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国妖后》 1|将军你好帅(1) 祝锦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黑乎乎的一片,也就头顶上有一点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大约一米见方的空间。 她就坐在这小小的亮光中间,而这里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我是谁?我在什么地方?我要做什么?祝锦茫然地看着周围,脑海里涌出各种问题,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这是失忆了? 祝锦记忆全无,但“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又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她正迷茫着,手腕上的手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新世界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祝锦的脑海里,就涌入了一些信息。 她是一个穿梭于各个世界的任务者,需要去一个个的世界做任务来获得能量,维持生命,而她现在会失去记忆,是因为之前的任务失败了,能量耗尽。 她这次的任务要是再失败,就要被抹杀了! 这一切,自己似乎很熟悉,但隐隐又有些不对劲……祝锦皱了皱眉头,然后,便知道了自己在新世界的任务——完成辛心的愿望。 辛心又是谁? 祝锦还没想明白,突然整个人一晕,就换了一个地方,或者说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在冰水里扑腾快要被淹死的人。 好冷! 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被冻死了! 这身体明显已经在冰水里挣扎了好一会儿了……祝锦鼻子里进了水,酸得不行,克制不住得涕泪横流,寒冷还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双手双脚毫无知觉,关节也弯不过来。 一穿过来就要被冻死淹死,这也太惨了! 祝锦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下意识地扑腾了几下,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她能在这池子里站定。 这池子虽不是特别浅,却也不过齐了她的肩膀,她完全可以在池子里站定,既然这样,这身体的原主,怎么不快点上岸,反倒在池子里泡了许久,甚至险些没命? 祝锦刚刚站定,便想往岸边游去,偏偏她脸上又是水又是泪的,一时间竟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正郁闷着,她突然听到岸边有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二小姐已经在水里泡了许久,要是闹出人命……” “你对这个贱人倒是关心的很!”一个少女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忽然又笑道:“陈老黑,你去救她!” “是,大小姐!”一个男人用有些激动兴奋的声音应了一声,随即,便“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听那少女的话,明明很讨厌落水的原主,怎么这会儿又找人来救她?祝锦有些奇怪,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大小姐这称呼……这里是古代? 古代的话,未婚女子要是被个男人从水里救起来,是不是需要以身相许? 毒!太毒了! 那个陈老黑听名字就知道最多不过是一个下人,让他来救自己这个二小姐,安的是什么心?祝锦气得不行,同时,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用僵硬的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祝锦的视线总算清晰了一点,然后便发现自己正站在池塘中间,也看到岸边站满了人。 不仅如此,那些人里,还有几个拿着长长的竹竿的。 原主纵然落水,也不至于一下子跑到池子中间,更不至于在这浅浅的池子里泡上大半天……这些人拿着竹竿,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把原主往池塘中间推的吧? 祝锦正这么想着,关于这具身体的种种信息,突然全都涌入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辛心,是大齐户部侍郎辛远的庶女。 三十五年前,大齐的开国皇帝因为不满前朝暴政,揭竿而起,最后经过十多年征战,他收服了好几股跟他一样的叛军,打败了前朝,最终成立了大齐。 大齐成立至今不过二十年,现在百废待兴,而辛远的父亲,曾是前朝旧臣。 改朝换代之时,有很多人以身殉节,却也有更多的人另投明主,辛家便是后者。 辛家在大齐打入京城的第一时间投诚了,却不得看中,幸好,他们有了一个机遇。 辛家的长房长子辛远学识出众,大齐第一次开科取士之时,他弱冠之年便高中三甲,成了大齐的第一个探花,不仅如此,他还得了当今陛下的堂妹,安王之女平阳郡主的青睐。 琼林宴上,辛远得了暗示,回家之后考虑再三,便休了原配,又去求娶平阳郡主。 没错,辛远当时早已成亲,娶的是自幼与他定亲的林氏。 辛心便是辛远原配之女,她的母亲林氏出生书香世家,林家原先比辛家更显赫,却在战乱中败落,成年男丁几乎死绝…… 没了依靠的林氏自然任由辛家拿捏,辛家要休她,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被休之后,林氏无处可去,还不得不住进了辛家后院的小佛堂,等平阳郡主生下长子之后,辛远看她可怜,才将她放出,抬为妾室,一年后,她生下辛心。 林氏本就是个胆小的,被关了几年小佛堂之后,整个人更是畏畏缩缩,多说一句话都不敢,而她养出来的辛心,性子跟她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来,平阳郡主一直看不惯辛远唯一的妾室林氏,没少折腾林氏母女,好在没有做得太过,林氏虽然成了惊弓之鸟,但好歹养大了女儿,可惜,在辛心十七岁那年,悲剧降临…… 而这,还要从十七年前说起。 十七年前,已经生下了辛家长子的平阳郡主再度有孕,辛远便趁此机会,将林氏从小佛堂中放出,抬为妾室——林氏容貌出众,温柔贤淑,辛远虽然休了她,却还是一直惦记着她的。 而没过多久,林氏便也有了身孕。 平阳郡主和林氏同时有孕,受到的待遇却截然不同,尤其是到了后来。 平阳郡主怀胎不过六月,因为先皇病重而被千里迢迢请来京城的张天师,便在看到平阳郡主之后面露惊讶,随即断言平阳郡主腹中之子,必然大富大贵,一世荣华。 这也就罢了,平阳郡主生产当日,原本大雨倾盆,但等孩子生下,竟然立刻就雨过天晴,红霞满天。 这等异象本就让人啧啧称奇,随后,相国寺的主持竟然还特地来了辛家,看过孩子之后,又批出了这孩子“最贵无比,天生凤命”的命格。 这孩子,便是辛心的长姐辛凰。 辛凰虽是女子,但因着这些,自幼受尽宠爱,别说辛家人一直对她疼爱有加,便是皇家,也对她另眼相待,不时将她接入宫中不说,诸位皇子还争着在她面前表现。 虽说那些批言辛家并未大肆宣扬,但还是多多少少透露了出去。 正是这一切,让辛凰的性子越来越嚣张跋扈,甚至都有些唯我独尊了。 但即便性格不好,辛凰依旧是京城最耀眼的女子,她长得国色天香不说,本身也非常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无所不通。 这样的辛凰,本是跟一直隐形人一样待在后院的辛心没什么交集的,她也不屑于搭理辛心。 按照常理,辛凰会嫁入皇室,成为皇子妃或者干脆就是太子妃,等她嫁了人,辛心便也能出嫁了,就算因为不得嫡母喜欢,不可能嫁得太好,夫家看在她姐姐的份上,也不至于对她太差。 但她运气着实不怎么样。 如今诸位皇子,大皇子年幼时不甚摔断了手,右手使不上力,早就放弃了争夺皇位,也早已娶了皇妃,生了孩子。 因而对辛凰有意的,主要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时,四皇子暗地里,也动作频频。 虽说那些“天生凤命”之类的说法不见得是真的,但某些时候,大家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皇后无子,不管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是四皇子,都是妃嫔所出,而辛凰之前属意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当今陛下也有意把辛凰指给他。 辛凰同父同母的大哥辛越本就是三皇子的伴读,辛凰又对他有意……三皇子时不时的,就会来辛家拜访。 一个月前,这位皇子无意中遇到了辛心。 辛心虽然自卑怯弱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她的相貌却非常出众,不下于辛凰,竟是被三皇子瞧上了。 辛凰脾气不好,三皇子哄得烦了,看到另一个相貌出众,但性格跟辛凰截然不同的女子,便忍不住逗弄起来,他倒也不至于真做什么,但摸摸小手占点便宜,却是敢的。 这一切把辛心吓得够呛,这也就罢了,辛心身边的丫鬟其实是平阳郡主的人,这事还让辛凰知道了。 辛凰带着人,把借口午休跑去偏院找辛心的三皇子堵了个正着。 三皇子一心追求辛凰,便是没追上辛凰,也不可能看上辛心,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责任全都推到了辛心身上,说是辛心勾引他,约他来的。 辛凰当时没对辛心做什么,只是跟三皇子闹了脾气,但几天后的今天,她却把辛心叫到花园里,然后让人把辛心推入池塘,又用竹竿将她逼到了池塘中间。 如今刚入冬,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但早上起来,池塘里常常是结了一层薄冰的,辛心又不会游水…… 祝锦接收了辛心的记忆,愈发觉得辛心倒霉。 这孩子真没想勾引什么皇子,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甚至不说勾引,三皇子来找她,都把她吓死了,唯恐自己的嫡母姐姐知道了,会给她好看。 不说别的,嫡母在她的婚事上面动点手脚,就能让她痛苦一辈子了。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她被平阳郡主罚跪了一天后病倒,身体还没好,就又被推进河里,一下子就冻死了,然后,祝锦来了,接收了她的身体,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务,是帮着辛心活下去,并且完成她临终前的愿望。 辛心的愿望,是带着母亲离开辛家,再找个老实人嫁了。 这愿望还真朴实,挺好完成的,是上面对任务失败的自己的特殊照顾? 祝锦伸出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 祝锦接收了一大堆的记忆,但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几秒钟,而这个时候,那个跳进河里来“救”祝锦的人,已经靠近祝锦了。 那是一个长得很丑陋,少说也有三四十岁的男人,都能做辛心的爹了,辛凰竟然找了这么男人来害她…… “二小姐……”陈老黑朝着祝锦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张开手臂…… 这家伙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朝老娘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祝锦知道自己应该要逃,偏偏心里头涌出一股怒意来…… 她下意识地,就抬脚朝着那个陈老黑的脸踹去。 自己是个女人,在水里还使不上力气,这一脚踹过去,不能把人怎么样不说,还可能会耽误了逃跑…… 祝锦刚抬起自己僵硬的脚,就后悔了,但她收脚不及,到底还是踹在了陈老黑的脸上。 她的脚上,似乎涌出了一股大力…… 祝锦一愣,然后便看到被她踹了一脚的陈老黑倒在池塘里,挥舞着手脚倒飘了出去,不仅如此,这人刚刚脱离了她的鞋底的那张脸,还被踢扁了。 鲜血糊满了陈老黑的脸,他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鼻子已经碎了,便是嘴唇,也磕出血来。 这会儿他张开嘴,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划破天空,在辛府的花园里震荡开来。 2|将军你好帅(2) 辛府前院。 正在招待上门来的赵小侯爷的户部侍郎辛远刚刚端起茶杯,就听到了那一声惨叫,他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顿时荡漾出道道波纹。 他的后院里,好端端的,怎么会传来男人的惨叫? 辛侍郎很奇怪,后院里,辛凰一行人更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陈老黑怎么就被打成那样了? 看着陈老黑惨不忍睹的脸,岸上等着看好戏的众人,都有点傻眼了。 而这时候,祝锦却已经到了岸边。 她那一脚把陈老黑踢得飘了出去,反作用力之下,她自己也往后飘去,这不,轻轻松松就飘到了岸边。 等等,反作用力这东西,她咋知道的? 还有,她那一脚怎么这么厉害? 祝锦有点疑惑,但这一点都不耽搁她上岸。 在水里的时候,祝锦快要被冻僵了,一心想着上岸,然而手脚并用爬上岸之后,北风一吹,她……好像更冷了。 牙关不停地打颤,祝锦琢磨着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冻坏,想也不想,就要往记忆里辛心的住处走去。 她要回去换衣服! 其实她也想收拾了辛凰再走……但人家那可是在皇帝面前挂了号,好几个皇子追求着的,她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情况,显然不能上去就打人。 遇上这种有背景的人,还是先忍一忍,以后再趁着没人套麻袋把她打一顿显然更合适…… 祝锦打算忍了,辛凰却不能忍:“你给我站住!” 辛凰这会儿,已经恨极了自己的这个妹妹。 虽然相国寺的大师说她天生凤命,所有人都觉得她能在几个皇子里面挑拣,可她自己清楚,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将来的皇帝是谁,哪轮得到她来选? 事实是,当今陛下想让三皇子当太子,于是,他的兄长便成了三皇子的伴读,她也注定了要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丰神俊朗,她心里也是喜欢的,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成亲后的甜蜜生活了,然而这时候,竟然被她抓到三皇子和眼前这个贱人幽会。 这个贱人,竟然敢勾引她的男人! 辛凰素来霸道,哪受得了一直不被自己看在眼里的庶妹觊觎自己的东西? 当日因着三皇子在场,又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她忍了,但今天,她却是打定主意要给辛心好看的。 让辛心去水里泡一泡,再把陈老黑送给她当夫君…… 前朝罪臣之女生下的孽种,嫁个侍卫都是便宜了她! 辛凰存着这样的心思,自然不愿意让祝锦就那么走了。 但她喊了站住,祝锦却没停——凭什么别人让她站住,她就要站住? 不过比较麻烦的是,她上岸的地方在池塘的西边,而想要从这里回她的住处,要先绕着池塘走到辛凰等人待着的北面…… “大小姐让你站住,你还不停下?”两个丫鬟拦住了祝锦。 祝锦眉头一皱,正想着要怎么越过这两人,发现祝锦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话的辛凰,就又开口了:“把她再给我弄到水里去!” 辛心之前就是辛凰让人推到水里的,这会儿,她打算故技重施。 那两个丫鬟闻言,立刻就要去推祝锦。 祝锦的身体还有些僵硬,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但在那两个丫鬟的手碰到她的身体的时候…… 握住其中一个丫鬟的胳膊,祝锦一甩,就直接把人甩到了池塘里,这时候,另一个丫鬟也过来了,她顺手一甩,又轻轻松松地把人甩进了池塘。 “啊!”“啊!”又是两声惊呼响起,伴随着的,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辛凰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池塘里多了两个挣扎的人。 “贱人!”辛凰怒了。 辛凰身边的人对辛凰的心思摸得很准,自然知道要是没有顺她的意,他们所有人都要倒霉。 一定要快点把人弄下水! 虽然不知道祝锦是怎么一照面就把两个丫鬟弄到水里的,但辛凰身边的人,还真不怎么把这个一贯胆小懦弱,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欺负一下的二小姐放在眼里。 两个很是健壮的仆妇拿着之前用来逼着辛心不能靠岸的竹竿,就朝着祝锦打去,要把祝锦打下池塘。 在这辛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平阳郡主,是大小姐,西边偏院里的林姨娘和二小姐,在府里的分量连郡主和大小姐身边得脸的丫鬟都比不上,她们压根没把祝锦放在心上。 胳膊粗细的竹竿裹挟着劲风朝着自己打来,祝锦下意识地一巴掌拍了上去减缓来势,又把两根竹竿一起抱住了,她一用力,那两个站在池塘边,牢牢握着竹竿的仆妇,就被她反过来扫到了池塘里。 又多了两声惨叫,又多了两个落水的人。 祝锦抱着竹竿,想到之前辛心几次想要爬上岸,都被人用竹竿顶着逼到池塘中间,便琢磨着要不要也用竹竿捅一下这些人。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听到了怒斥:“你在干什么?!” 祝锦抬起头,就看到原主的父亲,户部侍郎辛远带着一个桃花眼,衣着华贵的年轻人朝着这边走来,还愤怒地看着自己。 自己在干什么他看不到吗?湿淋淋的明显是落水了!祝锦懒得跟这人说话。 抛弃原配就算了,这些年来竟然对林氏和辛心不闻不问……这样的渣男,她看着就讨厌。 祝锦不屑地看了辛远一眼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暂时……好像也不能得罪辛远,于是连忙低下了头。 祝锦的想法没人知道,这会儿在外人眼里,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瘦弱的少女浑身湿透,因为太冷颤抖地厉害,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她明显受了委屈,却连说都不敢说,只用期盼的目光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辛远当年把林氏从小佛堂里放出来的时候,还是惦记着林氏的容貌和性情的,然而被关了几年放出来的林氏,整个人都变了,跟个鹌鹑一样整天缩着脑袋再无当年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样子的林氏,辛远自然是不喜欢的,没多久就腻了,后来平阳郡主生下能让他成为国丈的辛凰之后,他更是再没进过林氏的房间。 他知道林氏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好,但只当不知道。 现在这场景,辛远不过看了一眼,便知道一定是辛凰在找辛心的麻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辛凰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落水了。 小女儿可怜的样子让辛远有点心虚,但他很快就把这点心虚给压下了。 跟即将做皇子妃的大女儿相比,小女儿又算得上什么? “你在干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辛远看着祝锦,再次训斥。 辛凰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并不奇怪,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辛凰便注意到,辛远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人在。 那个只是空有个名头的威远侯府的刚刚继承了爵位的小侯爷? 辛凰并不把这位赵侯爷看在眼里,但她知道这位侯爷交游广阔,今天的事情要是被他往外一说,指不定外面就要传她欺负庶妹了。 “爹,你别怪辛心,她跟我吵了几句嘴,起了争执,才会不甚落水的。”辛凰道。 辛凰话音刚落,她身边的人便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那个平阳郡主教好了之后送个辛凰的大丫鬟当即“快言快语”道:“老爷,二小姐也太过分了!竟然想要推大小姐下水!幸好大小姐身边带得人多,才没让她得逞,倒是她自己遭了殃!” 什么叫颠倒黑白歪曲事实?这就是了! 明明是他们推辛心落水的,结果三言两语,竟然就弄成了辛心要推辛凰下水!祝锦睁大眼睛,气得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冷了! 事情到底如何,辛凰和辛凰身边的人都清楚,便是辛远,也心里有数,但外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信了辛凰的话……祝锦下意识地看了辛远身边的年轻人一眼,然后就看到对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孽障!真是孽障!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连亲姐姐都要害!”辛远愤怒地看着祝锦,又大声道:“你给我跪下!” 说完之后,辛远又看向自己身边的赵小侯爷:“我这小女儿性子不好,让侯爷看笑话了!” 赵小侯爷还没回话,祝锦突然大声道:“我没想推她下水!” “你犯了错还不认……”辛远怒斥道,但他话没说完,就呆住了。 祝锦帮自己辩解了一句之后,就抱着自己手上的两根竹竿上前几步,然后朝着辛凰那边挥去,在辛凰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祝锦一竹竿,就把辛凰身边那个说辛心是因为要推辛凰下水,才会不慎落水的大丫鬟,连同这个大丫鬟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一起扫到了水里。 之前被辛心弄到水里的四个丫鬟婆子刚刚爬上岸,“扑通”、“扑通”、“扑通”三声,就又有三个人落到了水里。 那个之前都不拿正眼看祝锦的大丫鬟,这会儿狼狈地在水里挣扎着,哭着喊救命,好不可怜。 “爹你看,我要推人下水,太简单了,不会连累自己也落水的。”祝锦满脸认真地看着辛远。 辛远的表情僵住了。 赵小侯爷的嘴角抽了抽。 又一阵北风吹来,祝锦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换衣服。 她扔了竹竿,潇洒地甩了甩手,然后仰起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上辈子一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武林高手。 至于现在……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3|将军你好帅(3) 祝锦一开始还是慢步走的,但走了一会儿,就跑起来。 真的好冷啊啊啊啊啊! 她要被冻死了! 虽然跑了之后有风,更冷,但至少冷的时间能短一点啊! 祝锦一阵风似的跑进了辛心的房间。 辛心和母亲林氏住在辛府西边的偏院里。 这个偏院可不是辛家给长子辛越和长女辛凰住的那种大院子,相反非常非常小。 偏院的门开在东侧,里面朝北朝东朝南的小屋各一间,不比下人住的大,三间小屋中间有个小院子,但称它为院子,其实是给它贴金了,最多只能算是个天井。 这天井只有十平方大小,下面没铺青砖,就是普通的泥地,大约是时常有人走的缘故,泥地都被踩严实了,也就边边角角长了几株杂草。 辛心和林氏身边也是有丫鬟的,但除了送饭,她们基本不过来,这会儿院子里,就只有林氏一个人在。 林氏自打女儿被叫走,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祝锦湿淋淋地进来,她的泪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心儿……” “娘!我去换衣服!”祝锦喊了一声,冲进了屋子里。 林氏哽咽了一声,连忙一瘸一拐地追了进去:“这……这是大小姐做的?心儿,我苦命的心儿啊……” 辛心的衣服不多,但好歹还是有的,祝锦进屋之后三两下脱光衣服,又用布巾把自己擦干,飞快地换上衣服之后一头扎进被子,这才好受了一点。 祝锦呼出一口气,有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然后就听到了林氏越来越大的哭声:“心儿呜呜呜……” 林氏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被养的不谙世事,嫁人之后,更是再没离开过辛家,以至于整个人越来越没主见,前几日三皇子来找辛心被辛凰抓到,本就已经把她吓破胆了,这会儿更是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娘,别哭了。”祝锦道,她并不是真正的辛心,也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林氏相处,更有些同情林氏。 真正的辛心已经死了,冻死在了池塘里。 “心儿,早知道大小姐会这样,娘就跟你一起去了……”林氏又哭起来:“这么冷的天落了水,你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心儿,娘去求求你爹,让你爹给你找个大夫。” “娘,别去了。”祝锦连忙叫住林氏。 辛凰巴不得弄死她,辛远也是个靠不上的,他们哪会给她请大夫?没有一碗药毒死她,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更何况,她落水受寒了,林氏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天平阳郡主把林氏叫去跪了一下午,林氏这会儿还瘸着呢。 林氏身体也不好,再去求辛远,求不出一个结果不说,恐怕又要受一回罪,说不定还会大病一场。 “那怎么办?呜呜……心儿,都是娘没用……”林氏心疼地看着女儿,她小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一堆,每日里锦衣玉食的,她的女儿却什么都没有……都是她不中用。 “娘,我有话跟你说。”祝锦突然道。 “什么?”林氏不解。 “娘,刚才辛凰把我叫去之后,就将我推到了河里,她还让人用竹竿把我往池塘中间推……” “心儿……”林氏“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娘,不过我没事,我见到神仙了!”祝锦又道。 “什么?”林氏诧异地问道。 林氏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真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的人最是好哄……祝锦道:“娘,我在水里泡了很久,快要死了,结果来了个白胡子老爷爷,他说他会帮我过上好日子!他还给了我一样本事!” “真的?”林氏又惊又喜,更有些狐疑。 “当然是真的,我给娘你看看我的本事!”祝锦道,她四下看了看,然后拿起自己脖子下面的木枕,用手一掰…… 木枕直接断成了两节。 林氏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呐呐道:“心儿,你就这么一个枕头……” 这算什么枕头?枕头该是又大又软的!木枕这东西,分明就是邪物!祝锦扔掉手上的邪物,然后对着林氏道:“娘你看,我现在力气特别大,这是神仙给我的本事!” 祝锦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见到神仙时的景象,说得天花乱坠的,又表示只有自己一个人见到了神仙,神仙真的很厉害。 林氏连连点头,面上露出崇拜的表情。 这……真的太好骗了,那谁怎么就没这么好骗? 那谁?那谁是谁?祝锦仔细想了想,却什么都没想起来,干脆扔开不管了。 “娘,一定是你每天念佛,感动了上天,神仙才会帮我。”祝锦又道。 林氏本就很相信神神鬼鬼的东西,又一心觉得女儿不会偏自己,对祝锦说的话,那是全都信了,然后就纠结起来:“这几年公中一直没有分檀香给我,我天天念佛,却没给菩萨上过香,菩萨会不会怪我?” “娘,菩萨只要你心诚就好了,他们可不会在乎香烛这样的身外之物!”祝锦道。 “菩萨真好……不过你大姐不是仙女下凡吗?菩萨应该帮她的啊……”林氏还是纠结着。外面的人说起辛凰,也就隐隐约约几句“命好”什么的,但在辛府……仙女下凡这样的说法都是有的。 祝锦眼珠子一转:“娘,这神仙又不是全都关系很好的,和尚和道士既然会吵起来,神仙说不定也会吵架,然后白胡子老爷爷就来帮我了。” “也是。”林氏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双手合十开始念佛:“南无阿弥陀佛,菩萨莫怪,小女不是故意议论上仙的……” 祝锦花了点功夫说服林氏相信自己得了神仙点化,又让林氏把她屋里的东西全都搬到自己这里,和自己一起住。 林氏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就要去搬东西。 “娘,还是等下搬吧,我们不急,”祝锦看到林氏的动作,连忙道,“你到床上来,跟我一起躺一会儿。” “心儿,娘还是去搬东西吧,再给你要点热水,厨房的江妈妈人很好,娘还可以跟她要点姜。”林氏道。 “娘,我冷,你来帮我捂捂……”祝锦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氏。 她虽然记忆全无,但有些事情,又是知道的,比如她就知道,这会儿自己肯定已经得罪死了辛凰,林氏要是出去,绝对讨不了好。 她既然已经成了辛心,总要帮她照顾好她的娘……从现在开始,她就不能让林氏离开她的身边了。 辛心的身体很不好,所以落水之后,直接就一命呜呼了,但她穿越过来之后,却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飞快地变好。 她手腕上的手表一点反应都没有,但还是蛮有用的…… 林氏进了祝锦的被窝,陪祝锦躺着,而这个时候,平阳郡主住的正房里,辛凰正在发脾气。 “贱人贱人贱人!那个贱人太可恶了!”辛凰想到之前的事情,只觉得丢脸极了。 辛心可以一竹竿把她身边的人弄到河里,就也能一竹竿把她弄到河里,也就是说她说的,辛心是因为想要害她,才会不慎落水的情况不存在。 当时赵小侯爷看她的目光,她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烧,更有种没脸见人的感觉。 都怪辛心那个贱人! “凰儿,你何必如此生气?”平阳郡主安慰着女儿:“小侯爷那里你不用担心,他不敢得罪你爹,也就肯定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至于辛心……” 林氏和辛心这两人,平阳郡主一度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偏偏又不能真做什么。 林氏是辛远的原配,当初她让辛远休妻,本就是不厚道的,为了展示自己的大度,免得被人嚼舌根,她只能忍着她们。 好在后来辛远十几年不进那个院子,渐渐地,她也就不把那对母女当回事了,只是偶尔拎出来折腾下。 而这次…… 其实平阳郡主并不赞成女儿去对付辛心,整个辛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自然知道三皇子和辛心的的事情,是三皇子主动的。 辛心要是真敢有这样的心思,早就被她弄死了,哪能还在偏院里活的好好的? 而既然是三皇子主动找的辛心,那么她女儿找上门去,堵住三皇子,让三皇子把错推在辛心身上,就已经够了。 这会儿,三皇子对辛凰是愧疚的,但要是知道知道辛凰对辛心做了什么…… 即便现在三皇子为了娶辛凰不会做什么,心里总也是有个疙瘩的——没人会喜欢自己的妻子背着自己害人。 不过,平阳郡主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错了,只觉得辛心不知好歹,竟然还敢反抗。 “凰儿,你的身份不一般,何必为了一个辛心脏了自己的手?”平阳郡主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然后又对着自己身边的一个中年嬷嬷道:“李妈妈,你那里不是有能让人浑身起疹子的药吗?煎一碗给二小姐送过去。” “娘,这也太便宜她了!”辛凰立刻就道。 “先起个红疹子,然后擦点药,脸就烂了。”平阳郡主淡淡地表示。 辛凰这才知道自己母亲的打算,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偏院里。 祝锦和林氏稍稍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然后,祝锦就检查了一下林氏的腿。 林氏的膝盖受了伤,要是不好好养着,以后肯定会落下病根…… 搬了个凳子让林氏坐在屋檐下,祝锦开始把林氏的被褥往自己房里搬。 “心儿,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林氏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娘,神仙把我治好了,我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祝锦道,跑得飞快。 林氏闻言,当即念起佛来,结果她没念几句,偏院的门就人从外面打开了。 来的是平阳郡主身边最得脸的李嬷嬷,她端着一碗药,带着好些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偏院。 “二小姐身体怎么样?”李嬷嬷问道。 “我没事。”祝锦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戒备地看着李嬷嬷。 “没事就好,不过二小姐到底落了水受了寒,对身体不好……郡主让人熬了驱寒汤,二小姐快喝了吧。”李嬷嬷道,说得挺和气,面上却淡淡的,看着祝锦,眼里还有不屑。 平阳郡主会好心给自己送驱寒汤?祝锦看着那碗汤,眉头皱了皱。 “二小姐,这是郡主的赏赐,快趁热喝了吧!”李嬷嬷看到祝锦没动作,声音便严厉起来。 这驱寒汤多半有问题,不过李嬷嬷这态度,这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反抗? “李嬷嬷,这汤放着吧,心儿等等就喝……”林氏大着胆子,哆哆嗦嗦地阻拦。 “林姨娘,平阳郡主交代了,让我一定要看着二小姐喝下去……等二小姐喝了,我还要回去复命。”李嬷嬷道,又看向辛心:“二小姐,快喝吧!” “好,我喝。”祝锦道,往李嬷嬷走去,接过了李嬷嬷手上的驱寒汤。 李嬷嬷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她就知道这人不敢不喝! 然而……李嬷嬷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反而变成了惊恐,因为她被祝锦抓住了。 祝锦接过那碗汤之后,就抓住李嬷嬷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4|将军你好帅(4) 偏院里的这两位,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以往从来不知反抗,便是今天…… 今天这个二小姐,不也是在水里泡了许久,才敢上岸的? 虽然辛凰跟平阳郡主说了辛心力气似乎很大的事情,但平阳郡主没当一回事,只以为是自己女儿身边的丫鬟婆子太没用。 没有亲眼所见,只听辛凰的诉说,平阳郡主和她身边的人都觉得祝锦靠的,也不过就是被逼到绝境之后的一股狠劲。 至于丫鬟被竹竿打下水……要是有竹竿朝着她们打过来,哪怕这竹竿是握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手里的,她们受惊之下,指不定也会失足落水。 因着这个,平阳郡主并不把祝锦当回事,直接就让李嬷嬷过来了。 今儿个祝锦要是乖乖把汤药喝了,那最好。祝锦不喝,或者闹点什么出来,那她正好有理由罚祝锦。 总之最后倒霉的只能是祝锦,不会是她这个嫡母。 平阳郡主的心思,李嬷嬷清楚的很,所以她面对祝锦的时候有恃无恐,甚至都没掩饰自己对祝锦的恶意,只是……祝锦的做法,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嬷嬷现在已经后悔万分。 她被祝锦捏住下巴强迫着张开嘴巴喝药,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叫着,然后尽力不去吞咽那碗驱寒汤。 但就算这样,总还是有汤汤水水进了她的嘴巴,又进了她的喉咙的。 这驱寒汤里的药,是她亲自下的,并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却会让人浑身发痒,长满红疹子……喝了这药之后,受一回罪是怎么都免不了的。 李嬷嬷的眼里满是愤怒,想要踢打祝锦,然而祝锦的手一用力,她便不敢动了。 这人的力气太大了,这……这……她要是反抗,会被掐死的吧? 李嬷嬷惊恐万分,不敢挣扎,李嬷嬷带来的人,这时候却总算回过神来,连忙朝着祝锦围过去,想要制止祝锦。 “心儿!”林氏见状,被吓得脸色煞白,祝锦却是冷笑一声,抬脚就踹。 要是没人来惹她,她是不会去惹别人的,偏偏就有人要来惹她…… 没办法,她只能打人了。 祝锦叹了口气。 被祝锦踹了的丫鬟倒飞出去。 祝锦收回脚,又把手上的汤碗砸向另一个丫鬟,直接砸在对方脑门上把人砸晕过去,接着又一拳打翻了一个婆子。 最后,祝锦把李嬷嬷给拎了起来,扔了出去。 解决掉三个人之后,今天折腾了大半天的祝锦也有些累了,而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敢对她动手。 祝锦双手插腰,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那些丫鬟婆子对上祝锦的目光,全都一个哆嗦,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偏院,都没顾上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祝锦没办法,只好像扔李嬷嬷一样,把几个倒在偏院里的人扔了出去,顺便把她们身上看的过眼的首饰也捋了下来。 等等……她怎么做得这么顺手? 莫非…… 她是那种打家劫舍……不不,劫富济贫的武林高手? 祝锦把金镯子塞进自己怀里,站在了偏院门口处。 这时候,林氏拖着一个小条凳,都已经傻眼了。 她的女儿,她的女儿…… “神仙保佑……佛祖保佑……”林氏的眼里闪着泪光,念起佛来,而这个时候,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府里其他人的关注。 辛远送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的赵小侯爷之后,就怒气冲冲地回了后院,想要训斥一下祝锦,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林氏住的偏院外面,他妻子身边的下人摔了一地,而他的次女,正掐着腰站在偏院门口。 她的身形很瘦小,衣服很旧,头发乱糟糟都没理顺,偏偏就有一股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远呆了一呆,然后就愤怒地问道。 “老爷,老爷救命啊!”李嬷嬷哭喊起来:“二小姐落了水,郡主就让我来给二小姐送驱寒汤,二小姐不喝就算了,竟然还把我们打了!” 满脸药汁的李嬷嬷一边哭,一边往辛远身后爬,又偷偷看了一眼祝锦。 祝锦顺势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厉的很,李嬷嬷想到之前的种种,心里升起一股恐惧来,这时候一不做二不休,又道:“老爷,二小姐突然变得力气惊人,说不定是招惹了什么妖物,老爷……” 李嬷嬷的话没说完,祝锦就捡起地上这李嬷嬷刚才用来端药的托盘,然后朝着李嬷嬷砸了过去。 敢说她是妖物……不想活了啊?! 李嬷嬷已经爬到了辛远身边,祝锦这一砸,险些把辛远给砸了。 辛远往旁边躲了躲,随即勃然大怒:“混账东西!” 祝锦看到了辛远,却没行礼也不说话。 她正在思考现在应该怎么办。她以前的记忆全没了,辛心的记忆,又没办法告诉她现在该做什么…… 幸好她还有一把子力气。 “不孝女!”辛远怒道,“你娘好心给你准备驱寒汤,你竟然出手打人!”其实李嬷嬷说辛心招惹了妖物的话,辛远也听进去了,但这,他是不会拿来说的。 辛家出现了妖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在辛凰就要嫁入皇家的档口,他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你去给你娘请罪,今日之事,我就既往不咎,如若不然……”辛远面带威胁地看了一眼林氏,他不知道这辛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很清楚今天这事不能闹大,最好快点把事情解决了。 辛远用林氏来威胁祝锦,这事做的很聪明,祝锦确实是不能让林氏出事的。 不说原主的愿望里,就有一条是带着林氏离开辛家,便是之前的相处……哪怕林氏是面团儿一样的性子,她有点看不上,但这人总归是对她好的,更不是什么坏人,她当然不能让林氏被自己连累受伤。 不过想让林氏不被自己连累,也不一定就要像辛远说的那样去给平阳郡主请罪。 她真要去请罪了,肯定也讨不到好。 “不然怎么样?”祝锦反问,突然一脚踹在偏院的门上。 这门已经很旧了,但到底是厚木板制成的,牢固的很。 可这会儿,这扇牢固的门祝锦踹了一脚之后,就碎裂出道道裂缝,不仅如此,它晃了晃,还跟门框分开了,“砰”地一下摔在地上。 辛远的那张脸伴随着这声音,一下子黑了。 祝锦的心情也不太好……她的脚好痛…… 她似乎只有力大无穷,没有钢筋铁骨。 把脚收回来,又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另外一只脚上,祝锦道:“我和我娘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我们的日子,但你们要是咄咄逼人,那我们也不会客气!” 辛远目光阴冷地看向祝锦。 祝锦一点都不在意:“你们要是不来惹我们,我们也不会去惹你们,要不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力气大得很,要收拾几个人不在话下,要翻墙跑到外面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觉得,我这个辛家二小姐要是跑到外面去说说什么平阳郡主养面首毒害庶女,辛家大小姐与人私会谋害妹妹的事情,别人会不会相信?” “你疯了!”辛远震惊地看着祝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辛家毁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我要是过得好好地,当然不会疯,我还想找个老实人嫁了呢!可要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我都活不下去了,还怕什么?”祝锦冷笑道。 辛远心里一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他快要没命了,也一定会拼一把。 “你到底想怎么样?”辛远问。 “不怎么样,我就想跟我娘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祝锦道。 辛远看了祝锦一眼,深吸一口气,随即对着身边的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人抬走!” 辛远带着那几个被祝锦打趴下的人,很快就离开了。 他不是没法子对付祝锦,祝锦虽然瞧着厉害,但力气大的人在大齐并不少见,辛远相信自己要是找些军中的壮汉来,肯定能对付得了祝锦。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让祝锦跑了呢? 她要是真去胡乱嚷嚷呢? 辛远最终什么都没做。 虽然忍了,但辛远心里还是气得不行,平阳郡主就更生气了。 那贱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她的脸! 平阳郡主面如锅底,看到李嬷嬷那张长满了红疹子的脸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就让人把李嬷嬷带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平阳郡主与辛凰。 辛凰原本等着看好戏,没想到最后好戏没看到,反而被这么威胁…… 周围没了外人之后,她打理得格外精致的脸上,不免露出狰狞来。 辛凰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当着三皇子的面不收拾辛心,等三皇子走了,方才折腾辛心,只是她被人追捧惯了,实在受不得辛心挑衅自己! “娘,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辛凰问,让她咽下这口气,是绝对不行的,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要怎么对付那对母女了。 “她倒是有点本事……”平阳郡主冷笑了一声:“不过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她自己不也说要嫁个老实人吗?我就给她找个老实人,订一门好亲事!” 平阳郡主有的是法子对付那对母女,不说别的,她让人把林家人抓了,就相当于将那林氏捏在手里了。 但这会儿正是辛凰要嫁入皇家的关键时刻,她不希望里面出现任何纰漏。 平阳郡主安抚了女儿一番,又交代了下面的人,让他们从今日起,不要再去管偏院那对母女的死活。 祝锦爆发过之后,偏院就安静下来了,再没人过来,也没人……来给她们送饭。 祝锦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心儿,我们要怎么办?”林氏忧心不已,眼巴巴地看着祝锦。 “我们自己去厨房吃。”祝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毫不犹豫地表示。 穿越过来之后,她就做了很多剧烈运动,这会儿着实有些饿了…… 5|将军你好帅(5) 辛府的厨房里,这会儿人来人往的,大伙儿正忙着。 一个婆子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然后问身边的丫鬟:“今儿个中午我们就没给林姨娘送饭,晚上还不送?” “江妈妈,郡主说了不用管她们。”那丫鬟对着自己面前的婆子道。 “可是……”姓江的婆子眉头皱起。 “江妈妈,我们不过是下人,还是别去管主子的事情比较好。”那丫头又道。 姓江的婆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林姨娘是个好人,只是好人不一定好命,而她一个下人,也做不了什么。 “听说今天二小姐动手打人了!” “她是动手打人了,我亲眼看到的,二小姐的力气非常非常大,能抓了人随便扔。” “郡主那边摔了好几个碗,听说都气坏了。” …… 江妈妈不说话了,几个来厨房拿晚饭的丫鬟,却窃窃私语起来。 二小姐突然变得不好惹了的消息,就在这样的窃窃私语里,飞快地在辛府流传开来。 那些丫鬟议论几句之后,就开始装饭,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二小姐和林姨娘来了!” 确实是祝锦和林氏来了。 祝锦落水起来之后,都没能好好洗个澡,这会儿还是蓬头垢面的,不时左看右看,林氏则穿着一身旧衣,一副不安的样子……这两人光看打扮气质,连府里得脸的大丫鬟都比不上。 瞧见她们一起走来,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不屑地撇嘴,不过好歹,各种各样的议论全都停下了。 祝锦知道自己被人议论了,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她拉着林氏进了厨房,然后又往香气最浓郁的地方跑去。 油光发亮的八宝鸭,切成薄片的牛肉干,香喷喷的小炒肉,还有闻着就让人特别有食欲的糖醋鱼…… 很多菜祝锦其实不认识,但她知道那是好东西,只是这好东西,就要被人端走了。 “停下!”祝锦拦住了那几个丫鬟:“这几道菜我要了!”她随手一划拉,直接划拉出七八道菜来。 “二小姐,八宝鸭是老夫人要的!” “二小姐,大少爷今天特地点了牛肉!” “二小姐……” …… 那些丫鬟不满地看着祝锦,这二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 只是……想到府里沸沸扬扬的流言,她们还真不敢像以前一样,完全不把祝锦当回事。 “让人重新给他们做。”祝锦直接道:“我娘的嫁妆全被辛家得了,难道现在我们吃几个菜都不行?” 那些丫鬟全都一愣,林氏看着,却像是要哭出来了。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打你们!”祝锦又道。 那些丫鬟不吱声了。 平阳郡主和辛凰身边的丫鬟婆子嚣张的很,但辛府绝大多数的丫鬟婆子,哪怕看不起祝锦,也不敢真对祝锦做什么。 祝锦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二小姐。 当然,她们这会儿不会对祝锦做什么,等下肯定是会去主子面前告祝锦一状的。 厨房这边也是有桌椅的,府里的下人就在这边用饭,祝锦把自己看上的菜端到那边桌子上,又去盛了饭,然后自己捧了一碗,又给了林氏一碗:“娘,我们快些吃,吃完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哦……”林氏接过碗筷,吃了一口之后,便红着眼睛道:“心儿,对不起,是娘没用……那个嫁妆……” 林氏确实挺没用的,虽然后来林家因为改朝换代的缘故败落了,但她嫁到辛家的时候,林家还好好的,她的嫁妆也就格外丰厚。 然而……她压根就没保下那些嫁妆,还越过越苦,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小白菜。 不过,林氏虽然没用,但也亏得她没用,她若是太能干,怕是根本活不到现在,也没机会生下辛心养大辛心。 “娘,别想太多。”祝锦刚才不过想起这茬顺口拿来堵人,压根没想到竟然还会遇到这场面,连忙转移林氏的注意力:“娘我们快吃饭吧!我都饿了。” 祝锦确实饿了。辛心的饭量很小,但这会儿……祝锦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她穿越过来之后,这具原本属于辛心的身体,恐怕已经被改造了。 八道菜,林氏只每样尝了几筷子就够了,于是祝锦包圆了剩下所有的菜,不仅如此,她中间还添了两次饭。 厨房里的人看着她,都有些无语——这位二小姐,真的太能吃了! 祝锦吃饱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对着林氏道:“娘,我们带点东西回去。” “啊?”林氏有些不解,想了想才问:“心儿你要带点吃的回去?” “可以这么说。”祝锦道,她拿出一个篮子,先装进去一罐头盐一罐头猪油外加其他的一些调料,又拿一个篮子装了一些腊肠咸肉,把这两样递给林氏之后,她自己则是扛起了两袋大米:“娘,我们回去!” 今儿个她们来这里抢了东西吃,往后却不好天天这样,要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一把蒙汗药药倒了! 安全起见,她们还是自己开火比较好。 祝锦抬着大米,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偏院。 不久之后,她又带着林氏再次来到厨房,然后扛走了一些柴火,带走了一口锅并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在偏院弄出个小厨房来了! 这件事,平阳郡主很快就知道了。 她少不得又被气了一回,气过之后,平阳郡主便冷笑起来:“随她折腾去!” 暂且让她嚣张几天,等以后,有她好受的! 不就是力气大点吗?又不是天下无敌了,还当自己真有多厉害…… 平阳郡主气过之后,嘱咐了下面人几句之后,就问起了自己的儿女,而这个时候,偏院里,祝锦烧了水,却是将自己好好洗了洗。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上午,这一番折腾下来,却已经天黑了,洗个澡正好睡觉。 林氏这边很多东西都没有,但澡豆倒是有的,只是给她们的澡豆,跟分给下人的一样都是粗制滥造。 祝锦拿着澡豆,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洗。 “心儿,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洗头,湿着头发睡觉,以后要头痛的。”林氏看着祝锦有些担心。 “娘,你忘了我遇见过神仙了?现在我不用怕这些。”祝锦道,她之前落水之后没好好洗一下,现在浑身难受头皮发痒,不让她洗澡洗头这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不过这大冬天的,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洗澡还真冷…… 对了,暖气和空调是啥? 祝锦从澡盆里出来,穿衣服的时候整个人被冻得直哆嗦,不过等穿好衣服,裹上棉袄,她就觉得好多了。 偏院的屋子下面铺的是青石板,林氏早就在上面点了一个火堆,祝锦裹好棉袄之后,就坐在了火堆旁烤火,让自己暖和一点,也让自己的头发干起来快一点。 “我的心儿真漂亮。”林氏看着祝锦,夸了一句,她的女儿原本就长得好,现在在火堆的掩映下,看起来更漂亮了…… “娘你这么漂亮,我当然也漂亮。”祝锦笑道,而她这话也不假,林氏确实是个大美人。 不说林氏,就是辛远,也长得非常英俊,要不然当初平阳郡主,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 “娘哪里有心儿漂亮?可惜心儿你……”林氏原本想说自己的女儿命不好,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遇上了神仙,当下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祝锦笑了笑,对自己的容貌,倒是好奇起来。 她有辛心的记忆,但辛心一直觉得辛凰多么多么漂亮,却从不觉得自己多么多么漂亮,也不爱照镜子,以至于祝锦这会儿,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长得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 拿着铜镜,在火光的照耀下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祝锦都有点傻眼了。 她竟然这么漂亮!? 虽然铜镜看不太清楚,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真的美得不行,鼻子嘴巴也非常完美……祝锦都快被自己被迷住了。 五官还是身体原主的五官,但她来了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升华了一样,变得更美更漂亮了! 她还不单单是长得漂亮……祝锦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以前辛心的手,是有好些细小的伤痕的,可这会儿,她的手就像是白玉一样无暇。 她的手这么漂亮,她的脸…… 祝锦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光滑的,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这晚上,祝锦没睡好。 她太兴奋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天。 等等……莫非她以前长得很丑? 祝锦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郁闷。 这个晚上,辛府里很多人都没睡好,但第二天,大家却又一切如常。 在第二天灿烂的阳光下,祝锦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容貌。 怪不得那三皇子明明在追求辛凰,却还要忍不住去调戏辛凰的妹妹辛心,辛心长得还真不错,一点都不必辛凰差。 当然,祝锦可以肯定,现在的自己,一定已经比辛凰更漂亮了。 长着这么一张脸,自己要嫁个老实人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 祝锦越想越高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也决定要好好犒赏一下自己。 今天中午,去厨房抓只鸡来吃好了! 6|将军你好帅(6) 祝锦穿越到辛府的第一天,那日子过的,简直称得上惊心动魄,但接下来的日子,她却过得挺平淡的。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偏院里,偶尔出去也只去厨房——她每天都会跑几次厨房,有时候抢几盘菜,有时候直接拿只鸡,每次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唯一的相同点,恐怕就是她每天要的吃食都挺多的。 祝锦发现,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胃王。 不过,她吃了那么多东西,也不是没好处的,祝锦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同时,她也越来越漂亮了。 她还挺想炫耀一下,让人看看自己的外貌的,但现在她的处境……祝锦只能多往自己脸上扑点粉,用来遮掩自己的花容月貌。 空有绝顶美貌,却不得不隐藏起来……祝锦觉得可惜极了。 这样过了半个月,有圣旨来了辛府,辛凰被赐婚给了三皇子。 祝锦和林氏住在偏院里,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辛府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赐婚之后,整个辛府都张灯结彩的,上到主子下到下人,全都兴奋地不行。 辛凰要不了多久,就是三皇子妃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辛府的人,自然与有荣焉。 这婚事,是辛凰早就盼着的,但真到了这一天,她的心情却并不像她想象得那样好。 只要一想到那日三皇子对着辛心笑的模样,辛凰的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 “娘,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辛心的事情……” “凰儿放心,我已经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过几天,那家人就要来提亲了。”平阳郡主道,她身为嫡母想要对付庶女,有的是法子,不说别的,就说这婚事…… 找个外表看着花团锦簇,内里一团脏污的婚事,就已经能让那庶女凄惨一辈子了。 “王尚书的第二子,听说是个风光霁月的,把你妹妹嫁给他,不失为一门好亲事。”平阳郡主笑道。 辛凰立刻皱起眉头:“娘,你干嘛给她定这么好的亲事?!”王尚书是户部尚书,也是她爹辛远的顶头上司,虽说这人寒门出生根基薄弱,论家业绝对比不上辛家,可他到底是尚书。 “傻孩子。”平阳郡主看了辛凰一眼,随即道:“我打听出来,那王二少,只喜幼童。” 辛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平阳郡主教养辛凰之时很用心,什么都会教她,辛凰也就知道很多事情,一些人有特殊癖好的事情,也是听说过的。 那王二少她见过,看着还行,没想到竟然喜欢幼童,而这样的话,辛心嫁了他,肯定讨不到好。 当然,要是辛家一直是辛心的后盾,那位王二少便是不喜辛心,肯定也不会对辛心做什么,但辛家可能会一直给辛心当后盾吗? “你爹手里头捏了些王尚书的把柄,以后会拿出来。”平阳郡主又道。 辛远是一心想要当户部尚书的,迟早会对王尚书动手,辛心嫁到王家,就算一开始衣食无忧,等王家倒了之后……她的下场绝不会好。 “娘,你真好!”辛凰搂着平阳郡主的胳膊,开始撒娇。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平阳郡主道,“那辛心的事情,这就翻篇了,下次三皇子送东西来,你也别再拿乔,该回应的时候,还是要回应的。” “娘,我知道。”辛凰笑道。 平阳郡主和辛凰的交流,辛心并不清楚,她这会儿正在发愁。 这两天辛府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喜滋滋的,全都在为辛凰被赐婚的事情高兴,但这对辛心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她只知道,等辛凰嫁给了三皇子,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的身体已经养好,是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做做打算了…… 这么想着,祝锦又把自己和林氏的首饰银子,还有上回打人的时候顺手“拿”的首饰又数了一遍。 银子只有二十几两,首饰估计能当个一二百两……看着不少,但想要置办点家当,却是绝对不够的…… 怎么最近没人来找茬了?要不然,总还能抢点银镯子金簪子…… 现在没有进项,就只能先打听打听消息了。 祝锦这天去厨房的时候,就开始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议论。 她的耳力很好,隔老远都能听见别人说话,着实听到了不少事情。 老太太那里的几个丫鬟正在说绣花的事情,能让她了解一下绣品的价格。 厨房里负责打扫的几个丫鬟正在说菜价涨了的事情……原来在京城,牛羊肉要四五十一斤? 至于前院伺候的几个丫鬟…… “听说振威将军回京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昨晚连夜回来的,今天老爷刚下朝,就把刘先生他们叫了过去,说起了这事。” “可惜我们没机会出府去瞧瞧……听说振威将军长得可好看了。” “有什么好瞧的,跟我们又不相干?