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你呀》 1|一见到你呀 《一见到你呀》 栖见/文 第一章 后台化妆间,气氛压抑凝滞。 一屋子的女孩子,个个都身材姣好,面容精致,两三一堆倚靠着化妆台桌沿站,看戏似的围观总负责人发火,不时垂头小声议论两句。 屋子正中间两个人,负责人双手插着腰站在房间中间,一双漆黑的眉剑拔弩张地紧紧拧在一起训话, “你刚刚是在干什么?你在梦游?走路走不了?高跟鞋不会穿?” “Z家这次这么好的资源!好好的一次机会给你!结果搭好的戏台子,你说砸就给砸了?你是不倒翁啊你晃晃悠悠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却小,配上他又浓又粗的黑眉和胖脸,看起来像是蜡笔小新的同胞兄弟。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实在太不舒服,向歌很有可能会笑出声来。 而此时,她却只能勉强保持站立姿势努力不让自己勾下腰,下腹胀痛坠感明显,疼得她眼前发白。 脚踝处也火辣辣的疼,一条腿虚踩着地面,不敢用力。 这个形象,倒是挺符合现在的气氛,向歌迷迷糊糊想。 Z家的春夏时装秀,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迈不进门槛,原本是绝对没她这种小模特什么事儿的。结果当时同公司有个模特前一天晚上急性阑尾炎需要动手术,没办法了,才把她叫来临时充个数。 还被她给搞砸了。 向歌例假一向不太准时,并且痛起来完全是山崩地裂级别的,往常为了不影响到工作,她都会提前吃了药推迟。 但是这次有些突然,她今天早上才接到电话,药没来得及吃,亲戚就造访了。 向歌没辙,出门前吞了止痛片就急忙赶过来。等下午药效过去以后,痛感顺着小腹四窜连着仿佛脑浆都跟着疼,台上再被聚光灯那么一照,眼前就开始一晃一晃的,一步迈歪身子一晃,险险站住没摔倒却崴了脚。 强忍着走完了后面的半程又闭幕,等结束的时候脚踝已经高高肿起来,疼得钻心。结果回后台刚坐了两分钟,又被叫过来挨骂。 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花样层出不穷并且口速惊人,一对蜡笔小新眉随着他上下唇开合不断蠕动着,整张脸表情变换异常的生动。 向歌不声不响安静听他逼逼了差不多十分钟,旁边一个和她平时关系还可以的小姑娘乔欣终于没忍住,怯生生开口了:“李哥,向歌姐她今天不太舒服,而且刚刚那一下好像崴脚了……” 她这话说的时候,刚巧进来了个男人。 宽肩窄腰个子高,唇瓣红润的像是涂了层唇釉,身上那套西装,是B家70周年限量款。 今晚这场春夏时装秀的东家小傅总,傅容森。 旁边负责人还在喷毒液,傅容森丹凤眼含情带笑瞥过来一眼,顺着看向中间站着的人。 ——的腿。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肌肤瓷白,线条流畅,膝盖骨尤其好看。 再往下,一条腿的脚踝处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微肿泛青,没用力,虚浮踩着地毯。 算是这完美长腿上的唯一一点瑕疵。 傅容森视线一点一点缓慢上移,最终停在那张脸上。 大少爷猎艳无数,见过的美人可能比吃过的饭还要多,即便如此,他也依旧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名为惊艳的感觉来。 虽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 这姑娘长得实在好看。 傅少爷挑了挑眉梢,觉得这姓李的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两步走过去,带着一阵成熟男香,擦得锃亮的皮鞋踩上地毯,走到屋子中间,脚步停住。 向歌无精打采地掀了掀眼皮子,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 瞳仁漆黑,浓妆拉着眼角上扬,尾睫极长,微弯向上勾出弧度。 明明是冷淡平静的一眼,傅容森却觉得被她瞥出了那么点勾魂夺魄的味道来。 大少爷愈发兴致盎然,唇畔带笑,眼睛是看着旁边的人,话却不知道到底是对着谁说的:“女孩子脚扭伤了怎么能让她站这么久呢,模特的脚多重要啊。” 他声音拉的低,轻柔,意味深长并且十分缠绵。 这次,向歌终于抬起眼来,和他对视。 这男人连声音都带桃花,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明明白白写满了‘老子就是有点儿不明意图’,一股骚包味儿。 向歌弯了弯唇角,也非常上道的顺杆子往上爬:“那先让我坐下?” 傅容森笑出声来,没说话,直接侧着身拖了把椅子过来,拉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向歌完全不扭捏客气的,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傅少爷亲自拉的椅子,负责人也不敢说什么,一口一个傅总的叫,一边随着他往外走,一边点头哈腰道歉加解释。 向歌坐在一边不动声色按着小腹,深色唇膏遮住她苍白唇色,但是额头上的冷汗却是止不住的发。 她身子扭到最靠边的化妆台那边,倾身把上面的包包勾过来,从里面翻出手机,给夏唯发了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能到。 夏唯那边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是轰隆隆的重金属音乐,女人大着嗓门道:“你结束了?我人已经到了啊,车里等你。” 向歌嫌弃的皱了皱眉,半靠在椅子上无精打采道:“那你进来。” 电话那头人一听就听出她声音不对,车载音乐直接关了,讲话的音量也恢复正常:“不舒服?” 向歌有气无力哼哼了两声:“身心受创,心里很苦,想哭。” 她边说边扶着椅背吃力站起来挑起包包准备往外走。 例假这东西简直就是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罪恶,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折磨女性的玩意儿存在? 向歌挂了电话,尽量把力气用在一条腿上走到门边,手刚碰上门把,门从外面开了。 刚刚已经离开了的男人重新出现在了门口,带着他那一身的骚包气。 向歌挑了下眉,身子侧了侧。 傅容森没动,只笑了下,一脸假惺惺的讶异表情:“向小姐自己能走?” 向歌心道你瞎的吗?没看见老子已经走到门口了? 而事实上她也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眼神里全是这么写的,脑袋偏了偏,单手撑着门框:“傅总还有事?” 傅容森笑吟吟,又重复了一遍:“向小姐腿自己走方便吗?不如我送你去医院,毕竟也算工伤。” 向歌觉得这人真是神奇了,崴个脚到他这儿也能算是工伤,斜倚着门边也笑了下:“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 说完冲着他点了点头,也没在意对方反应,直起腰杆来忍着疼走出去。 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有点急匆匆迎过来的夏唯,向歌身子一软,站在原地等着她。 夏唯隔着远远看见她,小跑两步走过去,视线顺着看见她白嫩脚踝上一块青,眉头全都皱到一起去了,伸手搀住她:“我的向歌大小姐,您这怎么搞的啊?怎么还伤上加伤了?” 向歌被扶着走出去,上了车,整个人在副驾驶上团成个球,又被拉起来递了个保温杯过去,里面是热腾腾的红糖生姜水。 夏唯边开车往医院走,边瞥了一眼身边喝红糖水的人,正苦兮兮皱着眉看她:“你带止痛片没有?” “没有。”她干脆果断道。 向歌点点头,也没说话,直接拉开她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从里面翻出一板去痛片,扣出一片在手心,就着手里的红糖水吞了。 夏唯不赞同的看着她:“你也不能总靠着吃这个。” “特殊情况,应个急。” “脚怎么回事,崴了?” “肚子不舒服,有点分神。” 夏唯皱了皱眉:“止痛片没带?” 向歌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睁开眼来, “我带了。” “嗯?” “出门的时候特地装了一板在包里。”她笑了一声,又慢悠悠地重新阖上眼,“结果放在化妆间桌上就不见了,你说神不神奇?” 夏唯按照导航直接开到离得比较近的第二人民医院,搀扶着向歌进去挂了号。 医院里工作日人依旧多,向歌拿了号码坐电梯上去等,五间诊室同时开,前面还排着□□号的人。 此时她喝掉了一整杯的红糖生姜水,下腹回暖,去痛片药效也上来,人感觉重新活过来了,脚踝上的痛感跟着愈发强烈。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叫到她的号和名字。 夏唯扶着她走到最后一间诊室门口,诊疗室的门虚掩着,向歌屈指敲门,第一下以后习惯性停顿一秒,才又继续敲了两下。 她敲完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终于出声了:“请进。” 向歌推门进去。 诊疗室里,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背着窗坐在桌前,黑发细碎,正捏着笔唰唰写着什么东西。 向歌步子一顿,人站在原地,不动了。 男人垂着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长长覆盖下来的眼睫,鼻梁笔挺的弧度和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声线清冷微沉,淡淡两个字:“姓名。” 她进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 向歌突然笑了。 就想起很多年前,少年也是这么一把清冷淡漠的嗓子,无波无澜问她:“姓名。”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行衍:男二比我出场早就算了,戏份比我多这么多是怎么回事 新文新文,我们的向歌小姐姐和医生小哥哥的故事,神仙配妖CP组。 一个月没有开文有点紧脏,很怕已经被你们忘了冷场单机没留言,不资道有多少小朋友是从我们景哥喻妹那里过来的,有多少小朋友是新来的,总之都让我看到你们挨个眼熟一下猴不猴呀 开坑大吉,前几章有红包掉落,至于哪几章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就会忘记OTZ 这章随机抽100个呀! 2|就让我快乐 向歌第一次见到周行衍那年十五岁。 高一开学第一周,一共五天的课,向歌迟到了四天,并且第五天,她也没准备准时到校。 刚好那天周行衍记名,少年身型挺拔面容清隽,黑短发干净利落,校服整齐,拉链拉的一丝不苟,领口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手里拿着个记名板站在师大附中校门口,长睫微掀,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姓名。” 向歌斜挂着空空瘪瘪的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扬着下巴睨他。 好半天,才挑着嘴角笑了声,声音缓慢懒散:“你祖宗。” 周行衍神色未变,也不气也不恼,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只抬起眼来,看着面前傲慢又嚣张的少女。 清淡的视线顺着她头顶发梢挑染的几缕灰,悠悠划过眼角鼻梁下巴尖儿,再到脖颈锁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敞开的校服外套拉链上。 白皙手指捏着记录板泛黄的劣质纸张,不紧不慢往前翻了两页。 刚开学第一周,大家基本都会好好表现,迟到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至于连续四天每天都怒刷存在感的,除了高二高三名字在学校里已经耳熟能详的惯犯以外,陌生的—— 周行衍垂眸,对着那寥寥可数几个名字扫了一圈下来:“向歌?” 少女看着他没说话,漆黑的眼里满满不爽和莫名敌意。 看来就是这位了。 周行衍唇角弯了弯,抬笔在记名板上唰唰唰写字,头没抬:“拉链拉好。” “……” 黑眸少女戾气升腾,卷起舌尖舔了下上牙膛。 一如此时。 向歌坐在诊疗室桌前,长眼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男人。 八年不见,他倒是一副完全不记得她了的样子,偏偏露馅了都不自知,还装模作样的问她名字。 一般门诊医生哪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姓名”的? 向歌长眸微眯,舌尖卷起搁在两排牙齿之间轻轻咬了一下,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抵着病历本边缘,缓慢推过去。 周行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把她推过来的病历本接过去,翻开。 他穿着件白大褂坐在桌前,眉目间的稚气褪去,面部线条利落成熟。 “怎么了?” 声音也没了少年时期特有的润朗,清冷淡漠。 向歌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边,缓缓开口:“崴到脚了。” 她尾音故意拖长,拉的很轻,低软四散开,而后,脚腕子跟着微抬了下。 女人很瘦,光裸脚背上趾骨一根一根凸起,末端隐进鞋边儿,往上纤细的脚踝处有一小片淤青,颜色不深,但是对比着她过分白皙的肌肤看起来依然很是触目惊心。 周行衍点点头:“先去拍张X光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向歌挑了挑眉,没动,拖腔拖调问道:“如果没伤到骨头呢?” “轻微扭伤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一周之内脚不要用力,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那伤到了呢?” “片子拍出来,看损伤程度治疗,有必要的话进行手术。” 向歌“哦”了一声,继续问:“哪种需要复诊?” 她心想,不是不认识我吗?你丫继续装。 男人再次掀起眼皮子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淡又陌生,就好像真的完全没认出她来一样。 片刻,薄唇轻勾,没波澜的声音响起:“先去拍个X光吧。” “……” 让你装你还真的装啊。 向歌一动不动盯了他几秒,男人眼神不避不让和她对视,她撇撇嘴,慢悠悠地捏着病历本站起来道了谢。 谢谢医生说完,人没动,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睛转了一圈,尾睫微挑,没话找话似的问他:“拍片子疼吗?疼就不拍了,你给我上个药就行了,我很怕痛的。” 周行衍:“……” 原本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硬是被她磨了好一会儿,人才去拍了片子,旁边的夏唯过来扶着她往外走,两人出了诊疗室的门,夏唯侧着脑袋阴阳怪气的出了两声:“怎么回事啊你?” 向歌低头看着病历本上男人的字,没抬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这个花痴犯的有些突兀。” “我没犯花痴啊。” 夏唯冷笑一声:“哦。” 向歌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侧着脑袋挑了挑唇边:“他是我初恋。” 夏唯脚步一顿,瞪大眼睛有点讶异的转过头来:“你初恋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和向歌在法国认识,虽然后来向歌回国读大学,但是算下来也已经八年,陪她走过了人生至今为止近三分之一的路。 向歌抛了个媚眼给她:“就刚刚啊,一瞬间,怦然心动,咚咚咚。” 她说着比了个心跳的动作过去。 “……” 夏唯眼珠子翻了翻,觉得自己刚刚那么真诚的疑问真是浪费了感情。 拍X光的地方也要排长队,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拍完以后又等了一个小时才拿到片子。 向歌这个人耐心一向不太好,往常等人五分钟都不愿意多等的,这次却破天荒的,整整两个多小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甚至还哼起了歌。 女人懒洋洋窝在医院硬邦邦的铁椅子里,妆容精致从五官到身材都美的无可挑剔,长腿翘着,染着深红甲油的纤细指尖一下一下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在膝盖骨上。 画面原本是很美好的,可惜哼着的是北京的金山上的调子,还走音。 就很让人幻想破灭。 夏唯快看不下去了。 时间差不多,她去取了片子,又过来扶向歌站起来,边扶边忍不出啧啧摇头:“我怎么感觉像你的老妈子一样的?” 向歌没回话,从她手里接过片子,抽出来边往前一瘸一拐的走边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点点头:“这是伤到骨头了啊,肯定得复诊的。” “……” 夏唯觉得自己今天白眼翻的眼睛痛。 回到诊疗室门口,里面刚好一位病人出来,两个人进去,向歌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把袋子递过去。 周行衍将片子抽出来,放到亮处看。 他向着光亮处,高挺鼻梁被打上了一点高光,视线凝着,黑眸清亮。 头微抬,下颚线条绷的有点紧,看起来莫名性感。 向歌撑住下巴侧着脑袋看着他,唇边翘起,眼角微扬,支在桌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往前滑,上半身略微向前,身子软趴趴贴上桌沿:“医生,我这个严重不严重啊。” 声音也懒洋洋的,完全没有病患该有的样子。 “片子上看没伤到骨头,应该只是扭伤。”周行衍将片子重新塞回袋子里,椅子往前滑了一点,“抬脚。” 向歌有点没反应过来,上半身直起来了,人没动。 周行衍抬起眼来,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脚抬起来。” 向歌挑着眼尾,笑的懒洋洋地,一双狐狸眼瞧着他:“女孩子的脚只有男朋友可以碰的。” 男人不为所动听着她胡扯,唇角弯了弯:“没事,我是医生,你男朋友会理解的。” 向歌挑了挑眉,边抬起受伤的那只脚一边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周行衍没再接话,一手托着她脚踝骨后侧,一手捏着高跟鞋鞋帮脱下来,俯身放在了地上,手指把住脚踝扭伤淤青处。 男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明晰,皮肤很白,上面隐约可见筋骨纹络和淡青色血管。 此时,那双手正抓着她赤.裸脚踝,指尖微凉,向歌却觉得有灼热火苗顺着他触碰到的皮肤一路往上窜。 向歌眨眨眼,心思微动。 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只脚,圆润脚趾不老实的蜷了蜷,脚尖擦过他身上白大褂的边缘,蹭着衣料轻微撩动了一下。 周行衍手指一动,捏着她脚踝的指尖力度大了些,直接低弯着上半身抬起头来,从她侧下方的位置看了她一眼。 女人垂着眼和他对视,表情茫然又无辜。 周行衍微不可查眯了下眼。 只一瞬,又重新恢复到没表情的神仙样,手直接松开,直起身子来。 声音放的有点低,清冷微沉:“没什么大问题。” 向歌有点小遗憾,“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放下脚,等了一会儿,又不死心问道:“那小问题有没有?” 周行衍眉微挑,椅子侧转,向后滑了一点:“小问题就是扭伤,回家以后24小时内冰敷,之后热敷活血,平时小心一点,一周之内脚踝尽量避免受力。”他侧身重新回到桌前写医嘱,写完递给她。 眼睫微垂,男人视线落回到那只正往鞋子里塞的白嫩脚丫上,顿了顿,补充提醒道,“别穿高跟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依然随机100个红包。 * 捉个虫,刚刚看到一条留言说周医生内心恨不得马上办了女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这么懂啊! 改了个小小地方,不影响阅读 3|不快乐 向歌脚受伤,至少一周内都不能工作,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静养。 这个静养可以说是从天而降的喜讯,为她烦闷充满负能量的黯淡生活增添了一抹让人身心舒畅的亮色。 甚至在家里呆了几天下来,向歌觉得自己皮肤都变好了。 夏唯买了蔬菜水果打开向歌家房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女人整个人倒着躺在沙发上,膝弯挂住沙发背,手里高高举着个iPad在抖。 把东西放在厨房小吧台上,夏唯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一点也不像行动不方便的样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都做得来。” 向歌闻言,手里的iPad放在肚子上,脑袋朝上仰了仰看她:“我这不是遵从医嘱。”她晃了晃腿,伸直抬高:“活活血。” “你的医生小哥哥也没让你耍着杂技活血。” 向歌对于她这个“你的医生小哥哥”的说法十分满意,唇角愉悦地弯起一点来,没说话。 夏唯把袋子里的牛奶拿出来,纸盒撕开,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两个玻璃杯出来,倒了牛奶,放了块红糖,加热。 她单手撑在微波炉旁边等着,指尖敲了两下小吧台大理石桌面,看着沙发里高举着一双长腿躺着的人,依然不解:“你怎么就突然看上那个小医生了?” 向歌平躺在沙发上,脚跟相碰,磕了两下,懒洋洋开口:“他不小了。” “你又知道了?” “我肯定知道啊。” 微波炉传来“叮”的一声轻响,夏唯端出温热牛奶,将杯底融化掉的红糖搅拌均匀,走过去放到茶几上:“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类型呢。” 向歌小心翼翼地放下腿侧着往旁边歪,手撑沙发转过身坐起来,一条腿盘着,脚踝扭伤那条腿伸直了:“我是不喜欢这种类型。” 夏唯窝进旁边软椅里:“我记得你之前在法国,也遇到过这么个款的祖国小同胞——”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继续道,“你当时说这种类型都很假。” 向歌没马上接话,沉默着俯身向前,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牛奶。 温热度数穿透薄薄的玻璃杯壁渗过来,浅浅的熨烫着掌心,顺着指尖神经末梢一路攀爬,悄无声息一直传到中枢神经。 她长睫微垂,舔着唇角笑了一声,声音散散漫漫地:“我现在也觉得这种类型的很假啊。” 从她高一那年第一次见到周行衍开始,她就觉得他很假。 装模作样站在那里,就好像他那副一本正经好学生的皮能遮住骨子里的嚣张似的。 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样子,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冷冰冰的傲慢和不耐。 向歌当时就觉得,这人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也太他妈虚伪了。 就想激怒他,看他生气,看他原形毕露,和他刚。 并且当时十五岁的她,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么做的。 夏唯高深莫测的看着她。 女人单腿盘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牛奶杯冲她眨了眨眼,长睫蝶翼似的扑扇。 夏唯:“你别冲我抛媚眼。” “……我没冲你抛媚眼啊。” 夏唯挑着眉,没再多问,只摇了摇头啧啧两声:“不过那个小医生的脸啊,他们科室的护士开心死了吧,每天上班都很有动力。” 向歌捧住杯子,眼睫微抬,表情看上去有了点变化。 夏唯再接再厉:“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不如考虑考虑改行当护士去吧,要么你为了撩汉子,隔段时间就得崴个脚当次伤患,对自己太残忍了吧?” 伤患翻了个白眼,顺手拽过身边的沙发靠垫冲她丢过去。 向歌的脚扭伤不是特别严重,在家里安静养了几天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边缘比较浅的淤青也消了大半。 第二天,她去医院复诊。 虽然她的脚其实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工作日,夏唯上班,向歌也就没叫她,自己打了个车到医院门口,心虚似的伸着脑袋看了一圈,才拖着步子优哉游哉的往里走。 她今天穿了件缎料黑色棒球外套,背后金色刺绣鹰翼展翅欲飞,头上压着棒球帽,整个人呈现出和之前一次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格。 脚上一双AJ5奥利奥,平底。 谨遵医嘱。 向歌觉得自己乖得不行了,应该奖励一朵小红花印在脑门上。 她中午来,正是门诊午休的时间,人不多,也有一些人干脆没走直接在等着下午午休结束。 向歌挂号以后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在诊疗室门口,头上棒球帽压的很低,只露出尖下巴和水润的唇。 那个位置斜侧面就是第五诊室,门依旧虚掩着,向歌随意扫了一眼,刚巧从门缝看到里面有白色大褂衣角一晃而过。 向歌眨眨眼,盯着那道门缝,歪了歪脑袋,把耳机摘了下来。 耳机一摘,周围的声音瞬间就变得很明晰,能够隐约听见诊室里面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还有个女的。 还你妈在笑。 向歌仰起头来,伸出一根食指,指尖顶着帽檐往上戳了戳,露出一双虚眯着的眼。 舌尖扫过牙床一圈,她把耳机其中一端重新塞回到耳朵里。人站起来,单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悠悠地走到最后一间的诊室门口。 虚掩的门后,周行衍在说话。 “明天应该可以。” 他说。 ??? 怎么个意思? 向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提醒她有问题。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屈指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停顿两秒,直接抵着门边推开。 人没马上进去,只侧着身子,脑袋从门缝探进去。 周行衍依然坐在桌后,他面前站着个女人,短发到肩头长度,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身上的白大褂衣襟也跟着往前垂。 向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个医生袍穿的像情侣装一样无比刺眼的人,没戴的那一端耳机线弯弯曲曲地垂下去,一晃一晃的。 她特地换了风格,画了个心机斩男妆来复诊视察敌情,结果所谓的骨科科室开心死了的小护士还没有发现,倒是先出现了个每天上班都超有动力的医生小姐姐。 小姐姐似乎对于被打断了不太开心,扭头看着她皱了皱眉:“现在是医生午休时间,不接诊的。” 向歌没看她,视线越过去直接与桌后的周行衍对视。 男人一脸冷淡的看着她。 没说话,也没什么反应,眼都没眨。 向歌顿了顿,懒洋洋地“哦”了一声,道歉,脑袋一点一点缩回去了,顺手带上门。 她手压着门把,动作稍停,没完全关上,依旧虚掩开了点小缝,才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好。 没过一会儿,里面再次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 隔着门,那声音微弱,向歌却觉得怎么听怎么聒噪又刺耳。 这杠铃一般的笑声。 向歌开始后悔刚刚没把门关严。 她翻了个白眼,干脆重新把两个耳机全部塞回到耳朵里,音乐声调大,闭着眼仰头等。 