶不到媳妇的光棍了。” 那少年说着说着,还发出一阵笑声,顾冬雪回头看一下那三个少年,他们年纪不大,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只是在成亲早的人家恐怕也可以说亲事了,虽然笑的很不怀好意,可是三人长得都是憨实的模样,倒是并不让人觉得猥琐。 此时,程大柱早已上前敲门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声音,“来了,来了,是谁啊?” 顾冬雪等人还未回答,院门就已经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短胖身材,就像之前那少年说的一样,黑逡逡的,五大三粗的,那妇人看到敲门的程大柱,对他似乎还有印象,“你是二弟妹家的亲戚?” 程大柱点点头,他之前给顾怀香送银子就是以亲戚的身份登门的,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总不能说是顾家以前的下人吧,那样不仅陈家人觉得古怪,就连顾怀香也会难堪的。 不过当时虽然是以亲戚身份过来送银子的,但是现在程大柱是跟着顾冬雪一起过来的,自然不好再认亲戚,只得含糊道:“她们在家吗?” 那胖妇人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头朝外看了看,当看到院外的两辆马车,和马车旁站的顾冬雪等人时,不由的问道:“她们是?” “哦,这位是秦少夫人,是陈二哥岳母的亲戚。”程大柱现在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吴氏和顾怀香,只得先这样介绍道。 “娘家的还是婆家的?”胖妇人紧跟着问道。 “嗯?”程大柱愣了一下才明白胖妇人的意思,顾冬雪已经上前回道:“我是顾家的五姑娘,今日是过来看看二姐姐和大伯母的。” 第两百章:见面 基于以前吴氏和顾怀香对她的善意,她以后不可能不与吴氏和顾怀香走动,既然如此,这身份还不如就说真实的,虽然顾家有罪,但是她们现在并不是戴罪之身,所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是说顾家被抄家了吗?怎么还穿金戴银的?还成了什么少夫人?” 那妇人小声嘀咕道,虽然她似乎的确是小声嘀咕,可是这嘀咕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是个厉害的妇人,联想到之前那三个少年的议论,顾冬雪已经能够猜到吴氏和顾怀香在这陈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想来也是,谁家姑娘出嫁还将自己亲娘带着,这种事虽然自从去年开始,不是一家两家,但是就像之前那少年说的,这连家坳毕竟就陈家一家。 “大伯母和二姐姐在家吗?” 顾冬雪见那妇人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也不让他们进门,就这样站在门口打量着他们,不禁又问了一句。 “你们来找她们有事吗?她们正在田里忙活着。” 胖妇人口中说着,眼睛却不停的在顾冬雪身上转悠,从头上的发饰一直到脚上的绣鞋,都打量了一遍。 顾冬雪被她那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的很不舒服,正想要说什么,站在旁边的青芽也发现了妇人无礼的目光,上前一步,面色含霜的喝道:“你看什么看呢?我们少夫人是你能够随意乱看的?” 因想到这妇人再怎样也是二姑娘的婆家人,所以青芽口下留情了,不过即便如此,那妇人还是将眼一瞪腰一叉,大声怒骂道:“你个小丫鬟,怎么说话呢?这是我家门前,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们管的着吗?” “你……” 青芽见妇人泼辣的模样,俏脸气的通红,正想要上前与那妇人撕扯一番,顾冬雪忙拉住青芽,对她摇摇头,“不用和她吵,见到大伯母和二姐姐才是最重要的,你拿些铜钱给那三人,让他们跑一趟,去田里将大伯母和二姐姐寻回来。” 青芽忙点点头,又有些羞愧,怎么被那妇人刺了两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自己太冲动了,若是在这里和这泼辣妇人吵了起来,不是给少夫人丢脸吗? “少夫人……”青芽有些羞惭的低声唤道。 顾冬雪一看,就知道青芽在想什么,“不怪你,先去办事。” “嗯,” 青芽重重的点了点头,朝那三个正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少年走了过去,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大概半两的碎银子递给他们,“喏,你们去田里将我们家大夫人和二姑奶奶喊回来,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那三个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青芽手中的碎银子,听到青芽的话,三人眼睛一亮,那二狗子拉着一左一右两个小伙伴,对青芽笑道:“姑娘等着吧,我们立刻就去喊陈二嫂子,他们家的田就在我们家隔壁。” 说着,三个少年如风一般的跑了出去,胖妇人这时候也从院门处挤了出来,看到青芽手中的碎银子,她忙笑道:“大妹子,我这就去帮你们喊二弟妹回来,这银子何必……何必便宜了外人。” 青芽瞪了胖妇人一眼,将银子又装进了荷包里,“你就不是外人了?” “我怎么能算是外人,我是陈家大媳妇,说起来,这位夫人也可以喊我一声大嫂子呢,大家都是亲戚。” 胖妇人在见到银子的前后表现实在大相径庭。 顾冬雪却是觉的这妇人虽然看起来难缠,但是眼皮子太浅,毫无心计,否则在看到他们这行人的装扮和马车之后,就应该热情相待,而不是等看到银子才转变态度。 这样的人,她在想什么一眼便能够看到底,反而并没有什么难对付的。 “大妹子,我这就去喊二弟妹和吴婶子回来。” 胖妇人说着便朝身后的院子喊了一嗓子,“大丫,看好弟弟,若是我回来弟弟有个闪失,仔细你的皮!” 从院门后伸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打着补丁衣裳的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眼神怯怯的看着那胖妇人,听到她的吩咐,使劲点了点头,生怕胖妇人没看见。 胖妇人对小女孩交代完之后,就要去田里找人,青芽站在旁边好整以暇的道:“你去找人可以,但是银子没有,到时别说我们骗了你。” 此话一出,胖妇人立刻停下了脚步,青芽看着胖妇人不甘的眼神,笑道:“你倒是想要捡便宜,人家一会都要将人喊过来了。” 胖妇人看向顾冬雪,“大妹子,你看你这丫鬟,主子还没说话呢,她倒是说着不停,我看你该管管了,有哪家的丫鬟这样胆大的,我看不如先打她几板子,将她治的服服帖帖的,看她还敢多嘴。” 眼见银子无望,胖妇人将一腔的不甘和怒火都发泄到了青芽身上,青芽这次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脸色不变,正要说什么,就听顾冬雪笑着开口道:“我看这位嫂子一辈子恐怕也没有过丫鬟吧,又哪里知道丫鬟该怎么调教?” “你……”胖妇人脸涨的通红,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因为顾冬雪说的丝毫不差,她们自己都要吃不饱了,又哪里使用过下人服侍。 顾冬雪却仍是笑盈盈的看着胖妇人,想必她应该没少给二姐姐苦头吃。 虽然她今天得罪了她,说不得她要将从自己这里受的气发泄在顾怀香身上,只是即使自己好言相待,以这妇人的城府和心性,说不得还会嫉妒不甘,照样不会给顾怀香好脸色,既然如此,索性不给她什么面子了。 青芽却很佩服的看向自家少夫人,少夫人出马果然一个顶俩,看这胖妇人被人戳到了软肋有气不得发的模样,她就高兴不已。 “少夫人,她们来了。”程大柱看向从小道上走过来的一群人提醒道。 顾冬雪也朝着那边看过去,除了先前那三个少年之外,还有五个人,其中三女二男,走在前头的是一对四十多近五十的中年男女。 顾冬雪猜那应该就是陈二牛的爹娘,顾怀香的公婆了,吴氏和顾怀香跟在二人身后。 两人只梳着最简单的发髻,发髻上插着木钗,吴氏穿着一身褐色的粗布衣裙,顾怀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裙,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二人身后跟了一名瘦小的男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只有顾怀香高,他颇有兴致的朝着自家门前看去。 目光在青芽身上转了一下,撇了撇嘴,最后将视线盯在顾冬雪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几步便抄到了吴氏和顾怀香面前,凑到那一对中年夫妻身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第两百零一章:不愿辜负 顾冬雪眉头微皱,她视力好的很,自然注意到那瘦小男子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却令她极不舒服。 也就几十步的距离,一行人便来到了陈家门前,最先到达的自然是那三个少年,他们一到便看向青芽,青芽直接从荷包中取出那块碎银子,递给中间的二狗子,“给!” 三人欢呼一声,簇拥着便离开了。 “哎哟,这位就是我们家老二媳妇的妹妹吧?可真是个水葱似的人儿,让我这老婆子第一眼看到就看花了眼,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这真真是……真真是……哎哟,活了几十年,没有看过这样标致的人儿。” 青芽刚刚将三个少年打发走,就听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声音已经嚷开了,她连忙转过头去,就看到原先那中年妇人已经几步走到顾冬雪面前,从她身边绕了一圈,一边绕着一边打量着啧啧称赞着。 顾冬雪皱了眉头,正想要说些什么,制止这妇人夸张的话,就见那妇人极有眼色的回身一抓,便将顾怀香抓到了顾冬雪面前。 “老二媳妇,你妹妹来看你,你却怎么躲在后面?” 中年妇人嗔怪的道,又满面谄笑的看向顾冬雪,“亲家姑奶奶,你不要介意,我这儿媳妇木讷的很……” “我二姐姐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顾冬雪打断了中年妇人的话,拉住了顾怀香的手,笑着唤了一声:“二姐姐。” 又看向顾怀香身后的吴氏,“大伯母。” “五妹妹。” 顾怀香虽然神色有些紧张,可是更多的却是激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看向顾冬雪。 顾冬雪被顾怀香那迫切的眼神看的也有些紧张,她今日本只是来看看顾怀香的,只是看顾怀香的神色,她在陈家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顾冬雪又将目光转向吴氏,吴氏喊了一声“雪姐儿”之后,眼眶便有些湿润的看着顾冬雪和顾怀香。 这种像是寻到亲人一样的眼神,让顾冬雪心中更是忐忑,看来今日她将要不仅仅来看看二人了。 “在这门口杵着干啥,快进屋,进屋,老二媳妇,招呼你妹妹进屋喝茶。” 中年妇人,顾怀香的婆婆一边招呼着,一边瞪了一眼在旁边不甘看着这一幕的陈家大媳妇。 “先进去。” 吴氏对顾怀香示意了一下,等众人终于进了陈家的院子,中年妇人一把关上了院门,将门外那些艳羡的看着热闹的村民们拦在了门外。 “这个熊氏,家里来了贵人,就这样急吼吼的关门,我们又不抢她什么。”门外有妇人不甘的说道。 “你还不知道熊婆子的性子,那可是个铁公鸡也要拔出二两毛的人,别看她平时表现的大方得体,其实骨子里刁毒的很,他们家那老二媳妇,还有她那娘,你们看看,自从过完年后,哪一天不是临近天黑才能回家,不是挖野菜就是摘猪草,要么就是翻地砍柴,没有一天安生的,生生将那细皮嫩肉的娘俩磨成了现在这样蜡黄干瘦的模样。” 又一个妇人搭腔道,有她二人开口,其他妇人也加入了进来,“哎,我听说陈家让他们那亲家住在牛棚里。” “啊?”有人惊讶道:“虽然说这媳妇带着娘出嫁的确很少,可是我们这里和京城那边不能相比,本来就是军户和农户混杂着的,还有女婿去替小舅子出征的,这女婿养丈母娘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隔壁村也有这样的,他们怎么能让人住牛棚,这也太刻薄了。” “可不是……” 外面的议论声很大,即使隔了一道院墙,里面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顾冬雪瞟了熊氏一眼,熊氏却像没有听到外面那些妇人的议论声一样,神色不变的带着满脸笑容的招呼着顾冬雪。 陈家这婆婆可比陈家大媳妇城府深多了。 在陈家略显的陈旧破败的堂屋坐好,顾怀香的婆婆熊氏让她大儿媳妇,也就是之前的胖妇人去倒茶。 “二弟妹,你来帮我一下吧。”陈家大媳妇对顾怀香道。 “你个连氏,懒病上身了吧,再偷懒,明日就一起下地。”没等顾怀香做出回应,熊氏就已经破口大骂道。 陈家大儿媳妇连氏被她婆婆骂得不敢再多话,不过临去厨房之前,还是狠狠瞪了顾怀香一眼,顾怀香垂着头,不发一言。 “亲家姑奶奶不要介意,我那大儿媳妇就是个懒婆娘,我这平日骂也骂了,管也管了,就是改不了她这一身懒毛病,你说我这做婆婆的也不能真对媳妇怎么样,顶多说上两句,也只能听之任之了,还是你姐姐这个儿媳妇好,勤快又孝顺,我不知道有多喜欢她。” 熊氏坐到顾冬雪身边,满面笑容的道。 “陈太太……” “亲家姑奶奶,我们是亲家,你要是不见外,就喊我一声陈婶子吧。”熊氏忙笑道。 “陈婶子,不知二姐夫他去哪儿了?” 顾冬雪自然知道陈二牛是去卫所了,这样问只不过是引出下面的话,她尚未进陈家门,只见陈家大媳妇的性格和态度,以及村里人之间的议论,就能知道顾怀香和吴氏的日子不好过。 “二牛他自然是去卫所当差了,他一个月可就两天假,只能回家一趟。”熊氏笑着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那这田地里的活就你们做,这也太亏着身体了,那陈家大哥呢,他难道也在服兵役?”顾冬雪又问道。 “哪能啊?我们家老大在外面做些零工,补贴一下家用。” 熊氏笑着回道,又道:“我们乡下人都是这样的,哪家的老人妇人不下地啊,可不能和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夫人相比。” 顾冬雪听了,看了吴氏和顾怀香一眼,正巧这时候那连氏送茶上来了,顾冬雪故作疑惑道:“可是我来的时候,这位嫂子就在家里歇着啊,反倒是我大伯母和二姐姐累的脱了形。” 顾冬雪本不想这么直接的,但是看这熊氏的架势,若是她一直不挑明,她肯定会装着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也没听出来。 说到底她今日就是来看吴氏和顾怀香的,她们日子过的不好,她肯定要伸一把手的。 顾冬雪已经能够想象的到她现在所做的只是开始,对于吴氏和顾怀香她尚做不到看着她们受苦而不闻不问。 她知道在这个世上,除非至亲,其他人对你所抱有善意本来就很少,甚至有时,连至亲也做不过全然的善意相待,而吴氏和顾怀香却是在自己姐弟最为式微的时候,就对他们一直抱有善意,所以她不想辜负这份善意。 第两百零二章:日子 “这是我们家的事,哪需要别人来多管闲事!”没等熊氏回答,连氏已经翻着白眼道。 “老大媳妇!” 这次呵斥的是陈老爷陈富贵,他自一进门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完全都是熊氏在张罗,只是他的呵斥虽然让连氏暂时闭了嘴,不过却不见连氏有多惧怕。 “我是二姐姐的娘家人,自然管的着。” 顾冬雪笑盈盈的道,拉着顾怀香的手,“我刚刚一看到二姐姐的时候,差点都不敢认,若不是看到陈婶子如此和善,还真的以为你们陈家虐待儿媳妇呢. 要知道我二姐姐和二姐夫的亲事可是宁北卫的范都统遵循皇上圣旨做的决定,是受到圣旨保护的,还有我大伯母跟着二姐姐来到陈家,也是圣意,二姐夫可是拿着卫所的军饷,这……可不能不遵上意啊!” 顾冬雪一席话说的软中带硬,陈富贵脸色有些不好看,熊氏的脸色也变了几变。 不过她最后还是讪笑着道:“亲家姑奶奶言重了,我们哪敢亏待老二媳妇和亲家,只不过家里条件就这样,我们乡下人日子不好过呢。 老大媳妇是因为有两个孩子,要在家带孩子才没下地的,以后等老二媳妇有了孩子,自然也是如此。” “陈婶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顾冬雪笑着道。 她这话一出口,陈家老两口面色一松,连氏则是嘲讽的看了吴氏和顾怀香一眼,吴氏和顾怀香面上的失望却是显而易见的。 “陈婶子,我想要和大伯母二姐姐说说话,我们姐妹也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了,就去大伯母的屋子吧。” 顾冬雪说着便站起了身,对吴氏道:“大伯母,去你的屋子吧,我早就想来看你们的,只是天气一直不好,所以才拖到今日的。” “这……亲家姑奶奶,就在这里说话吧,我们出去避一下就行了。”熊氏说着就要站起身给她们让位置。 “那可不行,”顾冬雪连忙道:“我是小辈,怎么能这样不分好歹,将主人家赶出去,这也太失礼了,大伯母,还是去你的屋子吧。” 熊氏面色变了,陈富贵的面色也变了,顾冬雪看着他二人的面色,不禁疑惑的问道:“莫非刚才外面说的那些闲言碎语竟是真的了?” “这……这……家里的房子不够,实在没有办法。”熊氏讪笑着道。 “青芽,将这件事记下来。”顾冬雪脸上的笑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冷下了一张俏脸,对青芽道。 “是,”青芽以极其恭敬的姿势对顾冬雪行了一个福礼。 顾冬雪这话让陈家夫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却是不好问,只是心里隐隐觉的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那去二姐姐的屋子吧。”顾冬雪道。 顾怀香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连忙点头将顾冬雪带了进去,程大柱和陈旺自发的来到了顾怀香的房门前站着,打消了陈家人想要偷听的心思。 “二姐姐,你……怎么瘦成这样?” 顾冬雪就是因为顾怀香看起来已经黄瘦的脱了形,短短两个月,就像老了七八岁一样,才挡不住怒火的,否则按照她先前的想法是要好好筹划一下的。 “就是这样呗。” 顾怀香苦笑着摇摇头,“每天三餐吃不饱,除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几乎每天都在外面,没有活他们也能找出活让我和娘来做。” 顾冬雪看向吴氏,吴氏本来就生了一副苦相,现在经过这些磨难,面色更加显得凄苦。 吴氏自从见到顾冬雪,眼睛就一直红着,说到底她们母女与顾冬雪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当初在定康候府时,吴氏对顾冬雪姐弟释放出的善意,绝大部分是因为顾冬雪和顾信的母亲李氏的关系,吴氏是继室,娘家身份不显,嫁给定康候世子顾文的时候,顾文已经有了嫡长子,吴氏又不得顾文的喜爱。 上面不仅有婆婆俞氏时不时的训斥,下还有妯娌刘氏经常的刁难,在定康候府的日子可以说步步为艰。 那时李氏便是府中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了,虽然后来李氏离开京城,去了望青城,但是她们二人倒也时常通信,妯娌二人的交情不浅。 李氏去世之后,顾冬雪和顾信姐弟在望青城,她就算想要照顾也伸不上手,后来顾冬雪姐弟二人跟着顾邦正进京为俞氏贺寿,她为了不引起俞氏和刘氏的注意,也只得在私下里对他们稍稍照顾一二。 就连顾怀香,也只在请安时,或者开宴时,那样的公开场合和顾冬雪见过面,私下里并没有去过三房住的地方单独找过顾冬雪。 后来吴氏在顾冬雪他们将要离开京城时,让明月给她送了一百两银票,也是为了和李氏之前的情分,说到底,她们母女和顾冬雪姐弟情分却是不深的。 但是现在的吴氏,在经历过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之后,见到顾冬雪,却真真如见到了亲人一样,磨难所产生的痛苦和悲凉也只在遇到亲人时才在顷刻间忽然涌出。 吴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拭了拭眼,“这眼眶是越来越浅了。” 顾冬雪伸出一手去握住吴氏的手,问顾怀香,“你和大伯母在陈家是这种情况,二姐夫他知道吗?” 顾冬雪并没有见过陈二牛这个人,只是从秦叙口中听说的,说他是个老实忠厚之人,颇得他们伙夫长看重。 因为他家贫又尚未娶亲,而顾怀香当时又是那种情况,稍微条件好一些的,自认自己的条件能够娶的起媳妇的兵士们都想着即使娶个丑婆娘,也要个清白的女子做媳妇。 所以能够娶顾怀香的人,条件可想而知,在这其中,陈二牛可能是最年轻相貌最端正人品最敦厚的一个了。 “唉……”听到顾冬雪的问话,吴氏叹了口气,“当初二牛说愿意明媒正娶香姐儿,我见他相貌正常,举止也不是很粗俗,他自己过来说不在意香姐儿之前所遭受的事,娶她就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舒坦。 虽然这放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曾想过香姐儿今后会嫁给一个火头兵,可是情况不同,人的想法自然也随之改变了。” 第两百零三章:受着瞒着 我那时也只想着香姐儿能够嫁给一个人品忠厚的老实人,不会去计较以前的乌糟事,即使穷一点苦一点,但是能够将日子过下去,好好的平安的度过一生,这便是香姐儿的莫大福气了,或许这并不比那宅门里的日子差。” 顾冬雪听了吴氏的话,心中暗道吴氏因为在定康候府内宅中步步为艰,所以并不贪图高门大户中的锦绣繁华,只想着平安顺遂质朴的过完残身。 这种想法显然很适合如今已被抄家流放的顾家人的现状,只是顾怀香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谁知道二牛人是不错,自从和香姐儿成亲后,二人几乎没有红过脸,更是提也没有提以前的事,连亲家也瞒着在,只是二牛人好,却不代表他的家人也好,这一家子……” 吴氏摇摇头,“那个熊氏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却是皮笑肉不笑,心毒的很;那个陈富贵一天都不一定能够蹦出一句话,无论家里有什么纷争,他只当闲话看着,自己从来不加入;连氏心计浅薄,可是耐不住她一直找麻烦,气焰嚣张;还有那陈三牛,每次看香姐儿的目光,都恨不得……唉,” 说到这里,吴氏也说不下去了,她重重的摇头,“陈大牛倒是还算个人品正直的人,只不过他毕竟是大伯,农闲时还到外面做散活,指望不上。” “雪姐儿,” 吴氏拉起顾冬雪的手,“我本来准备在这边待上几个月,看一下陈家人怎么样,若是待香姐儿不错,就进城找你,求着你帮我找个活做。 我绣活不错,粗活重的不行,但是洗碗刷盘子洗衣裳都能做的,不但不用住在陈家让香姐儿为难,还能挣一份工钱,说不得还能够补贴一下香姐儿,可是看到陈家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留香姐儿一人在这里。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以前的事,若是哪一天得知了,我真不敢想象他们会怎么做。” 顾冬雪理解吴氏的心思,这陈家一看就是虎狼之窝。 “这件事你们有没有和二姐夫说过,他怎么说的?” 这毕竟是陈二牛的家,对于他自己的家人,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你二姐夫他是个孝顺的人。”顾怀香垂着头低声道。 顾冬雪一愣,继而失笑,“大伯母,二姐姐,你们有没有将情况告诉二姐夫,他是个孝顺的儿子,难道就不顾自己的妻子了,是他要将二姐姐娶回家的,这没道理将人娶回来,就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了吧?” 顾冬雪的语气有些冲,因为她已经从顾怀香回答自己的话中听出来了,顾怀香因为顾及陈二牛的心情,并没有将事情告诉陈二牛。 顾冬雪看向吴氏,“大伯母你也没有告诉二姐夫?” 吴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顾怀香,“你二姐夫每个月就两天的假期,回来只能待上一晚,也没有时间说。” 恐怕不是没有时间说,而是她们并不想让陈二牛左右为难。 “大伯母,二姐姐,你们想要全了二姐夫的孝道想全了二姐姐的贤名,那么陈家诸人加诸在你们身上的所有,也就只能生生的受着了。” 她们自己都不愿意为自己出头,她这个外人何必来淌这趟浑水。 “雪姐儿,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你不管了?” 吴氏一听顾冬雪如此说,立刻便慌了神,一把拉住顾冬雪的手,像是拉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拉着。 顾冬雪蹙了蹙眉,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只是吴氏正陷在顾冬雪之前那番话的恐慌中,用了很大的力气,顾冬雪一时之间并不能挣脱出吴氏的束缚。 “大夫人,你弄痛我们少夫人了!” 服侍在旁边的青芽时刻注意着顾冬雪脸色,她见到吴氏的动作,立刻上前提醒道。 “哦……哦……” 吴氏脸色涨的通红,立刻放开了顾冬雪的手,却顺势扶着顾冬雪膝盖跪到了地上,“雪姐儿,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你二姐姐吧,现在只有你能够救她了。” “大伯母,你起来。” 顾冬雪见吴氏跪了下去,忙站起身要拉她起来,“你这样跪着,不是在折我的寿吗?” 顾怀香可能也觉得吴氏这样做不妥,也伸手来拉吴氏,“娘,你快起来,你这样跪五妹妹,对五妹妹不好。” 吴氏刚才听到顾冬雪那番话,以为顾冬雪不管她们母女了,急切之下才跪下的。 现在被顾冬雪和顾怀香同时说,她也知道自己一个长辈跪小辈,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于顾冬雪的名声却是大有害处。 因此倒是并没有怎么挣扎便被拉了起来,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期盼的看着顾冬雪,嘴唇蠕动了几下,可怜巴巴的道:“雪姐儿,你也知道你二姐姐之前的经历,二牛他愿意不计前嫌,明媒正娶你二姐姐,我们又怎么能在他面前说陈家的不好。” 顾冬雪知道吴氏和顾怀香的顾虑,她拉着吴氏坐下,“大伯母,你为何要将二姐姐放到如此低的位置?” “啊?”吴氏不解,她不明白顾冬雪话中的意思。 “即使没有二姐夫,以大姐姐的人品相貌,即便在流放途中发生了不好的事,我就不相信会没有一个人品相貌比二姐夫还要好的男人娶她。” 顾冬雪说着,目光鼓励的看向因为听了她这一句话而有些怔愣的顾怀香,“即使往事不堪,二姐姐却未必不堪,所以大伯母,你完全没有必要将二姐姐置于很低很低低到尘埃的位置。” 不等吴氏和顾怀香回答,顾冬雪继续道:“我今日本来只是准备来看看你们,却没有想到事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听大柱哥说上次来的时候,陈家人还是挺不错的,所以并没有想到今日的情况竟是和大柱哥说的大相径庭。” 这个吴氏倒是可以回答,“上次程大柱来的时候,是那熊氏接待的,听闻程大柱是来送银子给我们的,自然笑脸相迎,若是这次你们过来,是熊氏在家,而非连氏,我想情况会和上次一样。 只是在我们回来之前,连氏已经办了蠢事,还有外面那些村妇们的议论,即使熊氏再是八面玲珑,她也只是个村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事情才难以圆过去。” 还有吴氏没说的是,上次程大柱也只是将银子送来,并没有多做停留,自然很容易便被善于伪装的熊氏给骗过去。 第二百零四章:银子 顾怀香道:“之前你送过来的那一百两银子,我和娘只过了一下手便被我婆婆拿去了。” “这事二姐夫也不知道?”顾冬雪虽然这样问,可是答案她几乎已经猜到了。 “嗯。”顾怀香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二姐姐,我的确可以帮的了你一时,你现在说在陈家过不下去了,我便可以将你和大伯母带走,再怎么说,你们二人我还是能够养的活的,可是难道你一辈子不回陈家了,你一辈子不见二姐夫了?” 顾冬雪不得不提醒吴氏和顾怀香,“只要二姐姐还想和二姐夫过下去,那么这件事就不只是我一人便能帮的了的。” “那……那这该怎么办?”吴氏也知道顾冬雪说的在理,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冬雪看着六神无主的吴氏,心道她在顾府时,被俞氏和刘氏拿捏的死死的,就连儿媳妇杜氏也不将她放在眼里,这并不仅仅是别人太厉害,也有一部分是自身太弱的原因。 按说吴氏是侯府世子夫人,在定康候府那样的宅门里浸淫了十几年,早已懂得宅门生存之道了,现在面对熊氏和连氏这样的村妇,即使不能拿她们怎么样,但是要保住自己和顾怀香安稳生活应该是不难做到的。 因为顾冬雪早就看出了,那连氏的确是混不吝的村妇,泼辣难缠蛮不讲理,和这种人说话的确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但是熊氏却是个有心计的妇人。 这样的人,虽然难对付,但是她心中自有一杆秤,知道怎样做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这样的人,吴氏只要抓住她的心理,应该能够在她手下让自己和顾怀香过的不错的。 只是显然的,吴氏没有这样的城府和心计,而顾怀香就更不如吴氏了。 “大伯母,你要知道,以后要和二姐姐过一辈子的是二姐夫,这样的事你们就不能瞒着二姐夫,否则他会以为你们在陈家过的很好,等到时间一长,那时即使你们再说陈家苛待你们,他可能也不会相信了。” 顾冬雪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人就是这样的心理,到时陈二牛会觉得是吴氏和顾怀香得寸进尺,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吴氏和顾怀香母女与陈家人和平相处了,若是乍一听吴氏和顾怀香说陈家的不好,会认为是她们自己要求过多。 “可是二牛他很孝顺公公婆婆的,即使告诉了他,他恐怕也没有办法,再说他平日里也不在家,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帮我。” 顾怀香为难的道,顾冬雪有些无奈,“二姐姐,难道你就准备一直住在陈家吗?整日的在外面做着自己体力无法承受的重活,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再这样多做几个月,你恐怕也会重病一场的。” 顾冬雪若不是看顾怀香的脸色的确很不好,人瘦的几乎脱了形,她并不想这样直接提出办法,因为她这个办法到最后说不定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可是若是就这样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怀香受苦甚至重病更甚至送了命,她也是做不到的。 “雪姐儿,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大伯母会感激你的,香姐儿今日在田里翻地时,都颤巍巍的,我生怕她下一刻就倒下去。” 吴氏比顾怀香反应要快一些,她一听顾冬雪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有了办法。 顾冬雪苦笑,心道到时让那陈二牛不痛快,你不要怪我得罪你的好女婿就行了。 “分家!”顾冬雪口中极快的蹦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吴氏和顾怀香母女二人有片刻的沉默,顾冬雪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她二人不同意,自己是不会劝她们的,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苦也是她们自己在受,她能够提出办法并帮着解决问题,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顾冬雪本以为即使吴氏和顾怀香最后同意了,她们二人都要考虑和犹豫很长时间的,倒没料到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就听到吴氏几乎带着狠意的声音,重重的说道:“好,分家!” “娘?”顾怀香诧异。 “香姐儿,你五妹妹说的对,其实是娘误了你,总是认为因为之前的那件事,你有了不堪往事,所以总想着让你忍让低头,可是一味的忍让低头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无止尽的重活累活,还有嘲讽和斥骂,既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忍让低头。” “往事不堪,人却未必不堪?”