就不知道云清公主会不会还想嫁给他。” …… 在前院伺候的几个丫鬟小声说着振威将军的事情,祝锦也从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个人。 原主整天不出门,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不过这个振威将军,倒是听过的。 大齐开国之后,先皇怕跟着自己打天下的那些人跟自己一样谋反,便想了很多法子,将他们一一杀了……比如她穿过来那日见过的赵小侯爷,他爹就死得不明不白的。 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原也没什么,然而等先皇和当今圣上把老一辈的武将全都杀了之后,大齐周边,突然战乱频频。 最初的时候,大齐着实吃了些败仗,幸好十年前,振威将军横空出世。 这振威将军,是先皇打天下之时,一个前来投奔的文人之孙,那人到死也就混了个五品官,他儿子才混了个六品,这孙子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出外游学不说,在十八岁上更是从了军,之后便屡战屡胜,在边疆闯下赫赫威名。 当今陛下对他非常“器重”,他平定了西北之后,便将他送去了南疆,他把南疆平了之后,又让他去对付南海的海盗倭寇…… 就在两年前,南海的海盗倭寇也被他打趴下了,当今陛下便召他回京,然后赐婚公主。 只是,这振威将军,却有些不知好歹,竟是以心有所属为名,拒绝了云清公主的下嫁,于是皇帝一怒之下,就贬了他的官职,让他带着千把个人,去山西打土匪去了,迄今为止,已经打了两年。 这些事情,原主会知道,全因为那云清公主,乃是三皇子同父同母的胞妹,三皇子和辛家走得近,云清公主和辛凰更是闺中密友,那振威将军拒了云清公主的婚事,辛府的下人可不得好好念叨一下? 辛府的人,不乏觉得那振威将军不知好歹的,但祝锦听了他的经历,却对他有些同情。 这家伙……真的挺惨的。 好不容易在西北打下一片天,在军队里混出头了,就立刻被送去了全然陌生的南疆。 在南疆待了四五年,总算把那些土司啥的给收服了,也得了那边的军心,又被送去南海了…… 等南海那些前朝留下的海军组成的倭寇也被他干掉,皇帝更忌惮他,就想把公主嫁给他了…… 当然,他这次没娶公主,于是就被贬了官,送去了山西,旧部还一个不能带。 不过,他还挺有本事的,在山西那地方,竟然也立了功,于是又回来了…… 祝锦觉得那将军着实有些可怜,而这会儿,这位被她可怜的将军,刚刚从宫里脱身,回到将军府。 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连夜”赶回来的振威将军楚齐满脸疲惫,一副随时都能倒下睡觉的样子,但等他回了将军府,又来到自己屋里之后,脸上的疲惫却一扫而空。 将破烂的盔甲扔在地上,拿着管家早就准备好的水洗了脸,楚齐便对着管家道:“让老六他们今天晚上来见我。” “是,将军。”管家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去给我拿点吃的来。”楚齐又道。 管家应了,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赵小侯爷来了。 “让他进来。”楚齐道。 赵小侯爷大名赵峥,对外是楚齐的好友,实际上,却是他放在京中,监视京中情况的人之一。 赵侯爷身上连个实职都没有,整天在京中晃荡来晃荡去的不干正事,然而就是因为这样,他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了很多,消息也格外灵通。 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也许他那里有…… 哪怕已经失望了很多很多次,但楚齐还是第一时间把赵峥叫了进来。 “京中可有什么稀奇的事情发生?”楚齐不问朝政,反倒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有!”赵峥道:“大哥,最近京中发生了好几桩有意思的事情。对了大哥,之前你跟我说过的,力大无穷的女人,我也遇到了一个。” 楚齐原本好好地坐着,听到赵峥这话,却猛地坐了起来:“真的?是谁?” 楚齐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赵峥认识他这么久,见识过他的雄才大略运筹帷幄,见识过他把很多老狐狸玩弄于手掌之中,但还从没见过他这样。 赵峥一直以为这世上不存在能让楚齐失态的事情,结果现在,楚齐竟然只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面色大变…… 赵峥惊讶极了,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回答楚齐的问题:“大哥,那人是辛家的二小姐。” 7|将军你好帅(7) “辛家?”楚齐眉头一挑:“辛远的二女儿?” “就是她,老六的那个表妹,”赵峥道,“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懦弱没主见的,没想到她其实深藏不露,是个不愿意吃亏的,那日她做的事情,真让人大快人心!你是没看到,辛凰的那张漂亮的脸都扭曲了,还有辛远,这几天给我送了不少东西,就为了让我别往外说这事……”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跟我说说那天的具体情况。”楚齐打断了赵峥的话。 赵峥知道楚齐喜欢听各种稀奇事,还总能从中分析出一些阴谋来,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他怎么觉得,他大哥对辛家二小姐有些太过关注了? 要是这会儿站在面前的是别人,赵峥肯定会好好取笑他一番,然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大哥,是那个一巴掌打醒哭着喊着要父亲的他,又教他撑起了摇摇欲坠的侯府的人。 早些年,要不是楚齐给他支招,他怕是早就被皇位上那位多疑的陛下给弄死了。 赵峥把自己那天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然后又把自己这几天了解到的,比如辛二小姐威胁辛远的事情也说了:“听说这些日子,这位辛二小姐在辛家,那是横着走的,没人敢惹她。” “那自然,她可不好惹。”楚齐道,嘴角往上勾了勾。 赵峥一抬头,正好看到楚齐在笑,整个人都愣了……他是眼花吧?他一定是眼花!他怎么可能会看到自己的这位铁面大哥在笑? 这笑容,看着还有些……咳咳,荡漾。 “她现在如何了?”楚齐又问,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定,但听了赵峥的描述,他觉得那辛家二小姐,八成就是他要找的人。 等了三十年,总算把人等到了。 “辛家在为她挑选夫君,还已经有了人选。”赵峥又道。 “有了人选?”楚齐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平阳郡主不安好心,选的是王尚书的二公子,我已经把这事告诉老六了,他正在想办法阻止。”赵峥道。 平阳郡主和王尚书的夫人频频接触,他当然是知道的,更知道王家的那位二少爷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是别人,他当然不会多管闲事,但那辛家二小姐,是老六的表妹。 老六跟他关系好,老六的表妹就是他表妹,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能帮还是要帮的……只是他们如今正在筹谋着大事,为了不打草惊蛇,办事必须谨慎,所以这事儿有点难办。 赵峥话音刚落,就感到身上一冷,他抬头一看,就发现自家老大的表情很不对劲,那满脸的寒意,让他看着都有点阴森了。 这……他家老大该不会真的对辛家二小姐有意思吧? 不可能啊!他家大哥这十多年一直在外奔走,在京城总共也就待了没几个月,那几个月,还从未跟辛家人接触过……他怎么着,都不可能看上辛心一个小丫头吧? 赵峥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却不想就在这时,他家大哥突然问道:“辛府的地图你可有?辛家二小姐,又是住在哪个院子里的?” “大哥?”赵峥傻眼了,他大哥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想要进辛府,去偷香窃玉吧? “有吗?”楚齐又问了一句。 “有,不过我没带来。”赵峥道。 “那就快回去拿。”楚齐想也不想就道。 赵峥立刻就回去了,在他离开之后,楚齐却是伸手摸了摸自己戴在左手上的那个其他人看不到的手表:“你说,那是不是祝锦?” “一定是!终于找到他们了!宿主你快点去找他们,快点!”一个虚影飘在手表上方,急切地喊道,同时慢慢凝聚起来。 虚影最终凝聚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四五岁男童,他拉住楚齐的手,又催促道:“宿主你快点!” 这男童压根没有实体,也碰不到楚齐,但楚齐被他一“拉”,竟是真的往前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方才停下,有些可惜地表示:“大白天的,不方便。” 大白天的,爬墙去见人很容易被人发现,至于光明正大的去…… 他刚刚在宫里装出了疲惫万分的样子,这会儿总不能刚回府,就去辛家拜访。 他还是等晚上再去。 管家把吃的端了上来,楚齐吃了两口,又道:“你让厨房去准备些糕点,再准备一只烧鸡,一只卤鸭。等下天黑之后,装在食盒里给我。” 说完,楚齐又道:“对了,跟老六说一声,让他明天再过来,今天晚上我有事。” 管家应了一声,带着不解下去了——今天的将军,似乎有点不对劲? 过了半个时辰,赵峥就匆匆来了,把辛府的布局图给了楚齐,图画的很精细,他还刻意用朱砂把祝锦和林氏住的偏院圈了出来,看起来一目了然。 辛府那么大,祝锦竟然只能住在那么小的地方……楚齐心中不满,但想到她每次都很倒霉,那次跟他一起在冷宫辛苦种菜还吃不饱,就又释然了。 这次跟以前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更何况,她这次还有自己,这辈子,他一定不会让她受苦。 楚齐总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他第一天进京,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办,但如今,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这会儿,其实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那辛家二小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就算这样,他的心依然跳的很快。 沉默许久,楚齐干脆拿出纸笔,然后开始练字。 都说楚将军自小喜爱舞棍弄枪,学问并不好,可实际上……楚齐写出来的这一笔字,就算是当世的书法大家,也不一定比得上他。 不过,他显然没有留下墨宝的打算……写完一幅字之后,他点起火盆,就将这字烧了,整个人也清醒过来。 楚齐把赵峥叫来,聊起了京城的事情,又做了一些布置,而这时候,一天终于过去了。 “你可以走了。”楚齐看向赵峥。 “大哥,你不是还要见老六吗?”赵峥一愣。 “我已经跟他说过,明天晚上再见他。”楚齐道,然后拎着管家准备的食盒,就离开了家里。 大哥这是要去哪里?赵峥有些奇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他大哥该不会真的要去偷香窃玉吧? 他一点想多了,他大哥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既然大哥走了,那他也该走了…… 赵峥往外走去,不想刚走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他提过多次的老六林名堂。 林名堂的身份和赵峥不一样,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从将军府门口处进来,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晚上爬墙来找楚齐的,今天也一样。 “大哥呢?”林名堂翻墙进了院子,便问道。 “大哥出去了。”赵峥道:“大哥不是说让你今天别来了?” “我……我有事想要求大哥。”林名堂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事?说来听听。”赵峥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名堂。 “就是我表妹的事情,你跟我说了平阳郡主要把他嫁给王尚书家的那个王八蛋的事情之后,我就派人去查了……平阳郡主这次打定了主意要对付她,就算没有王二少也会有李二少,这事我解决不了……”林名堂皱起眉头来。 辛远的妾室林氏,是他的姑姑。 当初他们林家出事,他这姑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却也没拖后腿,还让自己的陪嫁送了些嫁妆给他们…… 要不是那些钱,他们一家当时说不定会饿死。 虽说后来,他们跟林氏断了联系,但眼下林氏出事,他总是要帮忙的,偏偏这事想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很难。 他手上是有人手,但他想要让这些人去救自己的表妹,总要先得到楚齐的许可。 “这事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他反应很大……”赵峥道。 “什么?”林名堂问。 “没什么,林小六,左右无事,我们不如就在这里等大哥回来?”赵峥提议。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不是去见那辛二小姐去了…… 林名堂心烦意乱的,随意点了点头。 而这时,辛府,林氏已经睡着了。 祝锦从床上爬起来,便来到了天井里。 今天是十六,天上的月亮圆得很,这样好的天气,正适合出去踩点…… 祝锦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一直待在辛家。 这是社会不安定的古代,她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哪怕有点本事,孤身在外也注定了不好混,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打算一直待在辛家当自己的辛家二小姐。 辛心的愿望里有一条,是带林氏离开辛家,但她若是乖乖地当自己的辛家二小姐,压根就不可能有机会带林氏走。 这京城的大户人家,可不兴出嫁的时候带着自己娘的! 更何况,就算她安分,平阳郡主和辛凰也不可能放过她。 在平阳郡主和辛凰继续出手之前,她最好还是快点跑掉。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跑……跑之前,她总要养好身体,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直接往外闯,那绝对是嫌弃自己命大! 比如这会儿,祝锦就打算去辛府外面看看。 灵巧地爬上屋顶,祝锦站在围墙上,打算找个平坦的地方往外跳。 然而祝锦并没有跳下去。 借着月色,她看到围墙下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男子,长得非常英俊,他穿着一身黑衣,拿着一个食盒,这会儿正仰头看着祝锦。 四目相对,祝锦只觉得心跳加快,脸上也热起来。 这人长得,真的太合她的胃口了! 她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现在算是知道了……她就喜欢这样的! 咽了口口水,祝锦想也不想就问:“这位大哥,你成亲了吗?” 8|将军你好帅(8) 如果自己要嫁人的话,就要嫁个这样的! 祝锦见到围墙下那人的第一眼,心里就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最终脱口而出,问了那么一句话。 然而问过之后,祝锦就后悔了。 她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又是做什么的,怎么就直接放下防备了? 她有些懊恼,就在这时,那个被她追问的男子笑了笑:“我尚未成亲。” 那笑容,真的太好看了!身材看着也很好! 真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而且这人还没成亲…… 祝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这个男人的笑容晃花眼了,她明明知道自己要防备,但就是防备不起来…… 算了,那就先不防备了。 上下扫视了一下那个男人,祝锦又问:“你没成亲,那有没有通房小妾?” 虽然这人特别合她的胃口,但要是已经有别的女人了……她才不要跟人抢! “没有,在下从未与人有肌肤之亲。”那男人又道。 “太好了!”祝锦满意地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纠结来:“等等,你多大了……没毛病吧?” 在大齐,就算是成亲晚的,二十出头也肯定成亲了,而她面前这人,应该有三十了吧?三十岁还未成亲,这个…… 不过,也许是他长得着急? “在下今年刚好三十岁,因为忙着立业,才耽误了成家,绝对没病。”楚齐道,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祝锦。 “很好……”祝锦点了点头,又挺了挺胸膛问:“既然你还没成亲,有没有兴趣娶一个绝色大美人?” “能称得上绝色大美人的,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小姐了……如果小姐愿意嫁,在下求之不得。”楚齐笑着看向坐在墙上的少女。 祝锦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的:“好眼光!当然你也不差,长得特别帅!” 没想到仅仅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竟然就遇到了一个可以嫁的人……祝锦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 等下,辛心似乎是想要嫁个老实人? 老实人么……就是不沾花惹草,然后听话的吧?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以后听我的吗?”祝锦又问。 “当然愿意。”楚齐笑起来, 祝锦看着他的笑容,脸上一热,她轻咳了一声,方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突然想到……她好像还没问清楚这人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当然,在此之前,她肯定要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辛心,是辛家二小姐,你叫什么?”祝锦问道。 “在下楚齐,是振威将军。”楚齐道。 “楚齐?这名字挺熟悉的啊……”祝锦道,突然猛地睁大了眼睛:“振威将军楚齐?” “正是在下。” “!!!” 祝锦一边摸着自己吃的浑圆的肚子,一边爬回自己的院子,进屋睡下了。 原本只是想要爬墙出去打探一下消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非常适合嫁的男人……祝锦觉得自己的运气的挺好的。 就是……那个男人竟然是振威将军楚齐,这实在是……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人连公主都不愿意娶,竟然答应了娶她! 不过这也不奇怪,她长得那么漂亮,那人看不上她,绝对是眼瞎。 祝锦这个晚上睡得格外好,穿越之后,她一直都是有点不安的,但这会儿,却突然安定下来。 而她睡着的时候,楚齐拎着空了的食盒,刚刚回到振威将军府。 见到那个少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祝锦,他要找的人。 他又找到了她。 可惜因为系统限制的缘故,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过祝锦愿意嫁给他,这就行了。 翻墙进了自己的住处,楚齐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赵峥和林名堂,赵峥和林名堂两个人,也看到了楚齐。 他们那位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大哥,这会儿竟然满面春意……赵峥和林名堂都是一愣。 赵峥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那个猜测,而林名堂……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们有事?”楚齐问道,收敛了神色。 注意到楚齐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冷厉,林名堂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绝对是看错了。 他这会儿,其实也没心思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扑通”一声,林名堂跪在了楚齐面前:“将军,属下有事相求。” 年幼的时候,楚齐让他们叫他大哥,他们便一直这么叫了下来,但到了如今,他们的身份,其实已经跟当初不一样了。 林名堂一下重视上下之别。 “什么事?”楚齐问道。 “属下想求将军帮忙救两个人。”林名堂道:“属下的姑姑嫁给了辛远,育有一女,现在平阳郡主容不下她们,有心暗害,属下想把她们从辛家接出来。” 那辛远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户部侍郎,他自己就能把人偷偷弄走,然而辛远不是。 平阳郡主和辛凰的存在让盯着辛家的人特别多,辛家的防守也很严密,他手底下的人很难偷偷把林氏和辛心接走不露马脚。 便是做到了这一点,后续要把人送出京城也不容易。 怕是只有将军的人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离京城,也只有将军,能让这事不闹大。 “我会帮你把人接出来,你安心等消息就行。”楚齐想也不想就道。 “谢将军!”林名堂有些激动。 “最近京城的情况如何?”楚齐答应了林名堂的请求之后,便问起了别的。 林名堂当即一一汇报。 这日林名堂在振威将军府待到了后半夜方才离开。 将军回来了,自己担心的事情也解决了……林名堂第二日睡到了很晚,最后是被自己的母亲叫醒的。 “名堂,快起来!快起来!”林母拍着林名堂的房门喊道。 林名堂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好,打开了房门:“娘,怎么了?” “名堂,你是不是去求将军帮你表妹摆脱王家那婚事去了?”林母问道,表情有点奇怪。 “是的,怎么了?”林名堂有些不解,他母亲是个极有主意的,他父亲死在当初那场浩劫里之后,甚至独自撑起了这个家,因而他很多事情,都不瞒着自己的母亲,平阳郡主要把辛心嫁到王家,而他要去求将军的事情,他母亲就是知道的。 “将军府那边有消息了。”林母的表情更复杂了。 “将军这么快就把人从辛家接出来了?会不会暴露将军手下的势力?”林名堂有些惊喜,也有些不解……这事办得,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会暴露的……”林母道:“我打听到消息……将军去辛府提亲了。” “啊?”林名堂有些反应不过来。 9|将军你好帅(9) 今天,王尚书和他的夫人早早地,就来了辛家。 王尚书出身寒门,没什么背景,才干也一般,就是运气好,先皇还没有打下这大齐江山的时候,当时只是个落魄秀才的他就跟了当年圣上,又非常听话,这才能当上户部尚书。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哪怕辛远是他的下属,他也一直对辛远客客气气的,这次辛家要跟他家结亲,哪怕辛远要嫁的只是一个庶女,他也特别乐意。 王尚书的夫人,就更乐意了。 王二少的那点子事情,王尚书不知道,王夫人却是很清楚的。 自己儿子这副样子,若是娶了高门大户的女儿,最后怕是结亲不成反而成仇,可要是让儿子娶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她又不甘心。 现在辛家的这个庶女,她却是越看越满意。 辛家书香门第,历经两朝而不衰,比王家显赫多了,而这辛心虽说是庶女,其母其实是辛远的原配,此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在身份上来讲,也就并不比她儿子低。 这也就罢了,这辛心,还是个不受宠的。 辛远显然对着庶女不怎么上心,平阳郡主就更不用说了,如此一来,这辛心便是在她儿子那里受了点委屈,也求告无门。 甚至于,她愿意花点功夫哄一哄,哭一哭的话,那个据说没什么脾气的辛心,说不定就愿意在王家守活寡了。 那林氏不就被抢了原配之位,还不敢吭声的? 王夫人从平阳郡主那里得到暗示之后,越想越满意,今儿个王尚书一下朝,就拉着王尚书一起来了辛家,想到敲定这桩婚事。 等敲定之后,就可以提亲下聘了! 王尚书和王夫人两个人都有点发福,很有夫妻相,辛远和平阳郡主的身材倒是一点都不曾变形,年已不惑的辛远英俊潇洒,平阳郡主则充满成熟风韵。 下人上了茶,又寒暄过之后,王尚书就率先进入正题,说了来意:“听说辛大人的次女尚未婚配……” 王尚书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与此同时,辛府的管家也急急忙忙地从门口冲了进来:“大人!振威将军来了!” “什么?”辛远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管家,当今圣上就封了一个振威将军,也就是楚齐,而他跟楚齐一直没有什么来往……这楚齐来这里做什么? 辛远满脸不解,但还是道:“快把楚将军请进来!” “不用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大步从门外进来:“辛大人,我已经进来了。” 辛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府上的人不可能随便放人进来,也就是说这楚齐,是闯进来的。 辛远又看了一眼楚齐,发现他身边跟着许多腰大膀圆的壮汉,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只是,这楚齐进京之后,不在自己府中韬光养晦,跑来他这里做什么?莫非他真有大逆不道的心思? 辛远的心里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丝毫不曾表露出来:“原来是楚将军,不知道楚将军来这里有何贵干?” 楚齐在朝中一直独来独往,从不和人亲近,只一心打自己的仗,现在突然来辛府……辛远越想越不安。 “我来这里,当然有事。”楚齐道。 “将军有何事?”辛远又问。 “我来提亲!”楚齐道,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没个笑意,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来提亲的。 辛远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平阳郡主的脸色也变了变。 “将军何意?小女已经被赐婚给三殿下了!”平阳郡主想也不想就道。 “楚将军!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辛远也道。 不管是辛远还是平阳郡主,都觉得楚齐闯进门来要提亲,肯定是看上了辛凰。 辛凰命格极贵,楚齐若是当真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会看上辛凰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这是京城,楚齐便是在外面养了士兵,他孤身进京也一个没带来,他这么做,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又或者,他只想坏了辛凰名声? 辛远想了许多,然而这时,楚齐又开口了:“什么赐婚给三殿下?辛心什么时候也被赐婚给三殿下了?” “辛心?”辛远有点傻眼了。 “是啊,贵府二小姐非常貌美,让人见之难忘,我是来提亲的。”楚齐道,他似乎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来的时候闹得动静有点大了,便又毫无歉意地道歉:“抱歉,我听说你们要把她许配给别人,有点着急,就打进来了。” “你要向辛心提亲?”平阳郡主傻眼了。 辛远也有点反应不过来,辛凰是时常出门的,还是云清公主的好友,曾经是跟楚齐见过的面的,但辛心,她压根就没见过楚齐吧? “楚将军……”辛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楚将军,你什么时候见过辛心?”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位锦衣华服,相貌惊人的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不是辛凰又是谁? 辛凰躲在后面,本事想要亲眼看着辛心被许配给王二少,不曾想事情就要成了,竟然半路杀出个人来! 当初楚齐拒绝云清公主,便让辛凰对楚齐印象极差,这会儿自然也就忍不住站了出来。 “楚将军,你莫要胡说八道!”辛凰又道。 “我可没胡说,两年前我曾在相国寺见过她一面,自此一见钟情,要不是担心当时来提亲会让公主不快,那时候我就来了。”楚齐满脸真诚地说道,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两年前,辛心确实去过相国寺,但他那时候并未见过她……当然,这其实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想找个理由,尽快娶了她。 平阳郡主和辛凰已经气急,王尚书和王夫人这时候,却巴不得楚齐没瞧见他们。 这振威将军不好惹,他们可不想跟他抢人! 至于辛远,他这会儿,心里却是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楚齐完全没有骗他的必要,虽然他不信楚齐会对自己的二女儿一见钟情,但他相信楚齐这求亲,绝对是真的, 楚齐的身份不一般,他要是把辛心嫁给楚齐,绝对能得到很大的好处。 他可以帮三皇子拉拢楚齐,他能帮陛下对付楚齐,有了楚齐,他想要在官路上更进一步,也容易很多。 “一见钟情?你眼瞎了?”辛凰想也不想就道,这振威将军见过她几次,看都不多看她一眼,而现在,这人说他看上了辛心……怎么可能?! “我眼睛好的很,”楚齐看向辛凰:“她胜过你,可不止一分两分。” 辛凰被气得不行,还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楚齐冷厉的目光,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楚齐也不管她。 若非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不能暴露,他对这辛凰,绝不会这么客气。 “辛大人,今天你要是不答应把辛心嫁给我,我就不走了。”楚齐道,直接找位置坐下了。 振威将军是一品的武官,他身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爵位什么的,官位那可是高了辛远一大截的。 “将军……”辛远露出纠结的表情,但明显并不如何生气。 楚齐也不管他,倒是看向王尚书和王夫人:“两位还不走?难道还想跟我争?” 王尚书和王夫人忙不迭地就走了,王尚书连辛远都敬着,哪敢去得罪楚齐? 至于儿媳妇……没了辛家二小姐,另外选个就行了。 辛远见王尚书要走,下意识地就要去送,却被楚齐叫住了,楚齐敲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差点把桌上的茶杯震到地上去,然后便道:“辛大人,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我和辛心的婚事?” 辛远:“……” 辛府后院。 前院的动静,祝锦多少也听到了一些,她好奇的很,就拉着林氏出门打听去了。 出了偏院,祝锦一把抓住一个原本在前院伺候,慌慌张张地朝着辛老夫人住着的院子跑去的小丫鬟,便问:“前面出了什么事情?” “二……二二二小姐?”那丫鬟被吓了一跳,然后乖乖回答:“回二小姐,振威将军打上门来了!” “然后呢?”祝锦听到“振威将军”四个字,顿时面露喜色。 “啊?”小丫鬟却不知道更多了。 “算了,你走吧。”祝锦放开她,挥挥手让她走了。 “心儿,这是怎么了?那振威将军怎么打上门来了?我们不会有事吧?”林氏担心地问道。 “娘,没事,他是来抢我的。”祝锦道。 林氏只当女儿是胡说八道,而这个时候,又有人朝着后院跑来了。 祝锦顺手又捉住一个:“前面现在怎么样了?” “二……二二二小姐?”那个丫鬟看着祝锦的表情奇怪极了,然后道:“前面……振威将军来提亲了!” “什么?那振威将军莫不是也看上辛凰了?”林氏更害怕了,她是经历过当初大齐的军队进入京城时混乱的场面的,这会儿下意识地就有些害怕——那振威将军会不会跟当初的齐兵一样进到府里乱抢? “没……他是来跟二小姐提亲的。”那丫鬟道。 林氏傻眼了。 祝锦却满意了:“娘,我就说他一定是来找我的!” 10|将军你好帅(10) 振威将军……来向自己的女儿提亲来了? 林氏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那个说话的丫鬟,其实也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但这偏偏就是事实…… 祝锦这会儿,却是一点没注意到她们狐疑的表情,她放开那个丫鬟,然后就看向了林氏:“娘,你说我要不要打扮一下,然后去前面看看?”她挺想见一见那人的……不过一晚上没见,她就有点想念那个人了。 那个人,真的太合她的心意了! 祝锦想着楚齐,脸上红扑扑的,而林氏,她却还在担心着:“心儿,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娘,能有什么阴谋?人家大将军可不需要贪图我什么。”祝锦道,拉着林氏就往偏院走。 偏院里是没有水井的,为了方便用水,祝锦前段时间从厨房搬了一口缸回来,还挑水将它装满了。 回了偏院之后,她第一时间,就从里面取水,然后把自己的脸洗干净了。 为了隐藏自己的容貌,祝锦这段时间没少往自己脸上擦粉,这会儿,她算是把自己脸上的粉全都洗干净了。 至于为什么擦粉能隐藏容貌…… 辛府的姨娘和小姐,按理每月都能分到脂粉,平阳郡主也确实没有短缺她们,只是分给她们的脂粉是最差的。 那样的脂粉,便是府里的丫鬟都没人愿意用,祝锦拿来往脸上擦,自然只会显得自己的脸上糊了厚厚一层,特别丑。 洗掉脂粉,祝锦又被镜子里的自己给美了一下。 她原先还想打扮一下,现在看来……她什么都不往脸上擦,就已经够美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这会儿实在没什么能往脸上擦的东西。 一张脸是不能折腾了,祝锦想了想,干脆折腾起自己的头发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用簪子随便把自己头发给绾起来的,可这会儿,她却是慢慢地给自己弄起了发型。 她以为这很难,以为自己做不到,可事实上,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头发给折腾好了。 祝锦知道,自己以前绝对是在古代生活过的,不仅如此,她应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楚齐了。 不过她想不起来了。 当然,虽然想不起来了,她潜意识里也愿意相信楚齐,现在,她就等着楚齐把自己弄出去了。 与此同时,辛府前院,辛远的头上却快要冒汗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振威将军楚齐还有这样的一面…… “辛大人你既然不说话,日子就定这个好了!辛大人对聘礼有什么要求?”楚齐大马金刀地坐着主位上问道。 “将军,下官……”辛远无奈地看着楚齐。 虽然陛下一直提防着楚齐,但辛远知道,陛下他现在并不会真对楚齐做什么。 他还用得上楚齐,大齐的北边,最近可是又有点乱了…… 不过,陛下虽然还要用楚齐,但对楚齐的防备,那是一天比一天多,在这样的情况下,楚齐的婚事陛下不插手一下绝不可能。 既然这样……哪怕知道答应了楚齐的提亲对自己有巨大的好处,辛远也不敢随便答应。 “辛大人既然对聘金没要求,那我就看着给了!”楚齐又道。 辛远:“……” “楚将军,成亲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将军这样子,是不把我辛家放在眼里?”平阳郡主道。 “郡主想多了,楚某父母皆已不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郡主要是想要媒人,我现在马上就去找一个来。”楚齐施施然地说道,坐在座位上笑着。 平阳郡主早就黑了的脸,更黑了,而辛凰,更是恨不得冲上去打楚齐一巴掌才好。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她已经被赐婚给三皇子,有失身份的事情,轻易不能去做。 这楚齐,怎么会喜欢辛心?这一定是弄错了! 辛凰看着辛心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淬了毒的,然而楚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怎么可能在乎她这么点目光? “茶没了,再端碗茶上来。”楚齐对着身边那个战战兢兢的丫鬟道,又对辛远道:“辛大人,要不要把二小姐叫过来,让她瞧一瞧我?看看是不是中意?” 辛远:“……” “楚某其实也是想见见二小姐。”楚齐又道,脸上满是期待。 辛远:“……” 正在辛远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都变得让他觉得不认识了的将军的时候,又有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因着辛府看门的人已经全部被振威将军府的人给拿下,这些人进来的时候,称得上畅通无阻,当然,就算看门的人还在,怕也是不敢去拦截这些人的。 这群人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可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宫里的太监总管张公公! 就算是平阳郡主,见到这张公公,也要客客气气的。 “张公公。”见到来人,屋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便是楚齐,也好声好气地和张公公打了招呼。 “见过郡主、辛大人、辛小姐……”张公公一一回礼,又对着楚齐道:“楚将军,陛下让我来传口谕,宣您与辛二小姐入宫。” 今日楚齐突然带了人去辛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当今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一开始以为楚齐要闹事,那位陛下非常担心,还找了禁卫军到自己身边,结果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得知楚齐只是想要向辛家二小姐提亲。 这事来的有点蹊跷,这位陛下略一思索,便打算将楚齐和那位辛二小姐一起宣进宫去,还派了张公公过来。 楚齐早就预料到了这情况,听到这口谕,立刻便道:“那就劳烦张公公去接一下辛二小姐了,楚某先在这里等着。” 张公公应了一声,立刻就让人去接祝锦去了,楚齐站在原地,看着辛府后院的方向,面上的期待之后又浓了几分。 辛远看到楚齐这样子,不免思索起来——莫非……楚齐当真对自己的二女儿一见钟情,喜欢自己的二女儿? 辛远相信楚齐的求亲是真心的,但还是觉得这应该是楚齐权衡利弊之下的决定。 他们辛家效忠于当今陛下,辛凰还会是下一任皇后……楚齐向自己的二女儿提亲,也许只是想要侧面地向陛下表衷心。 至于为什么楚齐不娶云清公主,反而看上了他的二女儿……他要是有楚齐这样的本事,也是绝对不会去娶云清公主这样的刁蛮女子的,而且当了驸马,很多事情便不能做了…… 可现在,看到楚齐的表情,辛远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 楚齐……难道真的被自己的二女儿迷住了? 辛远这么想了之后,又很快否决了。 他的二女儿,有什么本事能让楚齐念念不忘? 辛远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错了,这时候,他看到祝锦在几个宫女的带领下往这边走了过来。 辛远呆了呆,突然觉得……楚齐说的肯定是真话。 “怪不得将军昨日刚刚进京,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提亲了,辛二小姐当真是天姿国色。”张公公感叹道。 “不,这不可能!”辛凰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辛心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这不可能! 平阳郡主,这会儿却是心里一沉。 她之前一直不太明白,三皇子为什么明明在追求她的女儿,还要去招惹辛心,可现在,她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着祝锦,而他们每个人的想法表情,都各不相同。 不过,他们却都认可了一件事——那个往这里走来的少女,实在太美了! 祝锦走路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普通的京中贵女一样走起来慢悠悠的,摇曳生姿,但就算这样,也没法说她的仪态不好看。 她是那样的朝气蓬勃,浑身上下充满活力,让人忍不住就想对着她笑。 当然,她最让人侧目的,还是那张脸。 她竟然比辛凰更漂亮。 张公公看了一眼楚齐,正好看到了楚齐眼里的痴迷。 他甩了甩自己手上的拂尘,给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脸色,那小太监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这个时候,祝锦看向楚齐,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楚齐!你来了!” “我来了。”楚齐笑道,之前在辛远面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姿态,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两人竟然真的早就认识!辛府那些听到了楚齐之前说的话的人,都被惊了。 11|将军你好帅(11) “你说的是真的?”大齐的第二位帝王,登基至今已经十五年的德正帝看向自己面前那个小太监。 “回避下,辛二小姐确实容貌绝美,楚将军也确实对她极为在意。”一个小太监跪在德正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德正帝提着的那颗心,放下了一半。 楚齐一直很听话,但他之前对楚齐,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这楚齐看着无欲无求的,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心里存着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德正帝起初对楚齐,不过是下意识地有点防备,但两年前楚齐拒绝云清公主之后,他却是一想到楚齐,就忍不住心里不舒坦了。 偏偏他又还用得上楚齐……陪着先皇打天下的将领死的死病的病,现在大齐的武将,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没了楚齐,西北那边说不定又要节节败退! 楚齐很有用,但德正帝有时候,还真不怎么敢用……不过如果楚齐有了弱点,如果楚齐不愿意娶云清,真的只是因为对那辛二小姐一见钟情……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是要先看看楚齐与那辛二小姐,只有见了人,他才能做出判断来。 德正帝挥挥手,便让那过来通风报信的小太监下去了,自己却是看向门口处。 德正帝等了没多久,楚齐和祝锦就来了。 楚齐是常常入宫的,对宫里的情况了解的很,一路上便低声对祝锦说了许多,而祝锦,也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就朝着楚齐感激一笑。 张公公在旁边瞧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牙酸。 没想到是楚齐这个冷面将军,竟然也会跟人眉来眼去的……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楚齐朝着德正帝行礼,而此时,祝锦也已经按照楚齐说的行了礼。 楚齐虽然说的详细,但之前祝锦从未进过宫,也没学过怎么行礼,按理动作总会不太自然,可她行礼之时,竟是一点错漏都没有。 若是平阳郡主在这里,必然疑窦丛生,德正帝对这个倒是并未多想,毕竟以往向他行礼的京中贵女,行礼之时,都是不会错的。 “平身。”德正帝道,又笑着看向楚齐:“爱卿啊,你入京之后都不曾好好休息,便去了辛家提亲,让朕好奇极了……你可要朕为你赐婚?” “陛下,臣本就是想请陛下赐婚的,求之不得!”楚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德正帝。 “那朕等下,便让人去拟一道赐婚旨意。”德正帝笑道,这才看向祝锦:“这位就是辛二小姐?” “回陛下,民女就是辛心。”祝锦抬起头回道。 德正帝微微一愣。 之前德正帝听那小太监说起辛家二小姐的美貌之时,并未太在意。 他身为帝王,见多了绝色女子,对女子的相貌并不看重,更何况这世间,有人爱丰盈,有人好细腰,甲之蜜糖乙之□□,能艳压群芳的,又有几个? 但这辛家二小姐…… 便是见过了环肥燕瘦的德正帝,瞧见她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相貌确实世所罕见,那纯净的气质更是让人见了之后,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样一个美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那一块地方,都亮了起来。 怪不得一向不好女色的楚齐,会对她一见钟情! 原本不过信了五分的德正帝,见过辛心之后,便对楚齐的说辞信了八分了。 楚齐娶了这辛二小姐,是不能依靠岳家得到助力的,还跟三皇子成了连襟,同时,因着这辛二小姐不过是辛家不受宠的庶女的缘故,便是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他要降罪楚齐也无妨碍。 这辛二小姐,倒是比云清公主更适合…… 德正帝心中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却一直笑呵呵的,他又与楚齐说了几句,便让楚齐离开了。 一道被楚齐带走的,还有赐婚的旨意。 进宫了一趟,自己便有了一位丈夫……离了大殿之后,祝锦便对着楚齐猛瞧。 楚齐的腰背挺得愈发的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过了一会儿,又侧过头看向祝锦:“看够了吗?” “没呢!不过不着急,反正以后可以慢慢看!”祝锦道。 楚齐点了点头:“好。” 奉命送人的张公公:“……”原来楚将军喜欢这样的!怪不得之前那么多人想跟楚将军结亲都没成! 楚齐和辛心两个人进宫之时,楚齐突然上辛家提亲的事情,就已经在京城广为流传了,所有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便是后宫,也已经得知了这件事。 于是楚齐出宫之时,便偶遇了意气风发的三皇子。 自从德正帝下旨,将辛凰赐婚给三皇子,三皇子便瞬间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 虽然德正帝还未将三皇子封为太子,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属意三皇子。 “楚将军,别来无恙。”三皇子朝着楚齐道。 “臣见过三皇子。”楚齐恭恭敬敬地行礼,一抬头,就发现三皇子的目光正落在祝锦身上,不免面上一黑。 三皇子确实在看祝锦。 这辛家二小姐,京城很多人听过,却没几个人见过,但他却是常见的,还动过心思,不过被辛凰发现之后,他就飞快地和她断了。 他对辛凰的性格有所了解,出了这样的事情,辛心接下来的的日子肯定不会太好过,但就算这样,他也不会为辛心出头——辛心到底比不上辛凰重要。 他几乎没过多久,就把这人忘到脑后了,却不想一个月后,楚齐竟然向辛家提亲了,求娶的还是辛心。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来看看,而看过之后…… 三皇子目光复杂地看着祝锦。 他早就发现辛心长得不错了,可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长得竟然这么好? 三皇子突然有些后悔了,这样的美人,他要是早点弄上手……就算他真把人收了,父皇赐婚的旨意下去,辛凰肯定也是不敢不接的。 “殿下可有事?”楚齐道,皱眉看着三皇子。 祝锦则是瞪了三皇子一眼。 她是有辛心的记忆的,而辛心对这三皇子,着实讨厌的很。 辛心从不奢望于嫁给三皇子,三皇子却偏偏要找上她,甚至害死了她…… 这三皇子就是个渣男! “本王听说楚将军好事将近,特来恭喜。”三皇子对着楚齐笑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祝锦。 “多谢恭喜,殿下,陛下刚刚为臣赐了婚,臣忙着回去准备聘礼,就先告辞了。”楚齐道,又行了个礼,然后直接走了。 祝锦连忙跟了上去。 一转眼,这两人带着身后的人,就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三皇子面色不愉,在心里记了楚齐一笔,不久之后,得知这件事的德正帝倒是心情颇好:“看来这楚齐,对那辛二小姐是真心的,也确实关注着辛二小姐,如若不然,他怕是不会知道辛二小姐曾与老三有过一段。” 这样一个曾经勾引过他儿子的人楚齐也要,怕是已经情根深种? 那楚齐,总算是有了弱点! 德正帝的种种心思,祝锦并不知道,她现在就纠结一件事。 她要怎么把林氏从辛家带走? 祝锦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刚出宫门,祝锦就看向楚齐:“楚齐!” “有事?”楚齐问道。 “你能把是我娘从辛家带走吗?”祝锦问道。 “你要让你娘离开辛家?”楚齐目光一闪。 祝锦点了点头:“我娘在辛家过得不好。” “你等着就行。”楚齐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张公公:“……”楚将军你这样色令智昏真的好吗?那林氏是辛家的小妾,你又要如何将人带走? 不过,陛下怕是巴不得楚齐这样子的。 张公公眼神复杂地看了楚齐一眼。 祝锦被楚齐送到了辛家,而这个时候,辛家的人都已经在等着她了。 祝锦走进正堂,就看到平阳郡主正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 辛远却正相反,他看着祝锦的时候,再也不复之前的严厉,眼里满是亲切:“心儿,你回来了。” “我当然回来了,你不是看到了吗?”祝锦道。 辛远被她这样的回答噎了噎,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二女儿故意的,但看过去,又只看到了一张带着懵懂的脸。 辛远干脆不管她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了:“心儿,你与楚将军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他对我一见钟情,二见倾心,非要娶我么!”祝锦道:“我觉得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答应了。” 辛远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好和这个二女儿修复关系。 “爹你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这么一折腾,我错过了午饭!”祝锦又道。 “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辛远皱起眉头,他还没继续问话呢! “你也没教我要怎么跟你说话啊!”祝锦直接道。 辛远气不打一处来,但很快,便又把自己这满肚子的气给压下了:“管家,你把二小姐带到兰园去,以后二小姐就住那里了,还有二小姐的份例,比照着大小姐来!” “是,老爷。”管家应下了。 辛远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开明,祝锦却还有些不满。“我娘要跟我一起住!” “让林氏也搬去兰园!”辛远看了祝锦一眼,答应了,反正已经忍过了,再忍忍也没什么,而且他给了这样的好处,这人总是要感激一下他的。 祝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又问带路的管家:“辛凰每天都吃什么?你让人做了,快点给我端来!” 辛远的脸黑了。 与此同时,振威将军府。 楚齐刚刚进府,就看到了林名堂。 楚齐突然有些不自在,林名堂求他救人,结果他去提亲了…… “将军,多谢!”林名堂道。 楚齐一愣。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救她们,没想到还能这样!”林名堂道,没想到将军为了帮他救人,竟然会这样做! 林名堂感激极了,同时心里愧疚不已,他的表妹好处理,今后只要假死换个身份就行,将军却不得不成了那辛远的女婿…… 12|将军你好帅(12) 振威将军楚齐长得极为高大,剑眉星目相貌堂堂,总让人觉得非常可靠,林名堂对他就极为信任。 “将军,你的牺牲太大了!”林名堂又道。他一直都知道,他们将军心里有人,为了那个人还不近女色,现在不得不娶了自己的表妹…… 虽然林名堂一直觉得自己那个没见过的表妹很不错,但很显然,他的表妹跟他们将军,那是完全不能比的。 楚齐:“没事……” “林公子,将军这么做,肯定有别的原因!”一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对着林名堂道,然后又看向楚齐:“将军,你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精妙了!” “棋?”林名堂不解,楚齐也是一愣。 “眼下德正帝对将军已经非常防备,我们之前的计划想要成功实施很难,但将军走了这么一步棋,便能让那德正帝放下防备了。”那书生崇拜地看着楚齐。 “是极是极!这辛二小姐的人选选得也好!若是其他女子,定不能让德正帝相信。”又有人道。 “这事上面,我们可以再好好筹谋一番。将军若是表现的沉迷女色,更能让那些人放松防备。” 楚齐手底下有很多谋士,他们有些本就留在京城,有些则随着楚齐进京也进京了,现在都住在振威将军府,这会儿,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将楚齐今日的举动分析了一个遍,觉得楚齐今天的做法,是为了迷惑德正帝。 林名堂听着,不免有些尴尬——他之前真的想太多了。 将军果然还是有别的考量的……只是这样的话,他的表妹要怎么办?以后会不会有危险? “我表妹还有我姑姑……”林名堂不免担心。 “林公子放心,不过是两个女子,到时候定然能将她们安全带出京城。”最初说话的书生道,林名堂手上掌管着将军府的很多生意,林名堂的亲人,他们自然不可能让她出事。 林名堂放下心来,而这个时候,赵峥赵小侯爷已经有点晕了。 他一直以为是他们将军看上了辛二小姐,然后才有了这么一出事情,原来不是? 他们将军,其实另有目的? 也是,这么多年了,想嫁给他们将军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将军却一个都没看上,现在又怎么可能突然看上辛二小姐? 总不可能因为辛二小姐力气大,他们将军就一见钟情了吧? 赵峥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 楚齐这时候却道:“好了,先停一下。” “将军?”众人好奇地看着楚齐。 “以后辛二小姐就是你们的主母,货真价实的主母。”楚齐道。 众人有些愣。 “我确实对她一见钟情。”楚齐斩钉截铁地说道。 众人更愣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他们将军对辛家二小姐一见钟情? 那个据说非常软弱的,不过十七岁的小姑娘? 楚齐扔下了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消息之后,却是看向林名堂:“小六,我还有件事要你去做……”想要把林氏从辛家带走,还是要靠林家。 到了这会儿,楚齐特别庆幸,庆幸自己当年把所有跟皇家有仇的人全都接触了一遍,顺便帮了林家。 有林家帮忙,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林名堂这会儿其实还有点懵,将军对自己的表妹一见钟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竟然看上了他表妹? “将军有什么吩咐的?”林名堂晕晕乎乎地问道,完了又想起来一件事:“将军,你不是有个喜欢的人吗?” 他们之前没少劝楚齐成亲,但楚齐全都拒绝了,只说自己心有所属…… “我那时候是胡诌的。”楚齐道,他喜欢的就是祝锦,只是他十几年前,就已经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辛心才几岁……为了不被人当变态,他显然不能说真话。 本身楚齐之前说他有喜欢的人,他身边大部分人就是不相信的,他这话说出来,大家并不觉得奇怪,倒是楚齐竟然对辛家二小姐一见钟情,这消息让他们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祝……辛心说想要把她的母亲从辛家接出来,我们现在先来商量下这事要怎么办。”楚齐又道。 众人坐直身体,终于集中了精神,等着楚齐接下来的吩咐。 然而楚齐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突然对着不远处的管家道:“对了褚叔,你把厨房里好吃的好喝的全都挑上一份送去辛府给辛二小姐,再送几个伺候的人给她。” 将军竟然也会关心这些……他们将军对那辛心还真上心! 原本就算知道了辛心会是他们的主母,却也没把辛心当回事的人,这会儿却再不敢小瞧那辛家二小姐了。 振威将军府的人在研究要怎么把林氏从辛家带出来的时候,辛心和林氏正在吃东西。 辛远说了她的份例比照着辛凰之后,厨房就给祝锦上了四菜一汤。 菜上得挺快,但那分量……少的令人发指。 “这不对吧,辛凰平常吃的,可比这个丰盛多了!还有燕窝!”祝锦看了看那分量极少的五盘子菜,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就这么点东西,她压根吃不饱! “二小姐,大小姐的份例就是这样的,至于大小姐每天多用的东西,比如燕窝之类,那都是夫人贴补的。”兰园的丫鬟恭恭敬敬地说道。 还能这么操作?祝锦有些无语。 辛凰吃的那些东西,绝不可能是平阳郡主私底下出的,哪怕平阳郡主真的私底下补贴了……难道公中给辛凰的四菜一汤,那汤里会只有豆腐,鸡丝会只有一筷子? 祝锦正琢磨着要怎么发作,辛凰就带着一群丫环侍卫,气势汹汹地进来了,她听到了那丫鬟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辛心冷笑了一声:“一个贱婢,还想喝燕窝?” 之前在外面,因着有张公公在,辛凰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但她克制的了一时,却显然克制不了一世。 “贱婢你骂谁?”祝锦想也不想就问。 “骂你!”辛凰也立刻就答。 “没错,就是贱婢骂我!”祝锦点了点头。 辛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当即勃然大怒:“辛心,你竟然敢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这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祝锦满脸无辜地看着辛凰。 “给我把她抓起来!”辛凰直接道,她本就是来找辛心麻烦的,干脆速战速决好了。 楚齐不是说看上了辛心的这张脸吗?她现在就划花了这张脸! 辛凰看着坐在桌边的辛心,觉得自己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她要是早点弄花了辛心的脸,辛心哪还能给她添堵? 辛凰这次过来,是特地带了几个平阳郡主给她的好手的,平阳郡主只希望她能给祝锦一点小教训,让祝锦安分点,但她却想做得更多。 “你想干什么?”祝锦皱着眉头看着辛凰。 “给你点教训。”辛凰看着辛心的那张脸,面色愈发阴沉。 她要毁了这人,至于这可能会得罪楚齐……她是未来的三皇子妃,楚齐又能对她做什么? 而且辛心没了那张脸,怕是压根就不能让楚齐喜欢她了! 辛凰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人便朝着辛心走了过去。 “大小姐!”林氏大惊失色。 “娘,你跑屋里去,把门关上!”祝锦却是跃跃欲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人,然后…… 祝锦搬起了那张她和林氏用来吃饭的桌子,猛地一挥…… 桌上的菜肴全都飞了出去,正好砸在那些个辛凰带来的人身上,便是辛凰也遭殃了,而就在这时,祝锦又拿着桌子朝着他们砸了下去。 祝锦这些日子特地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研究了一套合适自己的打法。 总结起来,就是先下手为强,然后“以力伏人”。 她要是让这些人近了身,指不定就要被抓住,但她拿着个桌子四下里挥舞,这些人不能近身的话,也就只能躲着她了…… 那些辛凰带过来的好手虽然没有被祝锦打到,但确实都不敢靠近祝锦了,甚至还被祝锦给逼到了屋子外面。 “你们不是说你们肯定能抓到祝锦吗?快给我抓住她啊!”辛凰生气极了,她一把挥开一个想要劝阻她的人,大声喊道。 结果她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就朝她砸了过来——祝锦百忙之中,抽空朝她扔了一个花瓶。 花瓶在辛凰的脚边碎裂开来,辛凰惊呼了一声,随即不敢置信地看着祝锦。 “可惜了,没有扔准。”祝锦道,又拎起了一个花瓶…… 辛凰腿一软,下意识地就想跑,这时候,辛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辛远带着人从外面进来,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其实知道辛凰要找辛心麻烦的事情,并且没有阻拦。 