下午两点午休结束,向歌来得早,号码也靠前,没多久就叫到她。好巧不巧,还是五号诊室。 她摘了耳机塞进外套口袋里,翘着的一双长腿放下,走到门口,敲门进去。 关门转过身来,周行衍刚好抬起头。 女人一件白T,外面黑色外套,有淡金色刺绣从背后蜿蜒到袖口。 头上黑色棒球帽往上翻了点,妆很淡,唇瓣丰润晶莹,眼线刻意画得略微下垂,柔和了她原本过于锐利的眼尾弧度,面部线条也没了之前浓重阴影打出的棱角感。 下眼睑眼尾的地方不知道是眼影还是什么,扫了点浅浅的粉红,竟然还有点可爱。 周行衍觉得化妆这个东西真是个神奇的技能。 这跟几天前的那个黑裙细高跟凹眼窝大烟熏妆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吧。 他正想着,那边向歌已经走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脚还有点不方便,她走的有点拖,慢吞吞地蹭到桌旁坐下,病历本递给他。 周行衍接过,视线落在她纤细白嫩指尖的透明甲油上,唇角不动声色弯了弯。 连指甲都换颜色了。 还挺全套。 他垂着眼,又看向女人脚上的球鞋,低呵了声,慢悠悠收回视线,翻开病历本:“我还以为你不是会听医生话的人。” 向歌还记着刚刚他和那女医生一起时的冷漠反应,眉梢挑起,声音懒散回道:“我还以为你这才几天就把自己的患者给忘了。” 她话音刚落,周行衍动作一顿。 男人低垂着的长睫倏地扬起,下颚线微绷,薄唇抿着,就那么没情绪地,直勾勾地看着她。 向歌微怔,对上那双又清又黑的眼。 几秒之后,周行衍毫无预兆的,突然就笑了。 忘了? 化成灰他都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化成灰都记得你:) 周医生人设初见端倪,就如你所见是个逼王:D,小鸽子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妖艳贱货 这本的更新时间还是晚上9:00哇,其他时间一般都是我在捉虫,每晚九点等你们!大家别抛弃我qwq 还有关于男主名,是周行(xing)衍啦,祝大家看文愉快! 这章依然随机散花红包100个! 4|快乐 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周行衍抬着眼看她,长睫细细密密,漆黑如鸦羽。 薄唇勾着笑,牵出左边唇角一个极浅的梨涡,笑意却未达眼底,漆黑的眸藏着深浓幽光和冷漠嘲意。 这个笑容好像不太友好。 向歌根据自己对于这个人多年前的了解大脑迅速做出判断,软趴趴靠在桌沿的上半身直起来了,下意识往后倾了倾,就好像怕面前的人下一秒会直接探身过来打她一样。 头偏了偏,她心虚地别开了视线,抬手把棒球帽的帽檐稍微往下压了压,藏住眉眼。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些啥。 周行衍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挑了下眉,垂眼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声音平淡道:“午休时间,医生不接诊。” 向歌“哦”了一声,重新戳起帽檐,嘴角撇了撇:“这就是周医生冷漠面对你疼痛难忍的伤患——” ——缩在办公室里面和你的美女同事打情骂俏嘻嘻哈哈你侬我侬的正当理由? 那女的哪里好看了? 长得还不如她昨天晚上剪下来的手指甲!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剩下的话默默在心里翻滚了一遍,没讲出来。 周行衍一手捏着病历本,抬起头来。 刚刚她站得远,现在人坐近了,能够清晰看见她眼底画出来的小卧蚕,下眼睑尾睫处浅粉红色眼影还带着淡淡珠光。 注意到他在看她,女人撇出的嘴角瞬间收回去了,洁白贝齿轻咬了下涂着樱粉色唇膏的水润唇瓣,刷的又密又长的眼睫扑扇,眼线无辜下拉微垂,漆黑的眼真诚晶亮看着他,声音也不懒不拖了,柔软清澈地:“周医生辛苦了。” “……” 周行衍食指被病历本掩盖在后面,指尖沿着纸张的边缘轻缓摩擦了一下。 向歌的脚本身就没什么大事了,所谓复诊也不过找了个借口,除非她再自己去崴一下,不然也拖不出什么花儿来。 周行衍甚至都不用诊,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他也没说什么,就靠在椅子上听着她“诉说病情”。 “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就断断续续的疼法。” “淤青倒是消下去不少,但晚上还是会肿。” “虽然说现在看起来好像挺正常。”女人抬着自己的脚腕子,表情十分真实地看着他重复道,“但是一到晚上就会开始肿。” 周行衍就坐在桌前,很有耐心的听着。白色大褂里面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顶,领口一丝不苟翻着,一道不平整的褶皱都没有。 他听着她说完,才点点头,单手从旁边抽了张纸过来,修长手指捏着钢笔唰唰唰写了串字,写完,递过去。 向歌接过来,好奇地歪着脑袋看。 纸上几个大字,瘦劲清峻,笔锋末端带着习惯性的回勾。 ——五楼内科,苏医生。 向歌抬起头来,有点懵逼的看着他。 周行衍表情无波无澜:“引起浮肿的原因很多,可以先做个尿常规、24小时尿蛋白定量还有肾脏B超确定一下病因,不过这一块我不太了解,先去内科找苏医生看看他怎么说。”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直接跟他说我让你去找的就可以,不用重新挂号了。” “……” 你他妈还真的是十分体贴啊。 从医院回来以后,向歌原本悠哉的愉悦情绪再次消失不见,加上脚也好了,再也没有了请假家里蹲的理由。 美好病假结束前一天晚上,向歌盘着腿窝在沙发里,单手撑住太阳穴,好看的眉微微皱起,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突然缓慢开口出声:“性别男,二十六岁。” 夏唯坐在她旁边,没反应过来:“什么?” “身高目测我也不知道多少,我没看他站起来过,可能一八五以上吧。” “骨科医生,家境良好,无病史无不良嗜好还长了一张帅脸。” “这样的人假如有个女朋友,还挺漂亮。” “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 夏唯反应过来了,瘫着张脸:“你难道觉得不正常吗?这样的人假如没有个挺漂亮的女朋友那不是很恐怖的事情吗?” 向歌对这个回答明显不太满意,“嘶”了一声,挑着眉梢瞥过去一眼。 昏暗客厅里,电视屏幕映出的光线在她眼中流动,璀璨通透。 半晌,她又挫败地撇撇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仰头看向天花板:“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有道理啊,医生和医生之间是不是特别容易擦出爱情的小火苗?” “是吧。” “是个屁,他会喜欢那个类型的就有鬼了。” 夏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忍不住乐了,侧过身去:“你见他两面,就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了?” 向歌没说话。 她懒洋洋地歪在沙发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不知道周行衍喜欢什么类型的。 高中时期的周学长作为腐败的学生会高管,实验班班长,年级大榜榜首常驻军,再加上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每个人少女时代心目中的男主角最佳人选。 大家都是青春期,师大附中的学生也并不是只知道读书的,非要说的话,她们的荷尔蒙躁动起来要更恐怖一些。 先暂时抛开“颜值”这个基本条件不提,少女们甚至还要比成绩。 你期中期末大大小小的月考周测不进个年级百名榜都不好意思追男人。 向歌见过各种类型的漂亮学霸妹子追周行衍,手段层出不穷让人叹为观止忍不住拍手叫绝,却也没见他多看过哪一个一眼。 她原本以为是他眼光高。 直到当时的校花,广播室室长,全校男生的女神小姐姐向他抛出了爱情的媚眼问他手机号,周行衍手里捏着手机一边头也不抬的发信息,一边风轻云淡明晃晃的扒瞎:“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的时候,向歌才开始怀疑,这个人他怕是个基佬。 再后来,她御驾亲征亲自去追了,才终于确信了。 ——这个人他就是个基佬吧。 向歌持续发了会儿呆,夏唯也没说话,只抬手把她嘴巴里的棒棒糖抽了。 硬质的糖果撞到牙齿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女人回过神来,直起身下意识咬紧了牙关保卫自己的棒棒糖,侧过头去,眉梢挑起:“你想偷偷吃我的棒棒糖?” “……” 夏唯的表情十分嫌弃:“你们模特都玩这么恶心的吗?” 向歌眨眨眼,一本正经:“我算是那种比较纯真的模特,你懂吧。” “这是你十八线的理由吗?” 向歌大二被模特公司星探发现开始做平面模特,虽然签的是寰球娱乐旗下的子公司,个人资质也十分亮眼,然而却始终很奇异的没得到过什么好的资源。 不过她本人也没什么大志,拍拍平面偶尔T台打个酱油,还挺美滋滋的。 女人长腿翘着,软绵绵重新瘫回到沙发里:“拍杂志的钱就够了,要那么红有什么用啊。”她停了一会儿,又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拍平面也很累的,夏夏,我以后做个家里蹲吧,你养我。” “行啊。”夏唯侧身从旁边茶几上的一堆糖果里捡了块巧克力,边剥糖纸边抬起头来问她,“养你我要对你负责,上次说的那个中医你去不去看啊。” 向歌嘎嘣嘎嘣把嘴巴里的糖咬碎:“就是那个江湖骗子老中医?” 夏唯一噎:“什么叫江湖骗子老中医,人家很有名的好吧,你去开两副中药调一调,不然你这个不正常的例假也不能一直这样拖。”她话头停住,视线顺着下滑到女人胸口,“还有你的这个发育问题——” 向歌随手抓起屁股后面的靠垫怼到她脸上,语气凶巴巴:“吃堵不上你的嘴吗?你看看那些名模哪有胸特别大的啊。” “我也没期望你特别大,但是至少你也——” “闭嘴。” * 懒觉睡醒就吃饭的悠哉日子正式结束,第二天向歌久违地起了个大早,洗澡化妆弄头发,掐着时间出了门。 结果一到影棚,她就感受到了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没动,摄影师大叔正专心致志地咔嚓咔嚓,镜头前是一漂亮模特,穿着套深紫色哥特风洋装,褶皱繁复细密,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眼角画着黑色花纹,唇色很深。 旁边乔欣看到她进来,嘴角咧开笑容,满脸惊喜地小炮两步过去跟她打招呼:“向歌姐!你的脚好啦?” 向歌朝小姑娘点点头,侧了侧脑袋,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什么鬼专题?寰球是要倒闭了还是准备另辟蹊径先恶心死竞争对手再说?” 乔欣小脸一白,脑袋猛摇,磕磕巴巴地:“向……向歌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策划最近脑子里进豆浆了?”向歌看着镜头前的模特,慢悠悠地“啧”了一声,“这种土穿地心的哥特不是十年前流行的吗?” 乔欣惨白着脸,视线直打飘:“……这个专题是宋总定下的。” 向歌挑着眉,有点惊讶:“宋总回国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宋总在你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行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抢你老婆你管不管啊!!! 都身后play了啊!!( 所以本文又名《周医生冲冠一怒为红颜大战有钱人x2智夺娇妻全记录》(假的 5|不快乐 寰球的创始人算是一个比较传奇的人物。 长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讲话也和声细语,整个人散发出温润如玉的气质。 一穷二白白手起家创立寰球娱乐,到现在发展成为娱乐圈龙头,又不可谓不恐怖。 而他儿子宋执,跟他对外的人设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极端。 坊间传闻,小宋总脾气暴躁,易怒,继承了他老子不外露的全部阴险狡诈,狐朋狗友一箩筐,不爱江山爱美人。 向歌觉得,除了最后一点十分有争议以外,坊间的传闻基本上还是比较准确符合实际的。 从宋执接手寰球娱乐模特部的第一天起,她就跟他不太对付。 向歌当时大四,还没毕业,兼职平模做了两年,因为一张脸实在美的鲜明又出众,镜头感又极好,在圈子里也算是稍稍有了一点小小的知名度。 宋执当时从天而降,一个猛子直接扎进摄影棚,靠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叫了停。 男人裤袋里的手伸出来,食指一扬,指向镜头前的向歌,问旁边的助理:“这也是我们公司的?” 助理捧着一堆东西在旁边点头,对对对了半天,刚要说话,又被宋执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直接对上向歌,不满得很明显:“动作僵硬,表情死板,眼神没感情,这样的人怎么进来的?人事收了多少钱?” 向歌站在原地没动,眯了眯眼。 她拍到一半,刚觉得找到了一点感觉就被打断,本来就已经有点小不爽了。 再加上这么一顿吹毛求疵的批,躁意上头,下巴微收,长睫扬着看他,散漫道:“那要不你来?” 向歌当时并不知道这人是谁。 后来她知道了,但是已经没有然后了。 但是事后她也有想过,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知道他是谁,好像还是会忍不住那么说。 也许会换一个甜美一点的表情。 土穿地心的十年前流行专题还在拍,向歌这边和宋执站在影棚门口,女人垂着眼,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宋总。” 宋执看着她一副很老实的样子,挑着眉:“向总还有什么意见?” 乔欣在旁边快吓死了,后退两步站到向歌身后偷偷拉她的衣袖子无声警告。 向歌安抚似的反手抓过小姑娘的白嫩手指捏了两下,扭过头去,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圈镜头前的模特,一本正经道:“道具有点俗,感觉可以换点有新意的。” 宋执黑着脸冷笑一声,手里一叠纸拍进她怀里。 向歌下意识抬手去接,捏着,看着他没动。 宋执皱了皱眉:“翻开,看。” 向歌打开来粗略扫了一眼,眉梢一点点挑起,眼神微凝。 大致翻看了一遍,她抬起头来,眼神讶异。 宋执看着她终于有了点不同的表情,挺满意,抬手敲了下纸边:“《SINGO》这个新刊的封面如果出了差错,你就给我走人。” 向歌:“……” 如果说一个多星期以前的那场Z家春夏新装秀是向歌这个level走了狗屎运才上的T台,那么《SINGO》这次的新刊,就是满满的一盆闪耀着黄金luck的狗屎从天而降直接扣在了她脑袋上。 《SINGO》创刊六年,凭借着高质量的图片内容以及别具一格的独特视角已然已经成为了目前时尚圈内最具有影响力的杂志之一,往期一刊一刊数下来,封面人物不是代言过各大品牌的名模就是炙手可热的鲜肉花旦影帝影后们,启用新人模特,是完全没有过的事情。 这种资源寰球拿到不奇怪,关键是这次竟然有她的份儿。 向歌无声无息地做了几年的平模,也只拍过几本小杂志的封面,这种上了就是打上了“你已经是大腕了”或者“你要红”标签的时尚杂志封面突然有一天就向她招手这种事情,她之前想都没想过。 向歌甚至开始怀疑宋执在国外经过长期的治疗眼疾终于完全康复,发现了她的美貌并且想潜她。 关于《SINGO》的新刊资源被向歌拿到这件事情除了当时在场的乔欣以外没有其他人知道,事后,小姑娘兴奋地小脸红扑扑扯着向歌的手:“向歌姐!” 向歌翘着腿坐在化妆间玩手机,懒洋洋应了一声。 “《SINGO》的封面啊!”乔欣眼睛晶亮,“你要红了!” 向歌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她,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小姑娘尖细下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乔欣任由她捏着,喜滋滋地:“这下徐艺绮多拿两个资源好像也没什么了,一个《SINGO》全都值回来了。” 向歌笑了下,没说话。 任何女人扎堆的地方,都是硝烟滚滚的战场,尤其是漂亮女人扎堆的模特圈。 再加上大家又都是竞争关系,自然没有可能相安无事,小团体,排挤和背后的小心机层出不穷。 寰球娱乐的模特部分组,向歌组里资质最为出挑的除了她就是徐艺绮,并且一直以来,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徐艺绮往往都能拿到相对比较好的资源,平时也没少给她下绊子。 向歌本就没什么求胜欲,一般只要不是太过分太明显的,背后被讲两句她也都不怎么在意。 乔欣对于她的这个态度一直都是又气又佩服。 小姑娘椅子拉到她旁边来,脑袋往前凑了一点:“向歌姐,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不开心啊。” 向歌把手机扔在化妆台上,下巴搁在桌边,无精打采道:“我开心啊。” “你看起来一点都——”乔欣嘴巴鼓了下,说到一半,门外有高跟鞋的声音不远不近传过来。 她反应快,瞬间就闭嘴了。 徐艺绮推门进来,视线在整个化妆间扫过一圈,落在向歌身上,从上到下,最终停在了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脚踝上,声音温和悦耳:“你的脚好了?” 向歌单手撑着脑袋侧头看她,懒洋洋笑了一下:“好了啊。” 徐艺绮也笑了,回手关了门,走到自己的桌前,一边摘耳环一边道:“我当时看到你在上面直接就崴了一下,真的吓死了,还好傅总没再追究。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毕竟是Z家这种大品牌,那么大规模的秀你也是第一次参加吧,紧张是难免的,每个人都会有,习惯了就好了。”她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 向歌眼皮子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当时那场秀徐艺绮也在场,向歌是运气好临时被叫去的替补兵,她则是早早就定下来的名额。 向歌舌尖卷了下,视线飘开,虚虚停在桌沿某处,漫不经心开口:“那天我生理期,身体不太舒服,来的时候带了板止痛药,放在了化妆间的桌上,结果不见了。” 徐艺绮挑了下眉。 向歌挑着眼角看她:“你说啊,它怎么就不见了呢?” 徐艺绮表情微绷了下,一瞬间又恢复成了温和微笑着的样子,垂头弯腰脱掉了高跟鞋:“那还挺奇怪的,也许是放在别的地方忘记了吧,你再好好想想呢。” 向歌轻笑了声,翘着的长腿放下,指尖撑着桌角,人站起来了。 她一米七三的个子,脚上的高跟鞋也没脱,站直了以后比徐艺绮要高上一点,视线微低,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声音绵软又慵懒,却缓慢清晰地:“我这个人吧,记性确实不太好,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想重新想起来,因为麻烦。”她话音微顿,头侧了侧,“所以,你别逼我想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王霸之气测漏的小鸽子 有点晚了,大家晚安安呀 6|快乐 封面的拍摄工作在一个星期后,第二天上午,向歌和那边的负责人见了个面。 《SINGO》主编名字叫Eda,据说统治力极强,在《SINGO》最低谷的时候接任主编,几年的时间将这本杂志彻彻底底盘活了。 向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和事迹简介的时候,本以为是个女强人型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叫了一个女人名字的时尚杂志主编是个男的。 不仅性别男,还是个笔挺溜直的纯爷们儿。 等一切都确定下来上午过去了大半,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宋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腿转笔:“等这个封面拍完,我让他们给你配个经纪人。” 向歌站在桌前,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 “现在就先给你搞个助理凑合用用。” 向歌再次点点头。 宋执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里,手里昂贵的金色钢笔在修长指间旋转,侧着头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要捧你吗?” 关于这个问题,向歌也很认真的做过一番思考,她眨眨眼:“你想潜我?” 宋执眉心一抽,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重新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着那张坦然的脸,强忍着想把笔丢过去的冲动:“你长得挺好,脑子也不笨,红起来能给我赚钱。” 向歌懂了:“宋总,其实您要是早点发现这点,我应该已经帮您赚出一架飞机的钱了。” 宋执冷笑一声:“就你两年前那个臭屁德行?不给你梯子都能飞上房揭瓦了,真把你捧起来不得直接冲上天去?” “……” 向歌无言以对。 等向歌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多,直到封面拍摄工作开始以前,除了跟杂志方的一些交涉以外,她基本上没有太多的事情,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宋执已经效率很高的给她找了个助理来。 小助理姓宫,叫宫茉,是个眼大胸大的眼镜娘小萌妹,之前是宋执的生活助理,就在向歌啧啧感叹没想到宋执喜欢这个类型的时候,宫助理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御姐,平板又冷漠:“向小姐,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助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事无巨细向宋总汇报的。” 向歌眉角一抽,直接走到车边拉开驾驶位车门,人坐进去,关上车门按开了车窗,手臂高高伸出来朝她摆了摆,一脚油门走人。 车子开出去一段,宫茉人还没来得及回去,就看见那辆车又不急不缓的倒回来了。 向歌把车重新倒回门口,副驾驶的车窗打开,身子侧倾过来:“小茉莉,你去帮我定做一个锦旗。” 宫茉一愣,没反应过来:“定做一个什么?” “锦旗,就是那种送给医院医生的感谢锦旗,什么妙手回春救死扶伤,什么神仙再世送子观音这种的。” 宫茉一脸懵,没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个东西,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大悟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满脸复杂的点点头。 向歌没太在意她丰富的表情变换,手肘搭在车框,补充强调道:“明天晚上五点之前麻烦务必帮我弄出一个来,辛苦了。” * 也许是宫茉觉得明天晚上五点前这个时限放的太久了,简直是对于她工作效率的侮辱,所以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她就按响了向歌家的房门门铃,面无表情的提着卷锦旗来了。 向歌都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的这种不用想也明白的事,直接跟她道了谢,转身从客厅茶几上勾起钥匙串,踩上鞋子出了门。 房门直接没关,回头看着她问道:“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宫茉面无表情的推了下眼镜拒绝,和她一起上了电梯下去。 向歌没从家里开到第二人民医院过,对这边的路也不是很熟,凭着记忆绕了两圈发现走错了,最终还是放弃直接开了导航。 等到了医院门口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即将初春,天渐长,光线柔暖。她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就决定直接在车里等。 想了想,又怕他从侧门后门之类的走掉错过,向歌干脆抓起副驾驶上的锦旗,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进医院骨科科室门口,向歌步子一顿,停下来看了一眼表,算着离医生下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便跑到电梯间旁边角落里,面对着墙壁开始整理语言。 “周医生,之前真的多亏了您精湛的医术,我的脚才能这么快好。” “您对于病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谅细心照顾也让我深深感动。” “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接受这面锦旗,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心安。” “并且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女人手里握着的锦旗竖着拿,末端一下一下戳着下巴,视线低垂长睫敛着,自言自语的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绞尽脑汁的念叨了一会儿,向歌静默了几秒,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么尴尬又虚伪的台词到底是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讲得出来啊。 她挫败的撇了撇嘴角,想想还是放弃了,决定见机行事临场随意发挥。 向歌拿锦旗轻敲了下下巴尖,又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才垂着眼,懒洋洋转过身来,准备往医生办公室门口走。 结果回过头来,眼一抬,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这一下突如其来毫无防备,向歌吓了一跳,眼睛瞪大了点儿,下意识就往后踩了一步。 周行衍就站在她面前,距离有点近。 垂眼看着她,眼神冷淡沉静。 为了把自己的人设贯彻到底,向歌今天穿的还是平底鞋,身高没了鞋跟的加成,就很明显的比男人矮了一段。 她平时也有过和男模搭档,这么看上去一眼目测下来,他身高基本上应该有个一八八差不多。 向歌脑海里窜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高中的时候他好像没这么高吧。 这个人这几年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怎么就不声不响长到这么高了。 第二个是这人到底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周行衍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显的神游发呆,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手里拿着的一卷缝着黄边的红色布料,缓慢开口:“向小姐又崴脚了?” 向歌回过神来,看着他没说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周行衍是真的不记得她了,还是在装样子。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他是装出来的,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开始有点犹豫。 