顾怀香低低的重复着顾冬雪之前的一句话,虽然是问的二人,可更是像在问自己。 即便顾冬雪知道顾怀香只是在自我确定,但她是还是重重的点点头,“二姐姐,让往事随风,我们向前看。” 顾冬雪从顾怀香的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程大柱和陈旺分别站在一旁,堂屋中熊氏和陈富贵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顾怀香和陈二牛的屋子。 等看到顾冬雪带着青芽走出来,熊氏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凑到顾冬雪面前,笑的热情:“亲家姑奶奶,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吧,我已经让你连大嫂子去买肉了。” 顾冬雪看了热情无比的熊氏一眼,目光却相当严厉的看向程大柱,语气严厉的道:“之前我让你给二姐姐送了一百两银子,你莫不是贪了?” 程大柱一愣,再一看到顾冬雪看着自己眼睛,虽然严厉,但是却快速的眨了一下,他立刻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忙苦着一张脸,大声的喊着冤枉。 “姑娘,我怎么敢,我是亲手交到大夫人手里的。” 程大柱其实当时叶留了个心眼,就怕陈家人因为顾怀香是新媳妇,会以长辈的身份将这一百两银子没收了,所以才将银子交到吴氏手里的。 他想着再怎么说吴氏也是陈家的亲家,即使现在借住在吴家,但是稍微要脸面的人家都不会拿亲家的银子吧。 不过现在看来,陈家却是不要脸面的人家了,顾冬雪如此问,程大柱自然知道这一百两银子没有落到吴氏和顾怀香手中。 第二百零五章:银子哪去了? ??35??OW?#?????????pD??%GH?>,??o4??P?/?w????t????你说你将银子交到大伯母手上的,可是我今天看大伯母和二姐姐怎么穿成这样,还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r 你要知道,那可是一百零银子啊,够买几十上百套棉衣,够平常人家大鱼大肉吃上几年了,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大伯母和二姐姐为何过的这么惨?”\r 顾冬雪话是对程大柱说的,可是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看向陈富贵熊氏连氏以及陈三牛。\r 陈富贵低头吸着旱烟,一口接着一口,就像那是现在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事一样。\r 熊氏岿然不动的坐在板凳上,就像没有听到顾冬雪和程大柱之间的话一样。\r 连氏则是撇了撇嘴,目光却是时不时的瞟向熊氏那里。\r 至于陈三牛,他的目光飘忽不定,一会落在顾冬雪身上,一会落在青芽身上,而更多的则是落在顾怀香身上。\r 程大柱紧张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焦急的辩驳道:“可是我当时的确将银子交给大夫人了,对了,当时亲家老太太也在场的。”\r 程大柱就像找到了能够证明他清白的人一样,激动的就走到熊氏跟前,眼含期待的看向熊氏:“亲家老太太,你快说一句话吧,帮我跟我们家姑娘说一声,那一百两银子我的确交给了大夫人,否则我回去之后,姑娘不会饶了我的。”\r 程大柱高大的身子猛然站到熊氏面前,无形之间,便给熊氏施加了一层压力,被程大柱问到面前来,即使熊氏想要装着没有听见顾冬雪的话,也不可能了。\r 她有些尴尬,还想推诿,并不想回答。\r 无奈青芽忽然也走到熊氏面前来,她摇着熊氏的胳膊,哀求的道:“亲家老太太,你就给大柱哥做个证吧,他马上就要和绿草姐姐成亲了,若是姑娘认为他贪墨了银子,绿草姐姐就可怜了。\r 亲家老太太一看就是心善慈悲之人,想来也知道这定亲的女子若是不能顺利成亲,以后再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就难了,亲家老太太,你即使不看在大柱哥的面子上,也要看在绿草姐姐的面子上,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若是被这件事牵连了,可不冤枉!”\r 青芽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的摇晃着熊氏的胳膊,她本就长得高挑,以前在外院做粗活,又练了一身的力气,并不是熊氏原先以为的只会拿针挑线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大户人家的丫鬟。\r 熊氏被青芽摇晃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晃动,稍显富态的脸上,松弛的脸皮也随着不停的晃动着,她觉得她若是再不开口,整个人就要被青芽晃得散架了。\r 虽然心里极力的吐槽着我管你那绿草姐姐可怜不可怜,她可不可怜都与我有何干系,我又不认识她。\r 可是熊氏和连氏不同的就是她不像连氏那样不要面子,她总还顾忌这一份面子,听到青芽说她慈悲心善,却也不好明晃晃的说自己既不慈悲也不心善,只得艰难的点点头,“是,我是看到了,这位小哥是将银子给了亲家。”\r “那大伯母,你和二姐姐怎么还穿成这样,二姐姐又饿的脱了形?”\r 熊氏话音一落,顾冬雪不等熊氏继续说下去,就惊讶的看向吴氏,冲口问道,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r 又不等吴氏回答,她又继续自问自答的道:“莫非你是舍不得花银子?大伯母,你这样是不行的,我让人给你们送银子,就是让你和二姐姐吃好穿好的,你这样省着,我又何必送银子给你们?”\r 说着,她凝眉想了一下方道:“不如这样,大伯母,那一百两银子你先给我,我回望青城之后,就去买些衣裳和粮食过来,你这样省着银子舍不得花,可不亏了二姐姐。”\r “银子……银子……”吴氏为难的说不出话来。\r 顾冬雪晒然一笑,“大伯母,那银子是我给你的,你不会现在还舍不得给我吧,我拿银子也只是想去给你们买吃的穿的,银子呢?快些拿来,这天也不早了。”\r “银子……银子在……”吴氏结结巴巴,目光却是闪闪烁烁的看向熊氏。\r “哎呀,我说亲家姑奶奶,这银子既然送出去了,哪还有要回去的道理?”\r 连氏忍不住了,上前说道。\r “陈大嫂子,我哪里是要银子,这不是看我大伯母和二姐姐在你们陈家饿的面黄肌瘦的,再不吃好一点,我怕我二姐姐说不得哪一天就被饿死了。”\r 顾冬雪似笑非笑的道,又看向熊氏,“陈婶子,你当初是看到程大柱将银子交给我大伯母的,那你知不知道我大伯母将银子放在哪里了?”\r “这银子我收起来了。”顾冬雪说到这里,熊氏要是再猜不到顾冬雪是冲她来的,那就是傻子了。\r “哦?”顾冬雪瞪大了眼睛,“陈婶子怎么将银子收起来了,这银子我是给我大伯母的。”\r “唉……”熊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亲家姑奶奶有所不知,我们乡下人日子不好过,什么都靠那几亩田地,你也看到了,这家里只差家徒四壁了,这一下子来了两个人,家里就有些吃不消了,所以那一百两银子我就……就当是亲家给的家用吧。”\r 熊氏也知道今日这事不得善了,索性也不用那一层遮羞布了,与外面的面子相比,一百两银子的诱惑更大。\r “哦?家用啊?这也是应该的。”顾冬雪点点头。\r 熊氏倒是一愣,她本来以为顾冬雪不是这么容易就打发的,还在心里想着计策呢,却没料到顾冬雪这么简单的就认同了她的这个说法。\r 莫非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根本就不知道一百两银子代表着多少钱,认为只是她随手施与的零花钱,才这么不在乎的?\r 这时候的熊氏倒是忽略了刚才顾冬雪明明说过一百两银子能买几十上百套棉衣,能让一个平常人家大鱼大肉的吃上几年,又怎会不知一百两银子的购买力。\r “既如此,青芽,将东西拿来,让陈婶子签个字画个押。”顾冬雪笑眯眯的道。\r 签字画押?不仅熊氏,就连一直闷不吭声只抽着旱烟的陈富贵都抬起眼,奇怪的看着顾冬雪。 第二百零六章:契约 ?z???-?o????Y?ju]k?>??[??0?# ?7??Lp?N?f0????袖子中取出一张纸,那纸上简单的写了些字,熊氏却是不认识的,顾冬雪笑着解释道:“陈婶子,这银子是我给大伯母的,不是给二姐姐的。\r 所以算不得二姐姐的嫁妆,你既然收了大伯母的银子,就算大伯母交的住宿伙食费。\r 嗯,我想想,一百两银子够大伯母一个人在连家坳这样的地方好吃好喝好至少四五年,前提还要是顿顿有肉的情况。\r 若是只是吃素和粗粮的话,过上七八年也是可以的,再加上我大伯母平日里还给你们家做农活,割草砍柴养牲口,这些若是算上的话,其实不交银子也是使得的,只不过就像你们以为的,我大伯母毕竟不是你们陈家人,住在这里付些银子也是应当的。\r 不过价钱们可就不能这么算了,就这样吧,这一百两银子就算是我大伯母在你们家过上十年交的住宿伙食费,陈叔,陈婶子,你们以为如何?”\r “你们家有谁识字?当然,除了我二姐姐和大伯母。”\r 顾冬雪一看熊氏的模样,就知道她大概是看不懂这契约中的内容。\r “我,我识字。”\r 陈三牛兴奋的道,人也凑到了顾冬雪身边来,一脸谄媚的看向她,“姑娘,我识字。”\r 程大柱如一座大山一样默不吭声的站到了顾冬雪和陈三牛中间,从青芽手中接过契约,递给陈三牛,“既然识字,就将这份契约念一遍。”\r 陈三牛虽然想要凑到顾冬雪身边,但是他身材矮小瘦弱,在程大柱这种高壮身材的人面前,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虽然他并不想听程大柱的话,可是却是不敢的。\r 陈三牛接过程大柱手中的契约,心不甘情不愿的念了起来。\r 等陈三牛念完之后,顾冬雪看向陈富贵和熊氏,笑问:“陈叔,婶子,你们觉的怎么样?”\r 陈富贵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旱烟,熊氏心里计较着,一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最起码对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她从吴氏手中将这一百两银子拿了过来,根本没有想过吴氏和顾怀香还有顾冬雪这门亲戚,不是说顾家都倒了吗!\r 这位顾家五姑奶奶怎么还能穿金戴银呼奴唤婢,这银子却真是亲戚送来的。\r 熊氏早便知道顾家不成了,一开始程大柱来送银子的时候,乘的是租来的破旧马车,身上穿的衣裳也朴素至极。\r 这熊氏虽然只是一名村妇,可是她自认自己是有些见识的,顾家以前是世家大族,据说还是个候府,这样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有程大柱这种亲戚。\r 即便有几门穷亲戚,以程大柱的穿着打扮来看,他自己都不是富贵人,哪有余力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还送给吴氏和顾怀香这样犯了大罪的亲戚,除非他脑袋被门夹了。\r 熊氏这样想着,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说这银子根本不是亲戚救济的,而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吴氏和顾怀香母女自己偷偷留下的,托一个信得过的人在事后送过来。\r 所以在熊氏心中,程大柱只是吴氏信得过的一个人而已,很有可能只是以前的下人,并非是什么在患难时还能资助她们母女二人的亲戚。\r 不得不说,熊氏还是有几分眼力的。\r 因为以上原因,熊氏拿了那一百两银子是丝毫不心虚的,因为她并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在她心中根本不存在的银子的主人出现了。\r 听着陈三牛有气无力的念着契约的声音,熊氏不禁在心里骂着自己的二儿子,他在卫所中,顾家还有顾冬雪这位尚能呼奴唤婢的姑奶奶,他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在家里提一句。\r 从而让自己在今日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r 陈二牛一月只有两天假,他素日又是个沉默寡言的,这样的事他又怎么会主动说起来。\r “陈婶子,怎么了,这契约有什么不对吗?”\r 顾冬雪看着熊氏一会皱眉一会儿沉思一会眼神闪烁的模样,笑着问道。\r “这……”熊氏有些犹豫,“十年?押金?”\r “对,”顾冬雪点头道:“若是大伯母没有在你们家过完十年,这银子我是要收回的。\r 或者我现在便将大伯母带走,陈婶子将银子还给我?\r 嗯,我来算一下,大伯母在你们家住了三个月左右,应该是要付二两五钱的银子,不过这几个月,大伯母住的是牛棚,吃的是粗粮,还没有吃饱,瘦了近十斤,还帮你你们家干了这么多活,按说我不但不需要付你们银子,你们说不定还要倒找银子。\r 不过大家都是亲戚一场,你们家的日子比我难过,我自然是要看些亲戚情面的,不如这样,这三个月就算一两银子吧,你们还我九十九两银子就行了。”\r 顾冬雪没有让熊氏插嘴,自己噼里啪啦的算了一笔账,不仅熊氏和连氏脸色变了,就连一直当做自己不存在的陈富贵也停下了吸旱烟的动作,眼神阴沉的盯着顾冬雪。\r 顾冬雪眼角余光瞄到陈富贵的眼神,暗自一晒,或许这陈富贵才是陈家最有心思的人。\r 一想到要将咽下去的银子再吐出来,熊氏就觉的肉疼。\r “我签。”\r 不想还银子,只能签了契约,反正吴氏是住在自己家的,就像顾冬雪说的,她不但花不了几个钱,给她们做活还能赚些钱,这笔买卖不亏。\r 陈富贵眼神一顿,不过到底没有阻止熊氏画押的动作,顾冬雪又让青芽将陈二牛的砚台拿来,让熊氏按了手印。\r 幸亏陈家还有一套破旧的文芳四宝,本来是陈三牛念书时买的,后来陈三牛不念书了,这文芳四宝便被陈二牛拿过来了。\r “陈叔也按一个吧!”顾冬雪示意青芽将契约拿到陈富贵面前。\r 陈富贵半晌没动,“我就不用了吧?那银子是他娘拿的,就她一人按就行了。”\r 顾冬雪轻笑:“陈叔这话说的差了,钱虽然是陈婶子拿的,但是那银子又不是花在她一个人身上,还不是花在陈家一大家子身上吗?陈叔既然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只顾着享受,却不想尽责任。” 第二百零七章:路遇 <html><head><title>Apache Tomcat/7.0.62 - Error report</title><style><!--H1 {font-family:Tahoma,Arial,sans-serif;color:white;background-color:#525D76;font-size:22px;} H2 {font-family:Tahoma,Arial,sans-serif;color:white;background-color:#525D76;font-size:16px;} H3 {font-family:Tahoma,Arial,sans-serif;color:white;background-color:#525D76;font-size:14px;} BODY {font-family:Tahoma,Arial,sans-serif;color:black;background-color:whit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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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冬雪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并不知道你住在这里。”\r 碧烟露出了一个微微诧异的眼神,“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毕竟当初是你拉了我一把,让我不至于跌入永不能上岸的泥潭。”\r “我只是在我能力许可的范围内顺势拉了你一把,至于后来你是选择嫁人,还是其他的,我没有关注也没有干涉。”\r 顾冬雪道,她帮了碧烟,也只是为了还碧烟当初让许妈妈送的那张皮垫子和汤婆子之情。\r 碧烟大概也猜到了顾冬雪的想法,她淡淡一笑,即使荆钗布裙,头上也没有一件金玉首饰,可是这一笑仍然明媚至极。\r “我嫁了荆高,他是宁北卫打扫马厩的马夫。”\r 碧烟主动说起了她现在的身份,又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是荆家村,里面的村民不是我们这种,就是军户,我们所种的田地本来都是荒地,由自己或者上一代开荒而来。”\r “我知道。”顾冬雪已经从陈旺口中知道了望青城以北的地势格局了。\r “看到村西那一排十几间土房子了吗?”\r 碧烟忽然伸手指了远处一排临山而建的土屋,那山体并不高,只不过山上倒是覆盖了很多植被。\r 现在正是寒冬隐去,春回大地的时候,山上的植物也在慢慢恢复生机,从远处看,虽然还达不到郁郁葱葱的地步,却也能看到一片新芽勃发的绿意,清风徐来,似乎还能嗅到芬芳之意。\r 因为山的绿和生机,而更加衬得依它而建的一排土屋的破旧和沉寂,碧烟手指的方向正是那一排土房子。\r 顾冬雪看到那一排房子的时候,又因碧烟特意指给自己看,她心底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r 她看向碧烟,碧烟道:“宋姨娘和七姑娘以及顾家的其他主子都在那里。\r 她们现下都要依靠顾骐俊那个小娃娃生活。”\r 顾冬雪看了从那房子中走出一个妇人,提着一个木桶,正往外走,离得远,看的并不甚清楚,可是从那身形上她隐约能看到那人应该是杜氏,顾家的大少奶奶。\r “不是说即便没有男丁,也是能够立女户的,只要交够税粮就行了。”\r 顾冬雪并不知道宁北卫是怎么定诸人的去处的,但是据她得到的情况来看,曾经的主子们很少被定位官奴的,那些成为官奴的几乎都是原来的下人。\r 顾冬雪猜想这可能是因为考虑到那些养尊处优的宅门里的女眷,即使被定成官奴,也很难有去处,因为她们从小就十指不沾阳春水,要是真想买下人回去做事的主家,一般是不会选这样的。\r 至于那些想买回去有其他用途的,适龄的女子都嫁了人,剩下的不是成过亲生过子的妇人,就是年龄尚小,所以被发配到村子中做农活,交出足够的税粮是最适合她们的去处。\r 即便她们同样不会做农活,但是生计压在面前,不做也得做。\r “自然可以立女户,不过女户可没那么好做的,女户不但分的全部是荒地,需要自己开垦,前几年收成都会很低,更重要的是,女户的税粮比普通的军户几乎要高一半。”\r 说到这里,碧烟叹了一口气,“本来军户的税粮就比农户要高,日子就过的艰难,女户税粮还要高,你说以宋姨娘和七姑娘的本事,她们能够立这样一个女户吗?”\r 几乎不用想,顾冬雪就知道她们不能,她们会被饿死的。\r “所以她们就和大嫂子二嫂子依靠着俊哥儿组成了一户?”\r 宋氏这样做并不奇怪,“只是二嫂子怎么会同意?她以前和宋姨娘并没有什么交情。”\r “她需要人帮着干活。”碧烟一针见血。\r 顾冬雪恍然,她的思维也被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弄得固化了。\r 现在陈氏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内宅争斗,而是那些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重体力农活,这些农活靠她一个人显然是做不来的,她也无法靠着自己养活顾骐俊。\r 或许她接纳宋氏和顾其仪,这其中还有顾其溱的原因,毕竟顾其溱现在嫁给了陈元宝,虽然只是个妾室,可是再怎么不济,也比她们的境况要好得多。\r “六妹妹来过吗?”顾冬雪问道。\r 碧烟轻笑,“我不知道,但是听村里人说,有马车去找过她们,但是我猜很有可能是顾其溱派来的下人,应该不会是她自己。”\r 顾冬雪点头,对于碧烟这话她倒是不怀疑。\r “你……”\r “我现在很好,从来没有过的踏实。”\r 碧烟似乎知道顾冬雪会问什么,“以前虽然锦衣玉食,可是如履薄冰,未来飘忽不定,现在,粗茶淡饭,却食之安稳。”\r 顾冬雪看着碧烟,半晌没有说话,碧烟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r “怎么了?”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r 顾冬雪摇摇头,“我没想到你也……我以为你并不在乎。”\r 碧烟苦笑,“因为我表现的毫不在乎?不,我还活在红尘中。”\r 只这一句,顾冬雪就知道碧烟曾经的漫不经心也许只是她的保护色,其实她心里和很多女子一样,渴望一分安稳的生活,渴望一个正妻的身份。 第二百零九章:夜色 与碧烟告辞之后,顾冬雪本来是准备去宁北卫卫所找陈二牛说顾怀香和吴氏的事的,只是,秦叙现在并不在卫所,她自己去找陈二牛,好听不好说,连碧烟这样看似不在乎世情的人,都只是一份伪装而已。 顾冬雪自问她比碧烟更加的在乎红尘俗世,更加在乎别人的眼光。 之前是她太过自负了,好在她并没有承诺顾怀香立刻便将信送到。 等秦叙回来,或者等秦松林回来,将信交给他,让他转交给陈二牛吧。 至于她作为顾怀香的娘家人,要和陈二牛说的话,只有找合适的机会了,自己这样冒冒然的去卫所找人,显然不是很明智。 回城时已经夕阳西下,好在春天到了,关城门的时间也推迟了,否则还真要按照原先计划在城外的镇子中找家客栈住一晚了。 回府的时候,顾信恰好下学,姐弟二人是在府门外碰面的。 “姐姐,你回来了?”顾信欣喜的唤道。 顾冬雪看到顾信似乎闪着亮光的双眼,不禁想起了临行前,自己告诉他若是时间来不及了,今晚就不回府了,会在城外找家客栈住一晚的事。 那时候顾信还和自己磨了好一会儿,非要去和先生请假,要和自己一起出城。 “我毕竟是练武之人,遇到什么危险可以保护你的。” 顾冬雪记得当时顾信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膛信誓旦旦的道。 那时候她是哭笑不得的,只是因为不好打击顾信的信心,所以才只是将他劝进学堂的,现在看到顾信因为自己回来了而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顾冬雪不禁暗自想着自己早上的行为和表现是不是太过敷衍和漫不经心了。 因为顾信还很小,还很稚嫩,所以她便将他的担心当做了孩子话,也许有时候稚嫩和薄情的却是她这样自以为是的大人,是大人辜负了孩子的一片真心。 “走吧,下次等你休沐了,那时庄子应该也买下了,我带你去庄子上玩,到时还可以在庄子上住一夜。” 顾冬雪揽着顾信的肩膀,姐弟二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往府中走去,夕阳将姐弟二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一高一矮,却是如此的和谐,跟在他们身后的青芽看了,只觉得心头无比的安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青芽蹙了眉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关键的四个字——岁月静好。 少夫人和四少爷这样安静祥和的走在院子中,温声细语的说着话,时不时爆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就是岁月静好。 “大人,天就快黑了。” 茂密的丛林中,太阳渐渐从山顶落下。 即使刚刚三月,这里又是北方,可是这丛林中的很多植物似乎毫不畏寒,冬天并没有让它们脱去绿意,经过一冬的贮存,它们的树叶反而更加的宽大厚实,像是养膘了肥的动物一样。 那些从树叶间隙渗透进来的光亮已经从原先的白色亮光渐渐变红再变暗,头顶有宽大的树叶和藤蔓叶遮挡着,他们并不能看到太阳的具体方位,只能从这些微细疏的光亮中判断时间的流逝。 一个面相粗犷的男子抹了把脸,压低了声音道,他即使半蹲着,也能看出身材是异于常人的高大。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管峰,他此时正压低了声音在秦叙耳边说道。 “我知道。” 这是秦叙的声音,即使在这样逐渐变得黑暗的丛林中,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仍然清朗阔达,极有磁性。 “这帮春来狗贼,看老子今日不将他们抽筋扒皮,太不是特么东西了。” 管峰又抹了把脸,恨恨的道。 “管兄,现在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旁边轻声道,语气很温和,含着循循劝导之意。 管峰却听得很不高兴,“你什么时候看我意气之争了?我动了吗?还是不听命令了?我说林把总,你怎么这么喜欢找茬?” 林英俊叹了口气,“管兄总喜欢误会我,这话若是广渊所说,想必管兄的反应就不会如此激烈了。” “哼,现在执行任务中,我比你官职低,你要么直接唤我名字,要么直接称呼我职位。” 管峰对林英俊的温言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丝毫不给面子的道。 跟在他们三人身后的众兵士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心中有数,这林大人看起来温和中庸,在卫所中和众兵士的关系也很好。 只是他明面上虽然只执行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只遵守上级的命令,可是谁人不知他是楚参将的远亲,以前还做过楚参将的亲卫,和楚参将的这层关系是抹不去的。 即使他现在真的想走中庸之道,不做楚参将的亲信,恐怕也晚了,范都统是不会信任他的。 即使他们这些普通的兵士也知道范都统和楚参将不和,即使这卫所是范都统为大,但是范都统和楚参将立场不同,只这一点二人就不可能和平相处。 范都统几乎可以说是秦把总的半个师父,可想而知,秦把总是谁的人,管校尉又唯秦把总马首是瞻,又怎会对林把总这样的两面派假以辞色。 只是林把总到底是两面派,还真的只是想做一名普通的武官,还真的很难说,他们这些普通兵士自然无从得知。 “月亮升起了。”秦叙的声音响起,一下便将管峰和林英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此时一缕缕月华已经透过宽大厚实树叶的间隙渗透了进来,照耀在黑漆漆的丛林中,也有几缕月华之光落在众人的脸上,让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的清冷如水。 “今晚的月光正好,不是太亮,也不会暗到什么也看不见,否则我们还要打火把,就太容易暴露了。” 管峰道,他对现在这种情形很满意。 “吕覃也快回来了吧?”林英俊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在自言自语。 管峰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知道还用你问。” 林英俊淡淡一笑,也不说话,秦叙却是喝道:“管峰!”声音中隐现薄怒。 管峰连忙闭了嘴,知道自己犯了秦叙的忌,秦叙这人平日私下里一向温和有礼磊落大度,风光霁月的犹如浊世君子,只是一旦在正事上,违逆了他的意,或者犯了愚蠢的错误,他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第二百一十章:攻入 管峰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那一番话秦叙没有呵斥他已经算是给了他面子。 现在自己又无事找事的找林英俊话语中的茬,还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恐怕若是自己再多说一句,秦叙就会直接让自己留在这里,不参加下面的任务了,这可是管峰万万不愿接受的。 因此非常爽快的道:“我闭嘴。” “他们来了。”管峰话音一落,就听到秦叙轻声道。 谁来了?管峰正想问,却立刻非常明智的闭了嘴,这不废话吗? 肯定是吕覃他们来了,否则还有谁来了。 来人一行六人,领头的是个瘦小青年,二十岁左右,即使在夜色中,还是能看到他那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 “大人!” 瘦小青年吕覃带着身后的五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秦叙跟前。 秦叙问道:“怎么样?” 吕覃抹了抹脸上因为急行而冒出来的汗水,点了点头。 “并无异常,连守山的人也没有增加一个。” 秦叙点头:“行动照常!” 说着对身边的管峰和林英俊道:“管峰为南,林把总为东,陈把总为西,我为北,包抄前进。” “是。” 管峰和林英俊二人毫不犹豫的利落答道。 只是在他们二人之前,已经有人先应声了。 那是一位蹲在管峰身边的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很容易让人忽视他。 只是在听到秦叙的命令时,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应答了秦叙之后,便对着自己所带领的那一对兵士发出命令。。 “特么的,这下可以好好教训这些贼老了。” 管峰略带兴奋的摩拳擦掌道。 林英俊瞥了管峰一眼,提醒道:“还是要听秦把总的指挥。” 这次管峰倒没有再刺他,“我知道的,放心。” 一个手势,几声命令,幽暗的只有几缕月光透进来的丛林中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只是这响声很小,若不仔细听根本就不会注意。 还有那些枝叶们也在微微的晃动,可是这点小动静并没有引起半山腰处一座大山寨中人的注意。 因为他们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便是秦叙等人等了好几日才行动的原因。 只是山寨中的假匪贼们肯定想不到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谁?” 宁行山脉一处叫做昆行山的半山腰处建了一座占地颇大的山寨,山寨四周都有守卫。 此时发出声音的便是山寨靠南的一处望风台的守卫,他正百无聊赖的衔着一根草嚼吧嚼吧的。 忽然,眼角余光瞟到一个暗影从斜方射来。 他刚想张口对不远处的同伴发出警告,那个“谁”字还没有说出,嘴巴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捂住了,接着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接下来,如法炮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能够引起山寨中人注意的声音,最外围的守卫便被一一解决了。 “呵呵,这次东西这么多啊?” 山寨中,灯火通明,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中年男子看着摆在正堂上的一个个箱子,那些箱子有的被打开了,有的仍然关闭着。 打开的箱子里有的整整齐齐摆了一箱子的绫罗绸缎,有的则是形状不一的瓷器,更有的竟是璀璨夺目的首饰,那些首饰大多数都是精雕细琢,仔细一看,其所用金银玉材料并不多,但是工艺繁复。 中年壮实的汉子挺着略微发福的肚子,走到一个装满了各种金银首饰的箱子面前,从箱子中取出一支赤金嵌红宝石蝴蝶花簪,看着那一拿起便微微晃动的蝶翼。 中年汉子一边看着,一边欣喜的道:“好手艺,好手艺,这大宁朝果然人才辈出。” 一直站在旁边谄媚的恭迎着中年汉子的三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笑道:“这也算人才,手艺人罢了,要说人才,还是像姚爷这样的才是真正的人才。” 那位姚爷摇摇头,“夏小六,不是我说你,你平日里机灵是挺机灵的,可是就是这眼界不够宽不够长。” “那是,那是,” 那夏小六听到姚爷这样说,也不以为意,反而笑着直点头道:“所以我还要靠着姚爷多指点指点,多在那位跟前帮小六美言几句啊。” “你这次差事办的好,不用我美言,那位也是看在眼里的。” 姚爷笑着放下手中的蝴蝶花簪,对夏小六点点头,“都装上吧,注意哪些瓷器,不要弄碎了。” “好嘞,” 夏小六应了一声,便将那位姚爷请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姚爷您就在这里喝喝茶,吃些点心,我让他们搬。” “嗯。”姚爷显然非常满意夏小六的安排,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惬意的喝着茶吃起点心来。 而这时可以看出,夏小六从外面招进来的那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黑衣,可是步伐不但沉稳有力,且很有规律,无论是落脚还是抬脚,几乎能够达到数十人一致的地步,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匪贼能够达到的标准。 外面停放了几十辆马车,静静的等着被那些箱子填满。 “什么声音?”姚爷忽然方下手中的茶杯,皱眉问道。 