他原本是想让辛心吃点苦头,然后自己去哄一哄,以便修复父女关系的,却没想到辛凰刚进了辛心的院子不久,振威将军府就来人了。 将军府来的只是一个管家,这管家的排场却大得很,不仅带了一堆人,还学着振威将军直接就往里闯…… 辛远根本拦不住这些人,他无奈之下,先找了个下人来拦着辛凰,后来担心那下人拦不住,又亲自往后院而来。 他是想来拦住辛凰的,却不想竟看到这么一幕。 占上风的,竟然是辛心! “爹!”辛凰看到辛远,委屈极了。 “辛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贵府这是在欺负我家将军没过门的夫人?”又一个声音响起。 辛远转过头,突然发现那个自己让人拦着的管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辛大人家里还真热闹!”振威将军府的管家姓褚,这会儿,褚管家皮笑肉不笑的。 辛远觉得丢人极了。 褚管家绷着一张脸瞪着辛远,看着着实有些不好相与,可实际上,他这会儿满心茫然。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带了许多吃食来辛家,发现这辛家推三阻四地不让他见人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太对了,所以才会格外强硬。而他刚进来的时候……那会儿他以为辛凰才是辛家二小姐,毕竟她那时候有点惨。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受欺负的竟然是辛凰!而他们将军看上的辛家二小姐,这会儿正虎虎生风地挥舞着一张桌子。 辛二小姐力气这么大,他家将军知道吗? 褚管家之前还想着,自己要和辛二小姐好好聊聊,告诉辛二小姐他们将军人很好,不用怕他们将军,可现在…… 褚管家突然有点担心自家将军了。 13|将军你好帅(13) 兰园里突然安静下来。 这时候,辛凰的哭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爹……” 辛远听到辛凰这么一哭,突然意识到现在是辛凰吃了亏,既如此,他也就并不需要在面对褚管家的时候心虚:“褚管家,辛心这孩子哪里是别人欺负的了的?她本事大着呢!” 说完,辛远皱着眉头看了祝锦一眼。 祝锦并不认识那褚管家,但她听清楚褚管家的话了。 看到辛远又要颠倒黑白,祝锦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桌子往辛远所在的方向扔去。 当然,她手下留情了,就跟之前朝着辛凰扔花瓶的时候一样,是往辛远的脚边扔的,没往辛远头上扔。 那桌子砸在辛远的脚边,一下砸出一个坑来,桌角还打到了辛远的腿…… 虽然冬天穿的衣服很多,但辛远还是感到腿上火辣辣地一阵疼,心里也怒火冲天起来。 他的这个女儿,这是翻了天了,竟然敢打他! “孽障……” “爹,对不住,我手上没力气了,没拿稳桌子。”祝锦可怜巴巴地看着辛远,抢着说道:“可这也不能怪我,我饿了一天了,结果厨房只给了我几筷子吃食不说,我还没吃呢,大姐又带了人来打我。” “你胡说什么!你大姐怎么可能带人来打你!”辛远面色一沉,给祝锦使了个眼色——作为辛家的一员,自家闹没什么,可不能丢脸丢到别人面前去。 辛远是这么想的,不过祝锦可没打算维护辛家的颜面。 “我没胡说,这些人都是大姐带来的,”祝锦指着自己周围的那些人道,又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地说道,“爹你可要管管大姐啊!她竟然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还把人带到我的院子里来了,幸好我用桌子挡着,没让他们近身……不过我打了这些人,好像惹大姐不高兴了!” 祝锦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辛远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辛凰也被吓了一跳——要是让三皇子听到这些话……那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祝锦乱说话,着实有些气到辛远了,可褚管家在这里,辛心这一身的本事还不可小觑……他根本就不能把祝锦怎么样! 辛远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真的低估这女儿了。 “心儿,你别乱说,你姐只是给你带了几个帮你看家护院的人过来。”辛远深吸一口气,笑道。 “辛大人!”褚管家这时候突然大声道:“辛二小姐是我们将军没过门的妻子,我们将军自会保护好辛二小姐的安全,用不着辛大人辛大小姐操心。” 褚管家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祝锦并没有吃亏,但那辛凰,确实是想找祝锦麻烦的。 他们将军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竟然有人来找麻烦……怪不得将军急着让他过来! 褚管家说完大手一挥,然后他的身后,就站出来了八个身形健硕的仆妇:“这是我们将军从西北带来的健妇,干活一个顶两,以后她们就留在这里照顾辛二小姐了!” 褚管家说着,又看了祝锦一眼。 他们将军不近女色,将军府里本就是没有美貌丫鬟的,他选人的时候,担心辛二小姐会在辛家受人欺负,更是专挑健壮的…… 这些仆妇其实干活不怎么样,就是打起来挺厉害,寻常男子根本打不过她们。 当然,她们没有辛二小姐厉害,这点毋庸置疑……就不知道辛二小姐会不会不满意。 祝锦挺满意的,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字排开的八个壮硕女人这会儿都满脸崇拜地看着她,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同时,因为这些人长得都不怎么样的缘故,还能衬托她的花容月貌…… 不管怎么说,楚齐给她送这么八个女人,肯定比送她八个美貌丫鬟要好,对吧? 这么想着,祝锦朝着褚管家笑了笑:“管家爷爷,谢谢你!谢谢将军!” 夫人真的太好看了,不仅好看,还有礼貌……褚管家下意识地也朝着祝锦笑起来:“不用谢,夫……二小姐喜欢就好。” “褚管家,我们辛家不缺人!”辛远皱眉。 “辛家要是不缺人,怎么会让二小姐饿肚子?”褚管家道,又同情地看向祝锦:“二小姐,你受苦了!”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饿。”祝锦眨巴着眼睛看向褚管家,她闻到饭菜的香味了,那味道她闻着就喜欢,然后觉得更饿了。 “天可怜见的!”褚管家对上祝锦亮晶晶的眼睛,再想不起之前祝锦挥舞着桌子的英武模样,只觉得祝锦可怜。 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竟然有人不给她饭吃……那人真的太可恶了! 褚管家瞪了辛远一眼,立刻就招呼自己身后的人,让他们把自己带来的吃食拿上来。 他们将军当了三十年的光棍,现在总算要娶妻了,他高兴地不行,来之前不仅让人把振威将军府的厨子们擅长的菜式全都做了,还把放在仓库里一直没人吃,再放下去指不定就要放坏了的燕窝什么的全拿上了。 “辛二小姐放心,我们将军一定不会饿着您,”褚管家让人把食盒里的饭菜全都拿出来,又道,“我还拿了点燕窝什么的,辛二小姐可以尝尝,要是觉得不好,我就再让人去弄。”他们将军几乎把整个大齐跑遍了,之前去南边的时候,更是打通了一条商路,这京城的燕窝,有一半都是他们将军手底下的人弄来的。 褚管家只一心想要讨好祝锦,辛凰看到那些燕窝,想到自己刚刚还用燕窝来讽刺祝锦,却有种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感觉。 辛凰的目光全在那些品相极好的燕窝上,但祝锦其实并不在乎那些燕窝,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食盒的一道道菜。 第一次见到楚齐的时候,楚齐给她吃得菜,就都是她喜欢的,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这些,也都是她喜欢的。 虽然其中很多菜她其实并没有吃过。 那八个仆妇已经把被祝锦扔出去的桌子捡回来擦干净了,这桌子极为厚实,被祝锦这么折腾了半天也没坏,就只是上面多了些印痕,而这点印痕,祝锦还真不在乎。 在那些仆妇把饭菜端出来之后,祝锦就坐下吃了起来,顺便招呼了林氏一起过来吃。 林氏傻乎乎地过来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她又淡定了。 她的女儿是得了神仙看重的,她这辈子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好好听女儿的话就行了! 林氏安心吃了起来。 这两人吃得香甜,辛远和辛凰两个人站在一边,却快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褚管家则是心疼不已——他们夫人吃得那么多,那么快,肯定是饿坏了! 以后他一定要天天给夫人送吃的来!可不能让夫人受了委屈! 褚管家选择性地遗忘掉了祝锦拿着桌子大杀四方的事情,这天从辛家出去之后遇到认识的人,还道:“我是给我们振威将军府未来的夫人送饭去了,我们夫人实在可怜的很,在辛家竟然连饭都吃不饱。” 京城的人,基本都知道辛远不待见他那个庶女——这么多年下来,平阳郡主竟是从未将那辛家二小姐带出门!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辛远,竟然会不给自己的女儿吃饱饭。 听到褚管家这么说的人,都唏嘘不已,对辛远极为看不上。 至于褚管家说的可能是假话……褚管家拿这件事来骗他们,对褚管家有什么好处?对振威将军有什么好处? 而且,这两人在京城,可都是从来不说谎的典范! 于是,林名堂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在擦眼泪。 “娘,你怎么了?”林名堂担心地问道。 “名堂啊……你表妹在辛家,竟然连饭都吃不饱!”林母又擦了擦眼泪:“不过将军还真是个好人,都能记得要给你表妹送饭。” 林名堂:“……” “对了,你表妹的事情,将军是怎么打算的?将来给她换个身份?”林母连连问道,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等这事情了了,名堂,你就娶了你表妹……” “娘,你别乱说!”林名堂连忙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 “什么乱说?难道你嫌弃你表妹?”林母有些生气。 “不是……娘,表妹以后会是将军夫人,我们可不能乱说话!”林名堂道。 林母起初没反应过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将军他是真心要娶表妹的。”林名堂道。 林母呆了一会儿,随即道:“当真如此?这真的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表妹了,将军可比你好了一万倍!” “娘……”林名堂无语,有这么贬低自己儿子的吗? 不过,将军确实比他好很多很多…… “娘,还有一件事……”林名堂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将军府商量好的那件事情,压低声音和自己的母亲说了起来。 第二天,风和日丽,天气晴朗,“咚咚咚咚”的鼓声更是给洒满阳光的京城多添了几分喜气。 顺天府门口的那大鼓,被人敲响了。 顺天府门口的大鼓虽然比不得宫门口的登闻鼓,却也是非常惹人注目的,这鼓一响,京城的闲汉便都聚拢了过去,还有奔走相告,找人一起去看热闹的。 便是京城的许多官员,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然后派了人去打听。 敲鼓的是林名堂。 等顺天府尹把他叫进去,他立刻就跪倒在地:“大人!草民林名堂,要告那户部侍郎辛远,告他强抢民女!” 顺天府尹着实被惊了惊。 辛远强抢民女?自打娶了平阳郡主,那辛远就连以前常去的风流之地都再不踏足了,他竟然敢强抢民女? 这事要是让平阳郡主知道……顺天府尹和辛远无冤无仇,但关系却也并不好,这会儿立刻就问:“抢了谁?” “抢了草民的姑姑林氏!”林名堂道。 当初林氏是八抬大轿嫁到辛家的。但后来辛远为了娶平阳郡主,却是休了她。 被休的女子应该要回娘家才对,但辛远并没有让林氏离开辛家,过了几年,还纳了林氏为妾…… 林氏被休之前,林家的成年男人就已经死绝,在得了林氏捎来的一些钱之后,那些旁支还都回了乡,只剩林名堂母子留在京城,林氏被休的时候,他们孤儿寡母的自然帮不上什么忙,更没办法把林氏接走。 再往后……林氏有了女儿,辛家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他们便只想着好好经营自己手上的生意,等辛心出嫁之后再多照顾照顾了。 但现在,他们得知林氏过得不好。 辛远被告强抢名女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开去,便是德正帝,也知道了。 “那林家还有人?”德正帝问道。 “陛下,那林家人都已经回乡了,就剩下林氏的嫂子带着独子林名堂在京城过活,去告状的,便是那去年刚刚考了秀才的林名堂。”张公公道。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告辛远了?”德正帝又问。 “坊间都说,他是为了林氏的嫁妆。”张公公道:“不过据奴才所知,并非如此。” “既然不是如此,那又是为了什么?”德正帝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你之前似乎提过,说是那辛二小姐,让楚齐把她的母亲带离辛家?” “确实如此。”张公公道:“昨儿个,振威将军府的人,便去了林家。” 德正帝:“……” 14|将军你好帅(14) “没想到那楚齐,竟也会这般怜香惜玉。”德正帝有些惊讶。 “陛下,楚将军毕竟也是个男人。”张公公道。 德正帝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之后,又皱起眉头:“你说,他会不会是在做戏?” “陛下,老奴不敢妄断。不过老奴觉得,楚将军要是真想做戏,之前就该娶了云清公主。”张公公道。 德正帝点了点头。 当初楚齐拒绝娶他的女儿,他一方面对楚齐不满,不满楚齐不听话,另一方面,却又是松了口气的。 楚齐要是真的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就该娶了公主,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徐徐图之,结果楚齐竟然在金銮殿上拒婚了…… 这样子直来直去的楚齐,正是他想要的。 “皇上,顺天府尹那边,等下怕是会来要个章程。”张公公低声道。 这事牵扯到了辛远,顺天府尹肯定是不敢自己做主的。 “那林氏是辛远的小妾,都已经为辛远生了女儿了,难道还要把她放回去?”德正帝道。 这就是让顺天府尹帮着辛远了,张公公当下应了。 德正帝的意思,辛远并不知道,他在得知自己被告了之后,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那林名堂疯了吗?竟然去衙门告他?! 辛远在林家出事之后,就迅速撇清了和林家的关系,不仅不帮忙,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甚至还踩了林家几脚。 因着这个,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林家,只当林家不存在,后来更是觉得林家真的已经不存在了。 结果现在,这林家竟然跳出来一个人要告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辛远问那个打听到了这消息的下人。 “大人,小的也不十分清楚,只听人说,那林名堂怕是为了林姨娘的嫁妆。”那下人道。 辛远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林氏当年的嫁妆,是非常丰厚的,而其中最值钱的,是一些字画。 林家祖上出过一个书法大家,保存了许多那人的字画,林氏的陪嫁里,就有两幅那人的字画并其他大家的一些笔墨。 然而那些东西,都被他送人了,林氏剩下的嫁妆,在林氏进了小佛堂之后,也到了他的母亲手上。 他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太好看,但林氏一直不声不响的,他就只当这事不存在了了。 可现在…… 辛远正想再去打听打听,顺天府的人就来了,让他前去顺天府。 辛远就这么被带走了,而这个时候,平阳郡主刚刚得知这件事。 “娘,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辛凰担心地问道。 “我马上就去顺天府。”平阳郡主道。 “娘,你要去救爹?可是……”辛凰想到辛远这几天帮着祝锦的事情,就有些气不顺。 还有这次的事情,本就是她爹闹出来的。 她爹当初要是不纳那林氏为妾,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凰儿!那是你爹!”平阳郡主厉声道,随即又道:“你爹遇到麻烦,难道你还能讨到好?” 辛凰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他们是一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是不能去做害人害己的傻事。 “我们快点。”平阳郡主站起身,随即又道:“不,凰儿你不能去,你留在家里。” 顺天府这样的地方,可一点都不适合辛凰去。 平阳郡主交代过后,便匆匆离开了,而这件事,祝锦很快就知道了——她现在可是有八个下人的人! 而且她有剧透。 今天早上,振威将军府的人又来送过一次饭,顺便给她送来了一封信,林名堂要做的事情,那信里全都写着。 祝锦琢磨过背着林氏逃跑,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却还从没想过可以这么做。 不过她想不到这个,其实也情有可原……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妈,一个表哥。 现在楚齐已经帮她去办这件事了,她只要在家里等着就行,真的非常轻松,以前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祝锦隐隐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应该是过得很艰难的,然而具体怎么艰难,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比较好…… 兰园里是有小厨房的,褚管家送来的仆妇里面,还有擅长烤肉的。 祝锦吃烤肉吃了个肚皮滚圆,顺便把林氏给洗脑了。 “娘,神仙托梦给我,说是他跟辛家势不两立,让我不能再待在辛家。” “娘,神仙还说他会让辛家倒霉,你也不能再待在辛家了。” “娘,我打听到舅妈和表弟的消息了,他们都盼着你回去呢!” …… 林氏这人软和的很,还非常容易偏听偏信。 这样的人祝锦在某些情况下,是不喜欢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却又会非常喜欢。 比如这会儿,在她需要说服林氏的时候,她就很庆幸林氏是这么一个人。 被祝锦引导了一番,林氏便想着要离开辛家了,在祝锦提起林母和林名堂之后,她更是哭了起来。 林氏的性子会这样,跟她被人关了几年有点关系,但真要说起来,其实她从小,就是跟面团一样好拿捏的,只是那时候她是林家大小姐,大家便不觉得她性子软,只觉得她脾气好。 林氏脾气极好,跟自己的嫂子自然不会有矛盾,她又喜欢孩子……在出嫁前,林氏没少带林名堂,跟自己的嫂子和侄子,都是非常亲近的。 林家出事之后,她整日以泪洗面,托人去送了银子,又让人去打听消息,而她打听到的消息,没一个是好的。 她更伤心了,想要再帮帮娘家人,却被辛远禁足了,然后就再没娘家人的消息了。 现在…… “心儿,你说的是真的?”林氏擦干眼泪,激动极了:“你舅妈和表哥真的好好的?” “当然了!”祝锦道:“表哥还考了秀才,就是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啊?”林氏失落极了。 “舅妈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祝锦叹了口气。 林氏的眼眶又红了。 祝锦却还不罢休,继续胡诌:“表哥本来还能继续往上考,考举人考状元,结果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林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开始往下落。 “娘你也知道的,爹一直不喜欢我,我嫁去振威将军府,肯定不会有多少嫁妆,就算想要帮舅妈,也帮不上什么……” “那要怎么办?”林氏问道。 “娘,你不是有嫁妆吗?”祝锦道:“你可以要回来啊!” “可是……可是……”林氏满脸踌躇,她不知道要怎么要。 “娘,当初爹休了你,就该还你嫁妆,让你回家去,是他强留了你。”祝锦道:“他后来娶你为妾,更是强逼了你的!” 林氏性子软,日子过得也糊涂,但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还是知道的。 也是因此,她并不喜欢辛远。 现在听祝锦一顿说,她顿时就有了带着嫁妆回娘家的想法。 本身平阳郡主就不喜欢她,辛远对她也不好,等她女儿出嫁,她一个人在这府里,日子可怎么过好? 还不如拿着嫁妆去找她嫂子,将来侄子还能给她养老。 林氏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又对着辛心道:“心儿,那些嫁妆一定要要回来,娘的首饰绸缎家具,还要给你呢!压箱底的银子你也要拿一些,这样将来才有底气……”林氏琢磨着,那些上好的木头打的柜子,还有首饰什么的,就都给自己女儿好了,银子还有田地铺子,也给女儿一半,她则拿着剩下的一半,跟嫂子过日子去。 林氏还是记得自己的嫁妆的大致数目的,这会儿就念叨了一遍,又道:“我虽然花了一些,但压箱底的银子还剩两万两呢!心儿你不用担心没钱花。”以前她不知道两万两能做什么,可前几天,她女儿告诉她,说是二两银子,就够平民百姓过上一个月了。 她有两万两呢! 祝锦听得心里一暖,又忍不住叹气。 原主已经没了,她其实并不是林氏的女儿。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会照顾好林氏。 祝锦并没有要林氏的嫁妆的打算,她也一点不觉得自己需要有嫁妆,才能让楚齐对她好。 楚齐要是敢对她不好…… 祝锦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那他是绝对是不要命了。 这边祝锦在和林氏说话,另一边,辛远已经来到了顺天府。 审案之时,林名堂步步紧逼,辛远却一口咬死了,林氏是自愿嫁他为妾的,平阳郡主也愿意为他作证。 “古往今来,都是再嫁由己的,更轮不到晚辈来管长辈的婚事,你诬陷于我,到底有何居心?”辛远怒道。 “辛大人,你可敢与我姑姑对质?”林名堂道。 “对质又有何用,谁知道你是否买通了我的小妾?” “我林家组训写了,林家女绝不为妾,若非辛大人强逼,我姑姑又哪会做妾?” ……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顺天府尹笑眯眯地看着热闹。 热闹看够了,他便要断案了。陛下已经送了消息过来,今日这事,他自然是要偏着辛远的。 其实,就算没有陛下这话,他也不可能给辛远定个“强抢民女”的罪名,更不觉得辛远这样的行为算强抢民女。 那林氏,本就是他的女人。 可惜这林家小子了,他还是有几分才干的,却偏偏要诬告官员……哪怕他是个秀才,并非白身,也讨不了好。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振威将军来了。 振威将军和辛二小姐的婚事,在圣上赐婚之后,便已经定下了,振威将军现在过来,是为了帮辛远脱罪? 顺天府尹起身迎接了楚齐,又笑道:“楚将军来我顺天府,所为何事?” 楚齐看了顺天府府尹一眼,随即道:“听闻有人敲响了顺天府外面的鼓,便过来看看……陈大人,若真有人强抢民女,你可不能姑息。” 15|将军你好帅(15) 振威将军,是站在林名堂这边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该帮着辛远吗?毕竟他就要娶辛家二小姐了。 至于那林氏是辛家二小姐的母亲……林家已经没落,正常人怎么着,都不会为了林家得罪辛家吧? 不过,振威将军……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哪有正常人都三十了还不成亲的?之前他们都以为这振威将军其实有病来着。 想到这里,顺天府尹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楚齐,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怀疑楚齐有病。 “林氏,你可知诬告朝廷官员,是何罪名?”顺天府尹面对楚齐的时候恭恭敬敬的,却并没有偏向林名堂,甚至很快,就要给林名堂定了罪,却绝口不提辛远。 楚齐的分量不轻,但到底比不得皇上。 他纵然不喜欢辛远,也没胆子给辛远这个平阳郡主的丈夫,三皇子的未来岳父定罪。 听到顺天府府尹的话,辛远就松了一口气,但心情依旧很差。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不管是平阳郡主还是三皇子,都不会让他真背了这罪名,可就算就算罪名没背上,今天这事宣扬开去,他的脸面也丢尽了。 当然,更让辛远愤怒的,是楚齐来了,来了也就算了,竟然还帮着那个林名堂。 最初的时候,辛远是想着要和楚齐互利互惠的,但这会儿,他早就已经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对楚齐也恨了起来。 等今日的事了了,他定要设法给他楚齐好看。 就算立过无数军功,深得朝中武将的敬爱又如何?楚齐不还只是一个臣子?甚至还是一个早已被陛下猜忌的臣子。 “大人,在下绝对没有诬告!请大人明察!”林名堂道。 “陈大人,这案子,你还是先详查一番为好!”楚齐也道。 顺天府尹是打定主意要帮着辛远的,但他几次想要断案,都被楚齐拦下了。 平阳郡主和辛远看着楚齐的时候越来越厌恶,便是顺天府尹,也有些不高兴了——这楚齐气势汹汹地坐在那里,看着竟是比他还像是审案的! 楚齐哪怕官位比他高,也是管不到顺天府的,这……简直岂有此理! 顺天府的事情,德正帝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父皇,那林家人在这时候诬告辛大人,简直就是狼子野心!”三皇子道:“他们是前朝旧臣,这般做法,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德正帝听到自己儿子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不免又多想了想,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 那林家就剩这么个独苗苗了,总不至于为了要给他添堵,就赔上前程性命——若不是楚齐在里面横插一脚,这会儿顺天府早就将那林名堂抓起来了,平阳郡主再使点力,肯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今儿个的事情,其实是楚齐弄出来的。 楚齐就要迎娶辛家的女儿,折腾这么一出对他有害无利,他这么做,恐怕当真是为了那辛二小姐。 一直在打仗,从未近过女色的人,突然遇到个漂亮女人就把持不住了,这事并不奇怪。 而他,这会儿正好可以利用一下此事。 “阿福。”德正帝道。 “陛下。”张公公站出来鞠躬,应了一声。 “你让人去传话,这次的事情,就按照振威将军的意思来办,让辛远将他那妾室放回去,再归还嫁妆。”德正帝道。 “是,陛下。”张公公应了,慢慢退了下去。 “父皇,那楚齐不把您放在眼里,您怎么还……”三皇子非常愤怒。 “老三,凡事都要想得长远一点!”德正帝道:“今日那楚齐扰乱公堂,还强逼着辛远放妾……待到他日,这便是一桩大罪!” 楚齐这人,德正帝是不打算久留的,他也早就在收集楚齐的罪证了。 只是楚齐做事向来小心,他之前并未收集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现在则不同……今天楚齐做的这事,将来绝对是能大做文章的。 他藐视王法插手顺天府审案,怂恿他人状告自己的岳父,简直不忠不孝。 这样好的机会,德正帝当然不可能拦着他不让他犯错。 三皇子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时候,德正帝又道:“老三,朝堂上的事情,你还是要多想想。” 三皇子点头应下了。 德正帝又和三皇子说了几句,便让自己这儿子下去了。 三皇子没有一下子想明白,他很满意。 他自己多思多疑,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这样,于是,给儿子分析的时候,他便也留了一手。 然而,德正帝却不知道,三皇子从他这里离开之后,便对着谋士道:“父皇还真是老谋深算。他这做法给那楚齐卖了个好,让楚齐以为自己还深受重用,也安抚了那些武将的心,让他们觉得父皇还是看重他们的……可实际上,他却是给楚齐挖了个坑。” 德正帝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作为他的儿子,三皇子不敢说全知道,却也是心里有数的。 而这个时候,顺天府。 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之后,顺天府府尹总算不用再夹在辛远和楚齐中间了。 他直接表示,辛远这绝不算是强抢民女。 但辛远曾经休了林氏,林氏想要回家,也能回去,辛远还应该归还林氏的嫁妆。 辛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林名堂却面露喜色。 大家都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这么判,这会儿想也不想,便看向楚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会有这样的判决,肯定和楚齐有关。 这楚将军,竟是连陛下都要让着,甚至还逼得陛下退步,这…… 武将们这会儿挺高兴的,得知这个消息的文臣却已经担心起来,对楚齐的意见也越来越大。 不过一介武夫,竟然这般咄咄逼人,实在可恶! 林名堂状告辛远,到最后,其实成了各方势力的一场较量。 德正帝对结果很满意,楚齐又何尝不是? 他送了个把柄到那位陛下手里,让那位陛下安下心来,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把林氏从辛家接走。 不仅如此,他沉迷女色的形象,还愈发深入人心。 辛府。 林氏已经知道林名堂状告辛远的事情了。 得知自己的侄子为了把自己从辛家带走,竟然和辛远对薄公堂,她感动极了,同时也很担心,担心林名堂会出事。 那辛远可不好对付! 对林氏来说,辛远这人,那是跟妖魔鬼怪一样让她害怕的。 “娘,你放心,表哥一定不会有事的。”祝锦道。她还是相信楚齐的,而且,哪怕楚齐折腾出来的这事没成……她也能偷偷把林氏带走。 小妾不见了……像辛远这样爱面子的人,是肯定不愿意宣扬出去的。 “真的?”林氏又问。 “当然是真的。”祝锦道,又开始招呼那些仆妇来烤肉。 她最爱吃的,就是肉了! 那八个仆妇很快就动起手来,甚至还直接找来一只乳猪烤了起来,弄得兰园里充满了烤肉香味。 林氏见状,纠结极了。 要是自己女儿说的是真的,那她等下说不定还要上公堂呢!她女儿怎么都不告诉她,她上公堂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做什么? 祝锦什么都没说,林氏只能自己琢磨,然后越琢磨,越想离开辛家。 那平阳郡主可不好惹,之前三皇子不过是来找了她女儿几次,平阳郡主就想要害死她的女儿,现在她的侄子告了辛远…… 她不走,以后肯定会被磋磨死! 林氏越想越害怕,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结果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老爷回府了。 辛远回来了?这是她侄子没告成? 怎么能这样?顺天府的官爷都不问问她,就判案了? 林氏又是伤心又是害怕,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林姨娘,有人来接你了!” 林氏惊讶地抬起头,然后就瞧见一个年轻男子被带了进来。 林氏嫁到辛家,已经二十几年了,曾经在林家的生活,对她来说早已恍若隔世,便是曾经的亲人,她回忆的时候也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了。 但看到这个年轻男子,她尘封的记忆,却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她 她甚至差点喊了一声哥。 来的人正是林名堂,他看到林氏,也有些激动,而当他又看到祝锦。 十七八岁的少女漂亮极了,哪怕这会儿正在吃烤肉,也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突然明白将军为什么会对他的表妹一见钟情了。 也就只有这样的美人儿,才能配得上他们将军吧? 林名堂正这么想着,林氏就朝着他冲了过去,然后“呜呜”地哭开了:“名堂,你一定是名堂,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16|将军你好帅(16) 林氏被林名堂接走了,但祝锦并没有走,她也不能走。 这可不是女人离婚能带走儿女的时代……她是辛远的女儿,就必须一直待在辛家。 当然,等她出嫁,事情也就另当别论了。 祝锦还挺期待自己的婚礼的,尤其是在辛家有很多极品的情况下。 “让父亲丢了个大脸,这下你满意了吧?”辛家大少爷,平阳郡主的长子辛越冷着脸看着祝锦:“你可别忘了,你也姓辛!” “哦。”祝锦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日你进了楚家若是有什么事情,别指望我为你出头!”辛越又道。 祝锦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没有今天的事情,我在楚家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愿意帮我出头似的。” 她翻过辛心的记忆,这么多年来,这辛越就没跟辛心说过几句话,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林氏。 林氏哪怕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得知女儿过得不好,应该也会对辛远哭求一番,辛越辛凰的话,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 祝锦这话一出来,辛越的表情便是一僵。 祝锦却还不罢休,又道:“你一直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事情……是为了我娘的嫁妆吧?你们不想还了?” “你别胡说!”辛越皱眉道。 “既然我是胡说的,那大哥你可要快点把我娘的嫁妆给整理出来啊!我娘还等着用呢!”祝锦笑着说道。 辛越满脸难堪地走了,而他还没走远,就听到祝锦在后面对着她的那些个仆妇道:“你们以后可要还把门守好了,不能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是,小姐!”那八个仆妇一起应道,声如洪钟。 那声音在辛越的耳边炸响,让辛越差点一个踉跄往前摔去,他深吸一口气,总算站直了身体,最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辛越来找祝锦,确实是为了嫁妆的事情。 辛家是高门大户,按理是绝不会缺钱的,但他们碰到了改朝换代这样的大事…… 先皇打进京城的时候,辛家是第一批投诚的,而要投诚,少不得就要给出诚意来……辛家的诚意,便是献上了大半家财。 辛家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家财,就那么少了一大半,之后,他们还少不得要多方打点…… 先皇对辛家很是不错,而辛家付出的代价,便是家财十不存一。 要不是这样,当初辛远的母亲在接手了林氏的嫁妆之后,也不会舍不得还给林氏了。 平阳郡主身份高贵,嫁妆不少,但她是不会拿出来给辛家人用的,因着这个,这些年辛家花的用的,竟有很多都是从林氏的嫁妆里出的,现在要把那些嫁妆归还给林氏,他们又哪里舍得?真要还了,辛家的家财怕是要没了五分之一! 林家人丁稀少,现在更是只剩下林名堂一根独苗苗,辛家可不一样,辛远是有兄弟的,更有许多堂兄弟,他们这些人,还都有子女……花用林氏的嫁妆的时候他们都积极的很,现在要补回去,他们却都不乐意了。 辛家简直乱成了一团。 偏偏振威将军还派了人来盯着,那人手上,更是拿着林氏的嫁妆单子。 辛远看到那个从振威将军府来的人拿着假装单子来回查验,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同时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贪图林氏的容貌,又纳了她为妾……让她继续待在那佛堂里的话,便不会有辛心,没有辛心的话,也就没有如今这诸多事情了。 真那样,说不定到了这会儿,林氏早就死了! 辛远深吸一口气,让人开了库房,把林氏嫁来的家具全都搬出来,有些已经被人拿去用的,再要回来。 辛家这边乱起来了,林氏这时候,却是刚刚回到林家。 离开女儿之后,林氏很不安,幸好林名堂长得像她哥哥,又很会说话,好歹把她安抚了下来。 然后,林氏就想起来自己女儿说的,林名堂母子两个日子过得不好的事情来了。 她的嫁妆还没拿到,这会儿就孤身一人,似乎……一点都帮不到自己的嫂子侄子?林氏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最后发现竟然只有头上的银簪子和手腕上的银镯子能换点钱。 这两样东西,都是不怎么值钱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用……不过好歹能让他们不用饿肚子? 林氏的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一点,忍不住问:“名堂,你和你娘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姑姑,我们过得很好。”林名堂道。 “过得好就好……”林氏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她觉得她的侄子,应该是在对她报喜不报忧……不过侄子不想说,那她就不问了。 林氏一路上想了很多,就连嫁妆若是要不回来,自己可以做针线赚钱的事情都想到了,就在这时,马车停下了。 林氏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一只雕工极为不错的石狮子,再一转眼,又看到了一个挂着“林府”的匾额的大宅子。 这里是哪里?林氏有些疑惑,然后下一秒,她便被人抱住了:“小妹!” 抱住林氏的,正是林母。 林母为了迎接自己的小姑子,盛装打扮了一番,但这会儿,她脸上的妆都快被她哭花了。 时隔多年,总算再见到亲人,便是她一向强势,也不免有些激动过头。 “嫂……嫂子?”林氏起初愣了愣,但很快,就将眼前的女子给认了出来。 虽然两人都变了很多,也都老了很多,眼前的女人是她的大嫂,这点她绝不会认错。 林氏把自己一路上想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和林母抱头痛哭起来。 最后,还是林名堂打断了两人的叙旧:“娘,姑姑,外面风大,我们去里面说话?” 两个女人点了点头,跟着林名堂往里走去,林名堂则对着林府的下人吩咐起来:“你们去把屋里的炭火烧旺一点。” “去找件狐裘来给姑母。” “让厨房把饭菜准备好。” “给姑母的院子收拾好了吗?” …… 林母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很快就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也注意到了林氏的穿着打扮。 当初她嫁到林家的时候,林家就林氏一个姑娘,以至于大家伙儿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堆到林氏身上去,可现在…… 林氏现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袄子,头上除了一根银簪子再无其他饰品,脸上更是连脂膏都没擦…… 林母之前一直以为林氏应该过得不错,毕竟她是辛远的结发妻子,又给辛远生育了女儿,可现在看看…… 她的这个小姑子,这些年怕是一直过得很苦。 林母忍不住就心疼起来。 林氏这会儿,却有点懵。 她被林母拉着进了屋,来到被炭火烤地极为暖和的房间里之后,就有人给她送来了热汤。 那炭一点烟味都没有,绝对是价格不菲的上等炭,那汤是她二十年前在林家的时候,最喜欢的老鸭汤,因着用料讲究,炖上一锅少说也要一两银子。 还有屋里的摆设……架子上的玉雕,桌上的花瓶,全都是价值不菲的! 林氏晕晕乎乎地坐到了餐桌面前,看到那一桌子的好东西之后,便猛然认识到,自己的嫂子和侄子的日子,应该过得并不差。 可是……不是说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吗? 林氏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很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 林氏走了,祝锦的生活,便自由很多。 不过她毕竟还住在林府,便是再自由,也自由不到哪里去。 德正帝给她和楚齐赐婚了,但并没有确定婚期,希望辛家的那些人会因为再也不想见到她,而尽快把她嫁出去。 撇撇嘴,祝锦又想起了楚齐。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时候要是有个帅哥给她养眼就好了! 祝锦正这么想着,她房间的窗户被敲响了。 那人敲窗户的声音很轻也很规律,明显只是为了提醒屋里的人……祝锦爬起来,披上一件衣服,然后就大大方方地打开了窗户。 窗外站着楚齐。 没想到振威景军竟然也会大半夜地去敲别人的窗户……这是打算偷香窃玉? “你怎么进来的?”祝锦问道。 “翻墙进来的。”楚齐道。 “辛家最近增加了很多守卫啊……你爬墙就不怕被发现?”祝锦又问。 “我在辛家有内应。”楚齐一脸正气。 原来还能这样……祝锦点了点头,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当然,我两年前,我就在相国寺对你一见钟情了。”楚齐笑着看向祝锦。 “我是说再以前。”祝锦道,目光落在了楚齐的手腕上。 楚齐的手腕上,有一个跟她手上的手表一模一样的手表,而据她所知,这样的手表,别人是看不见的…… 楚齐的来历,跟她一样? 楚齐笑了笑,然后才道:“抱歉,我不能说。” “有限制?”祝锦下意识地问道。 楚齐点了点头。 他能看到自己的手表上飘出了一个白影,那人影还在往祝锦身上凑,但祝锦看不到。 他和祝锦,都是拥有系统的任务者。祝锦的系统,是炮灰逆袭系统,依靠完成某些炮灰的愿望,来得到那人纯粹的灵魂能量……当然,那个系统现在出问题了。 而他的系统,是……咳咳……王霸系统。 这名字听着怪怪的,但绝对比祝锦的要厉害。 他的系统会选择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穿越,然后他就需要成王成霸,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并造福百姓。 当人们支持他并且爱戴他,他就能以此得到信仰能量了,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需要无数能量的。 他这次穿越过来的身份,是当初比先皇更早起义,打下了前朝大片江山,却在和先皇结盟之后被先皇害死的大将军褚成安之子。 当初各路义军一起推了褚成安为首领,褚成安称得上是意气风发,不想眼看着就要打倒京城,他突然暴毙了。 他的手下想要扶持他的长子,他的长子又突然被前朝军队发现,万箭穿心而死。 到了这时候,褚母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将年幼的楚齐交给信任的人带走,又找了另一个孩子养在身边…… 褚母和那个孩子,最后都被乱军杀死,但楚齐活了下来……或者说穿越了过来。 被褚母送走的孩子身体非常瘦弱,也是因此,才会没几个人见过他,让褚母得以李代桃僵。 但就算他当时活了下来,之后一场高烧却还是要了他的命……之后醒过来的,便成了楚齐。 发现自己的境遇之后,楚齐特别无奈。 乱世出枭雄,越是乱世,越容易建功立业,可糟糕的是,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乱世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他若是在太平盛世揭竿而起,谁会支持他爱戴他?而要是没有人支持他爱戴他,他又要如何得到信仰能量? 这个任务非常难,楚齐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先皇和德正帝帮了他一个大忙。 当初结盟之时,先皇本是奉他父亲为主的,却暗害了他的父亲,然后才得了这江山,而正是这样的经历,让先皇对跟他一起打天下的武将非常戒备…… 最后,那些武将差不多全都死在了先皇手上。 大齐本就刚刚建立,前朝残留的势力还在南方苟延残喘,北边更有游牧民族虎视眈眈,在这样的情况下,先帝竟然就忙不迭地把人全都杀了,以至于最后无人可用…… 楚齐终于横空出世。 他靠着一场场的战斗有了军功,也掌控了军队,更联系上了许多了对大齐皇室充满怨恨的人…… 现在,他就等着收网了。 而能在收网之前找到祝锦,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说,我们两个前世会是什么关系?”祝锦琢磨着直接问,楚齐怕是没办法说的,干脆换了个问法。 这样的问题,楚齐当然可以回答:“我们前世是一对恩爱夫妻。” “是么……”祝锦扑上去,照着楚齐的嘴亲了一口。 17|将军你好帅(17) 楚齐非常笃定地说出了“我们前世是一对恩爱夫妻”这样的话,然后就被亲了一口。 再然后……他就浑身僵硬了,不仅如此,那张常年在外打仗,以至于皮肤晒得有些黑的脸,竟然有点泛红。 祝锦起初不过是想要占点便宜,现在却发现不对了…… 眉毛一挑,祝锦一把抓住了窗外那个男人的衣领,就面色不善地问道:“你骗我的吧?”真要老夫老妻了,会亲一口就这副模样? 就算她失忆了,也别想骗她! 楚齐有点想走,他的力气也许比不上祝锦,但使个巧劲逃跑却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不能走。 “说吧,你觉得我们前世,到底是怎么回事?”祝锦又问,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定在楚齐的脸上。 楚齐被那双眼睛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口渴,他咽了口口水,同时也将自己之前的失态彻底隐藏住了。 朝着祝锦露出一个笑容,楚齐道:“上辈子我一直在追你,但还没追上。” “是吗?”祝锦眉头一挑。 “不然还能怎么样?而且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上辈子你为了救我,可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楚齐虽然还被揪着衣领,但刚才被人猝不及防之下亲了一口展露出来的许些生涩早已消失不见,他专注地看着祝锦,那双眼睛里的情意在月光的照耀下愈显深厚。 祝锦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觉得眼前这人看起来特别可靠,特别值得信任,而且他浑身上下荷尔蒙简直都要爆棚了,让她有点晕。 祝锦依旧没想起来荷尔蒙是什么,但觉得这回这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她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人亲切,这样的感觉做不得假,既如此,这人总不可能是她的仇人。 更别说她第一眼看到这人就很想嫁了…… 祝锦终于放开手:“你胆子太小了,才被我亲一口就受不了,这怎么行?” 楚齐勾起嘴角:“你放心,我下次一定改正。” 祝锦点了点头,又上上下下把楚齐打量了一番:“所以,你没有过别的女人?” “当然没有,见过你之后,别的女人就再也入不了我的眼,更别说我的心了。”楚齐伸手握住祝锦的手,依旧专注地看着祝锦。 这人太会说情话了!这下轮到祝锦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热了……她侧过头,轻嗤了一声:“怪不得亲一口都会脸红。” “情之所至,无法自控。”楚齐想也不想,又是一句情话。 “你快回去吧,洗个澡早点睡。”祝锦直接关上了窗户。 她竟然被人撩到了! 猛然关上的窗户差点砸到楚齐的鼻子,楚齐却一点都不介意:“你也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又在窗口站了许久,楚齐才往外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的身形非常矫健,但远没有那个在他身体周围上蹿下跳的男童虚影灵活。 “楚齐!你竟然骗她说你们前世是夫妻!”虚影在楚齐身上“踩踏”着。 楚齐只当没看到他。 “你竟然敢骗人!你就不怕她将来知道了,会把你碎尸万段吗?”虚影又道。 楚齐的动作停下了,冷笑着看向那个虚影:“你就不怕我把你碎尸万段?” 虚影一个哆嗦,瞬间消失在了手表里。 是等楚齐回到振威将军府,就看到赵峥在等着。 “有事?”楚齐问道。 “没事……”赵峥被楚齐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他等在这里,是想要看八卦,但还真没什么事情。 现在,他看到八卦了。 他们将军半夜偷偷出去,是去见辛二小姐去了吧?他三更半夜去别人的闺房里找人,就不怕吓到人家辛二小姐么? 不过,辛二小姐那样的性子,应该并不会被吓到? 想到之前见过的,辛二小姐一竹竿把好几个人打下水的模样,赵峥敬佩地看了楚齐一眼。 这样的女人,果然只有他们将军受得住! 楚齐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去睡觉?” 赵峥忙不迭地就走了。 赵峥走了之后,楚齐才进了房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神清气爽的,于是就在朝会之后抽空问了问辛远,问他有没有把属于林氏的嫁妆整理好,若是整理好了,他可以找人帮忙抬到林家去。 辛远咬紧了牙关。 楚齐又道:“辛大人,我与辛二小姐的婚事,你也可以筹备起来了。” 辛远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前脚给自己挖了个坑,后脚竟然还敢让自己早点把女儿嫁给他! 然而辛远却不知道,楚齐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在楚齐看来,这辛远着实有些无耻。 辛远和平阳郡主的那点事情,别以为他不知道。 当年辛远高中之后,是他刻意表现,才让平阳郡主对他有意的,如若不然……这天下的男人那么多,平阳郡主哪会盯上他一个已经有了妻子的? “楚将军,近来我辛家事情颇多,这婚事,怕是要缓缓。”辛远冷笑了一声。 “莫不是辛大人手头太紧?辛大人放心,我的聘礼一定备的足足的。”楚齐道。 辛远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这一幕,落在了很多人眼里的。 之前和辛远站在一起的,都是大齐的文官,他们本就对楚齐不怎么喜欢,这些日子楚齐做的事情,更是让他们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这会儿,免不了对楚齐面露不满,更有一个御史直接道:“楚将军不是和那林家认了亲么?这亲事怎么不去和林家人谈?” 楚齐冷冷地看了过去。 满朝文武里面,这个御史算是最会说话的人之一了,这会儿,他也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说的,但是对上楚齐冰冷的目光,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楚齐嗤笑了一声往外走去,而他一动,大齐的武将便纷纷朝着他走来,围绕在他的身边。 “恭喜将军!” “将军,你总算要成亲了!” “将军成亲的时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 楚齐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不热络,但也不冷淡。 这些人并不觉得奇怪,楚齐本就是这样子的,什么时候楚齐对人热情了,那才是有问题!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他们觉得不可能对人热情的楚齐,就又翻墙进了辛家,敲开了辛家二小姐的窗户。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楚齐将一个盒子递给祝锦。 祝锦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上好的胭脂水粉。 鹅蛋粉散发着桂花的香味,细腻无比,胭脂则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味,都让人想要尝一尝了。 就算她没见过几样胭脂水粉,也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看了就喜欢。 而在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喜欢这个。 祝锦又打量了楚齐一眼。 “这是南边沉香阁的老师傅亲手制成的,比贡品还要好上几分,”楚齐道,“也就只有这样的东西,才配得上你了。” 这人……实在太会说话了!祝锦收了东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又很快将之压下了。 矜持!一定要矜持! “锦儿,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励?”楚齐又道。 “什么?”祝锦问道。 “比如……再亲一口。”楚齐笑眯眯地看着祝锦。 祝锦“砰”地一声,又把窗户关上了。 看着被关上的窗户,楚齐暗暗松了一口,顺便一巴掌把嚷嚷着“你竟然仗着她失忆调戏她,以前你在她面前明明那么乖”的虚影给拍散了。 楚齐今天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满脸欣慰,眼眶湿润的褚管家。 楚齐莫名地看了过去。 褚管家激动极了:“将军你终于开窍了……将军,南边又送来了很多时兴的首饰,明儿个晚上你给辛二小姐送去?” 楚齐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18|将军你好帅(18) 楚齐连着爬了三天墙之后,辛家总算把林氏的嫁妆全都整理了出来,缺漏的,也用别的补上了。 他们其实不想补,奈何振威将军府的人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压根就没办法做小动作。 结果都这样了,振威将军派来的人,还在那边叽叽歪歪的。 “你们补上的这庄子,可没有你们送给赵王的庄子好。” “这铺子二十年的收益,都被你们花用了吧?” “这首饰……上面的红宝石是被挖走了?啧啧……” 辛家人的脸都黑了,辛老太太更是不愿意再在外面待下去,借口头晕就回去了。 辛家其他几房的人忍无可忍,一起看向辛远和平阳郡主,却发现这两人面沉似水,但一言不发。 这振威将军,连平阳郡主都要让着?原本想要闹一闹的辛家人,到底还是没开口。 他们这会儿真有点怕了振威将军了,但辛远其实并不怕楚齐。 这振威将军现在横得起来,完全是因为陛下要给他做脸。 而等他的脸面越来越大,嚣张跋扈的形象深入人心…… 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既如此,暂且让他一让,也没什么。 “算了,真要一一计较,肯定计较不过来……这嫁妆既然都理出来了,就让林家人把东西抬走吧。”那个一直在挑刺的人终于道。 辛远已经无话可说。 林名堂早就做好准备了,得到消息,他立刻就带人到了辛家,然后将东西浩浩荡荡地搬走了。 被林名堂派来搬嫁妆的人足有数百个,当他们带着林氏的嫁妆,一路招摇地从辛府走到林家,基本上全京城的人,就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京中有权有势的人,都知道辛远休妻另娶的事情,但在之前,京中的老百姓其实是不太清楚具体情况的。不过最近这一出接着一出……便是老百姓,也全都知道了辛家的事情。 辛远这事,显然算不上什么佳话,于是…… “那辛大人也太过分了,为了攀高枝,竟然休了原配。” “听说他为了不让林氏把嫁妆带走,还强逼她为妾。” “林氏的嫁妆可真多啊……有这么多的嫁妆,这林氏哪怕被休了,也能再嫁,没想到最后硬是被逼着当了二十年小妾。” …… 辛凰一直都有让人打听外面的消息,听到这些话,称得上气急败坏,又砸了自己屋里的一个花瓶。 辛家其他人虽然不像辛凰这样沉不住气,心情却也不好,整个辛家,也就祝锦每天开开心心的。 整日里待在兰园,其实挺无聊,但楚齐给她送来了很多东西,每天折腾一下胭脂水粉,再看看书练练字,一天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祝锦还发现,自己其实拥有很多技能,比如说她的那一笔字,就写得格外漂亮,没有几十年怕是练不出来。 也不知道她之前活了多久了……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是个老妖怪? 祝锦叹了口气,顺便跟身边的仆妇透露了一下,说自己想要点武器,鞭子弓箭什么都行。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这么透露过之后,晚上楚齐就会送东西来了! 她还挺期待的。 结果,还没到晚上,祝锦就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辛家老太太,要过寿了。 辛家老太太今年六十九,寿辰就在半个月后,因为过得并不是逢十的大寿,原本辛家人只打算自己热闹热闹,但这会儿,他们却改了主意。 辛家人广邀宾客,打算将那六十九的寿宴,办得比七十大寿还要盛大。 他们对外的说法,是他们去相国寺问了人,而相国寺的高僧说了,辛老太太在七十这年有个大劫,要提前一年把寿宴给办了,明年才能平平安安的,可实际上…… 大家都觉得,辛家人突然想到要大办寿宴,完全是因为想要弄点喜事来冲散之前的晦气。 辛家人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需要一场热闹来冲散家里的晦气,同时,他们也N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辛家并没有被这次的事情影响到。 既然要让人觉得他们并没有被这次的事情影响到,这寿宴,自然就要办得大一点,体面一点…… 辛家人都忙了起来,而这依然没有影响到祝锦。 不,或者说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她的婚事又要往后推。 不过,祝锦并不介意这一点。 她虽然很喜欢楚齐,但想到要成亲,却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的…… 晚几天成亲也挺好。 一眨眼,就到了辛老太太过寿的这天。 祝锦这天起来之后,刚甩了甩自己的鞭子舞了舞自己的剑,兰园的大门就被敲响了,外面来了个下人,让她去给辛老太太请安。 事情还真多……祝锦懒得打扮,随手披上一件衣服,带着八大金刚……不,八个仆妇,就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 天气更冷了,辛家院子里的树木大多已经没了叶子,枝条一根根光溜溜的。 不过,辛家人还是想办法将花园装点了起来。 红色的丝绸扎出一朵朵花,又用细线绑在树上,远远看去,便是一树又一树的红梅,给这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虽然很浪费,但原本枯败的园子被这么一折腾,当真漂亮了很多…… 祝锦看得啧啧称奇。 过来带祝锦去给辛老太太请安的下人,是辛老太太身边的红人,她虽然听过祝锦的威名,却并未亲眼见过,对祝锦也就并不如何害怕,如今看到祝锦这模样,还不屑地撇了撇嘴——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几朵绸花,就看得目不转睛的。 “二小姐,老太太还在等着呢!”那下人看到祝锦不走了,又不满地提醒了一句。 “那就让她等着。”祝锦满不在乎地说道。 “二小姐!”这个下人皱起眉头看向祝锦,结果正好看到祝锦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目光还冷冰冰的,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祝锦再不去理会她,继续在园子里逛着。 这人刚才来叫她的时候,她还当给辛老太太过寿,当真是要一大早过去的……她虽然并不喜欢辛老太太,可面上总不能太过分,便出门了。 但等出了兰园,她就知道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会儿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明显大家都没起,辛老太太多半也没起,在这种时候让她一大早过去…… 他们安得什么心? 不管他们有什么想法,反正她是不奉陪的。 “我们去那边看看。”祝锦挥了挥手,带着身边的八个仆妇,就大步朝前走去。 楚齐没来提亲之前,她怕林氏会被人伤到,压根不敢在园子里乱走,楚齐来提亲之后,她又一直住在兰园…… 这会儿总算可以好好看一看这辛家了! 这辛家,还挺漂亮的! 祝锦走得很快,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就感到自己已经活动开了,整个人也热乎了。 “辛心?”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还挺耳熟的,祝锦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害死原主的人之一,辛凰的未婚夫,当朝三皇子。 三皇子身形高大相貌英俊,很容易让人对他有好感,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祝锦。 这种整天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的人,哪怕长成楚齐那样,她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辛心,好久不见。