周行衍是那种,不在意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也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的人,一直这样刻意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好像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但是如果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向歌怀疑八年的时间是不是真的久到足以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没说话,周行衍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 他白大褂脱了,白衬衫外面黑色风衣,风衣扣子没扣,看起来比前几次见他多了份懒散随意。 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向歌视线从他白衬衫的领口一路缓慢划上去,轻咬了下舌尖,摇摇头,澄澈漆黑的眼看着他眨了眨:“我是来跟周医生表达一下感谢。” 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挑上扬似新燕尾羽。 “顺便问一下周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顿饭。”她停顿了一下,软着嗓子补充,“聊表谢意。” 周行衍唇角翘起一点来:“不用,我也只是尽到医生的职责而已。” 向歌酝酿了一下情绪,抓着锦旗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一点,深红色的布料微皱。长睫垂了垂,低低覆盖下来,在下眼睑出打下浅浅的阴影。 她犹豫似的停顿了几秒,又很快抬起眼来看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也确实有件事情,可能需要周医生再帮个小忙。” 周行衍挑了下眉,等着她的下文。 女人黑眸看着他,目光真挚又诚恳,一本正经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全职作者,目前正在筹划一本医生为主角的新书,但是因为我身边实在是没有人做这方面的工作。” 她有点苦恼的皱了皱眉,“所以周医生如果有空的话,我想找个时间采访你一下,为我的新书收集资料,也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到底是怎么样的。” 向歌一字一句斟酌着缓慢吐出,一番话说完,连呼吸都稍微屏了屏。 周行衍安静听完了,没说话,只垂着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向着窗站,有傍晚的暖色光线碎在他黑沉沉的眼里,一层柔和的薄光蔓延四散,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良久,才缓慢,低沉地笑了一声:“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向歌:我就来跟你比比到底是谁戏更多。 周行行:开始你的表演。 这章一直在蹦迪,写了三万个小时,碎觉去了,晚安 7|不快乐 其实向歌没想到,周行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甚至她已经准备好了被拒绝以后风轻云淡又带点小遗憾的表情以及撤离路线,所以在男人笑着说出“好啊”两个字的时候,向歌有那么一瞬间愣神。 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反而让她开始回忆,是不是自己刚刚的话有不对的地方。 仔细过滤了一遍好像也没有哪里出了差错,向歌干脆当做是周行衍今天心情比较好,露出了一个和她的表情以及此时语境配套的笑容:“那周医生留个电话?” 周行衍报了串手机号。 向歌点点头,捏着手机划开锁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出来,拨过去。 有震动以及低低的铃声响起,男人从风衣口袋里翻出亮起来的手机,上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向歌唇角弯了弯,刚要挂电话。 结果周行衍毫无预兆地,长指直接落在手机屏幕上,接起来,虚虚放在耳边。 头抬起来,黑眸直直看着她,唇瓣挑着,声线清冷略低:“确定了?” 向歌手里的手机保持着接通的状态,显示着通话时间的秒数一下一下的蹦,她舔了下唇边,眼睛一眨不眨:“你接起来,我就要扣话费了。” “……” 周行衍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向歌还在笑:“周医生给我报个话费钱?” 周行衍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刚要说话。 身后一道清朗男声叫他名字。 他转过头去。 有一群几个人朝电梯这边走过来,最前面的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向歌站在周行衍身后,斜着脑袋看他。 男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向歌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针织长裙,下面棕色复古平底小皮鞋,露出削瘦脚面和一段白的发光的小腿。 个子很高,宽松长裙虽然看不太出东西,但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纤细高挑,气质出众。 男人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一脸冷淡的人,眼神意味深长:“怪不得周医生刚——” “你今天不值班?” 他没说完,被周医生快速打断。 男人闭嘴了,高深莫测看了他一眼:“今天林妹妹值班啊。” 一听到林妹妹这个名字,向歌脑子里的弦一下就紧紧崩起来了。 之前一次她来复诊,特地从小护士那里了解了一下,骨科只有一位女医生。 毫无疑问,就是前几天“午休时间不接诊”那位。 向歌不动声色,一脸单纯好奇地伸着脑袋:“周医生刚怎么了?” “也没什么。”那男人冲着她笑了一下,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那东西做医生的太熟悉了,卷着不用展开都知道是什么,“周医生的患者?” 向歌视线顺着垂了垂,才想起来锦旗还没给出去,她抿了抿唇,大大方方递过去:“聊表谢意。”停了停,又表情特别真诚地补充,“我亲自——”她说到一半,顿住了,极快反应过来,话头一转接道,“看着他们做的。” 周行衍接过来,淡声道了谢。 向歌挑着眼角弯眼看他:“那我先走了,周医生等我电话啊。” 周行衍点点头,看着她按下电梯走进去,人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 手里握着卷锦旗,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等电梯门关上了,他旁边的梁盛西终于“啧啧”出声,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周医生等我电话啊’?周医生也会给患者电话啊?” 周行衍没搭理他。 “还是说看颜值?不应该啊,林妹妹长得也好看啊,不都没能让你日久生情了,以前跟你要联系方式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了。” 梁盛西说完,又想了下刚刚那姑娘的脸,确实是好看,再加上精心打扮过,完全达到了一眼惊艳的那种效果。 周行衍笑了下,“联系方式也分要法。” 梁盛西挑眉:“我怎么感觉是分人呢?那你这妖精妹妹是个什么要法?” 周行衍淡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算我多事了。”梁盛西双手高举认错投降。 周行衍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口等,梁盛西安静了一会儿,又“诶”了一声:“这锦旗你不放办公室去?” 周行衍闻言也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嗯,不用。” 梁医生这次是真的吓到了,这什么情况啊,这人看起来是要把它拿回家去啊? 他下巴扬了扬,玩味又起,一脸八卦:“既然不放,你为什么非要多等一趟电梯啊?” 周行衍没理他。 “那打开看看?” 周行衍终于被他问的烦了,“嘶”了一声,“你是个女人?” 两个人大学同窗,梁盛西早就习惯了完全不惧:“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啊,你这么抵触干嘛,你当锦旗是情书啊?” 周行衍想,是她的话,还真的没准儿。 高中那会儿,寒假过后,向歌开始追他。 小姑娘当时高一,只半个学期就有了年级大佬的势头,在那个其他女生递个情书都小心翼翼偷偷摸摸避着老师的年纪,她追人追的异常肆无忌惮又明目张胆。 学生会门口等,食堂门口直接调戏,校庆上演个话剧都是她和他的爱情故事。 周一升旗仪式,挑染着奶奶灰的少女从升旗台后面偷偷摸摸地爬上去,身上披着面校旗,皮肤白皙,挑着眼角笑的明媚。 在全校老师学生正副校长的注视下,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捏着张纸,一本正经道:“一首情诗送给我们周行衍学长,希望他能感受到我潮水般的爱意。” 下面学生沸腾了,全是欢呼起哄的声音。 副校长和教学主任气急败坏地走到升旗台下,仰头看着她红着脖子吼:“你哪班的!马上给我下来!!” 向歌:“大海啊!你全是水!” 她班主任这个时候也跑过去了:“向歌!你给我下来!我找你家长了!!” 向歌丝毫不虚:“骏马啊!你四条腿!” 周行衍当时就站在下面队伍中,看着升旗台上眉眼飞扬的少女,唇边一点一点上扬。 没缘由的愉悦感。 男人垂着眼,视线落在手里卷起的锦旗上,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唇边带上了点笑。 梁盛西都呆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周行衍抬起头来,刚好电梯上来,他长腿迈开人直接走进去,手指体贴地按在了开门键上。 “还算你有点人性。”梁盛西嘟哝了一句,一只脚刚迈进去,周行衍松手了,电梯门缓慢闭合,关了一半,他食指才再次优哉游哉按上开门键。 梁盛西快步进去,磨着牙看他:“妖精妹妹知道她的周医生私下是这幅鬼德行吗?” 周行衍笑了声:“她知道的比你多。” “……” 梁盛西翻了个大白眼。 周行衍回到家,手里东西随便放在茶几上去洗澡。 洗完出来接了杯温水,头上顶着条毛巾往客厅走,人坐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锦旗上。 杯子端在手里,沉着目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倾身过去把那一卷拿过来,抽出来展开。 中规中矩的那种锦旗,红底,边缘滚着黄色的穗子。 上面黄色的两排字,从右到左读过去,平仄押韵—— 送子观音显身手 药到病除喜降生 “……” 周行衍将锦旗扔到茶几上,人重新靠回到沙发里,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向歌你撩汉子能不能态度端正点儿啊!哪能这么糊弄我们阿衍呢! 明天真的21:00准时更新,不更我直播吃鼠标垫好吧 8|快乐 灯光幽暗,满室酒气。 有男人嘶哑的谩骂声持续不止。 普通的两居室,室内一片狼藉,少女蜷缩在厨房角落里,脸藏在手臂后,白皙的小臂上全是青紫的印子。 醉醺醺的高大男人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握着她纤细的胳膊试图掰开,脚上动作重重踢上去,嘴里骂骂咧咧。 “你一个没把的,老子还好吃好喝养着你!” “给你零用钱,给你房子住,送你去读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还跟我耍性子!就你脾气硬?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干裂的唇瓣紧紧抿着,不哭也不说话,眼神倔强,眉眼神情都和那个女人太过相似。 她声音沙哑,平静看着他:“那你弄死我吧。” 男人赤红了眼,拽着她头发狠狠地甩到一边—— 向歌猛然惊醒。 空阔寂静的卧室里,墙上的挂钟一步一步走,时针指向四,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有一丝浅淡天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冷冰冰的,不带暖意。 向歌人怔着,呼吸缓慢平复下来,手指下意识搭上耳后。 耳廓后的肌肤上,一道疤痕的纹路触感明显,边缘平整凸起光滑,从上一路蜿蜒到耳垂末端。 向歌垂着眼,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浸的湿透,触感黏腻的贴在身上,连带着被子上都带着点潮意。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床边地毯上,一颗一颗解开睡衣扣子,随手丢在地上,人走进浴室。 等宫茉早上七点钟到她们家准备叫她起床,并且做好了这个女人可能会有起床气的准备的时候,向歌已经穿着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她给宫茉配了把钥匙,听见她开门进来,头都没抬,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身后,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移动厮杀,整个人神清气爽,出声跟她打招呼:“早啊,小茉莉。” 宫茉一秒钟收起讶异的表情,换上拖鞋走进来,把手里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声音平板:“今天上午九点钟给《SINGO》拍封面,保姆车已经在下面等了,二十分钟后出发,过去还要化妆换衣服还有其他准备工作,先过来把早饭吃了吧。” 向歌手一抖,手机里的小人啪叽一下摔死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有助理,有行程安排,还有属于她的保姆车的滋味,终于有一种真实的,老大确实准备捧她了的感觉。 她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有车,直接过去就行了。” “宋总说,本来就已经是新人了,表面工作不能再不做。” 向歌点点头,懂了。 人可以新,逼要装足。 宫茉买的早餐是港式的,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薄皮里面鼓鼓地包着整只的虾,脆皮虾肠,卧蛋牛肉粥,还有一杯黑咖。 向歌美滋滋地吃着,还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节食的,比如早餐三颗草莓一杯脱脂牛奶的那种模特餐之类的。” 宫茉在一边整理东西,没看她:“因为感觉你不是会委屈自己的类型,就算我不买给你,你也会自己偷偷吃。” 向歌眨眨眼,夹了只脆皮虾肠塞进嘴里:“这家早茶还挺好吃的,店在哪里?” “司机带我去的,一会儿下去你可以问问他。” 压着时间吃了个早饭,又慢悠悠换了衣服,两个人下楼,保姆车果然已经停在下面了,司机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叫程牧,长相清秀,笑容羞涩。 向歌对着他笑了笑,男生匆忙垂下眼,耳廓可疑的红了红。 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抬起头来看她。 向歌被他看笑了,直接坐在后面第一排,身子前倾,手撑在副驾驶座位椅背上,歪了歪身子看着他:“小茉莉说今天早餐是你带她去买的?” 男生点点头。 向歌侧着脑袋,“小木头,你知道第二人民医院怎么走吗?” 他再点。 “那一会儿你帮我再去这家买一份早点,送到二院骨科,给周行衍医生,行吗?什么都不用说,就直接给他就行了。” 程牧愣了愣,还是点点头。 宫茉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向歌笑眯眯地道了谢,想了想,又继续道:“你自己也买一份吃,费用都让宋总报就行,就跟他说我早餐吃了三份。” “……” 二院和那家店离得很近,程牧送了向歌和宫茉,买完过去也没用多少时间。 他找到骨科门诊部,结果护士告诉他今天周医生不坐班,要他去住院部医生办公室找。 男生小心翼翼地提着几个透明餐盒又找到骨科住院部,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头探进去,“您好,我想找一下周行衍医生。” 办公室里原本在说话的几个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最后一张桌,梁盛西端着水杯站在桌边,朝旁边扬扬下巴。 周行衍从电脑后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清淡:“怎么了?” 程牧走进去,想起向歌的那句“什么都不用说”,连忙摇摇头,把手里的水晶虾饺肠粉蒸排骨放在他桌上。 因为刚刚来的时候走得急,他颊边泛了点红,配上白净的一张脸,有种奇异娇羞的感觉。 程牧边退边跟他说了声再见,快步走出办公室。 周行衍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愣住了,旁边的梁盛西目瞪口呆:“阿衍,你现在连男生都不放过了?” 周行衍没回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袋子一盒一盒拿出里面的东西,手指扣在圆形的透明餐盒外。 桌上手机刚巧震动响起,周行衍拿过来看。 是一个没保存的电话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周医生,早上好啊。】 周行衍眉梢挑起,视线落回到桌上的肠粉上。 这是这个女人要了他手机号码以后,一个礼拜以来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 周行衍把手机放在桌上,身子靠回椅背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来,打开草稿箱,翻出那条之前没发出去的信息。 下午四点半,等向歌深刻感受了一下《SINGO》摄影师和主编的龟毛事儿逼吹毛求疵以后,拍摄终于结束,向歌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面部肌肉已经完全僵住了。 宫茉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明明是充满温情的一句话,为什么被你说出来我就感觉这么冷漠无情的呢。”向歌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接过来,一边摸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串不用存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N个小时前。 向歌眨眨眼,划开来看。 周行衍发过来了一张图,拍的是之前她给他送过去的那面锦旗。 下面打了一行字—— 【产科好像没有医生叫周行衍。】 “……” 向歌把图片点开,看着上面两排黄色的字,愣了几秒,然后就开始笑。 手机放在腿上,怀里抱着瓶水,笑的前仰后合。 她觉得自己当时还好没打开,直接就给他了,不然她可能会觉得很尴尬。 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又觉得很好笑。 她笑着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的宫茉,忍不住想抬手捏捏她的脸:“小茉莉,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宫茉不为所动,一脸冷漠的推了推眼镜。 向歌抿着嘴舔了舔下唇,歪着头看着手机,想了想,抓起手机来打字。 【周医生明天有没有空?】 周行衍大概是因为快下班了没什么事情,没两分钟就回了。 【没有。】 【后天呢?】 向歌再接再厉。 【值班。】 向歌没再回了。 她眨眨眼,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宫茉,突然问道:“小茉莉,你会烧饭吗?” 宫茉还真的会烧饭。 作为宋执的前生活助理,在向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娃娃脸眼镜娘宫助理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再次被质疑了。 于是她一脸冷漠的推了推眼镜,谦虚道:“我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 周行衍那条【值班】发过去以后,没有再收到向歌的回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周医生气压低了两天,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同科室有人调笑问道:“周医生这两天心情不好啊,是不是我们林妹妹惹你生气了?” 周行衍没说话,林染看他一眼,抿着嘴笑:“我哪敢惹他啊,你们不知道,他其实很凶的。” 开玩笑似的语气,话虽然非要说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但是那语气里味道谁都明白。 向歌拎着个饭盒站在门口,腮帮没忍住鼓了鼓。 办公室门没关,刚刚里面人的对话就清晰地,一字不漏传入她耳中。 谁不知道啊?老子知道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向歌轻出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边。 此时临近下班时间,大家都换了衣服准备走,听见敲门声都看过来了。 女人穿着件白衬衫,宽松柔软的料子,松松扎进裤子里,显出她一把纤细的腰肢。铅笔裤,腿修长笔直,裤腿挽了两环,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尖下巴,唇瓣红润饱满,眼睛尤其好看,眼型狭长瞳仁漆黑,眼波盈盈,有薄光流转。 辨识度太高的一张脸,林染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不需要理由的,危机感就能倏地冒出来,她抢在前面开口了,皱着眉,语气不太友好:“医生办公室不可以随便进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向歌直接无视掉,视线刻意越过她,在整个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周行衍因为今天要值班,身上还穿着那件白大褂,人坐在桌前,看着她没说话。 向歌直直地和他对视几秒,视线缓慢移开,落在旁边的梁盛西身上。 长睫扑扇着眨,她弯了弯唇角挑着眼笑,声音低软绵长,像羽毛一下一下轻缓的挠:“周医生在吗?我来陪他吃个晚饭。”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行行不太开心,心想你要了我手机号码又不找我,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当女主角了。 女配想强行给自己加戏,鸽总说你哪位,给我滚开。 今天超级早!夸我!!!!!! * 修个错字,我怎么这么多错字?? 9|不快乐 不是“我找他有点事”,也不是“我来送个晚饭”,而是“我来陪他吃个晚饭。” 虽然只是几个字的差别,但是含义天差地别。 向歌一句话说完,整个医生办公室都安静了。 她余光扫过一眼,站在屋子中央的那个“林妹妹”表情尤其不怎么好看。 向歌唇边的笑意加深。 那天她过来送锦旗,结果在电梯门口遇到梁盛西,看他对她的反应就知道,周行衍现在应该是单身的。 那么这个林妹妹就无疑也是处于待机状态的了。 梁盛西反应最快,脸上带着笑:“在啊,周医生刚刚还说着饿了呢。” 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饿了的周医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盛西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原本在刚开始看到向歌的时候,以为只是又一个来追求高岭之花的,长得好看的女勇者。 后来通过与周行衍的对话以及他一系列的反应来看,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梁盛西心里默默地为林染遗憾了三秒钟,然后毅然决然地准备大批购入这位妖精妹妹股。 向歌这才侧着脑袋,视线重新不紧不慢的落到周行衍身上,弯着睫对他笑,人走进屋子。 走到中间,到林染面前。 女人个子本就高,今天又踩了双小跟,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气场压人。 唇边勾着弧度,漆黑的眼却幽深的,没什么情绪:“抱歉,让一下可以吗?”她声音轻柔,“你挡到我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医生身子往后撤了撤,下意识想离女人的战场远一点。 林染要比向歌矮上一截,和她对视得微仰着头,表情很难看,人却固执的没动。 向歌眨眨眼,面上表情不变,身子斜着歪歪头,看向她身后桌前坐着的周行衍,意有所指:“周医生,你女朋友吗?” 周行衍椅子侧转了一点,十分配合她,“同事。” 林染眼睫垂着,睫毛颤了颤。 向歌“哦”了一声,扬着下巴眯了眯眼,人也不动,就站在那儿执着看着眼前的人:“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吗?” 梁盛西肩膀抖了一下。 这妖精妹妹可怕起来真是可怕啊。 林染深吸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不用了。” 向歌满意了,也不跟她较真,笑盈盈地侧身绕过去了。 等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向歌拖了把椅子坐在周行衍桌边,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他。 周行衍侧着脑袋,声音清冽:“你怎么来了?” 向歌指尖敲了下脸颊:“给你送晚饭啊。” 周行衍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向歌眨眨眼,“陪你吃个晚饭。” 他没说话。 这个答案还不满意? “喂你吃晚饭?” 向歌试探性道。 “……” 周行衍微不可查轻叹了口气,视线收回,拉开桌上的袋子,提出餐盒,打开。 日系的便当盒,原木色,里面摆着一层一层的紫菜饭卷,紫菜里薄薄一层米,最中间裹着蛋皮,胡萝卜,火腿和酸黄瓜,上面撒着芝麻。 卷的整整齐齐,卖相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一看就不是她自己弄的。 周行衍不动声色,“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的。” 向歌抬手从盒子边缘抽出筷子递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然棒啊。” “……” 周行衍哑然,下一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向歌眨巴着眼,视线瞥开,被他这么一笑搞的有点心虚。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进厨房。 高一那会儿寒假的时候,周行衍把破破烂烂的向歌从大街上捡回家,小姑娘满身是伤蜷缩在他家沙发上,黑眼看着他,亮晶晶地,嗓音沙哑:“我饿了。” 周行衍面无表情,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出了门。 