夏小六疑惑的看向姚爷,“没有声音啊,或者是外面马叫声,哎呀……不是让他们注意一下,不要让马发出声音吗?” 姚爷猛然站起身,“不是。” “啊?”夏小六不解。 “不是马叫声。”姚爷说了这一句,就大踏步往前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门边,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那人满头满脸的血,身上的衣裳也已经沾满了血。 一进屋,看到姚爷和夏小六,就扑通一声萎顿在地。 “外面怎么了?”姚爷走到那人身前,厉声问道。 “有人攻……攻了进来。” 那人说完后,就瘫在了地上,死活不知。 姚爷如鹰一样的眼瞪向夏小六,“你的那些守卫都死了吗?” 夏小六被他的神色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道:“有人守着的。” “废物。” 姚爷啐了他一口,朝外大声喊了一声:“姚林,有人攻山,快准备迎敌。” 话音一落,一道人影便来到了姚爷面前,看其身形动作,显然是个高手。 这边刚刚布置了一半,最里面一层的守卫已经被攻破了,几十辆马车便露在了秦叙等人面前。 秦叙朝两侧看去,果然见到管峰和林英俊也带着人过来了,只落后他一小段距离,他朝着二人点点头,这里已经是属于山寨之内了,灯火亮堂,再加上他们都是较常人更为耳清目明的练武之人,自然能够看清各人脸上的神色和动作。 第二百一十一章:难测 苍郁翠山上,明晃晃的灯火中,人影急速的流动闪避着,厮杀声顿时响彻了半个昆行山。 剑尖滴着鲜血,衣裳上的血干了又湿,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整夜的厮杀,血流成河,山寨再不复之前的整齐有序,地上铺满了人。 “特么的,终于结束了,累死老子了。” 当黎明的一缕薄光慢慢升起时,人高马大的管峰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往后一倒,粗着嗓子道:“累死老子了,这么多人。” 林英俊也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道:“昨天晚上正是他们交接的时候,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多,幸亏秦把总命令我们包抄,否则说不定就有人逃脱。” 听到林英俊夸奖秦叙,管峰却像比夸了他自己还要高兴和洋洋得意。 “那是,广渊可是料事如神。” “你又在给我带什么高帽子?” 管峰话音刚落,就听到从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这黎明的山间,显得悦耳至极。 管峰和林英俊纷纷转头看去,就看到穿着黑色劲装的秦叙从后面走过来,身后还带着几名兵士,正是这次跟着剿匪的八九品武官们。 “我可不是给你带高帽子,我说的可是实话。”管峰道。 “你再怎么奉承我,我也不可能给你开后门,这些都给我清理干净了,打扫战场的活不要我教你吧?” “我和林把总一起吧?”管峰看着林英俊。 “嗯。”秦叙点点头。 林英俊倒是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样扫尾的事,并不需要自己一个把总来做,这次跟来的还有好几名骁骑尉和巡检,秦叙大可以吩咐这些人带人做。 只是秦叙吩咐了,林英俊也不得不服从命令,毕竟这次剿匪任务是以秦叙为首的。 即使他二人官职一样,可是军令如山,他若是不服从秦叙的命令,便是违反了军令,在这里秦叙便可以将他处置了,毕竟还有这许多人作证呢。 林英俊老老实实的和管峰一起打扫战场,其他人则是指挥着兵士们将从山寨里获得的箱笼装进马车中,然后带回卫所。 “广渊,林大人恐怕不服气的很。”陈把总笑道。 秦叙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憋着不问呢。” 那陈把总摇摇头道:“你知道我的,最不会说话的,之前在山下,那么多人在,管峰又和林大人一向不和,我若是再多说,说的不对,可不麻烦?” “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们二人了,你就敢说了?就不怕说错话了?”秦叙笑问道。 那陈把总摇摇头道:“我四十岁了,你才十九岁。” “所以呢?”秦叙不解。 “可是刚才我们二人的谈话,听起来你像是我的长辈。”陈把总无奈道。 秦叙微微一愣,恍然失笑,陈把总却被他笑的颇不自在,并有一种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感觉,忙摆手笑道:“是你太过沉稳,太有本事了,我自叹弗如。” 秦叙也不和他再多纠缠这个问题,只道:“我既然吩咐了林把总,他服气也得做,不服气也得做。 既然想要分得功劳,又怕事怕死,那就不能怕失了面子,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陈把总看着秦叙清俊的面容上一派坚定,即使一夜未睡,又经过了一夜的鏖战,他却并没有显出丝毫疲态,心中暗自想着,“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既做了自己想做该做的事,却也没有太过压抑自己,外人看来,既有渊渟岳峙的风骨傲气,却也不乏果决多智。 这边如火如荼的战斗之后,便是有条不紊的收尾。 大宁京城,皇宫,太宁殿 “福喜,今天是三月十三了吧?” 大宁当今天子长宁帝放下了御笔,问自己边最得力的太监福公公。 福公公心中一凛,忙躬身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回皇上的话,今天是三月十三。” “唉……十七年了。”长宁帝叹了一口气。 福公公只躬着身,一句话也不敢答,他也知道此时的皇上并不需要他答话。 就听到长宁帝继续问道:“听说肖家那边已经给肖四姑娘相看了?” 福公公听到此话,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事难道皇后娘娘没有跟皇上说,否则皇上就不会是这种语气了。 福公公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不过还是极力镇定下来,恭敬的回道:“回皇上的话,据奴才得到的消息,肖家是给肖四姑娘相看了,正式相看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可是据打听来的消息,去年下半年肖二老夫人就有这意思了。” “都有哪些人家?”长宁帝问道。 “回皇上的话,据奴才所知,去年下半年肖二老夫人看中了四家公子,准备在这四位公子中挑出一位来。 这四家分别是大理寺卿马大人家的大公子,吏部尚书刘大人家的大公子,永定候府佟家三公子以及礼部尚书封家大公子。” 福公公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就听到上方的长宁帝云淡风轻的“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道:“那后来呢?选中了哪一家?” 这声音这语气让人听不出一丝不悦,外人听起来反而像是皇上在关心小辈们的婚事,可是在皇上身边待了几十年的福公公可知道,皇上越是这样漫不经心云淡风轻,心中的怒火却越是滔天之势。 “回皇上,后来马大公子定了安成候府的三姑娘,刘家的姻亲定康候府又被抄家流放,这两家便被肖二老夫人放弃了。 所以今春只相看了永定候佟家三公子,至于礼部尚书封家似乎婉拒了肖二老夫人的请求。” “这个封乐言倒是有几分眼色,难道他就不怕得罪了承恩候府?”皇上似乎颇有兴趣的问道。 “这个……奴才也不知。”福公公为难道,即使知道也不能说啊。 “还有马立祥,你说他是知道提早做了准备,还是误打误撞的?” 长宁帝又问道,殊不知福公公内心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心道:“皇上啊,你能不问奴才这些事吗,您这样问,是想让奴才说呢,还是不说呢?” 似乎猜到了福公公内心的纠结,长宁帝大手一挥,“你说,恕你无罪。” 到这地步了,福公公心知不说也不成了,只得道:“以奴才所见,马大人应该是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这倒有些意思。”长宁帝淡淡的道。46 第二百一十二章:赏赐 “之前定康候府被抄,马大人应该提前就有所察觉,很是干脆利落的解除了他们家大公子马立祥和顾家三房顾五姑娘的婚约,又火速的与安成候府二房结了亲,只是那时肖二老夫人似乎还没有和马家接触,所以马立祥应该不知道肖家有意和自家结亲。 他之所以迅速为马大公子定亲,一是可能想要尽快与顾家撇清关系,二是安成候府二房的确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长宁帝原先听的还算平静,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脸色顿时阴郁了下来。 “若不是……”长宁帝语气难测的道:“哪还轮到他们二房意气风发?” 福公公垂了头,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知道这件事是皇上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个坎,说一次心情便不好一次。 良久,他听到上方的长宁帝重重叹了口气,吩咐道:“你去,给皇姐送些东西,今天她比朕更难熬,不,应该说她每天都很难熬,是朕……对不起她。” “你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一会。”长宁帝挥了挥手。 福公公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临去安成候府送赏赐之前,还对太宁殿门前的小太监交代道:“好好服侍着,一丝差错也不能出,否则小心你们的狗命。” 小太监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能在太宁殿服侍的,自然没一个傻子,见福公公如此郑重严肃的吩咐,忙敛声屏气的应了。 福公公刚出太宁殿殿门,就见到前方走过来一个器宇轩昂穿着明黄色袍子的青年,身后跟了两名小太监。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渐渐走近,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五官端正,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太子殿下!” 福公公忙躬身行礼,恭敬的唤道。 “起来吧!”一道温和清雅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福公公应命站直了身子,就听到太子殿下继续问道:“福公公这是要去安成候府?” “是,”福公公应道。 这话若是换了除太子以外的任何一人他都不会回答,哦,不,还有一人,只是那人已经离开皇宫一年多了,所以暂时可以忽略不算。 “唉,孤也一起送些东西给姑母吧,聊作安慰。” 福公公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就听到太子殿下叹息般的说道,“即使孤知道这并不能安慰姑母,只能安慰我们自己罢了。” 福公公伸手抹了抹头上在这个季节本不应该存在的汗水,心道:“太子殿下,您这话在心里想想就是,何必说出来,这让奴才可如何回答是好。” 只是太子殿下好像并没有想让他回答,说完后就直接对他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路财,你去库房取些贡缎和补品,以及一些金玉首饰带着一起和福公公去安成候府,说是孤孝敬姑母的,再顺便看看姑母的情绪怎么样,身体又如何?” 小太监路财恭敬的应了一声,便将目光转移到福公公身上,“福公公您看,要不要等小的一会?小的马上让人取东西。” “去吧。”福公公摆摆手道。 太子则是径自走进了太宁殿,福公公看了,想要阻止,转念一想又住了嘴,皇上虽然是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是太子应该不是皇上心中的其他人,毕竟十七年前的那件事,太子当初虽然才六岁,可是却已经有了记忆,自然也是知道的。 也许太子去了,皇上心情还能好些。 “少夫人,苏大姑娘和二姑娘过来了,在二门处,说是就不进来了,让你快一些。”兰晓进来禀报道。 “好,我知道了。” 顾冬雪站起身,带着青芽和兰晓一起出了良辰院,去二门处与苏棠和苏佳汇合。 再过个两天便是裴贤成亲的日子了,今天是顾冬雪和苏棠苏佳约好一起去裴府给裴贤添妆的日子。 一到二门处,便见苏家的马车停在那里,听到有动静,苏佳立刻掀了帘子,对车里服侍的两个丫鬟道:“你们下去,坐到秦家马车上。” 说完,又对着顾冬雪招手道:“雪姐姐,到这里来,和我们一起坐。” 顾冬雪一笑,吩咐青芽道:“你带着她们坐我们家的马车。” 青芽应了一声“是。” 她也知道自家少夫人和苏家大姑娘二姑娘的关系好,这种三人同坐一辆马车,将丫鬟赶到其它马车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怎么了,这么高兴?”顾冬雪一上马车,就见到苏佳笑的古怪。 顾冬雪话一落音,就见苏佳笑的更欢快了,目光还有意无意的往旁边正襟危坐的苏棠身上瞟去,她就更加好奇了。 却没想到,一向有些八风不动的苏棠,却因为苏佳这几下轻瞥,罕见的红了脸。 这可奇了怪了,别见平日里苏棠看似比裴贤和苏佳都要安静稳重,可是正因为这稳重,苏棠的心态比年长她两岁的裴贤还要成熟,所以像这种常发生在小女儿身上的羞涩脸红,在苏棠身上是很难见到的。 顾冬雪看着苏棠红如胭脂的脸颊,心中微微一动。 她看向苏佳,又看了一眼正用嗔怪的眼神看向苏佳的苏棠,试探的问道:“佳姐儿,是不是棠姐儿……” “姐姐定亲了。” 不等顾冬雪问出口,苏佳就迫不及待的道。 “真的?哪家的公子?” “佳姐儿!” 顾冬雪和苏棠的话几乎同时出口。 苏佳不理苏棠虎视眈眈的眼神,反正亲事已经定了,又不是尚在议亲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 那时候不说是怕亲事不成会坏了苏棠的名声,可是现在又不用怕这个,为何不说,苏佳早就憋坏了,其他人她不好说也不能说,现在看到顾冬雪可不就一吐为快了。 “是京城人氏。”苏佳道。 顾冬雪诧异,“京城的?” 苏佳点点头,“你也知道,我们家和你们家一样,都是京城人,只不过因为爹爹在望青城做官,所以我们一家人才在这里待了好多年。” 说到这里,苏佳皱了皱眉,“虽然我觉的望青城不比京城差,在这里有贤姐姐雪姐姐你们,我一点也不想回京城。”46 第二百一十三章:耳坠 “你们要回京城了?”顾冬雪从苏佳的话中快速的捕捉到了这一讯息。 “不是现在,爹爹说迟早要回去的,具体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不知道。”苏佳道。 顾冬雪看了苏棠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反驳苏佳的话。 顾冬雪却不像苏佳,她想着苏大人竟然能将这样的话和苏棠苏佳姐妹说,说明对于回京城的事他有了一定的把握,起码有了一个方向。 或许今年,或许明年,顶多两三年的时间他们一家应该能够调到京城去。 顾冬雪有些伤感,秦叙是武官,又是低品阶的武官,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去往京城,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可能都只能留在望青城了。 苏棠心思细腻,见到顾冬雪沉默不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握住她的手笑道:“这事还没影子呢,即使我们一家回了京城,你也可以到京城来玩,到时我们招待你,或是我们回来看你和贤姐姐。” 顾冬雪点点头,“你说的是。” 其实她心里明白,苏棠这不过是安慰她罢了,到时无论是她,或者是她们,都不可能因为看一个朋友长途跋涉。 “对了,佳姐儿,你刚才说棠姐儿定亲了,定的是哪家的公子,我虽然去年就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却也听到她们说过很多事,说不定棠姐儿定的这家我就知道呢。” 顾冬雪转移话题道,其实这也正是她想知道的。 “是承恩候府肖家的旁枝。”苏佳口快的道。 承恩候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家里是做什么的?”顾冬雪问道。 苏大人是望青城通判,六品官,即使是平调入京,六品官在京城中根本不算什么,虽然苏伯父有个大哥在京城做户部主事,这在京城中也不算什么。 苏伯母的家世要稍稍好一些,她的父亲好像是个四品官,具体做什么的,顾冬雪不知道。 即便如此,苏家能够与承恩候府这样的人家结亲,也是高攀了,所以那旁枝肯定旁的比较远。 “按照肖家序齿来算,未来姐夫是肖家十五公子,不过好像平日里他们旁枝并不按序齿称呼,就和我们家一样,未来姐夫是他们家老大。” 苏棠听到苏佳一口一个未来姐夫的乱叫,就要来捂苏佳的嘴,“我让你乱说!” 苏佳在苏棠的全面围攻下,一边扒着苏棠的双手,一边笑着坑坑哧哧的对顾冬雪说,“未来姐夫他爹和我大伯一样,正六品官职,是国子监司业,未来姐夫自己则考取了秀才功名,等明年秋闱的时候,便可以下场考举人了。” 顾冬雪笑道:“已经有了功名,棠姐儿有福了,说不得以后会做进士夫人呢。” 苏棠见苏佳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也不再急着去捂她的嘴,索性放开了。 却没想到她刚刚一放手,就听到苏佳大放厥词,“哪是进士夫人,肯定是状元夫人,我看舅母给娘的信上说我那未来姐夫可是文采斐然,他早几年便中了秀才,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考取举人,是他自己觉的火候未到,所以才没有应考的。说不得这成亲过后,一考便得个解元呢。” “佳姐儿,你再胡说,我回去告诉母亲。”苏棠显见是真生气了。 苏佳见苏棠果真生气了,忙住了嘴,去哄苏棠,“别,别告诉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顾冬雪也忙劝道:“佳姐儿知道轻重的,她也只会在我面前开玩笑的,再说她这也不是玩笑,说不定哪天你真能当上状元娘子呢。” 苏棠古怪的瞅了顾冬雪一眼,“你这是在息事宁人?我怎么觉的像是在煽风点火呢!” 说着不等顾冬雪反应,便快速的伸出手去咯吱顾冬雪,“原来你才是最坏的。” 顾冬雪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打闹成一团的自家姐姐和顾冬雪,苏佳也是一脸懵逼状,“我怎么没听出煽风点火,难道真的像娘说的,我真的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自言自语的说着,又立刻摇摇头,“我才不笨,是她们俩太狡猾了。” 等苏佳从自冥自想中回过神来,就见到两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佳姐儿,你在发什么傻呢,自己在这里自言自语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说着什么呢?”苏棠奇怪的看着她。 “哦,没有。” 苏佳立刻摇摇头,她才不会将自己刚才差点怀疑自己智商的想法告诉她们二人呢,让她们知道了肯定会嘲笑自己的,再加上一会要去裴贤那里,再让裴贤得知了,苏佳几乎可以想象她今天一天会在怎样的情境中度过。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她先声夺人。 顾冬雪笑道:“我在金宝银楼订了首饰,现在要去拿一下。” “是给贤姐姐的添妆礼吗?”苏佳立刻问道。 顾冬雪点点头,这个并没有什么好瞒的,反正一会去裴贤那里,裴贤肯定会打开看的。 苏佳一听忙兴奋的道:“金宝银楼打的首饰很精巧,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 苏棠点点头,一边跟着顾冬雪下了马车,一边道:“我给贤姐姐的添妆礼是一个金镶玉的镯子,佳姐儿的是一匣子宫制绢花,和一套宫扇,都是我外祖母从京城送来的。” 这算是互通有无了,顾冬雪点头笑道,“我的是一对鬓花和一对耳坠,一会给你们看看。” “秦少夫人,你来了。” 顾冬雪一走进金宝银楼,就从里面走出一个精瘦的小伙计,笑容满面的迎向她们,热情客气的道。 “我十多天前到你们这里定的首饰打好了没有?” 顾冬雪一边问一边示意青芽拿出凭证。 青芽从荷包中取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上面盖了金宝银楼的印戳,写明了顾冬雪所定做的一对鬓花和一对耳坠。 精瘦伙计拿起凭证看了一眼,又翻了翻柜台上的一本厚厚的册子,笑道:“做好了,两天前就做好了,是我们银楼的刘师傅做的。” 精瘦伙计说着,便招呼旁边的一个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伙计,“小立,你去后面找刘师傅,就说秦少夫人来拿东西了。”46 第二百一十四章:争锋 “哎,好嘞。”叫做小立的小伙计爽快的应了一声,一溜烟的便跑了进去。 在顾冬雪与精瘦伙计说话的这一会儿,苏氏姐妹已经在银楼里看开了。 就这一会儿功夫,苏佳便看中了一对玫瑰花耳坠,那耳坠做的极为精巧,外面层层花瓣是用赤金打磨而成,而里面的花蕊则是用红宝石镶嵌而成,极为亮眼,不仅苏佳看中了,就连苏棠看到这样一副耳坠也是喜欢的紧。 “伙计,这副耳坠要多少银子?”苏佳问道,越看越爱不释手。 苏棠见苏佳如此欢喜,只站在一旁淡笑看着,并不与苏佳争。 “苏二姑娘好眼光。” 那伙计是个精明人,对于苏家姐妹自然是认识的,一见苏佳看上了那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忙笑着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们刘师傅的手艺,是我们金宝银楼这两年最精巧的首饰之一。” “你这伙计,啰哩啰嗦一大堆,到底多少银子?”苏佳被他说的不耐烦了。 “是小的不是,这一对赤金镶红宝石耳坠售价六十两银子。” 精瘦伙计对苏佳的呵斥丝毫不以为忤,仍然热情的笑着答道。 “六十两?就这样一副耳坠?”苏佳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愕。 顾冬雪和苏棠也是吃了一惊,虽然这副耳坠的确漂亮又耀目,但是顾冬雪以为二十两银子应该能够拿下,现在听到这伙计的报价,她又将目光投注那那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上。 只见那玫瑰花瓣层层叠开,似绽未绽,花瓣虽然薄如蝉翼,可是却极有层次感,中间的红宝石看起来也比普通的红宝石更加光亮夺目,整个耳坠放在银楼里,最是吸引人的目光。 苏佳就是第一眼便看到了这副耳坠,见之便欣喜。 只是这价钱实在出乎苏佳的意料,她又实在喜欢这一对耳坠,想了想还是试探的问道:“能不能便宜一点?” 精瘦伙计面色未变,仍然笑的热情,“这个小的不能做主,得去问我们掌柜的。” 精瘦伙计说完,也不等苏佳回答,一溜烟的跑到后面,“苏二姑娘等等,小的现在就去喊掌柜的。” 这时候,旁边有招呼其他客人的伙计朝这边看了一眼,苏佳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不一会儿,不知在后面忙什么的胖掌柜就被精瘦伙计给请了出来,“苏二姑娘是看中我们店里的那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玫瑰花耳坠?” 苏佳点点头,“不知掌柜的多少银子能卖?” “本店售价六十两,按说已经是良心价了,姑娘有所不知,您看这红宝石是不是比一般所见的红宝石更加明亮夺目?” 胖掌柜并没有直接回答苏佳的问题,而是指了那一对耳坠问道。 苏佳不由自主的点头。 胖掌柜看苏佳同意自己的观点,又笑道:“这一对红宝石来自南焱之地最险峻的海岛上,据说为了开采这一批红宝石,南焱之地的流放犯人死了不知多少,这批红宝石红色中深,姑娘您看,外面没有一丝裂纹,极为精纯。 这批极品红宝石我们金宝银楼也只抢到几颗,因为这两颗很小,打磨过后也只能做耳坠这样小的饰品,所以才做了这对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 胖掌柜介绍的时候,只是看着苏佳说话的,他出来时也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柜台前的顾冬雪。 只是苏棠和苏佳在胖掌柜说出因为开采红宝石而死了很多南焱之地的流放犯人时,不由的都有些担心的看向顾冬雪。 顾冬雪倒是神色未变,她自然知道胖掌柜口中所提到的南焱之地的流放犯人,必定不是顾家人。 顾家人恐怕现在才刚刚到达南焱之地不久,这红宝石从开采到运到北地再在师傅手中打磨制成首饰,所需要的时间没有一年恐怕也有大半年,且还不知道这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已经做成了多长时间,又在店里摆了多长时间。 苏棠和苏佳见顾冬雪神色未变,二人也不由的放下了心。 苏佳再次将注意力转到那对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上,“掌柜的,就算这红宝石再精贵,它也只有这么一点,还有这黄金,用量也很少,应该用不了六十两银子的。” “若是别人来问,小老儿我必定是一口价不变,不过姑娘是我们店里的常客,小老儿就忍痛让一让,五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胖掌柜一脸忍痛的道。 让了五两,按说让的挺多,可是这副耳坠基数就是六十两,这五十五两与六十两差距也不大,要知道苏家姐妹的月例银子只有二两,即使有平日里得的见面礼之类的,可那大多数是物,而不是能够直接买东西的银钱。 “姑娘?”见苏佳半晌没有回答,胖掌柜喊了一声。 “哦,掌柜的,五十五两我能买一套不错的头面首饰了。”苏佳道。 “姑娘,这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它不仅仅……” “掌柜的,你多费什么口舌,你即使将嘴巴说干,她还是不会买的。” 胖掌柜话尚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是一位本来就在铺子中看首饰的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明媚,此时已经走到她们近前了。 正对着胖掌柜道:“除非你将这副耳坠降到十两一对,或可卖给她们。” “你谁啊?我买东西,买不买与你何干?”苏佳自然不会任人如此蔑视。 “我是谁也与你无关,你只要知道你买不起这副耳坠,我买的起就行了,掌柜的,帮我将这副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给装起来,本姑娘买了。” 那年轻女子瞟了一眼她们三人,目光一一从她们身上扫过,不知怎么的,顾冬雪却觉的她的目光在自己面上停留的时间更为长久。 而且顾冬雪觉得这女子的声音让她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胖掌柜有些为难的看向苏佳,“苏二姑娘,你看这……” 苏佳气的脸色涨的通红,可是她却无法做到和那年轻女子一样,直接让掌柜的将耳坠装起来,让她带走。 “算了,佳姐儿,这里又不是只有一件首饰,人家不会自己挑首饰,只会买别人挑过的,那是人家没有眼光,或者不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们却不是这样的人,姐姐帮你再挑一件。”7146 第二百一十五章:情敌 苏棠说着便拉着苏佳走到旁边的柜台上,开始看起上面摆着的各色首饰。 “你说谁没眼光呢?” 年轻女子不是傻子,苏棠已经说的如此明显,她自然对号入座。 “没说谁啊,” 苏棠笑盈盈的道,“我只是在教导妹妹呢,以后出门不能这样不知礼数,随意打断别人的谈话,这样会被人说没有教养的。” “你……”年轻女子气的狠狠转头瞪了顾冬雪一眼。 顾冬雪莫名其妙,从头至尾她可是一句话没有说,以苏棠的战斗力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顾冬雪早就知道苏棠沉稳宁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多么厉害的战斗力,所以她才一直只在旁边看着而已。 可是这年轻女子简直太奇怪了,惹她的人她不瞪,却来瞪她这个无辜的路人,她简直比窦娥还冤好不好? 年轻女子的这一瞪,不仅顾冬雪莫名其妙,苏棠苏佳也是一脸糊涂,明明是她们姐妹点的火,这火却烧到了顾冬雪头上,这简直太奇怪了好不好。 胖掌柜和柜台边的伙计也是一脸疑惑。 好在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之前去帮顾冬雪拿首饰的伙计小立终于来了。 “你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客人都等急了。” 精瘦伙计拿过小立手上的小匣子,抱怨了一句。 顾冬雪无语,又背锅了,她什么时候说等急了,虽然这个小立的确去的时间有些长。 “对不起,是刘师傅正在打造首饰,我等了一会儿,他才有空拿给我。”小立急急的解释道。 “没事,没事。”顾冬雪连忙摆手道,招呼苏棠和苏佳,“你们看看!” 她这一招呼,不仅苏棠和苏佳过来了,那之前找茬的年轻女子也想凑过来看,却让掌柜喊住了,“周二姑娘,这副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 周二姑娘?顾冬雪听到胖掌柜这个称呼,开始在心里回忆自己认不认识姓周的人家。 周家?她好像只认识一个,那便是宁北卫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周大人家,这位周二姑娘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周家的姑娘,若是的话,顾冬雪便想到了冯氏在买下人时耍的小手段,莫非与这位周二姑娘有关? “雪姐姐,这鬓花真漂亮。” 顾冬雪虽然在想着事情,可是手却没有停下,直接打开了装首饰的小匣子。 匣子一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四件首饰,成两对。 分别是一对赤金镶珍珠海棠鬓花,和一对赤金镶珍珠海棠花耳坠,造型别致,又大方端庄。 虽然与苏佳看中的那一副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不能比,但是也是两副很好看的首饰了。 顾冬雪付了三十两银子的尾款,这两副首饰总共四十两银子,定金交了十两。 “嘁,寒酸,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那位周二姑娘又不甘寂寞的嘲讽道。 胖掌柜则是很无奈的提醒道:“周二姑娘,这耳坠……” 说着又看了看苏佳,意思是你搅黄了我的生意,现在可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不是让你装起来吗?”周二姑娘不悦的道。 “可是这银子……” 胖掌柜心道你难道没看见我早就将耳坠装起来了吗? 可是您倒是掏银子啊。 “银子?你还怕我不给你银子吗?”周二姑娘色厉荏苒的道,“你派个伙计去我家去结银子。” “噗嗤!” 苏佳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多贵气的人呢,原来也是虚张声势啊!” “你说什么呢?”周二姑娘气道。 “哎,我刚才声音那么大,竟然还有人没有听清楚,莫不是聋子!” 苏佳笑盈盈的道,丝毫没有将周二姑娘的怒火放在眼中。 “你……” 周二姑娘气的恨不得给苏佳几巴掌,只是她还是知道不能动手,她将怒气腾腾的目光转向顾冬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咬着牙道:“蛇鼠一窝,都是贱人!” 顾冬雪脸色顿时一变,这时候她再没有发现这位周二姑娘是特意找自己麻烦的,那她就是傻子了。 而脸色骤变的不仅仅是顾冬雪三人,还有跟在周二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穿着葱绿色比甲,姜黄色湘裙的丫鬟急的小声道:“二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回去晚了,夫人要骂的。” 那丫鬟显然是想要让周二姑娘尽快离开,只是周二姑娘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她转过头瞪了丫鬟一眼,“回去什么回去,没看到我在和人说话吗?” “二姑娘……”那丫鬟还想再劝。 “闭嘴!”周二姑娘喝道。 丫鬟被她喝的瑟缩了一下,只是还是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顾冬雪眉头微蹙,“这位周姑娘,我不知道我与你有何过节,只是你刚才所说的话,似乎并不是一位有教养的闺阁女子该说的话。” “你骂我没教养?”周二姑娘一听,盯着顾冬雪反问道。 