那天之后,辛凰没对你怎么样吧?”三皇子关切地看着祝锦,眼里满是情意:“我一直很担心你。” 祝锦:“……”这人还有脸到她面前来装深情? “辛心你知道的,我身不由己……”三皇子又道,看着祝锦有些惊艳。 辛凰的这个妹妹,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他长这么大,见过许多美人,但还真没见过这么美的…… 三皇子的眼里满是痴迷,祝锦被他这么盯着,却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祝锦没办法把三皇子怎么办,但她可以不搭理这个人……祝锦正要离开,不想竟看到三皇子的身后,辛凰正带了人走来,她明显已经看到这边的情况了,也就放慢了脚步。 祝锦朝着三皇子笑了笑,柔声问:“殿下,你要娶辛凰,真的是因为身不由己?” 三皇子眼里的痴迷变得更加浓重:“当然,你知道的,她的身份与众不同。” 祝锦闻言,笑得更高兴了,同时提高音量道:“大姐,你听到了吗?三皇子说他和你在一起,是他身不由己!” 19|将军你好帅(19) 辛凰的脸色难看极了,三皇子更是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 三皇子过来和祝锦说话,向祝锦献殷勤,一部分是因为喜欢祝锦的容貌,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楚齐在三皇子眼里,是一个需要拉拢,但又需要提防的存在,他一直想往楚齐身边安插人手,但一直没成功,现在楚齐看上的女人恰好是跟他有过一段的辛心…… 他可以利用这个女人来监视楚齐,不是吗? 三皇子一直很自信,他的身份也让他可以很自信。所以,他相信辛心肯定是喜欢他的。 虽然之前辛凰的插手让他没能继续和辛心培养感情,但他现在哄一哄辛心的话,让辛心对他死心塌地肯定是没问题的。 辛心若是喜欢他,那么他让她在嫁给楚齐之后,给他传递消息,便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还没出手,竟然遇到了这么一遭。 祝锦这时候却还不肯罢休,又对着辛凰道:“大姐,你真可怜。” 辛凰那张漂亮的脸顿时扭曲了起来。 “走了这么久,我都饿了……我先回去吃点东西,你们慢慢聊。”祝锦心情极好地朝着三皇子和辛凰挥挥手,带着人就走了。 等她走远,三皇子立刻看向辛凰:“凰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辛凰抬头看向三皇子,眼泪像珠子一样从两颊滚落。 这是她的母亲教的,让她示弱,她本来觉得要落泪很难,但这一刻,她真的很委屈,落泪也就不难了。 “凰儿……”三皇子心疼极了,辛凰虽然比不上祝锦,但也是极美的,而且平日里一向任性的人突然哭泣,总会更加惹人怜惜。 “殿下你既然这般厌恶我,又何必请圣上赐婚?”辛凰哭道。 当然是因为你天生凤命……三皇子满脸心疼地安抚道:“凰儿,我怎么会厌恶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你别听辛心胡说,我刚才和她说话,是有原因的。” “你有什么原因?”辛凰眼角带泪,看向三皇子。 “她就要嫁给楚齐了,若是能让她心向着我……”三皇子解释起来,辛凰的眼泪也收住了。 三皇子哄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辛凰哄好。 他提早来辛府,本是想要和辛心接触一下,现在事情没成,他也就不愿意再在后院待下去了…… 告诉辛凰自己要去见辛远之后,三皇子就离开了。 而等他走远,刚才还哭着说“殿下若是厌了我,我就只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的辛凰,却是立刻冷了脸:“辛心,你欺人太甚!” 祝锦倒是不觉得自己欺负人了,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让身边的人给自己端来饭菜,祝锦大快朵颐起来,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来了辛家。 先来辛家的,是辛家的那些姻亲或是和辛家走得很近的人家,他们提早过来,便是为了来帮忙的,接着,辛家那些男子的下属好友也来了,再往后,便是朝中官员,也都来了。 虽然不久前辛远丢了一个大脸,但他依旧是三皇子的岳父,文武百官还是要给他脸面的,这不,是他顶头上司的王尚书,也带着夫人,拿着礼物笑呵呵地来了。 而此时,辛凰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招待自己的好友。 辛凰的好友很多。 有平阳郡主这么一个母亲,又有“天生凤命”的绝佳的批命,辛凰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京中的贵女,没有哪个不想交好辛凰,辛凰身边,也就永远围满了人。 这会儿待在辛凰院子里的,便是大齐最顶尖的几个贵女,甚至就连云清公主也在。 以往她们聚在一起,总是说说笑笑的,但这会儿,因为辛凰和云清公主的脸色都很难看的缘故,其他人便也不说笑了,只低声讨论着针线。 屋里的声音轻得很,就在这时,辛凰突然道:“云清,那辛心实在太过分了!”她的声音很大,说道后来,甚至带上了哭腔,听着让人心酸。 云清公主没说话,依旧沉着一张脸。 她跟辛凰关系极好,但这会儿她不想搭理辛凰。 两年前,德正帝曾将她赐婚给楚齐,结果楚齐拒婚了。 两年后,楚齐为了辛心神魂颠倒,主动求娶…… 虽然没人因为这件事觉得她有什么不好的,但云清公主依旧觉得,自己的脸面简直就是被人扔在地上踩着!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楚齐的。 很久以前在宫宴上见过楚齐之后,她便喜欢上了楚齐,两年前德正帝赐婚之后,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嫁给楚齐,却不想最后竟被拒绝了。 楚齐拒绝了她之后,若是跟以前一样不近女色也就罢了,偏最近还为了辛家二小姐,做出许多让人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云清你不知道,你三哥已经被她迷住了,一个月前,我就抓到了她和你三哥幽会。”辛凰这时候,眼里已经含泪了,在座的人也都被惊了惊。 三皇子竟然和辛心幽会?真的假的? 众人起初不信,但看到辛凰的神情之后,却又不得不信。 辛凰一向好强,那可能编出这种话来让人看她笑话? 云清公主之前一直不搭理辛凰,这时候却也猛地看了过去。 “三殿下对她很上心,我娘心疼我,就想快些把她嫁出去,结果我娘刚往外透了点风声,振威将军便杀上门来了,口口声声要娶她……”辛凰擦去了嘴角的眼泪。 “这是真的?”云清公主皱起眉头问道。 “千真万确。”辛凰道:“她仗着自己容貌出众,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人……之前我娘不带她出去交际,也是怕她丢了我们家的脸。” 云清公主不讨厌辛凰了,她同情地看着辛凰,只觉得辛凰和她同病相怜。 她们两个都是可怜人,至于那辛心,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了。 “这……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有人道:“振威将军这是被她骗了?” “楚将军之前一直在边关打仗,怕是没见过几个美貌女子,哪里受得了她的勾引?”辛凰苦笑道:“三皇子都心心念念的全是她呢!” “她实在太过可恶!”云清公主就算极力压制,面上也带出愤怒来:“辛凰,你爹就没跟楚将军说过这事?” “楚将军因着她,对我家里人极为不喜,我爹就算这么说了,他肯定也只当是我爹诬陷辛心。”辛凰满脸无奈:“楚将军为了辛心,可是差点把我爹送进大牢了!” “天哪……” “那辛心也太可恶了!” “她竟然这么不要脸……” 和辛凰坐在一起的贵女们小声议论起来。 她们之中,有些人真信了辛凰的话,但也有些人很清楚,这不过是辛凰的一面之词,不能轻信。 但不管她们是真信假信,既然辛凰这么说了,云清公主也这么认为,那么她们自然就要表达对辛心的不满。 这些人议论个不停,就在这时,辛凰还说出了一件更惊人的事情:“那辛心,怕是还有别的男人!” “什么?”那些大家闺秀全都面露震惊。 辛凰编排着祝锦的时候,其他人也在说着祝锦。 林家的宅子里,林氏拉着林名堂,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名堂,你今天去了辛家之后,一定要帮我看看你表妹过得好不好。” “姑母放心,我一定会去看看表妹的。”林名堂道。 看到林名堂答应了,林氏当即笑起来。 她长得很好,之前在辛家的时候,因为被关了许久,性子变得唯唯诺诺的,又整日低着头还不打扮,便让辛远对她不喜起来,但最近她吃得好喝的好,林母还拿了很多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给她……她一打扮,整个人看着便又漂亮的很了。 林名堂看到这样子的林氏,都有些不能理解辛远了。 他这个姑母虽然性子弱了点,但长得实在好看,那辛远竟然能说休就休…… 当然,他的姑母也有缺点。 这软绵绵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正常人遭遇了跟他姑母一样的事情之后,肯定会变得很警觉,别的不说,自己的嫁妆要回来之后,清点一番就是少不了的。 结果,他姑母粗粗看了一眼,竟然就让他把东西收起来了,只嘱咐他将来要去给表妹添妆。 她就不怕他把她的嫁妆全都昧了吗? 好吧,他没胆子,他不仅不会昧了她的嫁妆,还会把里面那些差的全都换成好的,旧的全都换成新的,然后一股脑儿全都拿去给辛二小姐当嫁妆。 毕竟……那可是他未来的主母。 林名堂想起这些日子身边的人看向自己的羡慕目光,心情格外复杂。 莫名其妙就成了将军的表哥,他的运气还真好! 林氏又嘱咐了几句,才让林名堂离开。 在林家的生活,对林氏来说,简直美好的不行,现在她吃的用的,全是好东西! 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是非常满意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女儿不在身边。 要是女儿能跟她一起回来就好了。 要是女儿能嫁给林名堂就好了。 那振威将军虽然厉害,但听说他杀人不眨眼,这实在有点可怕,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打…… 林氏担心极了,呆呆地看着林名堂离开的方向。 “小姐,该吃饭了。”一个丫头走了过来:“厨房今天给小姐炖了鸽子汤呢。” “可是用香菇炖的?”林氏问道,跟着这个丫鬟就往回走去,开始惦记起鸽子汤来。 振威将军府。 楚齐换了一身新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满意。 他如今这样子,从头到尾都是祝锦喜欢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不过年纪大总比年纪小要好…… “将军,礼物已经备齐,我们该走了。”褚管家在外面道。 楚齐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北边刚送来的东珠,南边刚送来的琉璃镜,还有西域送来的上等香料……” “送这些做什么?”楚齐打断了褚管家的话,这些好东西,应该留着给祝锦才对。 “将军,这些是送给辛二小姐的,给辛老太太准备的礼物,是……是什么来着?”褚管家看向自己儿子。 “是从仓库里找的一个寿星像。”褚小管家道:“这是将军当初从南边得来的,还算值钱。” 楚齐和褚管家一起点了点头。 带着那诸多礼物,楚齐坐上马车,便朝着辛家而去,而这个时候,辛家已经越来越热闹,绝大多数的宾客都来齐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又有人来找祝锦了,让她去给辛老太太磕头。 作为孙女,她还要送上寿礼。 礼品祝锦早就准备好了,或者应该说,是辛心早就准备好了。 辛心和林氏两个在辛家没什么存在感,但逢年过节,或者有人过寿,她们还是要出场的,也要送礼。 她们当然是没钱买东西来送的,于是,她们就只能做针线当礼物。 因为辛家人很多,她们有时候会记不清某些人的生辰,为了避免事到临头拿不出礼物,她们做针线的干脆就多做一些囤着了。 祝锦就从她们囤着的针线活里,挑了一样准备送给辛老太太。 送礼就讲究个心意,自己做的针线礼轻情意重,不是吗? 祝锦随手将那个样式老气的扇面揣在了怀里。 她这礼品准备的非常敷衍,而这主要还是因为她并不喜欢辛老太太。 这辛老太太就差把辛凰捧上天了,而为了哄辛凰开心,便顺手把辛心踩到了地底。 更绝得是,她不敢在平阳郡主面前摆婆婆的谱儿,干脆就整天折腾林氏,动不动就让林氏跪着给她念经。 而当年,林氏明明是她替辛远去林家求娶的! 辛老太太的院子里很热闹,来参加寿宴的身份较高的女眷,基本都聚在这里,足足有上百人。 这样的场合,辛家的女眷自然也是要留着的,她们基本都来齐了,也就只有祝锦和去招待云清公主的辛凰还没到。 这会儿,便有几个辛家的姻亲正在奉承辛老太太。 “老太太是有大福气的!” “老太太子女都孝顺,实在让我们羡慕。” “老太太看着真精神!” …… 辛老太太被人夸着,总算忘了前些日子的糟心事,面上露出笑容来。 虽然林氏和辛心两个人给他们辛家招惹来一些麻烦,但辛家现在的情况,还是不差的。 她的大孙女即将嫁给皇子,这大齐的官员,谁敢不给他们家面子? 辛老太太正高兴着,外面有人来报,辛二小姐来了。 辛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里露出不快:“她倒是忙得很,这个点才过来。” “我是有点忙,老太太见谅。”祝锦笑着接话,从外面大步进来。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就跟银铃一般,听到这声音,坐在这屋子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这里的人,很多没有见过辛心,便是那些见过的,跟辛心也不熟——在她们的印象里,辛心就是个整日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到底长啥样的小丫头。 但这会儿从外面进来的这人……这人穿着粉色的袄裙,外面披了一个红色的火狐披风,头上戴着精致的步摇,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皮肤更是像白玉一般,宛如天仙下凡。 同时,她大大方方的姿态,也极为讨人喜欢。 怪不得那振威将军会对她一见钟情! 近日来,振威将军两年前在相国寺对辛家二小姐一见钟情的事情,已经在京城流传开来了,以至于这会儿大家见到祝锦,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因着辛心迟迟不来,她们原本对辛心很是不喜,但这会儿看到辛心的相貌,却又忍不住对她心生喜爱……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生喜爱的,也有人嫉妒不已。 “孙女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锦朝着辛老太太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便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了上去。 她顺手拿的这扇面的料子不太好,上面的绣线也发暗发黄,看着丑极了。 所有看到这个扇面的人,都瞬间安静下来——这辛二小姐送这么个东西,是故意跟辛老太太过不去吧? 辛老太太的脸色本就难看,看到这扇面之后,就更难看了。 “二姐,你给老太太送寿礼,就送这么一个玩意儿?”辛家三小姐,辛远弟弟所出的辛芸皱眉道,又有些嫉妒地看了辛心一眼。 辛凰从小就高高在上,她比不过,也不敢去跟人家比,但什么时候,就连辛心都能这么光芒万丈了? “这怎么了?我一直都是这样送的啊。”祝锦眨了眨眼睛看向辛芸。辛心以往给人送礼,确实一直都是送这些的。 只是那时候她不起眼,大家也不去计较她的礼物,现在…… “二姐你也太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了!”辛芸又道:“这样的扇面,也不知道是哪个丫鬟绣的!” “就是,这样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姐用的……二姐你该不会是拿了哪个丫鬟的东西来送人吧?”辛家四小姐嫌弃地看着那个扇面,她和辛芸一母同胞,这时候自然是要帮着辛芸的。 “可是,这已经是公中给我的,最好的布料和绣线了。”祝锦满脸无辜。 20|将军你好帅(20) 在座的女眷刚看到那扇面的时候,都觉得祝锦太不把辛老太太当回事,实在不孝,但现在听到这话…… 她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些人之前都听人说过,说辛家二小姐在辛家的日子不好过,一直被人亏待,但还真没想到竟然会过得这样不好…… 这扇面用的材料绣线,确实是只有丫鬟才用的。 不过这辛家二小姐也不简单,她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送这么一个扇面…… 大家伙儿看着辛老太太的眼神都怪怪的……这辛二小姐,是有多恨辛家,才会这样子当众打辛老太太的脸? “芸儿,你二姐纵然有什么不是,也不是你能说的。”辛老太太见状,想也不想就斥责了辛芸一句,又对着辛心道:“心儿啊,之前祖母疏忽了你,是祖母的错,不过今后有振威将军给你撑腰,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辛老太太这话,顿时让在座的人又想起最近的事情来,对辛家,也同情起来。 这辛二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这样子的晚辈……他们宁愿没有。 周围人对祝锦都不满起来,祝锦却一点都不在乎,她送那样一个礼物,并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可怜,纯粹就是懒得准备别的。 这会儿辛老太太用话堵她,她便道:“老太太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哪可能什么都不用怕?不过有将军帮衬,我现在的生活跟以前相比,确实好了很多。” 说完,祝锦便大大方方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他们面前的桌上,是放了水果点心的,不过基本没人去吃。 祝锦却不同,她坐下之后,就一样样尝了起来,嘴巴一停不停,并以此拒绝和别人说话。 这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女眷们都无语极了。 而与此同时,外面男人们待着的地方,这会儿很多人的想法和这些女眷一样——楚将军这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楚齐来给辛老太太祝寿,这事毫不出奇,楚齐带来的礼物很多,这也很正常。 只是,就在辛家的人想要将礼物登记下来的时候,楚齐突然道:“这些都是送给辛二小姐的。” 登记礼物的人:“……” “这才是给辛老太太的寿礼,祝辛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楚齐拿出那个寿星像,说了两句毫无诚意的祝贺词。 登记礼物的人:“……”虽然楚齐送的这东西也算价值不菲,但跟他的身份一比,实在有点不够格。 尤其是在他给辛二小姐送了那么多珍宝的情况下。 楚齐这做法,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找辛家麻烦的…… “辛老太太是他长辈,他竟然这样目无尊长……”一个文官愤怒地说道,想要上前去指责楚齐,却被他身边的人拉住了。 “章大人,这楚齐最近锋芒正盛,我们惹不起!” “我们莫要跟这匹夫计较。” “章大人冷静……” ……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并不轻,楚齐都听到了,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最近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不过这也是有好处的,德正帝对他,算是彻底放下心了。 找了个位置坐下,楚齐满脸无聊地开始吃东西,而他刚吃了几口,林名堂就过来了:“将军。” “嗯?”楚齐抬起头看向林名堂。 “之前的事情,还要多谢将军!”林名堂道。 “不用谢。”楚齐道:“你好歹是我表哥。” 被自家将军喊了“表哥”的林名堂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才好……而当他站直身体,对上不远处辛越愤恨的目光之后,他便肯定了,自己很开心。 辛家大约是为了表示他们的大度?辛老太太过寿,竟然给他也发了一张请帖。 于是,他就来给辛家人添堵来了。 “将军,我姑母很想知道表妹的近况。”和辛越对视了一眼之后,林名堂俯下身,恭敬地对着楚齐道。 “我等下让她写封信给你带回去。”楚齐道。 他既然来了,等下肯定要抽空去见见祝锦。 楚齐这么想着的时候,另一边,祝锦见到了辛凰,也见到了两年前差点就要嫁给楚齐的云清公主。 云清公主今年十九岁,她的相貌比不上辛凰,但身材高挑,双腿修长,还发育地很好…… 祝锦有点羡慕她的身材,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结果正好对上了云清公主厌恶的目光。 祝锦只能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讨厌辛凰,但其实并不讨厌云清公主,只是她不讨厌人家,人家却显然很讨厌她。 祝锦不看人了,干脆继续吃东西。 她面前的东西,已经被她吃完过一次了,现在她吃的,是下人给她重新上的一份。 这些东西的味道其实很一般,但她无事可做,也就只能吃东西了。 不过,祝锦很快就有事情做了。 “心儿,你是个年轻小姑娘,不用陪我这个老太婆坐在这里……和你的姐姐妹妹一起去园子里玩吧。”辛老太太突然道。 相比于坐在这里听一众女眷相互恭维,祝锦确实更愿意出去。 虽然出去之后,辛凰应该会找她的麻烦,但她还真不怕这个,甚至挺期待的。 她无聊的很,巴不得辛凰给她找点乐子。 这么想着,祝锦站起身,就跟着辛凰往外走去。 而祝锦一到外面,那八个等在外面的振威将军府送来的仆妇,便都跟了上来,这八人年纪都不小了,还都很丑,就这么往祝锦身边一站,愈发衬得祝锦貌美如花。 云清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冷笑道:“辛二小姐的排场还真大,随便逛个园子,就带这么多人!”她们来辛家,都是带了下人的,但为了不给主家添麻烦,基本也就带个两三个,但祝锦身后,那可是跟了一串。 云清公主阴阳怪气的,祝锦干脆就顶了回去:“我也没办法啊。楚将军担心我被人欺负,一定要我带上这些人,我甩都甩不掉。” 云清公主一直很关注楚齐,楚齐往辛家送了人的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会儿听到祝锦的话,快被气坏了。 祝锦也因此得了个清净——接下来的时间里,再没人来惹她,她可以一个人好好逛园子。 祝锦被一众仆妇围着,游离在贵女圈子之外,辛凰看着她,嘴角往上勾了勾。 祝锦身边那八个人,挺不好糊弄的,不过现在这些人都在祝锦身边,也就是说,祝锦的院子里,是没人的。 这世上,多的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事情,要是祝锦的院子里,被人找出来一个男人……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振威将军,怕是都不会再对她有好感。 之前撞到三皇子对祝锦说那样的话之后,辛凰便已经想了一个对付祝锦的法子,这会儿,她甚至已经开始实施了。 她找的人,已经进了祝锦的院子,定然会让祝锦百口莫辩。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辛凰嘴角的笑容,便真挚了几分。 而这个时候,在前院待地有点不耐烦的楚齐让辛府的下人给他找了个屋子暂做休息,然后又在下人离开之后爬窗离开那屋子,悄无声息地去了后院。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祝锦住的地方,接着爬墙进去。 他知道祝锦这会儿多半不在,但还是想来看看——说不定运气好就遇上了呢? 楚齐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就发现屋子里有人。 是自己让褚管家送给祝锦的人?楚齐走了过去,结果看到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正拿着一把钥匙开祝锦房间外面的锁。 “你是谁?”楚齐皱眉问道。 那人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被吓得脸色大变,手上的钥匙也掉在了地上,然后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那人的双眼猛地睁大:“楚……” 楚齐在他叫出“楚齐”之前,一个手刀把他劈晕,然后随手扔到了院子外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有人要算计祝锦。 既然如此……楚齐回到房门前,捡起那把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辛府后院。 辛凰带着众人,不着痕迹地往祝锦住的院子走去,没过多久,她们便来到了祝锦住的园子外面。 “这里便是我二妹住的兰园,里面种了好些梅花,这会儿也不知道开花了没。”辛凰指着祝锦住的园子道,满脸好奇。 “想知道有没有开花,进去看看不就行了?”云清公主说着,就往里走去。 院门是上了锁的,但云清公主要进去,自然要给她开锁,祝锦身边的一个仆妇马上就过去开了门。 祝锦住的院子里,确实种着梅花,只是这会儿,梅花并没有开。 不过就算没有梅花,这里的景色也是很不错的。 “二妹,之前我想要住这兰园,爹不肯给我,没想到一转眼,就给了妹妹了。”辛凰笑道。 “姐姐喜欢这院子的话,我和姐姐换个地方住好了,姐姐你说个时间,我马上就搬。”祝锦开心地看向辛凰,一副马上要去跟辛凰换的模样——辛凰那院子,可比她这个大多了,她喜欢的很。 辛凰尴尬地笑笑:“都已经住惯了,还是不换了。” “姐姐舍不得自己的院子,又想要我这个院子,还真是贪心。”祝锦嗤笑道。 辛凰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道:“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累了,妹妹,我们去你屋子里休息一下吧?” 辛凰被自己拿话堵了,竟然还好声好气的……她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祝锦眉头一挑,感觉到不对劲了。 辛凰,她想做什么? 祝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屋子,很快就反应过来,辛凰怕是在她这里动了什么手脚。 这辛凰胆子真大……她就不怕自己把她连同公主什么的都打了吗? “姐姐,我的屋子里乱的很,可不好拿来招待你们。”祝锦笑着看向辛凰。 “都是有丫鬟收拾的,能有多乱?”辛凰也笑,直接朝着祝锦的屋子走去。 “姐姐等下,我让人先去收拾一下。”祝锦又道。 她其实并不怕辛凰搞小动作,哪怕辛凰有本事在她的住处搜出什么东西来,以她的身手,难道还不能把东西抢到手? 而且以她对辛凰的了解,这会儿多半就是栽赃她跟人有首尾弄点情诗什么的,在她的名声上下功夫,对她其实没啥妨碍。 她根本就不是会在乎名声的人,至于楚齐……他要是在乎,那她就把他踹了! 不过,她不介意配合辛凰一下……比如露出点紧张的样子。 辛凰看到祝锦紧张的样子,就知道祝锦多半猜出什么来了。 祝锦猜出来里头有问题了,肯定会很紧张,而她这样的紧张,正好会让人觉得她有问题。 “用不着收拾,我们直接进去就行了。”辛凰道。 “这样不太好……”祝锦想要阻止。 “你一直推三阻四做什么?你屋里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云清公主突然道。 之前辛凰说了祝锦的事情之后,她就膈应得厉害,现在看到祝锦不让人进屋的样子,立刻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公主,你可不能冤枉人。”祝锦满脸无辜地看着云清公主。 “你既然觉得我是在冤枉你,就让我进去看看!”云清公主脾气上来了,伸手就去推门。 祝锦没话说,但祝锦身边的两个仆妇,却是挡在了门前。 她们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存着护主的心思,便不想让云清公主进去。 “你们是振威将军府的人吧?拦着我做什么?她跟别的男人黏黏糊糊,可是丢了你们将军的脸!”云清公主愤怒地说道。 “辛心,之前府里就有人说……说看到半夜有人进了你的院子,你……你该不会真做了什么吧?”辛凰痛心疾首地看向祝锦。 祝锦突然意识到……里面该不会有个男人吧? 那她等下,是不是应该把那个男人给扔出去? “辛心,你之前勾引我三皇兄,现在又对不起楚将军……”云清公主愤怒极了,只是她愤怒的表情,很快就僵住了:“楚将军?” 云清公主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楚齐走了出来。 21|将军你好帅(21) 楚齐进屋没多久, 辛凰等人就来了,这让他愈发肯定这是有人要给祝锦下套。 他淡定地留了下来。 这样好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原本, 楚齐是想要看一场好戏, 最后再秀秀自己的存在感的, 但辛凰和云清公主两个人越说越过分,却让他不高兴了。 他听不得别人诬陷祝锦,干脆就自己开门走了出来。 “什么对不起我?”楚齐皱着眉头问道。 云清公主的脸色精彩极了, 跟着一道来的贵女,也都有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们看到了什么?她们竟然看到振威将军楚齐, 从辛二小姐的房里出来了! 虽然这两人已经定亲了, 但还没成亲啊! 而且,这是楚齐啊! 这些京中贵女, 之前都是见过楚齐的, 更听过无数跟楚齐有关的消息,而楚齐给她们的印象…… 总之绝不是会跑到别人闺房里去的! 这些贵女都有点傻眼, 云清公主就更不用说了。 两年前楚齐拒婚之后,她去找过楚齐, 和楚齐说过话, 她印象里的楚齐,绝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楚齐他不拘言笑,铁石心肠,心里只有家国大义,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他会喜欢上一个女人,都已经让人震惊了,怎么可能会偷偷进别人的闺房? “楚……楚齐?”云清公主傻傻地叫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两个拦在门外的仆妇。 怪不得这两人会拦着她,原来是因为屋里的人是楚齐? 云清公主绝望地站在寒风里,整个人有点摇摇欲坠,却不知道那两个仆妇其实也有点懵——将军怎么会在屋里?! 好吧,将军在屋里也挺正常的,这些日子将军每天晚上来找辛二小姐的事情,可没有瞒过她们。 对了,这些人今天堵上来,莫不是因为她们发现了将军做的事情? “臣楚齐见过公主。”楚齐弯腰行礼,态度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 云清公主顿时更伤心了。 “楚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辛凰终于回过神来,震惊地说道。 “我迷路了。”楚齐面无表情。 他明明刚从一个少女的闺房里出来,但态度非常从容,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而他的这副模样,让周围人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辛凰看着这样子的楚齐,眼里都要冒火了,也知道自己这次安排的事情,怕是又失败了。 她安排的人,也不知道被楚齐弄去了哪里…… 辛凰很生气,云清公主看到楚齐这样子,却委屈极了。 当初她去找楚齐,楚齐都不愿意跟她说话,现在楚齐主动求娶辛二小姐就算了,竟然还……还…… 就因为辛二小姐比她漂亮? 这么想着,云清公主忍不住就怨恨地看向祝锦,结果正好看到祝锦顶着一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看着自己。 祝锦看着云清公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屋里会出来个楚齐,她也没想到。 她都做好辛凰在她屋子里找出来一个男人,然后诬陷她跟人幽会的准备了,谁知道最后从她屋里出来的,竟然会是楚齐! 不过这也不奇怪,楚齐虽然一直挺端着,但她看得出来,这人对自己特别黏糊,今天来了辛家,会想来跟她幽会挺正常。 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他这出场的时间这也太巧了……祝锦都有点同情云清公主了。 祝锦院子里的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而这个时候,又有人往这边来了。 辛凰要做的事情,平阳郡主是知道的。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阻止辛凰去做这样的事情,毕竟辛心也是辛家人,她的名声坏了,对辛凰没好处。 但现在…… 辛凰和三皇子的婚事已经定了,基本不会再出差错,而且……现在的辛家难道还怕丢脸? 相对于丢脸,她更怕的,是来自辛心的报复。 辛心明显对辛家心怀恶意,要是她嫁去振威将军府,说不定会说动振威将军来对付他们家! 如今就连一开始很想跟楚齐结亲的辛远,都已经不想把辛心嫁过去了,平阳郡主自然更想搅黄这门婚事。 因此,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平阳郡主便带了自己的一些好友,也到了附近。 当所有人都知道辛心是个水性杨花的人,楚齐就算再爱她的相貌,也不会娶她——哪个男人不爱面子? 除了平阳郡主以外,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子。 辛凰折腾这么一出,当然是想让三皇子看到的,她早就让云清公主身边的宫女去给三皇子报了信。 三皇子在后宫什么手段没见过?听到那个宫女语焉不详又意有所指的报信,第一反应就是辛凰要陷害辛心。 想明白这点,他的面色当即一沉。 他还是喜欢辛凰的,但辛凰做事,实在有些不顾大局! 现在楚齐风头正盛,他有心交好楚齐,可辛凰呢?在他面前答应了不去找辛心的麻烦,结果没多久,就对辛心下手了! 辛凰栽赃辛心之后,楚齐也许会因此讨厌辛心,推了这门婚事,但同样的,楚齐肯定也会厌恶对把这事闹出来让他丢了脸的人,甚至因此恨上辛凰。 辛凰是他没过门的妻子,和他是一体的,楚齐恨上辛凰,肯定也会恨上他。 三皇子越想越觉得辛凰太胡闹,脚下的步子,便也越来越快。 三皇子和平阳郡主,正好在祝锦的院子外面相遇了。 院子门口,辛凰身边的两个丫鬟正守在那里。 辛凰让她们在这里等着,还交代了一些事情,现在看到有人过来,她们暗道一声“来了”,然后连忙行礼。 只是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平阳郡主,这会儿都没空搭理她们。 三皇子想了一路,知道今天这事估计已经拦不住了,但他还是能做点什么的,比如说不让事情闹得太大。 事情不闹大,楚齐就不会太丢脸,总不至于太恨他? 他存着这样的心思,看到平阳郡主带着一群人过来的时候,脸色就更不好看了——这辛凰叫了他不算,竟然还叫了这么多人! “辛伯母怎么来这里了?”三皇子挤出笑容走向平阳郡主。 平阳郡主带着身后的人给三皇子行礼,又道:“凰儿在这边,我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那我让人把凰儿叫出来吧。”三皇子心里暗暗咬牙,面上却是带笑看向自己身边的太监。 三皇子身边的太监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去,却被门口的那两个丫鬟给拦住了:“大小姐说了,不能让人进去……” “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回事?”平阳郡主抢着问道,她知道三皇子怕是想要大事化小,但她不乐意。 她不能让辛心嫁给楚齐。 “郡主……”那两个丫鬟看向平阳郡主,面有难色。 “许是她们在说什么就悄悄话,我们就不要打扰了。”三皇子又笑。 三皇子希望平阳郡主适可而止,然而平阳郡主明显没有这样的打算,她眉头一挑,厉声说道:“你们连我也敢瞒?小心我直接把你们发卖了出去!” 那两个丫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立刻哆嗦着说道:“我们不敢瞒着郡主,郡主,是……是二小姐的屋里有个男人,大小姐才让我们在外头看着,不让人进去的。” 这两个丫鬟这么说,是辛凰早就交代过的,瞧着像是要在这边拦着人,其实却是要把这事闹得更大。 她们一直待在门口,院子里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但却远远地瞧见了屋里有个男人走出来,这时候便按照原计划说了起来。 “什么?”平阳郡主满脸震惊:“这丫头竟然在屋里藏了男人?这……” 平阳郡主看着震惊极了,满脸的不敢置信,但跟着她一起来的人,真相信辛二小姐在自己屋里藏了男人的没几个。 她们很清楚,这多半是平阳郡主算计了自家庶女。 但她们跟平阳郡主交好,自然也就不会去拆穿这个,倒是纷纷表现出了和平阳郡主一样的震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郡主,你可要好好管管她?” “这也太过分了!” “怪不得能勾引到楚将军。” …… 三皇子听着这些话,脸色有些难看,也试图做最后的挽救:“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 “我们进去看看。”平阳郡主道。 “对,这事确实不好冤枉了人,还是进去看看为好。”其他人也道,说着,便一起往里走去。 三皇子只能跟了上去,心里对辛凰的意见更大。 同时,却也有了点别的想法…… 辛心被辛凰这样栽赃之后,今后怕是没法嫁到好人家去了,既如此,他是不是可以偷偷把人弄到自己府里? 三皇子这么想着,跟着平阳郡主进了院子。而听到动静,院子里的那些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在这群人里,楚齐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楚将军?”三皇子惊讶地看着楚齐,楚齐怎么会在这里? 平阳郡主这会儿也有点反应不过来……楚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女儿把楚齐也叫来了? 这做法就不太合适了!把楚齐叫来,让楚齐丢了个大脸,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振威将军可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平阳郡主正在担心,楚齐已经朝着三皇子行礼了:“三皇子。” “楚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三皇子连忙扶住楚齐。 “我迷路了。”楚齐又道,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平阳郡主已经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了。 辛心的屋子里被找出来一个男人,按照她和辛凰商量好的,还会是一个脱了衣服的男人……楚齐见到这样的景象,按理应该会暴跳如雷才对,怎么现在这么平静? 而且……那个男人呢,那个男人在哪里? 三皇子和平阳郡主一样奇怪,同时愈发恨辛凰,看到祝锦的时候,又有些同情。 出了这样的事情,辛心的名声…… 不过,他是不会嫌弃她的。 三皇子正这么想着,辛凰突然道:“娘,楚将军他与二妹幽会,被我们打扰了。” 辛凰原本折腾这么一出的目的,是希望祝锦没了名声丢了婚事,因而看到楚齐的时候,称得上大惊失色。 辛心屋里的是楚齐,她的目的,便达不到了。 但等她冷静下来,辛凰却突然想到,楚齐和祝锦幽会,对祝锦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两人还没成亲呢,就做出这种事来,啧啧! “楚将军还真是不把辛家放在眼里,大白天的,竟然摸进女子的香闺!”云清公主随即冷笑了一声。 平阳郡主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在祝锦屋里抓到的男人,是楚齐? 刚才一心想着要“维护”祝锦的三皇子的脸都黑了,随即恶狠狠地瞪了祝锦一眼——他这一路上,一直在怪罪辛凰同情她,结果这个女人,竟然当真是个水性杨花的! 她和楚齐尚未成亲,她竟然就…… 祝锦莫名地被瞪了一眼,直接瞪了回去——这三皇子无缘无故瞪她,简直有毛病! 而这时候,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辛远。 辛远也被外面的丫鬟告知了辛心屋里有男人的事情,刚进门就喊道:“孽障,竟然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辛大人,二小姐什么都没做,是楚某唐突了佳人。”楚齐立刻就道。 “楚……楚将军?”辛远也愣了。 “辛大人,楚某喝了酒之后有些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之中走到后院,冒犯了二小姐。”楚齐道:“这是楚某的错。” “楚将军这样直接往后院闯,把我辛家当成了什么?”平阳郡主道。 “实在抱歉,但楚某只是想念辛二小姐,想要偷偷与她见上一面而已。”楚齐义正言辞地说道:“事已至此,楚某也满心愧疚,辛大人辛夫人尽管放心,楚某一定不会不负责。” “楚将军有何打算?”平阳郡主看向楚齐,心下不停地盘算着。 虽然他们在祝锦的院子里抓到了楚齐,但还真不能说楚齐和祝锦有什么。 楚齐之前一直在前院,祝锦又一直和辛凰等人在一起,在这之前,这两人显然是没时间见面的。 楚齐跑到辛心的屋子里来,确实有错处,但男子做出这种事,大家顶多念叨念叨,是不会觉得他有多错的,甚至传出去,别人说不定还会觉得他风流。 毕竟就连辛远休妻再娶,也没人说什么。 “楚某明天就把聘礼抬来,这个月二十六号是个好日子,我们马上把婚事办了。”楚齐道。 楚齐前些日子没少试探辛远,也算是看出来一件事了——辛远打算拖着他和祝锦的婚事。 这并不奇怪,他的女儿要是找了个让他糟心的女婿,他也一定会拖着婚事不让人办。 辛凰还没出嫁,她和三皇子的婚事还注定了要折腾很久才能成,辛远完全可以借口姐姐未嫁不好办辛心的婚事来把他和辛心的婚事拖上一年半载。 可他真要等上那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楚齐早就在琢磨着要想法子快点娶到辛心了,今天正好找到了机会。 “楚将军,你这是何意?”辛远却有些怒了,他不想这么快把辛心嫁给楚齐,在楚齐这么看重辛心,辛心又对辛家没感情的情况下,只有让辛心留在辛家,他才能拿捏住楚齐。 结果,楚齐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辛大人,在场的都是比楚某晚来的,而楚某今天过来的时候,可是瞧见了一场好戏啊!”楚齐冷笑道。 楚齐说话的时候带着威胁,而辛远和平阳郡主,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之前辛凰做的那事,楚齐怕是抓到了把柄的。 平阳郡主和辛远都没说话,这时候,楚齐又道:“辛大人,事情就这么定了。今日之事楚某有错,楚某这就进宫去,跟陛下要个责罚。” 楚齐说完,跟在场的人见过礼,就直接进宫了。 这楚齐现在进宫,哪里是去找陛下请罪去的?他就是仗着陛下还要用他,用陛下来压辛家!辛远的目光闪了闪,很快又平静下来。 西北那边的情况愈发不好,楚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去西北,而等他平定了西北,陛下难道还能留下他? 想到这里,辛远冷笑了一声。 而这个时候,振威将军楚齐来辛家参加辛老太太的寿宴,结果中途去了辛家后院的事情,飞快地在寿宴上流传开来。 所有人都被惊了惊。 不喜欢楚齐的,这时候少不得又要编排他一番,对楚齐非常崇敬的人,这时候却是笑道:“楚将军真是性情中人!” 官场上的人,基本都是人精,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自然是察觉出了里头的不对劲的——就算楚齐真去了后院,哪有那么巧,竟然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堵了? 怕是这里头有什么事情…… 当然,就算里头有什么事情,楚齐跑人家后院,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赵小侯爷是京城很出名的纨绔之一,他身边的朋友也都跟他差不多,这会儿,大家伙儿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真没想到楚将军也会这样……” “老房子着火,这火势,当然不一般!” “也不知道辛二小姐到底有多漂亮,竟然能让楚将军这样神魂颠倒。” …… 这些人聚在一起啧啧称奇,赵小侯爷倒了一杯酒慢慢抿着,看着他们这样子,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你们知道的,只是一点皮毛而已……楚将军他还大晚上去爬辛家的墙呢! 可惜他不能把这事说出来…… 赵小侯爷寂寞地又喝下了一杯酒。 林名堂这会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有点傻眼。 他家将军竟然做出这种事……他表妹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 祝锦当然没有被吓到,只是突然想明白楚齐为什么会待在自己屋里了。 这人这是急着娶她?胆子不小啊!不过,看在她其实也想早早离了辛家的份上,就不找他的麻烦了。 祝锦懒得再去外面参加寿宴,干脆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至于别人来问……她受了惊吓病倒了,起不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祝锦很快就睡着了,楚齐这时候却是进了宫。 “陛下,辛家欺人太甚,竟然做出这种事来……臣实在不敢再让辛心留在辛家。”楚齐跪在德正帝面前道,在之前,他已经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他没说他是故意留在屋里的,只说自己将那个男人扔出去之后,想查查屋里的情况,结果就被堵在了里面。 楚齐说的这些,德正帝是相信的。 之前那事出来之后,辛家人恐怕就恨上楚齐了,会这么做不奇怪。 而楚齐提出要早点娶辛心,也不奇怪。换成他,肯定也是不敢再让自己的未婚妻子留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的。 德正帝大手一挥,就让楚齐准备婚事去了。 楚齐松了一口气,离开金銮殿的时候,他心情好极了。 不过,等回到振威将军府,他便又纠结起来。 那个虚影又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楚齐看向那个虚影,突然道:“要不了多久,我就要和她成亲了,然后就是洞房……” “你你你……你竟然敢去想洞房!”虚影震惊地看着楚齐。 楚齐冷冷地看过去。 虚影顿时怂了,最后敬佩地说道:“你胆子真大。” 22|将军你好帅(22) 辛老太太寿宴结束之后, 辛家依旧很热闹,因为第二天,楚齐就敲敲打打的, 把丰厚的聘礼送到了辛家。 外面热闹的很, 大家都在感慨振威将军的大手笔, 屋里,辛远一家的脸色却着实不怎么好看。 昨日的事情,他们虽然是仓促设计的, 但自认已经做的不错。 祝锦的房间里若是被找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她自然百口莫辩, 至于她那一身的怪力…… 她在那种情况下展露出自己的力气来, 惊扰了公主或是伤到了哪个贵女,肯定是要被治罪的, 再不济, 他们也能说她被妖邪附身,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结果, 那楚齐突然跳出来,却是将这一切的算计, 全都毁了! 平阳郡主冷着脸看向辛远:“辛大人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辛远面露尴尬, 好声好气地哄起平阳郡主来,他哄了一会儿之后,平阳郡主总算是消了气。 “现在又要如何?”平阳郡主又问。 “那丫头身边有振威将军府的人,我们不能轻易动手惹人话柄,”辛远道, “楚齐既然急着把人娶回去,就让他娶好了。我们等以后再跟他算总账!”宫里已经递了话过来,他们就算再不想把祝锦嫁出去,也只能嫁了。 平阳郡主深吸几口气,虽然知道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办,却还是有些不平:“她这婚事,别想让我给她操办!” “好好,郡主不想操办,就不操办。”辛远又笑着安抚起平阳郡主来。 平阳郡主的脸色慢慢地缓和下来。 而这个时候,很是无聊的祝锦带了人,去看自己的聘礼去了。 这有点不合规矩,但聘礼都抬到辛家了,她真要去看,别人也拦不住。 “楚将军送来的聘礼真多!” “都说楚将军的日子过得贫困……他这是把家底都拿来了吧?” “他还真是看重二小姐。” “二小姐的命也太好了……” …… 辛家的下人正在议论着,这些话,耳朵极为灵敏的祝锦全都听见了。 她对聘礼多寡并不如何在意,只是……楚齐那家伙很穷? 明明很穷,这些日子还给她送这送那,现在更是弄来这么多的聘礼……他脑子有问题? 祝锦撇了撇嘴,在辛家一些女眷无语的目光里,把楚齐送来的聘礼全都看了一遍。 她其实看不太懂,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这些聘礼果真价值不菲。 “辛心啊,你怎么出来了?这地方可不是你能来的。”辛家的二夫人皱着眉头看着祝锦,眼里满是鄙夷——一个小姑娘跑出来看自己的聘礼,这叫什么事儿? “就是,真是没教养的。”辛三夫人帮腔。 “没办法,辛家的教养就是不太好。”祝锦看向那两人:“二婶三婶,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另外找人来教养家里的妹妹们比较好,别自己白忙活了。” 祝锦说的语重心长的,一副为了辛二婶辛三婶好的模样。 辛二婶、辛三婶:“……” 祝锦看过聘礼之后,就去厨房了,准备弄点吃的,顺便想一想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原主虽然死在家里,但她的性子跟林氏一样,以至于对辛家并无太大怨恨,也就没让祝锦帮她报仇。 但祝锦对这辛家,却是一点好感也无的,并且,她已经得罪了辛家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自然要想想以后。 她现在还住在辛家,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想要对付辛家不容易,但等她嫁出去,却可以去搜罗一下辛家的罪证…… 还有楚齐那里,她也要盯着点……一个被人忌惮的将军,稍有不慎,说不定就要被皇帝抄家灭族了! 她还想仗着楚齐过好日子呢,可不能让楚齐落得那么个下场。 对了,三皇子也不能放任,一定设法要把他拉下马…… 祝锦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似乎特别多,也特别难…… 要知道不管是辛家还是皇子,都不是好对付的。 算了,实在不行,她就带着林氏和楚齐找个山头当山大王吧。 祝锦盘算着这些,然后一转眼,她成亲的日子就逼近了。 成亲之前,是要晒妆的。 虽然大齐建国没几年,但奢靡之风已经在京城刮了起来,京中的贵女们比谁嫁得好,更比嫁妆的多少,而他们的父母为了颜面,也会努力帮她们攒嫁妆。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也就热衷于去看别人晒妆,顺便品评一番。 不过就算如此,辛家的庶女出嫁,按理也是没几个人会过来的,可祝锦要嫁的,是振威将军。 这天一大早,就有好些人来了辛家,同时,祝锦的嫁妆,也被晒了出来。 这时候,祝锦倒是可以出去看看的。 祝锦带了人,在前几天仔细看过楚齐送来的聘礼之后,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嫁妆给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家没有把楚齐送来聘礼全都贪了,现在其中大半都成了自己的嫁妆,还算不错。 “没想到辛二小姐的嫁妆竟然有这么多。”有人道。 这人话音刚落,旁边却立刻有人笑起来:“虽然看着多,可这些都是振威将军府抬来的聘礼。” “我瞧着,辛家除了糕饼果子,别的那是一点都没往里添。” “这……就不太合适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是我家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庶女,我也不往里添。” …… 这些人聊着祝锦的嫁妆,一边聊,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祝锦。 祝锦正想说点什么,辛凰也走了过来。 “哪有人像你这样数自己的嫁妆的?真是没见过世面。”辛凰鄙夷地看着祝锦,又道:“一点陪嫁都没有,只能用聘礼充作嫁妆嫁到夫家……啧啧。”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谁让辛家太穷?”祝锦叹气。 “辛家穷?”辛凰冷笑起来。 “辛家要是不穷,哪至于嫁女儿一毛不拔?”祝锦同情地看着辛凰:“大姐,你太可怜了,将来三皇子也不知道会怎么看你!” “可怜的明明是你!”辛凰咬牙道。 “谁说我可怜了,我可不指着辛家给我准备嫁妆,辛家的这点东西,我也看不上。”祝锦道。楚齐昨晚上就跟她说了,今天林家会来给她添妆,把林氏的嫁妆给她抬过来。 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将来要把那嫁妆还回去了,但今天总归是能用它们长个脸的。 祝锦和辛凰两个人,一直都是在场众人的焦点,那些来看晒妆的人这会儿都看着这边,自然也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们觉得祝锦有点一言难尽。 平阳郡主就只有辛凰一个女儿,辛凰嫁的还是皇子,她的嫁妆哪可能会少?倒是祝锦……她能有这份嫁妆,全赖楚将军对她看重。 结果,她竟然还能口出狂言。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哗声,不一会儿,又有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女子从外面大步走来,而她的身后,浩浩荡荡跟了许多人,那些人抬着的…… 那一抬抬的,是嫁妆? “我林家,来给辛二小姐添妆。”林母一进来就道,然后便让人把那一抬抬的嫁妆,在院子里一字摆开。 林氏从辛家要回去的嫁妆,林母将之整理过,又添上许多,现在全给抬来了。 当年,林氏的嫁妆便是让京中贵女人人称羡的,这会儿…… 之前还觉得祝锦嫁妆少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巴。 辛凰的表情更是精彩极了。 她是知道自己有多少嫁妆的,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嫁妆非常多,可现在…… 林家带来的嫁妆,竟然赶上她的嫁妆了! 林氏的嫁妆很多,这点辛凰也是知道的,但当时林氏的那些嫁妆全都看着灰扑扑的,她便也没太当回事,而且那时候,她以为林家人接走林氏要走嫁妆,是因为贪图林氏的嫁妆。 既如此,林氏的嫁妆被林家人要走之后,便再落不到林氏手里了,跟祝锦也毫无关系。 结果,林家人竟然并没有贪了林氏的嫁妆,全给送回来了不说,瞧着还另外添了一些? 场中顿时静默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祝锦大大方方地去跟林母打了个招呼:“舅母。” 林母被祝锦的相貌惊了惊。 她那小姑子,就是长得极好的,没想到小姑子的女儿,竟然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怪不得楚将军会对她一见钟情。 林母暗暗感叹,然后拉着祝锦的手,跟祝锦说起话来。 祝锦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别人对她不好,她一定会讽刺回去,但别人对她好,她却也会乖乖巧巧的。 林母和祝锦聊过之后,对祝锦愈发喜欢。 这样漂亮活泼的小姑娘,谁不喜欢? 一开始还觉得小姑子的女儿也许配不上楚将军的林母,这会儿都开始觉得楚齐年纪太大,怕祝锦受委屈了…… 不过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林母在辛家待得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平阳郡主都没出现。 天冷了,平阳郡主犯了头疼,如今正卧床养病。 这明晃晃的就是平阳郡主嫌弃祝锦,不愿意帮祝锦操持婚事,但祝锦还真不在乎,她甚至巴不得这人不来。 晒妆之后,就是成亲了。 祝锦没有绣嫁衣,辛家也没提起这一茬来,但她身边的仆妇,提前一天带回来了一件特别漂亮的大红嫁衣,还特别合身。 上面的刺绣精致极了,一看就知道很费功夫,也不知道楚齐是什么时候开始让人做的。 祝锦大大方方地换上了嫁衣,于是,当辛家二夫人拿着一件成衣店里买的粗制嫁衣,说着“哎呀,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给你准备嫁衣”进屋的时候,场面就尴尬了。 “二婶,没事,本来我也不指望你。”祝锦朝着辛家二夫人笑了笑。 辛二夫人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祝锦觉得成亲挺麻烦的。 她被指挥着做这个做那个,然后……楚齐就骑着高头大马,来娶她了。 当然,她并没有见到楚齐骑马的模样,她顶着红盖头。 盖着红盖头,她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儿地,这让她有点无聊,却也不是没有好处——有红盖头遮着脸,她不管是打哈欠还是打瞌睡,别人都看不到。 趁着这机会,祝锦顺便琢磨了一下等下要做什么。 在遇到楚齐之前,关于嫁人这事,她其实是打算钻空子的。 原主的愿望是找个老实人嫁了,但没让她一定要跟老实人过一辈子,她跟人商量好假成亲一下,以后自然能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只是,她遇到了楚齐……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这人就喜欢。 这么想着,祝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绸,又晃了晃自己的红盖头,借机看了看红绸的另一头。 红绸的那头被一双大手牢牢抓着。 那双大手有点黑,上面有着好些疤痕,但这会儿,因为握得太紧的缘故,手背都泛白了。 这是楚齐的手,楚齐他……很紧张? 祝锦原先还有些不自在,发现这一点之后,那不自在却瞬间消失了。 其实成亲也没什么。 祝锦跟着楚齐,大大方方地进了洞房,不久之后,她头上的红盖头终于在喜娘一声接着一声的吉祥话里被掀开了。 祝锦抬头看向楚齐,正好撞到楚齐幽深的双眼里,然后就发现那眼里的幽深消失不见,惊艳浮了上来,不仅如此,这人的脸上,还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 祝锦更淡定了。 不就是成个亲么,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轮不到她怕。 “将军夫人当真美如天仙!” “恭喜大哥娶到美娇娘!” “大哥真是让人羡慕!” …… 楚齐身后的人纷纷开口,笑着恭喜起来。 楚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娶到祝锦……他都做好祝锦可能会逃婚的准备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真的有些感谢祝锦的失忆,要不是这样,他肯定不敢求娶。 就是,等下的洞房…… 楚齐有点不知道该拿洞房怎么办才好。 祝锦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他要哄骗祝锦应该也是可以的,但将来…… 一想到将来祝锦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会生气,楚齐就不敢妄动了。 可就算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时候他也想在祝锦面前待着。 但很显然,在入洞房之前,他要先出去应付了外面的宾客才行。 “我先去一下外面,很快就回来。”楚齐对着祝锦道。 “去吧。”祝锦挥了挥手,她也想洗个澡来着,脸上过厚的脂粉让她很不舒服。 楚齐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祝锦嫩生生的小手,这才往外走去,而跟着他来洞房围观的人,瞧见这一幕却不免啧啧称奇。 这楚将军,是注定了要被自己的妻子爬到头顶上了啊! 楚齐可不管这些人的想法,能来这里的,都是他的亲信,他早就敲打过他们,让他们一定要尊敬祝锦了,现在就该让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一点。 祝锦比他的命更重要。 外面正在宴客,人声鼎沸的,楚齐往那边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将军?”跟在楚齐身后的一个军中将领有些不解。 “让人把我等下喝的酒全都换成水。”楚齐面无表情地说道。 “将军你不是千杯不醉么?”那个将领有些不解,楚齐当初可是有本事一个人把他们一群人给喝趴下的,现在为什么要换成水? “夫人不喜欢酒味。”楚齐认真地表示。 众人:“……” 楚齐喝的酒,当真全都被换成了水。 于是,婚宴上的众人就看到楚齐来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明显心情非常好。 只是楚齐的心情很好,其他人的心情就不见得好了。 辛越满脸阴翳地看着楚齐。 他对楚齐,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楚将军,敬你一杯!”辛越端着酒杯来到了楚齐面前:“没想到楚将军竟然会成为我的妹夫……之前三皇子和心儿……咳咳,我还以为心儿会跟着凰儿进王府呢。” 辛越这话一出来,周围便是一静。 辛越这是什么意思?辛二小姐和三皇子…… “心儿国色天香,有很多人喜欢也是正常的,她能嫁给我,是我的荣幸。”