等少年从公寓楼楼下买了面包和牛奶上来,一打开公寓门,里面有呛烟的味道直冲鼻腔。 周行衍皱着眉进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架上快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厨房灯亮着,向歌身上套着条花围裙,正捏着鼻子手臂伸了老远,眼睛别开,手里拿着个大勺在锅里胡乱搅。 “……” 周行衍大步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已经糊了的炒鸡蛋,直接拉着小姑娘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先盖上了还在往外溅油花儿的锅盖子,再关火,最后打开抽油烟机,才算是完毕。 他转过身来,垂头看她。 向歌站在他身后,白皙的脸蛋儿红红的,有点肿,眼角划破的地方血干掉,唇瓣也被她咬破了,嘴角沾着点儿猩红。 平时在学校里嚣张散漫仿佛可以日天日地的少女,此时头上歪歪的挂着花围裙,手里拿个勺,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委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向歌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小心地别开眼来,声音低低的:“我以为你懒得理我走了,就想自己弄点东西吃。” 她本来想偷偷地炒个蛋吃完,再在他回来前把锅子什么的都刷好收拾干净的。 向歌停了停,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会收拾好的。” 之前半个学期,向歌和周行衍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特别友好。 虽然嘴炮和找茬都是向歌单方面的,他则倒是一直被她莫名敌意逗得觉得挺有意思的。 仔细想下来,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平时在学校里遇到接触的次数好像还挺多,一来二去竟然也称得上是彼此熟悉的。 少女手臂上全是青紫,周行衍拉着她的手放开,“这是我家,我走去哪啊。”他垂睫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出厨房,“先出来吧。” 向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到玄关,提着鞋柜上一个袋子进了客厅,站在沙发前转头看向她。 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了。 少年身型挺拔,比她高上半个头,向歌垂着脑袋站在他面前,没抬头。 周行衍才看见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也有一块磕破的地方。 他想起刚刚在街上看见她的时候,小小一团蜷缩在路灯下,大冬天外套也没,只穿了件毛衣,□□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可怖的淤青,抬臂拉着他袖子,嗓子哑哑的说不去医院,也不要回家。 这是去哪里跟人打架了啊。 他弯腰从袋子里翻出消□□水,棉签,跌打损伤的喷雾,纱布,还有一大卷创口贴,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向歌缓慢地坐过去。 周行衍手里拿着消□□水瓶子,拧开,抽了两根医用棉签出来沾湿,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她眼角划破的地方,蘸了药水的棉签沾上去。 凉凉的触感带着刺痛,向歌“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被少年一个眼神看住。 向歌不动了,就看着他给她消毒,贴创口贴,喷喷雾,包扎。 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又很生涩,疼的她一缩一缩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跟他说话。 基本上就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话不多,声音清澈冷润,语调缓慢,没什么起伏。 向歌第一次觉得他声音其实是好听的。 也了解到,他家住的离学校远,每天来回要浪费很长时间,因为高三课业太繁忙,于是就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公寓,每天晚上有保姆阿姨来给他烧一顿饭。 等全部都弄的差不多了,周行衍才抬起头来。 小姑娘脸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看上去花花绿绿的,表情有点愣,肚子还在叫。 周行衍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又从袋子里翻出面包和牛奶递给她:“要不要加热一下?” 向歌摇了摇头,道了谢以后从他手里把牛奶接过来,迟疑了几秒,开始咕咚咕咚大口的喝。 周行衍吧面包的包装撕开,递给她。 她就像个看到肉的小狼崽一样,就差扑到他手上去了。 少年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吃,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吃完我送你回家。” 向歌咬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嘴巴小仓鼠似的鼓着,咀嚼吞下嘴巴里的面包,漆黑狭长的眼看着他,“我能不能在这里睡一晚?” 周行衍挑了下眉。 她怕他拒绝,又赶紧快速接道,“就一晚,明天你醒之前我就走。” 说着,她紧紧抓住了他们家沙发垫子边。 周行衍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向歌松了口气,几口吃掉剩下的一点面包和牛奶,把包装丢进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把焦糊的炒鸡蛋倒掉刷了锅,才关上客厅的灯,人重新回到沙发上平躺下来。 冬天房间里有点冷,向歌缩了缩脖子,把沙发上摆着的几个靠垫都拿过来,从腿到小腹到胸口,一个一个摆在身上。 她刚摆完躺平,卧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周行衍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发梢还有点湿,人走到沙发旁,站定,垂眼看着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靠垫里压住的少女,淡声道:“你去床上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回忆杀=v=小行行和小鸽子的往事 然后再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明天的更新在早上八点钟,然后晚上就妹有辣! 10|快乐 紫菜饭卷向歌确实是跟宫茉学过的。 只不过因为她包的太难看,蛋皮糊掉,黄瓜切得奇形怪状,卷出来的饭卷也粗细不一,所以全部贡献给垃圾桶了。 和当年那个炒个蛋炒出爆米花味儿的自己比倒也算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向歌对自己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 虽然最终带来的还是宫茉卷的,只不过装盒是向歌亲自装的没错了,摆盘精致,四舍五入一下这句“我当然棒啦”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向歌嘴巴里叼着筷子,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周行衍余光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她嘴里的筷子,第一反应就是想抽出来。 指尖抬了抬,他忍住了。 向歌牙齿咬着筷子尖儿,两根深色竹筷就在那里上上下下摇摇欲坠的晃,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掉了。 周行衍腮帮子微动,忽然开口叫她:“向歌。” 她人还在神游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他叫,视线侧过去,下意识“啊?”了一声。 竹筷从她嘴巴里滑落,掉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细微的声音。 向歌一呆,垂头去看她筷子的尸体,哀悼两秒,叹了口气,弯下身子去捡。 也就错过了周行衍瞬间弯起的嘴角。 女人将筷子捡起来塞进带来装饭盒的布袋子边缘,看着他:“怎么了?” 周行衍:“没什么,我忘了。” “……” 你赔我筷子啊! 向歌泄气的样子看着他:“我还没吃饱。” 周行衍点点头,装傻:“那你吃,我够了。” 向歌不说话了,好看的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周行衍突然发现,这姑娘今天的眼角不涂粉眼影儿了,仔细瞧,好像有点亮晶晶的浅棕色。 眼线画得很短,微微往上扬了一点点,看起来跟之前两次又有些不一样。 周行衍看得叹为观止。 向歌也半天不动,就这么跟他对视着,忽然伸出舌尖,向上翘着舔了下唇珠。 身子往前倾斜了一点儿,小臂推着饭盒一点一点往前:“你的筷子借给我用吗?” 周行衍动作一顿,把筷子放在饭盒上架着,脊背靠回到椅背里。 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吵嚷的声音,夹杂着柔声劝阻的女声,由远及近,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周行衍反应极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向歌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 已经迈出去两步的男人突然回过头来,黑眸暗沉沉地:“坐下。” 向歌一愣,站在那里没动。 周行衍抿着唇角看着她,声音放低了点,“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别出来。” 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闷响,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以及女人的尖叫声。 向歌也明白过来了大概是医闹,赶紧点点头。 周行衍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出去,向歌直接翻出手机准备报警,人站在门口,顺着门上玻璃往外看。 外面站着四个男人,护士站的东西全都被掀落在地,地上还有一个小护士,被另外几个人扶着站起来,小臂在流血。 为首的那个手里拎着根钢管,原本正在敲着护士站台,看见这边周行衍从门里出来,直接横着步子走过来,手里的棍子划过地面发出渗人的“刺啦”声,嗓门很大,凶神恶煞叫嚷着:“你是医生?把你们院长给我叫过来!” 向歌抓着手机的指节有点泛白,侧过身子背靠着墙壁打电话,外面周行衍也在说话,还有大吵大嚷的声音,向歌单手捂着一只耳朵,给警察报了地址楼层。 结果刚说完,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外面男人的咆哮声倏地变大,周行衍的声音混杂其中,在喊她的名字。 向歌下意识回过头去,刚好看到男人手里那根钢管高高抡起,冰冷的金属末端在医院走廊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又快又狠地砸向玻璃—— 向歌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倒去,手机扔在一边,双臂抬起来死死地护住脸。 臀骨狠狠撞击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身边全是稀里哗啦玻璃破碎掉到地上的声音。 向歌闭着眼,人没动,手臂上有火辣辣的痛感,她却不敢移开,生怕有没掉完的玻璃碎片伤到脸上。 耳边全是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咆哮谩骂声,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沉闷的撞击声音,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大概六七秒,突然一双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向歌抬起头,睁开眼来。 周行衍蹲在她身边,身上衣衫凌乱。 向歌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确定没什么地方手上,才松了一口气。 手臂痛得她皱了皱鼻子,抖掉了白衬衫上两块玻璃碎片,手翻过来,小臂上面有两道看起来不浅的划痕,正在流着血。 周行衍薄唇紧紧抿出僵硬的线条,声音有点哑:“能站起来吗?” 向歌仰着头看他,眼眶湿漉漉地,“屁股痛……” 周行衍没说话,一手勾着膝弯,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手臂把人打横抱起来,出了办公室。 门外医院保安赶过来,暂时控制住了几个人,周行衍向旁边另一个医生点了下头,径直穿过走廊来到楼梯间往楼上走。 向歌单手勾在他颈后,盯住眼前那块白皙的脖颈皮肤,目光一路向上到绷的紧紧的下颚线,再滑到男人滚动着的喉结,感觉手臂上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视线过于肆无忌惮,周行衍一边快步往楼上走一边垂下眼睫看她,瞳仁黑的无机质,声音沉冷,“完了没?” 男人眼神和声音都有点骇人,向歌乖乖地收回了视线。 上了一层,周行衍抱着她拐进值班室,里面桌前坐着个男人正在写东西。 听见有脚步声,他漫不经心抬起头来,看见周行衍怀里抱着个女人进来,他整个人呆滞了三秒,视线落在向歌血淋淋的小臂上,迅速反应过来,起身出去了。 周行衍把人放在旁边的一张单人床上,之前那医生刚好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过来,“怎么弄的?” 周行衍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玻璃。” 男人点点头,弯下腰,手刚要伸过来,动作突然停了,侧过头去看向旁边的人,扬着眉:“你来?” “……” “舍不得?” 周行衍想踹他一脚:“快点。” 男人耸耸肩,拉过向歌手臂,又从托盘里拿了小镊子消毒,除了里面几块细小的玻璃碎片。 其中有几块扎得有点深,镊子尖端进去鲜血淋漓,向歌疼得整个人都往后缩。 细小的碎片一颗颗摘出去,托盘上全是被血浸透的纱布和消毒棉,等消了毒包扎好,向歌眼角都红了,却全程一声都没出。 周行衍坐在旁边看着,下颚微绷,眼皮痉挛似的跳了一下。 男人看看他,又看看床边坐着的姑娘,人端着托盘,非常识相的出去了。 向歌疼劲儿还没缓过来,周行衍也没说话,一时间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女人手臂抬了抬,疼得缩了缩肩头,五官可怜巴巴地皱在一起,眼眶潮湿。 向歌觉得自己好像变矫情了。 也就是被玻璃割破了点皮,怎么因为他在这儿,就感觉自己好像身受重伤急需抢救似的了呢? 这么想着,她就抬起头来,看了坐在旁边的男人一眼。 周行衍刚好也在看她。 她坐在床上,要比椅子矮上一截,只得微仰着头看他。 周行衍目光沉着,眸底有漆黑深浓的情绪,唇角绷的有点紧,半晌,才低声叫她:“向歌。” 低沉微哑的嗓子,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淡漠。 向歌听着他叫她名字,人一怔,然后就笑了。 “我在呢。”她脑袋歪了歪,上半身微微前倾靠近过去,仰着头从他侧下方的位置直直看着他,“周医生想说什么?” 周行衍不说话了,只抿着唇看着她。 向歌就扬着长睫笑,“周医生不说吗?那我说啊。” 她人直接站了起来,往前两步走到他面前,靠近,上身低低弯下去,唇凑到他耳畔,有气流染上他耳廓。 薄唇微动,她刚要开口—— 咔嗒一声门把扭开的声音响起,之前给向歌做包扎的那个医生走进来,一边抬起头一边喊了一声:“阿衍啊,我把——” 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在他的值班室里,周行衍坐在他的椅子上,之前被他一脸紧绷抱进来的姑娘正低低弓着腰,两个人贴的很近,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两个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他面无表情的点头致歉,人后退两步,重新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医生被打断了,内心:你特么——【举刀 11|不快乐 等警察来了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周行衍被叫过去问了话,因为是向歌报的警,所以也一同被叫过去了。 情况差不多问完,警察视线落在女人手臂绑着绷带上。 向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把衬衫袖管拉下来遮住。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嫌麻烦懒得是一点,一旦追究起来宫茉一过来,那她的职业也就全露馅了。 周行衍站在她旁边,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向歌被问了几句话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此时也已经快十点了,她坐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办公室里,撑着脑袋往外瞧,被刚好走进来的男人一眼扫回去了。 向歌仰着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种患者家属总是会遇到吗?” “偶尔会有。”周行衍垂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了下,有点为难。 时间已经挺晚了,他没办法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可是现在确实也走不开。 周行衍想了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发微信。 二十分钟后,梁盛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骨科住院部办公室门口,看着周行衍将满地的玻璃碎片扫在一起,一脸愕然:“怎么回事?” 周行衍拿着扫把抬起头来,下巴朝向歌那边扬了扬:“帮我送回家。” 梁盛西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啥?我帮你送回家?” 周行衍瞥他一眼:“不然我帮你?” 梁盛西看了一眼旁边翘着腿坐着看戏似的女人,好心隐晦的提醒道:“要不然今天我们串个班?。” 周医生:“不用。” “……” 你他妈还真的是十分敬业啊。 梁盛西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一口气憋了半分钟,才终于好不容易完整的喘出来了。 向歌撑着脑袋站在旁边看戏似的,差点笑出声来。 梁医生真的无法理解,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啊,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皇上不急太监急想着多给他们制造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两个人往外走,走廊里警察还没走,向歌视线看过去,旁边小护士正蹲在地上捡撒了满地的东西。 向歌眼睫垂了垂:“在医院工作好辛苦啊。” 梁盛西走在她旁边,听见了,笑了笑:“何止辛苦啊,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又危险,吃力不讨好,下了手术胳膊腿都是软的,熬的人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黑眼圈比双眼皮还宽,遇到激进一点的患者家属,那他主治医生真的惨死了。” 向歌挑了挑眉:“那你还做了医生。” 梁盛西顿了顿,突然道,“我大学的时候,和阿衍是室友。” 向歌眼睫抬了抬。 “那个时候阿衍和现在不太一样。”两个人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梁盛西歪着头想了下,“有点像那种,古堡里忧郁又阴郁的禁脔。” 向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忧郁的什么?” 梁盛西摆摆手:“总之就是很病娇,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向歌回忆了一下高中时期的周行衍,虽然锋芒和眼中傲气是比现在浓重明显,但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忧郁又阴郁的气质。 “总之看上去就是完全不像个医生?” 梁盛西点点头,“尤其是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像个杀猪的。” “……” 向歌:?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可能以后会去做个法医什么的,毕竟和他当时的气质还挺符合的,我就问他,你为什么来学医啊?” 梁盛西舔着下唇笑了笑,“他说,因为希望这个世界上的痛苦少一点。” 向歌脚步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第一次被周行衍带回家并且霸占了人家的床睡了一晚以后,整个寒假都没再见过他。 再次见到他是高一寒假开学的前一个礼拜。 高三开学早,他们早早就开始上课,他那天晚上下了自习又去图书馆,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还是在那个路灯下,还是那一团小小的,熟悉的人影。 周行衍脚步顿了顿,走到她旁边去。 向歌抬起头来,黑眸乌压压地,空洞,没焦距,有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耳廓后往下淌,一直划过白皙的脖颈流进领口。 这是她第二次到周行衍家里来。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她耳后的伤口极深,长长的蜿蜒下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透,边缘微微外翻,殷红的血不要钱似的流。 周行衍纱布和消毒棉一块一块的换,帮她止血,好半天,都没能止住。 他手指都僵了,骨节泛白,“我们去医院吧。” 少女呆愣愣地扭过头来,看着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周行衍唇线僵直,声音绷着:“你这个应该要缝针的,不去医院血止不住。” 她还是摇头,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肯去医院。 少年又气又急,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明显的薄怒,低声叫她名字:“向歌!” 向歌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摸而后的伤口,被周行衍一把抓住手腕阻止, “你手脏,别碰。” 他好像被气的不行,声音眼神都很凶,又有点挫败的感觉。 向歌才发现这个人脾气好像也不是特别的好。 她乖乖放下手,沉默了一下,慢慢出声,“不能去医院。” “什么?” “医院会实名,还会打电话通知家长,不能去。” 周行衍听明白了。 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帮她擦掉了伤口附近的血迹,用纱布绷带先做了简单的应急包扎,然后翻出自己的大衣,递给她。 向歌迟疑着,反应有点慢,没接。 周行衍直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将手里的大衣给她披上。 少年身型稍有些清瘦,不算宽阔的臂膀和手里的大衣将她整个人圈过来,让人生出一种被拥抱着的错觉。 他垂着眼,看她细密低垂着的眼睫:“我带你去不用实名的医院。” 周行衍拉着她下楼,等了一会儿才拦到车,报了个地名。 向歌和他并排坐在后座,车子开出去一段,她开始有点困,迷迷糊糊地靠在出租车椅背上,头低垂,拉动到而后受伤的皮肤,疼得钻心。 向歌眉皱紧,死死闭着眼。 恍惚间,有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轻缓托起她的头,声音低低地,柔软熟悉,在她耳边缓慢持续的响,叫着她的名字,告诉她别睡,跟她说话。 出租车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向歌已经有点模糊,身子半软着,整个人被周行衍半搀扶着下来。 她贴着他,整个人热乎乎地,在发烧。 周行衍提前打了电话,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看车子上的两个人下来,连忙小跑过来把人抱进去。 等她再醒过来人躺在病房床上,窗外夜幕低垂,病房里面没开灯,有星星点点和细碎月光透过窗子透进来。 向歌眨眨眼,没眨动,又转了转头,半边脑袋有点麻。 周行衍坐在旁边,听到响动,转过来看她。 少年还穿着校服,上面有一片血迹,是她沾上去的。 他好像一直有点小洁癖,此时却不太在意的样子,身子凑过来,抬手贴了贴她额头:“烧退了。” 向歌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按着肩膀按住, “伤口刚缝了针,你别乱动。” 向歌不动了,侧着头看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表,眼睫轻动,缓慢开口:“今天。” “什么?” 她声音有点哑,低低的:“已经两点了,我生日,是今天。” 周行衍才反应过来。 刚刚在出租车上,为了分散她注意力让她清醒,他想方设法和她说话聊天,问了她的生日星座什么的,绞尽脑汁搜刮了他脑海里仅存的平时班里女生一直在讨论的一些乱七八糟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的残影。 周行衍笑了,头凑过去了一点,“嗯,那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向歌躺在床上很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平静开口缓慢道:“希望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痛苦都能少一点。” 少年一怔,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漆黑长翘的眼,在黯淡的月光下明亮又澄澈,平静淡然,和他印象里阳光下眼神嚣张飞扬的少女截然不同。 周行衍视线侧移,触碰到她耳边被干涸血迹粘合在一起的发丝后,稍微顿了顿,突然叫她名字,“向歌。” 她抬眼睫应了一声。 “你以后不要打架了。” 向歌愣了愣。 他想起几个礼拜前,几个小时前,少女满身的触目惊心,还有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止不住的血。 周行衍抿了抿唇,表情很严肃:“你下次再打架,我就不管你了。” 向歌却突然笑了。 