苏佳嗤笑一声道:“雪姐姐说的还太客气了,这哪是什么没教养啊,简直就是市井泼妇。” “佳姐儿,别人无礼我们不能也无礼。”苏棠轻声慢语的道,就像是在仔细教育妹妹的温柔姐姐。 “你们……”她们三人的一唱一和彻底激怒了周二姑娘。 虽然顾冬雪并没有认为她们是在一唱一和,但是显然的,周二姑娘肯定是以为她也是在故意嘲讽她的。 “你!” 周二姑娘指着顾冬雪,“不要脸,被抄家灭族的贱人,竟然还攀着叙哥哥,以后叙哥哥要是仕途不顺,肯定是被你连累了,你就是秦家的罪人,我等着你被休的那一天。” 顾冬雪现在可是知道这位周二姑娘为何一直找自己的麻烦了,原来是爱慕秦叙,求而不得,才一直找自己这个未求便得了的人的麻烦。 冯氏之前给自己下绊子的原因也有了解释,不外乎是为女儿找场子,不能阻止秦叙的决定,就只能找自己的麻烦,发泄一下不甘的情绪。 这时候,周二姑娘身边的另外一个个子高挑的丫鬟也开始劝周二姑娘,让她回去。 苏棠和苏佳被周二姑娘的话惊住了,她们不由自主的都看向顾冬雪。 苏佳小声的问道:“姐姐,这位周二姑娘爱慕秦把总?”17046 第二百一十六章:谈论 苏棠没有回答,而是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苏佳又道:“她就在这里嚷开了,难道不怕坏了名声?” 苏佳说着目光还在店里逡巡了一下,无论是店里的客人,胖掌柜还是伙计,都看向周二姑娘。 胖掌柜有些无奈的擦擦额头,见周二姑娘气的脸色涨的通红的站在那里,对身后两个丫鬟的劝说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眼中冒火的盯着顾冬雪。 胖掌柜暗道倒霉,却还是无奈的移动着胖身子,走到周二姑娘身边小声的道:“周二姑娘,要不要再看看小店的其它首饰,你看那边的那个碧玉镯子,玉质通透,无一丝杂质……” 胖掌柜的话就像解开了定身咒的咒语一样,周二姑娘终于移开了盯着顾冬雪的目光,对着身后的两个丫鬟道:“回府!” 说完,也不等两个丫鬟反应,自己快速的走出了铺子。 “二姑娘!” 穿葱绿色比甲的丫鬟急急的唤了一声,个子高挑的丫鬟却一把拉住了葱绿色比甲的丫鬟快步跟了出去。 胖掌柜看着静静的放在柜台上里面装了赤金镶红宝石玫瑰耳坠的小匣子,又看了看已经看不到人影的周二姑娘主仆三人,哀叹一声。 准备将注意力再放到苏佳身上,再便宜一些看她要不要,却不料顾冬雪三人也已经出了铺子。 “雪姐姐,你刚才怎么不好好骂她一顿,明明是那周二姑娘自己不要脸,一个姑娘家想着别人的夫君,自己不要脸还骂你,她怎么那么大的脸。” 苏佳愤愤不平的道。 “不用我说什么,她已经没了脸面。” 苏棠也道:“你没看到店里的那些夫人姑娘们看向周二姑娘的神色都古怪的很,她们心里肯定在想这个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说男人,还喊的那样……那样……” “肉麻!”苏佳接道:“喊的那么肉麻,雪姐姐恐怕都没有那么喊过秦大人。” 顾冬雪囧,她的确没有这么喊过秦叙,以前喊他秦大人,后来是秦大哥,再到成亲之后在房里直接喊他的字,在人前则尊称一声“爷”。 她想,即使秦叙让她喊他什么“叙哥哥”,自己也是叫不出口的,太肉麻了。 “雪姐姐,那位周二姑娘你认识吗?是哪家的姑娘?” 苏佳终于想到问这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了,顾冬雪向苏佳和苏棠看去,姐妹二人都盯着自己。 “见我是没有见过。” 顾冬雪回答道,她现在已经想起了自己为何会觉得周二姑娘的声音熟悉了。 那是因为在她成亲的那一日,新房中出现的那一个相当不客气的娇娇脆脆的声音,与这位周二姑娘的声音在顾冬雪脑海中重合了。 只是她记得当时这位周二姑娘唤的是秦大哥,而不是叙哥哥。 想必当时有那许多夫人,还有周夫人冯氏也在,周二姑娘自然不能像今天一样凭着自己喜好称呼秦叙为“叙哥哥”。 “见没见过,那就是猜到这位周二姑娘的身份了?” 苏棠一向敏锐,从顾冬雪的一句话中便猜到了顾冬雪的意思。 苏佳急着追问道:“她到底是谁?我还没有见过哪家的姑娘这么大胆呢?” 语气中不乏兴奋八卦之意。 苏棠没好气的道:“你平日里就算大胆的,还有脸说人家。” “姐姐!”苏佳不依,“我再大胆也没有像她那样,大庭广众之下说男人,且还是别人的男人。” “你这句话还不大胆,一口一个男人的。”苏棠斥道。 苏佳有些讪讪的,“嘿嘿,我这不是在姐姐和雪姐姐面前吗?” 苏佳说着便举起两根手指,一脸正色的道:“我发誓,我在别人面前绝对不这样,呃……在娘面前也不这样。” “你是怕娘说你吧。”苏棠一语道破苏佳的小心思。 “知我者姐姐也!”苏佳笑嘻嘻的道。 直到马车停在裴府大门外,苏氏姐妹才发现她们说着说着便跑题了,没有从顾冬雪口中挖出那位周二姑娘的身份。 顾冬雪看着苏佳不甘的神色,就连苏棠都拿眼瞟着她,不禁笑道:“回去的时候再和你们说。” 那位周二姑娘身份并不是不能说,即使她现在不说,周指挥同知家的姑娘,她们仔细打听一下,也能打听出来的。 说到底望青城就这么大,苏氏姐妹之所以没见过周二姑娘,一是因为苏通判是文官,文官与武官的交际很少,两家女眷之间的交往自然也少;二是周大人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苏大人则是正六品的通判,二人官职相差甚大,即使文官与武官之间有那么几分交际,这二人也很难碰到一块,就更别说是两家的女眷了。 顾冬雪猜想也许裴贤就认识这位周二姑娘,毕竟知府大人的身份还是不一样的,作为知府大人唯一的嫡女这望青城中大部分大户人家的女眷她恐怕都了解一二。 那自己要不要从裴贤那里打听一下这位周二姑娘的事呢,虽然自己没有害人之心,但是防人的意识还是要有的。 虽然她现在与秦叙成亲了,以周二姑娘的身份也不可能与人做妾,可是她心中爱慕秦叙,到现在不但没有放下,看到自己这个正牌秦少夫人,还嚣张至极的找茬,显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还有周夫人冯氏,从她给自己使的绊子中就可以看出,这位夫人是个宠女儿没有底线的女人,若是她们母女二人一直处处找自己的麻烦,那自己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女人间的交际,内宅的争斗同样适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裴府的侧门进了二门处,裴贤身边的大丫鬟菱角早就等在那里。 “秦少夫人,苏大姑娘,苏二姑娘,我们姑娘让奴婢在这里等你们。” 顾冬雪三人一下马车,菱角就带着两个小丫鬟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贤姐姐在雅馨院?”苏佳一下马车就问菱角。 菱角点头,“今日还有好几位夫人带着姑娘过来给我们姑娘添妆,姑娘正在接待她们。”2746 第二百一十七章:找茬 说着笑起来,“姑娘说秦少夫人,苏大姑娘和二姑娘不是旁人,就让奴婢来接三位,等她那里忙完了再来陪你们,还望三位不要介意。” 苏佳爽快的道:“不介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贤姐姐现在越发小心翼翼了。 以前她哪会和我们说这些客套话,莫不是要嫁人了,也和我们生疏起来了。” 苏佳说着便皱了皱眉头,菱角见自己的一番客套话反而让苏佳不高兴了,忙解释道:“二姑娘不要生气,我们姑娘没有那个意思,现在夫人对她要求也比以前严厉了,这待人接物上的规矩也就严谨了些。” “好了,” 苏棠嗔了苏佳一眼,“你尽是个找茬的,以前贤姐姐不说这些客套话,你说她不欢迎你,现在说了,你又说她见外,你这脾气,让别人怎么做你才满意。” 苏棠说着叹了口气,“你也大了,我们都大了,总有离开家里的时候,到时候这些性子都要收起来,我觉的贤姐姐现在很好。 我们若是都有雪姐姐的好运气,没有……” 说到这里,苏棠顿住了,她差点将没有婆婆这句话说出来了,虽然没有婆婆对于媳妇来说确实是好事,最起码进门不用服侍脾气各异的婆婆。 即使不能在府里当家做主,起码可以在自己屋里当家做主,不会永远有人在你头上时时看着你,又时不时将你唤到跟前训斥一顿。 如今的顾冬雪,就是这样。 她想出府便出府,想出城便出城,整个府里她当家做主,即使秦松林和秦叙回来了,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会去插手管家之事,所以顾冬雪相对于一般的媳妇来说,的确自由许多。 只是这些话能够在心里想想,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苏佳和顾冬雪都听明白了苏棠的未尽之语。 苏佳盯着顾冬雪看,顾冬雪被她看的不自在,“怎么了?” 苏佳凑到顾冬雪身边,挽住她的一只胳膊,嘻嘻笑道:“雪姐姐,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顾冬雪问道,苏棠也看过来,显然是想听听自己这个一向有些大咧咧的妹妹能说出什么金玉之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佳道。 顾冬雪微微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虽然苏佳这话说的有些……若是她对顾家诸人的感情很深厚,或者她没有经历过前世那一段流放之途,甚至今生她没有被俞氏刘氏孟氏顾良玉,甚至顾邦正联手从京城赶回来,虽然那时的自己因为得知后事,所以甘愿回望青城,但是自己回来和被别人赶回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况且他们赶自己回来各有目的,俞氏和刘氏是为了顾维桢,孟氏和顾邦正是为了顾良玉顾良安的前程。 正是有了这些经历,顾冬雪现在听到苏佳这句话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她甚至觉的苏佳说的也不无道理。 苏棠却不知顾冬雪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看着顾冬雪没有说话,只以为她在想那些正在南焱之地受苦的父兄长辈们,再怎么说,顾邦正也是顾冬雪的父亲。 “佳姐儿,说什么呢,越发的口无遮拦了。”苏棠瞪着苏佳训斥道。 “怎么了,佳姐又说了什么话?” 一个爽朗明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三人都被那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却看到一身茜红色衣裙的女子往这边走来,可不正是裴贤。 原来三人边走边说,已经来到了雅馨院外,裴贤迎了出来。 “贤姐姐!”三人同时唤道。 “怎么了?”裴贤笑道,“佳姐儿又说了什么话,惹得你说她。” 待走进,裴贤又问道。 苏棠笑道:“贤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尽说些没边的话,为这我娘都愁白了头。” “你这话和贤姐姐说没用,因为她和我是半斤八两。”苏佳笑嘻嘻的道。 苏棠无奈,“又来了!” “好了,我们进去吧。”裴贤为苏佳解围。 苏棠则走在顾冬雪身边,顾冬雪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棠姐儿,你不用在意,我现在只想着自己和信哥儿过的好就行了。” 言外之意是并不在意苏佳的那句话。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苏棠道,她也是知道顾家的情况的。 进了屋中,里面除了侍立在旁的丫鬟,还有五个姑娘,顾冬雪有三个认识,有两个不认识,认识的三人有一人她是很熟悉的,那便是汤明惠,还有两人都住在望青城,一人是严训导家的二姑娘严如,还有一个魏学授家的大姑娘魏玉芳。 “这位是余文县郑县令家的二姑娘,闺名郑瑶,这位是粱田县蒋县令家的四姑娘蒋初霞。” 裴贤给顾冬雪三人介绍道,这两位姑娘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她们要小一些,此时正有些怯怯的坐在那里,听到裴贤介绍,忙站起来要行礼。 顾冬雪三人也朝二人行了礼,又与汤明惠严如魏玉芳各行了礼。 顾冬雪严如魏玉芳也经常得见,毕竟她们的父亲都是望青城的文官,家眷间的交往自然也多,不过她们的交情自然没有与苏氏姐妹和裴贤之间密切。 几人一番寒暄后,才稍稍坐定。 郑瑶和蒋初霞因长年住在县里,并不怎么进城,再加上她们年纪比顾冬雪等人都要小个两三岁,倒是与苏佳差不多大,在这里颇受拘束,只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 裴贤让年龄相仿的苏佳招呼她们二人。 这边严如看着顾冬雪笑道,“之前听贤姐姐说五姑娘今天可能也过来,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真见到五姑娘了。” 严如话音刚落,魏玉芳就纠正道:“如妹妹,你说错了,现在可要唤一声秦少夫人了,不能再喊顾五姑娘了,毕竟顾家……哎呀,不说了,这是贤姐姐的好日子,不能说那些晦气的话。” 严如说那些话的时候,裴贤也只是蹙了蹙眉,今日她毕竟是主家,总不好对来客出言不逊。 可是等到魏玉芳说话时,裴贤脸色已经寒了下来,只不过魏玉芳说话时只注意着顾冬雪的脸色,没有去看裴贤,所以才没有发现。 第二百一十八章:没变 “魏姑娘!”裴贤唤道。 魏玉芳一愣,她讶异的看向裴贤,平日裴贤都喊她玉芳的。 “贤姐姐,怎么了?” 魏玉芳心里其实知道裴贤和顾冬雪关系好,可是也只是觉的一般的好。 她并不认为裴贤会为了顾冬雪在这里给她脸色看,顶多打打圆场罢了,反正她该说的也说了,裴贤若是打圆场,她自然会给她面子的,顺势下坡便是。 “严姑娘!”裴贤见魏玉芳看过来,便又唤了一声严如。 待二人都看向自己,就连正招呼两位县令千金的苏佳等三人也将注意力转移过来了,裴贤才端坐着,平静的道:“我们闺阁女子,要注意口德,谨防祸从口出,所谓德言容功,德言二字排在最前面,我们可要记清了,万万不能犯才是,否则到时候后悔的可是自己。” 裴贤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她话音刚落,严如和魏玉芳脸色就变了几变。 二人完全没有想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她们来给裴贤添妆的日子里,裴贤会给她们没脸。 也是她们虽然素日里与裴贤有交往,可是那只是表面的,只觉得裴贤爽朗干脆,却不知在顾冬雪和苏氏姐妹面前,裴贤可是什么都敢说的,有一种闺阁女子不敢做却羡慕不已的风风火火。 也就是这段时间收敛了许多,因为要嫁人了,因为婆家不比娘家,因为裴夫人贺氏没有嫡亲的儿子,她自己没有嫡亲的兄弟。 在出嫁将要来临之时,她开始觉的底气不足,开始为贺氏担心,所以才收敛了脾气,让自己尽量变成一个人人都能称赞力图不出错的大家闺秀。 可是今日看来,骨子里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有话就说极为讲义气的裴贤。 顾冬雪很感动,她知道裴贤是多么努力想让自己改变,想让自己变成端庄娴雅,处事圆融不得罪人的大家闺秀。 可是今日为了自己,她在这样的场合里与人为难了。 想到这里,顾冬雪却坐不住了,她做不到别人为自己出头,而自己却独善其身的躲在后面,那会让她觉的自己特别的窝囊。 虽然前世她做过不少这样窝囊的事,可是重活一回,若还是如此,她觉的连窝囊都不足以形容自己了。 只是顾冬雪刚想说话,却被苏棠阻止了,她隐晦的朝她摇了摇头,苏佳也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 苏棠自己走到裴贤身边,笑着对严如和魏玉芳道:“严姑娘和魏姑娘不要介意,你们也知道贤姐姐一向脾气急,有什么说什么,她没有坏心的。 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怕二位姑娘一不小心便行差踏错,要知道,世人对女子总会苛求甚多,即使一点小错也能无限放大,这是贤姐姐的好意,二位姑娘应该能听的出来吧?” 苏棠说着,一双眼睛期盼的看向魏玉芳和严如,那目光似乎在说若是这个你们都听不出来,那也太蠢笨了。 严如和魏玉芳脸色涨的通红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并没有接苏棠的话。 顾冬雪并不想破坏裴贤的好日子,虽然说今天不是正日子,可是发生不愉快的事总让人心里胳应的。 “魏姑娘,严姑娘,我们顾家犯了错,皇上已经做出处决了,既是圣上下的圣旨,我们这些人又哪里能有置喙的余地?今天我们是来给贤姐姐送添妆礼的,就不要讨论其他事了。” 顾冬雪说着,看了苏佳一眼,苏佳忙招呼道:“是啊,是啊,大家都坐吧,吃点心吃点心。” 严芳显然已经服软了,她能怎么样呢,这里是裴家,裴知府的官职比她爹高好几阶,即使裴贤刚才对自己说了那么重的话,她也不能拂袖而去。 她顺势坐了下来,拉了拉仍然站着的魏玉芳的衣袖,魏玉芳的脸色虽然还不好看,但是好歹总是坐下了。 后来魏玉芳和严如早早的便告了辞,郑瑶和蒋初霞倒是留下一起吃了午饭,午饭后二人也跟着各自的母亲告辞了。 顾冬雪有些歉疚,裴贤道:“与你何干,她们两个我早就看不惯了,谁家有事,她们都恨不得踩上一脚,人品低下,这种人若不是我娘非要我接待,我都懒得与她们交往,你没看到赏冬宴那会儿我都没有请她们吗?” 顾冬雪想了想,的确如此。 既然裴贤都是如此的不在乎,她自然也不放在心里了,毕竟这件事的确错的不是自己。 今生的她,放下了身上的很多枷锁,她并不想将别人的错背在自己身上,只是因为裴贤,所以她才觉的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裴伯母会不会说你?”顾冬雪问道。 “我娘要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只会说我做的对,再说我又没有说错话,你们说,我刚才说那两人的话是不是句句在理?” 裴贤得意洋洋的道,苏棠点头道:“贤姐姐现在说话水平的确高了许多,懂得以理服人。” 裴贤一听苏棠如此说,更是高兴。 “贤姐姐,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教?”苏佳开玩笑般的道。 裴贤道:“是我娘帮我请了一位嬷嬷,是以前在京城国公府服侍过的,年纪大了便回了家乡,就住在城西,她教了我很多待人接物方面的礼仪规矩,以及管理内宅下人等等也多有涉及。” “贤姐姐……”苏佳拖长了音唤道。 即使苏佳并没有说什么,裴贤也被她那一声拖音唤的脸红了,她不由的解释道:“他们家本家在京城,我娘说这是未雨绸缪。” 苏棠点点头,苏佳和顾冬雪却若有所思。 “怎么了?”裴贤问道。 苏棠没有说话,苏佳反而有些期期艾艾的。 “你之前还说我呢,现在自己也吭吭哧哧了,倒是爽快点啊。” 裴贤点着苏佳的额头笑道。 苏佳一听,也不犹豫了,在苏棠出口阻止之前立刻噼里啪啦的道:“贤姐姐,你不知道吧?我姐姐也定亲了,定的是京城承恩候府肖家旁枝的一位公子,我是想说,贤姐姐能不能将那位嬷嬷借给姐姐几天。” 苏佳说完后,期盼的看着裴贤。 “我当是什么事呢,唐嬷嬷不愿意离开望青城,也只愿意在我这里待到我出嫁那日,之后便要回家,我去跟唐嬷嬷说一声,又能挣银子,又不需要离开望青城,她肯定是愿意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意向 苏佳松了口气,苏棠也笑着道:“那就谢谢贤姐姐了。” 几人说笑间,又定下一桩事,汤明惠这时候也从裴贤的内室走了出来,她吃过午饭之后,有些犯困,裴贤便让她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按说在别人家作客,即使困了,忍一忍便也过去了。 可是裴贤刚刚一说,汤明惠便从善如流的去午休了,丝毫没有推拒的意思。 现在汤明惠起来了,顾冬雪裴贤苏氏姐妹自然将目光都盯向汤明惠。 顾冬雪和苏棠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她们二人同时将目光盯向汤明惠的小腹处,汤明惠被她们的目光盯得赧然,不由自主的便伸手护住了小腹。 “我们林少夫人有宝宝了。” 汤明惠护着小腹的动作显然提醒了裴贤和苏佳,裴贤笑着一语道破。 “是吗?惠姐姐,你有小宝宝了?”苏佳一听裴贤的话,一双眼睛更是惊奇的盯向汤明惠的腹部。 “嗯,”汤明惠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有两个月了。” “快,快过来坐下。” 一听到汤明惠说她确实怀孕了,裴贤立刻站起身,就来扶汤明惠,将她安置在自己原先的椅子上坐下。 “菱角,去拿些点心过来,再让厨房送一碗燕窝粥过来。”裴贤吩咐自己身边的大丫鬟。 “是,姑娘。”菱角领命而去。 “哪有那样精贵?”汤明惠见裴贤吩咐菱角,笑道。 “你还说,刚来时也不说,我们也不知道,要是没注意,碰到了哪里,可怎么办?”裴贤抱怨道。 苏佳也跟着道:“是啊,惠姐姐,你看我,一向动作幅度比较大,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我之前手舞足蹈的时候碰到了你的肚子……乖乖,想想都后怕。” “你也知道自己手舞足蹈了,看你还不安静一些!”苏棠嗔道。 “怎么会?我自己心里有数。”汤明惠笑看着苏佳,“没看到之前我坐的都离佳姐儿很远吗?” 顾冬雪笑道:“我之前还没注意,现在惠姐儿一说我便想起来了,果然离的有十万八千里。” “好啊,雪姐姐你嘲笑我。”苏佳说着便要过来咯吱顾冬雪。 顾冬雪两手拦住苏佳伸过来的双手,“刚刚才说了,以后要安静一些,现在又故态复萌了。” “你不是说惠姐姐离我有十万八千里吗?”苏佳反驳道,不死心的还要来挠顾冬雪。 “姑娘,点心和燕窝粥来了。”正巧菱角带着一个小丫鬟端着点心和燕窝粥过来了。 “好了,吃点心了。”苏棠拉住苏佳。 “咦,这是如意点心铺的点心?”汤明惠惊讶道。 “是啊。”裴贤道:“绿草做的点心就是好吃,以前我和棠姐儿佳姐儿常去找雪姐儿,一小半是为了点心。” “好啊,原来你们以前找我,竟是为了点心。”顾冬雪笑道。 汤明惠却被裴贤的话说的云里雾里,“绿草是谁?她会做点心吗?是雪姐儿身边的人?” 听到汤明惠如此问,几人才反应过来汤明惠并不知道如意点心铺是顾冬雪开的,裴贤忙解释道:“如意点心铺就是雪姐儿开的铺子,那绿草现在就是如意点心铺的点心师傅,她以前是雪姐儿的丫鬟。” “竟是如此?”汤明惠先是讶异,后却是失笑,“原来竟是如此。”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裴贤被汤明惠的表现也弄得一头雾水。 顾冬雪也莫名的看向汤明惠。 还是汤明惠身边跟着的丫鬟采瑶道:“如意点心铺租的铺面是我们少夫人的嫁妆。” 顾冬雪惊愕,裴贤苏氏姐妹也是惊讶莫名。 半晌,还是顾冬雪笑着说了一句,“真是巧合。” 汤明惠也笑道:“的确巧的很,我又是最喜欢如意点心铺的点心,经常让人去买点心。” “好了,现在雪姐姐不用担心了。”苏佳道。 顾冬雪给了苏佳一个眼神,让她不要说,她知道苏佳想说什么,可是她不想以二人之间的交情来论生意。 苏棠也给了苏佳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见顾冬雪和自己的姐姐都阻止自己,苏佳怏怏的闭了嘴。 汤明惠心里有数,对苏佳可能要说的话也能猜到几分。 “如意点心铺隔壁的那间铺子要出售。”汤明惠忽然道。 “啊?”几人不明白汤明惠这话是何意。 “如意点心铺的那间铺面本是我娘的陪嫁,铺面不大,但是隔壁那间铺子的铺面几乎是如意点心铺的好几倍,当年如意点心铺铺面还在我外公手里的时候,我外公就想将隔壁那间大铺子给买下来,那铺面位置好,铺面又足够大,无论是自己做生意还是买下来租给别人,纯收租金都划算。” 汤明惠继续说着几人并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意的话题。 顾冬雪脑中却随着汤明惠的话在想如意点心铺隔壁的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如意点心铺是东临街和东长街交叉口的第一间铺子,所以汤明惠所说的如意点心铺旁边的那间铺子,倒不用去想到底在哪一侧。 因为如意点心只有右侧才有铺子,左侧则是东长街街道。 那间铺子是一间叫绫罗坊的绸缎铺,生意还很兴隆的样子。 顾冬雪不禁问道:“那间铺子的生意很好,为何要卖。 “主人自然是不想卖的,最好长长久久的做下去,可是那铺子主人却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成天正事不做,净做些败家的事,听说前些天那绫罗坊掌柜的儿子输了三千两银子,他们家拿不出来,只得打着卖铺子的主意,否则他们家那根独苗苗还能不能好生生的再败家可就难说了。” 汤明惠解释道,只不过顾冬雪心里却仍然还有疑问,“按说做绸缎生意的,那铺子生意又是如此兴隆,不可能拿不出三千两银子出来啊?” 汤明惠笑道:“所以说这是一个运气问题呢,那铺子本来是老东家的,只不过那老东家去世之后,两个儿子分家产,有银子有田地还有这间铺子。 大儿子分了银子和田地,二儿子得了这么一间能够生钱的铺子,倒也公平。 只不过奈何新东家那儿子不争气,还没等这铺子挣银子,就欠了三千两银子,就算那新东家自己存了些钱,却怎么也不够三千两的,恐怕还差的多,所以才有风声传出,他要卖了铺子。” 汤明惠说完后看着顾冬雪,兴致勃勃的道:“雪姐儿,你那如意点心铺我可以租给你三年,至于三年之后再看情况。” 这么好?顾冬雪的心反而有些不定了。 不过既然汤明惠提出来了,顾冬雪自然不会推拒,只是她知道汤明惠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将铺子租给她三年,肯定有其他条件,她也没有直接回答汤明惠,只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汤明惠看了看顾冬雪,又看了看裴贤,以及若有所思的苏棠,和好奇的看着她的苏佳。 笑道:“我想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买下那铺子,只是铺子买下来,我却是不想租出去的,所以想找合伙人,和我一起买铺子做生意……”10. 第二百二十章:回来 说到这里,汤明惠有些赧然,“我的陪嫁多数是田庄铺子衣裳首饰之类的,铺子只有如意点心铺铺面位置还不错,其他的都挺偏僻的,如同鸡肋,手中现银也不多,这做生意,头一件事就是本钱。” “所以?”顾冬雪大致已经猜到了汤明惠想要做什么,笑着接了一句。 汤明惠回了顾冬雪一笑,二人相视一笑,就有一种心有灵犀之感。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想不想和我一起做生意,大家各自出本钱,买下绫罗坊,做生意,再拿分红。”汤明惠直接道。 裴贤和苏氏姐妹听了汤明惠的话,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苏佳先道:“我倒是想,可是手里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够我花的。” 接下来是裴贤,“我快要出嫁了,倒是有些陪嫁,可是也和惠姐儿一样,都是田庄首饰绸缎之类的,银子却没有多少。 我去了那边,黄家也是一大家子,上下打点也少不了银子。” 这便是推拒了汤明惠的提议。 汤明惠将目光转向苏棠,顾冬雪原先以为苏棠肯定也是拒绝的,毕竟她将要嫁去京城,以后距离太远,什么都不是太方便。 “你们……等等我,让我考虑一下行吗?” 苏棠将目光投向汤明惠顾冬雪,她显然已经料到了顾冬雪一定会同意和汤明惠一起买铺子做生意的。 苏棠的决定倒是让汤明惠微微诧异,顾冬雪却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惊讶以外,随后便觉的苏棠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 苏棠一向沉静稳重,可是内心却果敢聪慧。 她即将要嫁往京城,在京城,银子的花费显然比望青城要多,且肖家又是那样的家庭,虽然是承恩候府的旁枝,可是年节里不免要往承恩候府请安走动。 那样大的一个府邸,从主子到下人,个个长了一双势利眼,更不乏势利之人,没银子可谓是步步艰难。 即使苏大人夫妇竭尽所能的为苏棠筹备嫁妆,可是苏家的家世摆在那里,苏氏夫妇纵是有心,恐也只能尽力。 “好,我们等你消息,只不过要尽快,因为虽然绫罗坊的东家还在犹豫,但是我有感觉,他们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汤明惠爽快的道,她的外家和娘家都是商贾出身,有消息来源并不奇怪。 汤明惠说完又看向顾冬雪,“你是同意的吧?” 顾冬雪笑道:“你们不都给我定义了吗?” “那就好。”汤明惠笑道,“我们回去都各自想想要做什么生意。” 顾冬雪道:“我们银子都不是很多,买了铺子之后就更加不多了,所以摊子先不要铺的太大。” 那样大铺子,地段又好,顾冬雪原先是想着做酒楼之类的,可是酒楼最首要的就是有好厨子,她想到丰源楼,据说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坐镇,这一点她们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除了吃食生意,钱来的快一些,本钱少一些,其他的生意,无论是绸缎庄,字画铺还是瓷器茶叶,前期都要投入大批的本钱。 所以顾冬雪才这样建议,汤明惠是个聪明的,苏棠更是聪慧,二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纷纷点头。 因为几人聊的欢畅,直到快要日落十分才纷纷告辞往回赶。 裴贤让菱角将几人送到了二门处,这次因为有了汤明惠,林家虽然不住在金桂胡同,可是住在离金桂胡同不远的金杏胡同,所以顾冬雪并没有上苏家姐妹的马车,而是和汤明惠坐在了一起。 临上马车之前,苏佳还凑到顾冬雪耳边悄声道:“雪姐姐,你还没告诉我那位周二姑娘是谁呢?是不是秦大人的爱慕者,嗯……等以后我去你家里串门,你再告诉我。” 顾冬雪失笑,不知她哪里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好啊,我等着你来串门。” “少夫人,老爷回来了。”顾冬雪刚刚一进家门,钱三就上前禀报道。 “老爷现在在院子里吗?”顾冬雪问道。 “信少爷刚刚回来了,说是去给老爷请安,现在他们应该都在院子里。”钱三回道。 顾冬雪点头,在二门处下了马车,并没有直接回良辰院,而是朝着第二进秦松林和顾信住的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青芽,“你去厨房让苏妈妈做些老爷爱吃的菜。” 现在天已经晚了,顾冬雪并不知道今天厨房里买了什么食材,所以并没有直接定下菜名,而是让苏妈妈自己斟酌着做,苏妈妈作为厨房的管事,以她以前在大户人家服侍的经验,应该早就弄清了秦松林的口味。 顾冬雪去的时候,秦松林正在和顾信说着话,仔细一听,却是秦松林在给顾信解释诗文,原来是顾信将在学堂里没有听懂的,或者先生解释不透彻的,都拿来请教秦松林。 二人就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秦松林坐在太师椅上,顾信坐在小凳子上,一老一小,一问一答,分外和谐。 见顾冬雪进来,二人停下了问答。 “姐姐!”顾信奔了过来,朝着顾冬雪行了一礼。 顾冬雪拉了他,走到秦松林身边,福了福身,“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派个人去叫我一下,我……在外盘桓这么久!” 顾冬雪颇有些不好意思,秦松林不怎么回来,特别是秦叙不在家,他基本就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己竟然还不在家,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整天朝外跑不着家? 毕竟自己没有婆婆管束,顾冬雪很怕秦松林误会。 秦松林一看顾冬雪略显紧张的神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忙摆摆手随意道:“我这事又不急,让你回来做什么?” 顾冬雪听了秦松林的话,想到秦叙临走时的交代,问道:“爹是不是为了管大人和万家大姑娘的亲事回来的?” “广渊那小子和你说过了?”秦松林一听,微微挑了眉头。 “嗯,”顾冬雪点头,“爷说等他们这次安全回来,管大人和万家大姑娘的亲事就会定下来,爹现在回来吩咐这件事,是不是……是不是代表着爷他们快回来了?” 秦松林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真是口是心非。” 这是何意?顾冬雪疑惑的看向秦松林。 秦松林却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第二百二十一章:送帖子 “爹,相公他们有消息了?” 顾冬雪见秦松林没有立即回答,再次试探的问道。 秦松林抬头,就看到顾冬雪满是期盼的看着他,他点点头,“嗯,不久应该就会回来的。” “那……”顾冬雪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问了出来,“相公他没有受伤吧?” 她的确相信秦叙的武艺,但是有一句话叫做刀剑无眼,还有一句话叫做双拳难敌四手,甚至还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秦叙出门这么些天,顾冬雪不是不担心,只是她心里明白担心也无济于事,所以她才将自己每天的事排的满满的,不是去城外看顾怀香,看庄子,就是去如意点心铺帮忙。 “没有,”秦松林道,继而又想起女子所谓的受伤和他们的定义不一样,又补充了一句,“或许受了些小伤,肯定也没有什么危险,我没有多问。” 