楚齐满脸诚恳地说道,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辛少爷喝醉了,你们快把人送回去!对了,别劳累辛大少走路,抬出去吧!” 楚齐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就飞快地上前,把辛越给抓住了:“辛大少,你喝醉了,该回去了!” “我没喝醉!”辛越怒极,结果话刚出口,手腕就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给捏断了。 辛越顿时不敢再说话,最后任由那些人把他给拖了出去。 23|将军你好帅(23) 辛家来振威将军府送亲的, 绝不止辛越一个人。 这会儿眼看着辛越被拖走,剩下的人立刻就要去拦,但这里……是振威将军府。 这些人刚有动作, 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群人, 就把他们给抓住了, 让他们动弹不得。 “把他们也送回去吧,都喝醉了,哪还能再待在这里?”楚齐挥了挥手道。 那些人立刻就跟辛越一样被带走了, 被将军府的人“恭恭敬敬”地被送了出去。 来喝喜酒的人瞧见这一幕,多少有些惊讶。 他们早就知道楚齐很喜欢那辛家二小姐, 现在看来……楚齐对辛家二小姐的喜欢, 还真不一般! 见到辛越落得那么个下场,很多人叫好, 却也有人暗暗觉得楚齐过了, 而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到了这时候, 大家伙儿都不敢惹事了。 既然没人惹事,婚宴上的气氛自然更加热烈, 很快, 便又有人上去给楚齐敬酒去了。 楚齐来者不拒,他每喝完一碗酒,身边的褚管家就会给他再倒上满满一杯。 楚齐成亲,林名堂也来了,之前他虽然为楚齐办事, 但明面上和振威将军府是没什么来往的,也没机会在楚齐成亲的时候来喝喜酒,只是如今,他是祝锦的表哥,便也是楚齐的亲戚,自然能来了。 林名堂有些激动地给楚齐敬了酒。 楚齐非常豪爽地喝了一碗。 林名堂看到自家将军喝了这么多,脸竟然一点没红,不免敬佩,然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他们将军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按理喝了这么多酒,他们将军身上,怎么着都该满身酒气才对。 林名堂正有些疑惑,就看到一个相熟的同僚正在将军身后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末了还刻意去看了看褚管家手上的酒坛子。 褚管家一脸正气,虽然捧着个酒坛子,但身上同样一点酒味都没有。 林名堂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能怎么样?这是将军……仔细想想还觉得将军挺有意思的…… 楚齐成亲,赵小侯爷也是来了的。 赵小侯爷在外人面前,跟楚齐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但赵小侯爷喜欢凑热闹,这事京城人尽皆知。 很多跟他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家里有事,他都是要去插一脚看个热闹的,现在振威将军成亲,他会过来正常的很。 赵小侯爷一开始在和那些跟他一道来看热闹还想看看将军夫人的纨绔子弟们说话,后来却是注意到了他们将军那边的不对劲。 作为一个一直在收集各种消息,整日里跟不同的消息打交道的人,赵小侯爷敏锐地察觉到,他家将军喝的应该不是酒。 赵小侯爷上去敬了一杯酒之后,就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将军,你好歹在身上倒点烈酒……”赵小侯爷忍不住道。他们将军要是在自己身上倒点烈酒,别人也就很难发现他其实喝的是水了。 当然,要是水里再掺点酒,就更不容易让人发现了。 “没事,也没人敢真的灌我酒。”楚齐很冷静。 “这倒也是。”赵小侯爷点了点头,他们将军是什么人?谁敢灌他们将军酒? 好吧,敢灌他们将军酒的人还是有的,但那些人不是都没来吗? 赵小侯爷很快就离开了,一派自然继续和人寒暄的楚齐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是觉得没人敢灌他才这么做的,他是真的忘了这事。 他以前做事一向小心,绝不至于出这样的纰漏,但这次…… 他到底还是有点紧张了。 天色渐渐暗下,楚齐让身边的人陪着客人之后,便回了后院。 他朝着新房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脚步,然后一转身朝着别处走去。 楚齐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之后,才再次走向新房。 而这个时候,新房里,祝锦已经洗了澡,正在吃东西。 今儿个在辛家的时候,有人看着她不让她多吃,她也就没吃饱,但现在来了振威将军府,这里的人却是得了楚齐的命令,全都听她的。 于是,她就让人给她上了饭菜,在新房里吃了起来。 楚齐进来的时候,祝锦已经吃饱了,正在喝汤,看到楚齐进来,抬起眼睛看了看楚齐。 楚齐有点想做她手里的勺子…… “你们下去吧。”楚齐对着那些伺候的人道。 “是。”下人们应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 新房里顿时只剩下楚齐和祝锦。 祝锦虽然洗了澡,但身上穿着的还是大红的嫁衣,她的皮肤本就很白,配上这么一件嫁衣,就更显白了。 她现在这样子,跟她前世并不完全一样,却也有些相像……但这是她,楚齐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楚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变快了。 他已经不年轻了,但面对她的时候,却总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 “楚齐,你可不要犯错啊!”虚影突然跳了出来。 楚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表上,虚影顿时消失不见,做了这事,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连忙看向祝锦。 祝锦并没有看到那个虚影,但她注意到了楚齐的紧张。 她之前一直觉得楚齐很厉害,但今天…… 祝锦觉得,今天的楚齐似乎有点不一样,而这样的楚齐,还挺可爱的,让她想要逗一逗。 祝锦之前,是想过洞房的事情的,当时她想的,是跟楚齐约法三章,先处处对象再谈别的,慢慢来,可现在…… “该喝交杯酒了。”楚齐朝着祝锦笑笑。 祝锦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问:“怎么喝?”她还没喝过交杯酒,也没人教她。 “这样喝。”楚齐教导起祝锦来,同时整个人越来越冷静。 亲都已经成了,他也没必要想太多担心太多,大不了,也就是一辈子不能圆房。 “祝锦。”楚齐突然道。 “有事?”祝锦好奇地问道。 “我心悦你,但你若是不愿,我不会碰你。”楚齐道:“当然,就算这样,你也是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 祝锦挑了挑眉,有些吃惊地看着楚齐。 她知道楚齐对她有好感,没想到楚齐竟然愿意这样。 看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 怪不得以前的她会愿意救这个人。 祝锦站起身,走到楚齐身边,然后拉着楚齐的衣领,又在楚齐的嘴上亲了一口。 刚刚说了那么一番话之后,总算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楚齐动作一僵。 “你不碰我?可以。”祝锦亲了一口觉得滋味不错,当下道:“不如,我碰你吧!” “将军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我很喜欢,今晚特许你伺候。”祝锦又亲了一口,然后……被楚齐伸出的舌头舔了一下。 感觉……还不坏。 祝锦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有点蠢蠢欲动……伸手在楚齐的胸膛上掐了一下,祝锦道:“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先让我验验货?” 祝锦还挺想看到楚齐露出害羞的表情的,然而楚将军这会儿淡定极了。 “遵命。”楚齐道,飞快地脱了衣服。 一个男人就那么在自己面前光了身子!祝锦有点反应不过来,然后……她就大大方方看起来了。 楚将军还是很有料的,这身材,让她忍不住就想流口水。 老公这么帅,不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也太亏了! “很不错……你去床上躺着。”祝锦指了指铺着大红被子的床铺。 既然喜欢,那其实真没必要忍着…… 祝锦决定要在洞房花烛夜好好享用一顿美餐。 然而……她刚刚开动,自己就成了美餐,还被翻来覆去一阵折腾。 起初这人还很生涩,但很快,动作就熟练起来…… 红被翻白浪,两只妖精打了一架。 “挺不错的啊。”祝锦回味了一下,给了个评价。 “你满意就好。”楚齐的手又伸了过去。 24|将军你好帅(24) 祝锦在新婚第一天起晚了。 这不能怪她, 实在是某人昨天晚上太能折腾了,没让她好好睡觉。 不过她感觉挺好的,就纵容了。 祝锦终于睁开眼睛, 就看到楚齐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让她又想对楚齐动手动脚了。 “你醒了?早上想吃什么?”楚齐收回了自己有些露骨的视线, 轻咳一声。 楚齐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可以说,他这会儿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 但祝锦莫名地感觉到……他似乎有点忐忑。 “随便……我要不要去请安什么的?”祝锦打了个哈欠。 “不用,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楚齐道。 “那我再睡一会儿。”祝锦翻了个身。 等祝锦真的起床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她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 然后在楚齐的带领下,将振威将军府逛了一圈。 将军府里的人挺多的, 而其中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这些人早年跟着楚齐打仗,受伤之后无处可去, 楚齐就把他们带回了将军府。 于是将军府的画风,就跟京城其他大户人家完全不同。 辛府的花园里种着各种名贵花木, 将军府的花园里, 却种着大白菜。 辛心跟着楚齐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些人在把一个个用绳子捆起的大白菜往地窖里搬。 “这府邸刚到我手上的时候,里面也是种了很多花草的,但我刚得了宅子,就出门打仗去了, 还没安排人看着……回来的时候,那些花花草草就都死了,后来我就干脆不种这些了。”楚齐道:“真的挺可惜的,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提前把那些花花草草全都卖了。” “是挺可惜的。”祝锦赞同地点头,将军府一看就很穷,而这上头……无疑是损失了一大笔的。 “将军,夫人。”看到祝锦和楚齐,那些在搬白菜的人纷纷打招呼,眼里满是尊敬,似乎楚齐就是他们的信仰。 祝锦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德正帝会这么不放心楚齐了。 看过将军府之后,楚齐又让人把将军府的账本拿来给祝锦。 “成个亲你给了那么多聘礼,手上还有钱吗?”祝锦问道。 “有。”楚齐道。 “真的?”祝锦有些不太相信,楚齐微笑不语。 祝锦发现,楚齐,还真的挺有钱的。 将军府的账本做的非常清楚,一目了然,而在这个账本上……将军府的收入,有些骇人听闻了。 当然,开销也大的过分。 “明面上我没什么钱,私底下,我还是很有钱的。”楚齐道。 他一开始去西北的时候,那是真穷,因为朝廷给的军粮不够,在那边还要跟着属下饿肚子。 但他记得所有祝锦教给他的东西,也记得祝锦所有给他讲过的故事。 而且,他有经验。 他在西北养牛羊,后来又去南疆种药材挖宝石,对付海盗的时候,更是直接收编了海盗,出海做生意…… 如今大齐南来北往的商人,很多都是他的人,虽然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 便是京城…… 这京城很多有名的铺子,都是他手底下的。 当然,知道这些的人,同样不多。 他只要吃饱喝足就行,对生活没有太多要求,将军府旧了也懒得让人翻新,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很穷,可实际上…… 祝锦越看越怀疑,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将军府的产业,竟然这么多! 这也就算了,楚齐竟然整个拿来给她看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褚管家。”楚齐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了。” “……”祝锦有些无语:“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 “我会去找你。”楚齐道。 祝锦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楚齐这家伙……真的太会说情话了! 同时她也认识到……这楚齐,不简单啊。 她之前担心他会被皇帝卸磨杀驴,现在想想,也许是白担心了。 这样一个人,肯定已经想好了退路。 有吃有喝晚上还有人暖床的日子,祝锦连着过了三天。 这三天的生活,有点没羞没躁的……而她竟然还挺喜欢。 至于楚齐……他似乎还想更没羞没躁一点…… 然后,就到了三朝回门这天。 一大早,楚齐和祝锦就出门了,带着一堆华而不实的礼物来到了辛家。 辛家人这会儿都已经恨死楚齐了,于是家里好些人都身体不适没出来,也就只有辛远来见了见女儿女婿。 “既然大家都病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楚齐笑道:“心儿身体不好,我怕她被过了病气。” 忍着不悦出来待客的辛远:“……”辛心这家伙身体不好?那么冷的天落了水,爬起来还能打人的,身体不好? 而且……他只说家里人身体不适,结果楚齐直接就咒他们生病! 辛远很想破口大骂,但他要端着架子,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齐带着祝锦,就那么走了。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 辛远的脸都黑了。 “要不要去逛逛京城?”楚齐看向祝锦。 “行!”祝锦毫不犹豫地说道,她早就想要去逛逛京城了,之前在辛家的时候,那是没空去,至于出嫁之后……她这不是太“忙”忘了么? 京城的大街上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道路的两边开了各色店铺,瞧着也都很有意思。 祝锦瞧着有趣,却并没有想买的东西,将军府的库房里东西很多,她的嫁妆也很多,衣服首饰她现在一样不缺。 “那好像是你的铺子?”祝锦指着一个首饰铺子道。 “是。”楚齐道,那是他手底下人在经营的铺子,这里的掌柜,以前还是他的亲兵,后来冻坏了腿,才开始做掌柜了。 “我们去看看。”祝锦道,当先下了马车。 这家铺子最好的东西,早就已经送到祝锦手上了,但祝锦说不定会看上其中的某些稀奇玩意儿……楚齐没拦着祝锦。 “夫人您想要买什么?要不要去雅间?”祝锦刚进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京中的贵妇人还有贵女,自然不愿意挤在外面看首饰,尤其是在外间时不时还会有男子过来的情况下,因此,首饰铺子是在后面准备了很多雅间的,可以让想要买首饰的贵妇人和贵女在后院慢慢试,在那里,便是散了头发重新梳妆打扮,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我就看看。”祝锦道,她可没兴趣一样样去试,只想看个热闹。 “辛二小姐?”一个刚从后院走出来的少女认出了祝锦:“哦不,应该要叫你楚夫人了。” 祝锦长得极为漂亮,她刚进首饰铺子,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如今听到这少女的话,在场的人更是一齐看了过来。 光棍了那么多年的楚将军成亲的事情,整个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同时,大家对辛家二小姐,也好奇的很。 听说辛家二小姐长得国色天香,所以才会让楚将军一见钟情,现在…… 他们能理解楚将军。 铺子里的女人眼里都露出艳羡来,男人的脸上,却有着痴迷。 那认出了祝锦的少女瞧见这情况,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偏祝锦还没把她当回事。 这人认出了祝锦,祝锦也认出她了,这不正是前几日跟着辛凰和云清公主来她的院子堵住了楚齐的人之一么? 祝锦看了这人一眼,便转过头,继续看起了首饰。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只知道看这些。”这少女被无视,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与她一道来的,应该是她母亲中年妇人看了看祝锦也道:“今天不是楚夫人三朝回门的日子吗?怎么没在辛家?莫不是被赶出来了?” 祝锦还是没理会他们,继续看着外面的首饰。 这铺子外面的首饰,都是最普通的,就说那些簪子,式样一样的,铺子里能给你一次拿出十个八个来,自持身份的人,都是不会去戴这样的首饰的。 但这些首饰,说实话又都是最经典的,虽然并不华丽,没有特别精细的工艺,却也很漂亮,极为耐看,其中几个用料很少,但做的极为精巧的,更是让人看着就喜欢。 “真不知道楚将军为什么会娶你这么一个女人。”那少女又道。 那妇人叫了这女子一声喝止她,又似笑非笑地说道:“辛二小姐本事大着呢,让楚将军娶她,算得了什么?” 祝锦叹了口气。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已经打定主意要针对她。 这里头原因很多,可能是她们跟楚齐有仇,也能是她们想要讨好云清公主和辛凰,总之,今天她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只是,她也是不愿意吃亏的,尤其是在发现楚齐这家伙的情况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之后。 祝锦一巴掌拍在了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个找茬的人被惊了惊,掌柜的也连忙看了过来。 “掌柜的,她们挑的首饰,付钱了吗?”祝锦指着那对母女道,这对母女刚从后院出来,身边的侍女手上捧了很多首饰盒子。 “还没……”掌柜的道,后院雅间是试首饰的地方,他们这里有侍女会带很多首饰去给客人试,但客人看上了要买,还是要来他这里的。 当然,来付账的,基本都是下人,要不就是记个账,他们直接去那家府上拿钱。 “她们手上那些,我全都买了!”祝锦直接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不单单这些我买了,你们店里的首饰,除了外面这些,剩下的我全买了!”她今儿个,就要把这铺子里的精品给“一网打尽”。 “这是我先看上的!”那贵女皱眉道。她今天试了十几样首饰,并非全都喜欢,但其中有两样,却是一心想要买下的。 “楚夫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那中年妇人眉头皱起:“你这样蛮横不讲理,会不会不合适?” “我就是蛮不讲理了又怎么样?”祝锦又是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然后就看向那个掌柜的:“掌柜的,你卖不卖?你要是不卖,我就让人把店砸了!” 配合着祝锦的话,停好马车的楚齐带了两个侍从,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气势惊人。 掌柜的:“……”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楚齐刚好听到了祝锦最后那句话,他看了一眼祝锦,然后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首饰铺子里的人都觉得有点冷。 “她们欺负我!”祝锦指了指那对母女,然后道:“我要把她们看上的首饰,全都买下来!” “你想买就买。”楚齐道,看着那对母女的目光更冷了。 云清公主外祖家的人? “掌柜的,你把东西全都给我打包!”祝锦看向那个掌柜。 “是是是。”掌柜的连忙道。 “掌柜的!是我们先看的。”那中年妇人皱着眉头看向掌柜的——她们要买的东西要是被祝锦抢了,那绝对是丢了大脸了! “快点!”楚齐冷着脸看向那个掌柜的:“你要是不卖,我就要砸店了!” 掌柜的满脸无奈地看着那对母女:“陈夫人,陈小姐,小的也没办法……” 陈夫人陈小姐的脸色难看极了,她们愤怒地看向祝锦,但在看到人高马大的楚齐之后,却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了。 足足数百件首饰被掌柜的拿了过来,打包在了两个大盒子里,然后战战兢兢地递给看着一言不合就要砸店的楚齐。 当然,他心里并不如何害怕,只是忍不住腹诽:将军大人,这是您的店啊……这些首饰,都是夫人挑剩下的啊…… 听说他们将军最近正用沉迷女色来迷惑当今陛下,没想到今天他竟然就碰上了。 掌柜的目送自家将军拎着自家的首饰离开,暗自盘算起来——明天他就以几个大师傅做的首饰全都卖光了的为由,跟别人说想要大师傅做的首饰,需要加价好了。 对了,将军夫人真漂亮。 25|将军你好帅(25) 振威将军楚齐拎着两大盒首饰, 带着将军夫人祝锦招摇过市,又去买了些新鲜吃食,这才回去。 而当他们回府的时候, 陈夫人已经进了宫, 跟陈贵妃哭诉起来。 陈贵妃已经四十出头, 容貌不在,但德正帝一个月,总有五六天会歇在她这里, 跟她聊聊天。 陈贵妃在德正帝年少时就陪着德正帝,当初甚至还和德正帝一起被前朝的官兵追杀过, 他们之间的感情, 早就已经是亲人了。 当今皇后早已去世,又没留下孩子, 现在陈贵妃没有皇后之名, 做的却是皇后之事,也是因此, 德正帝才会属意三皇子做自己的继承人。 陈贵妃给德正帝做妾的时候,先皇还没有打下前朝江山, 所以陈贵妃的父亲身份不高, 不过是一个穷秀才,现在二十多年过去,陈家早已改换门庭,但到底还是没什么积累的,全靠着陈贵妃才有好日子过。 因此, 陈家的嫡女,那位之前率先找祝锦麻烦的陈小姐,就一直跟着云清公主,处处以云清公主马首是瞻。 而她之前找祝锦的麻烦,也是想要借此讨云清公主的欢心。 然而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没成不说,她们还丢了个大脸…… 陈夫人和陈小姐在陈贵妃面前说了一通,陈贵妃的脸色当即黑了。 她气楚齐和祝锦不给她面子,也气自己的弟媳妇太没脑子。 好好的,她去惹楚齐做什么? 陈贵妃也气楚齐不愿意娶云清公主这事,但因为人家不娶,就去找人家夫人的麻烦,这也太丢脸了! 她的女儿,何必扒着那么一个年纪老大的男人不放? 陈贵妃冷着脸把自己的弟媳妇教训了一通。 陈贵妃那里的事情,德正帝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这楚齐……”德正帝轻笑了一声,心情极好。 新婚当天用水代替酒,三朝回门不给老丈人面子,为了一个女人,还做出要砸店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楚齐这人不近女色,原来只是没有让他喜欢的。 德正帝的心情极为不错,然而他的好心情,只持续了没多久。 西北八百里加急来报,边关告急! 北边的戎人一直都是前朝大敌,前朝时,末帝在战乱四起的情况下,都没有动用西北守军,后来眼看着叛军都要打到京城了,末帝才让西北守军前来救驾。 偏那时候,因着末帝已经两年没给西北守军军粮,西北军压根没什么战斗力,他们虽然和大齐的军队战斗了一番,还杀死了当时大齐这边的将领褚成安,但最后还是被先皇打败了。 当然,明面上是这么说的,实际上……褚成安压根不是死在他们手上的。 先皇建立大齐之后,起初对西北也是很重视的,偏那几年,正好戎人内部打成了一团,压根没法侵略大齐,这时候,先皇还越来越多疑。 先皇把跟着他打天下的将领全都杀了,不仅如此,他还频繁更换各地的将领,然后减少士兵数量。 对了,先皇原本,其实是前朝的一个武将。 先皇这么一番折腾,等德正帝接手大齐,所有的隐患便一起爆发了出来,尤其是西北那边…… 戎人们在战乱了十多年之后,被人统一了,那人还对大齐虎视眈眈。 十几年前,大齐被戎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全靠楚齐才能力挽狂澜,只是等楚齐真的把西北稳定了,德正帝就把楚齐调到了别处。 结果,楚齐离开西北之后,西北稳定了几年,之后便又不那么安定了。 几年前开始,小股的戎人就频频犯边,今年,他们的动作就更大了。 现在,八百里加急更是来报,说是戎人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南下了! 戎人大军人人有马,他们要是不去打沿途城市,直接长驱直入朝着京城而来,要不了几天,就能打到京城! 先皇打天下的时候,德正帝已经成年了,也曾在军队里待过,他不会打仗,但却会分析局势。 别的不说,眼下这情况十分危急,这一点,德正帝便是非常清楚的。 德正帝立刻让人去把自己的心腹大臣叫来,想了想,又让人去叫楚齐。 德正帝的那些心腹大臣率先进宫。 “众位爱卿,眼下可如何是好?”德正帝立刻就问。 德正帝的这些心腹,都是跟德正帝一条心的,之前没少在德正帝面前参楚齐,但这时候…… “陛下,楚将军当能退敌。”有人道。 一个人说话之后,其他人便纷纷附和。 只要有楚齐出马,这事一定能解决。 德正帝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留着楚齐,便是因为这些年西北那边一直不□□定,他的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可用…… 楚齐很快就来了。 德正帝叫的急,他穿的是常服,头发也有点乱,而他一进宫,就跪下给德正帝请安。 德正帝也不隐瞒,直接就把西北送来的战报拿给他看了。 若是之前,楚齐一定想也不想,就说“属下愿往”,但这次,他迟疑了。 “陛下,戎人战力惊人,能以一当十,如今他们潜伏数年,挥军南下,怕是不好对付。”楚齐道。 “楚将军当年能将戎人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定然更胜一筹。”一个大臣立刻就道。 楚齐却没有应下这话:“当初戎人并未纠集二十万大军,且楚某刚去西北之时,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楚某是在西北待了数年,方才得到手下士兵的信任,最终胜了戎人的,如今时隔多年,西北的士兵怕是早就换了一批……” 楚齐的意思明白的很,现在西北那边的兵将,都已经不是他曾经用的那些了,他当初能赢,现在贸然接掌军队,却不见得能赢。 楚齐这话,也是真话。 这几年,德正帝除了将楚齐从西北调走以外,还削减了西北军的编制…… 德正帝的脸上有些尴尬,但他却是不愿意让楚齐质疑自己的。 楚齐到底还是接手了西北军,明日,就要带兵前往西北。 “陛下,臣如今再无当年冲劲……”接了旨意的楚齐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脸上反而充满不舍。 至于他在不舍什么……出了他的夫人,还能是什么? 看着这样子的楚齐,德正帝突然放下心来。 楚齐说了许多,也没能让德正帝改了主意,最后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德正帝让楚齐快些说。 楚齐当下表示,他要跟德正帝要个旨意,让他可以调动沿途士兵。 要是他不能调动各地官兵,到时候各地各自为战,说不定反而会让戎人钻了空子。 德正帝思索片刻,同意了。 楚齐拿到了西北军的虎符不说,还得到了可以调动各地士兵的兵符。 如今,大齐京城以北的几十万士兵,都要听命于他。 至于京城以南,士兵本就不多或。 战事紧张,第二天,楚齐就出发了。 祝锦去送了楚齐。 成亲才没几天,相公就要离开,祝锦还挺惆怅的。 她刚发现床笫之事非常有意思,给她暖床的人就要走了……这…… “你等我回来。”楚齐走到祝锦面前,握了一下祝锦的手。 祝锦点了点头。 楚齐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孩,忍不住就想要低头去亲吻她,只是这到底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楚齐拉着祝锦的手,在祝锦的手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离开。 这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而看到这一幕,有些人感叹楚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实在太好,却也有人面露不屑。 辛远就是后者。 辛远这会儿的心情挺不错的,楚齐这次去西北,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便是他活着回来了…… 等他将戎人二十万大军打散,戎人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定然无力犯边,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难道还能荣的下楚齐? 辛远的目光闪了闪,然后又琢磨起自己的前程来。 就在他的二女儿出嫁前夕,京城发生了一件事——王尚书的二公子,被人发现喜欢孩童,甚至还有人告他谋害了自家孩子。 这事闹出的动静并不大,但王尚书教子无方受了连累,已经辞官还乡了。 王尚书走了,自己的官位就能动一动了……辛远对户部尚书的位子,志在必得。 想到自己的未来,辛远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而祝锦朝他看了一眼,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祝锦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可惜她不能当众去打辛远…… 以后找机会套个麻袋吧……这辛远对林氏和辛心着实不好,如今却只让他丢了点面子……这也太便宜他了! 祝锦琢磨着要套辛远麻袋的时候,已经离开京城的楚齐转过头,看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 他很快就会回来。 26|将军你好帅(26) 祝锦知道这次出征, 楚齐不管是胜了还是败了,都讨不了好。 当然,这事她都知道, 楚齐那家伙不可能不知道。 楚齐明明知道, 但还是走了, 走之前甚至一点不担心未来反倒是缠了她一晚上……那他一定有把握应对这件事。 祝锦这么一想,就放下心来,决定留在将军府吃好喝好等楚齐回来。 祝锦坐着马车回了府, 而她刚回府,林名堂就来了, 还带来了林氏。 “心儿……”一看到祝锦, 林氏就哭了。 “娘。”祝锦却是有点高兴,她原本是打算三朝回门之后去看看林氏的, 结果还没和楚齐说起这事, 楚齐就出征了。 好在她还是看到林氏了。 林氏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 然后便道:“心儿,你长大了……” “娘, 我早就长大了。”祝锦道。 “这不一样, 我的心儿现在成亲了……”林氏的眼眶又红了。 幸好,祝锦已经知道怎么哄她了:“娘,你别哭了,你哭成这样,别人还当将军对我不好。” 林氏立刻就不哭了, 还左右看了看:“好,娘不哭了,娘一定不惹怒将军……心儿,你以后可一定要照顾好将军,别跟他闹脾气……” 林氏说了好一会儿,才说起正事来:“心儿,娘就要走了呢,真舍不得你……” “娘你要去哪里?”祝锦有点不解。 “娘要去老家看看。”林氏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大致就是要回林家祖籍去看看,给林家的先人上柱香。 她似乎也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去她从没去过的林家祖籍,但林母和林名堂都要去,她就跟着去了。 林氏和祝锦说了许久,方才离开,而林名堂带着林氏离开之前,对着祝锦道:“夫人不用怕,很快就没事了。” 祝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名堂不喊她表妹,倒是恭恭敬敬地叫她夫人…… 楚齐那家伙,似乎瞒了她很多事情? 祝锦正这么觉得,宫里来人了,请她进宫去。 大臣的家眷被请进宫,这是一种荣宠,但长脑子的都知道,楚齐刚刚出征,德正帝就把祝锦叫进宫,这不是荣宠,而是防备。 陛下对楚齐的防备,已经越来越深了。 辛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非常好,他辛家显赫了几百年,族书里记载了前朝很多事情,楚齐的下场,他已经可以预见。 辛远喜滋滋地出门了,他要去找同僚们喝喝酒,争取当上户部尚书。 而这个时候,祝锦被带到了陈贵妃居住的宫殿。 陈贵妃盛装打扮,正坐在上首,而她的身边,则坐着云清公主。 祝锦偷瞄了一眼,便不再看这两人,而是一丝不错地行了礼。 陈贵妃并不是皇后,祝锦也就不用向她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只要行屈膝礼就行——楚齐这家伙,可是早就帮她请封了诰命了! 托楚齐的福,她是一品诰命,而陈贵妃也是一品,她见了陈贵妃要行礼,但好歹不用行大礼。 当然,很多人哪怕身上有诰命,也还是会行跪礼……这种别人也管不着。 祝锦没做错,但她这样子,却是惹怒了云清公主。 “放肆!见了贵妃,你竟然不下跪?”云清公主冷着脸看着祝锦,眼里的怨毒都装不下快要溢出来了! “清儿!”陈贵妃喊了云清公主一声,却并没有说祝锦不用行礼。 然而祝锦还就不想下跪。 她已经得罪陈贵妃一系了,这时候就算下跪,陈贵妃也不可能因此就觉得她听话,然后对她改观不针对她,倒是可能看她好欺负,将来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既然这样,她干嘛要下跪? 祝锦只当没听见这话,反正现在楚齐在外面领着大军,他们不可能把她怎么样。 祝锦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特别沉得住气,于是,就轮到云清公主沉不住气了:“辛氏,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叫我?”祝锦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问道,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和一截雪白的颈子来。 云清公主更气了:“我让你跪下!” “可是陈贵妃不是皇后,我这样的诰命,压根不用下跪……还是什么时候陈贵妃当上皇后了,我不知道?”祝锦好奇地问道,又自言自语:“陛下册封皇后这样的大事,我不该一点没听说啊……” 陈贵妃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这人说的话要是让德正帝知道,怕是就要觉得她野心太大了! 她听说过这辛二小姐不少事情,本以为楚齐会看上她,完全是因为她长得好,现在才发现绝非如此。 这人的心智不容小觑! 想也是,这人如果空有一张脸没有脑子,楚齐又怎么可能会被她迷成这样?甚至就连她的儿子,都被勾搭了。 “清儿,闭嘴!”陈贵妃道,又看向祝锦:“清儿她是胡言乱语的,楚夫人见谅。” “没事,公主对我有怨气也正常。”祝锦道,顺便同情地看着云清公主一眼。 云清公主恨不得抓花了祝锦的脸戳瞎了祝锦的眼睛,但她不能这么做。 德正帝把祝锦宣进宫,但并不准备对祝锦做什么,甚至交代了她们,让她们好好招待祝锦……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哪能去伤害祝锦? 云清公主冷冷地看了祝锦一眼,直接往外走去。 祝锦还是不当一回事,只眨巴着眼睛看着陈贵妃。 陈贵妃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保持住微笑,说了对祝锦的安排。 德正帝已经打定主意要把祝锦留在宫里了,但祝锦不是后妃,不好住在后宫,于是就让她和公主们住在一起。 和公主们一起住?大齐现在一共有四个未出嫁的公主,其中年纪最大的,就是云清公主…… 德正帝让他跟公主们一起住,绝对是不怀好意的。 当然了,这也很正常,德正帝接她进宫这事,本身就不是为了她好。 祝锦乖乖地应了,任由陈贵妃的人把她带去了公主所,看起来脾气极好。 看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陈贵妃更生气了。 祝锦在公主所安顿下来,而这个时候,云清公主却是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当今三皇子。 “三哥,楚齐在外出征的时候,那辛心估计会一直住在公主所。”这半个月来清瘦许多的云清公主笑着看向自己的哥哥。 “你这是何意?”三皇子皱眉问道,有些防备。他和云清公主一母同胞,但两人从小就是被分开教养的,感情一般。 “三哥不是对她念念不忘吗?不想去见见她?”云清公主道,提到祝锦的时候,忍不住暗自咬牙。 那祝锦除了一张脸,再没有比得过她的,还水性杨花……凭什么从她手里抢走楚齐? 前些日子被陈贵妃拘着,云清公主就算生气,也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祝锦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她父皇有令,要她好好对待祝锦,她便不能在吃饭用度上亏待她,但她可以给自己的哥哥制造机会,让祝锦和她哥哥重修旧好…… 等祝锦和她哥哥勾搭在一起……云清公主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三皇子确实对祝锦念念不忘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人竟然一次比一次漂亮,让他心痒的不行,而她是楚齐的夫人,这一点更是让他想要得到她。 楚齐那家伙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反而冷着一张脸,要是他的夫人被自己给…… 三皇子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两人达成了共识。 祝锦在公主所的日子过得很舒服,甚至有点舒服过头了——御膳房给她送来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她喜欢的。 祝锦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同时更加放心了。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她放心地早了。 在公主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祝锦正在练字,三皇子来了。 “辛心。”一看到祝锦,三皇子就温柔地笑起来。 祝锦觉得那笑容有点丑……“殿下您有事?”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找你了?”三皇子笑得更温柔了,然后看了一眼祝锦身边伺候的宫女:“你们都下去。” 这些宫女,都是云清公主安排给祝锦的,听到三皇子的话,她们听话地离开了。 祝锦并没有拦着这些人离开,倒是在她们离开之后看向三皇子:“三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什么,心儿你不知道吗?”三皇子伸手去握祝锦的手,当初要不是辛凰突然过来,那天他纵然不能真的将辛心怎么样,也能一亲芳泽。 现在,他决定补上。 然而,三皇子的手刚刚碰到祝锦,祝锦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用手一推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三皇子这几年一直汲汲营营,忽略了骑射,对付起来还真不难。 三皇子一个不甚就倒在了地上,他想要站起,又被祝锦用膝盖压住了胸口。 祝锦的力气很大,他竟然还挣脱不开! 三皇子下意识地想要喊人,但他还没叫出口,祝锦就已经拿书捂住了他的嘴——她不想自己上手捂这人的嘴巴,就在下面垫本书。 “唔唔唔……”三皇子想要挣扎,然而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而这样轻的声音,肯定是没办法传到外面去的…… 三皇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祝锦——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个人一定不是辛心!辛心不是这样子的! 莫非,这人其实是楚齐安排了进宫行刺的刺客? 三皇子越想越害怕,眼里满是恐惧,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莫非他就要死了? 三皇子后悔极了,后悔没把自己身边的人带进来,而就在这时,他终于又呼吸到了清新空气。 祝锦把书放开了。 “你竟然敢占我的便宜……你知道我是谁吗?”祝锦冷笑道,捏住了三皇子的脖子。 三皇子想要呼救,却被祝锦捏住喉咙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只能祝锦稍微松手之后低声问:“你是谁?”该不会真是刺客吧? “我可是振威将军的夫人!他专门教过我擒拿的!”祝锦用手上的书拍了拍三皇子的脸:“你竟然敢占我的便宜,胆子真大!” 三皇子被书打了脸,但一颗心反倒轻松了很多。 这人不是刺客就好! “你要是再来找我麻烦,我就废了你!”祝锦又道,而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了三皇子身边的太监的声音:“张公公,您怎么来了?” 三皇子身边的这个太监声音很响亮,明显是要给三皇子提醒,但实际上,他的声音只提醒了祝锦。 德正帝面前的大红人张公公匆匆赶来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楚将军的夫人正坐在桌前,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而三皇子安分地坐在一张椅子上。 没出什么事情就好……张公公松了一口气,对着三皇子道:“殿下,皇上让您去御书房见他。” “我马上就去。”三皇子道,想也不想就夺门而逃,等走出去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脸又黑了。 他不该逃的,他应该让人把那个女人给抓起来。 三皇子想到这里,立刻就想回去抓人,但很快,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证据证明祝锦想要害他…… “三殿下,皇上已经在等着了。”张公公又补充了一句。 三皇子只能加快脚步往御书房而去。 那个女人既然并没有杀他,估计不是刺客,既如此,他派人看着她一点就好。 三皇子想通了,倒是不那么着急了,想到刚才祝锦按着他的时候的模样,甚至还克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这样子的女人,真的越来越带劲了! 忍不住有点兴奋的三皇子,最后被德正帝狠狠地骂了一顿。 德正帝叫来三皇子,是因为他手底下的人告诉他,三皇子对祝锦不死心,去找祝锦了。 楚齐刚刚出征,戎人的二十万大军的威胁还在,自己的儿子竟然就惦记上楚齐的妻子了……德正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就算再喜欢那祝锦,他儿子也不该这时候去动心思! 就算动了心思,也不该做的这么错漏百出,竟然能让他知道! 德正帝劈头盖脑地把三皇子骂了一顿,三皇子觉得委屈,偏偏还无力反驳、 他确实对祝锦动心思了,只是没成…… “幸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老三,你一定不能再这样任性妄为!”德正帝最后道。 “父皇,儿臣明白。”三皇子道,对祝锦的心思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想要征服这个女人。 德正帝骂了三皇子一通,却并没有真把三皇子怎么样,三皇子退下的时候看了德正帝一眼,更是发现德正帝的脸上并无多少怒意。 三皇子心里有数了。 公主所,三皇子离开之后,祝锦继续练字,然后,云清公主就来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云清公主已经知道了,发现祝锦又逃过一劫,她的心情着实不太好。 “辛心,你运气还真不错。”云清公主道。 “我运气是挺好的,你看,我这辈子也就去过一回相国寺,就遇到了我相公……”祝锦笑眯眯地看着云清公主。 “公主,贵妃娘娘找你。”陈贵妃身边的嬷嬷来了,带走了云清公主。 三皇子刚来没一会儿,就被张公公带走了,云清公主才来,也立刻被叫走了。 祝锦的生活清静下来,让她感到惊奇的是,接下来连着三天,她竟是一样麻烦都没遇到。 她都做好饭菜难吃衣服被人动手脚的准备了,结果这些事情竟然一样没遇上! 每天就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祝锦正有点无聊,陈贵妃身边的嬷嬷来找她,请她去看戏。 眼下已经年底了,要不了几天就要过年,虽然戎人大军的威胁还在,但宫里还是搭了戏台子让人唱戏的。 祝锦到的时候,戏还没有开始唱,而陈贵妃一看到她,就笑着招呼起来:“楚夫人快过来,来这边。” “娘娘。”祝锦给陈贵妃行了个礼。 “楚夫人这几日在宫中可住的惯?”陈贵妃一边招呼着祝锦坐到她身边,一边笑着问道,一派温柔可亲。 “一切都好。”祝锦笑眯眯地回话,一副乖巧的样子,陪着陈贵妃演戏。 然而瞧见她这样子,陈贵妃不想演了。 “楚夫人觉得好就好。”陈贵妃道,不和祝锦说话了。 祝锦满意地笑笑,去看戏台子了……这宫里的戏台子,搭地实在精致的很…… “辛心,你别高兴的太早。”祝锦正看着戏台子,坐在她另一边的人道。 坐在祝锦另一边的,是辛凰。 “我高兴关你什么事?”祝锦回了一句。 辛凰冷笑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结果台上一阵敲锣打鼓……大戏开始了。 祝锦之前没听过戏,不,她应该是听过的,但她现在早就已经忘了。 而这会儿……她清晰地认识到,她并不喜欢听戏。 这戏还是很好听的,但也就只有“好听”了,那故事情节她实在不太喜欢。 而且,她听个开头,就已经能猜到结尾了…… 祝锦干脆专心地吃桌上的各种东西,然后喝茶。 宫女时不时地,就会来添点热水,要是茶冷了,更是会直接把茶给换走,于是,最后祝锦灌了一肚子热乎乎的茶水。 喝多了茶,就想上厕所了,祝锦站起身,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宫女,立刻就有人带她去“更衣”了。 而等祝锦回来……祝锦突然发现陈贵妃已经离开了,而原先陈贵妃坐的位子上,现在坐的是云清公主。 于是,祝锦的位置,便落在了云清公主和辛凰中间。 这就有点来者不善了…… 祝锦淡定地坐下了。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祝锦很快就知道这两人想做什么了。戏台上的戏已经换了一出,而那个刚上台,咿咿呀呀地唱戏的小戏子,长得挺像祝锦的。 “楚夫人,那戏子有点像你啊。”前些日子在首饰店对上祝锦丢过脸的陈小姐道,不怀好意地看着祝锦。 祝锦觉得这情形有点熟悉……莫非她上辈子遇到过? “胡说什么?这样的话,是能随便说的?”云清公主瞪了陈小姐一眼:“你怎么能拿戏子跟楚夫人比较?楚” 云清公主怒斥了陈小姐一句,又道:“来人,把那戏子叫下来!” 戏台上的戏再也唱不下去去了,那个小戏子被人带下了戏台。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穿着薄薄的戏服,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在寒风下瑟瑟发抖…… 祝锦的眉头当即皱了皱。 “快给我跪下!”云清公主道。 那个戏子还没走近,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大概是被吓了一跳,“扑通”一下就朝着云清公主跪下了。 “跪本宫做什么?要跪也该跪楚夫人,没看到楚夫人不高兴了吗?”云清公主道。 那个戏子立刻就朝着祝锦跪下,连连磕头,她许是害怕被责罚,磕头的时候非常用力,以至于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流血了。 这个戏子的年纪很小,就是个未成年,即便她可能是云清公主安排好的人……祝锦眉头一挑:“不用了,起来吧!” 小戏子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起来,偏这时候,云清公主又道:“既然楚夫人让你起来,就起来吧,不过这张脸留着可不太好……来人啊,给她划几刀,免得顶着这张脸,冲撞了楚夫人。” “不用了,我并不觉得她冲撞了我,我这般貌美,她也不过就是像了我一两分而已,算不得冲撞。”祝锦笑道,又同情地看向云清公主:“当然了,公主的话……像你的人挺多的,估计你平常会很难受。” 云清公主愤怒地看向祝锦,随即又笑了笑,然后走到那个戏子面前,朝着那个戏子,就是一巴掌下去。 几天前,三皇子在祝锦那里铩羽而归之后,云清公主从辛凰嘴里,得知了一件事情。 祝锦这人,竟然天生神力,力气极大,甚至可能根本就是被妖邪附身了。 今日这事,本就是云清公主一手安排的,存心激怒祝锦,当然,就算不能激怒祝锦……找个跟祝锦长得相似的教训一顿,这也是能让云清公主心情愉快的。 只是,一开始云清公主想要激怒祝锦,真到了这会儿,却是她被祝锦激怒了,甚至直接自己动了手。 那个小戏子是宫里养着的,虽说身份低微,但平日里也被养得很好,皮肤非常白皙,可这会儿,被人一巴掌下去,她的脸却是立刻就肿了起来,便是再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都这样了,云清公主竟然又是一巴掌…… 祝锦站起来,握住了云清公主的手,冷笑了一声:“公主也就欺负欺负小孩子的本事了,有种你来打我的脸啊!”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因为打着过些日子就要去浪迹天涯的准备,行事称得上肆无忌惮。 但后来她选择了嫁给楚齐,于是行事就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好吧,其实她也没太小心。 可这会儿,祝锦不想忍了。 她倒要看看,在楚齐手握大军在外的情况下,这些人能对她怎么样! 实在不行,她就想法子逃出皇宫去,然后撺掇楚齐反了算了!再不济也能找个地儿隐居……总比待在宫里被人一回回针对要好! 至于逃出宫很难……这几天下来,祝锦已经确定一件事了,那就是楚齐在皇宫里有人。 有人帮忙的话,她找机会翻个皇宫的墙头还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祝锦对上云清公主的时候,倒是淡定了。 云清公主不知道“有种”是什么意思,但祝锦的意思,她还是明白了的。 她伸手想要挣脱自己被祝锦握住的手,但怎么都挣脱不了……这个祝锦,真的有怪力! 云清公主的眼睛亮了亮,正要找人区去抓祝锦,不想突然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抹明黄。 她父皇来了! “辛心,你放开我!”云清公主怒道。 祝锦放开了她,然后就看到云清公主整个人突然往后倒去,摔在了地上。 祝锦:“……”她虽然摔过很多人,但她可以保证,这会儿她绝对没有用力。 “辛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推公主!”辛凰道。 “楚夫人!就算你是振威将军的妻子,你也不能对公主不敬!”陈小姐也连忙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德正帝走了过来。 “父皇……”云清公主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父皇,楚夫人她欺人太甚,她打我。” 德正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父皇,她根本就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云清公主又道:“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是一点都不把皇家看在眼里。” 德正帝虽然让陈贵妃好好照顾祝锦,但他对祝锦,却是一点都不喜欢,甚至很厌恶的。 这样一个不把自己父亲放在眼里的女人,德正帝不可能喜欢的起来,现在听云清公主说她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德正帝就更不喜了。 楚齐的妻子能随意推倒自己的女儿,楚齐…… “放肆!”德正帝皱着眉头看向祝锦,结果正好看到祝锦抬头看着他,那眼里竟然连一丝敬畏都没有。 德正帝心里一阵不适,看着祝锦的时候,眼里的不喜更甚。 祝锦也有些无奈,她在对着陈贵妃的时候,还能耍耍嘴皮子,但对着德正帝耍嘴皮子的话,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父皇,她毕竟是振威将军的夫人,我也不能把她怎么办,让她给我磕个头,这事就算了吧。”云清公主道。 德正帝听到这话,心里愈发不高兴,这人是楚齐的妻子,他们就不能把她怎么办? 德正帝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大臣,其中就包括刚刚当上户部尚书,过来接辛凰的辛远。 德正帝的表情不太对,辛远一眼就看出来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已经可以预见楚齐将来的下场了。 “楚辛氏,你给云清磕头赔礼,这事就算了。”德正帝冷冷地说道。 其实他也知道,云清公主说的不见得就是真话,但这会儿,相比于去计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更想压压祝锦的威风。 甚至于,只能让祝锦给云清下个跪,德正帝对这还是有点不满的——他竟然不能随意发落一个臣子的妻子! 德正帝不满,祝锦也不满。 给德正帝下跪就算了,她还要跪云清? “你敢抗旨不尊?”德正帝看到祝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怒道。 祝锦觉得自己有点忍无可忍了。 辛凰却是笑起来,云清公主的眼里,也闪过得意。 结果就在这时,一个众人非常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抗旨不尊?以后,陛下的旨意就不好用了。” 楚齐来了! 27|将军你好帅(27) 突然听到楚齐的声音, 所有人都飞快地转过头,震惊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铠甲, 手上拿着一杆红缨枪的楚齐大步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 还有一队士兵飞快地将在场的人全都围了起来。 “楚齐,你怎么会在这里?”德正帝震惊地看着楚齐,楚齐不是带着大军出征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出这话之后, 德正帝突然发现自己这话问地有点蠢,当下又道:“你想干什么?” “陛下你看不出来吗?我是来逼宫的。”楚齐笑道。 在场的人全都一愣。 德正帝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就算楚齐要造反, 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带兵进了皇宫, 而辛远, 他已经懵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楚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可现在……楚齐竟然逼宫了? 他带着他的士兵冲进了皇宫, 结果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楚齐, 到底多可怕? “护驾!快护驾!”德正帝想也不想, 就叫了起来,结果他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张公公,并戏台上跳下的一些戏子,竟然一起围在了祝锦身边, 然后将祝锦护住了:“夫人,我们送你离开!” 德正帝看着张公公,脸都黑了:“你背叛我!” “陛下,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人。”张公公道,拉着祝锦就往戏台的方向跑。 祝锦有点无奈,更有些无语。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张公公竟然会是楚齐的人…… 祝锦刚被拉着走了几步,便有人提刀向她砍来……祝锦反手拎起扯着她跑的张公公,直接往戏台方向跑去,然后猛地一跳,就从戏台下面跳到了戏台上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点傻眼。 张公公更是整个人都晕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到底怎么了? 喊杀声猛然响起,德正帝身边的护卫朝着楚齐攻了过去,然后没一会儿,他们就被制服了。 “陛下,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楚齐道,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多。 这些人除了楚齐手底下的以外,还有德正帝用来保卫皇宫的禁卫军。 “楚齐,你好大的胆子!”德正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我的胆子一直都大。”楚齐道,又朝着德正帝笑了笑:“陛下,写退位诏书吧!” “你休想!”德正帝想也不想就道。 “你可以不想,我不介意把你还有你的子女全都杀了。”楚齐道。 楚齐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陛下,还是写吧!”德正帝身边的一个官员劝道。 德正帝浑身发抖,但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怕了。 “楚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德正帝怕了,但他不想认命,试图拖延时间。 “那你和先皇,又为什么要杀了褚成安?”楚齐反问。 德正帝的一双眼睛猛地睁大。 褚成安?! “你……你……” “我父亲是褚成安。”楚齐道。 德正帝终于明白楚齐为什么能做到这一步了。 褚成安,竟然是褚成安! 二十多年前,反抗前朝的军队有很多,而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褚成安带领的。 褚成安手下有精兵强将,褚成安甚至还搜罗了很多读书人为他做事……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褚成安会成为皇帝,但最后褚成安死了。 但褚成安死了,褚成安的手下却都还在,先皇和他这些年杀了很多人,却也没把褚成安的手下杀尽。 楚齐如果是褚成安之子,那他单凭这个身份,就能得到很多人的拥护,怪不得他能悄无声息地进了皇宫! 德正帝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将褚成安的下属全都杀尽。 然而,他却不知道,楚齐能做到这一步,靠的绝不是褚成安之子这个身份。 虽然他拥有了这样一个身份,但最初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信任任何人,也不敢去跟褚成安曾经的手下见面,毕竟他不确定那些人是不是已经另投明主。 后来眼看着大齐建立,他更是动了想要放弃任务的心思。 结果就在这时,先皇开始频频出昏招…… 先皇在打进京城之后,身体就变差了,他子嗣不丰,当时合适继承皇位的,更是只有德正帝一个。 而德正帝不善领兵,各方面还很平庸,当初打天下的时候,那些将领们,甚至有些是看不起德正帝的。 心虚加上想要给儿子留下一个太平江山,先皇开始杀人…… 楚齐那时候,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系统会让他来这个世界,原来这大齐的皇室,竟然会自毁长城。 那时候,先皇要是厚待功臣,有了功名利禄的人,怎么着都是不会起犯上作乱的心思的,但先皇杀人了…… 楚齐当时不过是一个孩童,就靠着给一些官员写信,指点他们如何应对德正帝,跟一些官员搭上了关系。 之后他年纪渐长,更是开始培养,林名堂这样的孩童为自己做事,又结交了赵小侯爷这样的官家子弟。 他以前当过皇帝,曾受过最好的教导,这些事情做起来游刃有余,很快,他就联系到了一些父亲的旧部。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接手了一些前朝皇室留下的势力人手。 如此这般,他长到了十几岁,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朝臣上了他的船,他也培养了很多孩童,这些人,甚至都可以帮他做生意了。 当然,只这些是不够的。 于是他离开了京城,在外游历。 先皇不说品行,至少才华是不缺的,称得上是一个雄才大略的人,但德正帝却并无多少本事,大齐各地还乱的很,更有很多土匪占山为王。 他一路走,一路打,收服了很多人,到了西北。 他在西北待了很多年,从十几岁一直待到二十几岁,最终将那里经营成了他的地盘,便是戎人,也从草原上的狼,变成了他手里的狗。 这几年所有大齐和戎人的战报,都是假的。 当然,他不能只靠西北…… 楚齐不得不承认,德正帝对他的提防,其实是帮了他的。 德正帝怕他在西北坐大,将他调往别处,而这,却是让有了收服更多的人的机会。 他有经验,又有系统的帮助,手上的军队越来越多,后来甚至还将前朝残留的势力全都捏在了手上。 在两年前,他就已经可以将德正帝拉下马了,只是那时他有所行动的话,应该会有很大的伤亡…… 他又用了两年来布局,在京城大肆安插自己的人,并且设定了一个□□无缝的计划。 在计划实施之前等到祝锦,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而这也让整个计划更加完美。 