他以为她不肯去医院,不肯回家,是因为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担心,或者怕被骂……吗。 向歌突然有一种深深地,不知名的,古怪小心,又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想告诉他原因,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不想被同情怜悯,不想被嫌弃。 向歌垂着眼睫弯了弯唇角,“好,以后不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麻油话要说!非要说的话高中时期的阿衍好温柔!阿衍娶我!! 12|快乐 手臂受伤这件事,虽然向歌极力想要瞒住的,但是还是被宫茉发现了,果然当天晚上,向歌就接到了宋执大魔王的恶魔咆哮。 男人对着电话先是把她狂轰乱炸神喷了一顿,而后撂下了“向歌你如果伤到的是脸就给老子滚出寰球”这样的狠话。 向歌缩了缩脖子,侧着脑袋用肩膀夹住了电话,一边接着茶几上剪手指甲,无比虔诚的道歉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细微的响声。 宋执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毫无情绪波动问道:“你是不是在剪手指甲?” “……” 向歌吓得手一抖,差点剪到了指甲边缘的肉。 你他妈是二郎神还是顺风耳啊。 向歌给《SINGO》拍完封面一个礼拜,宋执给她找的经纪人就极有效率地到位了。当天下午,宋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去。 介绍完了以后全权负责她一切事宜的经纪人以后,男人意味深长的瞧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三分钟,才开口问道:“你和傅容森认识?” 向歌想了半天,很真诚的看着他:“傅容森是谁?” “Z家小傅总,你之前走过他家的春夏新装秀。” Z家的春夏季时装秀,她崴了脚,又遇到了周行衍,虽然这样算起来好像也没过多长时间,但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让她恍惚觉得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向歌脑子里片段过电影儿似的倒退回去,想起来了,满身骚包味儿的那个。 她点点头,“一面之缘。” 宋执眯着眼,冲她摆了摆手,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回去看邮件。” 向歌一脸莫名其妙,人正准备出去,又被叫住了。 她站在门口转过身去,宋执一脸意味深长:“傅容森那个人花领子很多,上升期你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向歌一脸懵逼地出去了。 往摄影棚走过去还剩下没几步,刚好看见乔欣从那边洗手间里走出来,看见她过来,笑眯眯地喊了她一声。 向歌回过身来,看见她带着大大的笑容冲着她招手,也忍不住笑。 小姑娘太可爱了,让人不喜欢都难。 她站在原地等着她跑过来,结果正好有几个人从走廊另一头化妆间那边走过来。 徐艺绮走在领头的一个,脸上的笑意温温柔柔,看见向歌和乔欣站在这边,笑容又变得灿烂了点。 她抱着臂走过来,笑意盈盈:“听说你拍了《SINGO》的封面,恭喜呀。” 向歌挑着眉角瞥了她一眼,懒得理。 徐艺绮笑容没变:“虽然只是个杂志封面,受众面有点小,不过对于你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吧,要继续加油啊。” 向歌眯了眯眼,没明白这人突如其来的盛气凌人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晚上回了家,看到经纪人给她发过来的邮件,向歌才明白宋大魔王今天白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再往下拉拉,也明白了徐艺绮那藏不住的得意和轻蔑是怎么回事。 邮件内容是关于Z家今年的秋装新系列代言选拔的资料。 自从Z家中国市场由傅容森负责以后,这家的走向和套路开始变得有些清奇,让人摸不透。 比如说近几年来的代言,完全一反以前启用超模明星的固定模式,不限资历的选拔,只要他这边过了,无论什么领域,多新的人他都敢用。 寰球娱乐的模特部这次有三个名额,她是被傅容森钦点大名的一个。 除她以外剩下两人其中之一,就是徐艺绮。 向歌想起傅容森那满身的古龙水味儿和擦得锃亮的皮鞋,有点头疼。 厨房里夏唯和宫茉在弄晚饭,向歌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电脑往前一推,上半身后仰靠上沙发,哀嚎一声。 夏唯侧身抻着脑袋看了她一眼,从锅里舀出一小碗猪蹄汤来,走过去,白瓷汤匙盛了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递到她面前:“来,小鸽子,啊——” 向歌乖乖地张开嘴巴喝了。 “好喝吗?” 向歌点点头:“这什么汤?” “猪蹄汤,丰胸功效显著。” “……” 向歌瞬间面无表情了:“你还是炖银耳木瓜牛奶羹吧,当个甜品吃。” 夏唯把碗放在茶几上,“你就不能去看看医生吗,问题要从源头找。” “我痛经快十年了,也不相信江湖老骗子的几服中药就能给治好。” “……人家是很有名的中医,在医学界也是有名望的,退休以后开的医馆,而且一般人不给看的。” 向歌捏着汤匙的手指一顿,挑眉笑了笑,“你觉得我信了吗?” 第二天,向歌坐在夏唯的车上去医馆的路上一直有点惴惴的,皱眉看着前面的路:“他会不会让我以后忌口,别吃凉的什么的?” “不会的。”好不容易把人弄过来了,夏唯很怕她半路跑了,睁着眼睛扒瞎道。 医馆位置有点偏,靠近郊区,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夏唯车开的不慢,到的时候上午十点多。 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子,青灰色围墙,木门半开半掩着,两个人下了车,夏唯推开门。 向歌跟在她后面进去,一抬眼,“哇”了一声。 古色古香的一个院子,四方天井下长形池塘,水面叶影摇曳,长条石花架上满是叫不出名字来的绿色植物。 向歌快走了两步,凑到夏唯耳边:“我们今天应该穿汉服来的,顺便拍两张照发给小茉莉,告诉她我穿越了现在人不在这个时空,没有办法工作了。” 夏唯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走进中间一间屋子。 里面背门坐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肩很宽,脊背挺的笔直,青竹一般。 向歌愣了愣。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男人转过身来,抬起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因为逆着光,他微微眯起眼来,看清来人以后,漆黑眸中有稍纵即逝的讶异。 夏唯也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认出是那个被某人心心念念着的小医生,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人出去了,顺便还关上了门。 向歌眨眨眼,慢吞吞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医院以外的地方见到他。 向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视线顺着男人鼻梁唇瓣滑到白衬衫纽扣上,木质的纽扣,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纹路,一丝不苟一直扣到倒数第二颗,有种浓厚的禁欲感。 就让人手指很痒,想把那纽扣一颗颗解开来,将他整个人都剖开,让他在她面前原形毕露,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看他脱了这身清冷的皮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向歌坐在椅子上不太健康纯洁的想着,唇角弯起,看着他道:“周医生,好巧啊。” 周行衍表情没什么变化。 向歌也不在意,这个时候,她脑海中已经彩排上演了无数种调戏他的方法。 她缓慢地伸展了一下长腿,而后向里收了收,膝盖骨微弯,翘着腿。 脚尖一勾,鞋跟的地方下滑,亮色的高跟鞋就挂在她白嫩的脚丫上,随着动作一荡一荡的。 向歌上半身往前倾了倾,唇角勾着笑望进他眼睛里,舔着唇瓣刚要说话—— 周行衍:“你来看病?” 向歌舔着唇的动作一顿,突然就安静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动作毫无预兆全部停住,刚刚颇具攻击性的眼神和细微小动作也一同消失。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看什么病的了。 女人刚刚还在流转的眼波瞬间凝结,鞋也不晃了,上勾着的脚尖倏地放松下垂,高跟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向歌张了下嘴,又闭上,翘起的脚赤着看他,一颗颗圆润的脚趾蜷了蜷,耳朵有点热。 不好意思,周医生,我是来看妇科病的,我月经不调还痛经,而且发育好像不太好,二十三岁了到现在也还是个平胸。 这种话说不出口,无论如何,打死也说不出来。 她喉咙梗着,看着他不说话。 周行衍也不急,漫不经心似的挑着眼睫等着,见她好半天也没说话,他干脆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什么东西出来。 向歌趁着他人背过身去,赶紧把刚刚掉在地上的高跟鞋踩上了,调整了一下坐姿和面部表情,想着能随便编个什么病糊弄过去。 她还没想到,旁边背对着她的周行衍先开口了。 男人手里拿着个本子,低垂着头念她的预约,声音冷淡,有点低,却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被他放缓了语速,清晰、一字一字地传入到向歌耳中:“上午十点,患者一位,女。” 向歌周身顿僵。 “主要病症:经期紊乱,经痛,发育迟缓——”他转过身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姓名,向歌。” “……” 向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向歌:你弄死我吧。 太绝望了这感觉。 13|不快乐 周行衍平时说起话来一直是很利落干脆那种,向歌认识他到现在,头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腔调说话。 声线压着,尾音轻缓低慢,振着气流让人心里一抽一抽的。 像凌迟。 男人慢悠悠重新把预约记录放回到架子上,人走过来了,坐回到她面前。 向歌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行衍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平静冷淡的看着她:“手伸出来。” 向歌看着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怎么着,看着他这么一副淡然模样,突然就生出了一点幼稚的叛逆因子出来。 她人没动,靠坐在椅子上:“女孩子的手只有男朋友可以碰的。” 周行衍抬起眼睫来。 差不多一个月以前,这女人看脚的时候,也是这句台词。 只不过此时的语调表情和当时都截然不同,挑着眉梢看着他,红着耳垂,好像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周行衍唇角弯了弯:“我是医生,你未来男朋友会理解的。” 向歌心里的小火苗,就被他那么平静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地给点燃了。 她舌尖顶着腮帮鼓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未来也不找男朋友,男人能当饭吃啊?” 周行衍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 向歌一口气出去了,又撇撇嘴,肩膀一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手臂乖乖地伸出去了。 周行衍抬手,抓着她的手腕放到面前脉枕上,手微弓起,三指搭在那段纤细嫩白的手腕上,手指修长,骨节弯着抵着她脉搏,撑出好看的弧度。 向歌眨巴了下眼睛,刚刚的在意和绝望的窘迫感好像突然间又变得没那么强烈了。 她垂眼看着他落在自己腕上的指尖,又抬头看着他微低了些的脸,脑袋歪了歪,突然出声道:“周医生,你能把出我的小孩几个月了吗?” 周行衍眼睫毛都没抬一下:“这个问题你现在问有点早。” 向歌惊奇了,这个人还真的会号脉啊。 你到是个什么医生啊你? 她问题还没问出来,周行衍低缓开口了:“周期紊乱?” “……” 你说说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在明知故问? 这个问题向歌不是很想回答,她没说话,权当默认。 周行衍抬起眼睫来,看她:“前几天会疼的很厉害?” “……” 向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天,点了点头。 周行衍也一脸平淡:“天数和多少也不正常?” “……” 你他妈有完没完啊!! 向歌耳根泛着红一直蔓延到脸侧,瞪着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唰”地一下把手从他指下抽出去了。 女人那张从始至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的虚伪面孔今天终于出现了裂痕,黑眼亮晶晶的,带着羞怯薄怒,大睁着瞪他。 意外的可爱。 周行衍唇角抿了抿,没绷住,低低笑出声来了。 向歌:“……” 真是想打死他。 周医生一声笑出来秒变了表情,掩饰似的轻咳了声,一本正经:“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医生。” 向歌不想搭理他,眼神已经开始往桌上的脉枕上面飘了,心里想着现在把这东西丢到他脑袋上自己大概得赔个多少钱的医药费。 大不了砸傻了她就对他负责,养在家里养个一辈子。 她脑补了一下周行衍坐着个轮椅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俊脸一脸痴呆相守在家门口,看见她回来以后傻子似的笑,觉得很解气。 突然又想笑。 她这边美滋滋地想着,那边男人又开口道:“嘴巴张开。” “……” 向歌一脸懵逼。 “张。” 她瞪了他一会儿,而后犹犹豫豫地仰起头来,张开了嘴。 “舌伸出来。” “……” 向歌视死如归地闭着眼,缓慢伸出舌尖。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有声音。 她睁开眼来,刚好看见周行衍倏地下敛的眼睫和轻微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男人垂眼低头,声音微哑:“你体内寒气重,体寒宫寒,肾阳虚,以后不能熬夜,十二点前准时睡觉,凉的不能再吃了,生冷海鲜啤酒奶茶冰淇淋还有垃圾食品全部要忌口,酸奶牛奶水果吃之前都要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到常温。” 向歌听着,假模假样的点点头,抬眼问他:“周医生是中医?” “大学的时候学的是临床,我外公是中医,所以中医学也有接触。”周行衍站起身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头,“哦,对了,关于你的发育问题——” 他话没说完,向歌整个人一僵,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音量微微提高了点打断他:“我发育没问题。” 她眨眨眼,声音放低了点儿,“没有什么大问题……” 周行衍看着她,没说话。 清冷不带任何其他意图的视线由上至下,在领口停了片刻,划了一圈,最终重新上移回到那双眼。弯着唇边,轻声道,“哦,那就没吧。” “……” * “他是在敷衍我吧。” “或者挖苦?” “我感觉我从他的眼神和语气里读到了怜悯。” “还有点同情。” “那你也是挺厉害的,还能看出他这么多的情绪,我从你的医生小哥哥的眼神和语气里只能读到四个字——”夏唯话音一顿,转过头来看着向歌。 女人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等了十五秒,夏唯泄气了:“你怎么不问我哪四个字啊?” “哦,哪四个字。” “‘我很冷漠。’” 向歌挑眉:“你是想说即使面对我这么好看的人接二连三的主动他都不为所动吗?” 夏唯十分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你非要用疑问句说出来吗?” 女人没再接话,用眼神表达着她的不服气。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她手里捏着的葡萄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手,而后从屁股底下把手机抽出来,划开屏幕。 此时是晚上十点半,向歌给周行衍发了条短信过去—— 【周医生,睡了吗?】 稍微歪着头想了想,她后面还加了个很可爱的颜文字,发送。 三分钟后,她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夏唯也来了兴致,脑袋凑过去跟着看。 【周行衍:睡了。】 “……” 兄弟,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 向歌一脸心塞。 夏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行衍收到向歌短信的时候正在看电影。 房间里灯没开,只有大屏幕黯淡的光线,茶几上手机的震动光亮显得格外刺眼,他伸手拿过看了眼内容,想也没想回了个睡了。 回完以后,这个电影就算是看不下去了。 周行衍面无表情的看了五分钟电影,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弯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端着水杯回到沙发上,他又看了五分钟电影,再次站起来。 周行衍垂着眼看着茶几上满满的一杯水,人有点烦躁。 已经十五分钟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他划开屏幕上面一条没保存的号码,四个字: 【哦,那晚安。】 周行衍不爽地眯了眯眼。 …… 夏唯一直在向歌家呆到了十一点,时间有点儿晚,她也懒得动,好在明天周末她不上班,就直接准备在向歌家里睡了。 向歌给她翻了套睡衣出来,让她先进去洗澡,自己盘腿坐在床尾,捧着笔记本电脑看《SINGO》那边发过来的照片儿。 好看的挺多,那边的龟毛事儿逼主编挺满意,连带着对向歌的态度都亲切柔和了不少,甚至询问她意见让她挑几张出来。 向歌把附件下了解压,一张张点开来看,一圈儿翻下来觉得自己哪张拍的都美如天仙仙女下凡,非要挑出来最好看的简直是在为难人。 向歌随便拖了几张,敷衍交差,刚发过去,手机屏幕亮了。 【周行衍:你家在御景园?】 向歌眨巴了下眼,想起之前那次梁盛西送她回的家,应该是他告诉他的。 她看了下时间,歪了歪脑袋,回了信息。 刚好夏唯那边从浴室里出来了,身上穿着睡衣,在擦头发。 向歌坐在床上按着手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夏夏,你爱不爱我?” 夏唯满眼警惕:“你要干什么?” “我去外面给你开个酒店,你出去睡一晚吧,我家楼下就有一家,四星级豪华大酒店。”她顿了顿,“我今晚可能会有点忙。” 夏唯:“???你忙啥?” “我的初恋。” “你的医生小哥哥?” 向歌好看的眼睫低垂,有点苦恼忧伤的样子:“他刚刚问我家是不是在御景园,他是不是想夜袭我?早知道我应该买套新内衣的。” 夏唯冷笑一声:“你应该去买套吊带少女系,运动款的那种,没准儿还能带来一种不一样的效果。” 向歌随手把身后的枕头扯下来砸过去了。 夏唯抬手接过来抱在怀里,向歌眯着眼看着她,还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她垂眸去看。 【周行衍:你饭盒在我这,我后天下班刚好到那边办点事情,顺便给你送过去。】 “……” 哦。 没劲。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感觉就像,小姑娘和男朋友生气了,小姑娘说我睡了。 男朋友:哦,晚安。 姑娘:?????你特么? 嗨呀,气死人了 * 大家都想让景景出场,这场我们景哥有戏份啦!开不开心呀!!!! 14|快乐 隔天上午十点,Z家秋装新系列代言选拔正式启动,徐艺绮看到向歌的瞬间脸色变得异常色彩纷呈。 向歌耳朵里塞着耳机,懒洋洋的窝在角落里,抬着眼皮漫不经心看着她,想了想,毕竟同公司,又对她笑了一下。 向歌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友好。 而对方也是十分上道的,面部表情很快做出了转变,扬起温和又热情的笑容站在门口冲她摆了摆手:“向歌,你也来啦。”她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来,表情又遗憾又真诚,“刚拿下《SINGO》的封面又是Z家代言,你真的好厉害啊,一看到你我就觉得这次自己又没有机会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稍显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一屋子十几个人,各个领域都有,还有几个是现在正当红的小花旦,听到这话视线都似有若无瞥过来。 向歌心里那点友好的小苗苗消失不见了,侧头靠在墙壁上,扬着眼,无精打采地瞥了她一眼:“别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一惊一乍的。” 徐艺绮面上一僵,表情有点挂不住。 傅容森选个代言搞得像试镜,轮流叫进去每人拍一组照片,直到结束,他人也没出现。 向歌是最后一个,等了一天,下午四点才从Z家公司大门出来。 程牧和宫茉已经在门口等她,向歌上了保姆车,看了一眼表,拍拍前座:“小木头,回家。” 程牧一愣:“但是宋总说……” “没事,我明天跟他解释。” 宫茉回头看了她一眼:“急事?” 向歌靠回到椅背上,一本正经点点头:“是啊,十万火急,你先跟他打个报告。” 周行衍五点多下班,她要在他来之前回家去换套衣服,卸了脸上的大浓妆再重新化一套看上去比较符合她“小清新文艺女作家”的裸妆。 晚上四点多正是堵车的时候,时间确实有点来不及了,向歌干脆直接在车上就开始卸妆。 等到了家她跳下车快步上了楼,还没准备好,周行衍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向歌身上套着个内衣,后面搭扣还没勾上,挂在胸口跳到床边去接电话。 “我到了。”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听着比平时稍低了点,略微失真。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通电话。 向歌微愣了下,还没说话,周行衍继续道:“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向歌一手抓着蕾丝边的内衣带子,安静了一会儿,把这句话在脑内又咬了一遍,才轻缓说了声“好”。 十分钟后,向歌穿着件居家服,脚上踩着羊毛拖鞋出了电梯,走到门口台阶上面站定。 周行衍的车子就停在面前,男人手里拿着个袋子,身子歪着站在车边,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站在面前,抬起头来。 然后整个人一愣。 完全没想到她会就这么直接下来。 女人头发软软地披散着,身上一套白色棉质居家服,脚上浅蓝色的拖鞋,白嫩小脚藏在柔软绒毛里,露出一点点脚趾尖端。 人站在公寓楼门口大理石台阶上,弯着眼冲他招了招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舒服。 周行衍看了一眼她的室内拖鞋,身子站直走过去了,手里装着饭盒的袋子递过去。 她没马上接,只上上下下看了他一圈,视线落在他扣子扣的一丝不苟的领口。 向歌侧了侧脑袋,人往前走了两步,细白的手突然伸过去,指尖轻缓搭在男人白色衬衫领口。 周行衍人一僵。 她站在台阶上面,高度跟他相当甚至略高上一点儿,手指漫不经心似的在他衣领边缘滑到前端,来到领口纽扣处,垂着眼睫抬指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她身子前倾动作轻缓,唇瓣粉嫩,极近的距离下皮肤看起来嫩得像剥了壳的蛋白。 身上穿着居家服和拖鞋,整个人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和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甜香,恍惚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柔软错觉。 周行衍抿着唇,人没动,任由女人光天白日之下肆无忌惮做着近似于耍流氓的事情。 衬衣的料子柔软,两颗扣子解开,领口的布料软趴趴地滑下来一点,露出男人脖颈的线条,蜿蜒着向下锁骨前端的弧度若隐若现。 向歌满意地收了手,身子往后撤了点儿:“这么看好像舒服多了。” 周行衍虚着眼:“你挺熟练?” 向歌弯起唇边,眼角轻挑:“我还有更熟练的。” 她垂着眼,人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又低又温柔,“周医生今天没打领带,其实我领带打得更好看。” 周行衍眉心一跳。 周行衍不爱打领带。 高中的时候学校虽然也有发制服,但是一般平时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是穿运动校服的,除了需要的时候,学校会通知大家要穿制服。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是向歌第一次看见周行衍穿制服。 他当时正在学校小卖部门口等人,向歌刚好从里面拿着杯奶茶出来,视线漫不经心一扫,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少年身形纤长,板板整整穿着一身制服,黑色短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好学生的气质。 除了那根随意被他缠在手腕上的细领带。 周行衍也抬起眼来,视线刚好和她撞上。 向歌一愣,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奶茶藏到身后去了。 寒假那次以后,她在周行衍家住了几天,于是一大堆的小毛病在被他一件件骂过以后,她莫名的开始有点怕他。 果然,她动作慢了两秒,少年看见了,好看的眉皱了皱,叫她名字:“向歌。” 向歌蔫蔫地应了一声。 “伤好了?” “没有。” “那还喝奶茶?这里面全都是防腐剂添加,不想好了?” “……不是。” “水有没有?” “……” 周行衍叹了口气,抬手将手里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 向歌垂着头,刚要接过来,看见少年手腕上那根折了两折随意系着的红色领带。 每个学年的领带颜色都不一样,向歌高一,是墨蓝色,高三都是红色。 这个红还真是够难看的。 向歌突然觉得能理解为什么一路看过来的高三学长学姐脖子上都没东西了。 她眨眨眼,抬起头来:“你一会儿是不是要上去演讲?” 高三学生代表没说话。 向歌就抬手,指指他手腕上的那根领带笑:“你就这么上去啊,周学长?” 周行衍本来想上去之前再打的。 他话还没说完,向歌突然把手里的奶茶塞给他,空出两只手来,指尖拉起他手腕上的领带,解下来展开,捋的平平整整。 手抬起来,到他衬衫领口拉起,手指把着领带的一端,绕着脖颈,穿过去。 棉质的布料贴合摩擦,带起沙沙的响动。她一只手捏着另一端,缓慢抽出,带到身前来。 鲜红领带缠绕上细嫩白皙的手指,散漫垂着眼睫,不急不缓给他打了个交叉结。 