顾冬雪一开始听得还稍微安心一些,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无语。 她很想问秦松林一句,你是他亲爹吗?有这样的关系,也不问问回来报信的人,你儿子怎么样了? 难道仅仅凭着自己的猜测和估计? 还是秦松林对秦叙的本事有着异常强大的自信。 “好了,既然他们马上就回来了,管小子的亲事也该预备了,他无父无母,唯一的兄长还在外地,路程遥远,也无法赶过来,他的亲事就要靠我们预备起来了。” 秦松林自然不知道顾冬雪心里那一连串的腹诽,他还以为自己刚才那话已经交代清楚了,顾冬雪也应该安心了,便直接吩咐正事。 顾冬雪若是知道秦松林将管峰的亲事当做正事,而将秦叙受没受伤当做闲聊的话,心里恐怕又是一阵憋闷。 不过腹诽归腹诽,秦松林再是和善,顾冬雪也不敢将自己的腹诽说出口。 听到秦松林的吩咐,顾冬雪便暂时将心思转到管峰的亲事上面来。 再怎么说,秦叙也是秦松林的儿子,若是他真有事的话,那回来报信的人不可能不说的。 “嗯,爹您吩咐吧?”顾冬雪恭敬的道。 “你明日去拜访与我们同住一个胡同的范千总家,以及住在后面金杏胡同的陈把总家,找他们两家的女眷商量一下,这件事我早已经跟范千总和陈把总说过了,想必他们也跟自己夫人说了,你直接上门说可以准备了,她们应该就知道了。” “对了,孟江,你过来一下。” 秦松林说着,便朝身后一挥手,顾冬雪抬头看去,就见从最靠近正房的那间西厢房里走出一个穿着一身褐色短打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 “老爷,您找小的有事?”那叫孟江的少年走上前来。 秦松林一指顾冬雪,“这是少夫人。” “少夫人,小的孟江,是老爷的小厮,以前一直在卫所中服侍。” 孟江忙对顾冬雪作了个揖,并将自己的身份也介绍了一下。 顾冬雪倒是惊讶了一番,她一直以为秦松林身边是没有下人的,倒没想到他在卫所中有下人,只是一直没有带回来。 “他认识范家和陈家的位置,明天让他带你过去。” 秦松林大手一挥,交给她这一番话,便摆摆手示意顾冬雪可以下去了。 “晚饭我和信哥儿吃,你也忙了一天,回去歇着吧。”秦松林吩咐道。 这是让她不用再过来请安了。 顾冬雪交代了顾信一番,让他好好陪着秦松林用膳,自己便回了良辰院。 回到良辰院之后,顾冬雪便写了两张帖子,让青芽和兰晓送到范家和陈家。 这两位夫人在她成亲的时候都来过新房,只是当时人多,顾冬雪一开始还被红盖头遮着面,后来揭了盖头,她们也闹着去前头吃酒席了。 所以顾冬雪应该是听过这两位夫人的声音,面却未见过,更无法将那些声音与主人对号入座。 秦松林让自己明日就去两家拜访,将管峰的亲事预备起来,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冒冒然的上门。 不说那两位夫人明天有没有事,在不在府上,就算她们明天清闲的很,自己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上门,也是很失礼的行为。 青芽接过两张拜帖,试探的问道:“那奴婢去找那位孟小哥带我们一起去?” 她们是不认识那两家的。 顾冬雪点头,“嗯,也只有这样了,你让许妈妈喊他出来,能不惊动老爷就不要惊动了,若是无法避免,也便罢了。” 顶多在秦松林心里给自己留下一个谨慎过度的印象,倒是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了,若是两位夫人问你我明日上门所为何事,你可以将今日老爷说的管大人的亲事说一下,其他的就不要提了。” 顾冬雪又交代道,反正她明日就是为了管峰的亲事去的。 至于秦叙等人此行平安与否,顾冬雪自己都不知道细节。 她现在只能从秦松林的话中推出起码秦叙和管峰是平安的。 顾冬雪又想,也许那两位夫人的丈夫并没有一起出去。 青芽回来时,已经是掌灯时分,顾冬雪已经吃过晚饭了,青芽要过来回话,顾冬雪对阿豆道:“快去让厨房上些热饭菜,让厨房也送一份给孟江,他和你们一起去的吧?” 这最后一句自然是问青芽的,青芽点头,“是孟江带奴婢去的。” “嗯,”顾冬雪点头,“你先下去吃完饭再来回话,不差这点时间。” 厨房饭菜早就准备好了,这边阿豆派兰琼去传膳,立刻便送了过来,青芽吃的很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顾冬雪面前回禀道:“少夫人,奴婢先去的范千总家,范夫人今年大概四十多岁,奴婢将少夫人的帖子递给她之后,她看了一眼,便问奴婢是不是管大人要回来了?” “你怎么回的?”顾冬雪问道,范夫人的问题她早有所料。。 “奴婢是这样说的,‘我们家老爷回来了,让少夫人明日来拜访夫人和金杏胡同的陈夫人,让我们少夫人和您二位商量一下管大人的亲事,说是亲事可以预备起来了。’” 青芽将和范夫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二百二十二章:疏忽 不等顾冬雪发问,青芽又接着道:“范夫人便没有继续追问了,只道知道了,明日在家里恭候少夫人和陈夫人。” 这意思便是让顾冬雪和陈夫人一起去范家商量了。 范夫人如此行为,顾冬雪倒是并不奇怪,毕竟在她、陈夫人和范夫人三人中,范夫人的身份最高,范大人是正六品的千总,而秦叙和陈大人只是正七品的把总,理应是她与陈夫人去范家。 而且范千总也姓范,与范都统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顾冬雪决定等秦叙回来就问问他。 “那陈夫人怎么说?” 顾冬雪对陈夫人的印象比范夫人要深,当初顾维桢顾其溱等在她成亲当日,找自己麻烦时,应该就是那位陈夫人明里暗里为自己解围的。 所以顾冬雪即使对陈夫人的相貌没有什么印象,可是心里首先就对她有了好感。 “奴婢将与范夫人说的话与陈夫人说了一遍,陈夫人说我们家与范府住在一条胡同,离得近,她直接来我们家找少夫人,再一起去范府。” 青芽说完又解释道:“奴婢推拒了,可是陈夫人坚持的很,打赏了奴婢一个荷包就摆手说‘就这样决定了’,便让身边的丫鬟送奴婢出来了。所以奴婢……” “所以你没有推辞掉?”顾冬雪笑着接道。 青芽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顾冬雪面前,“奴婢没有办好事,还请少夫人责罚。” “起来,你又没有将事情办砸,跪什么跪?”顾冬雪说着,便示意阿豆将青芽给扶起来。 “既然陈夫人这样说了,明日里我们就在家等她吧,免得两头走走岔了。”顾冬雪决定道。 从成亲那一日陈夫人的表现来看,这位陈夫人对自己应该抱有善意的,明日不妨等等看,当然,若是她久久不来,顾冬雪自然不会傻等的。 “你今晚带着那个叫青芽的小丫头去给范家和陈家了?” 秦松林住的三间正房,最左边的一间被布置成了书房,此时秦松林正坐在书桌后,随手拿起一本乡野杂记看着,问着站在面前的孟江。 “是的,少夫人从您这离开没过一刻钟,便派了青芽姑娘来找小的,请小的带她和另外一个叫做兰晓的丫鬟去范府和陈府。”孟江恭敬的道。 “去做什么?”秦松林问道。 “说是去送帖子,免得明日不打招呼的冒冒然上门拜访,太过失礼。”孟江道。 秦松林笑了笑,叹道:“唉,离开那繁华之地二十年了,随心所欲的日子也过了二十年了,繁文缛节都忘的差不多喽,还好,小叙这媳妇怎么也是候门小姐出身,该懂的都懂,否则还真找不到人来教她。” 孟江听了秦松林的感叹,并不多言,暗道:“老爷要是真想找人教少夫人又怎会找不到人,只不过他不愿意找罢了。” 第二天,辰末时分,陈夫人刘氏便上门了。 “我可没送帖子就上门了,妹妹了不要怪我失礼。” 顾冬雪在二门处迎了刘氏,刘氏一下马车便拉住顾冬雪的手笑道。 刘氏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身材窈窕,容貌艳丽,只是皮肤微黑,再加上她那一口爽脆的嗓音,让整个人少了一分妩媚,多了一分爽利。 “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本来应该是我上门拜访的,现在倒是劳烦夫人了,我却躲懒了。”顾冬雪忙笑道。 “妹妹,你看我这一口一个妹妹,你却声声唤我夫人,可不显得我这人没脸没皮,舔着脸拉进关系。”陈夫人笑嗔道。 顾冬雪见陈夫人说的真诚,她挺喜欢这个看起来脾气直却行事爽朗的女子,且还有成亲那一日解围的情分在,顾冬雪从善如流的就唤了一声姐姐。 “我娘家姓刘。”陈夫人道。 “刘姐姐,走,先进去坐。”顾冬雪招呼道。 “顾妹妹,你既然唤我一声姐姐,我就直话直说了。”刘氏道。 顾冬雪见她郑重的模样,忙道:“刘姐姐,你说!” “我就先不进去坐了,你还是和我一起先去范府吧,去迟了太失礼。”刘氏建议道。 听话听音,刘氏既然如此说,那说明范夫人应该是比较注重这方面的,这次为管峰操办亲事,毕竟是以范夫人为尊的。 自己年纪比范夫人和刘氏小了一大截,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做她们的女儿都行了,现在与她们二人商讨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出一个谦恭的姿态来。 “刘姐姐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兰晓,你去让庞大将马车赶来。” 好在本来就知道今日要出门,顾冬雪早晨起来时就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也戴了合适的首饰,打扮的中规中矩,既不是太张扬,也不会太过寒酸。 只是见兰晓往马房走的背影,顾冬雪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银子,顾冬雪并不知道管峰有多少银子来置办聘礼,还有宅子,二人成亲不可能没有宅子,管峰的宅子是买了还是没买,他有没有银子买宅子。 顾冬雪想到这里,有些心慌,她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弄忘了,现在再去问秦松林? 顾冬雪看着正笑盈盈站在旁边和她一起等马车的刘氏,“一会我们坐一辆马车,让她们坐一起,我们好好说说话。” 刘氏笑着道,她口中的“她们”是指刘氏和她的丫鬟。 顾冬雪却觉的自己急得汗都要出来了,她想直接跟刘氏说,让她等自己一会儿,自己去问问秦松林。 或者是让青芽去问? 顾冬雪已经张了口,就是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见到孟江从后面走了过来。 看到顾冬雪和刘氏,孟江忙小跑过来,对二人行了一个礼,“少夫人,陈夫人。” “爹让你来的?”顾冬雪问道。 孟江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藏青色素面荷包,“这是管大人交给老爷的银子,说是聘礼和酒席的钱都在里面出。” “还有,这是管大人位于金杏胡同宅子的钥匙,宅子是小二进的,不大,里面家具也是齐全的,老爷说夫人们看着买几个下人,将这场婚礼应付过去就好了。” 顾冬雪看着孟江手中的荷包,和那一串钥匙。 心中不免想到,不知自己成亲时,是不是也有人将这些东西交到周夫人冯氏手中。 真是风水轮流转! 青芽接了荷包,刘氏身边的一个叫朵儿的丫鬟接了钥匙。. 第二百二十三章:架子 “你和爹说一声,我和刘姐姐这就去范家。” 顾冬雪以为孟江只是过来送银子和钥匙的,送完之后便会回去服侍秦松林。 毕竟昨晚他已经带着青芽往范家和陈家走了一趟,再说现在有刘氏在,她们也不愁找不到范家在哪里。 却没料到孟江道:“老爷让小的在少夫人身边听吩咐,为管大人的亲事跑跑腿。” “那爹身边不是没人服侍了?” 其实之前顾冬雪一直以为秦松林身边并没有小厮随从服侍的,秦叙也曾经说过秦松林不需要人服侍。 可是现在看到孟江了,顾冬雪知道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因为秦松林很少回府,每次回来只是停留很短,所以并没有将孟江带回来。 顾冬雪不知道秦松林为何不愿意带着下人回家,可是现在他既然愿意带了,那么便说明他需要下人服侍了,自己将孟江带在身边,这算是什么事。 孟江回答道:“老爷带小的回来就是为管大人的亲事跑腿的,老爷一会儿便会回卫所,那里还有人。” “哦。”顾冬雪点头,心中却越发的疑惑了。 按照孟江所说,秦松林身边不止他一个人服侍,那么服侍秦松林的人都在卫所中,这些人每个月的工钱难道都是秦松林自己出,也是他自己记账的? 因为自己管家这么长时间,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付过这样一笔银子。 她倒不是觉得秦松林没有银子,毕竟在新婚第一天的时候,秦松林就大手笔的给了自己一万两银子,这哪像是缺银子的人做的事。 只是她觉得秦松林不像是那种自己记账,又自己给下人发工钱的人。 他应该是挥毫泼墨,伴随着范都统在舆图面前,讨论战事,指点江河的人物才是,而不是拿着算盘精打细算的做这些琐碎事的人。 不过有了孟江帮忙跑腿,顾冬雪便可以先放过陈旺了。 外面跑腿的事,只靠着丫鬟和婆子自然是不行的。 顾冬雪本来是准备叫陈旺一起的,只不过陈旺最近正在和曾管事学着管理田庄上的事,曾管事毕竟是她向裴家借的,总有回去的一天。 所以趁着曾管事在的这段时间,陈旺学到手的东西自然越多越好。 范家和秦家同住在金盘胡同,两家距离不远,中间只隔了五六家,顾冬雪觉得自己刚刚上了马车,便又下来了。 “哎呀,还想好好和你说说话,却是忘了这段路实在太短。” 被丫鬟扶下马车时,刘氏笑着抱怨道。 顾冬雪笑道:“姐姐想和我说话还不容易,等从这里回去后,姐姐到我那里吃饭去。” 顾冬雪并不知道范夫人会不会留她们吃午饭,所以没有明言是请刘氏到自己那里吃午饭还是吃晚饭。 刘氏也是个精明人,她也没有详问,而是欣然应允道:“好,回去之后我就到你那叨扰一顿,反正家里的那位也不在家,孩子们也回乡下外婆家去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刘氏短短的一番话透露出的消息却不少,第一个便是陈把总这次应该也和秦叙管峰一样,出去剿匪了。 第二个便是刘氏出自乡下,只不过看刘氏这模样和做派,即使是出身乡下,应该也是地主或者乡绅之流,不像贫穷出身。 范家和秦家一样是个三进的宅子,范千总和范夫人徐氏住的正院,顾冬雪和刘氏被范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史妈妈领进了正院。 “我们夫人从一早上起来就候着两位夫人了。”史妈妈一边走一边说着。 “这怎么敢当,”刘氏笑道,“是我们来迟了,让夫人等急了。” 顾冬雪看着天色,应该辰正刚过,这是一般人家刚刚吃过早饭的时间,怎么就来迟了? 不过顾冬雪看向刘氏笑盈盈的说着歉意的话,又想到在自己家里时,她准备邀刘氏进来坐坐,刘氏的拒绝,心下又多了一分了然。 这位范夫人,恐怕颇有几分架子。 “我们夫人一向宽和,一向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她不会怪罪的。” 史妈妈笑道,颇为自豪。 又看向顾冬雪,“秦少夫人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来拜访我们夫人,夫人就更不会怪罪了。” 这意思还是对顾冬雪格外宽容了,只是无论如何,这位史妈妈就算在范夫人面前再有面子,她也只是一位下人,按理来说,不该对顾冬雪和刘氏如此说教的。 顾冬雪即使心里不悦,但是看到刘氏面不改色的模样,自也是一脸平静,不过让她对一位管事妈妈的说教说着感谢的话,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刘氏也没有再接史妈妈的话,好在这会儿已经来到了正院。 正院布置的也很平常,只有几盆常见的花草,院子里种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其余的一溜三间正屋,和两侧东西厢房,很是朴实,与史妈妈这高高在上的架势有些不相符。 院门处也没有守门婆子,只是正屋门口站了一个丫鬟,那丫鬟见史妈妈带着顾冬雪和刘氏进来了,也不理她们,忙掀帘进去了。 顾冬雪微愣,有这么待客的吗? 再转头一看刘氏,发现她似是习以为常,只不过在史妈妈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顾冬雪看到刘氏轻微的撇了一下嘴,有些不屑的模样。 片刻后,之前掀帘的丫鬟走了出来,对史妈妈道:“史妈妈,夫人让你将客人领进去呢。” “两位夫人随老奴来吧!”史妈妈上前领路。 这次那丫鬟倒是颇为恭敬的为她们打帘,顾冬雪进了屋,首先便闻到一股很是浓郁,浓郁到几乎刺鼻的熏香味,她差点忍耐不住的打了喷嚏。 好歹略微转了头,吸了口从掀开的帘子里透进来的新鲜空气,才勉强按捺住了这个喷嚏。 屋里摆设的一般,顾冬雪觉得甚至不如自家屋里的摆设。 一位身材微丰的妇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银红色衣裙坐在炕边,一只胳膊搭在炕几上,正抚着上面放着的一个白底蓝釉的双耳茶杯,身边恭敬的侍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刘氏一进门,便福了福身子,声音朗脆的道:“给夫人见礼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告知 看刘氏很是郑重的模样,一开始顾冬雪以为这位范千总也就比秦叙和陈把总高那么两阶,虽然不属于莫等小官,但是与范都统,周指挥同知那样的官职相比,也只算小官了。 想着如此,见范夫人应该也只需要互相见个礼便行了。 哪里想到这位范夫人端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个茶杯,受了刘氏如此郑重其事的大礼,这架子倒是出乎顾冬雪意料的大。 不过腹诽归腹诽,刘氏都如此做了,比刘氏更年轻的自己,自然也只能跟着行礼。 “好了,不用多礼了。” 直到顾冬雪和刘氏行完礼,范夫人徐氏才淡淡的开口道。 “坐吧。” 徐氏指了指炕边的两张比炕矮了不少的小凳子,刘氏笑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说着,便爽快的坐在了小凳子上,顾冬雪自然也跟着坐了。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想来和我商量管峰的亲事?”徐氏问道。 顾冬雪回答道:“是啊,父亲回来了,说是现在可以预备了。” “这件事我们家老爷倒是和我说过,这样吧,我就当这个媒人,去和万家交涉,聘礼嫁妆什么的,我和万家商量好后,会通知你们的,到时你们就按照那个办。” 徐氏像是早就有了主意,顾冬雪回答之后,她想都没有想,直接便做了决定。 “啊?”顾冬雪下意识的发出一声不确定的轻问。 刘氏轻轻的碰了碰她的手臂,顾冬雪立刻闭了嘴。 徐氏却已经听到了顾冬雪的那一声“啊?”,她蹙眉问道:“怎么,秦少夫人不同意?还是你有什么更好的安排?” “没有,没有。”顾冬雪立刻回答道。 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位徐氏竟然是这样的人,当时在她成亲的新房里,秦叙的确让刘氏汤明惠和一位范嫂子帮着自己,当时那位范嫂子的声音爽朗,帮着自己说了好几句话,顾冬雪原以为那时的范嫂子便是这位范夫人。 可是听到这位范夫人的的第一句话,顾冬雪就知道此范夫人并不是彼范嫂子。 只是顾冬雪有些疑惑,秦松林知不知道这位范夫人是这么一副德行,他为何会让这位范夫人和她们一起来打理管大人的亲事,这简直是给她和刘氏找罪受。 这时候的顾冬雪,更加想秦叙了,若是秦叙回来了,这些关系她便可以直接问他了。 而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 和刘氏从范府出来的时候,刚刚巳初。 顾冬雪和刘氏对看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顾冬雪邀请道:“现在时辰还早,范夫人说去万家交涉的事就交给她了,我们要不要去管大人的宅子里去看看,按照常规添置一些东西,然后姐姐到我那里去吃饭。” 刘氏倒是爽快,“好啊。” 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今天必定要请我吃午饭的。” 这就是说她早就料到徐氏是不可能留她们午饭的。 “刘姐姐,我记得我成亲那日,我们家爷说让范嫂子林嫂子和陈嫂子照看我一下,林嫂子是惠姐儿,陈嫂子便是姐姐您了,一开始我以为范嫂子便是范千总夫人,可是今天一看,似乎不是,那位范嫂子……” 顾冬雪这些疑惑,本来是准备等秦叙回来问秦叙的,但是转念一想,秦叙是男子,所交好的也是男人,他当时让那几位夫人在新房里照看自己,肯定也是因为和她们家男人关系不错,这内宅女眷的事他又能了解多少。 索性不如问眼前的刘氏。 刘氏笑道:“在新房里的那位范嫂子是这位范夫人的弟妹,她二人是妯娌。” “哦?”顾冬雪惊讶。 刘氏见状,更有说下去的兴趣了,继续道:“你道为何范千总和徐氏住正屋?” 这个问题顾冬雪不解,“他们夫妻是一家之主和主母,为何不能住正屋?” “笨!”刘氏亲昵的点了点顾冬雪额头。 这动作对于初见的二人来说有些过于亲昵了,顾冬雪先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可是她发现刘氏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倒是也不反感她的这种亲昵,只笑着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刘氏不答反问:“这位范夫人架子大吧?” 顾冬雪有些迟疑,刘氏嗔道:“我什么都跟你说,你还有什么可以迟疑的,放心,这只是我们二人的悄悄话。” 顾冬雪知道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自己不应该什么都直白的说出来的,但是这个话题是自己挑起的,是自己问刘氏的,现在刘氏要说,自己还藏藏掖掖的,太过谨慎,反而让人觉得自己不坦诚。 因此便轻轻的点了点头,“有点。” 刘氏也不在乎她点头的轻重,和后面比较含蓄的两个字。 只笑道:“她这架子大的,她婆婆都看不下去了,也没有办法和她一起住了,便搬到小儿子那里住了。” “啊?”这个顾冬雪可真没想到,“那范老夫人如此做,不是对大儿子和大儿媳的名声有碍吗?” 刘氏道:“对外自然不能直说,范老夫人直说大儿子家有两个儿子,大孙子已经成亲了,小孙子也快要成亲了,家里地方太小,她觉得挤得慌,所以才搬到小儿子家住的,他家只有一个儿子,也是三进的宅子,地方敞亮许多。” 这样一说,外人顶多会说范老夫人养尊处优,受不了苦,而不会说大儿子大儿媳妇不孝,毕竟宅子只有那么大,他们能力所限,无法买大宅子,又不是不给范老夫人住,是范老夫人自己嫌弃。 “范老夫人倒是爽快的性子。”顾冬雪对这位老夫人莫名的就有一种好感。 刘氏笑道:“范老夫人的性子,最是直白爽快,和她那小儿媳妇的性子很像,所以一直喜欢小儿媳妇,徐氏和她处不到一块,若不是碍着名声,恐怕在最初分家时,就会和小儿子过的。” “哎,你还不知道吧?”刘氏说着,又问道。 “知道什么?”顾冬雪疑惑。 “这范家与范都统家是五服以内的亲戚,徐氏如此摆架子与这个不无关系。”刘氏道。 顾冬雪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听到刘氏证实了,虽然有些惊讶,倒是很快便接受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商议 “少夫人,陈夫人,到管大人的宅子了。” 这个话题刚刚说完,就听到马车外孟江的声音。 顾冬雪掀开车帘一看,他们就停在一处宅子门前,宅子上方的牌匾上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管府”。 这字与自家那“秦府”两个字必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下了马车,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顾冬雪和刘氏在宅子里绕了一圈,这是一个两进的宅子,并不大,和杨妈妈等人住的金盘胡同的宅子布局大小有些相似。 看过之后,确定里面家具什么都不缺,刘氏便道:“要让人来打扫宅子,还要换上新的红灯笼,贴上喜字。” 顾冬雪便想到了秦松林所说的买下人的事,有了自己的经历,顾冬雪并不想帮别人买下人。 刘氏似乎看出了顾冬雪的想法,她道:“这下人的事我们的确不好做决定,不过宅子里若是没有一个人服侍,既不好看,到时也容易出乱子。” 这一点倒是,顾冬雪便道:“那姐姐,我们就让牙婆过来,姐姐你见多识广,又有掌家理事的经验,眼睛肯定比我利,就由姐姐来挑吧。” 顾冬雪这话虽然是在夸刘氏,可是也不完全是在夸她,这毕竟也是事实。 “既然妹妹这样说,我也不推辞,不过妹妹也要掌掌眼才是,若是挑了惹家精,我可是既失了面子,又要被我们家那莽汉唠叨的。” 刘氏爽快的道,顾冬雪点头,“好,我和刘姐姐一起看。” “不如这样,”顾冬雪想了一下建议道:“我们先不找人打理宅子,灯笼喜字之类的暂时也别挂别贴,等下人买了回来,吩咐他们做,让朵儿和青芽她们盯着些,到时也能看出这些人的部分品性和做事能力,若是不行的话,还能够让牙婆领回去。” “妹妹这建议好,就这么办。”刘氏欣然应允。 在管宅盘桓了一会儿,顾冬雪便拉着刘氏回了自己家。 “老爷还在府里吗?” 一进家门,顾冬雪便问守门的钱三。 “老爷刚刚离开不久。”钱三回道。 顾冬雪点点头,看了一眼守门的钱三和蔡刚,蔡刚木讷的很,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除非问到他头上,才会磕磕绊绊的憋出几个字。 “陈旺在吗?”顾冬雪又问道。 “陈旺哥见夫人没用上他,便跟着曾管事一起去小连山庄子了。”钱三回答道。 顾冬雪一叹,发现家里还是缺跑腿的小厮。 “这样吧,你跑一趟郑牙婆那里,让她带几个人过来,丫鬟小厮和粗使婆子,记住要老实本分的。”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顾冬雪就和刘氏商量了下人的问题。 “要说这望青城的牙婆啊,我打交道的也不少,也有几个品性还不错的,比如城西的卢牙婆,北长街的古牙婆,还有城东的郑牙婆,但是我们一般选人都在郑牙婆那里,离我们这里比较近,每次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妹妹你看呢?” 顾冬雪与那郑牙婆倒是也打过交道,既然刘氏如此说了,顾冬雪自然不反对。 孟江一直在城外服侍秦松林,自然不认识郑牙婆住在哪里,钱三就是通过郑牙婆才被秦家买来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是,少夫人。” 钱三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快去快回,和郑牙婆说若是今日未末之前有空的话,便将人带到我们府上,若是未末之前没空,便将人领到金杏胡同的陈大人府上。” 顾冬雪吩咐道。 “妹妹实在太客气了,我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没事,领到你府里,我还能再上门蹭一顿饭呢。” 刘氏笑道,她自然知道顾冬雪的意思,只是开着玩笑罢了。 顾冬雪道:“难道妹妹就不能去姐姐那里蹭饭了?” 刘氏一愣,继而笑着道:“自然可以,自然可以……那我倒是盼着那郑牙婆今日没空。” 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顾冬雪最后到底是没机会上门蹭饭了,她和刘氏刚刚吃过午饭,那郑牙婆便领着十余个人进了府。 郑牙婆总共领了十多个人来,丫头婆子小厮都有。 “顾妹妹,依我说,真到成亲的那日,我们几家肯定要派人过去帮衬的,所以现在只买必须要用的就可以了。” 刘氏建议道。 顾冬雪自然不会反对,这刘氏也是个聪明人,给别人家挑选下人,总归有许多避讳,自然人越少越好。 “那不如这样,守门的小厮挑两个,粗使婆子挑一个,丫鬟挑一个。” 顾冬雪问道,“这样刘姐姐看如何?” “行,”刘氏爽快的点头,“反正成亲那一日的酒席肯定也要从外面酒楼请厨子和伙计来帮忙的。” 的确,要是自己承办酒席,只厨房恐怕就要进十来个人,好在顾冬雪之前看过秦松林给的那个荷包,里面有一千两的银子,不买家具等大的物件,应该是够用了。 “只是不知道万家会要什么聘礼?” 顾冬雪倒是有些担心这个,因为万姨娘和万三公子的事,顾冬雪对万家的印象实在一般。 虽然她见过万大姑娘,知道那是个敦厚老实的人,可是她的亲事她自己却是做不得主的。 “这桩亲事我听我家那莽夫说过,是万大人主动提的,既如此,万大人自然是看中管大人本人的,对他的情况肯定很了解,按理说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刘氏分析道,顾冬雪点头,“但愿如此。” 二人在郑牙婆那里挑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一个粗使婆子,一个丫鬟,总共付了二十八两银子。 “青芽,你拿个空的帐册过来。”顾冬雪吩咐道。 “妹妹这主意好,以后每一笔账一笔银子都要白纸黑字的记下来,这样我们到时也好交差。”刘氏笑道。 顾冬雪听到刘氏这样说,心中微微一动,等青芽将帐册拿过来的时候,顾冬雪吩咐兰晓记账。 青芽和阿豆虽然现在跟着她学了几笔字和算术,可是时日太短,单独记账还不行,兰晓出身不同,识字记账不仅是懂得,恐怕比顾冬雪还精通一些也是说不定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换屋 “兰晓,以后你教一下青芽和阿豆识字记账。”顾冬雪吩咐道。 兰晓微微一愣,抬头诧异的看向顾冬雪,不过顾冬雪只吩咐了她这一句,便与刘氏说话了,“刘姐姐,我想这银子和账目还是要分开管才好,不如这样吧,我管账目,姐姐管银子,如此可好?” 刘氏笑道:“妹妹也太小心了些,不过也行,这毕竟不是你我的银子,管大人让我们帮着他操办婚事,是看得起我们,我们总要账目清晰,银钱干净才行。” 顾冬雪便让青芽将那个荷包递给了刘氏,“这里本来是一千两银子,刚才花了二十八两,现在还剩下九百七十二两,姐姐看一下。” 刘氏倒也不含糊,打开荷包,拿起里面的银票和碎银子仔细数了起来,荷包里本来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好在顾冬雪这里有零碎银票和银钱。 “一分不差。”刘氏数完之后笑道,“妹妹不要见怪,我觉的还是当面点清比较好,免得以后闹误会。” “亲兄弟明算账,姐姐如此,甚合我意。”顾冬雪笑道。 “哎呀,真不得了,我发现与妹妹越来越投契了。”刘氏笑道。 “既如此,姐姐以后常来走动。” “自然,自然,这几个人我带过去安置在管府就可以了,妹妹就不需多跑一趟了。”刘氏提议。 顾冬雪自然求之不得,“那就劳烦姐姐了。” 刘氏告辞时,已是未末十分了,顾冬雪将刘氏送走之后,便带着丫鬟回了良辰院,准备歇息一番。 “少夫人,” 回到院子时,兰晓将帐册交给顾冬雪,顾冬雪示意青芽接下,吩咐道:“青芽,以后管大人办亲事的账目就你管了,兰晓辅助,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就是你们二人的错,我必有严惩的。” 顾冬雪很少这样严厉的说话,青芽一听,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顾冬雪面前,恭敬的道:“奴婢谨遵少夫人之命,定不敢疏怠的。” 兰晓反应慢了一些,不过也紧随着青芽跪了下去,“奴婢同样不敢疏忽。” “好了,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就行了。兰晓,你下去吧,青芽,服侍我歇歇。”顾冬雪淡淡的道。 兰晓退下之后,青芽和阿豆服侍顾冬雪换了衣裳。 “少夫人?”青芽有些迟疑的唤了一声。 “说吧。”顾冬雪道,“憋了有一会了吧?” “少夫人,奴婢只是怕兰晓,她若是……奴婢对这账目和数字还处在一知半解的阶段,这奴婢也看不出来啊。” 青芽担心的道。 “所以你才要学,我之所以让你跟在兰晓后面学,是因为这方面兰晓的确比你和阿豆强上许多,你怕什么,她的卖身契在我这里,她和兰琼的身家性命也握在我的手上,即便退一万步讲,她敢做小动作,这还不有我在吗?” 顾冬雪有些好笑,“你认为你家少夫人我是没脑子的,我之所以敢将这帐册交给你和兰晓,是因为这总共才是一千两银子的账目,即使不用帐册,我大致也是能记清的。” 顾冬雪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这一千两银子是办亲事的,每一项支出都是有迹可循的,且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不像是居家过日子,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一千两银子能用好多年,她自然是记不清的。 青芽听到顾冬雪这样说,才稍微放下了心,“是奴婢太没用了。”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好了,现在可以让我歇息了吧?”顾冬雪笑问道。 青芽和阿豆连忙服侍顾冬雪躺下了。 “阿豆,你也要好好学写字,我们俩这大字不识的,在很多地方都帮不上少夫人,反而会给她惹麻烦。” 等顾冬雪躺下之后,青芽将阿豆拉到外面,和她商量道。 “嗯,青芽姐,我听你的,你问兰晓,我就问兰琼,她也是识字的。” 阿豆这样提议,是因为她觉的只问一个人既不方便又耽误时间,两个人分开问更便宜。 而青芽则想的比阿豆要深,这样分开问,兰晓和兰琼要想耍什么手段,故意蒙骗她和阿豆也不那么容易了,毕竟即便她们能够商量,可是毕竟不比一个人容易。 