几天前,他离开京城之后,他带走的士兵之中,便有了他更适合当天子的流言。 两天后,大军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军中的一些将领喝了酒,突然一起抱怨起德正帝来。 他们觉得,他们为了大齐辛苦打仗,但最后怕是会死在德正帝的手上…… 他们哭着抱怨起来,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然后觉得这些话若是被德正帝知道,他们一定会死无葬生之地…… 既然这样……不如他们造反,把德正帝拉下马? 他们密谋了一番,最后干脆就把龙袍披在了醉酒的楚齐身上,拥护楚齐为皇,打算先回京把德正帝拉下马,再去打戎人。 一向警觉的楚齐为什么这天会醉酒,那些将领为什么能拿出要做很久才能做出来的龙袍,他们怎么就突然不担心戎人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 结果就是,楚齐带着手下人,杀回了京城。 楚齐在回京之前,下过不能伤害京中百姓,不能损坏百姓财物的命令,并且当众发誓会让德正帝安享晚年,因此,虽然军中也有人觉得不对,但都跟着打回来了。 京城守城门的,是楚齐的,看到楚齐来了,直接开了城门。 皇宫的禁卫军统领不是楚齐的人,但副统领是……副统领杀了统领,直接开了宫门。 大军还没来,楚齐是带着两千人先回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来的,因此,当他围住德正帝,外面的人其实还不知道这件事。 但即便如此,大局也已经定了。 “陛下,您还是快些写了退位诏书吧!”德正帝身边的一个大臣道。 德正帝身边带着的,除了辛远还有五个大臣,这会儿劝说德正帝的,正是极受他信任的当朝太师。 德正帝心乱如麻,就在这时,有士兵抓着几位皇子来了。 “陛下,你再不写退位诏书,就要来不及了。”楚齐道:“我还是很想报了父仇的。” “此地没有笔墨纸砚……”德正帝道,他还想拖延片刻。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劝说他的那位太师大人,竟然一伸手,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逃出来一道圣旨:“陛下,退位诏书已经准备好了。” 德正帝的脸色铁青一片。 这位大臣,时常在德正帝面前说楚齐坏话,结果,他竟然也是楚齐的人? 褚成安,到底给楚齐留下了多少人? 年近古稀的太师手上拿着退位诏书,又道:“玉玺也已经拿来,陛下只要按下大印就好。” 28|将军你好帅(28) “梁太师, 你欺人太甚!”辛远怒吼。 德正帝的脸色也铁青一片。 他信任的公公是楚齐的人就算了,当朝太师竟然也是楚齐的人? 梁太师沉默不语。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二十年来一直指点他, 让他得以身居高位的人, 竟然是楚齐。 他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全是因为有人暗中助他,给他提供了许多机会,他得了对方的帮助, 自然也把自己的许多把柄落在了对方手上。 而就在几天前,他们找上了他, 让他为他们做事。 他这才知道, 这些人竟然起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他这才知道,那个暗中帮助他让他针对楚齐的, 竟然就是楚齐! 他并不想帮楚齐, 但这人手上,拿着他亲手写下的很多书信…… 他可以不帮忙, 然后将这事告知德正帝,但事后德正帝肯定会发现他和楚齐有“勾结”, 到时候他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这样…… 他干脆就从贼了。 不,这也不算从贼,过了今天,楚齐便不是贼了。 德正帝到底还是写下了退位诏书。 楚齐靠着两千兵马,逼宫成功了。 而这个时候, 被楚齐带回来的大军,终于来到了京城外面…… 京城的官员都傻眼了,明明早上去上早朝,见到的还是德正帝,到了下午,当家做主的人,竟然就变成楚齐了! 京城的百姓也都傻眼了,怎么他们好端端,皇位上的人,竟然就换了? 不过换了也没什么,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反而过得比之前更好了——楚将军带的兵进了京城,现在京中到处都有人巡逻,那些坑蒙拐骗的人,可是全都消失了! 不仅那些坑蒙拐骗的人全都消失了,就连那些整天招猫惹狗的纨绔子弟,也全都消失了,他们现在上街去安全的很,什么都不用担心。 掌握着兵权,楚齐自然什么都不用怕,便有条不紊地做起各种安排来,开始准备自己的登基大典以及封后大典。 不过,他不怕,京中那些之前一直跟他作对的人,却已经被吓坏了。 京城的某个宅子里,一些之前一直跟楚齐过不去的人正聚在一起,大家伙儿的脸色,全都不怎么好看。 “这楚齐果然狼子野心!”有个官员怒道。 “黄大人慎言!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这个官员身边的人立刻提醒他,他们都是文官,除非打定了主意以身殉国,不然还是不要得罪楚齐比较好。 这位黄大人顿时不敢说了,其他人也苦着一张脸。 “他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忍不住道,这楚齐竟然会造反,真的太让人吃惊了,他们之前完全没想到! “他之前明明沉迷女色……”又有人道。 “沉迷女色?他这分明就是装的!”黄大人怒道。 黄大人这话一出,周围人当即一静。 原来如此!那楚齐之前沉迷女色的行为,原来都是装的! 想也是,他都而立之年了,之前一直不近女色,哪可能突然就对个小丫头一见钟情? 这楚齐的心思,实在太深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明白了又怎么样?他们现在的处境…… “就算楚齐是装的……我们今后应当如何?”有人问到。 众人又一起沉默下来。 这些官员还算好的,这会儿最担惊受怕的,绝对是以德正帝为首的大齐皇室。 楚齐把大齐皇室的人,全都关在了一个宫殿里,让人严加看守,但并没有伤害他们,所以德正帝这会儿精神不错。 德正帝现在越来越后悔了,后悔不该提拔楚齐,然而……这么些年,他还真没提拔过楚齐,当初楚齐,可是自己去西北投军,然后打出一片天下的! “父皇,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三皇子问道,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正想着要如何如何得到祝锦,就被楚齐的人给抓了……这一定是假的!怎么会这样!? 德正帝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一手提拔的那些武将,不中用不说,还都是没什么本事的,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来救他,至于那些文官,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那么多人都被楚齐给收买了,谁知道那些原本忠于他的人,会不会其实是楚齐的手下? 德正帝这么一想,真的是看谁都觉得有问题,他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了云清公主,然后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开始往上冒。 他突然想到,他这个女儿,是一直想要嫁给楚齐的! 这个混账! 德正帝看着云清公主,越想越气,抄起旁边的一个花瓶,就朝着云清公主砸去。 云清公主躲了躲,没被砸到,却被吓到了,顿时哭了起来。 云清公主其实是有点怪怨德正帝的,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原来楚齐是褚成安之子,而褚成安被她爷爷害死了。 当初她爷爷要是没有害死褚成安,哪会闹到如今这地步?楚齐也不会不喜欢她…… 这么一想,云清公主哭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辛家,辛凰也在哭,平阳郡主却沉着一张脸,至于辛远,他面无表情。 楚齐夺了皇宫之后,就将辛凰辛远,还有宫里其他的一些人都送回了家。 楚齐并没有派兵将他们全都控制起来,但他们依然惶恐不安,尤其是辛家人。 这楚齐,竟然造反了! 平阳郡主身份高贵,什么都不怕,是因为她是郡主,可现在,她又算得上什么? 辛凰一直被人捧得那么厉害,是因为皇子喜欢她,可现在,那些个皇子,全都已经成了阶下囚了。 楚齐造反了,辛心就成了皇后,她们就算不被辛心报复,将来也要一辈子被辛心压着,这让她们如何甘心? “娘,不是说我……”辛凰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不是天生凤命,注定了尊贵无比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屋里的人都静默下来,最后辛远率先开口:“这些就不要去想它了,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让辛心原谅我们。” 辛远并不如自己的妻女那么担心。 他虽然也对辛心不好,但至少没有去害她性命,辛心不至于太恨他,更重要的是,他是辛心的父亲。 之前,楚齐为了自毁名声对他大不敬,但现在楚齐已经登上帝位。 古往今来,那个明君是不在意自己名声的? 楚齐要是不想被天下读书口诛笔伐,就一定要对他客客气气的!还有辛心,自己是她的父亲,她决不能对自己不敬! 就算自己将来仕途可能会不太顺利……难道还有人敢对他这个皇后的父亲不敬? 辛远的心思,平阳郡主一眼就看了出来,顿时心里一沉。 她这些年和辛远称得上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但她到底不是林氏,不像林氏那么蠢。 她很清楚,辛远会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的身份。 如今她的身份没了,辛远很有可能会一脚把她踹掉,然后另攀高枝…… 平阳郡主心念急转,突然道:“我们先不急着这个。” 辛远眉头一皱,然后就听到平阳郡主又道:“凰儿的批命不会有错,就算楚齐之前娶了辛心又如何?”平阳郡主道。 辛远一愣。 平阳郡主这时候又道:“楚齐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娶辛心,恐怕只是想让……让人对他疏于防备,他那般作态,多半只是做戏,怕是对辛心并无多大感情。” 辛远一琢磨,便觉得很有道理,这时候,平阳郡主又道:“凰儿是自幼被当成太子妃培养的,纵然相貌比不上辛心,其他方面却绝对比辛心出色许多,楚齐若是娶了她……” 就算辛心是楚齐的原配,将来会怎么样,可没人知道! “楚齐会愿意?”辛远皱眉。 “凰儿天生凤命,难道他舍得把凰儿嫁给别人?”平阳郡主道。 平阳郡主和辛远相视一眼,很快做了决定,辛凰握紧拳头,也期待起来。 她以前曾经喜欢过三皇子,但三皇子和辛心的事情,却让她的那点子的感情早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楚齐…… 想到之前在宫里看到的楚齐的模样,辛凰脸上一热。 辛家商量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但现在,还是在观望着的。 他们还不确定接下来德正帝会不会反击,既然这样,总要先看一看,再确定下一步要怎么走。 德正帝无力反击。 楚齐在逼宫之后,很快就掌控了整个京城,十天后,他就举办了登基仪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楚,并封祝锦为皇后。 封后仪式挺麻烦的,不过祝锦体力好精神好,全程下来除了有点无聊以外,倒是没有其他问题。 封后仪式之后,祝锦见到了林氏。 林氏有点不在状态。 她半个月前被林名堂说动,跟着林名堂回林家祖籍祭拜先祖,离开了京城,然后林名堂就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庄子上住了下来。 不是要去林家祖籍吗?怎么突然在庄子上坐下了? 林氏有些奇怪,但她很相信林名堂,庄子上的各种东西也非常有趣,就高高兴兴地住下了,顺便吃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结果才住了七八天,林名堂就说要回京。 怎么又要回京了?林氏更奇怪了,但她本身就不想离开京城,就又跟着回去了。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她女婿竟然造反了! 这这这……她女婿的胆子,也太大了! 还有……她女婿造反了的话,她女儿…… 她女儿成了皇后了。 林氏盯着祝锦看了半天,越看越稀奇。 她女儿竟然成了皇后! 她一直以为辛凰会当皇后,还想着只要她安分守己,自己的女儿有个当皇后的姐姐,以后的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太差,结果一转眼,她的女儿成了皇后了。 林氏总觉得这一切有些虚幻,不过……她女儿是被神仙青睐的,其实这样也正常…… 林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崇拜。 祝锦有点无语,林母就更无奈了。 她的这个小姑子没救了…… 林氏靠不住,林母只能自己上。 “娘娘,现在陛下登基了,怕是会有很多人想着给后宫塞人,娘娘你一定要注意点,小心一点……”林母道,当皇后是不错,但未来的变数多了…… 林母是好意,祝锦点头应了,却没当回事。 楚齐那家伙这几天天天跟她研究妖精打架,肯定没有歪心思。 结果第二天,就被告知朝堂上有人上奏,请楚齐广纳后宫。 这也就算了,请楚齐广纳后宫的人,还提到了辛凰。 朝中很多大臣都觉得,辛凰竟然有这样的命格,就该嫁给皇帝。 之前德正帝没有娶了辛凰,那是因为辈分不合适,但楚齐就没关系了。 祝锦:“……” “陛下您是怎么做的?”祝锦看向楚齐,冷笑了一声。 “辛凰不是和三……和齐王的第三子定亲了吗?我给了旨意,让他们择日完婚。”楚齐立刻道。 楚齐并没有杀了德正帝,而是将德正帝封为了齐王,而齐王第三子,自然就是三皇子。 如今安王一大家子,都住在楚齐赐下的安王府里,那齐王府虽然不小,但因为齐王子女众多实在有点挤,据说还时常吵闹,也不知道辛凰嫁过去之后,都会遇到点什么…… 楚齐登基一个月后,各地的官员的和将领,便纷纷送来了投诚书。 同时,京城也流传开了一个流言,据说,天生凤命的不是辛凰,而是辛心! 29|将军你好帅(完) 流言到底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 大家就知道,它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都说辛凰是天生凤命, 然而她根本就没有当上皇后……那些肯定是假的。” “就是啊, 一直说那辛凰天生凤命, 结果的,当皇后的竟然是她妹妹。” “辛心和辛凰,岁数似乎一样大?” “说不定天生凤命的, 其实是辛心……” “辛远的后院,可是乱的很的……” …… 京城百姓窃窃私语, 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还有人编了些东西出来,说的头头是道。 到最后, 就连朝中官员, 都忍不住相信了。 在见识过楚齐的手段和本事之后,朝中官员们非常确信一件事, 那就是德正帝,已经没办法再抢回皇位了。 楚齐是一个武将, 还一直被人认为学识一般, 因此一开始,朝中官员觉得,他说不定压根就不会处理政务。 打仗和管理朝政,这可是完全不同的! 但他们想错了。 楚齐就像是以前早就做过皇帝一样,竟然不过几天功夫, 就稳稳地把持住了朝政,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不听话的人早就已经被他清理掉,剩下的人,也有一半已经对他心服口服。 这也就算了,他还掌控着兵权。 他掌控着兵权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很有钱! 楚齐展现在众人面前的越多,众人就越吃惊,也对他越佩服。 便是很多被德正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楚齐比德正帝更出色。 楚齐唯一让他们感到不满的,也就是女色上的事情了。 在楚齐刚刚逼宫成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之前说的对辛心一见钟情的事情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于是,在楚齐掌控了朝政之后,他们就一起上奏,请楚齐广纳后宫。 作为皇帝,后宫总不能只有皇后一个,对吧? 结果……楚齐竟然在朝堂上拒绝了。 现在,这些官员们也还记得当时楚齐说的话——“朕行的端做得正,不屑利用女子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当初我说喜爱她,自然真的喜爱她。朕的一生,后宫中有皇后一人足矣。” 楚齐他竟然不准备纳妃! 他竟然被那个辛家二小姐迷惑住了! 很多官员捶胸顿足,伤心万分,但他们毫无办法。 楚齐可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 楚齐一个“黄袍加身”得了帝位之后,京城很快就安定下来,虽然大齐变成了大楚,但各地百姓的生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当然,百姓生活安定,但有些人的生活,却是注定没办法安定的。 辛凰已经嫁给齐王第三子了。 以前她一直盼着能早点嫁给三皇子,觉得自己嫁人之后,一定会过得很好——作为太子妃,她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可现在…… 她的父亲需要留下家财以备不时之需,她的母亲更是要给儿子留些东西,以至于她的嫁妆非常少,来参加婚礼的人,就更少了。 不管是嫁妆还是婚礼的规模,她都没办法跟辛心比,这也就罢了,三皇子,不,齐三少还不喜欢她。 辛凰喜欢三皇子,喜欢的其实只是三皇子的身份,三皇子又何尝不是? 辛凰虽然漂亮,但他从一开始,追求辛凰就是因为辛凰的批命。 三皇子如果还是三皇子,他就算不给辛凰独一无二的宠爱,也肯定会对辛凰道,但现在,他已经是齐三少了。 齐三少还很清楚,他已经没办法抢回帝位。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对辛凰好才怪。 而今天,在外面听了那流言之后,齐三少更是怒火冲天。 “辛凰,其实天生凤命的,是辛心吧?”齐三少一回府,就进了分给自己的院子,然后怒视辛凰。 “你胡说什么!”辛凰想也不想就道。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齐三少一脚踢在辛凰坐的椅子上。 就在今天,他听到了一个流言,那流言说,当初辛心和辛凰,其实是一起出生的,引来天降异象的也是辛心,只是林氏不受宠,平阳郡主 原来,辛心才是注定要当皇后的那个,若是他当初娶的是辛心…… 齐三少想到这里,又踢了辛凰的椅子一脚。 椅子晃了晃,辛凰险些摔倒,当即怒道:“你想干什么?!” 齐三少恨不得打辛凰一顿才好,但他记起了一件事——辛凰是辛心的姐姐。 就算辛心应该很讨厌辛凰,他也不能真把辛凰打了。 齐三少转身走了,辛凰追之不及。 不久之后,她的丫鬟还告诉他,她丈夫去了住在隔壁的姨娘那里。 齐三少还是三皇子的时候,身边就是有伺候的人的,现在,这些人都成了姨娘,因为齐王府地方小,还跟她住一个院子。 凭什么?! 辛凰的脸都黑了。 凭什么辛心的丈夫,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这辈子只会有辛心一个妻子,她的丈夫,却试图对她动手? 不,她不相信辛心真的能一辈子独占皇宠! 楚齐是皇帝,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她一个女人?她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楚齐抛弃! 辛凰越想越觉得一定会这样,她拿出一面镜子,看着镜子里无比憔悴的自己,脸上露出冷笑来。 辛凰觉得自己的那个妹妹,迟早会失宠,一个帝王,又怎么可能会一心只喜欢她一个人? 辛凰这么觉得,一心等着祝锦失宠。 辛远因为贪污被罢免了官职的时候,祝锦没失宠。 辛家败落了,祝锦还是没失宠。 她被丈夫彻底厌弃,关进了一个小院子,祝锦依旧没失宠。 眨眼间三十年过去,年近五十的辛凰看起来已经无比苍老,但后位上的那人,依旧深受帝王宠爱。 哪怕她一生无子。 按理完成了任务就能离开,但祝锦却一直没走。 她知道她要是离开了,楚齐一定会很伤心,想了想,她干脆就留下了。 反正楚齐对她很好,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她之前的记忆全都已经消失不见,正好还能多学点东西。 祝锦这一待,一眨眼,三十年过去了。 楚齐登上帝位之后,那些拥护他的武将们,曾经担心过一阵,怕楚齐会像德正帝一样对武将们下手,毕竟他自己,便是依靠着手上的兵权,最终抢下了帝位的。 但楚齐并没有这么做,他不仅没有像德正帝一样削弱兵权,甚至给了手下将领更多的权利,然后支持他们练兵。 他确实裁减了兵员,但被他裁减的,全都是老兵伤兵弱兵,这些士兵离开军队之后,还都得到了妥善安排。 这一切,让当初那些跟着楚齐反了德正帝的人感激涕零,只觉得自己推楚齐为帝,是做了这世间最正确的事情。 武将们对楚齐推崇备至,文臣们对楚齐就不怎么友好了,因为楚齐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但他们拦不住楚齐,最后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楚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向着未知的道路狂奔而去。 起初的时候,大楚的很多文官整天捶胸顿足,觉得楚齐绝对是因为无后,脑子不清楚了,才会颁布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政令。 结果……大楚竟然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国富兵强,百姓虽说不是人人安居乐业,也越过越好…… 原本只负责修宫殿修堤坝的工部,在陛下的带领下研究出了各种新奇的玩意儿,用水泥盖房子,用沥青修路,用玻璃做窗户。 原本只管典礼科举的礼部管起了教育,整天在大厨各地盖学堂。 刑部开始重修律法,并找人学习大楚律,送往各地帮助官员办案,户部开始做生意,把玻璃镜卖到国外,吏部的官员整天在各地跑上门给人考评…… 兵部就更不用说了。 楚齐一直让手下将领练兵,这点大家伙儿一开始是觉得很奇怪的,毕竟如今天下早就太平了,既然都太平了,还练兵做什么? 结果楚齐直接让这些人出海占地盘去了! 三十年过去,大楚早就彻底变了个样子。 某些以前是权贵,却在楚齐登基之后,权利一步步被削弱的人很讨厌楚齐,但绝大多数的人,尤其是大楚的百姓,对楚齐却是非常崇拜的。 如今在大楚,很多人不求神不拜佛,光在家里拜楚齐! 而这,也跟楚齐的癖好有关。 大楚的第一任皇帝楚齐雄才大略,也就只有两个缺点。 一个缺点,是他对皇后爱得深沉,三十年过去,依旧不离不弃,甚至为此一直致力于提高女子地位,第二个缺点么…… 楚齐他有点好大喜功。 每每做了什么事情,他们陛下都要让人帮他宣扬一番,以至于这三十年来,大楚所有排出来的新戏,都跟他们陛下有关。 高中状元但抛弃妻子的陈世美,是被他们陛下下令砍的。 身负仇恨的少年,是进了陛下开设的学堂学了技术,发明了东西,才能报仇雪恨。 被人欺辱投河自尽的少女,依靠进工厂,竟是闯出了一片天地…… 以上这些,还是比较隐晦的,有些戏文,直接就是歌功颂德,或者演的就是他们陛下了。 以前的皇帝,都是不许下面的人编排自己的,便是他们的名讳,大家都要避开不提,但楚齐恰恰相反。 他不仅把自己南征北战的经历让人弄成了戏文,便是自己逼宫的事情,也让人做成了戏文。 正常人巴不得别人绝口不提的事情,他竟然大肆宣扬! 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些百姓看了楚齐逼宫的的戏文,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楚齐做错了,反而对楚齐更加崇拜。 楚齐……他就不怕培养出一群狼子野心,像他一样觊觎帝位的人来吗? 楚齐不怕。 他对自己有自信,压根就不怕这些。 他也不怕自己的江山会落到旁人手上,反正他没有孩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他的任务。 名声越响亮,大家伙儿对他就越崇拜,大家对他越崇拜,他得到的能量就越多。 他得到的能量越多,能做的事情,便也更多了。 于是,楚齐在致力于让大楚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同时,也致力于让自己的名声传遍大楚。 三十年过去,卓有成效。 现在在大楚,除了那些窝在山沟沟里与世隔绝的人,其他的百姓,基本都知道楚齐,那些年轻人,更是全都是听着楚齐的名字长大的。 哪怕他一直无子,他的帝位依旧非常稳固。 当然,他虽然无子,却是早就安排好了继承人的,这一点,楚齐早就跟手下官员说过,只是没提自己安排的继承人是谁罢了。 楚齐登基三十年后,林氏病重。 林氏早年生活幸福,中间去辛家受了二十年的磋磨,但晚年,便又过得好了起来。 身为皇后的母亲,皇后和皇帝还都对她非常敬重……其他人自然也就对她非常尊敬,全都捧着她。 于是这三十年,林氏过得要多舒心,就有多舒心。 在辛家的那些年,她的身体其实亏了很多,结果就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心,她本身又是个随遇而安的,这些年竟然没什么大病,直到如今七十多岁,才生了一场大病。 御医已经来看过了,说她时日无多。 祝锦坐在林氏床前,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些悲伤,就在这时,这些日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林氏,突然伸手抓住了祝锦的手臂。 祝锦有些惊讶,然后就看到林氏睁开了眼睛,眼神看着非常清明。 “心儿啊,我有话跟你说。”林氏突然道。 祝锦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担心。 他并不是真正的辛心,林氏……是想要说这个吗? 林氏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她抓着祝锦的手道:“心儿啊,你真的比辛凰晚出生了半个月,你的生辰八字没错。” 这些年,老有人问她,是不是提前生了女儿不敢声张,是不是辛凰的生辰八字其实是辛心的……可实际上,根本不是。 辛心虽然早产了,但还是生的比辛凰要迟。 祝锦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氏是睡梦中去世的,祝锦一手操办了她的丧事。 这有点不合规矩,不过如今,大楚的皇室,其实已经没什么规矩了。 而且所有人也都知道,可以招惹皇帝,但绝不能招惹皇后。 林氏的丧事,楚齐也出席了,他已经六十岁,但保养的很好,看起来最多四五十岁,至于祝锦,她看着就更年轻了,瞧着最多三十岁。 丧事办到一半,齐三老爷来了。 三十年前,德正帝成了齐王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后来不过一年,便去世了,最后,齐王长子继承了爵位。 既然没有嫡子,自然就要立长不是吗?于是,曾经非常风光的三皇子,最后就只是齐三老爷了。 齐三老爷年纪不小了,因为沉迷酒色,他看起来老态龙钟,明明比楚齐小,但这会儿,看着倒像是楚齐的长辈。 祝锦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他偷偷看了一眼祝锦,也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三十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谨小慎微,再不敢盯着祝锦看个不停了。 三十年过去,祝锦看着几乎没太多变化,分明就是受上天眷顾的,如果他当初娶了她…… 齐三老爷参加过丧事回府之后,就去齐王府最偏远的后院,然后对着里面的一个老妇拳打脚踢了一番。 等到他走了,那个老妇坐起来,不停地念叨着:“她一定会失宠的,一定会失宠的……” 祝锦一直没有失宠,她还又做了三十年的皇后。 楚齐当了六十年的皇帝,将大楚经营的蒸蒸日上,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甚至于,已经完成了从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的社会的蜕变。 这时候的大楚,已经有了火车,有了轮船,有了很多百姓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皇帝带来的,大楚的百姓,对楚齐愈发爱戴。 楚齐九十岁了,但还是老当益壮,他主动退位,而在退位前,他直接改变了大楚朝堂的结构。 今后,大楚将不会再有皇帝。 这样的事情,六十年前若是想要实施,一定会很难,但如此大楚朝堂上的人,全是楚齐一手培养的,这些人对楚齐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反对楚齐的决定。 退位后,楚齐并没有彻底撒手不管,他隐藏幕后,又关注了这个国家两年。 两年后,他带着祝锦,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 “忙了这么多年,也没好好陪陪你,对不起。”楚齐道。 “你这话说的不亏心?”祝锦有些无语,是谁天天晚上缠着她的? 楚齐笑了起来,又道:“下次,你就不用面对死亡了。” 祝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楚齐说的,应该是下次穿越的事情。 她这次穿越,直接穿越到了已经死亡的辛心身上,楚齐的意思,是她下次穿越的时候,可以不在原主死亡之时穿越? 这倒是挺好的。 祝锦刚想明白,就发现楚齐死了。 顿了顿,祝锦也躺下来死了。 楚国的开国皇帝,楚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享年九十二岁,他死的时候,举国哀悼,甚至有很多人在得知他的死讯之后,因为太过悲恸,紧跟着他走了。 后来,他死亡的日子,还成了举国哀悼的日子,因为他实在太伟大了。 他留下了无数传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楚国, 他改变了整个社会,让大楚率先发展起了科技。 他解放了女性,让女人终于不用被困在后宅。 后世的研究他的人非常多,崇拜他的人,就更多了。 在很多人眼里,他都是完美的,当然,他也存在某些缺点……比如说,一直有传言,说他其实不举,如若不然,他又如何会而立之前才娶妻,又在当时的环境下,只有一个皇后? 但后来,一份御医流传出来的脉案,否决了这一点。 楚齐完全没问题。 他也许不育,但绝对不举,也就是说,他是真的深爱自己的妻子。 很多女人,都开始嫉妒他的皇后了,结果就在这时,林家捐出了一些楚齐留下的墨宝。 那是一些画,画上的人,都是楚齐的妻子,当时的皇后。 绝代风华,不外如是。 人们在赞叹楚齐画技高超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那位皇后,实在是美艳绝伦。 很多男人开始嫉妒楚齐。 这一对夫妻,随着他们的面纱被慢慢掀开,最后成了最惹人羡慕崇拜的一对。 这些几百年后的事情,祝锦一无所知。 她死后,就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只是她头顶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些,照亮的地方也大了一些。 她只能在光芒照亮的地方活动,于是,她的活动范围,便也大了一些。 但就算这样,这里还是非常小,也非常无聊。 祝锦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想了想,直接开启了下个世界。 这次不用死了,那自己应该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祝锦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结果…… 刚刚睁开眼睛,祝锦就听到了一声尖叫,同时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颠簸的厉害。 她正处在一辆狂奔不休的马车之中! 拉着马车的马应该是发狂了,马车这会儿正处在随时可能会翻倒的地步,而马车翻倒的话…… 她没事,马车里除她以外的两个丫鬟,就凶多吉少了! “小姐!”一个丫鬟哭着喊了一声,抱住了祝锦,这是……打算用她的身体,来护住祝锦! 祝锦有些感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了,然后抓起旁边的一个凳子朝着马车外面扑去。 不就是一匹发狂的马吗?难道她还搞不定? 马车太颠簸了,祝锦有些站不稳,但就算这样,她的力气还在! 挥舞着手上的凳子砸在马背上,祝锦一下子,就把那匹马给砸趴下了。 马儿嘶鸣了一声,停了下来,马车却还在往前冲去,就在这时,祝锦一跺脚,又把马车给踩塌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祝锦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站了很多书生打扮的人,正震惊地看着自己。 30|书生很有才(1) 看什么看?祝锦想也不想, 就瞪了那些人一眼。 美人嗔目,更显风情,那些学子眼里的震惊消失, 倒是浮上惊艳来。 阳光仿佛给那个站在摔破的马车中的女子镀上了一层光芒, 让人看到她, 只觉得目眩神迷。 祝锦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神色,她这会儿头有点晕,连忙扶住马车, 方才没有摔倒。 她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祝锦这次穿越的人,名叫郑秀秀。 郑秀秀是正五品官员, 文渊阁大学士郑广平之女, 她虽是女子,但自幼跟着郑广平读书认字, 学识不输兄长, 不仅如此,她还长相出众, 容貌过人。 郑广平和妻子伉俪情深,不曾纳妾, 妻子又只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他对两个孩子也就格外疼爱,尤其是女儿,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想也是,像郑秀秀这样乖巧漂亮的女孩子, 谁不喜欢? 郑广平的妻子郑常氏,郑广平的长子郑浩,也都是把郑秀秀当成眼珠子看待的。 郑秀秀从小到大,什么都好,也就一样不好——她定下的亲事不好。 早些年,郑广平曾有一个同窗好友,走得极近,后来两人同一年中了进士,关系就更好了,两家人来往密切。 那□□子姓李,虽然相貌一般但贤良淑德,有个比郑广平的长子郑浩年长一岁的儿子名叫江哲,虎头虎脑分外可爱,还有两房美妾,日子原是过得很舒服的,不想在他儿子四岁那年,他突然得了病,治了许久也不见好。 正好当时郑常氏生下了女儿郑秀秀,那人便向郑广平提出,要给一双小儿女定下亲事。 郑广平起初不愿,但后来那人病重,眼看着时日无多,郑广平想过之后,便同意了。 郑广平同意两家的亲事之后没多久,那人便去世了,郑广平哭了一场,然后便给他的遗孀包了一包银子,又找了人送其返乡。 这时候,郑广平对这门婚事还是很看好的,他觉得自己那同窗既然学识出众,那他的儿子江哲必然也不会差,等他将来考了举人,自己将他接到京中照料,助他考进士,再把女儿嫁给他,不失为一段佳话。 便是江哲可能稍微差一点,在科考上并不顺利,江家毕竟也是大富之家,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日子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郑广平也是基于这种种,才会在好友离世之前应下这门亲事,然而事与愿违。 他好友的遗孀江李氏回乡不久,竟然就被江家的叔伯抢走了家业。 当初郑广平的好友死前求着郑广平把女儿许给他的儿子,便是希望郑广平能帮衬着他的妻儿,让他的妻儿免受欺凌,郑广平本身也并不介意这么做,甚至特地找人陪着江李氏回去,偏偏江李氏一肚子迂腐念头,一心觉得妇道人家不能违抗江家长辈,明明受了欺负,却也不抬出郑广平来——虽说当时郑广平还只是个小官,但用来震慑江家那些没有官身的人,却也够了。 等远在京城的郑广平得知此事之时,事情早已尘埃落定,江家的田地房子,也早已落到了别人手上,江李氏只拿走了自己的嫁妆。 郑广平有些无奈,也有些担心孤儿寡母的生活,但因着郑家家境远不如当初的江家,便也只能托人捎去了一百两银子,聊表心意,之后郑广平外放,更是一度和江家断了联系。 六年前,郑广平回京,才重新联系上了江家,然后就发现,江家的境况,竟是非常不好。 江李氏的嫁妆还算丰厚,按理要将儿子抚养长大一点不难,但她为人迂腐,丈夫去世之后,觉得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不惹人闲话,竟是整日里连家门都不出,只让下人去打理那些产业。 她的下人本就不是什么忠仆,她又不会管人……那些下人起初只是偷奸耍滑,后来干脆就欺上瞒下吞了她的产业跑了。 郑广平得知这些愈发无奈,只能托人送了两百两银子过去,让江李氏好好教养江哲。 江李氏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剩下一些田地的,二百两银子,更是足够寻常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十年,便是读书花钱多些,一年四五十两银子也足够。 而等四年过去,江哲已经十七八岁,想来定能考个秀才,然后进京来找自己…… 郑广平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江哲竟然跟他父亲全然不同,压根不是读书的料。 四年过去,别说秀才了,江哲连童生都没考上。 两年前,郑广平恰好有事回乡,便去见了那江哲。 这是郑广平在江李氏带着江哲还乡之后,第一次见江哲,而他见过之后,便大失所望。 江哲资质愚钝也就算了,江李氏总是将他拘在家中读书,竟是将他养得不通俗物,完全不会待人处事。 郑广平自幼家贫,很欣赏那种家中条件不好,但依旧发奋读书,取得功名的人,但江哲…… 明明江家已经没什么钱,江李氏却还是给江哲配了书童,给他吃好喝好,江哲一个十八岁的男人,竟是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 这也就罢了,这人见了他,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腼腆地过分。 郑广平不可避免地后悔了,后悔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江哲。 他为官多年,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既然后悔,他便和江李氏商量,要退了亲事,当然,作为补偿,他会给江家一些财物。 本身当年的亲事,便只是口头定下的,要退亲简单的很,然而郑广平想要退亲,江李氏却并不乐意。 丈夫去世后,江李氏就把儿子当成了希望,她一心想要儿子出人头地,考上进士,好让那些欺负了他们母子的人后悔。 她儿子读书不成,她就逼着儿子日夜苦读,让他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做,但即便如此,她的儿子依旧读不好书,后来,她就把希望全都放在了郑广平身上。 郑广平虽说不曾身居高位,却也用已经爬到了正五品,在她看来,郑广平如果愿意提携她儿子,她儿子一定可以出人头地。 结果,郑广平竟然要退亲! 江李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郑广平见她这样,不想跟个妇人多做纠缠,便直接表示,说是这婚事一无信物二无人证,算不得数。 江李氏闻言,勃然大怒,指责郑广平忘恩负义,受了她丈夫的恩惠,却对他们孤儿寡母不闻不问。 却原来,郑广平年少时家贫,很多书买不起,便时常向江哲父亲借书来看……郑广平确实是受了江父恩惠的,但那恩惠,不足以让他赔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而且江父才学比不得郑广平,当初若不是郑广平指点,他怕是根本考不上进士。 虽然江李氏这么说了,但郑广平依然坚持要退亲,甚至放下两百两银子就走,直言表示郑家不会再认这门亲事。 江李氏却不甘心,最后竟是让江哲去了郑广平落脚的地方长跪不起…… 如此一来,江哲和郑秀秀的婚事,便被宣扬开了。 郑广平原本是打算帮江李氏将江家的家产拿回一部分的,不想江李氏竟然给他弄了这么一出……郑广平怕影响到女儿的名声,第二天便回了京。 郑广平其实已经看在自己那好友的份上,对江家母子手下留情了,不然他只要随口在地方官面前说几句是江家母子硬要攀扯他,便能让江哲母子两个将来举步艰难。 但江家人并不领情…… 郑广平回京之后,便告知自己的妻女,说是已经退了和江家的亲事。 郑常氏本就不喜欢江李氏,很怕女儿嫁到江家之后,被“贤良淑德”的江李氏欺负,自然很是高兴——当初江李氏怀着江哲的时候,可是一口气给丈夫安排了两个通房的。 她对自己的丈夫,都能这么办,换成儿子…… 郑常氏喜出望外,然后就开始给女儿找婆家。 郑常氏小门小户出生,又和郑广平感情好,最见不得男子娶妻纳妾这一套,也盼着女儿将来生活幸福,最后便在挑了一年之后,看上了国子监祭酒的嫡幼子季元杰。 季家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和郑家门当户对,季元杰的父亲,两个哥哥,还都只娶了一位妻子,家风极好,季元杰本人更是学识出众,刚刚及冠,便已经考中举人。 跟江哲一比,这季元杰当真是处处都好。 郑秀秀偷偷瞧了一眼季元杰,分外满意,于是,这婚事便定了下来。 婚事定下之后,郑家就开始给郑秀秀准备嫁妆,郑秀秀也高高兴兴地准备嫁人,不想几个月前,江哲来了京城。 当初郑广平见到的江哲,是个不看重用的,但现在的江哲…… 如今的江哲,竟然成了一个受人推崇的大才子! 郑广平得知这事之后很奇怪,托人去打听,结果还没打听出一个所以然来,他的长子郑浩,便背上了一个窃取他人诗作的罪名。 郑浩在酒楼里听几个孩童说起几个词,心有所悟写了一首诗,结果其中有两句,是江哲早就写了,给他的好友看过但没传扬开的! 郑浩本来颇有才名,这事情一出,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文贼,受人鄙视。 之后,江哲又屡屡针对郑家…… 郑广平总算把江哲的情况打听了出来,原来,那日江哲在他的住处长跪不起之后,回去便大病了一场,之后,竟是开了窍,然后屡屡做出让人惊艳的诗词来! 当今陛下元祐帝,好笔墨好丹青,好骑马好射箭,好奇花好异石,除了处理政务以外,几乎什么都喜欢,而他最喜欢的,便是诗词。 如今权倾朝野的柳相,便是靠了一手好诗文得了他的青睐的。 受元祐帝的影响,如今天下学子,也以诗文论英雄,便是考科举,也不像以前那样注重实际,倒是更看重诗文。 往往谁的诗文好,谁的文章做的花团锦簇,谁就能得到一个好名次。 说起来,郑广平要是现在去考科举,说不定压根就考不上进士。 而江哲,他如今的诗文,便做得非常之好,每一首诗,都让人爱不释手,甚至于,在有人将他的诗文先给元祐帝之后,元祐帝还拍案叫绝。 江哲能有这样的造化,放在之前,哪怕已经退婚了,郑广平也会很欣慰,但现在…… 江哲屡屡针对郑家,之前郑浩的事情,应该也是他设计陷害……郑广平只觉得他这人心术不正,对他厌恶万分。 郑广平对江哲极为厌恶,江哲对郑家,似乎也恨之入骨,在郑广平刚刚弄明白江哲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江哲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郑家嫌贫爱富,说郑广平忘恩负义——郑广平明明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却因为江家败落而退亲! 江哲言之凿凿,又有很多人记得他父亲和郑广平确实是好友,大家便都信了他,这也就罢了,郑秀秀的未婚夫季元杰,还对江哲非常非常崇拜。 从江哲嘴里得知郑家的所作所为之后,季元杰当众表示绝不会娶郑家女,又说郑秀秀一女二嫁,让人鄙夷。 郑秀秀羞愤不已,郑广平更是气急败坏,偏偏江哲这时候无意中遇到出宫游玩的元祐帝,得了元祐帝的看重。 元祐帝甚至在得知江哲的事情之后,直接就罢免了郑广平的官职。 郑家顿时一片愁云惨淡。 不过就算这样,郑家人也还是疼爱郑秀秀的,看到郑秀秀整日以泪洗面,伤心不已,便让郑浩带着郑秀秀出门踏青,散散心。 郑浩和郑秀秀如今人人喊打,自然也不敢去热闹的地方,就只在城外香火不旺的常济寺附近逛了逛。 结果,也是他们运气不好,那江哲竟然带了一群文人,在常济寺附近谈论诗文。 得到这个消息,郑浩便要带着妹妹离开,不想他们没遇到江哲,却被爱慕江哲的柳相之女柳月撞见,柳月认出郑浩,猜到马车里的人可能是郑秀秀,便用□□射伤了郑家的马。 郑家如今的境况跟以前相比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大富大贵,这年头买一匹马需要的钱,还赶上买十个仆人了,养马更是要许多银子,因此郑家就一匹马,这次出门,郑秀秀坐马车,郑浩直接就是走的。 马被射伤,发狂离去之后,郑浩根本追之不及,而之后…… 郑秀秀会摔下马车。 虽有仆人护着,但郑秀秀摔下马车依旧受了重伤,还被毁了容,这也就罢了,她还是摔在江哲面前的,姿态全无。 江哲、季元杰,还有其他的一些读书人起初还想救助郑秀秀,看到郑浩狂奔而来,得知郑秀秀的身份之后,却再不肯帮忙,还取笑起了郑秀秀,说她活该,把郑秀秀给气晕了。 郑浩见妹妹晕死过去,愤怒之下对江哲挥舞出拳头,却反被江哲等人打了一顿。 郑秀秀和郑浩两个人,是被抬回家的,他们郑家,还因此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 郑秀秀伤得很重,但原本还是能救活的,结果江哲竟然在两天后闯进他们家,嚣张地表示当初的一跪之仇迟早要报,让郑广平等着。 江哲的话,屋里的郑秀秀听到了几句,她又是担心又是生气,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就那么没了 郑秀秀死后,答应了和系统的交易,而她的愿望,是让江哲一无所有,一生潦倒,让郑家重获辉煌。 若是换成上一世的祝锦,这么个愿望想要完成,恐怕并不容易,毕竟她那时候失忆了,一点记不起自己从前的事情。 但现在…… 她可是当过六十年皇后的。 祝锦的一双眼睛微微眯了眯,看向马车不远处的那群书生。 郑秀秀本就长得很漂亮,而等祝锦来了之后,她整个人看着,更是格外美丽动人。 这会儿祝锦接收了记忆不再头晕,朝着不远处的那些书生看去,那些书生,便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为首的那个,眼里的垂涎更是清晰无比。 而为首的那个书生,便是江哲。 这江哲,容貌还是不错的,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但他的眼神,却有些不干不净。 祝锦回忆了一下,还从脑海里翻出一些他的风流史来…… 这江哲已经成亲了,娶的是县官之女,而他也正是靠着那县官,方才夺回了自己被江家长辈侵占的家财,但他进京之后,不仅身边一直带着一对漂亮的丫鬟,还时常出入青楼,和花魁相谈甚欢,为她填词谱曲。 这也就罢了,他甚至还和柳相之女走得很近…… 这不就是穿越男剽窃诗词成才子,然后左拥右抱的后宫文套路吗? 祝锦已经知晓不少事情,便猜出这江哲应该是跟她一样被穿了…… 穿就穿了,本不关她的事情,只是这江哲,也实在太过分了。 郑家真要说起来,并没有对不起他,可他……这是想要让郑家家破人亡啊! “姑娘,你没事吧?”江哲上前一步,担心地看向祝锦。 祝锦刚才扶着马车脸色苍白,似乎就要摔倒的那一幕,实在让他心疼。 至于他一开始看到的这女子砸死马匹,又踩塌了马车的那一幕……他一定是看错了。 祝锦冷冷地看了江哲一眼,压根不想理会江哲,她已经没事了,就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看向车内:“珊珊思思,你们没事吧?” 郑秀秀的两个丫鬟,一个叫珊珊,一个叫思思,这两人都很忠心,只是下场不太好,要是祝锦没出现,她们就要被摔死了。 “小姐!”两个丫鬟从马车里扑了出来,然后软倒在祝锦脚边失声痛哭,哭得那叫一个惨。 “好了,没事了。”祝锦拉了她们一把,将她们从地上拉了起来,又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手绢让他们擦脸。 冷若冰霜的美人在面对自己的丫鬟的时候柔和下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猛然消失,身周的冰层悄然融化…… 江哲被这一幕惊艳了。 跟在江哲身后的诸多学子,先是被祝锦出人意料的出场方式所震慑,接着又同情起了祝锦——这样一个美人,竟然差点因为马车翻车而出事,真是想想就让人心疼不已。 “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季元杰也过来了。 郑秀秀以前见过季元杰,季元杰却是没见过郑秀秀的,他这时候看着祝锦,眼里满是钦佩。 “姑娘临危不惧,非常人也!”又有人道。 这些学子都对祝锦一顿夸,这让江哲有了许些不满,他稍一寻思,便念出一首诗来:“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姑娘……” 祝锦毫不犹豫地白了江哲一眼,冷笑着打断了这人的话:“江大才子真可笑,竟然对着我一个险些丧命的人,念这种不合时宜的诗。” 31|书生很有才(2) 祝锦对江哲很不客气。 跟江哲一道在这里谈论诗词的, 很多都是江哲的好友,还有一些是江哲的崇拜者。 平常有人对江哲这样不恭敬,他们早就发怒了, 但这次指责江哲的, 是个美女。 男人对美女总是比较宽容的, 尤其是这个美女还刚刚死里逃生。 柳相之子柳尚安便笑道:“江哲,你这诗是好诗,但说的着实有些不合时宜啊!” 江哲被祝锦说了, 原本也是有些不高兴的,但瞧见祝锦那俏丽的模样, 他的不悦, 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美女有点脾气也正常……江哲笑着道歉:“这是我的错,姑娘见谅……” “真没想到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竟然还知道道歉。”祝锦冷笑道。 “姑娘, 你何出此言?”江哲有些不悦地看着祝锦。 “怎么?我说的难道是假话不成?”祝锦冷哼一声:“当初你父亲去世,我爹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把你们孤儿寡母送回去,还托人给你们撑腰。你母亲自己主动把家财让出去, 送给别人之后, 我父亲又千里迢迢给你们送银两,后来你娘不善经营,把嫁妆给亏了,也是我爹送去了银子,要不是我爹, 你连学堂都上不起,结果现在出息了,竟然还反过来找我爹的麻烦!” 祝锦这话说的又快又急,将江哲数落了一个痛快。 江哲被祝锦骂地满头雾水,脸色也难看起来,皱着眉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你爹!” 江哲有些弄不明白祝锦的身份,周围的那些学子就更不清楚了,他们听了祝锦的话,还诧异地看向江哲——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位姑娘的父亲,到底是谁? 他们正疑惑着,郑浩却是终于跑了过来:“小妹!小妹你没事吧?” 郑浩看到那辆马车载着自己的妹妹飞奔而去,都要急疯了,连忙追了上去,但他只有两条腿,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得也不如马车快,以至于这会儿才追上来。 追上来的时候,他还已经没了半条命,喘地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那些学子不认识祝锦,却是认识郑浩的,更知道郑家人忘恩负义,得了江哲父亲的帮助,将女儿许配给江家之后,却又出尔反尔退了亲。 这郑浩叫眼前的女子为小妹……这女子,莫非就是郑浩那个曾经跟江哲订过亲的妹妹? 她嘴里的说词,怎么跟江哲说的截然不同? “你是郑秀秀?”江哲看向祝锦,有些吃惊。 江哲之前,是从未见过郑秀秀的,但他见过郑广平和郑浩,而这两人的模样,瞧着也就一般。 他一直以为郑秀秀长得也不怎么样,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大美女…… 早知如此,他就不撕破脸,而是让她给自己当个妾了! 江哲很吃惊,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很吃惊,他们近来时常提起郑秀秀,每次提起,还都是有点鄙夷的,没想到郑秀秀原来这般美丽。 不过,虽然人美,心肠却不好,认识到面前的人就是郑秀秀,在场的人看着祝锦的表情都变了。 “江哲,你还有脸直呼我的姓名!”祝锦盯着江哲:“你就不觉得心虚吗?” “我又何好心虚的?你之前说的那些,全是胡编乱造的!”江哲很肯定地表示。 如今的这个江哲,已经不是原先的江哲了。 原先的那个江哲从小待在家里苦读,从未受过苦,那日在郑广平的住处跪了一个时辰之后,又是羞愧又是疲惫,直接就病倒了。 不仅病倒了,他甚至病死了……醒过来的江哲,便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了。 现在的江哲,是一个现代人,他车祸死亡之后穿越古代,不仅记得很多现代学过的诗词,还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依靠这些考上了秀才,又考上了举人,还用诗词扬名,最终成了一个大才子。 而他,是有着原先的江哲的记忆的,记得很多事情,而那些记忆里,最为耻辱的,便是对郑广平下跪的事情。 原先的江哲因此而死,现在的江哲更是将之视之为耻辱,发誓一定会让郑家付出代价。 不过,他记得给郑广平下跪的耻辱,却并不知道郑广平曾经对他们一家的帮助。 江李氏觉得江哲只要读书就行,其他的一样不用管,原先的江哲连家里的经济情况都不知道,又那可能知道郑广平对他们的资助? 原先的江哲不知道,现在的江哲,就更不知道了。 “胡编乱造?我爹的银子,有几次是当面给的,却也有几次是差人送去的,帮我爹送银子的人有名有姓,你去你们村子问问,应该也能问出什么来!”祝锦道:“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我爹受了你爹的恩惠,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祝锦实在有些咄咄逼人,江哲一开始对她的好感在她这样的逼问里消散一空,这时候也冷笑道:“你爹家中贫困,要不是我爹,哪能上京赶考?” “真是笑话,我爹就算家贫,哪有举人还没钱上京赶考的?”祝锦立刻反驳。 考上举人之后,若是不想再考,是能直接当官的! 有了这样的身份,哪可能缺钱?她爹当初考中举人之后,立刻就有几个商人捧着钱上门,想要资助他了! 她爹担心跟商人牵扯太深,最后会闹出什么来,不愿意接受资助,却收了几个有钱的学生,然后便凑够了上京的路费。 江哲哑口无言,他娘不爱跟他说这些,他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清楚。 “我爹前前后后,给了你娘七八百两银子,这可是我家节衣缩食省出来的,我有时候一年都没一件新衣裳,你倒好,钱拿了,还反咬一口,”祝锦又道,“真是一只白眼狼!” 祝锦说得信誓旦旦的,有些跟江哲关系一般的人,这会儿看着江哲的表情,就有些不对了。 “郑姑娘这衣裳,确实很旧了……”有个书生还道。 祝锦今天穿的,确实是旧衣服,最近家里境况不好,郑秀秀不想穿那些颜色鲜亮的,就挑了一件去年的旧衣穿。 “郑姑娘,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爹嫌贫爱富……” “嫌贫爱富?我爹真要嫌贫爱富,哪可能等到你都长大了,才退亲?”祝锦道:“明明是你拿着我爹给的钱,整日里花眠柳宿,我爹气急之下,才会退亲的!” 祝锦之前说的是真话,但到了这时候,她却是存心栽赃了。 而她这话,又让在场的人被震了震。 竟然……是因为这样? 还有,一个女子,竟然直接说出“花眠柳宿”这种话来…… “小妹……”郑浩也有些茫然。 他爹退婚确实不是因为嫌贫爱富,却是因为江哲没出息,怎么现在,竟然成了这么一回事? “我被退了两次亲,反正不指望能嫁出去了,今天就在这里说几句实话!”祝锦冷冷地瞥了江哲一眼:“这江哲家中已有妻子,到了京城,却还是跟许多女子暧昧不清,今日才见我第一面,便说出‘云想衣裳花想容’这样的话来,他在女色上是什么样子的,大家不用多想应该也明白!” 江哲在女色上是什么样子的……在场的人还真明白。 大家伙儿看江哲的表情,更古怪了,而江哲,却想要撕烂了祝锦的嘴——这个女人,压根就是在胡说八道! “但凡疼惜女儿的,谁舍得把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我爹怕我嫁过去受委屈,方才退亲,事后还给了银子做补偿,他倒好,不仅对着我爹长跪不起,逼迫我爹嫁女,现在还对我家不依不饶!” “郑小姐,你莫要胡说,江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季云杰想也不想就道,看江哲的诗文,就知道他必然是个品性高洁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真当他的诗,是他自己做的?”祝锦又道:“他之一生,从未上过战场,又是如何写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来的?他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又是哪来的‘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感悟?谁知道他是不是得了些前人写了之后失传的诗作,现在拿来糊弄人来了?就算他刚才对着我说的诗句,就一点都不切合实际,怕是早有人帮他做好了他拿来卖弄的。” 江哲脸都黑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不过是突然有感而发,做了那样一首诗!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写错了,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哪能让人思念?”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好句!”柳尚安夸了江哲一句,目光落到祝锦身上的时候,却冷了下来:“郑小姐,你可不能诬陷别人!” 柳尚安其实也有点看不惯江哲,但江哲是他父亲引荐到陛下面前的,他不能让江哲名声尽毁。 “诬陷?我说的明明句句属实。”祝锦道:“不过柳相将江哲视为乘龙快婿,柳公子会帮他也难怪!” “郑小姐不要信口雌黄。” “我可没有信口雌黄,我这马上的□□,便是柳小姐射的,她这是要置我于死地,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对江哲情根深种!”祝锦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众位,柳相一家,还有这江哲,已经无法无天,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杀人了,我,还有我的家人接下来若是遇到什么不测,必然和他们有关!” “你……”柳尚安脸都黑了,他没想到祝锦竟然敢得罪他柳家,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妹妹对祝锦动的手。 “还有江公子,你现在发达了,便是恩将仇报,我们也拿你没办法,但还请江公子尽快归还我爹给你的钱!”祝锦又道。 江哲称得上是能言善辩,但对上祝锦,却最终一败涂地。 祝锦站在坏了的马车旁边,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楚楚可怜,却再没人敢小瞧他。 “郑小姐,今天这一出,是你故意为之的吧?为了抹黑我的名声,你还真是煞费苦心!”江哲道,他觉得眼下这一切,恐怕都是祝锦演的! 江哲说完之后,洋洋得意地看着祝锦,却不想正好对上祝锦不屑的目光。 “江公子,你们在这里?真巧!”就在这时,柳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很快,医生骑马装的柳月从拐角处出来了:“江公子,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我遇到了郑秀秀,还给了她一个教训!” 江哲脸上的得意,因为柳月的话,最终变成了难堪。 “郑小姐真是一个妙人。”一个书生从江哲身后走出去,然后笑着问道:“不知郑小姐可要我效劳,送你回家?” “那就多谢了。”祝锦朝着那人一笑,顿时便让人有种春暖花开的感觉。 “小妹……”郑浩这时候却有点懵,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妹妹竟然这么厉害? 江哲这时候才注意到郑浩,顿时眼睛一亮。 他辩不过祝锦,但郑浩抄袭他的诗作的事情,却也证据确凿的。 “郑小姐满嘴的大道理,试图诬陷与我,却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兄长能做出剽窃他人诗作的事情来,你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江哲道。 “笑话,我兄长从未见过你的诗作,又要如何剽窃?”祝锦道:“你做了诗之后,只给几个至交好友看了,既如此,敢问我兄长又是从何处瞧见你的诗词,然后剽窃的?” 在祝锦看来,当初江哲陷害郑浩的事情,到处都是漏洞。 而郑浩能被陷害成功,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心虚。 他诗里的那两句,确实是他听了两个孩子的念叨的词句,方才想出来的,他心中其实一直不安,于是江哲一说他剽窃,他就无力辩解了。 “若是这样也算剽窃,江公子,你写的诗,那都是剽窃我的,你做的那些诗,我早就做出来了,虽然你没瞧见过我做的事,但你写的跟我写的一样,定然就是抄我的!”祝锦道。 郑浩因为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有了灵感,做出一首诗来,本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这江哲,他的诗全都是抄的! 祝锦话音刚落,那个走到了她身边的书生,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32|书生很有才(3) “江公子,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啊!你因为别人写的诗句跟你得的有点像,就非说人家是抄你的……还真是不要脸。”祝锦道。 江哲说郑浩抄他的那句诗, 是“落红不是无情物, 化作春泥更护花”。 当时, 郑浩无意中听到几个孩童唱着“落花变泥巴,泥巴护春花”,心有所悟, 正巧他过几天要参加一个诗会并以春花作诗,便花两天功夫准备了一首诗, 里面毫不意外的, 写了跟江哲那句诗相似的一句。 