校内小卖部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周行衍整个人就被她和她手里的领带绕着,圈在她面前。 * 周行衍到饭店包间的时候里面人已经闹上了,气氛高涨,准新娘子和准新郎正在大家的起哄下喝交杯酒。 他大学班长下个月结婚,新娘子是他从高中追到大学的初恋,两人分分合合爱情长跑七年,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婚礼前找了曾经班里的同学,大家先提前聚一聚。 周行衍在旁边空位置坐下,旁边一个男人直接摆开三个干净的空杯子倒满了:“周医生最后一个到!来吧三杯,没跑了,你也就是今天迟到,下个月婚礼再敢迟到试试看,班长把你按在地上打!” 旁边梁盛西一脸非也勾过周行衍的脖子:“这你就误会我们周医生了,周医生忙啊,忙着给你找弟妹呢。” 周医生把推到他面前的三杯酒干净利落干了,顺便冷淡地把他的爪子拍掉了。 梁盛西也不在意,依然一脸笑嘻嘻地,他眼尖,一眼就瞥见周行衍开着的领口,不由得啧啧出声:“我们禁欲阿衍为了追妖精妹妹衬衫扣子都不系了。” 他话一出口,一桌子的男男女女视线纷纷落在了周医生的——领口处。 周行衍:“……” 见他一副默认了的样子,大家又沸腾了,八卦魂狂野燃烧。 梁盛西对这一效果十分满意,开始疯狂安利妖精妹妹股,用出了他高考考语文时的词汇量生动形象的描述出了一个完美仙女人设,说完还贱兮兮地扭过头来看向身边的男人,问他:“阿衍,你说是吧?” 周行衍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他没完没了夸了半天,见他问,才抬起眼来笑了一声:“你这么兴奋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妖精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好,你的你的,你的妖精妹妹。 本来计划九点更的结果一直晚,忏悔,很对不起兄弟们,决定改过自新,以后都九点半以前更,如果没更或者晚更都会提前在文案说,大家可以注意一下!爱你们! 15|不快乐 向歌第二天人一到公司,直接被宋执叫进了办公室,然后骂了个狗血喷头。 男人气的从脑瓜尖儿黑到下巴颏,一双眼冷,又好像能冒出火来,“向歌,你现在是长能耐了?” 向歌老老实实地站在他办公桌前,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我昨天怎么说的?我是不是让你拍完回来一趟?你直接就给老子回家了?十万火急的事儿是什么事儿?”宋执指节扣着桌面重重敲了两下,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问,“来,向大名模,你现在给我说说?” 向歌抬起头来,诚实道:“回去拿个饭盒。” “……” 宋执气笑了。 手从桌上滑下去,他重新背靠上了椅背,扬着下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花着钱捧你,给你配人给你好资源是过家家哄着你玩?” 向歌脑袋又垂下去了。 宋执磨着牙看她。 他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的时候,就觉得她难搞。 表面看上去你说什么她都好,其实骨子里主意正得很,想往东的时候谁让她往西都没用。 偏偏外在条件极亮眼,天赋灵气也高,人只要站在那,不说话就稳稳捏着你的眼球,天生自带了气场和镜头感,眉梢眼角的那股劲儿,就跟涂了502胶似的粘着人。 别人需要费十成力气做到的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这样的人做这行,想不红都很难。 宋执本来想着先晾个一年,把她那一身满是棱角的嚣张骨磨一磨,结果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你让她拍一辈子小杂志的平面她都不在意,没有好胜心,没有争夺欲,她甚至不想红。 塞她一个宠物杂志的内页她是这个态度,给她个人人垂涎的好资源,她还是这个态度去做,甚至可能她更喜欢前者,因为和猫狗交流比和人交流要简单省力多了。 宋执叹了口气。 女人还站在那儿,低垂着头,装得真亮亮,好像有多怕他似的,看的他想冷笑。 对方认错态度太诚恳,满腔的怒气没处发,宋小老板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他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向歌心里还是有点虚的,这次确实是她做错了,原本以为Z家的事情结束回个公司汇报一下再回家去时间应该足够,没想到那边一直拖了那么久。 于是她很乖的一反常态辛勤了两天,每天早早到,进影棚之前先给宋老板送上一杯热乎乎的黑咖,大有转行做秘书的趋势。 也就只有两天而已。 第三天,向歌打着哈欠踩着时间一分不差懒洋洋进了影棚,化妆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几个姑娘说话的声音。 “是被包了吧。” “肯定是啊,前两天不是惹了宋总不高兴,诚惶诚恐的哄着呢。” “毕竟金主,我就说怎么突然之间什么好事儿都被她摊上了。” “宋总长得帅,年轻又有钱,她也不亏啊。” 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向歌干脆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口,哈欠打完,刚要直起身来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话了。 乔欣声音有点低,像是在怕什么似的,却急切:“你们别这么说,向歌姐不是那种人。” “被包了就包了,怎么还有小狗腿子帮她立牌坊呢?”最开始那个姑娘嗤笑了声,向歌听出来是平时跟徐艺绮关系好的一个姑娘,“乔欣你也是贱骨头,天天跟在人家后面贱了吧唧的姐姐长姐姐短,人家瞧得起过你没有啊?人家现在封面代言接着,你有什么?拍一辈子三流杂志内页啊?” “不过你这穷酸样,能拍拍内页就不错了。”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一屋子女孩哄笑起来。 向歌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 她眯了眯眼,直起身子来,走过去把门推开了。 屋子里几个姑娘在笑,乔欣面对着她们站,垂着头,没说话。 听到开门声,里面的人一齐看过来,表情一变,面上多多少少地有些错愕尴尬。 只有徐艺绮站在最后面,抱着手臂靠在化妆台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心情还很好地冲她打招呼:“早啊。” 向歌瞥她一眼,扭头看向旁边的乔欣。 小姑娘抿着唇,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瘪了瘪嘴,又狼狈地垂下眼睫。 委屈巴巴地小样子。 向歌直接走过去拽着人胳膊把她拉出来了。 她把着她手腕走在前面,乔欣默不作声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出去一段,一直到走廊尽头,她才放开她,转过身来。 小姑娘低垂着头,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一件衬衫裙,料子有点旧,但是却洗得很干净。 向歌隐约知道乔欣家里条件一般,只有母亲一个人,家里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弟弟,但是她从来没问过。 两个人就面对面站了好半天,女孩儿才抬起头来,好看的杏子眼湿漉漉的,眼角红着。 “向歌姐,我不是贱骨头,”她眼睫打颤,一眨,水汽染到眼底,“我也没想跟着你怎么样。” 向歌心里也跟着一软,抬手摸了摸她发顶:“我知道。” “我就是喜欢你,只有你不笑话我,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你没像她们说的那样。”她有点语无伦次,鼻子抽了抽,“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变成很厉害的人,我就高兴,就算我一直给小杂志拍内页也行。向歌姐,我一直跟着你,你别嫌我烦行吗?” 向歌叹了口气,抬臂将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傻?” 乔欣比她矮一点儿,此时脑袋埋在她颈间,摇着头,有一点泪水沾上去,痒痒的。 “别人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你理她做什么?”她声音压低了点,柔柔的,语速也放慢了,“你很好,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乔欣头蹭了蹭,抬起来:“向歌姐,她们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人是要向前看的,总盯着自己后面的人看有什么意思,她们夸我两句我口袋里的钱不会变多,”向歌眨巴了两下眼,笑着戳了戳小姑娘脸上的小酒窝,“骂我两句也不能变得比我好看啊。” 哄完了人,乔欣拍了拍脸,精神抖擞回去换衣服去了,向歌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没走,想了想,人靠在窗边,翻出手机来给周行衍发了条短信:【周医生。】 对方没回。 向歌撇撇嘴,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回了化妆间。 周行衍今天坐班,早上忙了会儿,喝水的间隙,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某没保存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三个字,周医生。 周行衍没回,等着这女人的下文。 结果,没有下文了。 整整一天,她除了叫了他一句以外,一个字都没再说。 周医生原本已经逐渐见晴的内心浮现一丝阴霾。 直到晚上下班,他人坐在车里没动,摸出手机来回了个干什么过去。 结果这女人秒回:【我今天差点被掰弯了。】 周行衍挑了下眉。 向歌那边这次没等他回复,连续几条过来,一副把短信当成微信发的样子。 【+86187xxxxxx31: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坚定一下性取向。】 【+86187xxxxxx31:怕耽误你上班,又不敢。】 【+86187xxxxxx31:周医生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 她还不忘了加理由—— 【+86187xxxxxx31:我的新书再不写可能要饿死了。】 周行衍撑着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有点想笑。 【+86187xxxxxx31:下周一好不好,我来接你下班。】 向歌那边继续道,一副已经把他的排班了解得一清二楚了的样子。 周行衍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他眼睫低低下垂,覆盖着眼睑,深浓黑眸里有晦涩情绪。 半晌,他长长地,认输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 既然忘不掉。 傍晚火烧云没过了半边天,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周行衍抬起眼来,敲了一个字过去,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行行想通啦,要和小鸽子和好啦~\(≧▽≦)/~ 鸽子男女通吃唉,太会撩了 16|快乐(含入V公告) 向歌约了周行衍以后,人反而开始忙起来了。 春夏四、五月份和秋冬九、十月份都是旺季,各家发布会扎堆,Z家的第一次面试结果也已经出了,除了十分龟毛麻烦的二面三面以外,宋执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打算让她闲着,周四晚上,向歌Z家的代言这边刚结束,人一上了保姆车,经纪人已经早早坐在里面等着她了。 向歌的经纪人叫李垣,是宋执从寰球娱乐总部那边捞过来的,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老油条得很。 向歌连宋执都不怕,但是李垣一笑,她就慌,总有种半只脚已经踏进阴谋的圈子里了的感觉,就比如此时。 李垣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叠剧本。 向歌沉默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 是部即将开机的电影剧本,李垣为她挑选了里面的一个女配角的角色。 李垣前几天已经来找过她,大概询问了一下她有没有转型的打算。 向歌长相镜头感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不可能只做平面这一块,然而往T台方向走,一七五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门槛了,她一米七三的个子,又实在是不太够看。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Kate Moss的。 更何况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模特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职业,向歌甚至见过十四岁入行到二十岁已经是老油条的,除非真的条件极佳或者拿过大奖,不然主业转兼职,转行或者往娱乐圈发展几乎是必然的。 宋执和李垣挑剧本的眼光是不需要顾虑和怀疑的,更何况是一部电影,第一次就接触大荧幕,这绝对是其他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想起了乔欣,想起了为了一次好的机会绞尽脑汁甚至可以付出巨大代价的徐艺绮。 向歌其实一直是一个没什么追求完全顺其自然的人,对于模特这一行,她也没什么喜欢或者讨厌的感觉,因为外形条件好,有人签,虽然很累,但是好歹钱也不少,她就理所当然的做了。就像她从法国回中国来读大学,完全意料之外的就考进了很好的电影学校。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大学还是表演系的,科班出身,回去拍电影,好像也算是老本行。 试镜时间是周一上午九点,向歌跟周行衍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五点半。 她垂着眼,摩擦着莹白纸张锋利的边缘,黑色的宋体字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张张纸,那里面是别人的人生,她将有机会体会那些陌生的喜怒哀乐,把她甚至以后的她们的故事演绎出来。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向歌拿到剧本的时间有点晚,只有三天时间给她准备,索性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的门外汉,把大学的东西捡一捡,用之后的三天时间剧本看个七七八八问题也不是很大。 晚上,她洗过澡以后,只开了客厅沙发前的大落地灯,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翻开了剧本,白底黑字,大大的一个加粗的茧字鲜明的刺目。 向歌手里端着杯牛奶,翻开来看。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眼睫猛颤,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牛奶已经洒了大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牛奶里加了太多糖的缘故,乳白色的液体仿佛也带上了黏稠感,洒在她睡衣上,顺着棉质的布料深深浸透,黏着大腿上的肌肤,湿淋淋的凉意没有尽头似的往骨缝里钻,连着指尖都变得冰冷。 耳边仿佛有低低的火车轰鸣声响起,向歌下意识地就抬起手来,冰凉发麻的手指紧紧捂住左耳耳廓。 电影名为《茧》,讲的内容,是家暴。 周一那天,向歌在闹铃响起前两个小时就醒了。 睡衣湿湿的前后贴着身体,初春屋子里凉意还足,被子一掀开,冷得让人想打哆嗦。 向歌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来,摸了摸额头,滚烫。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 等宫茉来叫人的时候,女人已经坐在沙发上玩愤怒的小鸟,发梢湿着,没化妆,一张好看的脸素着,颊边却有点红。 眉色看起来比平时淡了几个色号,衬着整个人五官看起来都柔软了许多。 宫茉有点意外,把手里的早餐放到桌上,挑了挑眉:“今天不化妆?” 向歌抬起头来,没涂唇膏,唇色有点浅,声音微哑:“嗯,一会儿涂个唇膏就行。” 她们到的时候时间还早,人却已经不少了,向歌随便找了个角落等,垂着眼懒懒地样子。 几小时后,里面的房间喊到她的名字。 向歌摘下耳机,将手里的剧本和手机直接丢给了旁边的宫茉,人空着手进去了。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前面一排桌子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那个看上去三四十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看她的简历。 “中影表演系?那为什么做了模特?” 向歌长身站在正中央,十分放松的样子:“当时觉得做模特好像要比做演员轻松。”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又诚实:“那现在怎么又想拍戏了?” “因为发现做模特一点都不轻松。” 男人笑了,终于抬起眼来认真看了看面前的姑娘。 她很高,气场极足,眉眼精致好看,简历上看明明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却完全感受不到她有紧张生涩之类的情绪。 她试戏的角色是女二号,女主角的同学,家庭健康美满,性格活泼,成绩好的校花班长,在和女主角成为同桌后不断的试图去改变孤僻的她。 向歌有点苦恼,因为她其实不太擅长这种类型。 哪有这么多拯救型人格啊。 她哂然一笑,垂着头开始酝酿情绪,正想着怎么能露出那种不做作的阳光治愈笑容来时,面前的男人却突然翻开手里的剧本,伸手递给她,开口淡淡道:“你演一下这段。” 向歌眨眨眼,走过去接过来。 大致扫了一眼,她人一僵,唰地抬起眼。 这是一段女主角的戏。 这部戏里的女主角和向歌从外形上就实在不符,在她的脑海里,她应该是一个纤细的,毫不起眼的小个子姑娘,沉默寡言,孤僻又不合群,偶尔露出冷漠的刺。 向歌抿了抿唇,后退两步站回刚才的地方,缓慢垂下眼睫。 再抬起头时,有某种不动声色的幽微情绪,不声不响翻滚着涌上来。 * 向歌试戏结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里面没有表,她也没有精力去注意时间,从宫茉怀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拿手机的时候,她指尖碰到宫茉手背,小助理抬眼站起来:“里面很热?” 向歌一愣:“什么?” “你手有点烫,紧张?” 向歌斜着脑袋,漫不经心笑了一声:“小茉莉,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暗恋我啊?” “……” 宫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人了。 向歌直接回了家,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她整个人脱力似的摔回到床上,长长出了口气,又挣扎着爬起来。 身上又冷又热地,好像比之前烧得厉害了,一阵一阵犯晕。 她早上的时候因为怕试镜犯困,没敢吃退烧药。 现在也不敢吃,怕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没有精神。 但是这样好像更没精神。 向歌蜷缩在床尾一动不动,捏着手机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爬起来,从客厅翻出药箱里的感冒胶囊,想了想,只吃了一粒。 她重新回到卧室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蒙着头,准备睡两个小时。 手机定了五个闹钟,从三点半到四点,每隔五分钟一个,生怕自己起不来。 结果这一觉她睡得也并不安稳。 梦像走马灯似的,一个个混乱的片段晃着过眼,有熟悉的曾经发生过的,有陌生不知道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个阴沉沉的夏日午后,天边有浓重的云,学校的天台上,少女拉着面前少年的衣领,微微仰着头,凑到他耳边,唇微动,在说话。 他没动,喉咙微动,长睫低垂望着她。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他的体温稍低,身上味道清冽,一丝一缕,静悄悄地钻入鼻腔。 她藏在他看不见角度的眼睫颤着,脖子仰得有些累,又不甘心,人不动。 半晌,才慢吞吞地鼓了下嘴巴,红着耳廓放开他。 人后退了两步,已经恢复了一脸懒洋洋的笑容:“周学长,下周的模考要加油啊。” 她态度变得太快,周行衍微怔,回过神来,声音淡,有点冷:“向歌。” 她散漫应了声。 “这对你来说是开玩笑的事?” 她呆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不说话了。 少女反应过来,眨巴着眼,歪了歪脑袋:“你觉得我追你是在逗你玩啊?” 他抿着唇,还是没说话。 她每次都不认真。 吊儿郎当,笑的散漫漫,不当回事儿似的样子就让人很想打她。 她却突然笑了,身子凑近了点儿,软绵绵地压过来:“那等你模考结束,我就跟你告白呀?认真的那种?” “你想听吗?” “我就在这儿等你。” “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 * 整个骨科办公室都觉得,这几天周医生好像心情不错。 尤其是今天。 外科每天都很忙,做不完的手术开不完的会,下午周行衍一台手术结束回了办公室,林染刚好也抱着一叠片子进来,看见他,她手滑了一下,轻叫了声,手里的片子斜斜歪歪,一半差点掉下去。 周行衍长腿迈开,先进去了。 林染有点尴尬,把摇摇欲坠的片子扶正了,也跟着在后面进去。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过身看坐在她后面位置的人:“周医生,上次真的谢谢你啦。” 周行衍半天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 上次林染家里有事,找他帮忙代了天班,好像就是某人来“复诊”的那次。 偷偷在门口听了墙角,满脸“我就是不高兴但是我就是不说你也看不出来”的表情,跟他说自己完全没好,一到晚上就肿痛。 周行衍想到她当时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唇角,抬起头来:“没事。” 林染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一喜,连忙道:“今天下班请你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日料味道很好。” 周行衍看了眼表,已经五点了。 他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没抬头,淡声道:“我今晚有点事。” 梁盛西刚好进来,听见他的话,“啧啧”出声,又看了看旁边林染一脸黯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没说话,人出去了。 周行衍坐回到椅子上,手机放在手边,面前一本书摊开着,手指贴着书边,视线有点散。 办公室里同事一个个下班,最后只剩下他。 周行衍抬眼看了下表。 五点半。 办公室外有离开的病人家属路过,余光一道纤细的浅色身影,周行衍抬起头来,是个陌生女人,正跟旁边的人边说着话边往外走。 他抿了抿唇,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六点半,周行衍面无表情地眯起眼来,他一会儿到底要听听看,这女人怎么给他解释。 八点钟,梁盛西从值班室回来拿东西,看见他,有点诧异:“阿衍?你怎么还没走。” 周行衍低着头,淡声“嗯”了一句,指尖勾着书页翻动。 梁盛西想说你刚刚不是还和林妹妹说有事。 又注意了一下男人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闭嘴,保持沉默别说话,人安静出去了。 九点半,一本书已经翻到了底。 周行衍眼底黑沉沉地,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室往外走。 晚上的医院走廊寂静,天花板上廊灯明晃晃,白的苍凉。 他套上大衣外套,鞋底扣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声音清晰,人走出去,站定在电梯门口,抬起手来,刚想按下键。 手指停在上面,静住了。 电梯金属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男人有点扭曲变形的影子。 身上穿着件新买的大衣外套,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周行衍低垂着眼,突然就笑了。 每次都是这样。 她就总是能这么理所当然的来招惹他,再云淡风轻说不见就不见了。 然后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像个傻子。 * 向歌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窗外暮色低垂,天空藏蓝,凉风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的窗吹进来,鼓起浅色的亚麻窗帘。 脑子迷迷糊糊地搅着,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踢到脚边,整个背部被汗水浸湿,人却还是热。 身体里像是煮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升腾着热气,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向歌软着胳膊抽出枕边的手机,几个闹钟全部被关掉了,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安静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过十几秒之后,周行衍那边把电话掐了。 “……” 向歌侧着身躺在床上,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界面,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个过去。 两分钟后,就在她准备再打给他一次的时候,她手机铃声却先响了。 向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划开,直接接起来。 她迟疑着,正思考要怎么开口。 周行衍那边说话了。 缓慢低哑,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向歌,玩我开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的晚了,肥章给大家。 不是娱乐圈文,不会有什么娱乐圈内容! 五万字就和好?不存在的:) * 几个事情给大家说一下 1.这文明天入V,还是一个大肥章,这次真的发糖好不好,不发糖我直播吃鼠标垫! 然后这文依然不长,没什么虐,我是真的不会写虐,二十万字小甜饼,一本吃下来大概三五块钱,半杯奶茶都不够买,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正版一直陪着小鸽子和行行玩呀。 