想到这里,青芽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眼睛一亮,凑到阿豆耳边说了几句话,阿豆听完连连点头,“这样好,不过要不要和少夫人说一下。” “这个不用,我们怎么住,少夫人肯定不会管的。”青芽笃定的道,“等我们换完和少夫人说一声就行了。” 阿豆一想也是,对待这些,少夫人一向比较宽和,只要她们自己愿意,少夫人必定不会反对,毕竟她和青芽居住的条件要比兰晓和兰琼的好一些。 “你要和我一起住?”兰晓惊讶的看向青芽。 “嗯,”青芽点头,笑眯眯的道:“你和兰琼都识字懂算术,我和阿豆都不懂,所以我们就商量着,我跟着你学,阿豆跟着兰琼学,为了尽快学会,所以就想着我和你一起住,阿豆和青芽一起住,这样晚上也能学识字算术,充分利用时间,你说好不好?” 青芽解释的很详细,解释完又笑眯眯的征询兰晓的意见,“你觉的怎么样?” “这事少夫人知道吗?”兰晓问道。 “少夫人在歇息,等少夫人醒了我就将这件事禀告少夫人。”青芽道。 “那兰琼……”兰晓还在迟疑。 青芽笑着打断了兰晓的话,“兰琼那里,阿豆会和她说的,现在只要你同意就行了?怎么样,我们俩一起住,我又不会吃了你。” 青芽比兰晓还小上一岁多,进秦府也比兰晓晚几日,可是她是顾冬雪以前的丫鬟,深得顾冬雪的信任,她既然如此说了,兰晓觉的自己是没办法推脱了,毕竟教青芽识字算账也是顾冬雪吩咐的。 “好吧。”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兰晓还是答应了。 “那好,我们一会就去搬东西。”青芽立刻道。 兰晓惊讶,“这么快?” 青芽笑道:“就住在隔壁,又不是离很远,没必要拖拖拉拉的。” 青芽守在顾冬雪屋外,由阿豆和兰晓互换着搬家,兰晓搬到青芽和阿豆原先的住处,阿豆则搬到兰琼和兰晓原先的住处。 第二百二十七章:归来 青芽本来准备自己搬的,毕竟这个提议是她提起的,而她和阿豆的住处比兰晓和兰琼的要好。 只是阿豆坚持要搬,并道:“青芽姐姐,那兰晓和兰琼以前是主仆,虽然现在不是了,但是你让兰琼住的比兰晓还要好,你觉得兰琼会心安吗?我们都是做下人的,你想想若是当初万一……我们怎么也要将少夫人和信少爷放在前头才是。” 青芽被阿豆说服了。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将正抱着自己的被子往另外一个屋里走的兰晓吓了一跳。 兰晓将脑袋从厚重的被子中伸出去,朝着院门处看去。 就见到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腰带的男子,从院外走进来,龙行虎步,渊渟岳峙,让兰晓有片刻的怔然。 “你们这在做什么,搬家?” 那走进来的男子自然便是刚刚归家的秦叙,他见兰晓没有立刻回答,却抱着被子站在那里发起怔来,又问了一句。 “少爷,您回来了?” 是阿豆,她正提着一个包袱往兰晓那屋子去,就见到秦叙站在院子中,立刻便上前请安。 秦叙无奈,又将自己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你们少夫人呢?” 阿豆便将事情解释了一下,“少夫人在内室歇息呢。” 秦叙眉头一蹙,阿豆见到他这表情,心中微微一凛,想着难道少爷对少夫人现在还在歇息有意见? 心里这样想着,阿豆就想要解释。 只是还没张口,就听到秦叙问道:“怎么了?她不舒服吗?” 语气中隐隐含着担忧,还没等阿豆回答,他已大踏步往正屋走去。 阿豆连忙将包袱放进屋里,对抱着被子站在两间屋子中间的兰晓道:“你傻站着做什么?快些搬,少爷回来了,说不定一会有吩咐。” “哦……哦……”兰晓如梦初醒,忙连声应道。 “少爷?”守在内室外的青芽见到秦叙忽然走了进来,吓了一跳,忙站起身就要行礼。 秦叙摆手,“少夫人如何了?”声音放轻了许多。 “少夫人还在内室歇息。”青芽忙道,也将声音放轻。 “是不舒服?”秦叙问道。 青芽忙摇头,“没有,只是今日去拜访了范千总夫人,又和刘夫人商量了一天管大人的亲事,可能有些累,所以才……” 秦叙点头,“我进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青芽回答,自己撩起帘子便进去了。 青芽也没有跟进去,仍旧坐在小凳子上做着针线,脑中却还在想着之前兰晓教她的那几个字。 顾冬雪醒来时,觉的头有些晕,脖子也很酸,她知道这是因为睡的时间长了,睡之前忘了跟青芽交代一声,让她半个时辰后喊自己。 现在恐怕睡的都有一个时辰了。 顾冬雪这样想着,就要朝屋里的沙漏看去,想要看看大概什么时辰了。 只是目光首先触及到的却是一片石青色的布料,她一凛,忙顺着那石青色的布料朝上看去,第一眼见到的是弧形优美的下巴,然后是厚薄适中的唇,高挺的鼻,如星辰般的眼睛,熠熠生辉,最后是入鬓的长眉。 “怎么?看傻了?” 就在顾冬雪还呆呆的看着这样一副俊雅至极的面容时,面前这人开口说话了,带着一丝轻笑,一分温情,一种闲适。 “呆了。”顾冬雪愣愣的道:“很好看。” “咳……”秦叙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这才摸了摸她的头道:“睡一觉,睡迷糊了?” 而顾冬雪此时却好像所有的理智瞬间回归大脑,她猛地坐了起来,握住秦叙抚向自己额头的手,“你回来了?” 秦叙嘴角微微勾起,“真睡迷糊了?” “嗯!”顾冬雪重重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闹笑话了,垂了头,低声道:“睡久了,有些头疼,不过现在清醒了。” “那靠着缓一下,一会再起来。”秦叙问道。 “嗯,”顾冬雪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回来有两刻钟了,我看你睡得熟,以为你累狠了,早知道回来就叫醒你。”语气中有一丝懊恼。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贪睡,好了,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冬雪说着便喊青芽进来为自己更衣。 顾冬雪收拾好,朝外看去,此时外面天色已暗,就连夕阳的余晖也渐渐隐去。 “信哥儿回来了吗?” 顾冬雪问青芽,“让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让兰琼去厨房和苏妈妈说一声,多上几个菜,有鱼的话就做一个红烧鱼,其它的让她看着办。” 这段时间她和秦叙一起吃饭的机会虽然并不多,可是也发现了,秦叙和秦松林一样,也是个爱吃鱼的,他虽然不像秦松林那样嗜辣,但是也不怕辣,可以说这父子俩的口味倒是很有些相像。 青芽领命出去了,顾冬雪走到秦叙身边,秦叙正坐端坐在炕上,他今天没有穿军袍,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石青色长袍,可是即便很普通的一件衣裳,穿在他身上也变得不普通了。 他随意的坐在那里,双膝微微分开,一手搭在膝上,一手端着炕桌上的白瓷茶杯,既让人觉得雅致无双,却又多了一分武者的豪迈不羁。 看到顾冬雪走进,秦叙伸出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伸手拉她。 顾冬雪甩了甩手,拒绝了他的手。 “怎么了?”秦叙疑惑。 顾冬雪走到他身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等他再次发问,又将他手中的杯子拿出放在炕桌上,拉着他的手示意他站起来。 秦叙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并没有拒绝,顺从的站了起来。 “走几步。”顾冬雪道。 秦叙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善如流的走了几步,步伐沉稳有力,身姿笔直挺拔。 “怎么样,完好无损吧?” 秦叙已经明白了顾冬雪的意思,等走完之后笑问道。 顾冬雪拉着他复又坐下,“身上有伤吗?” 秦叙正想要摇头,就听顾冬雪道:“晚上我总要看到的。” 秦叙那本来准备摇的头,立刻变成了点头,“只是皮肉伤,早就好了。” 若不是还留下几处浅浅的疤痕,他根本就不准备说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温馨 顾冬雪这才安下心来,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 “姐夫!”顾信冲到了二人面前,站好,躬身朝秦叙施了一个礼。 “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信急匆匆的行了个礼,不等秦叙说话,又问道。 他知道秦叙这十几日的时间没有回来,是出去做事了,只是并不知道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昨日秦伯父回来了,可是今天上午又走了。”顾信颇为可惜的道,在为秦松林和秦叙父子碰巧岔开感到惋惜。 秦叙摸了摸顾信的头,笑道:“我在卫所见到他了,最近这段时间读书还行吧?武艺有没有落下?” “还不错,武艺也没落下,我一般晚上读书,早晨习武。”顾信颇为自信的道。 “那就好,一会吃完晚饭我考考你。”秦叙建议道。 “好啊,好啊,姐夫,我跟你说……” “咳咳……”一声咳嗽打断了顾信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秦叙和顾信的目光都朝着顾冬雪看去,顾信心里“啊”了一下,他自觉自己好像漏了什么,刚才进门时好像只顾着和姐夫说话,竟然将坐在姐夫旁边的姐姐都忘了,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秦叙看着顾冬雪端着的面色,哑然失笑,知道她这是吃醋了,吃自己的醋。 “姐姐,我错了。”顾信期期艾艾的走到顾冬雪身边。 “哪里错了?”顾冬雪板着声音问道。 “我刚才没有和姐姐打招呼。”顾信道。 顾信说着,拉起顾冬雪的衣袖,“姐姐,你就不要生气了,我保证下次再不这样了。” 顾冬雪本来就没有真的生气,只不过顾信这种见到一个人,就忽视了其他人的毛病要好好改改,否则以后在见到其他人时也这样,不但会被人说失礼,还有可能被人私下里说他捧高踩低。 顾冬雪深知,在这个世上,活的圆融一些,也许以后机会会更多。 “好了,信哥儿,你姐姐并没有生气,只是你以后要记住,进屋之前,只要你该招呼的都要招呼到,该行礼的都要行礼,这不仅仅是指我和你姐姐。” 秦叙打着圆场,他知道顾冬雪即便吃醋,可是更多的却是在教导顾信。 “姐姐?”顾信看着顾冬雪讨好的笑。 “好了,以后记住就行了。”顾冬雪终于放开了端着的脸,对顾信露出了一个笑。 等到吃晚饭时,姐弟二人仍然其乐融融,顾冬雪照顾着秦叙和顾信,这两个一个男人,一个男孩,此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晚饭过后,三人一起散步,等消过食后,便又来到了练武场,顾冬雪站在旁边看,秦叙考了顾信这段时间练习的程度。 等夫妻二人回房时,已是戌正了。 顾冬雪本来还想和秦叙说些事的,只是二人刚刚洗漱完,顾冬雪刚打开话头,“你知道前两日我去给贤姐姐添妆时,见到了惠姐儿,就是林少夫人,我才知道原来我那如意……” “唔……” 顾冬雪的第一件事只刚刚开了个头,就没能说全,随之而来的一句“小别胜新婚,夫人,春宵苦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则彻底打消了顾冬雪准备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果然春宵苦短啊! 天光微亮时,顾冬雪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她觉的自己刚刚闭眼没一会儿天就亮了,眼睛还酸涩的很,她知道这是没歇够,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无奈的翻了个身,想要起床。 只是尚未坐起,就被人拉了下去,“再睡一会儿。” “可是……” “乖,你又不用服侍公婆,睡到天黑也不会有人说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他揽着她的腰躺下,顾冬雪本来就觉的困的很,虽然昨天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可是昨天夜里她在熬夜啊。 所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刚刚睡踏实,那个揽着她说“再陪我躺一会儿”的人已经悄悄起身了。 “让少夫人再睡一会儿,不要唤醒她。”秦叙自己更衣洗漱之后,对守在屋外的青芽道。 “是,”青芽应了一声。 她准备将昨日搬家的事和顾冬雪说,可是从昨天下午顾冬雪醒来过后,便一直找不到机会。 秦叙去了前面的练武场,顾信已经在那里练起拳了,秦叙自己先练了会剑,这才开始指导顾信。 顾冬雪再醒来时,已经是辰正了,天光大亮。 她摸了摸旁边,空的。 “青芽!” “少夫人,您醒了?”青芽撩起帘子进来问道。 “嗯,爷呢?”顾冬雪的声音还泛着一丝惺忪。 “少爷他……” “你醒了?”一个声音打断了青芽的话,秦叙走了进来,坐到床边垂头看她。 “嗯,”顾冬雪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起的?吃过早饭了吗?刚才去哪儿了?” 她这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冒出来,且都是关于他的,这让秦叙没来由感到一阵舒畅。 “起来有近半个时辰了,还没吃早膳,等你一起吃,刚才去练武场了,和信哥儿一块活动活动筋骨。” 秦叙一一答道,他回答的时候,顾冬雪已经完全清醒了,自然便回忆起了自己是为何又睡了这一场回笼觉的。 她埋怨的看着他,“你让我再陪你躺一会儿,你自己倒早早的起来了,显得我就是个懒婆娘。” 秦叙听到她的埋怨,失笑道:“这个家里谁敢说你是懒婆娘,我就封了谁的嘴。” 顾冬雪瞪了他一眼,一边在青芽的服侍下更衣,又去了屏风后洗漱,等再次坐到梳妆台前,阿豆给她梳妆时,她才接他之前的那句话,“他们自然都是不敢说的,只不过在心里想罢了。” 秦叙无奈,问在屋里服侍的青芽和阿豆,“你们俩个,是这样想的?” 青芽连忙摇头,坚决的否认,“没有!” 阿豆反应慢了一些,不过在青芽说完后,也立刻接着道:“没有,奴婢没有这么想。” 顾冬雪从镜子中看到坐在炕上的秦叙给了她一个“你看,没人这么想吧?”的眼神,无语至极,你这样问,谁要是承认谁就是傻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岔开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秦叙这是在宽自己的心,在和自己表明在这个家里,她是可以几乎不受约束的。 “信哥儿上学堂了?”顾冬雪问道。 “嗯,信哥儿习武的天赋不错,他也爱武艺,以后让他从军?”秦叙试探的问道。 顾冬雪蹙眉,她是不想让顾信从军的,当时她们姐弟差点成为军户,顾冬雪就已经想着在顾信长大以后,要想办法让他脱离军户。 现在没有走到这一步,顾信有机会读书上学堂,她自然更加希望他走文路。 只是顾冬雪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看顾信那爱武成痴的模样,说不定他以后还真的有可能从戎。 秦叙似乎知道顾冬雪是怎么想的,他走到顾冬雪身后,看着镜中的顾冬雪,笑道:“信哥儿现在还小,这个也不急,先让他读几年书,武艺也学着,等他长大看他自己的意向?” 顾冬雪连连点头,“嗯。”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主动从军和军户还是很不同的,只凭军功升官这一项就公平许多。” 秦叙安慰道,顾冬雪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初她便想着,如果成了军户,无论如何都要让顾信脱离了这个身份,否则很有可能哪一日便成了战场上的炮灰。 “爹给我的那一万两银子我买了一座田庄,在城北小连山那里,三千三百两银子。” 至于之前郑旺所说的另外一座田庄,她并没有去看,所以暂时也没买。 吃过早饭,顾冬雪便拉着秦叙在家中转悠,一边转一边和他汇报这段时间她所做的事。 “剩下的那部分银子我想要做生意。”顾冬雪道。 她本来是准备和秦叙借的,算做她自己和顾信的生意,可是这样,一来,好说不好听,二来秦叙可能会不高兴的,毕竟她若是如此说,那便是将他排除在外了,夫妻二人会显得很生疏。 所以……她想做生意,便也只能当做家里的生意了。 “哦?做什么生意?本钱够吗?”秦叙似乎对她要做什么生意颇为感兴趣。 “还不知道。”顾冬雪无奈道。 秦叙讶异,顾冬雪便将汤明惠和自己说的话告诉了他,“那个铺子够敞亮,还是上下两层的,位置又好,一年只是租金就有好几百两。” “如意点心铺旁边的那个铺子?的确不错。” “所以啊,这生意必须慎重,要是亏了……” “亏了也没事,我有银子。”秦叙理所当然的道。 这财大气粗的话,顾冬雪却是怎么听怎么没有底气。 “怎么,不相信你夫君我有钱?”秦叙笑问。 顾冬雪笑,“你有小金库?” 秦叙微微一愣,这才恍然自己刚才似乎说漏了嘴,他平日里不是这么疏忽的人,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懊恼的情绪,这银子是他的,自然也是她的,是他们家的。 他之前没有交给他,一是他们成亲时间太短,他没有想到这上面去,二是他并不觉得她有需要大笔银子的时候,她要银子自然可以跟自己说。 现在既然她问出来了,秦叙自然不会瞒着。 “在我们院子……” 秦叙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顾冬雪拉住了手,阻止道:“不要说。” “嗯?”秦叙疑惑。 “你这样会让我太有底气,认为即使自己做生意亏了,也无关紧要,反正有你在后面撑着呢,可是这样是不行的。” 顾冬雪解释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顾冬雪知道秦叙本来是不准备将这笔银子交给她代管的,现在他说漏了嘴,被自己挤兑了一下,才想着要交出来的。 可是顾冬雪并不想这样,她的底气不足,她的后方不稳,她想要和他细水长流,久久远远,而不是只图一时之快,银子重要,可是她知道她和他的关系比银子重要许多。 除非哪一日他主动将所有的银子交给她,否则她都不会找他要的。 秦叙哪里知道女人有这许多小心思,在他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她想到这许多曲曲折折来,他还真的只以为她想要破釜沉舟的做生意,才拒绝的。 “好吧,”他点头,心道她什么时候开口找他要了,他再拿出来就是了,反正那银子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 夫妻二人这次完全没有心有灵犀一点通,二人的心思反而差了十万八千里。 顾冬雪又将顾怀香和吴氏的事和他说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卫所,我跟你一起过去。” “这次剿匪成功,范都统给了我五天假,就不要等我回去了,我们一会就出城,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顺便踏个青,明天再去问问管峰的亲事。” 秦叙提议道,顾冬雪想着顾怀香的信她已经揣了很长时间,也是该趁着现在秦叙有时间交给陈二牛了。 二人换了衣裳,又吩咐了许妈妈,“若是信哥儿下午下学时我们还没回来,你让他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许妈妈应了,二人便出了门,秦叙这次并没有骑马,而是和顾冬雪一起坐的马车。 “怎么了?” 自从秦叙坐进马车之后,顾冬雪就笑盈盈的看着他,秦叙有些疑惑。 “我在想,”顾冬雪笑道:“你以前就算是下大雪都要骑马的,现在却弃马而坐马车了,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听到顾冬雪这话,秦叙反而很好奇顾冬雪会说出个什么理由来。 顾冬雪在秦叙略带着期待的目光下,慢吞吞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前两天骑马颠到了,所以今天才破天荒的坐了马车。” 顾冬雪说着,还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 秦叙微微一愣,颠到了?继而立刻明白过来,骑马若是能颠到哪里,除了屁股还有哪里? 秦叙看着顾冬雪笑眯眯盯着自己,明白她是准备看自己的笑话。 他微微一笑,淡定又从容的往马车车壁上一靠,手却拉起顾冬雪的手,笑道:“我有没有颠到,你……要不要看看?” 轰……顾冬雪顿时觉的自己从头到脚都红了,脸热的有些烫人。 真是自己挖坑将自己埋了。 而她本来准备看笑话的那个人,只噙着一抹淡定从容的笑看着她,一双幽深黑亮的眸子定定的注视着她,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或者反击。 二人的角色顿时掉了个个。 第二百三十章:谈话 顾冬雪能有什么反应,她转过身,掀开车窗帘子,让外面的春风吹进来,口中顾左右而言他,“这才三月中旬,怎么这么暖和了?” 可不是暖和吗?没看到她脸都红了。 偏偏秦叙还一本正经的点头,“嗯,的确暖和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她的手,她的手柔软小巧,有一种柔若无骨的感觉。 顾冬雪抽了几回,却都没有抽回,她也只得无奈的随之任之了。 索性将目光投注到车窗之外,去看外面的风景,此时已经出城了。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虽然望青城的春天要来的晚一些,可是春天的脚步也早已在人们尚未完全察觉的时候悄然到来了。 只看城外一片片从地下钻出的青嫩的小草,有的只微微冒了一个头,一颗小草很容易被人忽视,但是耐不住数量多,整片整片的草地似乎已然形成了规模,无一不是在向世人诉说着它们迎着春风,获得了新生。 春风拂面,鼻尖萦绕着芬芳,顾冬雪的心情变得很好,到最后,她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要趴在车窗上朝外看,似乎她如此做的初衷,也只是为了看风景而已。 秦叙也没有打扰她,而是握着她的手,靠坐在的车壁上,闭眼休息。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确也是累坏了,若不是因为多年以来的坚持,他今天早上也是起不来的。 顾冬雪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抽了回来,目光从车窗外转到他的脸上,他很英俊,他也很年轻,只有十九岁,比自己只大了两岁。 可是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却已经是自己一生的依靠了,起码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 他待自己很好,是顾冬雪成亲之前想也没有想到过的好,可是也许正因为他对自己太好,所以她对他的要求也越发的多了,越来越想得到更多。 顾冬雪的思绪很发散,这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又想到了哪里。 但是她知道自己想的很投入。 直到外面传来庞大的一声长长的喝声,顾冬雪才醒过神来。 “到了?”顾冬雪问道。 秦叙也睁开眼睛,庞大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少爷,少夫人,到卫所了。” “嗯,”秦叙应了一声,“你在马车里等一下,我进去将陈二牛叫出来。” 顾冬雪点头,她本来是准备让秦叙将信交给陈二牛的,再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转达一下,现在这样,自然更好。 等了一刻钟左右,秦叙领了一个人从卫所大门中走出来。 宁北卫卫所前面是一大片空旷的地面,可是再往远处走,那里却是有丘陵小山坡和茂密的树林,秦叙让陈二牛坐在车辕上,自己钻进了马车中,吩咐庞大将马车赶的稍稍远一些,毕竟这里是卫所外面,人来人往的。 庞大将马车赶到了一个小山坡下的空旷处,庞大和陈二牛下了马车,秦叙跳下马车后,将手伸进马车内,扶了顾冬雪。 “你便是我二姐夫?”顾冬雪一下马车,便看向陈二牛。 陈二牛身高中等,比秦叙矮了半个头,微胖,皮肤黝黑,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上几岁。 顾冬雪的先发制人,显然让陈二牛有些紧张,他看了看秦叙,宁北卫卫所中鼎鼎有名的秦叙秦把总,武艺高强,又颇擅谋略,是秦军师的儿子,范都统最为得意的下属和最欣赏的晚辈。 这几乎是宁北卫诸人都知道的事实。 在伙房中,不是没人跟陈二牛开过玩笑,说他和秦把总那样的人成了连襟,以后必可好好借借光了。 但是陈二牛却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他想的很简单,顾家已经倒了,自己娶的是顾家大房的姑娘,秦叙娶的是顾家三房的姑娘,别说顾怀香和顾冬雪不是亲姐妹,而只是堂姐妹,且二人一人住在京城,一人在望青城住了十年,二人之间有没有姐妹感情且不说。 即便二人姐妹情深,如今这种情况,顾怀香又有那样的遭遇,毁了名声,顾家姐妹还会不会搭理顾怀香都难说,而他,要是就这样恬不知耻的上门找人,攀亲戚,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自己受辱也罢了,但是他不愿意让怀香也受到不堪言语的攻击,她已经够苦了。 只是陈二牛没有想到,秦叙有一天会找到自己,并将自己带到顾冬雪,顾怀香的五妹妹面前。 顾冬雪的一声“二姐夫”,让陈二牛有些坐立不安。 他应该怎么称呼她,难道唤一声“五妹妹”?不妥不妥! “二姐夫,这个月你还没有回家吧?”顾冬雪问道。 “没有,”听到顾冬雪的询问,陈二牛反而轻松了,这样也就避开了称呼这一节。 “这个月的休息时间还没到,我还是上个月回家的。”陈二牛老实的道。 顾冬雪“哦”了一声,继续道:“那二姐夫不知道我前些天去你们家了?” “你去我家了?”这下,陈二牛真的惊讶了,声音不由自主的便放大了。 秦叙微微蹙了眉,他站在那里,即使一声不出,可是对于陈二牛来说,他的存在感丝毫不低,那气势让他很有压力。 他的蹙眉,陈二牛自然注意到了,忙放低声音问道:“您去连家坳了?” 顾冬雪无奈,这都用上“您”了,顾冬雪只得明说,“二姐夫,二姐姐是我亲堂姐,我去你们家看看她有什么不对?再说二姐夫,你看我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喊你‘二姐夫’,你再这样客气外道我真要为二姐姐感到不值了。” 陈二牛是老实,可是他并不傻,顾冬雪都如此说了,他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抓了抓脑袋,有些讪讪的再次问道:“五……五妹妹,你去我家了,看到怀香了?” “自然看到了,我二姐姐哪……”顾冬雪说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瘦的不成样子了,都脱了形。” 陈二牛有些紧张,“我也在这担心怀香的身体,她心思重,这两个月,一天比一天瘦,我……唉……” “二姐夫,你说我二姐姐瘦成那样,是因为她心思重?你认为她那样,是因为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第二百三十一章:铺垫 什么坎,他们心中都有数,自然不用说出来。 “难道……难道不是这样?” 陈二牛看着顾冬雪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有些疑惑,更多的则是惊讶。 刚才这位秦少夫人还一脸笑容,看起来让人毫无压力,可是自己也只不过就说了一句话,还是她先提起的,怎么就忽然变脸了。 陈二牛心思飞转,立刻就有所怀疑,他对自己家人的品性也不是就一无所知,只不过他自从参军之后,长年待在卫所,渐渐也就忽略了陈家人内里到底是什么模样,而被他们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表面现象蒙骗过去了。 “你觉得呢?”顾冬雪问道,声音冷冷的。 陈二牛心里咯噔一下,他似乎已经隐隐的明白了顾怀香的日渐消瘦并不是他原先所以为的原因,而是出在陈家人那里,出在他自己身上。 “诺,这是二姐姐写给你的信,当着你的面,二姐姐或许说不出来,她也不是那种会告状会私下道人是非的人。 不过若是她再沉默下去,或许等下一次你回去,她和我大伯母即使还有命在,恐怕也是病痛缠身了。” 陈二牛接过顾冬雪递过去的信,急切又快速的打开了。 “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岳母。”看完信后,陈二牛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你没有怀疑我二姐姐所言非实?”顾冬雪试探的问道。 陈二牛摇摇头,“我知道她是不会骗我的,她那样的人,别人待她有三分好,她定然会说五分,但是别人待她有五分坏,她定然只会说成三分。 再说,我家里的人,我心里多少有些明白,除了大哥……他还经常不在家,只是以前怀香没有说,我便以为没事,是我疏忽了,是我对不起她。” “你先不要忙着说对不起,你先想想应该怎么办,即便是对不起,也要以实际行动来表达,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顾冬雪提醒道。 顾冬雪的这番话显然让陈二牛有些懵,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提醒,顾怀香是他自己要求迎娶的,他当时既是为了救顾怀香,同情她,不忍她这样一位曾经的高门贵女一朝沦落风尘,而在他的意识里,像顾怀香这样的候门嫡女,若是真的沦落为泥,怕是也活不成了吧? 但是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否则在卫所中这些年,和顾怀香同一个境遇的人并不只她一人,但是他只娶了顾怀香。 他心里是对顾怀香是有好感的,或者说是喜欢她的,所以才甘愿娶她,甘愿和她一起掩埋之前难堪的遭遇,想着要和她共度一生的。 顾冬雪今天来交给他的信,和他说的话,既是在告诉她顾怀香在陈家真实的生活,也是在提醒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陈二牛想了想,在他心中还有一个隐患,那就是顾怀香在流放途中的遭遇,陈家人并不知道。 即使连家坳也有人在卫所中当兵,过年也有回家探亲的,只不过那几人和他的交情都不错,并没有将这件事在连家坳宣之于众。 但是陈二牛心中明白,纸包不住火,总有一日,这件事会被他爹娘知道,会被他那个即使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大嫂知道,到那时,顾怀香的日子恐会艰难十倍百倍的。 “我回去之后就分家。” 心中转了一圈过去现在以及将来,前前后后想了所有的利弊因果,陈二牛不再犹豫,便将分家两个字说出了口。 顾冬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个陈二牛是个冥顽不灵的愚孝之人,现在看来,他倒是还有一分明白和果决。 “二姐夫,我是二姐姐的娘家人,按说是没有资格管你们家的家事的,但是我是有资格关心二姐姐的境况的,你说对不对?” “五妹妹说的对,很有道理。”陈二牛笑着点头道。 顾冬雪微微一笑,“那我能过问一下,二姐夫准备怎么分家吗?陈叔和婶子能够同意吗?对了,还有陈家大嫂,她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点头的人。” 要知道,现在吴氏和顾怀香母女在陈家帮着她们干农活,干的多吃的少,还有陈二牛每月领的军饷,这样既可以为他们挣银子,又可以被奴役的陈家二房,陈家人会那么容易放弃,会愿意分家? 就连顾冬雪都不相信,因为她见过陈家人,知道他们的本性。 陈二牛苦笑,他的确是想要分家,可是这具体怎么操作,他心底却是一团乱麻,没有任何章程。 “我之前让人送了一百两银子给我大伯母,可是那一百两银子却被陈婶子收了。”顾冬雪淡淡的道,“我大伯母连一文钱都没拿到。” “这……这……” 顾冬雪忽然说出这件事,这事是陈二牛并不知道的,他的脸涨的通红,他倒是并不怀疑顾冬雪所说这件事的真实性,他知道他娘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 顾冬雪说出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勾起陈二牛的羞耻心的,她取出一张契约,递给陈二牛看,道:“所以我让陈叔和婶子签了一份契约,言明他们收了我这一百两银子,是我大伯母住在你们家十年的费用。 可是我大伯母并不是你们陈家人,我最近就想要将她接回来,你说人我都接了回来,这钱应该也要退给我吧?” 顾冬雪的这番话,陈二牛一开始听了有些羞愧,可是再听到后面,他心里已经渐渐明白了顾冬雪想要做什么。 一百两银子在庄户人家是个大数目,像他这样的,当兵近十年,一个月的饷银也才二两多,一百两银子是他四五年的饷银。 这银子爹娘既然已经拿到手了,自然不想轻易归还,但是他们却糊里糊涂的签了这样一份契约,而吴氏又不是陈家人,她想要在陈家生活便付银子,不想在陈家生活,自可自由的离开,她一旦离开了,那一百两银子自然也要归还。 