结果,那日诗会, 他的诗作一交上去, 便被人扔在了地上,接着他又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鄙夷地看着他,甚至还有他的好友当众指责他。 郑浩天资一般, 虽然郑广平悉心教导, 却也不过是勉强考了个举人,以往这种诗会,他就是凑数的,压根不露脸也不认识几个人,现在突然被人指责, 也就无力辩解了,最后硬生生成了文贼。 出了这事之后,郑浩一直很消沉,但这会儿听了自己妹妹的一番话,他整个人突然清明起来。 他妹妹所言不假。 他根本没见过江哲的诗句,又要怎么去抄江哲的文章?其实这件事,他完全可以辩解。 “我小妹说得对!我从未见过你的诗文,又要如何去抄?”郑浩道:“我若见过你的诗文,我又如何会去抄?” 江哲那么大的名气,并且也在那个诗会上,除非他脑子出问题了,才会去抄江哲的诗! 江哲被这么一番指责,一张脸涨得通红,偏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他压根没把郑家放在眼里,当初设计郑浩的时候,便也没花多少心思,结果现在…… “大哥,别与他争论了。”祝锦看向郑浩:“以前我们帮过他,他都能这般害我们,现在我们得罪了他,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那个走到祝锦身边的书生也道:“是极是极,得罪这江才子的人,可都是没个好下场的!” 这书生的话一出,蒋震身边的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书生说的没错,一直以来,得罪江哲的人,确实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们之前没有多想,但今天…… 已经有人不着痕迹地开始提防江哲了,江哲的眼神,却是愈发阴沉。 “你胡说什么?!”柳月突然道,她刚过来的时候,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很快就发现祝锦在针对江哲,还知道了祝锦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这会儿又是羞愧又是气愤。 “我不该说真话,柳小姐,我得罪不起你,行了吧?”祝锦看着柳月道:“呵,我之前从不曾跟柳小姐结仇,柳小姐就能对我痛下杀手,也不知道以前害过多少人!” “你……”柳月愤怒地看着祝锦,委屈地都要哭了。 她以前根本就没有害过人! 而今天……也是这个女人太可恶,她才会想要给她一点教训的! 看到柳月满脸委屈,江哲心疼不已:“你这女人,不仅胡说八道陷害我,还这般欺凌一个弱女子,真是岂有此理!” “她是弱女子,我这个差点被她害死的,就不是弱女子了?”祝锦冷笑道。 江哲等一干人在这里谈论诗词,本就是引来了一些人,试图和他们“偶遇”的,原本很冷清的常济寺附近,都热闹起来了。 祝锦实在伶牙俐齿,周围的人又越来越多……柳尚安瞪了江哲一眼,让江哲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又道:“江兄,与妇人拌嘴,实在不成名堂,我等还是换一处地方,重新谈论诗文比较好。” 江哲闻言,冷静下来。 他现在多说多错,还不如暂避锋芒,然后再去想应对的法子! 江哲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离开,这时候,祝锦却是看向了那个从江哲那边走出来,站到了她身边的书生:“这位公子,不知你的马车在何处?” “我的马车就在附近,这就让下人将之赶来。”那书生笑道。 “还要劳烦公子一件事。”祝锦又道。 “何事?姑娘尽管说!”那书生道。 “公子能否让下人再叫一辆牛车来?”祝锦道。 “牛车?”那书生满脸不解。 “公子,我郑家家贫,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又拿去接济那江哲了,如今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这马这马车,还是我爹买了拿回家装门面的……”祝锦长叹了一口气:“现在马儿没了,自不能将它扔下,还要带回去卖了补贴家用的,便是这坏了的马车,修修也还能用。” 祝锦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轻,周围好好些人都听到了,顿时又有人议论起来,时不时还用怪异的目光扫过江哲。 就要离开的江哲脸都黑了。 郑浩倒是很高兴,但过了一会儿,他便又垂头丧气起来:“小妹……都是哥哥没用。”他身为哥哥,本该保护妹妹才行,结果到了最后,竟然反过来还要妹妹帮着他。 他妹妹被江哲泼脏水,被季家退婚,本就名声不好,今日这般闹了一场,虽说让那江哲吃了亏,他妹妹却也会被人诟病。 郑浩一时间无比担心。 “哥,没事,以后会好的。”祝锦对着郑浩道。 其实今日,她本是想要趁胜追击,和那江哲比上一场的。 她虽然不爱舞文弄墨,甚至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但上辈子六十年,却也学了很多实打实东西,不,她那真要说起来,压根就不是学东西,而是慢慢将自己以往学过的东西,重新捡起来。 因此,纵然这江哲有过目不忘的金手指,祝锦也有信心赢过他,至少她的字,就肯定比江哲好,她出些对联,这江哲也一定对不上来。 但今天不太合适。 她看着没有大碍,但之前在车上,也是受到了一些撞击的,现在浑身上下处处都疼,这也就罢了,她的两个丫鬟更严重。 祝锦起初没发现,但这会儿却注意到,思思的手臂怕是骨折了,珊珊……她则是吓的尿了裤子。 要是引来太多人,会耽误思思的治疗不说,珊珊的情况,也肯定会被发现。 更别说那柳尚安,还肯定会帮着江哲,或是阻止这事了! 江哲身后的那些书生不见得都崇拜江哲,却肯定是不敢得罪柳尚安的。 左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和那江哲的比试并不急于一时。 江哲他们走了,周围的人,大多也散去了。 那书生很快就找来了一辆马车,还找来了一辆牛车,祝锦让思思和自己进了马车,又对着珊珊道:“珊珊,你坐牛车吧,看着点东西。” 珊珊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被吓得尿了裤子让她非常害怕,唯恐被人发现,现在祝锦让他坐牛车,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和那马儿坐一起,身上弄点血,便也能遮掩一下了。 马车和牛车走得很慢,为了祝锦的名声着想,马车的车帘车窗,还都被收了起来。 “多谢这位公子相助,敢问公子高姓大名?”祝锦问道。 “在家李墨一。”那书生道。 “李兄你好。”郑浩朝着李墨一拱手行礼。 “多谢李公子。”祝锦也道。 祝锦担心身边丫鬟的伤势,道谢之后,就给思思检查起手臂来,郑浩却是和李墨一攀谈起来。 两人谈了很多,祝锦也算是知道了李墨一的来历。 这李墨一是江南人士,这次上京,是为了参加科考。他来了没几天,因为认识江哲身边的人,今日才会和江哲站在一道,但本身对江哲却是看不上的:“那江哲不过是做了几首诗,记性不错能把经义倒背如流,竟然有人将他和楚齐公子相提并论,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这事?这江哲哪里比得上楚齐公子?”郑浩立刻就道。 “确有此事!哼!那江哲虽说会作诗,也读了许多书,个中大义却一窍不通,更没有著书立传,竟然有脸跟楚齐公子比!”李墨一明显非常生气,气完了又道:“郑小姐说的,他的诗文是抄来的事情,说不定就是真的!我跟他谈论老庄,他除了引经据典以外,压根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祝锦听到李墨一的话,深以为然,也觉得江哲是个没文化的。 她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但上辈子的记忆却是有的,也就知道很多这时候的读书人的事情。 这时候真的学的深,学得好的读书人,可不是只会背背书写写诗的,他们基本都有自己的思想,乃至有自己的政治主张。 比如上辈子,大楚有个读书人,就希望能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物产均分的大同世界,他一心宣扬自己的想法,想要让楚齐接受他的政治主张不说,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他还散尽家财,买了一个庄子,让庄子里的人像他想得那样去生活…… 当然,他最后失败了,这世间的人,并不都是大公无私的,力气大干活多的男人,总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粮食来给自己的妻儿,而不是拿着那些粮食,去养活别人家的老小。 不过,虽然他失败了,但他的学问,那是真的好,后来他痛定思痛,也确实给这个国家提出了一些有用的建议。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大楚当初出名的大儒,绝不止他一个。 楚齐对这些大儒,一直都是优待的,还曾找了这些大儒,和他们谈经论道…… 祝锦当时听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了。 那就是这些大儒的学问,可不在表面,而在内里。 那江哲记得很多现代的诗词,到了古代之后,因为过目不忘,又背了很多书,但他学的东西,都是浮于表面的。 就说儒家到底是什么,去问他,他除了给你背点前人总结的东西,绝对说不出什么来。 祝锦觉得这样一个人,迟早要露馅……不过他运气好的话,不露馅也有可能,如今那柳相,不就在帮他遮掩? “小妹,你在想什么?”郑浩问道,他发现这李公子不仅学识出众,还一点不觉得自己的妹妹离经叛道,便想要让妹妹和这李公子好好说说话。 他妹妹被人退了亲事,将来婚事怕是会很艰难,而这李公子,绝对是个不错的人选。 “在想楚齐公子。”祝锦笑道。 李墨一和郑浩的交谈,让她鄙视了一下江哲,也顺便从脑海里找出了楚齐公子的资料。 楚齐公子原名楚庭轩,乃是当朝大儒,洪山学院的的山长,他一生教书育人,而其中最出色的那个,便是楚庭轩。 楚庭轩十岁时,便才名远播,十五岁时,便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诗,等他二十岁时,直接著书立传了。 他是个妖孽一般的人物,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被很多人推崇,他的老师早在十年前,便说过自己教不了他,七八年前他四处游学,更是很多当世大儒说自己不如他。 不过这五六年他一直隐居,便很少有他的消息传出了,然而正是因此,他愈发受推崇,无数人愿意花费千金万金,就为了求他的墨宝。 毕竟,就连当今元祐帝,都说过“庭轩一字值千金”这样的话。 当然,祝锦会想他并不是因为他学问好,而是因为……这楚齐公子,多半就是楚齐。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遇上楚齐! 祝锦的心情极为不错,面上的笑容都真挚起来。 真是难怪,她和楚齐在一起过了一辈子,竟然一点都不腻,甚至还想再跟他过一辈子…… 这肯定是因为楚齐对她太好了。 祝锦第一眼瞧见楚齐,就知道自己喜欢他,到如今,更是已经非常确信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她和楚齐以前是怎么回事,楚齐也不肯说,但她肯定一点,那就是她还挺希望将来一直和楚齐在一起的。 祝锦说她在想楚齐公子,郑浩和李墨一都没觉得奇怪,李墨一更是道:“郑小姐可看过楚齐公子新著的《锦绣集》,里面当真是字字珠玑!” “不曾读过,不过我对楚齐公子,还是极为敬重的。”祝锦笑道。 马车里的人,顿时就聊起楚齐公子来。 而这个时候,江哲和柳尚安已经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之前祝锦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扒了楚齐的皮,江哲回了住处,回想起当时的事情来,又惊又怒。 柳尚安也很愤怒:“江哲,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当初还受过郑家的资助?” “我根本不知道这事,多半是她胡诌的!”江哲立刻就道。 “她敢说,就必然真有过此事,”柳尚安看着江哲,眼里闪过失望,“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去针对郑广平,即便郑广平真有错处,也要展现你的大度,你倒好,在陛下面前,竟然还说起这事!” 柳尚安最初的时候,非常欣赏江哲,但和江哲相处的多了,却又对江哲越来越不喜。 就说郑广平这事,郑广平退亲也许真有错处,但江哲一个男人,一直不依不饶,也太难看了! 换做是他,别人看不上他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只会一笑置之,因为他自信自己足够出色。 这江哲呢?看他诗词以为他品性高洁,可实际上,他一直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怕也藏着浓浓的自卑。 江哲一直都是受不起指责的,听到柳尚安这么说,他立刻就对柳尚安怒目而视。 那郑广平如此侮辱他,他难道还不能教训他一通? 江哲素来都是受不了别人说他有错的,两人最终不欢而散,而这个时候,祝锦的那番话,已经被人传了出去。 文人相亲,自古都有。 到了楚齐公子那地步,便是大儒也对他甘拜下风,尚且有些年轻学子心中不服,而江哲,又哪里比得上楚齐公子? 那日跟在江哲身边的,有好些人一直对江哲不满,听了祝锦的话,便立刻将之宣扬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被牛车拖慢了行程的祝锦,刚刚回到郑家。 郑广平在京城有个两进的小宅子,这宅子地方不大,还有点旧了,但因为郑家人少,住得还是很舒服的。 李墨一将他们送到门口,便告辞了,祝锦安排好两个丫鬟,让大夫给她们诊治,然后便跟着郑浩去见了父母。 “秀秀……”郑常氏已经听儿子说了一些之前的事情,这会儿一见到祝锦,就哭了起来。 她的女儿,竟然险些丧命! 郑广平赋闲在家,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的,看着祝锦也是眼睛一酸。 他的女儿,竟然差点没了……那柳家实在太过分! “娘……”祝锦抱住了郑常氏。 上一回,她刚刚穿越又记忆全无,做事便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来,但如今,她总归是变了一些。 别的暂且不说,她至少不能让郑广平和郑常氏发现她的异样。 当然,她的性格总归会有所变化……而这也是能解释的。 “爹娘,今日女儿做了些胆大妄为的事情……”祝锦满脸坚毅地看着郑氏夫妇:“女儿本就已经没了名声,干脆就豁出去了。” 郑广平已经从儿子那里得知此事了,之前还想着有点不合女儿的性格,但现在看到祝锦这模样,却是克制不住地心疼起来。 他的女儿,竟然被逼到了这一步!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端着架子,不愿意拉下脸去诉苦! 一家人说了一通之后,郑广平一咬牙,就出门去了。 为官这么多年,郑广平也是有好友的,他约了几个好友在酒楼见面,然后就借酒装疯,将那江哲控诉了一番。 “他毕竟是我好友之子,之前虽有错处,我这个长辈也不愿意说他,没想到他竟然那般狼心狗肺!”郑广平直接道。 郑广平的那些朋友,全都唏嘘不已。 郑广平这时候,又突然站起身,然后对着自己的几个好友深鞠一躬,请求道:“诸位,今日我儿险些丧命,还请诸位助我。” 郑广平决定学着女儿,去和那江哲掰扯一番。 当初郑广平和江父的事情,他的好友都是知道的,甚至就连江哲和郑秀秀的婚事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也都知道。 现在郑广平这么请求…… 虽然有人找借口走了,但还是有人留下了,愿意为郑广平作证。 那江哲不过是一个举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本朝一直有“不杀士大夫”的组训,读书人地位极高,御史甚至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也就无所畏惧了。 郑广平带着人,就去了江哲的住处。 他们去的时候,大摇大摆的,于是不可避免地,便引来了无数人围观,等郑广平来到江家门口,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长串的人。 而这个时候,郑家,祝锦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大哥,我要请你帮个忙。” “小妹你尽管说!”郑浩想也不想就道。 “大哥,我想请你帮我送封信。”祝锦道。 “送信?给谁送?”郑浩有些不解,她的妹妹如果是要给她的那些闺中好友送信,怎么都不需要劳烦他,其他人的话……她妹妹也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啊! 给亲朋写家书,他们都是一家子一起写的! “给楚齐公子。”祝锦道。 “楚齐公子?小妹,你给楚齐公子写信做什么?”郑浩满脸疑惑。 祝锦眼珠子一转,突然道:“那江哲自以为有多厉害,我却是不屑于他的,将来也一定要嫁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大哥,你觉得楚齐公子如何?” 郑浩怀疑自己听错了。 33|书生很有才(4) “小妹你……你……”郑浩看着自己妹妹, 说话都结巴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妹妹很出色,便是名满京城的那些大家族的公子,也是配得上的, 但楚齐公子, 楚齐公子…… 楚齐工资在他的心里, 是跟你书院的山长一模一样的,甚至比山长还要让他敬重,他妹妹跟楚齐公子…… 嗯, 书院的山长,是个年过古稀, 须发皆白, 德高望重的老人。 这样的人,他妹妹怎么能嫁? “怎么?大哥你觉得我配不上楚齐公子?”祝锦装作有些恼怒的样子问道。 “没有没有。”郑浩连忙道, 然后又满脸纠结地看着祝锦:“小妹, 很多人都说,楚齐公子打算做一辈子的学问, 已经不准备成亲了。” 楚齐公子,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妹妹还是别去亵渎了吧! “他看到我, 就会想成亲了。”祝锦又道。 郑浩纠结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他妹妹……该不会是摔伤脑袋了吧? “好了,哥,我是跟你开玩笑的。”祝锦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江哲来者不善,说不定要对楚齐公子不利, 所以想给楚齐公子送封信。” “对楚齐公子不利?这怎么可能?”郑浩皱起眉头,江哲能对他们郑家不利,但哪有本事对楚齐公子不利? “哥,柳相一直不喜欢楚齐公子,你应该知道吧?这江哲的身后,明显有柳相撑腰……”祝锦拿着种种疑点跟郑浩说着,引导着郑浩往江哲要对楚齐公子不利的方向去想。 江哲没有彻底想明白,但听了祝锦的一番分析之后,却觉得江哲,应该是真的要对楚齐公子不利。 至于他到底要怎么对楚齐公子不利……柳相应该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至于这个局到底是什么……他这人笨得很,猜不出来很正常。 “哥,你把信拿着,马上就去送信。”祝锦道。 她让郑浩去送信,一方面是为了快点联系上楚齐,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避免郑浩再次被人陷害。 这世上陷害人的手段多了去了,郑浩这样的,随意将他领到某个女子的房间里去,就能让他背上个欺凌女子的恶名了! “马上就去?”郑浩不解。 “是,马上就去,去之前,你还要换身衣服,我再给你擦点粉。”祝锦道。 郑浩的眉头皱了起来,总算感觉到不对了:“小妹,你到底想做什么?” “哥……”祝锦眨了眨眼睛,逼出一滴泪来:“我怕他们对我们家不利!” “如果真是这样,我更应该留在家里!”郑浩道,他身为男人,怎么能在这时候扔下家人离开? “可是哥,你留下又能做什么?倒是你走了,才能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到时候我可以说我们家手上有柳相的把柄,被你带走了……他们投鼠忌器之下,便不敢对我们做什么了。”祝锦道:“这事,我和母亲都是女子,做不来,父亲年纪又大了,也不合适。” 江哲还想说什么,祝锦又道:“大哥,你别以为这事很轻松,它其实也是很危险的,今天我们得罪了江哲,又得罪了柳相,说不定你一走,就会有人去追杀你,而且现在这天下并不太平,谁知道你路上会遇到什么?哥……我也是没法子了,才会让你去冒险。” 祝锦说的有理有据的,江哲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见他同意,祝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此事告诉了郑常氏。 郑常氏早年跟着郑广平吃过许多苦,后来又跟着郑广平外放,经历过很多事情,也是个有决断的,当即同意了。 他们家这次惹上了麻烦,让郑浩离开也好,至于什么给楚齐公子送信,郑常氏以为只是女儿拿来忽悠儿子的。 她的女儿自幼就比儿子要聪明。 “哥,来,我给你上妆。”祝锦道,笑眯眯地看着郑浩。 祝锦觉得郑浩一定会不愿意,没想到郑浩竟然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她惊奇不已,又琢磨了一下,才发现在前朝,男子竟然也是会往脸上擦粉的,到了如今,虽然这么干的人少了,但也有些人效仿前朝风流,会往自己脸上擦粉。 郑浩不知道祝锦为什么这时候还要给他擦粉,但并没有“男子不能擦粉”的概念,自然也就不会反对擦粉。 不过,祝锦给他擦粉,却跟他想的不同。 祝锦可不是为了让他显得面白才给他擦粉的,她是想要改变郑浩的相貌,让郑浩变得不显眼。 被祝锦折腾过的郑浩,瞧着跟以前大有不同,这也就算了,祝锦还在郑浩的肩背处垫了点东西,于是郑浩整个人看着,就有点驼背了。 “哥,等离了京城,这些就能拿掉了。”祝锦道,然后让郑浩拿着他家一个仆人的户籍走了。 “秀秀,爹娘对不住你……”郑常氏在儿子走后,看着女儿眼睛一酸。 她不放心女儿远行,只能把女儿留在家里,也不知道将来女儿会遇到什么事情…… “娘,你们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祝锦朝着郑常氏笑笑:“娘,我把哥哥送走,是担心他留在京城会被人陷害,可不是真觉得咱们家会倒霉。” 郑常氏有些诧异,祝锦又道:“娘,你尽管看着,我们肯定都不会有事!” 女儿说得信誓旦旦的,郑常氏放下心来,就在这时,郑家的一个下人跑了过来:“夫人,小姐,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老爷上江家讨说法,要银子去了。” 郑家一共有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外加四个家丁。 别觉得这要花很多钱……祝锦的身边的两个丫鬟,珊珊当初只花了两袋子玉米粒就换来了,思思要贵一点,却也只花了五两银子。 这很正常,毕竟如今这世道,人比畜生便宜多了,而之所以会这样,却是因为吏治不清又天灾不断。 祝锦这次穿越的朝代,国号为梁。 大梁的太|祖皇帝打下江山至今,已经过去了两百八十年,前面这两百年,大梁还算国富民强,但后面这八十年…… 当今元祐帝的爷爷沉迷炼丹,一心想要长生不老,不仅不理朝政,还让一群和尚道士把大梁弄得乌烟瘴气的。 这也就罢了,元祐帝的父亲,竟然沉迷女色,不仅在后宫荒淫,还能做出抢夺大臣妻子这样的事情来! 这两位皇帝,总共在位五十年,然后,这江山传到了元祐帝的哥哥手上。 先皇是一个好皇帝,或者说,他是想要做一个好皇帝的。 但是前面两个皇帝肆意妄为,最后留给先皇的是一个烂摊子,不仅如此,朝中还无人可用,当时的宰相,竟是个不曾外放过的! 一个合格的宰相,他不仅要有学识,还要有足够的历练,没有个二三十年是培养不出来的,在大梁的前两百年,那些宰相也许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却绝对都是外放过有经验,并且办实事的。 他们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周围有人拥戴他们,总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但先帝当时在朝堂上,却一个这样的人都找不出来。 甚至于,当时党争还非常非常厉害。 先帝一心想要做个好皇帝,也确实勤勉,但他的精力,全都耗在了党争上面。 他耗尽心血,也不过就是将那些党争的人压了下去,之后,还生了重病。 先帝驾崩时只有三十岁,同时,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最后,先帝之母陈太后扶持了元祐帝登基。 在登基前,元祐帝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最爱吃喝玩乐,因着这个,当时很多大臣反对,但太后铁了心将元祐帝扶上了帝位。 元祐帝甚至不是她生的。 当然,太后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 陈太后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元祐帝登基之后,依旧忙着吃喝玩乐填词作曲,于是,陈太后便垂帘听政了。 陈太后只把元祐帝当成自己把持朝政的棋子,也就任由元祐帝继续去玩,一点都不培养元祐帝。 如此过了五年,陈太后病死了。 元祐帝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 然而,元祐帝其实是不想当皇帝,也不会当皇帝的,他愿意跟人谈论诗词歌赋,却听不得别人跟他念叨政务。 于是,大梁的情况,便更糟糕了。 元祐帝不理政务,朝中还没有撑得起来的人也就罢了,因为元祐帝喜欢各种奇珍异宝,谁献上奇珍异宝,就会给升官的缘故,很多官员一门心思投其所好,最后不仅造成了很多冤假错案,还做了许多劳民伤财的事情。 元祐帝在位二十年,大梁境内不知道出现了几场起义。 再加上天灾来了朝廷偏偏无力赈灾…… 大梁的百姓的日子,如今过得极为不好,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人不在少数。 郑家有这么多下人,其实也是郑常氏有时候看人实在可怜,才会发善心将人买下…… 这会儿来告知郑常氏和祝锦郑广平的事情的那个下人,便是郑常氏捡来的。 “老爷去江家了?”郑常氏担心起来。 “是的,夫人,我们该如何是好?”那个仆人问道。 郑常氏眉头皱起,正琢磨着自己要如何做,祝锦道:“娘,你别担心,大庭广众之下,爹一定不会出事。” 听到女儿的话,郑常氏总算放下心来。 祝锦说的没错,大庭广众之下,江哲是不能做什么的。 事实上,江哲压根就没出面。 这次郑广平是有备而去,不仅带了几个能帮他作证,作证当初的婚事不是他硬攀上江家,而是江家求了他的朋友,还带去了江李氏当初写给他的,感谢他赠银的书信。 在那封书信上,江李氏表达了对郑广平的感激之情,还说将来等江哲长大,一定让江哲报答他。 可实际上的? 江哲进京之后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一清二楚的。 过来看热闹的人,有些已经知道祝锦之前说过的话了,早有心理准备,有些却是刚知道这件事的,然后免不了就对郑广平非常同情。 这郑广平,还真倒霉!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 “那江哲当真狼心狗肺。” “郑家还真倒霉!”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等着江哲出来做个解释。 但江哲没有出来。 最后,倒是江李氏出来了,她一见郑广平,就哭了起来…… 江李氏把所有的错处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又表示江哲对郑广平赠银的事情,一无所知。 江李氏一个妇人,如今哭哭啼啼地认错,郑广平还真不能把她怎么样。 “郑大人,当初是我不甘心,不愿退亲,才会让哲儿前去跪求郑大人,都是我的错。”江李氏道:“后来郑大人不理会哲儿,哲儿气急病倒,我心中愈发不满,才会不将此时告知他……千错万错,这都是我的错。” 江李氏哭得极为可怜,郑广平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江李氏这么一说,江哲就被撇清了! “嫂夫人既然认错,那便还了银子吧!”郑广平道:“我郑家小门小户,想给女儿置办一笔体面的嫁妆都难,江公子却能在青楼一掷千金……” 郑广平的目光落在江李氏的身上,江李氏的表情顿时一僵。 江家现在,确实有钱了。 江哲文采出众,自有人捧着银子来跟他交好,便是他的妻子,嫁到江家的时候,也是带了许多嫁妆的。 但江哲花钱实在太厉害,别的不说,就说他身边那一对娇俏的丫鬟,便是花了数百两银子从青楼里赎来的,除此之外,他吃的喝的,也都喜欢用好的。 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根本没有攒下什么银钱,这也就算了,江哲的妻子,这半年还再不肯用嫁妆补贴家用了! 江家看着风光,看着有钱,全部家当也就一两千两银子,江李氏如何舍得还钱? 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幕的江哲,也同样舍不得。 他到了古代之后,本以为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一定能赚到很多钱,成为大梁首辅,再连中六元美女环绕,可事实并非如此。 能拿到古代来赚钱的,他知道的,也就只有香皂玻璃了,结果……大梁竟然已经有这两样东西了! 这两样东西出现的也就比他想的早了十几年,却是正好断了他的财路。 他从自己以前看过的书里想到可以把红糖提纯成白糖来卖,结果又发现白糖的价格一点不贵,据说从十年前开始,市面上的白糖就已经越来越多了…… 江哲无奈,只能一门心思科考。 他有了功名之后,本以为自己光凭卖字画,应该就已经可以日进斗金了,结果…… 他的字写的不好,别人听念了诗,宁愿自己抄写,也不要买他的笔墨。 他甚至还因此受过质疑……幸好原先的江哲虽然读书不成,但一笔字在江李氏的监督下练得还算可以,他也就能用自己年纪不大,小时候缺纸笔来搪塞。 总之,江哲这会儿,是缺钱的。 他缺钱,自然也就舍不得平白无故给郑广平钱。 不过,江哲不舍的时候,江李氏却已经做了决定。 江李氏厌恶郑广平,却也不愿意欠郑广平,而且她很清楚对一个读书人来说,名声到底有多重要,因此在郑广平提出要银子之后,立刻就让人去取七百二十两银子来。 郑广平有时候逢年过节,除了给江李氏捎去一封信以外,还会送点东西,送个几两银子,而他给过江李氏的银子全都加在一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郑广平其实已经记不太清这些了,不过很显然,江李氏全都记得。 “嫂夫人记得还真清楚!”郑广平讽刺地笑笑,然后让人去看那包银子的成色。 银子不是铜板,它的成色,是会影响它的价值的。 “大人,这银子的成色……”帮郑广平看银子的,是郑家的一个下人,他翻过那袋子银子之后,便拿出一块银子给郑广平看。 那块银子,明显成色不好。 “收回去吧,我们没必要斤斤计较。”郑广平道。 而这个时候,柳尚安已经从侧门进了江家,然后找到了不久前跟他不欢而散的江哲。 “江哲,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躲在家中!”柳尚安看着江哲,只觉得满心愤懑。 这江哲出了事,竟然让自己的母亲去处理,全无一点男子气概! “此事本就与我无关。”江哲道,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原来真的拿了郑广平的银子。 不过,就算这样,郑广平嫌弃江家家贫,觉得原先的江哲没出息就想退婚,也太过分了,言而无信! “就算此事与你无关,这时候你不出面,以后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柳尚安道。 “还会这样?”江哲一愣。 “当然会这样!”柳尚安道:“你还不快从侧门出去?!” 江哲拔腿就跑。 那袋子银子数量是正确的,虽然其中有一块银子成色不好,但其他银子的成色却是不错的。 这很正常,江家不可能把成色不好的银子留在家中,这时候自然是想拿都拿不出来的。 七百两银子,也有几十斤了,郑广平让下人把银子背上,突然又笑了笑:“今日江家门前这么热闹,还热闹了这么久,江公子也不露面,还真是……” 郑广平想要说江哲不孝,不想就在这时,江哲从旁边跑了出来,跑到了江李氏身边:“娘,娘你没事吧?” “我儿,娘没事。”江李氏立刻就道。 这江哲来的倒是巧!郑广平有些不满,冷笑道:“江公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竟是到了现在才来。” 江哲看到郑广平,心里的怒气便不可避免的直冲到脑门,但还是强自按捺了:“我不在家中,一得知此事就跑来了,不想还是来晚了,郑大人见谅。” “江公子是老远了跑来的,却脸不红气不喘额头还不见汗……”郑广平意有所指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靠着这个,就让江哲万劫不复,现在能澄清自家情况,坏了江哲名声,他已经心满意足。 至于今后,来日方长! 郑广平背着一口袋银子回家之后,才得知郑浩离京了,微微一愣,随即道:“不错!” “秀秀若是男子,定然比你哥出色,可惜……”郑广平看了一眼女儿,目中酸涩不已。 他的女儿遇到诸多糟心事,被人毁了名声,这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 第二日,郑浩的朋友便来了郑家,说是郑浩的另一个朋友为了郑浩和季元杰打了一架,受了重伤。 若是郑浩在,听到这消息,定然是要出门去的,好在郑浩不在。 郑广平让人当着邻里的面给了银子,又说自己郑浩生了病,总算将人打发走了。 之后,郑家便闭门不出了。 郑家闭门不出,外面各种流言,却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流言,大多都是对江哲不利的,然而到底不能把江哲怎么样,更有许多非常崇拜的江哲的,诸如那季元杰,一心觉得江哲这是无错,全是别人胡说,更认为所有说江哲坏话的,都是心术不正嫉妒江哲。 闹来闹去,最后到底因为江哲并未真做什么,而沉寂下去。 而这个时候,元祐帝的长姐,安阳公主发出许多帖子,请人赏菊。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江哲,还当众表示自己会前去参加。 34|书生很有才(5) 江哲这次去参加赏菊宴, 肯定是为了一雪前耻,顺便扬扬名。 而这对他来说,还真不难, 毕竟他做出来的诗, 当真每一首都是让人忍不住去传唱的好诗。 “如今这世道……那江哲若是做出一首好诗来, 别人说不定,就要忘了他忘恩负义的事情了。”郑广平得知此事之后,心情很不好。 大梁的开国皇帝到了二十岁, 还大字不识一个,后来虽然打下了天下, 却还是连字都写不好的, 正因为这样,他格外敬重那些读书人。 大梁的读书人地位很高, 因此很多人哪怕砸锅卖铁, 也要供孩子读书,这原本没什么, 但自打元祐帝登基,这事却有了点变化。 元祐帝是个纨绔, 但他读书读得很好, 尤其喜欢辞藻华美的文章和各种诗词歌赋。 上行下效,现在整个大梁的读书人,追求的就都是这个了,甚至于,只要作诗作的好, 就能收到追捧,有些人还觉得,作诗做的好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江哲对郑家做的事情,确实有错,但他们没证据证明郑浩是被江哲陷害的,至于郑秀秀的事情……郑家确实退亲了,后来郑秀秀名声全毁,主要还是因为季元杰不是吗?跟江哲关系不大。 当然,江哲对郑广平恩将仇报不太好,但他其实不知情,现在也已经认错了…… “爹,这次的赏菊宴,我要去!”祝锦道。 “秀秀,你去做什么?”郑广平吃了一惊。 “我去揭穿那江哲的真面目。”祝锦笑道。 郑广平担心女儿会遇到麻烦,并不愿意让女儿出去,但祝锦却很坚持:“爹,女儿整日待在家里,别人还当我一直在家以泪洗面……这种时候,我还是去露露脸比较好,说不定还能找个如意郎君回来。” 祝锦坚持要去,又考虑到安阳公主的赏菊宴上,应该没人敢动歪心思,郑广平到底还是同意了。 “爹,你去给女儿买点好料子,再买点青云阁的胭脂和鸭蛋粉吧。”祝锦等郑广平同意了,便笑吟吟地看向郑广平。 青云阁的胭脂水粉,那可是最好的,一盒鸭蛋粉,要十两银子! 这样的东西,郑秀秀以前从没买过,对郑家来说,也有点奢侈了。 但郑广平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挺高兴。 这几个月女儿打扮都不打扮一下,一直死气沉沉的,他都心疼死了,现在女儿愿意打扮,他便放心了。 郑广平当天就带人把祝锦要的东西买齐了。 祝锦将布料裁减了一翻,亲自带着丫鬟做出一套衣服来,到了赏菊宴这天,她穿上了那身新衣服,还盛装打扮了一番。 打扮过祝锦,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但跟之前相比精致了很多,整个人漂亮了好几倍。 “没想到青云阁的胭脂水粉竟然这么好用,早知道这样,我早就给我儿买了。”郑常氏看着女儿,都看呆了。 祝锦朝着郑常氏微微一笑。 她会变漂亮,其实跟那些胭脂水粉没关系,而是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合的缘故。 这几天,她的皮肤一天比一天好,整个人发生了看似细微,实则巨大的变化,要不是她有意遮掩,郑广平夫妻怕是早就发现了。 上辈子刚穿越的时候,祝锦很多事情不懂,林氏又是个好忽悠的,她便一点没遮掩,现在却不可能还那样……于是,她容貌的变化,就归咎于衣服脂粉好了。 等以后大家都习惯了,便也不会再觉得奇怪。 “娘,那以后你就一直给我买吧。”祝锦朝着郑常氏笑了笑。 郑家并没有收到安阳公主的邀请,祝锦其实是去不了赏菊宴的。 但郑广平再怎么说,之前也是正五品的官员,并且已经当了二十几年的官,总是认识很多人的,他找了柳相的一个对头之后,便让祝锦有机会跟着那家的夫人一起去赏菊宴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郑家门口停下,祝锦上了马车,然后便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并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女孩。 安阳公主每年都会举办赏菊宴,而她的赏菊宴,去参加的不单单只有那些学子,更有很多京中贵女,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知道撮合了多少人。 “见过张夫人,见过两位小姐。”祝锦一上去,就打了招呼。 张夫人看祝锦都看呆了,听到祝锦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两位张家的小姐也一样。 但她们失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们就回过神来,然后跟祝锦打了招呼。 张家的这两个小姐,都是嫡女,一个是大房的二小姐,一个则是三房的三小姐。 原本要接上祝锦一起去参加赏菊宴,这两位小姐是有点不高兴的,尤其是张三小姐。 张三小姐读过江哲的好些诗,虽没见过江哲,但早就对江哲心生憧憬,而她既然喜欢江哲,自然也就不喜欢祝锦。 便是最近江哲的名声不太好,张三小姐也觉得那全是江哲母亲的错,跟江哲无关。 来之前,张三小姐都已经打定主意要下下祝锦的面子了,但当她真的看到祝锦…… 张三小姐回过神之后,就开始忍不住一次次地去打量祝锦。 “三小姐,我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祝锦笑着问道。 “没有……”张三小姐呐呐道,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跟那江哲……” 张三小姐这样子问人,其实是有些不礼貌的。 不过祝锦并不在意,首先是这张三小姐不过十四五岁,在她看来就是个孩子,其次……她巴不得有人来问。 “这……唉……”祝锦叹了口气。 美人皱眉,瞧着就让人心里不好受,张三小姐有点后悔了,张夫人则打算去训斥一下张三小姐。 然而这时,祝锦又开始了:“这么些年,我跟他从未见过,他如今都已经娇妻美妾在身侧了,不知为何还对我不依不饶的,竟然毁我婚事,坏我名声。” 张三小姐之前先读了江哲的诗,再知道江哲和郑家的事情,便忍不住站在了江哲这边,但现在她亲眼看到了祝锦,却是又忍不住站到了祝锦这边。 张二小姐本身不喜欢诗词,就更为祝锦不忿了:“那季元杰不是良配,姐姐此番看清了他,也是好事。” 打开话匣子之后,几人便聊开了。 祝锦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聊天肯定是会的,不管她们说什么,她都接的上话,一路上,也算是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 这时候,安阳公主府终于到了。 安阳公主如今已经五十多,她早年丧夫,但并没有因为成了寡妇而深居简出,恰恰相反,她一直热衷于跟人交际,时不时地,就会在公主府里举办几个宴会。 今日的公主府,就格外热闹。 “听说今日那江哲也要来?”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来。” “江公子怎么就没脸来了?这样的赏菊宴,他不来,那是一大损失!” “就是如此,我今日来参加赏菊宴,就是因为江公子也会来!” “不过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那是你等故意抹黑,那郑广平照顾对他有恩的友人之子,本就应该!” “他刻意损害女子名声又如何说?” “我在常济寺见过那郑家女,本就是个泼妇,要何名声?” …… 一群学子聚在一起,小声争论着,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道:“江哲来了!” 众人全都停下来,往外看去,然后便看到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来。 这人相貌堂堂,长身玉立,不是江哲又是谁? 之前说江哲坏话的人,此时都闭口不言,那些崇拜江哲之人,则是纷纷上前和江哲说话。 “江公子,别来无恙!” “江公子,在下今日准备了一首诗,还请江公子品评!” “江公子,在下早就备好了纸笔,就等着江公子做诗了!” …… “在下当不得大家如此厚爱。”江哲笑道:“今日能和大家一起赏菊,是在下的荣幸。” “江公子真谦虚!”人们纷纷道。 江哲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来,他看了看周围,朗声道:“今日公主府的菊花,还真是漂亮……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有人念了一遍:“好诗,好句!” “江公子出口成诗,真让我等敬佩。”又有人道。 江哲眼里的得意之情,更浓了。 不想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江公子作诗,怎么只有两句?就不能将之补全么?” “就算只有两句,这也是好句……”一个学子有些不满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质疑江哲的,是一个女人,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女人。 在场的人身份都不低,都是时常见到美女的,但这样子的美女,他们之前还从未见过。 围绕在江哲身边的人,都看呆了,也再说不出指责来,甚至有人看向江哲,希望江哲能补全这诗。 江哲一开始,也呆了呆,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郑秀秀!” 这个女人,是郑秀秀!江哲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漂亮了很多,但并不觉得奇怪,化妆本来就是很神奇的。 “江公子,你这样直呼别人的闺名,是不是不太好?”祝锦冷下来来。 江哲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就谴责地看向江哲,看过之后,才感觉到不对劲。 江哲叫这个女人什么?郑秀秀? 这个女人是郑秀秀,郑广平的女儿? 早知道郑广平的女儿这般美丽,他们当初就去提亲了! 这些人心里闪过各种念头,看着祝锦的时候,眼里便有着可惜。 他们喜欢这人的容貌,但现如今,娶她却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郑秀秀的名声,可不好听。 “郑小姐今日又想如何?”江哲脸色难看地看着祝锦。 江哲来参加赏菊宴,是希望借此将之前的事情彻底压下去。 他准备了好几首跟菊花有关的诗,决定今天要将之一起做出来,却不想刚来,就碰上了祝锦。 “有幸遇到江公子,在下想要跟江公子比一比。”祝锦直接道。 她不喜欢跟人来来往往地试探,那就直接进入正题好了! 江哲听说祝锦要跟自己比试,当即松了一口气,他准备了那么多诗,难道还怕跟人比?“郑小姐想比什么?在下今日全都奉陪,只盼着郑小姐今后不要再纠缠在下了!” “江公子说的着实好笑,在下何时纠缠过你?倒是你,我爹要退亲,你为了让我爹收回成命跪地苦求,弄得自己大病一场,我与别人定了亲,你又来坏我婚事。”祝锦看着江哲,满脸指责。 江哲让祝锦不要再纠缠自己的时候,大家都有点羡慕江哲,竟然能得到这么一个美女的“纠缠”,同时有点鄙夷祝锦,而等祝锦的话一说出来……大家看着江哲的表情,就微妙了。 这江哲坏郑小姐的名声,该不会就是想让郑小姐嫁不出去,好将之收入囊中吧? 江哲有点想要吐血,而这个时候,祝锦道:“江公子答应比试,那就太好了,我们比上三场如何?” “三场?”江哲有些不解。 “是,比三场。”祝锦道:“比诗词,比书画,比音律如何?” 江哲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起初以为比试就比诗词,没想道祝锦竟然会提出要比书画比音律……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书法还好,他有原主的记忆,总归还是能写的,画画却一窍不通……他压根就不会画水墨画! 他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并不能让他对绘画无师自通。 音律就更不用说了,他也一概不会! 然而这时候的人,读书的时候还是会学学这些的…… “在下家贫,对绘画并不擅长,音律亦是。”江哲道,他之前用过这个理由好几次,现在又拿来用上了。 “江公子难道觉得我一个女子,还能请名家教导?”祝锦嗤笑:“而且,江公子不会作画,难道还不会写字?” 江哲的脸上露出难堪来,这时候,祝锦又道:“不如这样,将音律换成对子?” 对子就是对联,时下的读书人,是极为喜欢跟人对对联的,不管是看到美景还是看到什么事情,他们都有可能突然来一句“我突然得了个上联”。 但江哲对这个,同样不擅长。 他看过很多书,跟人聊对联还行,真要对,就困难了。 他正想着要如何拒绝,祝锦又道:“江公子擅长诗词,对子自然也是强项……这到底还是我吃亏了。” 祝锦这么说,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江哲是谁?这可是一个大才子!祝锦呢?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子。 郑家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那郑浩就因为无人教导,琴棋书画都很一般,这郑小姐,想来也是如此。 这样的比试江哲肯定能赢。 “郑姐姐……”张三小姐担心地看着祝锦,祝锦不仅比江哲小,还没读过什么书,跟江哲比,她怕是要输得一塌糊涂。 祝锦安抚地看了张三小姐一眼,随即道:“江公子,我们这就找个地方,比试一番吧!” 江哲同意了。 江哲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后来想了想,却又放下心来。 郑秀秀才多大?放到现代,也不过就是个高中生,她就算学得不错,又能懂多少东西?自己纵然在对联方面很弱,却也不一定就不能赢过她。 至于画画,江哲却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他不会画水墨画,但水彩笔和蜡笔,还是会画画的,也许,他可以另辟蹊径,做出一幅与众不同的创新画来! 这么一想,江哲就放下心来。 江哲和祝锦一起来到了公主府的花园里,很快,便有人搬来桌椅,方便他们比试。 这里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主动请缨,要帮着做个判定。 祝锦笑吟吟的同意了,又表示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来当个评判。 祝锦这话一出,那些学子们更激动了,那些贵女们也挤在一处,等着两人的鄙视结果出来。 “那郑秀秀据说连女大夫都没请过,一定会输。” “这可不一定,她敢提出比试,说不定有什么把握?” “她能有什么把握?难道她以为靠她那张脸就能赢?” “之前郑秀秀不是说那江哲的诗词,都是别人做了,让他背的吗?说不定是真的……我一直觉得江哲这人有点问题。” …… 周围人窃窃私语着,而这个时候,比试开始了。 第一场,比的是诗词。 “我认输。”祝锦想也不想就道。 她不屑于拿别人的诗词来冒充自己的,既如此,就直接认输好了。 本身她也不擅长这个。 当然,她认输还有一个原因……江哲这会儿的表情,可真好看。 江哲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场比试看,肯定会赢,也打定了主意要在第一场好好表现一下,留下几首脍炙人口的诗,这样就算他后面失误了,大家也会对他宽容很多,结果…… 祝锦第一场竟然直接认输了,让他完全没有了表现的机会! 江哲脸都黑了。 祝锦这时候却又道:“第一场我认输,我们直接比第二场就好,这场比的是书画,江公子想要怎么比?” “那就在一个时辰里,拿出一幅作品来吧!”江哲道。 祝锦点头同意了。 第一场比试祝锦直接人数,让很多人觉得挺没意思的,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又集中到了场中。 也不知道这两人,都能拿出什么作品来。 众人好奇的时候,祝锦已经磨了墨,打开颜料准备作画了。 祝锦是专门学过画的,画的还不错。 这会儿,她将宣纸摊开,略一思索,便下了笔。 上辈子,她曾经送了一幅万里江山图给楚齐当做生辰礼物,这次她打算依旧这么作一幅。 祝锦很快就下笔了,而这个时候,江哲还在看着祝锦。 祝锦几笔下去,宣纸上就有了墨痕,但看不出她到底画了什么……江哲只当她是胡乱画的,定下心来,先写了一幅字。 他的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周围人瞧见之后,唏嘘不已,江哲自己的也有点后悔,他将那字收起,有些慌了。 而这个时候,祝锦还在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画着。 她选的纸张很大,这会儿,上面的图案一点点成型,已经能看出轮廓来了。 而她还在画着。 作画,尤其是在大幅的纸张上面作画,其实是很耗体力的,但祝锦一停都没停,往往几笔下去,就能勾勒出一幅图案来。 画还没有画完,但已经有人忍不住道:“好画!” 江哲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对祝锦也愈发忌惮。 35|书生很有才(6) 江哲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字,写得很不好。 他的字写得连很多秀才都不如,肯定是比不过祝锦这幅画的, 这一点, 就连他都看得出来, 更别说周围这些人了! 江哲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些对他非常崇拜的人,果然看到那些人的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想要用自己的字来赢祝锦,这已经不可能了。 他现在唯一胜利的机会, 就是创新一番。 江哲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看得很多小说,在那些小说里, 跟他一样的主角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而他们道最后,也总会赢的。 他觉得自己也能赢。 将毛笔翻转过来, 江哲用笔杆从颜料盒里刮了一些颜料, 然后将颜料涂在宣纸上。 他觉得他可以画菊花来应景,而画法, 就参照着西方的油画来。 五彩斑斓的菊花,画在纸上应该会很好看? 至于他可能没办法画得很像……这时候的人, 不是很能欣赏意境美的吗? 很多有名的画家画出来的, 明明是乱七八糟的一团色彩,不也受人追捧? 江哲觉得,自己也是能画出那样的画的。 江哲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便又挖了一团颜料,放在画纸上。 “江哲他在做什么?” “他这是觉得自己要输了, 然后急疯了?” “他弄得这乱七八糟的一团到底是什么?” …… 周围的人看着江哲的做法,只觉得万分无语,祝锦这时候,却已经开始给自己的画收尾了。 祝锦画画并非只用墨水,也是用了颜料的,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幅非常大气的作品。 “好画!”又有人称赞起来。 “没想到郑家的这个小姐,画技竟然如此高超!” “真是个天才!”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传出什么名声来?可惜啊!” “怪不得郑浩说他妹妹才学比他要好……” …… 大家弄不懂江哲到底在干嘛,却都是能看出来祝锦画得很好的。 一些原先对祝锦有意见的人,这会儿都不得不承认祝锦画得很好。当然,他们虽然承认了,话却说得依旧不好听:“没想到这个泼妇,竟然还能画出这样的画来……” 祝锦很快,就把一幅画画好了,她看了看自己画的画,然后又在右上角空白处题诗。 她的字也写的很好,这时候自然要好好秀一秀。 祝锦的字写得那是真的很好,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的。 今天,祝锦给自己的画题得诗,是当初楚齐收到她送的画之后特地为她的画写得。 这首诗以《江山》为题,光念着,就给人一种气势磅礴之感。 “好诗!好字!”旁边有人看到了祝锦写得诗,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地看着祝锦。 这首诗写得非常好,一看就知道作诗的人胸有沟壑,心怀天下,不愧于“江山”之名! 同时,这字也写得极好。 女子手腕力度小,写得字往往娟秀有余,气势不足,很难在写这么一首诗的时候,表现出诗的精髓来,但这郑家小姐的字…… 她的字横平竖直极有力度,竟是写得非常大气,他们要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不相信这样的字,是出于女子之手。 好诗,好字! 这郑家小姐若是男子…… 在场的人看着祝锦的目光都变了,更有人反复念着那首诗,表情如痴如醉。 “郑小姐,这诗可是你作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众人抬眼看去,就瞧见满头珠翠的安阳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祝锦身边。 安阳公主是一个极喜欢首饰的人,身上总是戴着许多首饰。 换成旁人这么做,怕是会让别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她的首饰上忽视她这个人,但安阳公主这么做,却不会这样。 就算她戴了再多的首饰,她那通身的富贵,也只会让人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注意到她。 安阳公主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当刚才,众人的心思都放在祝锦写下的那首诗上,竟是不曾发现她的存在。 “这诗不是我作的。”祝锦道。 “这诗不是郑小姐作的,那又是谁做得?为何不曾流传开来?”安阳公主有些吃惊。 这样的好诗,有人作出之后,应该会立刻传遍天下才对,又怎么会这么多人都未曾听过? “这诗是楚齐公子作的。”祝锦道。 “竟然是楚齐公子?” “原来是楚齐公子?” “怪不得!” …… “原来是楚齐公子的诗作,怪不得,怪不得……”安阳公主感叹道,又有些不解:“楚齐公子做了这样的诗,为何我们从不曾听过?郑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曾偶遇楚齐公子,得到了一点指点。”祝锦微微一笑,然后,便引来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能得到楚齐公子的指点,这是何等的荣幸? 怪不得郑家小姐的画技这般高超,原来是得到了楚齐公子的指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祝锦身上,这时候,已经没人去关注江哲了。 注意到这一点,江哲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个赏菊宴,明明应该是他的主场,不想竟被祝锦抢了风头! 江哲心里不忿,手上的颜料,便不慎涂错了地方。 然而没人看得出来他涂错了,因为他的这幅画在周围人的眼里,本身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团。 “江大哥……”季元杰把目光从祝锦身上移开,看向江哲,然后就有点懵了。 江哲这画的,到底是什么? 江哲其实也有点懵。 他光想着要用全新的画法画出一幅好画来,却没去想工具是否合适。 就算是最有名的油画大师,也不能用国画材料在宣纸上画出油画来,更别说江哲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师了。 别人画的也许是别人看不懂的印象派,但里面还是有独特的美的,就像草书一般人欣赏不来,但在懂书法的人眼里,一笔一划皆灵动一样。 正因为这样,不是谁随便涂鸦一下,就能画出好画来的,至少江哲这个曾经只在学校美术课上学过画画的人,就做不到。 “时间已经到了,还请诸位评判!”祝锦大大方方地说道。 江哲尴尬地停了笔。 “这一局郑小姐胜!”周围的人纷纷说道。 江哲希望能有人帮他,结果…… 便是对他无比崇拜的季元杰,也只是对他道:“江大哥放心,还有一局,你肯定能赢!” 江哲抓着自己涂了很多颜的那张纸,将它揉成一团,又一撕……他没撕开。 这上好的宣纸,可是能保存千年的,摊开之时薄薄的一张还能撕开,你揉在一起了,哪那么好撕! 第三局开始了。 第三局是对对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一句江哲能赢,毕竟他做出了那么多好诗来,但祝锦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如果是这江哲看过的对子,他肯定能对出来,但周围人出的要是他没看过上下联的对子…… “这第三局,不如就请诸位出上联,然后我和江公子来对下联吧!”祝锦道,又看向江哲:“江公子意下如何?” “这不合适,不如我们相互出题?”江哲道,他知道第三局比对对子之后,翻出了很多自己穿越后看过的对子,也想起了穿越前见过的,诸如“烟锁池塘柳”这样的绝对,还想着要卖弄一下。 祝锦没说话,安阳公主却已经道:“相互出题,若是两位都对出了,不好评判,还是由我等出题比较好。” “公主说的对,还是我等来出题比较好。”其他人也道,相互出题可以在会友的时候玩玩,比试就不合适了。 众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在场的人都写下一个上联,然后交到安阳公主手上,最后由安阳公主选出一些来出题。 这样可以说是很公正的了,江哲虽然不太乐意,但还真没法反对。 众人写下了很多上联,都交到了安阳公主的手上,安阳公主慢慢翻开着,然后便道:“这上联不错……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憾。” 这是一个挺有气势的上联,还应和了祝锦刚才画的江山图。 做出这上联的人,怕就是看了祝锦作画有感,方才写出了这上联的。 江哲听到这上联,立刻搜索起自己的记忆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曰对苍穹……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祝锦便开口了:“大江东去,波涛洗尽古今愁。” 祝锦其实是没啥艺术细胞的,要做出感人肺腑的诗来有些为难她,但平仄押韵什么的她还是学得不错的,见识更是广博。 “好对!”安阳公主道,又看向江哲。 这对联祝锦先对出来了,但江哲要是再来个更加精妙的下联,却也能算个平手。 “大雁南飞,飞……”江哲一时间想不出后面要对什么了。 不过是听了一遍,哪能对出来?那郑秀秀该不是作弊了吧? 江哲瞪了祝锦一眼。 “江公子?”安阳公主提醒了一句。 江哲还是说不出什么来,安阳公主只能道:“既然江公子对不出来,那我们就看下一题。” “江大哥不是对不出来,不过是让着郑氏而已。”季元杰道,这对子他都能对的上,顶多就是不怎么精妙,他不信江哲会对不上来。 江哲肯定是为了让着郑氏! 季元杰这么说了之后,他身边很多人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们就说江哲怎么着,都不至于对不出来这样一个对子,原来是因为让着郑秀秀? 这些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但就算他们这么想,江哲还是输了一题。 此时的读书人写上联,往往是有感而发的才写的,而之前最让他们有感觉的,便是祝锦的画。 于是,安阳公主第二次念出来的上联,便又跟画画有关:“青山不墨千秋画。” 江哲这时候已经已经打起了精神,安阳公主说话的时候,他便将上联用手边的纸笔写了下来。 青山……这词可以对个黄河…… 江哲在自己写下的上联下面写起下联来:“黄河有沙……” “流水无弦万古琴。”祝锦道。 “好句!”祝锦这话一出来,便有人道。安阳公主出了上联之后,他们很多人都在心里思索起下联来,而现在,他们发现自己对的,竟是不如祝锦对的好。 至于江哲…… 众人看着江哲写下的“黄河有沙”四个字,沉默下来。 那上联如此优美,“黄河有沙”又是什么东西?而且在这四个字后,他能接什么? 这江哲……他刚才不是让着郑家小姐,而是真的对不出来吧? 这会儿,就连季元杰,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安阳公主又等了一会儿,江哲也没把他那个下联写完,便又拿出了一道新的题目:“这上联就跟画无关了,却也大气的很……长空有月明两岸。” 江哲:“深潭……” “秋水不波行一舟。”祝锦道,也是巧了,跟这差不多的对子,她以前遇到过。 安阳公主看着江哲眉头微皱,又道:“提笔四顾天地窄。” 江哲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对不出来了,他将手上的笔扔在桌面上,也不写字,只阴沉地看着祝锦。 他不相信之前那些对子,都是祝锦对出来的。 这一定出错了!