不喜欢小鸽子了也没关系,大家以后有缘再见呀 2.这本写完写《轻吻妖精》,也是好多老读者等了很久的一篇,美人软妹X垃圾二世祖,戳进专栏可以看见,感兴趣的兄弟们可以收一下哇 3.求作收!猛虎落地跪求作收!汪汪汪! 4.作者爆肝码明天的糖去了,还是祝大家鸡年大吉吧 17|不快乐 夏日午后的天台上, 少女倾身,弯眼笑着看他, 说“我就在这儿等你。” “你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 周行衍去了。 五月的下午阳光很足,天台又空旷,没有什么遮挡的地方,他怕她嫌晒,只用了三分之二的时间答完了模考的最后一科的试卷, 第一个交卷出了考场。 他在天台一直等到了晚上。 第二天,她退学了。 人甚至没出现,消失的干净又彻底。 周行衍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再次见面以后, 她能那么平静淡然,近乎于理所当然的姿态再次搅乱他的生活。 她肆无忌惮,以势不可挡的攻势一而再再而三地撞进他一丝不苟铺设好的平静轨迹, 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地掀起风浪, 而后悄无声息就消失了。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这算什么啊。 “玩我开心吗?” 男人低哑着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情绪, 好像也不生气。 他那边背景很静, 安静下来没说话的时候仿佛只剩下电流和空气流动的声音。 向歌没什么精力能去分辨出他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和情绪了, 几乎没过脑的脱口回答:“不开心。” 周行衍笑了声,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冰冷凉意:“看来还没能让你尽兴?” 向歌不说话了。 她有点走神,人在发烧, 思维好像也变得顿顿的,恍惚间没太意识到他的讽刺。 只知道,他好凶。 语气好凶啊。 自从在医院遇到他以后,他就对她很不好。 明明对别的女人就会好好说话的,还会跟人家约会,说明天可以之类的话,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除了冷淡就是凶。 她乖乖听话穿了平底鞋也没有用,给他带了寿司也没有用,怎么都不管用。 他还是凶。 卧室里安静,亚麻的窗帘鼓着浅浅的弧,窗外稀星朗月成为唯一的光源,朦朦胧胧映出床尾的柔软轮廓。 风一阵一阵的,向歌被吹着冷的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却都在发热,脑袋里晕乎乎的,眼前的黑暗好像都是在旋转着的,吐出的两个字柔软沙哑却清晰,“行行。” 周行衍瞬间寂静了,黑睫一颤。 向歌闭着眼指尖向后摸索着,想去抓被子,没摸到,人只得又重新缩回来,在床边蜷成一团。 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有点委屈,“我难受。” 想到他刚刚好凶的语气,她觉得更委屈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都不凶她的。 向歌低垂着长睫,脑袋埋进枕头里,微弱又可怜的重复道:“我好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周行衍呼吸都滞住了。 他一顿,连带着负面的情绪全都搁置,放缓了声音问她:“你怎么——你在哪?” 姑娘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有点模糊:“在家。” 周行衍已经站起身来,他刚洗过澡,换了睡衣,此时快步走进卧室拉开柜子,随便抓了套衣服穿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电话没挂,一直举在手边,她还在说话,断断续续地,离手机有点远,他听不清。 半个小时后,他到她家楼下,下了车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叫她名字。 向歌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周行衍声音提高了点。 她才唔了一声,似乎刚发现:“你还没挂啊。” 周行衍上了台阶,站到她不久之前站着给他解衬衫扣子的那块儿大理石上,看着紧锁的门皱了皱眉:“你家在几楼?” 向歌说了个门牌号。 周行衍按了两下,没反应。 他耐着性子叫她:“向歌,给我开门。” 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的门才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周行衍拉开进去。 向歌家小区楼设计的隐蔽性极好,一层两户,绕过电梯防盗门分别开在两边,中间冷冰冰的大理石墙壁遮着视线。 他一从电梯里出来,就听见防盗门“咔嗒”被打开的声音,向歌赤着脚站在门口地板上,圆润的脚趾蜷着,两只脚踩在一起蹭了蹭,脸颊绯红,黑眼湿漉漉的,没聚焦。 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裙,此时紧紧贴在身上,布料被汗打的有些微濡湿,隐隐约约透出淡淡的肉色。 她歪着脑袋靠住门框,缩着脖子冷的打了个哆嗦,瘪着嘴巴看着他,“我好热。” 周行衍没说话,抿着唇走进去,把房门带上,抬手覆上她额头。 带着薄汗,滚烫得吓人。 周行衍垂眼看着她:“向歌,去医院。” 向歌却突然瑟缩了一下。 就像是突然回到了许多年前,她呆怔了下,而后几乎是下意识条件反射一般摇了摇头。 明明之前一趟趟跑得勤快,现在又突然不肯去了。 周行衍叹了口气,拽着她往里走:“那先进去,地上凉。” 向歌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人坐在床边,看着他变戏法似的翻出她的药箱,又去洗手间端了脸盆和毛巾出来。 周行衍把窗关严,窗帘拉好,开了床头的小灯,回身看她:“躺下。” 向歌眨眨眼,极乖地躺下了。 侧着身子垂眼看他,一边缩着身子抖个不停,一边哑声:“我好热。”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冷还是热。 周行衍又无奈又想笑,俯身把她踢到脚边的杯子抓过来,严严实实的盖上了。 向歌小半张脸和下巴全藏进了被子里,有点闷闷的,人开始往外挣,被一把按住。 “热。”她抬着眼。 “热也盖着。” 她不动了。 周行衍浸了块冷毛巾盖在她头上,又低头在她那个里面连体温计都没有,只有两盒可怜的感冒药和一大堆止痛片的破烂小药箱里找药。 翻出了退烧药来,他扣了一片出来,又去厨房翻了杯子,接了杯温水。 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眼睛已经闭着了,睫毛颤着,人还在抖。 周行衍坐在床边叫她,“向歌。” 向歌皱了皱眉,没动。 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才缓慢地睁开眼来。 周行衍把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子上,拖着她肩膀扶起来,水和药都递过去,“吃了药再睡。” 向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男人表情淡,坐在床边看着他,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味和某种说不出的他的气息。 清冽又温暖,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少年抿着唇说“你再打架我不管你了”时,有干净的温柔。 向歌突然迷迷糊糊想起今天上午试镜的那部电影。 拯救型的人啊。 如果真的有。 如果有的话。 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周行衍抬着臂等她,看她接过来吃了,重新滑进被子里。 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她又慢吞吞地开口,“我定了好多闹钟。” 周行衍一怔,抬起头来。 女人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晶亮湿润,白皙的脸颊潮红,呼吸有点急促,裹在被子里的身子浅浅起伏着。 “我好怕睡过头。”她说。 “也不敢吃退烧药。” “不然见你的时候会困。” “你又不凶了。”她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嘟哝,“可能是做梦。” 周行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底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她低软轻慢的字句一点一点拉扯着,带起一阵阵绵长细微的酸胀感。 他喉结微动,捏着她被角的手指收紧,声音放低,有点哑:“闭眼睛,睡觉。” 向歌摇摇头,腿在被子里乱踢着往外伸:“好热。” 周行衍抬手按着她被子边缘,不让她动:“盖着,一会儿就好了。” 被边被他按得死死的,向歌身子露不出去,浑身都在往外跑着热气,烧得难受。 她难耐地嘤咛了声,脑袋钻进被子里不见了。 周行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就看见柔软的被子下面,隆起的一坨人就一点一点的往下蹭,直到床的上半张空掉,白嫩的脚丫和长腿一点一点从被底冒出来,拖到卧室的地毯上。 周行衍:“……” 这姑娘是个小无赖吗? 她睡裙被蹭着往上卷,眼看着膝盖骨往上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滑,周行衍赶紧一把抓住把自己整个脑袋都闷在被子里的人,托着她往上提,重新将她整个人都囊括在被子下。 向歌的脸重新从上面露出来枕在了枕头上,不是很高兴的皱了皱鼻子,“热。” 这次周行衍板起了脸:“受着。” 向歌呜咽了声,哀凄凄地:“我要熟透了。” 周行衍拉着她被边往上,又把她伸出去的手臂重新塞回到被子里,“你要到七十五摄氏度以上才会熟透。” 向歌没说话,又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尝试性把自己的脚往被子外面探。 结果还没碰到被边,又被抓着扯回去了。 她温度烧得很高,本来人就有点不清醒,退烧药的困劲儿上来以后也就闹不动了,一阵一阵不安稳的睡。 迷迷糊糊能感受到额头的毛巾不断被换掉,舒服的凉凉温度让她忍不住叹息。 睡得糊了,被子被人按得死死的挣不开,她就整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开始脱衣服。 女人皱着眉,眼紧紧闭着,看起来是还在睡着的,人在被底不知道在干什么蠕动了好半天,眉头一松,手里抓着个白裙子从上面伸出来,丢出去了。 柔软的布料轻飘飘的,“啪叽”一下,飞到了周行衍的脑袋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正版的仙女们!我真的很良心的撒了满满一章的糖! 没有写粗长!因为我决定双更!所以今晚还有一章!木马! 挨个亲亲你们,大家给我留个言言让我看看还有哪些宝宝在呀嘻嘻嘻 18|快乐 女人的睡裙柔软服帖, 带着热度和潮意,有洗衣液的味道。 周行衍视线被笼罩进黑暗中, 人僵坐在床边静止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抬手将头上的衣服抓下来了。 床头灯光线幽暗,映着那裙子看起来暖黄,周行衍手里捏着,指尖摩擦蹭了蹭,触感柔滑。 手指一松,那裙子掉在床上被灰色的被子衬着, 显得格外扎眼。 被子底下的女人还是不老实,手脚在里面扑腾,抓着个空子, 细白胳膊就从上面伸出来了, 藕段儿似的,压着被子向下,连带着斜斜露出半个赤.裸肩头和锁骨。 她闭着眼, 被子蹭着还在往下压。 眼看着大片白皙就要露出来, 周行衍眼疾手快赶紧俯身过去一把拉住被边向上。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胸口那块儿柔软肌肤,温度高,灼热又滚烫。 周行衍敛着睫, 遮下眼底幽黯异动, 一手抓着她手臂, 扯着被边又给塞回去了。 心累,脑壳突突地疼。 这丫头认识她的时候,就能折腾人。 那年她耳后受伤, 缝了针,出院以后不肯回家,在他家呆了几天。 周行衍家里几代都出医生,也算是半个医生世家,他从小虽然对这方面兴趣不大,但是好歹耳濡目染,她不肯去医院,待在这里换药清洁也比较方便。 于是开学前一个礼拜,向歌就这么在他家里住下了。 周行衍高三,开学早,向歌又好睡懒觉,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去学校了,餐桌上留下一杯牛奶和吐司,凉透,还好他家里有微波炉,她就自己加热一下。 牛奶还好,吐司这种东西用微波炉打过除非烫的时候,稍微凉一点儿,绵软的面包就会随着温度的流失一点点变硬。 口感实在不太好,向歌决定以后不吃吐司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周行衍发现,日上三竿才起,大半夜又亢奋的不行不爱睡觉,不吃早饭。 周少爷也是不进厨房的主,弄弄牛奶面包机已经是极限了,最多煎个蛋。 为了治她这毛病,他买了好几本营养早餐食谱,大清早,少年直接进卧室把人拉起来,“起来吃早餐。” 小姑娘来的时候就只穿了那么件毛衣,此时穿着周行衍的大T恤和裤子当睡衣睡裤,领子有点宽,睡得斜斜歪歪的,露出小半个肩头和锁骨。 人皱着眉,不太高兴,迷迷糊糊地抬眼扫了他一眼,“啪叽”一下重新倒回去了。 周行衍就再拉。 他极有耐心,表情淡,不急不缓。来回两次,向歌气得不行,身子一扭,背对着他,顺便还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闷闷的:“你好烦人!” 睡着他的床盖着他的被子,还说他烦人。 周行衍气笑了,“你起不起?” 向歌不说话,也不搭理他,被子往上拽了拽,小心的不碰到伤口,然后把头发丝儿也藏进去了。 他看着那鼓鼓的一坨,点点头,“行啊,那你回家睡。” 他说完停住,欣赏了一下这句话带来的效果。 向歌先是安静了几秒,而后身子在被子下面缓慢地,抗议似的扭动了一下,掀开,人转过来了。 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手撑着床面支起身来,一脸的哀怨。 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年不为所动,轻飘飘看着她。 向歌死死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视死如归:“我起。” “……” 周行衍差点以为自己是叫她起来上刑场的。 向歌也觉得自己给他添了好多麻烦,他去学校的时候她就像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整理房间,蹲在厨房研究他买回来的食谱书。 于是周行衍某次回家,就看见她搅着一锅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疯狂往里面倒水,满屋子的爆米花味儿。 也就只有换药的时候,她才会老实一点。 小姑娘极其怕疼,寒假的时候第一次遇到她帮她清理伤口的时候还没觉得,然而现在,她人往后一缩,周行衍就不敢再动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向歌就跟他说话。 她声音好听,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那种清脆高昂的,稍微有点低,声线却绵,咬字很柔软。 语速慢,不急不缓,带着她特有的懒散味道,在房间里寂静地流淌。 周行衍就应着声,有时候接话也说两句,夏日夜晚,窗外有蝉鸣声,气氛好得不行。 向歌这个夜猫子就会借机发出邀请:“周学长,今晚别睡了,我们蹦迪吧。” 周行衍用医用胶带把纱布固定住,面无表情拒绝了她的蹦迪邀请,“要么回家,要么睡觉。” “……哦。” 少女灰溜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滚回卧室睡觉去了。 纤细背影看上去可怜又萧瑟,关门之前身子藏在门里,脑袋从门缝探出来,还不忘看他一眼,“行行,如果我睡不着怎么办。” 行行靠进沙发里,不为所动,“睡不着我明天就五点半叫你起来晨练。” “……” 向歌很干脆的就把门关上了。 冷酷无情。 她睡觉一直不□□稳。 周行衍觉轻,有的时候晚上能听到卧室里有轻微的声音。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试探性叫她名字。 里面的人没什么反应,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地,她呜咽着叫了一声。 周行衍犹豫了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少女缩成一小小一团蜷在被子里,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挂着泪珠,整个人都在颤。 她会突然惊醒过来,呆愣愣看他一会儿,然后轻缓开口,声音沙哑,“行行,我梦见你跟奥特曼走了。” 少年抿着唇坐在床边,帮她拉好被子,声音轻,“不会的。” “我不走。”他说。 他从来没离开过。 先走的是她。 * 向歌昏昏沉沉,一直折腾到天几乎蒙蒙亮,身上热度基本上褪得差不多,人才消停下来。 长长的睫毛浓密,乌压压覆盖在下眼睑上,带着自然的弧度,嘴唇有点干,被子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看起来乖乖的。 清晨五点半,窗外有薄光透过浅色窗帘渗进来,周行衍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水盆里,人站起来坐进床边的沙发,有点疲惫地垂着眼。 他昨天一天三台手术,晚上在医院等人等到九点多,一回了家又马上过来,直到现在没吃过东西,也没合过眼。 一会儿还要上班。 周行衍抬手关掉床头灯,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上辈子可能欠她的。 向歌睡梦中皱了皱鼻子,露出了一个好像在否定他的表情。 周行衍失笑,斜撑着脑袋揉了揉额角,拿出手里来,给梁盛西发了个短信,而后闭着眼靠在沙发里小憩。 等再睁开眼已经八点。 床边一片狼藉,药箱里的药散在地上,水盆还放在床头,周行衍把东西的收拾了,去厨房拉开冰箱门,扫了一圈,里面倒是水果蔬菜满满的什么东西都有,周行衍甚至都开始怀疑上次那个寿司真的是她自己弄的了。 他把袖口卷了几折,从冰箱里翻出番茄培根鸡蛋。 煎了蛋和培根,番茄切片夹在全麦面包里,他正往玻璃杯里倒牛奶,门铃响了。 周行衍抬了下眼,不紧不慢的倒完一杯以后,才走过去,开了门。 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门口,低着头按手机,眼没抬,话就开始豆子似的往外蹦:“向歌你是不是活腻了?我前天怎么——” 他边骂边抬起头来,黑眼对上黑眼,人一愣。 宋执抬眼,看了一下门牌号,确实是这个没错。 于是视线又转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浅色薄线衫,脚上踩着拖鞋,浑身上下都带着刚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柔软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特地大早上过来拜访一下做做客的普通朋友。 宋执眼一挑。 * 向歌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 一身汗发出来,热度也就跟着褪了,人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才懒洋洋的睁开眼来,回忆了一下昨天的事情。 房间里面已经没人了。 她昨天有点迷糊,有些片段不太分得清是自己梦见的还是真实发生的,但是大致还是能记个七七八八。 她眨眨眼,起身刚要下地,意识到身上没穿衣服。 向歌僵了三秒。 ? 什么时候脱的??? 她下意识往下看,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洗了个澡清醒过来已经是十点,向歌抓着半湿漉的头发出了卧室,一眼就看见沙发后面露出来的一个脑袋和脖子。 只是这脑袋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她人站在卧室门口,不动了。 脑袋转过头来。 脑袋一脸冷笑,“小姐,起了?” 向歌眨眨眼。 宋执扬着下巴,问她,“昨晚玩得还开心吗?” “还行吧。”向歌干巴巴地说,扭头望了一圈,看见宫茉站在厨房,正把切好的牛油果往榨汁机里塞。 宋执这颗脑袋看着她四下扫,阴阳怪气地:“别找了,早走了,”他大爷似的翘着腿坐在沙发里,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上来的时候宫茉在下面停车,你的小男朋友认知上好像出现了点错误。” 他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咧嘴笑了一声,“我当然没解释了。” “……” 真是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任务达成! 昨天刚写完小鸽子发烧我就例假,痛得想打滚,这难道是我写了一个痛经女主迟来的报复? 上章忘记了,这章随机100个红包包给大家,爱你们哇! 19|不快乐 宋执过来主要是为了剧本和Z家代言的事。 向歌昨天试镜结束人直接消失, 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电话一个不接,早上再打干脆关机。 宋老板坐在大办公椅里磨着牙, 给宫茉打了个电话,直接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宋执翘着腿坐在沙发里,一副在自己家里似的闲散样子,四下扫了一圈:“你这房子还挺好,地段也不错。” “我妈给我的。” 向歌侧着身坐在餐厅桌前, 手里捏着全麦面包片夹成的三明治,糖心煎蛋里面黏稠绵软的蛋黄已经凝固了,培根冷且腻。 盘边放着一杯牛奶, 上面没什么味道, 越喝到下面越甜,齁得人几乎快要失去了味觉似的,一直喝到底, 下面还有薄薄一层没彻底融化开的糖液。 向歌被腻得皱着眉, 捏着玻璃杯壁,斜了斜杯子,里面半透明混着乳白色奶渍的糖浆顺着杯底滑上来。 她叹了口气。 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是怎么样的。 深夜, 一接到电话人就过来了, 照顾她, 还给她弄了早餐。 向歌几乎就要开始觉得,周行衍至少也是有点喜欢她的了。 但是她昨天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手里抓着个玻璃杯,不想去想象自己昨晚散乱着头发肿着眼睛一脸憔悴还胡搅蛮缠可了劲儿闹腾的惨烈形象。 她再叹, 有点忧郁,“老板,男人怎么追啊。” 宋执诧异的挑了挑眉,左左右右扫了女人一圈。 她人懒洋洋地靠在餐桌桌边,黑发柔软,眼狭长,到眼角弧度渐深,挑起来看人的时候极有杀伤力。 他不太确定:“你还需要追?” 向歌掀了掀眼皮子,“我看上的可能是个大师,就是百年以后坐化圆寂都能变出舍利子来的那种等级。” 宋执没跟她纠结舍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这回事儿,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那男人的眼神,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大师。 他撇了撇嘴,“是吗?那你的眼神还真是不太好。” 向歌却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直起身,小心看着他:“宋总,咱们公司有没有什么不让谈恋爱的规定?” 宋执似笑非笑:“你不红什么规定都没有,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 Z家的代言今天下来,签约结束向歌人就被拉进化妆间,化妆师是个年轻男人,看见她以后锐利视线上上下下来回的扫了几圈,脸色略微缓和。 宋执难得亲自跟着去的,少爷呆了十分钟,和傅容森说了几句话人就走了,走之前还一脸警告从镜子里指着向歌鼻子,“别给我捅出什么篓子。” 向歌当时正被按在椅子上,大红色口红刷上唇瓣,眼珠子转了两圈表示明白。 Z家秋冬新装主题《狂热》,一如既往没有广告,清一色红黑,确实很狂热。 向歌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妆,顿时觉得还好唇色够,不然这个红还真的不一定压不压得住。 镜头灯光下站了一整天,下午四点多,向歌终于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哀嚎一声瘫在保姆车里。 宫茉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回家?” 向歌扑腾着起来了,头靠在车子玻璃窗上摆了摆手,“不回,去二院。” 刚刚拍摄间隙,她给周行衍打了个电话。 对方这次没掐,但是也没接。 向歌怕打扰到他上班,不敢再打,发了两条短信过去。 结果也没等到回复。 她这边离第二人民医院本就不远,过去没用多久,保姆车停在门口,向歌坐在里面简单化了个妆,化好刚好五点多。 程牧从来没现场见过女人化妆,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惊叹的往后瞧,问她:“向歌姐,你是要找上次让我送早餐那个医生约会啊?” “我去求佛。”向歌选了支唇釉,最后涂上一层,抬起头来朝他眨眨眼,“会不会太淡。” 程牧认真地瞧了瞧,然后脸红了。 虽然说刚刚是他亲眼看着女人在脸上眼皮上又刷又画了半天,可是现在这么看,除了唇膏,又实在看不出她其他哪里化了妆。 只觉得那双眼睛好看的像是会说话。 程牧特别对得起他小木头的外号,呆呆地摇了摇头。 向歌莞尔,抬手拍了拍他脑袋,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此时差不多快要五点半,向歌下了车,人走到医院门口等。 差不多十多分钟,有一行人从里面出来,夹杂着梁盛西熟悉的说话声,向歌抬眼看过去,果不其然,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靠边的周行衍。 他低垂着眼,没参与旁边人的对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周行衍突然抬起头来,正好和她视线撞上。 向歌眨眨眼。 南方的四月底风大,女人身上穿了件驼色外套,极薄的料子,被风吹着向后扬,露出里面阔腿裤和一截白皙小腿脚踝,黑发柔软披散,随意跟着风的轨迹打出卷来。 周行衍皱了皱眉。 刚退烧就穿这么少。 作。 她作她的,关他什么事。 他眉头松开,漫不经心移开视线,刚准备往前走,旁边梁盛西突然“啊——!”的一声。 周行衍眼皮一跳。 果然,下一秒,这男人脚步顿住,人直接转身换了个方向,一边往前走一边热情的冲着某人招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向歌妹妹!” 周行衍:“……” 向歌弯起唇角来。 就喜欢这种有眼力价儿的。 梁盛西人一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向歌。 女人身上整套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气质出众眉眼精致,长睫毛一垂,乌压压地,初春能把人吹成傻子的大风到了她身边好像就变得温柔了似的,硬生生变成了她仙女气质的衬托,衣袂飘飘,连头发丝儿被吹起的弧度都好看。 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梁盛西怎么看怎么对这个弟妹异常满意。 他又想起今天周行衍从一大早开始就持续的沉默安静和满身低气压,想了想,没说话,不动声色别开视线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注意了一下旁边周行衍的反应。 男人先是怔了下,然后皱了皱眉,紧接着腮帮子微动,冷笑了下,淡着脸别开了视线。 梁盛西猜测逐渐成型,眉一挑,直接过去跟向歌打招呼。 