不愿意?你签了契约,不愿意也得归还,否则吴氏和顾冬雪自可拿着契约对薄公堂。 顾冬雪的意思,便是以这一百两银子来交换顾怀香的自由,迫使陈富贵和熊氏答应将陈家二房分出去单过。 第二百三十二章:春游 “多谢五妹妹了,这事到时还要烦请五妹妹帮忙,或者派个人过去也行。 只是分家过后,我恐怕每个月都要交一部分银钱给爹娘,毕竟给他们养老是我的责任。 只是这样,我和怀香的日子会苦一些,还请五妹妹担待,但是五妹妹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怀香和岳母。” 陈二牛想通了,倒也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并且和顾冬雪说明了他分家过后并不会不管陈富贵夫妻的,他照样会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 顾冬雪这时候反而有些欣赏面前这个看起来老实憨厚,实则心中自有主张的男人了。 “自然,陈叔和婶子生你养你,你若是不赡养他们,岂不是不孝?我想我二姐姐也不会阻拦你尽孝的,日子苦一些她也能受的住的,毕竟心里舒坦,你说对吧?” “你哪一天回去,我让人拿着契约和你一起回去。” “我这个月二十三和二十四两天休息。”陈二牛道。 “好,二十三那天我会让人带着这张契约来卫所找你的,和你一起回连家坳。” 顾冬雪说着,便在心里盘算着到时要让谁过来。 按说程大柱是最合适的,毕竟这一百两银子还是他送去陈家的。 但是顾冬雪可没有忘记,三月二十是程大柱和绿草成亲的日子,二十三那天他们刚刚成亲后三天,自己就让程大柱出门办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要不还是让陈旺走一趟吧,他本就是个机灵的,现在又跟在曾管事身后学着打理小连山的庄子,已经在她这里领了银子,买了种子准备春耕事宜了。 陈二牛没要他们送,小跑着回去了。 “走,上马车,我们四处走走。”秦叙一边扶着顾冬雪上马车,一边说道。 “去哪里?”坐上马车,顾冬雪问道。 “你想去哪里?” 顾冬雪摇头,“城外我不熟,你做决定吧。” 这下倒是轮到秦叙为难了,他的确长年待在城外,很少进城,即使将家安在望青城内,可是在他没有成亲之前,也极少回去。 也正因为这样,那时他们父子都懒的买一个下人守门,而是直接用铁将军把门。 只是虽然长年待在城外,但是大多说时间都是在卫所和离卫所不远处的大校场,要说去哪里玩过,也就是和同僚们去过卫所附近的县城和镇子吃过几顿饭。 但是显然的,这些肯定不是顾冬雪喜欢的,城外再好的酒楼又哪里比得上城内的,且那些酒楼里雅间少又简陋,她必不会习惯的。 其实顾冬雪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很平常的东西,锦裳坊的衣裳穿得,一般的普通衣裳也穿得, 顾冬雪看秦叙半晌没有回答,抬头一看,见他一副皱眉沉思的模样,她心中微微一动。 “不如我们去大鸣寺,好不好?”顾冬雪想了一下问道。 秦叙在心底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好。” 说到大鸣寺,秦叙不但去过,而且可以说,他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去那里。 吩咐了赶车的庞大一声,马车便朝着大鸣寺的方向驶去,驶离了宁北卫卫所的范围,走上往大鸣寺的那条官道。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马车也逐渐多了起来。 顾冬雪放下了马车车窗帘子,笑道:“今天去大鸣寺的人还是挺多的。” 秦叙看她笑盈盈的模样,显然心情极好,轻咳了一声,状似随意的问道:“你以前去过大鸣寺吗?” “自然是去过的,以前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冬天,腊月二十二小年前那一天都会带着我去大鸣寺上香,祈求来年一家人平安顺遂。 只是四年前娘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大鸣寺,既是怕触景生情,也是因为那时家里是孟姨娘和宋姨娘当家,出行还要看她们二人的脸色,信哥儿也小,去不了,我也不敢将他一人放在家里。” 顾冬雪心里明白,这些理由都是她重生之前的理由,至于重生之后,她是想来的,可是却没有能等到腊月二十二。 现在回想,若是顾家的灾祸在这一世消弭于无形,那么腊月二十二那天她必定会去大鸣寺的,与金家大公子的那桩亲事是推也推不脱的。 那时自己怎么办?顾冬雪想着这个假如,得到的结论是她在了解金大公子的品性尚不错,权衡那桩亲事的利弊之后,很大可能会同意亲事的。 “若是去年没有出事,你会不会去?” 这个问题在秦叙脑中徘徊了好一会儿,他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罢了,那时即使她去了,也是正常的,毕竟那时自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自己这醋吃的有些莫名了。 “你知道吗?若是家里没有出事,去年的腊月二十二我应该会去一趟大鸣寺。” 秦叙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顾冬雪却主动说了起来,对于顾冬雪来说,这件事早已时过境迁。 秦叙笑了,与她比起来,自己实在太过小心眼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用一个时辰,他就会被事实打脸的,会让他见识到女人的醋意一旦发作,小心眼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 没用庞大唤他们,顾冬雪在掀开车帘看到眼前苍翠高耸的青山时,便已知道大鸣寺所在的重云山已经到了。 重云山其实并不是很高,起码与大宁和春来国交界处的宁行山脉不能相比,即便不是宁行山脉的最高峰,前十峰也是比不上的。 但是重云山名气却不小。 一是因为重云山周围的山峰都不高,由于它们的衬托才将重云山衬得很高,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重云山风景如画,钟灵毓秀,且上有大鸣寺这样一个在望青城,不,应该说大宁朝北方享赋盛名的寺庙的存在,也将重云山的名气提升了不少。 重云山山脚下有大片的空地,冬日里这就是空地,但是春天一来,这片空地便成了一大片绿草如茵的草地,顾冬雪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马车骡车停在草地上了,守在马车骡车周围的都是各家的车夫小厮。 第二百三十三章:狭路相逢? “要不要坐轿子?”下了马车,秦叙问道。 重云山山道平缓,虽然马车不好上,但是人力轿子还是很容易便能上去的。 所以这山下便有很多轿子在等候,轿子有好有坏,抬轿子的人也有多有少,价钱自然不一。 “不用,我走上去。”顾冬雪摇头,虽然她体力不怎么样,可是她并不想坐轿子。 况且以前年龄还小的时候,也没有坐过轿子,即便后来李氏身体不行了,最后一次来大鸣寺,爬了近两个时辰,走走停停,歇的时间比走的时间还要多,她也是坚持走上去的。 “娘,不如我们坐轿子吧?” 那是她的声音,那时她多大,十二岁吧,信哥儿才一岁,李氏将他留在家里给杨妈妈照顾,带着自己上了大鸣寺,那是最后一次了。 有温柔的手拂过她的头顶,像是一缕清风,即便是寒冬腊月,却也如暖风扑面,温温的,柔和的,让她一直记着这种感觉。 “傻孩子,坐轿子,娘也不用过来了,求的便是一个心诚,但愿……” 后面李氏又说了什么话,轻飘飘的,顾冬雪并没有听清楚。 “我们走上去吧。”顾冬雪又道,语气很坚决。 秦叙不知这短短片刻顾冬雪想到了什么,但是她如此的坚定,他自然不会反对,更何况还有他在呢,即使她走到半路走不动了,自己背她便是了,并不是不能解的难题。 二人这次出门没有带一个下人,一路走一路看着沿路的风景,倒也惬意。 二人开始走的速度并不慢,顾冬雪是属于那种起劲很足,后续乏力的人。 尚未走到一小半,她便觉的两条腿软了下来,她以前跟着李氏一起的时候,因为从头至尾都慢腾腾的,走一路歇一路,反而比现在情况好许多。 “我们歇一会吧,前面正好有个亭子,还有卖点心和茶水的。” 秦叙指了指前方不远转弯处的一个八角凉亭道。 那亭子不小,里面放置有石桌石椅,便是给行人休息的。 顾冬雪点点头,“好。” 她自然知道秦叙是特意照顾自己的,以他的体力,这点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叙哥哥!” 二人正往凉亭方向走,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娇娇脆脆的声音。 顾冬雪听到这个略微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眉头微微一挑,反射性的就去看秦叙。 秦叙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一样,继续向前走,察觉到顾冬雪看过来的目光,他问:“累了,走不动了?” 秦叙话音刚落,顾冬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那个娇娇脆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快停下停下。” 一声声急切的埋怨呵斥声过后,便是一阵响动,是轿子落地的声音。 “秦大哥,秦大哥……”换了称呼。 然后便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可见其主人的急切焦躁。 顾冬雪也不再回答秦叙的问题了,直接回头望去,果然是那位周二姑娘,她正快步往他们这边赶,让顾冬雪佩服的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她的仪态还保持的不错,并不见狼狈。 后面跟了两个丫鬟,正是上次在金宝银楼见到的那两个。 “二姑娘,二姑娘……”那个个子中等的丫鬟喊道,高挑的丫鬟一如既往的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快步跟上来。 “蓉姐儿!” 值得顾冬雪注意的是,跟在周二姑娘轿子后面的那顶轿子同样停了下来。 从轿子中走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梳着堕马髻,与周二姑娘的明媚靓丽有所不同,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顾冬雪也能看出这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顾冬雪看着那女子在丫鬟的搀扶慢慢的下了轿子,又慢慢的跟了上来,再柔柔的喊了一声周二姑娘的闺名“蓉姐儿”。 即使从她的眼中顾冬雪也看到了焦急和担心,可是她的所有动作却都是轻柔和缓的。 的确温柔似水啊! 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顾冬雪并不认识这女子,她只是见过和这女子气质很相像的人,张家大姑娘张水儿,她们是比顾莲心顾其溱更加柔美的女子。 只是如今的顾冬雪看人早已不仅仅看外表了,外表温柔,内心也许坚硬如石。 就如那位张水儿姑娘,成了宁北卫卫所郑指挥使家二公子的妾室,她的那位大嫂本也可以成为军户的,最不济也是官奴。 可是现在却沦落风尘,在教坊司里熬日子。 “秦大哥,你怎么不理我?” 周二姑娘就像没有看到顾冬雪一样,她自顾自的走到秦叙面前,眼睛中盈满了欢喜,声音娇脆。 “周二姑娘。”秦叙笑着点点头。 然后看向顾冬雪,对她解释道:“冬雪,这位是周指挥同知周大人家的二姑娘。” 顾冬雪点头,“我与周二姑娘已经见过面了。” 秦叙先是蹙了眉,后又释然,“对了,我们成亲时周二姑娘也来吃酒席了,我还以为你当时没看见她……” 当时顾冬雪盖着红盖头,新房里人又多,秦叙这样想倒是正常的。 可是没等秦叙说完,顾冬雪便打断了他。 “那时我只记住了周二姑娘的声音,人倒确实没有见过,不过我们后来在金宝银楼倒是见过一面。” 顾冬雪说着,将目光转向周蓉,“周二姑娘,我们那次见面可是相谈甚欢,你说是不是?” 周蓉面色变了几变,秦叙的目光凝了凝,顾冬雪的语气虽然平静,可是他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 “是……啊,秦大哥,我与顾姐姐上次聊的很愉快,我还邀请顾姐姐去我家里作客,也不知顾姐姐怎么到现在都没去,不知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家,毕竟我们家里都是粗人,比不上顾姐姐出自书香门第。” 周二姑娘从最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回答的得心应手,中间的时间很短暂。 顾冬雪早就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位周二姑娘就是如此,无论是第一次在新房中,还是第二次在金宝银楼,她都像一个脾气急躁却不甚聪慧的姑娘。 可是现在看来,那并不是她的全部,她愿意的话,也可以说出以上一番类似于挑衅的话。 虽然不至于坑到自己,但是那是因为她知道秦叙不是一个耳根子软的糊涂男人,而是一个心智坚定的人,不会因为周蓉的挑衅,而对自己产生怀疑。 第二百三十四章:疑惑 “周二姑娘上次那么激动,话说的又急又快,我可能听漏了,并没有听到二姑娘邀请我去作客。 这样,周二姑娘也不要着急,上次在金宝银楼遇到周二姑娘时,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人,还有苏大姑娘和二姑娘也在的,我回去就问问她们,听听她们怎么说,若是真是我听漏了,回去后一定向周二姑娘道歉。” 顾冬雪笑盈盈的道,语气和缓真诚,就像她的确在说一件事实,而不是在暗讽周蓉之前在金宝银楼的无礼行为。 “你……”周蓉气结,不过今天她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倒是不错,“若是没有听到,那便算了,谁还没有个疏忽的时候呢。” 顾冬雪笑,“是啊,回去之后我立刻就派人去询问苏家两位姑娘,若是我的疏忽,我定会去给周二姑娘道歉的。” 顾冬雪的话虽然说完了,话中的意思却是未尽的,若是不是她的疏忽呢? 那便是周蓉说谎话了,一个满口谎言,并且用谎言去为难别人的女子,品性自然可想而知。 “蓉姐儿!” 这时候,那个跟在周蓉身后,与周蓉气质完全不同的温柔女子才追了上来,看她呼吸平缓,步履从容的模样,显然这个速度是她正常的行走速度,而不是在追赶周蓉。 “小叙?”那女子先唤了一声蓉姐儿,后又看向秦叙,笑着唤道。 小叙?顾冬雪在心底暗暗磨牙,这刚刚来了个叙哥哥,又来了个小叙,果真是人缘很好啊。 即便这女子梳的是妇人发髻,应该已经嫁人了,顾冬雪心中却仍然不是那么的爽快。 “邢大少夫人。”秦叙朝着女子施了一礼,客气的道。 “小叙,你怎么这么见外……” 跟过来的女子听到秦叙的称呼,似乎很惊讶。 只是她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自己止住了,而是将目光投向顾冬雪,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这位便是弟妹吧?初次见面,却在这种情况下。 我和妹妹一起来大鸣寺上香,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见面礼以后再补,还望弟妹不要见怪。” 温柔女子,也就是秦叙口中的邢大少夫人笑盈盈的道,态度和煦,语气柔和,没有周二姑娘的咄咄逼人,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顾冬雪看向秦叙,“这位夫人是……” 秦叙似乎很无奈,但是还是介绍道:“这位是苍城指挥使邢家的大少夫人,是周二姑娘的姐姐。” “邢大少夫人。”顾冬雪朝她福了福,唤了一声。 至于什么见面礼之类的,她并没有去接那个话。 因为她发现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太合适。 她现在并没有直接将见面礼给自己,自己若是直接开口拒绝,就像是怪罪她没有立即给见面礼一样;接受的话,却会给人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毕竟她和这位邢大少夫人是第一次见面,她又不是她真正的弟妹。 “喊我一声婉姐姐吧。”邢大少夫人周婉笑道,“以前小叙都是这么唤我的。” 顾冬雪看向秦叙,表现出十足的恭顺,无论如何,在外人面前总要给他面子的。 注意到顾冬雪询问的目光,秦叙轻咳了一声,眉头微蹙,“时辰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上香吗?我们上去吧?” 说着便对周婉点点头道:“邢大少夫人,周二姑娘,我们先走了。” 语气生疏冷淡,与周家两位小姐表现出来的热情截然相反。 “小叙,你难道就因为那件事一直生气下去吗?我和蓉姐儿早就解释过了,那件事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在秦叙拉着顾冬雪将要转身之时,周婉在后面喊住秦叙,语气中满是懊恼。 不等秦叙回答,周蓉也接着道:“秦大哥,你怎么只信那姓木的说的话,就不相信我和姐姐呢?” 秦叙转身,神色平静,语气平淡的道:“那算不得什么事,只是我们都大了,我已成亲,男女有别,本来便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是以前……”周蓉听到秦叙的话,急道。 “邢大少夫人,我想你最先有的应该是姐妹之情。” 秦叙打断了周蓉的话,而是看向周婉,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却又似是而非的话。 最起码顾冬雪是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秦大哥……” 眼看着秦叙拉着顾冬雪就要走,周蓉并不想就此和秦叙分开,忙要出声阻止。 “蓉姐儿!” 周婉却快速的打断了周蓉将要阻止秦叙离开的话,拉住周蓉的手,笑道:“人家夫妻二人相谐踏春游玩,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可是……”周蓉不解的看向周婉,不明白她怎么不帮自己了,反而说出这样一句让自己不能明着反驳的话。 “听话,一会回去到锦裳坊,我送你一件新衣裳。”周婉凑在周蓉耳边轻声哄道。 周蓉有些纠结,在秦叙和新衣裳之间她自然是想要选择秦叙的,可是秦叙不是她能选就选的,她能看的出来,秦叙对她很不耐烦。 其实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在七八岁的时候,秦大哥待自己还是很好的,有什么事找他,他都会尽力帮自己。 那时自己喊他“叙哥哥”。 等到渐渐大了,特别是她产生了爱慕之心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自己再喊“叙哥哥”的时候,他已经不答应了,自己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喊他“秦大哥”,可是即便如此,他对她也是大不如前了。 后来即便他来自己家作客,自己也是见不到他的。 父亲为她向他提过亲,可是却被秦伯父拒绝了,她心里明白,拒绝的并不是秦伯父,而是他自己。 他们渐行渐远,反而是姐姐和秦大哥,他们的关系一如既往。 她想,姐姐比他大两岁,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反而觉的自在,不会因为男女之别疏远姐姐。 只是自从前年冬天的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对姐姐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 难道她知道那件事是姐姐出的主意,是自己连累了姐姐? 周蓉想着,便看向温柔看着自己,哄劝着自己的周婉,又看向已经渐渐走远了的秦叙和顾冬雪的背影。 第二百三十五章:解释 她能看到,走在前面的高大男子,他的右手手臂微微抬起,至于身边女子的身后,虽然并没有触及到女子,可是谁都不会错认,那是一种维护的姿势。 他护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向着青山之上的庙宇走去,在周蓉的眼中,他们却似要踏上云端,乘风归去,做一对神仙眷侣。 这一刻,她似乎才深刻的明白了,她再也不可能实现自己这近十年来的美梦了。 周蓉想起之前母亲说过的话,她已经为自己出气了,让自己安下心来好好嫁人,自己当时也的确准备放下他,等着父母为自己择一门好亲。 虽然她心中知道这并不是她真正想做的,但是她还是逼着自己,这样,父母才能放心,自己也才能解脱。 可是母亲的计策似乎并没有起作用,这近两个月,她们并没有听到有人在议论秦家少夫人打肿脸充胖子的话题。 即使有关于顾冬雪的话题,也只是在感叹,在羡慕,说她运气好,说她命好。 所以周蓉那本来就不坚定放弃的心,因为冯氏计策的失败,而更加焦躁不甘了。 既然母亲不能为她出气,她便自己出气,在金宝银楼看到顾冬雪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出言讽刺的。 今天看到秦叙,她更加忍不住追上来。 只是现在,看着那几乎快要看不见的一双人影,周蓉忽然觉得无论她怎么针对顾冬雪都没有意义,因为问题根本就不是出在她身上。 只是到底心有不甘意难平罢了。 此时被周蓉仰望的顾冬雪和秦叙,却完全不像周蓉想的那样出尘和高冷。 “好了,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秦叙看着顾冬雪面无表情向前走,之前就说没力气了,现在却似乎有无穷的力量,走的比之前快多了。 顾冬雪没有回答他,秦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不是说累了吗?现在亭子也过去了,我背你?等到下一个亭子再休息?” 秦叙征询她的意见。 顾冬雪很想朝他发一顿火,任是谁,看到自己的夫君被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对他有着爱慕之心的女子亲昵的唤着“某哥哥”都会生气且醋意大发的。 亲昵的喊着“某哥哥”的妹妹还没走,又来了个一口一个亲昵的唤着“小叙”的姐姐,这让顾冬雪心中的酸涩之意越升越高。 只是她命令自己要冷静再冷静,自己与秦叙不是按照正常程序成亲的,自己对他之前的事无权追究,而让顾冬雪感到更加沮丧的是,她对他以后的事情似乎也无权干涉。 就比如汤明惠,她是名正言顺嫁给林英俊的,可是林英俊要纳顾维桢为妾,汤明惠仍然只能沉默接受。 如果有一日,秦叙也纳了妾,自己难道还像今日这样,除了生气酸涩之外,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做吗? 但是到那时,他会不会还有今天的这个耐心来哄自己可就难说了。 顾冬雪明白自己是喜欢他的,这一点也不奇怪,他符合很多女子喜欢的条件,不,应该说符合大多数女子喜欢的条件。 又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的人,自己若是一点也没有感觉才奇怪。 因为喜欢,所以对其他女子的接近才会感到难受和酸涩。 但是,顾冬雪暗叹一声,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他娶了自己已是大恩,却不会一辈子只守着自己一人,当某一日,她成为糟糠之妻的时候,还不会被下堂,那么她就应该觉的满足。 这是顾冬雪给自己定的要求,即便这违背了她的本心,但是,顾冬雪苦笑,这个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遵从本心生活。 即便是皇家的公主怕也是不能的吧。 “算了,你不要问了,我自己说。” 秦叙见顾冬雪一直沉默,脚步却丝毫没有减慢,神色却晦涩不已。 他心中有微微的心疼,更担心她这样一直走下去,之后会全身难受。 拉住她的手,建议道:“我背你,边走边说。” 顾冬雪的双腿虽然酸痛的厉害,可是这在外面,山道上又有这许多行人,她还是摇了摇头:“走慢一些就好了。” 秦叙其实也知道在外面,自己背她,肯定会被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的,即便二人是夫妻,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也回被人说道的。 只是他虽然明白,但是却仍然心疼她,甚至想要提议直接下去算了。 他这样想了,也这样说了,不过顾冬雪却拒绝了。 “以前娘在的时候每年都来,现在好几年没有过来上香了,今天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再退回去,我心中难受。” “那好吧,我们走慢一些,一会再歇一歇。” 秦叙只得道,又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你之前在金宝银楼见过周二姑娘?” 他能够想象到周蓉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嗯,”顾冬雪点头,“被她冷嘲热讽了一顿,不过,她自己也跌了面子。” 秦叙笑,“这样就好。” “她可是你的青梅竹马。”顾冬雪轻飘飘的道。 青梅竹马什么的,太过讨厌了,一来还来两个。 即便那周婉已经成亲了。 “什么青梅竹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秦叙纠正道:“我们才是自家人,我怕自家人吃亏,有什么不对?” “没有,很对,对的很。” 不知怎么的,秦叙简单的几句话,顾冬雪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许多。 “爹和周叔的关系很好,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一起下棋喝酒说话,小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是跟着爹待在卫所的。 但是爹到周家作客的次数比较多,一开始我每次都跟去,到大一些了,因为要练武和研习兵法,所以跟去的就少了。 有时候还是周叔特意来喊,我推却不过才过去的。” 顾冬雪抬眼瞄了他一下,方淡淡的问道:“你去的少了,不仅仅是因为要练武和习兵法吧?” 秦叙默了默,点头承认,“嗯,还有我发现了周二姑娘的心思。” 秦叙自从见到周蓉之后,一直称呼她为周二姑娘,既没有唤什么“妹妹”,也没有直呼其名,这一点让顾冬雪听得比较顺耳。 “你不在我面前就一直唤她周二姑娘吗?”顾冬雪还是忍不住问道。 从刚才周婉和周蓉的话,顾冬雪能够听出他之前称呼周婉是唤的姐姐,就是不知怎么称呼周蓉了。 “小的时候不是,自从我发现周蓉的心思之后,便一直这么称呼。” 秦叙态度好的很,有问必答。 他的这个回答顾冬雪倒是并不奇怪,秦家和周家亲近,若是两家的小辈还一直以公子姑娘的称呼也的确太过生疏。 “周婉和周蓉口中的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是前年冬天发生的?” 这件事的确让顾冬雪很好奇,不过她还是假模假样的说了一句,“若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第二百三十六章:前因 她话音一落,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声音虽然很轻,可是顾冬雪和他站的很近,自然能够听到身边人的笑,且这笑还带着几分欢喜。 “你笑什么?” 顾冬雪觉的他应该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有些恼羞成怒。 她清楚自己是个矫情的人,可是被他这样看破了心思,还是觉的很不好意思。 “这山中春光好,我看的很欢喜,所以笑一笑,抒发一下心中的欢喜罢了。”秦叙一本正经的道。 顾冬雪脑袋处于放空状态,她真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临时给她编了这样一个奇葩理由。 而恰恰是这个奇葩理由,却让她无从反驳。 “前年冬天,周夫人大病了一场,邢大少夫人回娘家看望母亲,和家中的姐妹商量要来大鸣寺为周夫人祈福。 周叔和周还那段时间偏偏有事,周淳能年纪还小,那时只有八九岁,便拜托我护送周家几位姑娘来大鸣寺。 周还与我交情不错,我那段时间又比较清闲,实在不好推拒,所以便邀了木成林和管峰一起。” “然后呢?”顾冬雪见他停顿了一下,追问道。 “然后,还没到这里的时候,就在之前我们准备休息的那个亭子里,周二姑娘被蛇咬了。” 秦叙说了一句让顾冬雪惊讶万分的话。 “被蛇咬?那可是冬天啊,哪里有蛇?”顾冬雪忍不住问道。 秦叙道:“周二姑娘被蛇咬的时候,亭子中只有我们二人。” “其他人呢?” 秦叙轻笑,“周大姑娘带着丫鬟去那边看雪山了,丫鬟们怕她滑倒,都去服侍了。木成林和管峰被周家二少爷喊过去摘冬果了。 那时我正巧在安抚千风,它有些焦躁。” 顾冬雪回想了一下半山腰处那个八角凉亭周围的景色。 她来大鸣寺不是一两次了,虽然这几年没有过来,可是这里变化倒是不大。 她的确记得在那个八角凉亭斜上方有一处断崖,那时李氏怕她有危险,并没有让她上去过,但是她看过有其他人上去看景。 听说在那处断崖处看景,能够俯瞰到很远的景色,特别是大雪天,在那里能够看到远处绵延万里的宁行山脉。 至于冬果,则是大宁北地特产的一种果子,小儿拳头大小,味酸甜,冬果树并不容易成活,即使成活了,长大了,十棵冬果树中也只会有一棵结果,所以冬果虽然是大宁北地特产,却同样非常稀少。 恰恰就在这重云山山腰处有一棵冬果树,且每年都会结一树的果子,冬果树高大,那周二公子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想要摘冬果,将管峰和木成林拉走倒也说的过去。 只是…… “当时我发现人都走了,便也想要拉着千风离开,却不料周二姑娘摔了一跤,我便回头去看,就见到她的脚踝处盘了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那银白色小蛇动作极快,在我动手准备击打的时候,它便已经咬上了周二姑娘的小腿。 蛇虽然被我打死了,可是周二姑娘也被它咬伤了。” “那你……” 即使知道秦叙肯定没有做什么,否则他现在也不能娶自己了,可是当时秦叙若是因为避嫌,而见死不救,却实在不像他的为人。 被蛇咬伤,一般的土法便是第一时间挤出或者吸出伤口部位的毒血。 无论是挤出毒血还是吸出毒血,秦叙都不免要接触周蓉的小腿肌肤,如此便算有了肌肤之亲,为了周蓉的清白,秦叙即便不想娶她也不得不娶了。 秦叙安抚的看了顾冬雪一眼,道:“在那银白小蛇一出现的时候,木成林正巧爬上了冬果树,站的高,看的远,他转头间,就看到了那条银白小蛇。” 说到这里,秦叙无奈道:“幸好他看到了,否则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顾冬雪点头,蛇毒发作很快,若是秦叙喊其他人过来,那么也许在他们到来之前,周蓉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那木大人做了什么?”顾冬雪好奇的问道。 秦叙笑道:“他喊了一声,那蛇没毒。” 顾冬雪也惊讶了一番,虽然她也知道很多蛇都是没有毒的,但是冬天里还在活动的蛇,她潜意识里就将它看成是巨毒之蛇。 “那到底是什么蛇?”顾冬雪惊讶的问道:“我从来没有听过还有能够在冬天里出没的蛇,它们那时不是都冬眠了吗?” “后来木成林告诉我那蛇的名字叫雪影,只有在极寒地带才会出现,是春来国特有的,是一种很名贵的药材。 其为雪影,顾名思义,它的速度很快,即使在雪地中看到它,有时候也只是蛇影一闪,便不见了踪迹,所以即便在春来国想要抓到雪影也很困难。 因为其罕见,所以一般人并不知道这种蛇,即使听过了,也极少有人见过。 我之所以那么容易便将它射死了,一是因为我们这里冬天虽然也极为寒冷,可是与雪影的生长地相比,还不够冷,雪也不够大,所以影响了它的速度;二是因为这蛇已经没了多少野性,它是被人驯养的。” “驯养的?”秦叙所说的前面一个理由,顾冬雪还是能够理解的,可是第二个理由的确让她惊讶万分。 “嗯。”秦叙点头,也不等顾冬雪再次发问,直接道:“是邢大少夫人养的。” 顾冬雪更加惊讶,“不是说那雪影在春来国都极为少见吗?邢大少夫人又怎么会有的。” 秦叙淡淡一笑道:“我一开始也并不知道那雪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重云山,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邢家大公子虽然是邢指挥使的嫡长子,可是他从小体弱,并不适合练武,所以并没有在军中任职。 邢大人本来是想要让他走科举之路的,但是他似乎也没这方面的天分,倒是对做生意很有一套,他是邢指挥使的嫡长子,想要做生意自然会有很多资源,虽然才二十多岁,但是铺子倒是开了不少,其中做的最好的便是药材生意。” 听到这里,顾冬雪大致也明白周婉从哪里能得到那条雪影了。 “你刚才说雪影即使在春来国都不多见,又那么难抓,还是珍贵的药材,那周婉只为了将你和周蓉绑在一起,便拿出雪影,看起来她倒是姐妹情深。” 第二百三十七章:沾光 顾冬雪道,她只是纯粹的感叹罢了,周婉和周蓉是嫡亲的姐妹,周婉这么做倒是也无可厚非。 “只是周婉这样做,邢大公子也愿意吗?” 顾冬雪问道,毕竟她刚才从秦叙的话中能够听出,雪影应该极为珍贵。 “邢别山愿不愿意我不知道,但是周婉这么做可不是姐妹情深。” 秦叙别有深意的道。 “嗯?” 虽然刚才歇了一会儿,可是再次上路,没走一会儿,顾冬雪的速度便再次慢了下来。 她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越走越慢,因为体力的不支,对周家两姐妹的关注力也转移了不少。 只不过听到秦叙这句话,她还是惊讶了一番。 “不是姐妹情深,那是什么?”她惊讶的问道。 秦叙看着她脸上细密的汗珠,有些无奈,“我背你好不好?” 顾冬雪摇头,“这里人太多。” “我们是夫妻。” 秦叙也无奈,这点山道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即使再背一个人也不算什么。 顾冬雪仍然摇头,“在外面,到时大家都看着我们。” 她并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自己。 “那再歇一会儿?” “嗯。” 二人再次走到路边,刚刚在路边稍稍干净的石块上坐定,顾冬雪就忍不住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婉那样做难道不是为了周蓉,那是为了什么?她还有其它目的。” 顾冬雪说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秦叙,就像她口中的“其它目的”是与他相关一样。 秦叙看出她眼神中的意思,不禁失笑道:“在想什么呢?邢大少夫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知道。 但是那雪影虽然没有剧毒,被它咬伤之人除了伤口会有疼痛之感,当时看起来的确没有其它感觉,更不会毒发身亡。 但是雪影性寒,男子被咬伤之后,至多以后畏寒一些,女子被咬伤,于……子嗣方面恐有妨碍。” “这么严重?”顾冬雪惊讶,“那周蓉又怎么愿意冒着这样大的风险?” “她或许并不知道雪影的特性。”秦叙道,“雪影本就极为罕见,一般普通的大夫对其特性恐都不甚清楚,更何况周二姑娘那样的闺阁小姐。” “但是周婉应该是知道的。”顾冬雪的语气很肯定。 秦叙道:“她心计颇深,你以后离她远一些。” 顾冬雪点头,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她们是亲姐妹吗?” 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周婉和周蓉的关系。 “据我所知,的确是。”秦叙道。 又休息了一会儿,二人再次上路,这次一直走到了大鸣寺,中间并没有再休息。 大鸣寺并不是很大,但是却给人一种底蕴深厚古朴厚重之感,使人一踏入大鸣寺,第一感觉便是这是一座很有历史的古寺。 秦叙投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将香烛递给顾冬雪。 顾冬雪点燃香烛,跪在蒲团上磕头。 此时看着上方面目慈悲,普渡众生的佛祖,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今日来大鸣寺是临时决定的,之前顾冬雪只想着前来游玩一趟,可是当秦叙将香烛递到她手中的时候,她的一切动作就像在心里演示了无数遍一样。 燃香跪拜,愿外祖父母,母亲和舅舅在极乐世界安详平和,若是已然重新开始,那么愿他们在新的一世长寿平安。 愿秦叙一世安然,二人相谐到老。 愿顾信顺利长大,娶妻生子。 愿……父亲苦难削减,能够活到寿终正寝,不遭横死之罪。 顾冬雪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已有人扶着,她看向秦叙,秦叙笑问:“求了些什么?” “你呢?没求?”顾冬雪不答反问。 “求了。”秦叙肯定道。 “求了什么?”顾冬雪好奇,她知道很多男子即使陪着家中女眷来寺院上香,也只会在外面等,他们自己是不会进来跪拜的。 秦叙凑到顾冬雪耳边,轻声道:“求子!” 有热气吹到顾冬雪耳边,她的脸腾的便红了。 “出……出去再说。” 这大殿中,有好几双慈悲悯人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她觉的很不自在。 “这里还有人等着。”顾冬雪又说了一个更让人信服的理由。 的确,早已有人在等着她身前的蒲团了。 秦叙从善如流的点头,“好。” 和顾冬雪一起出了大殿,秦叙问道:“要不要去逛逛,再回来吃素斋?” 二人便在寺庙后面的林子中逛了逛,和很多名寺有所不同,这大鸣寺并没有种什么奇花异草,也没有什么梅林桃林竹林,有的只是一片连接着一片的参天古树,粗的要五六人合抱才能抱的过来,稍细一些的也要两人合抱。 这些大树每一棵之间都隔了不短的距离,所以虽然这些古树枝叶繁茂,树林间倒并不阴森昏暗,有阳光一缕一缕的从上方透过来。 鸟儿扑闪着翅膀在树林中来回的飞,松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更是随处可见。 它们很幸运,生活在寺庙周围的林子中,并没有人会在佛祖眼皮子底下杀生。 和秦叙二人如闲庭散步般的林子中走了一会儿,绕着最粗壮的几颗古树转了一圈,顾冬雪便觉的饿了。 “走吧,我们过去吃饭。” 秦叙说着便要来拉顾冬雪的手。 顾冬雪连忙甩脱了他的手,“这是外面,还是在寺庙里。” 秦叙无奈,之前未成亲时,自己那次开玩笑让她唤自己一声“秦大哥”,她都没有那么古板,反而很是爽快的唤了一声。 怎么现在成亲了,却比做姑娘时还要谨言慎行。 他哪里知道顾冬雪当初那么爽快的就唤了他一声秦大哥,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顾家有难,是想要提前和他套近乎,以便不时之需。 现在,正因为顾家的祸事发生了,也过了,她的日子平顺下来了,她自然要谨言慎行,维持住这种平顺。 不过秦叙想归想,他心里未尝不知道顾冬雪的顾虑,所以他并不强求。 反正回家之后,机会多的是。 “我们不去后面的饭堂吗?” 顾冬雪看着秦叙领她走的这条路并不是往饭堂的方向,疑惑的问道。 “沾爹的光,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秦叙笑道,颇为神秘。 第二百三十八章:贺礼 顾冬雪见他卖关子,也不追问,笑盈盈的跟在他身后穿过了几个院落,又经过一个小巷子,这才来到一个和前面几个院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院子。 进了圆形拱门,院子中有一棵高大的……额……杏树,此时三月中旬的天,杏树上已经打了很多花苞,尚未盛放。 一阵香味随着杏花的淡淡香味传进顾冬雪的鼻尖,她眼睛一扫,便看到了杏树下的石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顾冬雪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见从屋里走出一个小和尚,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看到秦叙便道:“秦施主,斋菜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秦施主和女施主慢用。” 秦叙笑道:“漫尘大师呢,这次不用给饭钱了?” 十二三岁的小和尚一板一眼的行了个佛礼道:“大师说这是送给秦施主和女施主的新婚贺礼,所以不用交钱。” “他人呢?”秦叙问道。 “大师去了后面的古树林,刚才秦施主和女施主也在,却没有遇见,大师说这次没有见面的缘分,以后有缘自然会见的,大师送了四个字给两位施主。” “哦?” 秦叙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顾冬雪也很期待,她以前和李氏来大鸣寺只是上香,并没有见过这大鸣寺的得道高僧。 虽然顾冬雪并不知道秦叙口中的漫尘大师是不是得道高僧,但是这行为方式,这格调,她猜也能猜出这位漫尘大师即使不是得道高僧,在大鸣寺也是有一定地位的老资格僧人了。 所以听这小和尚说这位漫尘大师送了自己和秦叙四个字,她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怕是不吉利的字。 好在小和尚做事一板一眼的,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用极为平缓的语气道:“天作之合!” 顾冬雪松了一口气,秦叙也绽开了一个笑容,颇为欢喜的模样。 “既然如此,我们吃饭吧。” 秦叙示意顾冬雪坐下,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石桌上的四菜一汤还是热的,秦叙夹了一筷子青菜豆腐给顾冬雪,“尝尝这里的菜与外面饭堂的有没有区别?” 顾冬雪笑道:“只闻这香味和看这色泽,就能够猜到味道绝对鲜美。” 她说着,已经将豆腐放进嘴里了,只是很普通的菜,可是味道绝对不普通。 “怎么了?” 秦叙看顾冬雪吃完后,半晌没有说话,不由的问道。 顾冬雪道:“我在想着这菜他们是怎么做的,才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秦叙不由失笑,“你若能够想的明白,说不得漫尘大师就会说有缘相见了。” 顾冬雪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秦叙话中的意思,这位故弄玄虚的漫尘大师竟然是一位吃货? 不过说归说,顾冬雪又哪里能够尝的出来这菜到底是怎么做的。 所以自始至终,他们二人今天也没有见到那位漫尘大师。 顾冬雪倒并不觉的遗憾,她长这么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似乎都没有见过什么得道高僧,所以对这类高人也只存在于想象中,倒并不一定要见到。 再看秦叙,发现他心情也不错,也没有什么遗憾的神色。 二人吃完后,便在那小和尚的告辞声中离开了这个散发着淡淡杏花香味的院子。 “这院子中为何种了杏树?” 走出院子,顾冬雪好奇的问道,“难道杏树有什么寓意?” 在她的印象中,即使她的那些印象也只是道听途说的,高人无论是吃穿住行应该都与常人不同才对,这院子怎么也要种些或是名贵或是稀有到别人都不认识的花木才对。 却种了杏树这种普通至极的果木,实在很不符合高人的气质。 秦叙听了她的话,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笑道:“因为漫尘大师喜欢吃杏。” 顾冬雪呆了呆,好吧,这个理由很强大,也很简单直接。 可能是吃饱喝足了,心情又不错,也可能是下山本就比上山要轻松的多,所以下去的时候,顾冬雪倒是没有中途休息,一气呵成的便走到了自家马车前。 “庞大,你吃了没?”顾冬雪问道。 庞大忙笑着回道,“回少夫人的话,小的吃了,就在那里买的包子。” 顾冬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确有个包子铺,说是包子铺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子,顾冬雪看到那些蒸笼都放在一辆木轮板车上,这应该是一个可以随处移动的包子摊。 在这重云山脚下倒是有很多这样卖吃食的小摊子,不仅有卖吃食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的,皆因为这重云山上的大鸣寺香火鼎盛。 “困了?” 坐上马车后,顾冬雪就觉的眼皮发沉,她极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这瞌睡来了,是她想要控制也控制不住的。 除非现在有一件事比打瞌睡更吸引她的注意力,可是显然的,不但没有,这缓缓滚动的车轮,“哒哒”的马蹄声,以及身边特意放轻的温和嗓音,都只会让她更加的昏昏欲睡。 “嗯。”顾冬雪本来还想要强撑一会儿,可是显然的,她高估了自己。 心里暗自嘀咕着,这平日里也不是每天都要午睡的,今天大概是太累了吧,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过的去的理由,便顺着秦叙的问话点了点头。 “那就睡一会儿吧。” 她似乎听到秦叙这样说道,后来便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马车已经驶进了金桂胡同,就快要到家了。 顾冬雪揉揉眼睛,“我睡了一路?” 秦叙“嗯”了一声,将她从自己怀里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醒醒神,“睡足了?” 顾冬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道:“晚上该睡不着了。” 秦叙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顾冬雪的脸腾的便红了起来。 她掩饰般的掀开马车车帘,正巧看到马车驶入自家的大门,忙道:“到……到家了。” 语气中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放松。 “姐姐,你们今天去哪里了?” 二人一进大门,就见到顾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上来便问道。 “去城外了。”顾冬雪顺口回答道,“你今日下学挺早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消弭 顾信有些不高兴,嘀咕道:“哪里是我下学早,是你们回来太迟了。” 顾冬雪看了看天色,点头道:“嗯,也是。” 并没有发现顾信的小情绪。 秦叙看了顾信一眼,若有所思,等顾冬雪要回良辰院休息一会儿吃晚饭时,秦叙走在了后面,问顾信:“怎么了?” 顾信垂了头,“姐姐说等春天到来时,会带我出城玩一天,去踏青郊游,可是今天你们自己去了。” “嗯……这是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秦叙问道。 “去年的时候,在我们从京城回来的路上,我不想坐马车,想在外面走,边走边玩……不,边看风景,那时姐姐说等天暖和的时候,再带我去城外玩,我想要怎么玩就怎么玩。” 去年?秦叙看了面前这个小不点一眼,正色问道:“信哥儿,去年顾家出事了,你心里是知道的吧?” 顾信不知秦叙为何会忽然严肃起来,他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被抄家了,我们家没了。” 秦叙看顾信委屈的神色,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是他自己太急了,他握住顾信的肩膀道:“信哥儿,我不是在提醒你这件事,而是在提醒你,因为这件事,无论是你还是你姐姐,都经历了磨难,也受了很多苦。 因为你还小,所以很多压力都压在你姐姐身上,所以你说的这件事你姐姐才有可能忘了,所以你不能因为你姐姐忘了这件事,就埋怨她,不再信任她,她若是知道会很难过的。” “没有,我没有。”顾信连连摇头,“我没有埋怨姐姐,我只是因为姐姐忘了,有些难过罢了。” 是觉的自己被丢下了吧,因为只有顾冬雪这一个依靠,所以顾信可能比一般孩子更加的敏感。 秦叙笑道:“好了,下一次我们一定带你一起出城游玩,跑马放风筝都可以。” “真的?”顾信睁大眼睛,期待又兴奋的看向秦叙。 秦叙点头,“姐夫什么时候骗过你了,不过你姐姐忘了的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她了,不然她心里肯定会自责的,你不想让她自责吧。” 顾信摇头,“我不想,姐夫放心,我不告诉姐姐。” “好。”安抚完顾信,秦叙才回良辰院。 秦叙知道即使顾冬雪觉的自己失信于顾信,这点小事,过意不去是有的,但是也会很快放下。 他只是不想她一次一次的回忆去年冬天那段经历,从而提醒着她的身份以及他们婚姻的由来,他想要她只用秦少夫人的身份来生活,来面对今后的一切。 也许自己太过紧张了,或许她并没有如此敏感,走在回良辰院的路上,秦叙不禁也在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不知何时,自己总是时刻想着她的感受,很多事第一时间都会想到她会如何。 可是多了一道挂念,却并没有让他觉的累赘,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和体验,秦叙看着天边残阳如血,高空孤寂,或许就是那种本来经常得见的景色在他的眼中却美丽了许多,也或许是本来萧瑟落寞的场景,他却觉的温馨美好。 景由心发,秦叙想到了漫尘大师说过的这句话。 “在看什么呢?” 秦叙一进门,便看到顾冬雪拿着几张纸正在看着。 “管大人的聘礼,你看一下。” 顾冬雪说着,便向秦叙扬了扬手中的纸,“今天下午刘姐姐让人送来的。” 秦叙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纸,看了一下,笑道:“万家倒还通情达理。” 顾冬雪点头,“要的是不多,在管大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管峰没有父母家族的支持,这么些年来,的确存了些银子,除了俸禄,更多的则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即便管峰骁勇善战,他也只是一个八品骁骑尉,年纪不大,从戎不到十年,家底毕竟还很薄,若是将银子都放到聘礼上,那么对接下来的婚礼酒席和以后夫妻二人的日常生活肯定有影响。 “这是范千总的夫人去万家谈的,我和刘姐姐去采办。” 顾冬雪和秦叙说了一下她们对于管峰这场亲事每个人所承担的事务的分配,“对了,这次管大人回来了吗?” 秦叙将那张写了聘礼的纸放在炕几上,道:“他回来了,应该已经回了金杏胡同的宅子。” 顾冬雪点点头,“既然管大人已经回来了,这聘礼要不要拿给他看看,毕竟是他的亲事。” 秦叙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送给他看看吧,顺便再问问他亲事的其他安排,对了,爹给你银子了没?” 顾冬雪点头,“给了一千两,银子我让刘姐姐拿着在,账目我这里管。” 秦叙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冬雪看他拿起炕几上写着聘礼的红纸就要走,忙道:“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秦叙想了一下道:“不回来吃了,我找管峰到外面吃,再和他说说话。” 顾冬雪点头站起来将他送到院门处,“少喝一些酒。” “知道。”秦叙高大的身影正对着院门站着,对她的交代不以为意,笑道:“我千杯不醉。” 顾冬雪皱了皱眉头,嘟哝道:“说大话。” 秦叙低低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安抚的拉了拉她的手,“好了,放心,我知道了,绝对不会喝醉的。好了,回去吧,晚上和信哥儿一起吃饭,我早点回来。” 顾冬雪知道男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交际,不可能总是在家中待着,管峰和他关系又好,他要成亲了,他去和他吃饭,说说话,这很正常,所以她并不会阻拦,她也不能阻拦。 晚上顾冬雪和顾信一起吃饭的,顾冬雪看着顾信一张小脸像是发光一样的高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一边吃饭一边回想着,“信哥儿,刚刚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在学堂中和同窗闹矛盾了,还是被先生责罚了?” 本来顾冬雪是没有注意到顾信的情绪的,但是和顾信现在这样一副欢快的表情相比,顾冬雪很容易就能发现顾信前后完全不同的情绪。 顾信摇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先生和同窗都很好。” 第二百四十章:疑惑 顾冬雪仔细观察了顾信的表情,发现他说这话时的确没有勉强之色,想着这么大的孩子也许也有他们自己的小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或许是他们心里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秘密,不想和大人说,因此倒也没有深问。 吃过晚饭,让顾信回屋洗漱睡觉。 顾冬雪则将青芽和阿豆唤来,让她二人随自己去库房一趟,“我们去给绿草找些嫁妆。” 程大柱和绿草的婚期定在三月二十,没有几天了。 “你们少夫人呢?” 秦叙回来的时候,顾冬雪还在库房里寻摸着合适的布匹首饰给绿草做嫁妆,也不能说是嫁妆,绿草自己有银子,嫁妆算是她自己置办的。 应该说是比较厚些的添妆。 给绿草多少东西顾冬雪都是不心疼的,绿草于她是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只是顾冬雪心里明白,给绿草的东西并不是越名贵越好,而是适合,适合她现在的身份,适合她和杨妈妈程大柱的心里承受能力。 否则不但适得其反,绿草也不会接受的。 因为“适合”二字,所以顾冬雪很是花了些时间,以前秦家没有下人,这库房中的东西很多,品种也繁多,且并没有分门别类。 顾冬雪虽然之前让青芽她们理了一遍,也登记造册了,只是她们毕竟都是刚来,对库房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仅仅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印象,现在正拿着帐册在这一边对,一边找实物呢。 所以秦叙回来的时候,顾冬雪尚未回房。 她带着青芽和兰琼在库房中。 屋里剩下阿豆和兰晓守着。 秦叙喝了些酒,呼吸间有淡淡的酒香味。 他高大的身影背灯而站,将站在他前面的人笼罩在阴影中。 “嗯?你们少夫人呢?” 看面前的丫鬟没有回答,秦叙又问了一遍,声音放重许多。 “啊?少夫人?她……” 兰晓有些紧张,她刚才走神了。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 秦叙有些不耐烦的道,心想莫非睡着了,否则按照正常来说,顾冬雪会出来迎接他的。 他快步进了内室,这时候正在由屏风隔出的净房中整理的阿豆因为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正往外走。 刚刚绕过屏风,就看到秦叙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少爷?”阿豆忙躬身行礼。 “你们少夫人呢?” 秦叙刚才一进来便扫了一眼床榻,整整齐齐的,并没有人。 他坐到了临窗大炕上,右手搭在炕几上,轻敲着桌面问了第三遍。 阿豆并不知道秦叙的耐心已经即将告罄,只是觉的他的声音与平日有些不同,少了些许清朗,多了些微低沉。 “回少爷,少夫人带着青芽姐姐去了库房。”阿豆恭声回答道。 “这么晚去库房?”秦叙有些惊讶。 阿豆有些为难,她想着顾冬雪从库房里找东西是为了给绿草姐姐准备嫁妆,可是绿草姐姐以前只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现在也只不过是如意点心铺的点心师傅。 少夫人在秦家的库房里为绿草姐姐找嫁妆,也不知秦叙会不会有意见。 自己若是这么说了,少爷要是不高兴,岂不是给少夫人添麻烦。 秦叙见阿豆犹犹豫豫的,也不为难这个丫鬟,他知道她是顾冬雪比较信任,也是她身边比较得用的丫鬟,她所想的肯定是在为顾冬雪考虑。 因此,就在阿豆正在为难怎么开口的时候,就见到秦叙忽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阿豆回答,已经站起身,大踏步的出了屋门。 “好了,就这些吧。” 顾冬雪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对青芽和兰琼道。 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布匹绸缎,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中等品质的,却正是绿草能够用的上的。 小匣子里的则是一些金银首饰,顾冬雪在库房里翻看了一下,发现秦叙的库房中东西很多,而且有些并不像赏赐,而像是每年都有的份例,就像以前顾家每年庄子或者铺子里送来的定额份例。 因为里面有些东西是重复的,有些东西又是连串的,只是新旧程度和色泽样式有所不同。 就比如顾冬雪看到里面有十几套赤金头面,打磨手艺,分量几乎完全相同,只是有的是莲花式样的,有的是牡丹花式样的,还有的是芍药花式样的,竟然还有重复的,就比如那套玉簪花式样的就有两套。 定例的痕迹很明显。 莫非秦家有金银首饰铺子,或者是下面的人送的? 很快,顾冬雪就否定了第二种猜测,毕竟无论是秦叙还是秦松林都不是那种随意收礼的人,且即便是别人送的,也不会重复成这样。 “在想什么呢?”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别于平常的清朗,多了一丝低沉醇厚,她的耳朵微微的发痒,又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喝了多少?一股酒味。” 顾冬雪转过头看他,右手在鼻尖处扇了扇。 秦叙看她嫌弃的动作,轻轻一笑,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更加将脑袋凑到她的面前,将人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喝多少,不信你再闻一闻。” 顾冬雪无奈的看着他,她知道他的酒量很好,不说千杯不醉,但是他武艺高强,一般是很难醉的,最多也只是微醺而已。 他们成亲那日,他就喝了很多酒,可是照样清醒的很。 现在这样多半是装的,故意逗自己。 因此顾冬雪也不再躲了,反而真的靠近,抽了抽鼻子,然后煞有介事的点头道:“喝的的确不多,可是那是对你来说,于我而言,这喝的就挺多的,酒味太浓了,都快将我薰晕了,为了我不被你薰醉,你今晚睡炕吧。” 顾冬雪几乎不带停顿的说完这一番话后,秦叙微愣,继而从胸膛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很是愉悦,“怎么办,你这样,我更加心悦于你,一时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 顾冬雪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心跳加速,整张脸也红了,甚至连本来准备问他的问题也忘了。 只顾着垂头站在那里羞涩。 第二百四十一章:天生一对 “都好了?”就听到秦叙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冬雪点头,轻轻的“嗯”了声。 秦叙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用低低的声音道:“我们回屋。” 顾冬雪就那样浑浑噩噩的被他拉回了屋。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才想起昨晚被她忘到脑后的问题。 “库房里的东西?” 秦叙看着侧支着手臂看向自己的顾冬雪,一头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她的身后,一部分绕到了前方,铺在了他的枕头上。 秦叙伸出手拈起铺在他的枕头上的一缕青丝,为她整理着,他的手修长有力,看起来雅致又有力量,自己的那缕乌发在他的手中,有一种柔与刚并存的亲密感。 顾冬雪盯着他的手,却舍不得将自己的头发从他的手中抽出。 耳边听到他用清朗中带着早晨特有的沉哑的嗓音轻声道:“这便是共枕了吧?” 顾冬雪脸色微红,不过她这次倒是没有那么快忘记自己的问题,没有犯和昨晚一样的错误。 她颇有些粗鲁的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也不管之前心中的那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了,“你……你别转移话题,不过你若不想跟我说,直说便是,我再也不会问你了。” 秦叙坐起身来,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想什么呢,库房钥匙都给你了,我要是想瞒着你,大可以只交给你一部分银子维持家用就是了。” “那……” “爹并不是独身一人,他虽然一直未娶亲,但是他身后有秦氏宗族,至于这么多年以来为何没有来往,爹并没有明说,但是秦氏宗族分了爹一些产业,一直由宗族那里派人打理,每年将银钱和其它的份例送过来,否则就算我有战功,有赏赐,也不会有那许多东西,更何况很多精细的物件并不是容易得的。” 顾冬雪听了秦叙的话,想着秦叙库房里那许多好的锦缎布匹和金银玉饰以及瓷器药材,不禁有些疑惑,“那当初你还带我去锦裳坊做衣裳?” 秦叙无奈,“那里面只有成匹的锦缎,要成为衣裳,中间不得有个过程。” 顾冬雪无语,心道你就那么嫌弃我之前的那些衣裳。 “那秦氏宗族在哪里?”顾冬雪好奇,既然秦松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家族中人走动了,宗族还分了产业给他,这便说明秦家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家。 想到这里,顾冬雪忽然注意到了秦叙刚才话中差点被她忽略的一句话。 “你说爹一直未娶亲?”顾冬雪拿眼瞟着秦叙,就差没有明说“那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叙失笑,他自然能够猜到顾冬雪心中在想些什么,笑道:“秦氏本家在哪里爹并没有明说过,但是每次过来送东西的下人,听他们口音应该是京城人氏,所以我想秦家本家应该位于京城,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哪里我不敢肯定,爹既然没有直说,我也懒的问,反正与我们无关。 至于你心里的疑惑,爹一直未娶亲,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答案,一是我是私生子,二是我并不是爹的亲生儿子。 这两个答案你喜欢哪一个就可以用哪一个。” 顾冬雪瞪了他一眼,见秦叙说的轻松,笑的也轻松,知道他对这件事并不在乎,她也释然了,拉起他的手道:“两个我都不喜欢,但是若是你的话,随便哪一个都行。” 秦叙大概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他的确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世,无论是秦松林的养子还是私生子,对他都没有什么区别,既然秦松林没有对他明说,那么他便也不问。 他性格中的洒脱不羁倒是完全传自秦松林,至于是遗传,还是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潜移默化,他并不知道,也无所谓。 可是秦叙心里明白,对于外人来说私生子毕竟不好听,可是养子又代表着他与秦松林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出自什么样的家族,他的父母家族又是什么样,同样无所查证。 他与顾冬雪说出这些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顾冬雪什么反应,他都会平淡以待。 只是他没有想到,顾冬雪会这样说。 他定定的看向顾冬雪,目光深沉,却似乎又含有缱绻之意。 顾冬雪靠到他的胸膛上,“要说身世,无论如何也会比我这个罪臣之女要好。” “焉知我便不是罪臣之子?”秦叙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 顾冬雪笑,“那正好,我们天生一对。” 秦叙失笑,二人目光相对,“对,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将绿草的添妆礼准备好了,裴贤成亲的日子也到来了。 秦叙还在假期,三月十六这天早晨,便陪着顾冬雪一起往裴府而去。 秦叙骑着千风护在顾冬雪的马车外,顾冬雪带着青芽和兰晓一起坐在马车中,随着马车“哒哒”的声音,外面渐渐响起了喧嚣声。 顾冬雪掀开马车车窗,原来已经到了裴府所在的六福胡同,整个胡同已经挤满了马车马匹轿子。 望青城知府大人的嫡长女成亲,可想而知,这场面会有多么盛大,几乎整个望青城都出动了。 无论是望青城的文武官员,还是望青城的各大商贾,以及有些家资的地主土财们,无一不纷纷出动,前来祝贺。 “马车进不去了,就在这里下车吧?”秦叙凑到车窗边,征询顾冬雪的意见。 顾冬雪点头,“好。” 青芽和兰晓先下车,二人正准备过来扶顾冬雪,秦叙已经下了马,并将马拴在胡同口的一棵大榕树上,那棵大榕树已经拴了好几匹马。 将千风安顿好,秦叙便过来牵顾冬雪,此时还有不死心的人家,想将马车赶进胡同内,所以整个胡同都有些乱糟糟的,马车不免被其他马车或是轿子碰撞到。 顾冬雪刚想下马车,马车就被旁边刚刚从外驶进来的马车撞了一下。 顾冬雪吓了一跳,忙伸手抓住车壁,好在马车只是晃荡了一下便平稳了。 外面响起秦叙的沉稳的安慰声,“没事了,我扶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