祝锦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安阳公主,莫不是在暗中帮着祝锦吧? “长啸一声山月高。”祝锦这次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但还是很快道。 比到这里,其实已经没必要继续比下去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祝锦赢定了。 “这对联,怕是郑家小姐跟人商量好了的!”江哲不敢直接质疑安阳公主,便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季元杰,希望季元杰能帮自己。 然而季元杰满脸尴尬,什么都没说。 安阳公主冷笑了一声:“江公子,这最后一个上联,是季少爷交到我手里的!” 刚才周围的人把对子交给安阳公主的时候,安阳公主也是瞄了几眼的,记得最后这上联,是季元杰给她的。 她瞧见江哲一直对不出来,怕他太丢脸,特地念了季元杰出的上联,结果江哲竟然还是对不出,对不出也就罢了,他还质疑了! 安阳公主原本是很欣赏江哲的,也喜欢江哲的诗,但这一刻,她却有种失望透顶的感觉。 没想到做出了那么多好诗的江哲,竟是这么一个人。 怕输给一个女子,就张口诬陷别人,这…… 江哲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脸色愈发难看,看着季元杰的时候,眼里还翻滚着浓浓的愤恨。 “长空有月明两岸这上联,是在下所出。”一个站在季元杰身边的学子道:“在下一直以为江公子学识出众,之前的流言不过是别人嫉妒江公子,没想到……” 这个学子冷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江哲的那张脸已经铁青一片,祝锦却是笑道:“江公子连几个对子都对不出来,那些脍炙人口的诗作,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祝锦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满脸质疑地看着江哲。 而这个时候,在一个月前离开了京城的郑浩,却已赶到了江南,还在花了很多功夫之后,得知了楚齐公子的住处。 他以前跟着郑广平外放过,但那时候年纪还小,一直坐在马车里,也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只觉得一路上有些无聊,这次却不同。 这一路走来,身边每个伺候的人,什么都要自己打理,郑浩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郑广平对儿子还是不错的,以前郑浩吃的是细粮,穿的是棉布衣服,可现在…… 把嘴里含着的粗粮饼子咽下去,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麻布衣服,郑浩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对着楚齐公子外面看门的小童道:“在下京城郑浩,求见楚齐公子。” “我家公子不见外人。”那小童脆生生地说道。 “啊?”郑浩有点傻眼了。 他辛辛苦苦一路赶来,被人骗过人被人打过劫,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竟然见不到人? “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书信要给楚齐公子,倒是可以帮你转交。”那小童又道。 郑浩原本已经无比失望,没想到竟然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呸,他才不要用那江哲做的诗来形容眼下的状况! 还是用时来运转比较好。 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的郑浩,把自己妹妹写得那封嘱咐了他前往不能拆开来看的信从自己的衣服夹层里取出来,然后给了那小童。 那小童接过信,转身就走,而他一走,院子的大门就被关上了。 大门被关上了,郑浩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兄弟,你也是来找楚齐公子的?”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书生走向郑浩。 “是啊,你是?”郑浩站起身行礼,好奇地问道。 “在下字彦和,住在那边。”这人指了指不远处的茅草棚,然后同情地看了一眼郑浩:“这位兄弟,在下为了沾点楚齐公子的文气,在楚齐公子的住处旁边结庐而居已经两年。这两年,来找楚齐公子的人不计其数,但楚齐公子,还从未见过什么人。” 楚齐公子没见过什么人?郑浩有些失落,但很快道:“那也没什么,楚齐公子愿意看书信。” “你以为楚齐公子当真会看?那小童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而他这么说了之后,便是原本没带来什么书信的人,也会当场写上一封,让他交给楚齐公子过目,结果呢?楚齐公子看了那么多的书信,从未有过回应。”那人又道。 “啊?”郑浩满脸失落。 “你等着吧,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将你的书信还给你请你离开了。”那人道:“要是楚齐公子不在家,那小童说不定还会意思意思,让你留下落脚点再走,但今天楚齐公子在里面,估计直接就会请你走了。” 郑浩愣愣地看着那人,这叫彦和的山羊胡中年又道:“那小童一定会说‘公子,您的书信我家公子已经看过,请回吧’。可实际上……我琢磨着,楚齐公子怕是压根没看那些信!他隐居此地,肯定对那些上门来打扰的人没好感,又怎么会看他们的书信?” 竟然会这样?郑浩失落极了,都不想再说话。 他却不知道,他的信这时候,已经被送到楚齐面前了。 楚齐在这个世界并不叫楚齐,但他给自己起了个楚齐公子的号,不管是作画还是写诗,落款都用这个,最后大家便都称他为楚齐公子,反倒不怎么清楚他的本名了。 今日,楚齐正在和自己的好友下棋。 他的好友,是淮南王梁清。 梁清比楚齐还要大上几岁,身份也很高贵,但他在楚齐面前,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这会儿,他落下一枚白子,然后便道:“楚齐,你的胆子……” 梁清的话还没说完,便有小童来报:“公子,外面有人送来了书信。” “拿进来。”楚齐道。 那小童闻言,很快就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书信走了进来。 梁清这时候已经不再接着说之前未说完的话,而是笑道:“今日这信……咳咳,那人就不能找个整齐点的信封?” 楚齐没说话,梁清又道:“楚齐,每日都有很多信送来,你竟然全部都看,真是闲得很。” 楚齐还是没说话,只是拆了自己手上的信。 “向你展露才学的人你不见,跟你说明了自己身份的人你也不见,放了巨额银票的人你更是不见……既然你不会见他们,看信做什么?”梁清又道:“也不知道怎么样的信会让你想要见见外面的人……” 梁清话还没说完,楚齐就把手上的信摊开了。 那张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快来找我!” 梁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信还真有趣,也不知道是谁敢这么跟楚齐公子说话……” 梁清以为楚齐会像从前一样,让小童让那人离开,没想到他面前的楚齐竟然站了起来,还道:“快把外面的人请进来!” 楚齐要见外面的人?! 楚齐要见外面的人也就罢了,他还说……请? 梁清愣住了。 36|书生很有才(7) “楚齐, 你要见送信的人?”梁清呆呆地看着楚齐,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然要见!”楚齐道,眼看着那个小童就要出去, 他还站了起来:“等等!” 梁清听到这话, 总算松了口气——楚齐应该是放弃见人的打算了吧? “我也去。”楚齐道, 大步朝外走去,直接就把那个小童甩在了身后。 梁清看着那个小童小跑着追上楚齐,下巴都要合不拢了。 楚齐……他今天吃错药了? 门外, 郑浩还在等着。 那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字彦和的那个, 姓周, 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 他家中颇有些钱财,如今儿子还已经长大, 接掌了家业, 也就无所事事起来,干脆就在楚齐公子周围结庐而居, 专门做起学问来。 当然,郑浩觉得他住在这里, 应该不是为了做学问, 而是为了看热闹。 这人读书不成,也不会打理家业,甚至都让他爹绕过他把家业给他儿子了……他应该是实在无聊,才会住到这里来。 “兄弟,你这一路赶来, 吃了不少苦吧?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吃点东西?”周彦和又问。 郑浩没说话,周彦和又道:“你放心,我不会坑你,我就是有点无聊,想找人说说话,说起来,我那边还住着一个大才子呢!薛庭韶你知道吗?他来找楚齐公子楚齐公子没见他,这几天他一直住在我那里。” “薛庭韶?”郑浩有点激动,这人可也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啊!在江哲没有出现之前,他的名气那是最大的! 其实楚齐公子也年轻,但没人把他当成年轻一辈。 “就是他!我周彦和在此地结庐而居,还是得了很多好处的!就说那名声响当当的读书人,我都不知道见了多少了!” 周彦和满脸得意,郑浩也站起身来,就要跟着周彦和离开。 他现在又渴又饿,既然楚齐公子不会见他,那不如就去别处喝点吃点再说。 然而就在这时,那扇关着的大门被打开了。 郑浩有些惊讶,转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拿着一封信走了出来。 那不是自己送的信吗?郑浩有些吃惊,然后看到那人在环视一周之后看向自己:“这信,是你送的?” 郑浩连连点头。 “你跟我进来。”那年轻男子道。 “啊?”郑浩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周彦和却是推了他一把:“快去啊!那是楚齐公子!楚齐公子!” 郑浩被推得一个踉跄,刚站稳就听到了那周彦和的话,差点又一个踉跄摔出去。 这人竟然是楚齐公子!楚齐公子! 不是说楚齐公子不会来见自己吗?怎么突然来了? 郑浩有些木愣愣的,楚齐却带着温和的笑容问道:“这信……是谁让你送来的?” “是……是我妹妹。”郑浩道。 “原来是令妹。”楚齐笑道,又看向身边的小童:“墨五,你先带这位公子去洗漱一番,然后备下酒宴,等下我与这位公子有话要谈。” “是,公子!”那被叫做墨五的小童道,随即看向郑浩:“这位先生,这边请!” 郑浩点了点头,晕晕乎乎地跟着墨五洗漱去了。 同时,楚齐公子隐居之地的大门,也再度关上。 周彦和傻呆呆地盯着这扇大门看了许久,最后尖叫一声,撩起自己的长袍朝着自己的住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薛庭韶!薛庭韶!”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从一间小屋里出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周彦和:“你又有何事?” 薛庭韶已经后悔了,后悔接受这个周彦和的邀请住了下来。 这人实在有些聒噪! 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但总是看不了一会儿,就会被这个人以各种理由打扰。 “薛庭韶,我见到楚齐公子了!”周彦和激动的说道。 “楚齐公子出来了?”薛庭韶听到这话,就要往外跑,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能见一见楚齐公子! “出来了出来了!”周彦和道:“但又进去了。” 薛庭韶停下脚步,满脸失落,同时飞快地恢复成了风度翩翩的样子。 “今天有人来找楚齐公子,楚齐公子不见人,他就给了楚齐公子一封信,”周彦和大口喘气,喘完了才道,“然后,楚齐公子就出来,把他接进去了!” “还有此事?!”薛庭韶满脸震惊:“他在信上写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他在信上写了什么!但没问!”周彦和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他怎么就忘了问了呢?要是他问清楚了,自己也这么写一封…… 他住在这里,不就是因为想要见一见楚齐公子吗? “你……”薛庭韶也满脸可惜,这人怎么这样?什么都问,偏偏最关键的不问! 薛庭韶和周彦和两个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却不知道这时候,郑浩自己也有点弄不明白情况。 郑浩被那个小童带到了客房里,这里有香皂等沐浴用品,还有一个大澡桶,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之后,还发现已经有人给他背下了干净的衣服,甚至就连配饰都有。 郑浩有些受宠若惊地穿戴好,又被领到了一个房间里。 那里,他之前见过的楚齐公子正坐在桌边,见他来了,连忙招呼他入座,又道:“饭菜已经备好,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再详谈。” 郑浩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了上来,放在了他面前,这些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他只是看着,便已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刚离开京城的时候,日子还是过得很不错的,但半路上遇到了一群流民,差点被打劫…… 之后,他就深知财不可露白,开始把自己往寒酸里打扮…… 他如今身上还是有点余财的,但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了,现在面对一桌美味,恨不得大快朵颐起来。 当然,他还是知道礼数的,一直到楚齐先动了筷子,郑浩才迅速而又不失优雅地吃了起来。 桌上总共有十道菜,虽然每道菜的分量不是特别多,但加在一起,却也已经不少了。 郑浩筷子动得飞快,总算在一炷香之后填饱了自己的肚子,然后…… 郑浩突然发现,楚齐公子吃的,似乎比自己还要多一些。 楚齐公子的胃口还真好!不愧是楚齐公子! 郑浩满脸崇敬地看向楚齐。 楚齐朝着郑浩笑了笑,让人把饭菜撤下去换上茶水,然后就和郑浩聊了起来。 郑浩对楚齐,绝对是非常非常崇拜的,现在楚齐和他说话,他自然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一会儿,楚齐就已经了解郑家所有的情况了。 那个江哲,他也是知道的,更清楚他是一个穿越者。 因为这个身份,他一开始对江哲很有好感,却不想一段时间没关注,这江哲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 “楚齐公子,这江哲,怕是想要对你不利!”郑浩满脸肯定地说道。 “还有这事?”楚齐有些惊讶。 “是的!”郑浩点了点头,又有些不解:“我妹妹的信上应该写了的啊?” 那封信上就四个字而已……楚齐有些无语,但还是笑着道:“是写了,只是我有些惊讶。” “楚齐公子,你一定要小心,那江哲不是个好人!”郑浩又道。 楚齐点了点:“那江哲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一个小人!” 郑浩听到楚齐这样子评价江哲,感动极了。 他实在没想到,楚齐公子竟然是一个这么温和的人,还愿意相信他! 本就对楚齐公子非常崇拜的郑浩,一时间更崇拜了。 “楚齐公子,在下有事相求。”郑浩突然道。 他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出口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他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楚齐道,他希望郑浩请求自己帮郑家,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他跟着郑浩会京城了。 然而…… 原本有些忐忑的郑浩听到楚齐的这句话,更激动了。 他飞快地从桌边站起,然后就跪下了:“在下想要拜公子为师!” 楚齐:“……” 楚齐立刻就把郑浩给扶了起来,然后道:“不行!” “楚齐公子?”郑浩失落地看着楚齐。 “我们可以平辈相交,你若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只要是我懂得,一定回答。不用拜师。”楚齐道。 “在下怎么敢和公子平辈相交?”郑浩连忙推辞,楚齐公子,这可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人物,他有什么本事,能和楚齐公子平辈相交? “郑公子,你可知道,你妹妹让你给我的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楚齐突然问。 “不是江哲要害你的证据吗?”郑浩想也不想就回答。 “不,郑小姐让我去京城娶她。”楚齐道。 “她竟然真的这么写了?”郑浩大惊失色。 他妹妹竟然真的写了这种不着调的东西……楚齐公子看了这样的信,会怎么看他? 他会不会被直接赶出去? 郑浩担心不已,就在这时,他又听到楚齐道:“而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啥?郑浩有点反应不过来。 楚齐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楚齐公子他……他这是打算娶自己的妹妹? 他妹妹要是嫁给了楚齐公子的话,那他……就是楚齐公子的大舅子了?! 郑浩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太对。 偷偷在旁边偷听淮南王也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太对。 他一定是在做梦。 要不然,他又怎么会听到楚齐说他要娶那个郑家小姐? 楚齐他竟然要娶一个被退过两次亲的女人!? “郑公子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快马加鞭赶去京城。”楚齐又道:“我已近而立,早就到了该成亲的日子,也早就备好了聘礼,等到了京城,我马上就去郑家提亲。” 幸福来得太突然,郑浩有点不敢答应。 等等,这轮不到他来答应,这要去问了他妹妹才行! 郑浩晕晕乎乎的,然后被小童给带了下去。 安阳公主府。 祝锦这会儿,正满脸冷笑地看着江哲:“江公子连几个对子都对不出来,那些脍炙人口的诗作,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样的质疑,祝锦刚重生那会儿,曾经说过一回。 当时她虽然说了,但没人当回事,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过是胡说八道的,但现在…… 江哲今天没有机会作诗,然后他就露出各种短处来。 他的字毫无风骨,在京城,便是很多稚子,一笔字也写得比他好看,而他的画…… 那根本就不能算是画。 当然,最让他们无语的,是江哲竟然连几个很是寻常的对子,都对不上来。 他们都对得出来的对子,江哲竟然对不出来! 他做出了那么多好诗,竟然对不出几个对子! 那些诗,真的是他做出来的? 有人鄙夷地看着江哲,有人狐疑地看着江哲,却没有一个人为江哲说话。 便是季元杰,这时候也没脸再去帮江哲。 他不仅没脸去帮江哲,这会儿看着祝锦,心里还升起一股后悔来。 季元杰一心向学,最崇拜有学问的,同时也是因为这个,他对江哲言听计从,结果…… 现在江哲的学问,很可能是假的,倒是他那个被他退了亲事的曾经的未婚妻…… 想到之前看到的祝锦作的画写的诗,季元杰只恨不得时光倒转才好。 若是能让他回到数月前,他一定不会退亲。 这么想着,季元杰的目光,又落在了祝锦身上。 祝锦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哲,眉目如画,美艳绝伦。 “那些诗都是我作的!我今日有些头痛,方才会表现不好!”江哲道:“更何况,诗作应该是心有所悟,灵感涌现之时去写才对,哪能被逼着写?这般对对子,也不过只能说些框架里的东西!” 江哲努力地为自己辩解,但相信的人,还真没几个。 江哲无奈之下,又一次看向季元杰,不想却看到季元杰正盯着祝锦看。 江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季元杰,竟然敢觊觎他的女人?! 哪怕这个女人他看不上,但也是自己的,容不得别人觊觎。 江哲不满地看着季元杰,祝锦这时候却是冷笑道:“江公子还真会说!” 江哲的一张脸黑了。 “连楷书都写不好的人,写的了草书吗?江公子连对子都对不上,又哪能写出那么多诗词来?”祝锦又道。 草书可不是乱写一通就行的,它每个字,都有自己的章法。 不懂书法的人也许看不懂,但懂书法的是,那些草书作品,他们都是认识的。 诗词也一样。 它可比对联深奥多了! 江哲还想辩解,就在这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服。 江哲转过头去,就看到拉他的,是一个总是跟在柳尚安身边的学子。 这人看了他一眼,最后道:“多说多错。” 多说多错?江哲一愣,然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江哲,想也不想就跑了。 祝锦没有去追,毕竟就算追上了,她除了口头上打压一下江哲,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证据证明江哲的那些诗都是抄的。 祝锦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就被公主府里的女眷们给围住了。 祝锦刚来的时候,公主府里的女眷,都是不把她当回事的,但现在,她们却都对她很热情。 “要是早知道郑家藏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我早几年,就上郑家提亲去了!” “郑小姐的画技当真高超。” “郑姐姐,你的字是如何练的,怎的写得那般有利?” “郑姐姐,你得过楚齐公子的指点,是不是也见过楚齐公子?楚齐公子是怎么样的人?” …… 众人围着祝锦,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祝锦是不太喜欢这样的这样的场景的,但她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却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祝锦笑眯眯的,满脸端庄地周围的人说起话来,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 瞧见这一幕,大家对她的评价,就更高了。 而评价高了之后,他们就不可避免地同情起祝锦来。 这样一个出色的姑娘,竟然所遇非人,被退了两次亲。 这两次退亲,错处都不在这郑家小姐,但她的名声到底坏了,娶了她的人,说不定还会被指指点点…… 虽说很多女眷都非常喜欢祝锦,但要把祝锦嫁给她们的儿子,她们却也是不愿意的。 这么想着,这些人看着祝锦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同情。 祝锦:“……” 她一点都不觉得她需要被人同情。 江哲想要利用安阳公主的赏花宴来扬名,然后最终,这竟是让他本就很臭的名声,又臭了很多。 这场赏花宴,最后反倒是成就了祝锦。 赏花宴之后,郑家小姐文采出众,画技高超,还容貌绝顶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甚至还有人称呼祝锦为京城第一才女。 “郑小姐何止是京城第一才女,她还是京城第一美女!” “确实如此!当日赏花宴上,我见了郑小姐一回之后,至今难以忘怀。” “怪不得被郑家退亲之后,那江哲会跪地苦求……这样的女子,我也是愿意为她跪上一回的!” “那季元杰,当真可惜了!” “他明明要不了多久,就能迎娶郑家小姐,最后却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而退亲……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 众人议论纷纷,称赞祝锦,嘲笑江哲,顺便同情季元杰。 季元杰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他的动作一僵,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他当然是后悔的,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周家的二少爷,听说已经说动了爹娘,要去郑家提亲了。” “王家的三少爷不也是?” “还有薛家……” 那些人又道。 季元杰听到这些,心里更难受了,偏偏这时候,还有人大声道:“还有我,我已经让爹娘找了人,明日就去提亲了!” “赵兄,你当真要娶那郑家小姐?”听到这人的话,立刻就有跟他相熟的人吃惊地问道。 “当然!”这姓赵的人想也不想就道。 “赵小姐可是……” “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别说只是被退了两次亲了,便是她成过两次亲,我也想把她娶回家来!”那姓赵的男子道。 “确实如此!” “希望赵兄能早日迎娶到美人!” “被赵兄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家禀明母亲了!” “那郑家的门槛,怕是要被前去提亲的媒婆给踩塌了!” 那些学子又纷纷道。 只是,他们的话虽是如此说的,却也知道那郑家小姐,总归是没机会嫁得太好的。 没见那些去提亲的人,很多都是家中庶子吗?即便其中有几个是嫡子,也是嫡幼子…… 这些人的家境,普遍还没郑家好。 被这些人议论的祝锦,这会儿正在家中和父母说话。 “我儿,今日有媒婆上门提亲来了,接下来几日,来提亲的人怕还会越来越多……我儿想嫁个怎么样的人?”郑常氏问道,虽然这些来提亲的人,都是连季元杰都比不上的,但现在郑广平都被撤职了,她的女儿总归不可能嫁地太好。 郑广平听到妻子这么说,皱起眉头来:“这种事情,哪有让孩子做主的?待我出去打听打听……” “这种事情,怎么就不能让孩子自己做主了?你给孩子定的亲事,那是能看吗?而且当初,不也是我先看上了你,我爹娘才不得不把我嫁给你的?”郑常氏看着郑广平冷哼了一声。 郑广平不吭声了。 这时候,祝锦开口了:“爹,娘,这些人我都不想嫁!” 37|书生很有才(8) “都不想嫁?”郑常氏一愣, 随即道:“不嫁也好,我儿值得更好的。” 郑常氏这么说,郑广平也立刻就道:“对, 我们不急。” 他们都当祝锦是心里有疙瘩, 这会儿才会暂时不想嫁人, 也就飞快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本来还想跟他们聊聊自己的择偶标准的祝锦顿时有点郁闷。 正如郑常氏所想,之后几天, 上郑家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郑家人依旧闭门不出,还把所有上门提亲的人全都回绝了, 说是暂时不会给郑秀秀议亲。 对此, 那些来提亲的人都是表示理解的,换成他们, 这会儿怕也不会想要办亲事。 季家。 季元杰这日回到家里, 立刻就被自己的母亲给叫住了。 “娘?”季元杰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满脸怒意的母亲。 “你这个不孝子!混账东西!”季母看到儿子,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又道:“当初我就说了,秀秀是个好孩子, 让你别退亲, 你倒好,直接就把退亲的事情给嚷嚷出去了!让我再也没脸面去郑家!” 季元杰的脑海里闪过祝锦的模样,也有些后悔,低着头不说话,这时候, 季母又骂起来:“你看看郑家,现在多少人上门去提亲?你呢?我再没法子帮你说到这么好的亲事了!” 季母和郑常氏算不得好友,却也认识好几年了,她还见过郑秀秀几次。 郑秀秀秀外慧中,长得也好,她是很喜欢的,虽说退过一次亲,但那不过是个口头约定的娃娃亲,在她看来退了真没什么。 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竟是闹到了这一步…… 儿子和季家的婚事,退了也就退了,现在最麻烦的,是她儿子再也找不到好亲事了…… 现在京城的人,可都在笑话她儿子呢! 这可怎么办好? 季元杰还是不说话,同时心里的悔意越来越深。 他要是没有退亲…… 后悔的,不止季元杰一个。 江哲这时候更后悔。 要是早知道郑家人这么不好惹,他肯定不会那么早就对郑家下手! 他应该在考上状元,有了功名之后,再去对付郑家的! 这么想着,江哲又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口酒。 “少爷,别喝了。” “少爷,喝酒伤身。” 江哲那两个从青楼里赎出来的貌美丫鬟一左一右挨在江哲身边,劝着江哲。 江哲满心的不耐烦,下意识地就想要训斥这两个女子,但抬头看到她们的容貌之后,他训斥的话又说不出口了,眼里的愤怒褪去,倒是变得色眯眯的。 那两个丫鬟挨他挨得更近了:“少爷,我们扶你回房吧。” “嗯……”江哲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其实并未喝得烂醉,但这时候偏走得晃晃悠悠的,还把两只手搭在两个丫鬟身上,然后不着痕迹地占两个丫鬟的便宜。 “少爷……”一个被他摸了一把的丫鬟嗔道,瞪了他一眼。 江哲只觉得骨头都酥了。 不远处,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是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女子,正是江哲的正室夫人刘氏。 刘氏是江哲老家所在县城县令的女儿。 她的父亲只是个芝麻小官,但刘家却是个大家族,她的爷爷更是官居三品,正因为这样,她在京城想要嫁人的话,其实完全是可以嫁得很好的。 但她父亲在见过江哲之后,认为江哲不是池中之物,值得栽培,她也在无意中看到江哲念诗之后,陷落了一颗心。 她嫁给了江哲。 刚刚嫁给江哲的时候,她是很幸福的,江哲也对她很好,那时候的她,一直觉得郑秀秀没眼光,但到了现在…… 刘氏觉得郑广平和郑秀秀,根本就不是眼光不好,而是眼光太好。 他们一定是看透了这江哲的真面目,才退亲的! 可惜她已经嫁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刘氏看着江哲远去的背影,对着身边那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道:“你让人去收拾东西,我要回刘家去看看祖父祖母。” “是,小姐。”刘氏身边的丫鬟立刻就道。 刘氏嫁到江家的时候,身边原是带了两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大丫鬟的。 刘氏原本想把她们嫁给自己手底下的管事,不想才几个月的功夫,她们就都上了江哲的床……刘氏也是没办法,最后才会提上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伺候自己。 幸好,这小丫头倒是跟她一条心的。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要走……她这次要走,倒不是因为江哲女色上的荒唐,毕竟她早就习惯了,也不是因为江哲的名声,毕竟她离了这里,说不定在外面受到的嘲笑更多。 她会走,纯粹是受不了江哲和他的母亲一直盯着她的嫁妆。 凭什么让她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给江哲花? 刘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想也不想就走了。 江哲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免不了又骂了一通。觉得刘氏在这种时刻离他而去,做不到跟他同甘共苦,实在不是个好女人。 柳尚安来找江哲的时候,正好听到江哲在骂人。 听了几句之后,柳尚安脸都黑了。 这江哲自己没本事,倒是有脸怪怨到别人身上去! 柳尚安是不想帮江哲的,却又不得不帮。 他的父亲曾在元祐帝面前将江哲狠狠地夸奖了一番,现在自然就不能让江哲声名狼藉,不然他父亲的脸要往哪里搁? 还有就是他妹妹。 他妹妹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竟跟吃错了药一样迷恋着江哲,一心觉得江哲最近出事,完全是被人害了。 柳月在家里闹起了绝食,柳尚安为了安抚她,也就只能答应她来江哲这里看看。 江哲之前很风光的时候,便是对柳尚安,都有些看不上,觉得柳尚安就只是一个依靠祖宗荫庇的官二代。 但现在自己出了事,江哲倒是不敢再看不起柳尚安了,面对柳尚安的时候,他的态度说不出得好。 柳尚安对着江哲,倒是淡淡的。 不过,虽然柳尚安的态度很冷淡,他最后也还是指点了江哲:“眼下能帮你的,也就只有陛下了,你这人想法很多,若是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讨了陛下欢心……” 江哲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要如何见到陛下?” “陛下最近时常去那鸳鸯楼。”柳尚安道。 鸳鸯楼,是京城的青楼之一。 郑家。 郑家人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祝锦也彻底接受了郑秀秀这个身份。 她每天在家里画画画,写写字,日子过得特别悠哉,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十天,外面竟然就传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元祐帝又一次当众赞赏了江哲。 之前江哲的名气那么大,原因之一,便是因为他得过元祐帝的赞赏,而现在,他又得到了元祐帝的赞赏,元祐帝甚至还把他带进了宫。 京城的人突然得到这么个消息,都傻了。 那江哲的名声明明都臭了,怎么还能得到陛下的赞赏? 众人纷纷打听起来,最后还真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郑广平收到了一封张家送来的信,他看过信之后,便对着妻女道:“那江哲,据说是给陛下献上了两样东西,才让陛下对他青睐有加的。” “他献上了什么东西?”祝锦好奇地问道。 “一样是麻将,一样是纸牌。听说今天陛下没有上朝,就因为昨晚上跟美人们玩太晚了。”郑广平道。 这两样东西……好耳熟! 祝锦眨了眨眼睛,没想起那到底是什么,干脆也就不想了。 郑广平这时候,却是又叹了口气:“陛下他……他……”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考上进士之后,是一心想要做个好官的,然而,元祐帝实在让人失望透顶。 “爹,放宽心。”祝锦道:“就算陛下又夸奖了江哲又如何,我们不用怕他!” 郑广平听到女儿这么说,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 他们哪里就不用怕了? 元祐帝那可是皇帝,他对江哲的夸奖,自然非同凡响。 原本已经名声尽毁的江哲,突然又成了京中学子谈论的焦点,与此同时,江哲又传出了几首新的诗作。 安阳公主府的事情,本就不是京中所有人都看到了的,很多学子也不过就是事后听人说了一番。 他们之中好些人非常崇拜江哲,本就没有完全相信那“流言”,现在元祐帝这么一番动作下来,更是觉得江哲之前在安阳公主府输给郑家小姐,肯定另有隐情。 元祐帝这人……他别的不行,学识却是真的非常好的,这点人尽皆知,既如此,他称赞江哲,那江哲肯定就是真的有本事的。 江哲的将来,怕也会有大造化。 一时间,众人又追捧起江哲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追捧了江哲的,参加过安阳公主府的赏花宴的人,都心知那江哲,是真的没本事的。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并不敢去得罪得了元祐帝的赏识的江哲。 之前还有很多人想要娶祝锦,这事一出来,大家就都打起了退堂鼓。 便是那些男子还惦记着祝锦,他们的父母也是坚决不同意他们娶祝锦的。 江哲也再一次风光地出现在了京城的酒楼之中。 江哲出现的这个酒楼,名叫锦绣。 这酒楼,据说是楚齐公子的好友所开,而楚齐公子为了支持好友,甚至亲自写下了“锦绣”二字,让人制成匾额挂在了酒楼前面。 楚齐公子声名远播,他这么做了之后,这锦绣酒楼便成了京中学子最爱去的地方,等后来楚齐公子出了一本《锦绣集》之后,这里更是每天都坐满了人。 江哲来的时候,这里就是人声鼎沸的,看到江哲,其中很多人还迎了上去。 “那日我身体不适……”有人问起十多日前安阳公主府的事情之后,江哲便道。 “原来江公子是身体不适,才会输了!” “我就说江公子才学出众,哪会输给一个女子?” “那郑浩没什么本事,只会抄江公子的诗作,他的妹妹又能有什么本事?” 江哲身边的人纷纷道。 季元杰也在锦绣酒楼之中,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生气:“郑浩并未抄江哲的诗作,你们不要污蔑他!” 其实当初,季元杰也是污蔑过郑浩,口口声声称郑浩为文贼的,但最近,他猛地清醒过来之后,却突然发现这确实是不可能的。 郑浩根本就没有读到江哲的诗作的机会,同时,郑浩本身也不是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人。 不过,季元杰相信郑浩,这世上,却还有很多人并不相信郑浩,或是压根就没有听过郑家的澄清。 “季元杰?”江哲看到季元杰,一张脸顿时黑了。 他最初的时候,对季元杰的印象是很不好的——抢了他的女人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印象好? 后来季元杰退亲,又表现地很崇拜他,他对季元杰才慢慢改观了,并最终把季元杰当成了小弟来看。 结果,他的这个小弟,竟然背叛了他。 江哲看着季元杰,眼里满是厌恶。 “季元杰,你这个背弃朋友的小人!” “季元杰,江公子对你多有指点,你却在江公子遇到麻烦之时落井下石……” “真是卑鄙无耻!” 江哲身边的人,立刻就指责起季元杰来。 这酒楼里,并非所有人都崇拜江哲,见状,立刻又有一些人站了出来,站到季元杰的身边,开始讨伐江哲。 双方越说火气越大,最后竟是动起手来,还是锦绣酒楼的掌柜去叫了巡逻的军士来,才将两边的人拉开。 而这个时候,江哲的左脸上已经被打了一拳,一张脸都青了。 季元杰竟然敢打自己! 江哲对季元杰恨得不行,恨不得打死季元杰才好,但他又是不能这么做的。 有什么法子,能教训一下季元杰? 江哲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出一个主意来。 第二天,江哲带了人,敲锣打鼓地堵在郑家门口,向郑家提亲,或者不能说是提亲,因为江哲并非要娶祝锦,而是只想纳祝锦为妾。 这动静,引来了很多人围观,也让很多人同情起了郑家。 江哲曾经被郑家退亲,他若是真去郑家提亲,绝对很丢脸,但他这次其实是想要纳祝锦为妾,便又不一样了。 郑广平得知之后,被气得不行。 “这江哲,实在欺人太甚!” “老爷,他太可恶了!”郑常氏也道。 “这种人,这种人……”郑广平念叨了几句,最后道:“快把家里的下人都叫来!我一定要将那混账东西给赶走!” 让江哲继续在自家大门口待下去的话,自己女儿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这世道,本就是对女子非常苛待的。 因此,郑广平觉得自己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把江哲这混账给赶走! 郑广平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但没走几步,就被祝锦叫住了:“爹!” “秀秀,你怎么出来了?”郑广平皱眉道。 “爹,我和你一起出去!”祝锦道。 “你出去做什么?” “爹,我出去帮你打人啊!”祝锦笑着看向郑广平,又道:“爹,我不怕那江哲,大不了,我就再跟他比上一场!” 祝锦满脸坚定,郑广平却还是不同意她出去,见状,祝锦只能道:“那爹你们出去,我在门后看着,这总行了吧?” 这是行的,郑广平答应了。 祝锦撇了撇嘴,跟在郑广平的身后来到了门口。 “江哲,你竟然还有脸来我家!”郑广平一出去,便质问道。 “岳父大人,小婿怎么就没脸来了?”江哲嬉皮笑脸地说道:“哦,对了,我不该自称小婿,毕竟……” “毕竟你这样没脸没皮的畜生,我爹是绝对看不上的。”祝锦道。 郑广平听到女儿的声音,才发现说好了要待在门后的女儿,竟然跟出来了。 女儿的话,是听得他有点快意的,但他的女儿这么说话,其实不太好。 女子哪能这般骂人? 郑广平想要阻止女儿,却阻止不及,祝锦这时候又道:“你这种人,给本小姐捡鞋子都不配,竟然还有脸来提亲,真是可笑!” 江哲闻言,脸都黑了:“郑小姐,你弄错了,我不是来提亲的……”他只是来纳妾而已! “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狗,竟然跑到我家门口来□□。”祝锦打断了对方的话。 “郑小姐真是个泼妇!”江哲咬牙道。 “我哪里是个泼妇了?难道我瞧见了畜生瞧见了狗,都不能说说了?”祝锦道:“哦,对了,我不该用你来比狗的,你哪里比得上狗?” 要不是周围人多,江哲都想要对着祝锦破口大骂了。 然而他并不笨,知道自己不能再损害自己的形象。 他来这里找祝锦麻烦本就不太对,也就不能再显得凶恶了。 最好是让郑家人对他不客气,放能让别人同情他。 江哲朝着祝锦笑了笑,道:“郑小姐还真是伶牙俐齿,却也太过了,我上门提亲,你怎么能口出恶言?而且我也是为了郑小姐好……郑小姐的性子这么差,我也是担心你嫁不出去才会来的。” “谁说我性子差了,我性子好得很,而且,多得是想要娶我的人!”祝锦冷笑。 “多的是想要娶郑小姐的人,所以郑小姐当初才会退亲的吧?”江哲也冷笑了一声:“不过我倒要看看,郑小姐今后,能嫁个怎么样的人!” “我当然可以嫁一个比你好千万倍的男人。”祝锦突然笑了笑:“比如楚齐公子这样的。” 祝锦说前面这句的时候,围观的人并未在意。 放狠话谁不会?而且这郑家小姐不喜欢江哲,估计觉得这世间的男人,大多都是比江哲要好的。 结果……这郑家小姐,竟然说她要嫁个跟楚齐公子一样的? 这……这……他们这是听错了吧? 在场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郑广平,也有点懵。 他的女儿……这到底说的什么?! 江哲一直都对受人推崇的楚齐公子很不满,觉得一个古代老古板读书人,哪怕比他多读了几本书,也绝对比不上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他。 不说别的,就说他的思想,就肯定比那楚齐要先进很多。 不过,就算心里这么想,江哲却也是知道楚齐公子在这个时候的读书人眼里的地位的。 那样的一个人,柳尚安提起的时候恭恭敬敬的……郑秀秀竟然奢想要嫁给他? 她这是疯了! “没想到郑小姐不仅是个泼妇,还是个疯子!”江哲道。 江哲身边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小声议论起来:“这郑家小姐,该不是被气疯了吧?” “她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楚齐公子怎么可能会娶她?” …… 江哲来郑家“提亲”的事情,闹得挺大的,很多人都知道了,也都匆匆赶了过来,曾经借给祝锦马车用的李墨一,就是其中之一。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来,就正好听到了祝锦的胡言乱语。 她竟然想要嫁给楚齐公子! 原本对祝锦印象极好的李墨一,这会儿都对祝锦有意见了。 这时候,江哲又道:“郑小姐真的什么都敢说,你要是能让楚齐公子娶你,我就给你磕头道歉。” “江公子要给郑小姐磕头道歉?那就磕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男子长得非常英俊,嘴角挂着笑容,看起来很是温和,但他走过来的时候,他两旁的人,竟然不自觉地,就为他让开了道路。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然后便看到郑浩正跟在这人身后。 是郑浩把他带来的?他到底是谁? “楚齐公子!”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公子!”李墨一也惊呼了一声。 38|书生很有才(9) 楚齐公子? 难道这人, 就是名满天下的楚齐公子?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不认识楚齐的,但其中也有见过楚齐的, 而当他们叫出楚齐的名字, 众人便都愣住了。 不是说楚齐公子已经隐居起来, 一心一意做学问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里也就罢了,他刚才……说了什么? 江哲说郑家小姐若是有本事让楚齐公子娶她,自己就要磕头道歉, 然后,楚齐公子便让他磕头…… 楚齐公子这意思, 难道是他要娶郑家小姐? 楚齐公子, 竟然要娶郑家小姐? 这……这一定是假的吧?楚齐公子这么说,只是因为同情郑家小姐吧? 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 祝锦却知道, 这楚齐,肯定是真心实意想要娶她的。 他要是敢不真心……哼! 说起来, 她要不是远远地看到他过来了,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祝锦眸光一转, 笑眯眯地看向楚齐。 她之前凶巴巴的, 众人虽然觉得她很美,却也并未被迷惑,但她现在一笑…… 站在楚齐附近的那些人,顿时心跳加速,目眩神迷。 郑家小姐, 真的太美了! 他们……也想来提亲! 这些人都被迷住了,但楚齐的眼神,还是清明的,他笑着看向祝锦,表情温和。 李墨一注意到这一点,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他家公子这样的人物,哪可能会轻易地被美色所迷? 他家公子刚才那么说,应该只是为了帮郑家小姐解围。 但这也不太对劲……他家公子以前,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当初京中有个女子因为他家公子害了相思病眼看着就要病死,家人求上门来,三跪九叩请他家公子见一见那女子,他家公子都没同意,现在…… 李墨一纳闷极了,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他飞快地来到楚齐身边,然后行了礼:“墨一见过公子。” 李墨一之前,是楚齐的书童,不过后来他年纪渐长,便和墨二一起被被派出来做别的事情了,楚齐身边的书童也换成了墨三墨四,到了现在,便是墨三墨四也被派出来了……如今跟在楚齐身边的,已经成了墨五墨六。 李墨一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楚齐身边的小童。 楚齐则看了李墨一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李墨一竟然认识楚齐公子!” “看他的样子,怕是以前跟过楚齐公子!”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怪不得李墨一一直不喜那江哲……” ……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他们说着话,眼睛却还牢牢地盯着楚齐,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楚齐公子,赎罪,小女口无遮拦……”郑广平上前一步为自己的女儿请罪。 他女儿乱说话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楚齐公子给抓到了……希望楚齐公子不要跟他女儿计较。 “郑大人不必多礼。”楚齐连忙拦住了郑广平。 郑广平还要再行礼,结果楚齐身后的郑浩走了出来:“爹,不用行礼。”楚齐公子是来提亲的,他爹就要变成楚齐公子的岳父了,这时候还行什么礼? 郑广平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他儿子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对楚齐公子这么不恭敬! “郑大人确实不用行礼,在下是来提亲的,哪里能受郑大人的礼?”楚齐道。 郑广平一愣。 楚齐公子是来提亲的? 他这是听错了吧?楚齐公子怎么会是来提亲的? 等等,楚齐公子……也许是为了别人来提亲的?这个李墨一,上回就帮过他的女儿,他女儿还是坐他的马车回来的。 郑广平的心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祝锦这时候却是面露微笑,然后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站在旁边。 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不用管了,楚齐一定会处理好。 而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让别人来嫉妒自己。 祝锦这么想着,笑容更甜美了。 楚齐正好看到了这笑容,眼里也带上了笑意。 上辈子能和祝锦相伴到老,对他来说,绝对是无比幸运的,而更让他觉得幸运的,是他这辈子,下辈子,还能和她在一起。 虽然他先来到这个世界,等了几十年,但只要能等到她,那就是值得的。 “郑大人,在下仰慕郑小姐已久,今日便来提亲了,还请郑大人应允。”楚齐道。 郑广平本就呆住的表情,更呆了。 这楚齐,竟然是为他自己来提亲的? 这怎么可能! 郑广平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但楚齐又道:“在下已经请了媒婆了,聘礼也已经送来……郑大人先让他们进去吧。” 楚齐笑眯眯地说着,郑广平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愣愣地点头,然后就让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抬着聘礼的人进去了。 楚齐见状,也笑着跟了进去。 这次的提亲还真简单……这东西一进去,郑广平可就相当于答应了他的提亲了啊…… 楚齐很满意。 郑广平有些晕晕乎乎的,周围的人也跟他一样。 他们竟然见到了楚齐公子……这……这真的太幸运了! 楚齐公子竟然来郑家提亲……这……这实在太玄幻了! 直到楚齐进了郑家的大门,大家才清醒过来,然后就议论开了。 “我没听错吧?楚齐公子要娶郑家小姐?” “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楚齐公子……他要娶郑家小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郑家小姐被退了两次亲,最后竟然能有这样的造化!” …… 众人这会儿,早就忘了楚齐来之前的发生的事情了,只一心议论着楚齐向祝锦提亲的事情。 便是跟着江哲一道来这里,来为江哲助阵的人,现在张口闭口,也只有“楚齐公子”。 跟楚齐公子相比,江哲算得上什么? 他们崇拜江哲,但更崇拜楚齐公子! 江哲听着这些议论,脸都黑了。 那个楚齐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大家都在说他? 他不就写了几本书吗?又算得上什么? 江哲气得不行,而最让他郁闷的,是之前楚齐来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地发憷,都不敢跟楚齐说话。 江哲铁青着一张脸瞪着周围的人,而这时,郑浩来到江哲面前:“江公子,你还不走?” 江哲听到郑浩的话,眉头皱了起来,然后便听到郑浩又道:“就你这样的人,给我妹妹提鞋都不配,竟然还想娶我妹妹!呵!” “你……”江哲恨不得破口大骂才好,而在这时,祝锦又走了出来。 “哎呀,我差点忘了一件事。”祝锦笑道:“江哲,你不是说楚齐愿意娶我的话,就要给我磕头道歉吗?快磕吧!” 她刚才见到楚齐太高兴,竟然差点忘了这件事,真是罪过罪过。 祝锦笑吟吟地看着江哲,周围的人也都看向江哲。 但江哲,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下跪? “你还没嫁呢!”江哲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一离开郑家,江哲就心慌意乱起来。 郑家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江哲这次去郑家“提亲”,本意是想要激怒郑家人,让祝锦的名声彻底坏掉,却没想到最后竟然…… 他还说出了祝锦若是能嫁给楚齐公子,就要向祝锦下跪的话…… 江哲虽然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做学问,但穿越过来已经两年多,也是知道这时候的一些规矩的,更知道自己若是言而无信,以后多半就要被人看不起了。 但让他下跪,他又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 江哲咬了咬牙,最后朝着皇宫而去。 郑家,郑广平这时候却已经晕晕乎乎地把女儿给许配了出去。 直到楚齐告辞离开,郑广平才猛地一拍桌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他。 郑常氏这会儿,还晕着呢!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女儿的婚事,唯恐自己的女儿将来嫁不到好人家,没想到…… 她女儿竟然嫁得这么好! “爹,我也不知道啊……”郑浩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楚齐公子不是你带来的吗?”郑广平看向自己儿子。 之前郑浩不说话的时候,他没想起来这事,现在郑浩一开口,他就想起来了——他儿子怎么把楚齐公子给带来了?! “但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帮秀秀给楚齐公子送了一封信,楚齐公子一收信,就把我给请进去了,然后还说要娶秀秀,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郑浩道,他跟着楚齐公子回京的时候,那周彦和也跟来了,一路上一直在追问他,问他在信上写了什么,然而他根本不知道。 郑浩说完,满脸疑惑地看向郑秀秀,郑广平和郑常氏两个人,也一起看了过去。 “爹娘,我之前受过楚齐公子的指点。”祝锦道。 “你……那难道不是你胡诌的?”郑广平听过这事,可他一直以为这是祝锦胡说八道的。 “这有什么好胡诌的?”祝锦笑了笑:“爹,我以前遇到过楚齐公子,他还对我一见钟情……” “胡说八道!”郑广平想也不想就道,真要有这事,他女儿干嘛不早点说?要是他女儿早点说,哪有那季元杰什么事儿? “好吧,这确实是胡说八道。”祝锦道:“爹,我跟楚齐公子见面,其实是在您外放那几年,当时我还小,有一天出去玩无意中看到有人满身是血倒在草丛里,就救了他,结果那人就是楚齐公子……他说我救了他的命,他愿意为我做一件事,我这次就让他来娶我了。” 编故事祝锦最在行了,这会儿想也不想,就编出一个来。 郑广平和郑常氏都相信了。 原来是自己的女儿对楚齐公子有救命之恩,楚齐公子才会这么做。 楚齐公子……他真是个好人! 只是…… “我儿,你这样逼着楚齐公子娶你,将来……”郑常氏满脸担心地看着祝锦——要是楚齐公子不喜欢自己女儿,将来亏待自己的女儿怎么办? “娘,楚齐公子是个正人君子,他一定会对我好的。”祝锦道:“而且你女儿这么漂亮,他怎么会不喜欢?” “你啊!”郑常氏看着女儿叹了口气,楚齐公子是什么人?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哪可能会被她的女儿迷上? 不过楚齐公子一直不娶妻,应该是一心扑在学问上,不好女色的,这样的话,就算自己的女儿可能不得宠,也至少不用担心他被别的狐媚子勾了去,总能相敬如宾过上一辈子。 这么一想,郑常氏就冷静下来了。 不过,若是祝锦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很无语。 楚齐那家伙,怎么可能不好女色? 这家伙恨不得死在床上才好! 上辈子都七老八十了,他还不肯多歇歇! 偏偏他们的身体,似乎还是被改造过的,于是都大把年纪了,既然也能行…… 祝锦其实是有点同情那些负责给他们换床单洗床单的宫女太监的。 当然她更同情那些太医……她一直不能有孕,那些太医真的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只是……她和楚齐的来历都不一般,尤其是她,每次都是被必死之人带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祝锦一边回忆着上辈子,一边把珊珊和思思这两个小丫鬟从自己的房间里打发了出去。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夜凉似水……楚齐是时候来了。 祝锦正这么想着,她的窗户就被敲响了,她打开窗户,果然看到窗外站着楚齐。 他们两人愉快地交换了情报。 “没想到你这次竟然成了个文人!”祝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楚齐,满脸好奇。 “虽然我现在是文人,但我一直有锻炼,身上绝对有料。”楚齐笑道。 “是吗?脱了衣服给我看看。”祝锦毫不犹豫地接招,不就是调戏吗?谁怕谁啊! 楚齐……他怕祝锦。 不,他也不是怕祝锦,而是现在两人还没成亲,这又是在郑府,他总不能真把衣服给脱了。 要是有人来了怎么办? 祝锦见到楚齐不动,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又道:“你这次当个书生挺好的,就算名气再大,也不会被皇帝忌惮,挺好的,以后我们还能去各个地方玩玩……” “咳咳……”楚齐打断了祝锦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祝锦不解。 “我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当皇帝了。”楚齐道。 祝锦:“……” “不过,我这次可以早点退位,到时候就带着你到处去玩。” “都七老八十了!还玩什么玩!”祝锦瞪了楚齐一眼。 “就算七老八十了,也照样可以过蜜月。”楚齐道。 祝锦:“……” 祝锦关上窗户,把人赶走了。 楚齐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事情,她也就是靠自己揣摩的。 之前,她还以为楚齐跟她一样,要做的事情也是完成原主的执念和复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算了,反正跟她关系不大……她其实也不是非要到处走的,在皇宫里被一群人伺候着也挺不错。 祝锦打个哈欠,上床睡觉去了。 而这个时候,江哲还在宫里,陪着元祐帝说话。 元祐帝是个非常称职的……纨绔。 他生平最爱享受,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愿意试试,而今天,江哲便又弄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来陪他玩。 他们这次玩的,是狼人杀。 元祐帝带着一群宫妃太监玩得兴起,对着江哲的时候,便愈发地和颜悦色。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哲求了元祐帝一件事。 “陛下,我想要和那楚齐比试一番!”江哲道。 “比试?比什么?怎么比?”元祐帝问道。 “我想要和他比诗词。”江哲道。 江哲穿越到了这古代之后,“作”出了很多诗来,但他也是有成算的,并没有把自己会的诗,一股脑儿全都作出来。 他上辈子为了追一个文学系的姑娘而特地背的诗非常多,而其中最好的几首,他都还留着,比如说哪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跟楚齐只比诗词的话……他一定能赢。 江哲已经学乖了,现在绝不跟人比诗词以外的东西。 元祐帝闻言,立刻来了兴致:“好啊!比诗词!” 元祐帝称赞过楚齐很多次,说过楚齐一字值千金这样的话,每次楚齐有了什么作品,他也都会找来看。 但他并不喜欢楚齐。 楚齐学问是有,但跟那些整天催着他处理政务的人一样烦人,每次见他,都会劝他勤勉…… 他后来,都不愿意再见这人了。 他不喜欢楚齐的人,又爱楚齐的才,对楚齐的观感很复杂,至于江哲…… 元祐帝不知道江哲为什么能做出那么多风格截然不同的诗来,但他很喜欢江哲的诗,也喜欢江哲这个人,其他的就不考虑了。 他知道江哲其实一直在讨好他,但这又如何?他这样的人,被讨好本就是应该的。 现在江哲要和楚齐比作诗…… 元祐帝知道江哲的才学很一般,但作诗的话,说不定江哲能赢…… 也不知道楚齐输给江哲,会有什么反应…… 元祐帝和江哲一边玩江哲改过的狼人杀,一边商量了一下细节。 这事,元祐帝是不好直接下旨的,还是要江哲主动去找那楚齐…… 第二天。 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照亮整个京城,这一天看起来,跟以往的每一天并无不同。 但这一天,又是不一样的。 今天,京城所有的人,都在聊着楚齐公子向郑家提亲的事情。 那郑家小姐被退了两次亲,之前很多人都非常同情她,没想到现在,情况一下子就变了。 “这郑家小姐,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没想到楚齐公子竟然会向她提亲!” “她何德何能!” “楚齐公子是什么人?他向郑家小姐提亲,必然是因为这郑家小姐有过人之处!” …… 众人议论纷纷,说完了祝锦,又开始羡慕郑家。 “那郑浩运气真好……” “若是我也有个风华绝代还才学出众的妹妹就好了。” “哈哈,我跟郑浩有点交情,真的太好了!” “那些之前帮着江哲对付郑家的人,现在怕是要后悔死了!” …… 柳尚安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但直到今天,也还觉得不敢置信。 他对楚齐公子,一直都是很敬重的,却从未将那郑家看在眼里,结果……楚齐公子要娶郑秀秀? 柳尚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柳尚安纳闷不已的时候,他的妹妹柳月突然跑了出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又怎么了?”柳尚安不满地看着自己这个因为绝食这会儿瞧着格外瘦弱的妹妹。 “他们说楚齐公子向那郑秀秀提亲了……这是假的是不是?”柳月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柳尚安。 “是真的,聘礼都送了。”柳尚安道。 柳月突然一头往地上栽去,直接就晕了。 众人都在议论楚齐向祝锦提亲的事情的时候,又有一件事传了开来。 江哲去楚齐公子落脚的地方,向楚齐公子下了战书! 他,想要跟楚齐公子比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