他之前受某人之托送这个小弟妹回过一次家,聊了一路,当然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一边大步走过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惹阿衍生气了?” 向歌可怜巴巴眨了下眼睛,“我没惹他,他自己就生气了。” 她说的是实话。 梁盛西没忍住笑,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比了个手势,小声道:“交给哥哥了。” 他笑嘻嘻转过身来,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他过去。 这下,一群人都看清了。 这不就是那天提着个饭盒,来找周医生吃饭那个? 于是整个办公室的人视线齐刷刷侧过去,看着周行衍起哄了两声,旁边一个微胖的医生勾着他肩膀:“周医生看来今天又要缺席了啊?” 周行衍没说话,直直看着大大方方跟在后面走过来的女人。 梁盛西带着人走过来,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侧头问她:“今天我生日,请大家吃个饭,向歌妹妹要不要一起来?” 向歌就很配合的露出了一个略带犹豫的表情,还没说话,梁盛西就继续道:“我生日啊,这点面子要给的吧?” 向歌就答应下来了。 周行衍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表演,眯了眯眼。 这女人全程都没看他。 一眼都没看他。 于是片刻停顿,一行人继续往外走,向歌扫了一圈,没看见林染,抬眼随口问道,“我记得骨科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医生?” 最开始勾周行衍脖子那个男医生笑了两声,“林妹妹今天值班啊,惨啊惨啊,到嘴的大餐没了。” 向歌点点头,没接话,垂着头笑了一声。 值班啊。 那倒是挺好的。 梁盛西选了家新开的日料,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人多,有些开车的和没开车的一起,分了两三波。 周行衍车大,原本安排和他一起的两个人刚要过去,被梁盛西一扯,一边一个勾过来了:“小刘和老宋跟我走就行了,你跟我们向歌妹妹一队。” 那两个人也极其上道,秒懂,伸手拍了拍周行衍肩膀,语重心长:“周医生,慢慢开。” 周行衍:“……” 向歌轻咳了一声,忍笑忍得痛苦。 周行衍没再说什么,看了她一眼,“上车。” 向歌乖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人没动。 周行衍车子也不走,等了一会儿,淡瞥她一眼。 向歌:“……” 我在等着你给我系安全带呢!你看不出来吗!? 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你倒是动啊! 她静了三秒,看他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自己抬手拉下来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了。 周行衍唇角弯了一瞬。 晚高峰车子稍微有点多,黑色SUV缓速行驶,周行衍开车的时候很安静,表情淡,目光笔直看着前面,修长手指把着方向盘,手背掌骨根根明晰。 不过他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很安静。 向歌侧着头看他,想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行衍突然转过头来。 向歌完全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直接对上男人漆黑的眼,长睫扑扇,直勾勾看着他。 许是歪着脑袋看得累了,她干脆把安全带往外拉了拉,整个身子都侧过来,长眼带着笑意,坦然和他对视。 男人抬了抬眼皮子,“干什么。” 向歌手撑着座椅,上半身前倾,整个人凑近了点儿,弯着眼盯住他,声音软,“看你好看啊。” 周行衍情绪陡然一颤,没说话,沉着眼看她。 有持续不断,连绵不绝的挫败感,带着某种自我厌弃似的无可奈何,让人狼狈不堪,疲惫又清晰。 就好像她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足以把他所有坚硬的心里建设都全数击溃。 “向歌。”他缓慢地垂了垂眼,声音压低,微哑,“够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不对,不是这首。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对对对对对,是这首。 彩虹会有的,我都不急,你们急啥 * 推一下我儿子竹已的文《多宠着我点》,男主反差萌,真的巨可爱了,看完了你们不想和男主谈恋爱来找我,我打她 20|快乐 车子停在人行道前, 红灯倒数的秒数闪烁着,车窗开了一半, 外面全是嘈杂人声和汽车低鸣。 他声音低,向歌却听清了。 她愣了一下,眼睫垂下,有点小心地道歉:“对不起。” 周行衍垂眼看着她,女人慢吞吞地转过身去,老实侧过头, 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了,有点委屈。 周行衍没由来的一阵懊恼, 红灯倒数结束, 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他没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向歌也不说话了,脑袋侧着看着车窗外, 安静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一直想着今早的事情。 宋执应该也没乱说话, 只不过是没解释罢了。 那她要不要解释一下? 周医生,今天早上来的那个其实是我老板,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只是纯洁的发工资和领工资关系。 什么老板?哦, 我其实是个模特, 之前说是作者完全是在骗你的,就是为了能有个理由要你的手机号然后约你吃个饭。 向歌脑补了好半天,长长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啊, 自作多情吗。 也许人家根本就不好奇你们什么关系呢。 她手撑着下巴,想象着周行衍一脸淡漠的看着她说:“关我什么事?” 又叹了口气。 她不说话,一路静默的压抑,旁边的女人一会儿一叹气一会儿又一脸苦恼的鼓鼓嘴巴,演默片儿似的好一阵,才安静下来,车子开出一段,她突然“诶”了一声,扭过头来看他:“周医生,前面商场门口停一下可以吗?” 周行衍看了她一眼,没问干什么,车速减慢,往旁边靠。 车子停在拐角的路边,向歌解开安全带,冲他笑了下:“能等我一会儿吗,我马上就回来。” 她甚至怕他先走,已经做好了把包包丢在他车上的准备。 结果男人只看着她,突然道:“不用给他买。” 向歌眨眼。 她确实是打算去给梁盛西选个礼物,既然人家今天生日,她也总不能真的空手去蹭饭了, “可是感觉,不太好,我跟梁医生也不是很熟。” 你也知道你和他不熟? 周行衍淡瞥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一边也解开安全带,车门解锁:“一起吧。” 他直接开门下了车,向歌坐在副驾驶,透过贴了暗色膜纸的车窗盯着那侧影看了几秒,才弯弯唇角,打开车门下去了。 晚上六点,商场里面人多,向歌其实没什么送男人东西的经验,又怕周行衍不耐烦,她快速又漫无目的在一楼转了一圈以后视线落在一个钢笔的柜台上。 那是一家小众瑞士钢笔品牌,外形低调精致,价格适中,不过于昂贵也不会廉价,向歌侧过头去,问旁边的人:“你觉得送支钢笔可以吗?” 周行衍皱了皱眉,想说要么你去地下超市给他买盒口香糖吧。 他认识她八年,这女人甚至连一个塑料袋都没送过他。 他“嗯”了一声,长腿迈开走过去:“看看吧。” 两个人走在柜台前,向歌垂头在玻璃展柜看,纤细的食指指向其中一支,侧着脑袋问他:“这支好不好看?” 周行衍视线随着她指的看过去,落在她手指上。 细瘦的手,葱白似的白,指尖纤细,修的干干净净的指甲呈现出浅浅的粉红色。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又看到另一支,手指移过去,“这个也好看啊。” 周行衍靠在柜台旁,没说话。 向歌纠结了好一会儿,售货员见状,就把那两支全帮她拿出来,她一手捏着一支钢笔,侧过身去举到身边的人面前去了,“你觉得哪个好看?” 她上半身前倾,人微微靠过来,仰着头一脸认真地开着他,眼一眨不眨,睫毛根根分明。 周行衍视线撇开,喉结微动,“都可以。” 向歌对这个答案明显不太满意,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 旁边的售货员看着她们的互动,只觉得这一对男女气质外形出众,站在那里就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赏心悦目的般配。 她看了周行衍一眼,抿着嘴对向歌笑:“只要是您挑的,他肯定都觉得好看啊。” 向歌愣了一下,想要解释,但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人家又没说类似于“你男朋友”之类的让人误解的字眼。 但是话好像又怎么听都不太对。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旁边的周行衍,正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男人刚好也正垂眼看着她,须臾,勾起了唇角。 眼角也就跟着弯了一瞬,弧度温和,柔软了漆黑的眼。 向歌有点呆。 他抬手,顺势把她手里的两支笔全捏在手里,放到柜台上,对着售货员道:“嗯,都好看,两支都装着吧。” 售货员脸上笑出花儿来了。 他这边说着,就抽出皮夹子出来,要付钱。 向歌“啊”了一声,抬手拉住他的胳膊,“我来付。” 周行衍没看她,直接从皮夹子里抽出了张卡出来,“这两支笔价格不一样,一会儿让他挑一支,另一支我自己留着用。”他抬起眼来,“到时候你再把钱给我也行。” 向歌侧着脑袋看他,刚想说“那另一支就当我送你的好了。”嘴巴张了张,然后突然就停住了。 再还钱意味着什么。 微信。 虽然发短信也可以,而且也不知道他常不常用微信。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向歌舔了下唇角,抬眼看着他笑,声音轻缓,“好啊。” 日料店离这里已经不远了,走过去不要十分钟,周行衍车子干脆没开,两个人直接步行过去。 那店面不大,装修却精致,很有味道,墨蓝色帘子上印着大大白色番字,墙上一排排清酒瓶和木牌子。 梁盛西他们人已经到了,在二楼一个单间,木门隔着,里面一片笑闹。 两个人上了二楼,周行衍拉开木门,里面坐着的人齐刷刷仰起头来,看见他一个人,大家一脸失望。 向歌从男人背后探出个脑袋来看过去,长发随着动作垂下,一荡一荡的:“我们晚了很久吗?” 像是静止的画面被按了播放键,众人重新展露出热烈的笑容,坐在最边上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没晚没晚,大家都刚坐下。” 他旁边微胖的男人接话:“对对对,周医生这个车开的还是有点快了。” 周行衍:“……” 两人落座,那边梁盛西点了菜,东西还没上,酒先上来。 许是因为周行衍这个万年铁树有也带妹子来吃饭的这么一天太让人兴奋,众人情绪都十分高涨,除了有几个要开车的以外,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小杯。 周行衍去洗手间的空,向歌要了一杯梅酒苏打,大块的剔透冰块,玻璃杯壁挂着水珠,沁凉酸甜,淡淡酒味。 周行衍回来的时候,她正把吸管往杯子里插,一口刚要咬下去,被他直接抬手端走了。 向歌嘴巴里咬了个空,下意识扭过头去,一脸“你干啥”的样子。 周行衍表情没什么变化,掌心手指贴在杯壁上感受着那上面冰冷温度,直接端给旁边的梁盛西了。 向歌有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我不开车。” 周行衍“嗯”了声,抬起筷子夹了个鹅肝握寿司,“给你开的中药吃了吗。” 向歌表情一顿,想起不久前自己大老远跑去看中医结果饱受奇耻大辱那次。 她一副噎到了的表情,没说话,周行衍继续道,“也不去看了?” “还喝冰?” “看来你是不想让自己的——” 他说到一半,向歌一个激灵,眼睛睁大了点儿,很怕他诸如“例假”之类的奇怪字眼就这么脱口而出,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手臂率先抬起来,手指“啪叽”拍到他嘴巴上了。 男人唇瓣柔软,微凉,有润润的触感。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向歌反应过来,手指蜷了蜷,指尖擦过他唇珠,她没太意识到,讪讪地收回了手,垂着头,跟他道了句歉。 周行衍没动,没说话,没表情,只看着她。 半晌,他舌尖微翘,不动声色舔了下唇珠,“——身体好起来了。” 向歌垂着头,不看他了,也不接话。 两个人动作有点大,旁边的人也都注意到了,梁盛西不用开车,十分热情的跟他的向歌妹妹喝了几杯,清酒烫过,温热,向歌余光瞥了周行衍一眼,他没什么反应。 向歌酒量不错,再加上清酒刚喝时本身就温淡,两个人尬了一会儿酒,她没什么反应,倒是过了一会儿,后劲起来了,梁盛西脸先红了点儿。 他直接探过身来,人越过旁边的周行衍往向歌这边靠了靠,用一副他自以为压低了其实大到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和她咬耳朵,“向歌妹妹!” 向歌笑吟吟地应了一声。 “我偷偷告诉你!阿衍他大学的时候其实——” 周行衍随手捏了张干净的纸巾,“啪叽”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了,“你该回家睡觉了。” 梁盛西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医生没有固定休息日,第二天本来就都要上班,时间差不多,大家见寿星都已经开始挑战骨科高岭之花的耐心了,于是就这么散了。 向歌和周行衍最后下的楼。 下来时众人已经极其自觉的分好了组,梁盛西勾着一个人的肩膀,冲他们摆摆手:“拜拜!向歌妹妹!认识你很高兴!” 向歌:“……” 周行衍一脸嫌弃看着旁边两个同事把他拽上车了。 等大家都走了,周行衍勾出车钥匙垂着眼,“走吧。” 他往外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周行衍微抬着眼回过头去。 向歌站在门口没动,斜斜倚靠着木质门框上看着他,日料店浅红色灯笼悬在她头顶,光线暖,像是给人镀了一层毛绒绒的边。 许是清酒的后劲儿终于上来了点儿,她眼角微红,一双黑眼却清亮亮的,直直勾着他。 半晌,向歌微微歪了下脑袋,唇一弯,勾了个懒洋洋的笑出来。 声线软,被酒精染上了点醺意,“周学长,我们都坦诚点儿吧,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的周行衍 装了六万字的逼,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听说很多人准备养肥我,好,好的,没关系的,你们很棒,你们养吧,你们不用在乎我孤独寂寞悲伤难过一个人抱头痛哭,你们就尽情的养肥我吧!好吗!!! 呜呜呜求求你们不要养肥我,我不想一个人单机TAT 21|不快乐 向歌酒量很好。 大学的时候她和朋友出去玩, 基本上最后都是一屋子的人要么群魔乱舞要么歪着脑袋哭天喊地的掏心掏肺,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墙角乐颠颠的看着她们。 清酒虽然后劲儿足, 但是也没什么大影响,顶多起到一点壮胆的作用。 她觉得周行衍应该是记得她的。 无论他对她有没有感觉,向歌觉得至少高中时,她和他是可以称得上熟悉的。 那为什么再次见面,他又好像不认识她了? 觉得麻烦吗?怕她痴缠他吗?又或者真的,完全不记得她了吗? 向歌看不懂, 之前没机会,她也没胆子问,现在刚好有了, 那就干脆问一问好了。 就是死也要让人死的明明白白, 这么稀里糊涂算怎么回事啊。 向歌连后路都找好了,如果周行衍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她就假装自己喝醉了跑胡话, 事后来个大失忆。 如果他还记得, 那她就打他一顿。 虽然也就只是想想的。 女人站在日料店门口,直直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骚操作, 眼神看起来就有些飘。 周行衍当她酒劲儿上来了, 视线定着, 良久,叹了口气。 其实原本一开始,他没有刻意装作不认识她的意思的。 把车钥匙重新揣回口袋, 他人走过去,“怎么坦诚?” 向歌歪了歪头,认真问他:“你不记得我了吗?” 周行衍眉眼低垂着,停了一会儿。 她不急,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等。 “记得。”周行衍说。 向歌敛着眉笑了。 果然是吧。 “那你之前一副不记得我的样子。”她停了停,十分善解人意补充道,“早知道你怕麻烦的,我又不会痴缠你,你装什么啊?” 周行衍眯起眼来。 两人距离近,她抬着眼看她,清晰的能看清她瞳孔里他的影子。 唇膏因为刚刚一顿饭已经全数被她吃进嘴巴里了,唇色有点淡,看起来是干净的柔软。 那两片唇瓣尾端上翘着弯出弧度,张合,吐字缓慢清晰:“不缠归不缠,但是也不耽误我追你啊。” 周行衍眯着眼,不说话。 向歌手背到身后,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倾,人凑近他,仰着脑袋从男人下巴颏看到鼻尖山根眼角眉梢,一转对上那双眼,笑的慵懒又勾人,重复,“学长,我重新追你啊。” 周行衍肩膀微不可查塌了下。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黑眼深邃,叫她名字,“向歌。” 向歌弯着眼应了声。 “你那时候为什么走了。” 向歌没说话,笑容没变。 周行衍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你厉害。” 他声音低,淡,眼里笑里都没情绪。 初春昼夜温差大,晚上风凉,女人身上穿着的外套薄的好像一吹就透了,阔腿裤裤腿跟着风往后鼓,细长腿型勾勒出来,显得那一截小腿脚腕愈发纤细。 向歌抖了一下。 周行衍盯着她,腮帮子轻微动了动,后槽牙紧紧咬合,摩擦了一下。 真想把面前灯笼直接扯下来扣在这女人脑袋上。 他抬手按了下眉角,泄了气似的,“你进去。” “嗯?”向歌没反应过来。 “进去等,我把车开过来。” 车子停在之前两人买钢笔的那个商场那边,周行衍走过去开过来,再回来时他坐在车里往店里瞧,没看见向歌人。 他又下了车,重新走进店里,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吧台上,正跟里面煮拉面的老板聊得火热。 手边又是一小壶酒和一份刺身,一边往杯子里倒一边和店老板说,“我快点喝完,要不然一会儿可能会被骂。” “……” 周行衍走过去,居高临下垂眼看着她。 深色木质桌面上阴影打下来,向歌捏着个酒瓶子抬起眼来,看看他,又看看还剩大半盘的刺身,有点舍不得的站起来了,“走吧。” 周行衍长指扣在桌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吃完吧。” 向歌高兴了,人重新坐下,一口清酒一口刺身,吃的美滋滋。 周行衍靠着墙边的位置坐,头侧着,抵着墙面看着她。 眉眼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 向歌说着要重新再追他一次,晚上人一送过去,第二天又没声音了。 林染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昨晚向歌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吃饭了的事情,第二天中午刚一休息,周行衍吃完午饭刚回门诊,就被她借着由头堵在门口。 周行衍坐班,林染打着哈欠站在诊疗室门口,一脸疲倦,脸上妆却依旧干净精致,“昨天有个病人疼了半宿,折腾死我了。” 周行衍套上白大褂,垂着眼有条不紊系扣子,没搭腔。 疼痛肿胀可以说是骨科外伤病人中最多见的体征了,处理方式也比其他科室干脆有力得多,镇痛方式很多种,也并不麻烦。 林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揉着肩膀苦兮兮地,“值班室的床也硬,睡得我浑身疼。” 周行衍走到门口水池,挤了洗手液洗手,“还行,我一般不怎么睡。” 林染赶紧道,“我也就躺了一会儿,昨晚真的好忙啊,”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问他,“昨天你们出去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啊?” 周行衍动作停了一瞬,继续若无其事抬开水龙头把手上泡沫冲掉,“没什么。” “诶,周医生。”林染说,“你好冷淡啊。” 这次,周行衍终于抬起眼来。 还没说话,视线一侧,看向林染身后。 向歌一颗脑袋从门后伸过来,浅金色的鸭舌帽斜歪着戴,嘴巴里嚼着泡泡糖,腮帮子微动,缓缓吹了个泡泡出来,“啵——”的一声,破掉了。 林染也回过头去,一愣。 向歌把破掉的泡泡重新咬进嘴巴里,挑着眼笑,“林医生,你不上班吗?” 林染警惕说,“向小姐公司好像也挺仁慈的,又来看病?” “是啊。”向歌完全不意外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舔了下牙膛,“感冒了,来看医生呢。” 林染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头颅傲慢高扬,“感冒应该挂呼吸内科,这里是骨科。” 向歌一脸恍然:“是吗,那我还是崴脚吧。” 这个时候刚好下午第一个患者进来,周行衍站在病人身后,等着人进去,把着门把手看了向歌一眼,另一只手抬起,食指一根警告性地在她眼前竖了下。 向歌也抬起手来,食指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朝他眨了眨眼。 柔软温热触上冰凉,周行衍怔了片刻,手指蜷着收回,薄唇抿了抿。 向歌乖乖后撤了两步,站到诊室旁窗边,看着他把门关上。 林染在旁边看着她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调戏,气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大学就是周行衍的学妹,一见到他就喜欢他,这么多年了,她从大学校园一直到工作岗位始终在他身边,虽然期间也有不少人追过周行衍,不过这男人就跟情根未开一样,好像眼中根本没有异性存在。 也多多少少安慰了她一点,至少她不行,别人也不行。 她从小到大都是班花,成绩也好,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以后她父亲也可以成为他工作上最大的助力。 她又是在他身边呆的最久的人,机会总是会有的,她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但是这个向歌,即使她只见过她两面,但是心里却总是有不安,像有把锤子在心头咚咚咚地敲。 这女人出现仅仅一个月,见过两三次面,就已经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危机感,让她惴惴不安。 虽然她一直在安慰自己,周行衍根本不可能喜欢这个款的,他那么清冷寡淡的一个,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妖艳又嚣张的类型。 更何况,她有时间上的优势,她等了他六年。 六年的时间啊,她把她作为女人最美好的六年全部都留给他。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底气足了些。 眼前这女人高,她比她矮上一些,但是她一米六八的个子也并不算矮,林染扬着下巴,缓缓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向歌小姐也喜欢阿衍?” 向歌觉得她这个笑容有点眼熟。 这种笑,她在公司几乎每天都要在徐艺绮脸上看到一次。 向歌散漫说,“是啊。” 林染身上穿着白大褂,脊背挺得笔直,柔滑的黑发垂在锁骨的长度,一边别在耳后,五官有温婉的美感,声音也比她之前接触她的几次温柔得多,“其实也是很正常的,阿衍确实优秀,在学校里的时候也好,工作以后也好,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我都数不清了。” “阿衍性子淡,对感情的事情也从来不上心,但是这么多年,能一直跟上他的脚步待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说,我都是最适合他的人。”林染微笑,“向小姐,我等了阿衍六年了。” 向歌头稍微低垂了下,“六年啊。” 她声音低,近乎呢喃,“那还真是好久了,你好厉害啊。” 林染没接话,抱着臂等她下文。 她不相信这个女人是只几句话就可以打发掉的。 向歌头没抬,眼睫微微抬了抬。 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眼型已经被她刻意柔和了不少,却依然有锐利的压迫感。 “林医生,我也等了八年了。”她漫不经心笑了下,“这八年里的每一天,我都想自己能变得更配得上他一点。” 22|快乐 八年的时间有多长。 是嚣张飞扬的姑娘变得低调又淡然, 是清隽削瘦的少年长成沉稳内敛的男人,是近三千个日日夜夜里的每分每秒, 都想变成更好的自己。 向歌在察觉自己喜欢上周行衍的第一反应是,那个人真好。 她知道他家境优渥,父母感情极好,成绩优异,常年占着各种考试大榜前三名。 他太好了,他什么都有, 而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没。 这个人好到,年少时的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狼狈又不堪。 午休时间过的医院人重新多了起来, 病人和家属鱼贯穿行, 没有人注意得到角落窗边两个人的对话。 林染被她的话和眼神钉在原地,嘴巴微张着,看起来有点呆, 有点没反应过来。 向歌看着她的表情, 微微勾了勾唇角,“林医生,其实有些事情和时间是无关的, 你也不用仅仅这样就觉得自己输了。”她懒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我的意思是, 别说八年前了,就算我真的是八周前刚认识周行衍,也没有你的份儿。” 她表情淡, 声音轻软,带着她特有的慵懒味道,眼神却幽长浓郁,有灼人的光。 什么低调淡然,骗人的。 只不过是该藏的锋芒都藏起来了而已。 * 周行衍下班的时候五点半,向歌人还没走。 女人坐在最靠里边的椅子上,鸭舌帽摘下来盖在了脸上,整个人后仰着脑袋靠在椅边儿,睡得又香又熟。 夕阳透过窗子给她发梢染上暖金色的光,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医院环境嘈杂,这样她都睡得着。 周行衍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转身直接往外走。 走出几步,脚步一顿,又转身回头,人走回去,站在她面前,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她。 女人露在鸭舌帽外边的下巴尖轻微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吧唧嘴。 周行衍诧异又好笑。 就睡得香成这样? 他俯身弯腰,人凑过去,手指捏着她鸭舌帽檐,把女人脸上的帽子缓缓掀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直射眼皮,向歌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抬手胡乱虚空往前探了探,眼睛睁开一条缝。 男人的脸就这么直直地,明晃晃出现在她眼前。 周行衍拿着她的帽子,俯身看着她,“睡饱了吗?” 向歌因为睡着,身子往下大大滑了一截,闻言撑着椅边儿下意识坐直了身来,迷迷瞪瞪地抬眼看他,“你下班了?” 周行衍神色微动,身子直起来,“嗯。” 向歌点点头,抬起手来刚想揉眼睛,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把手放下来,仰头问他:“我睫毛膏掉了吗?” “没掉。” “出没出油?” “没。” “浮粉了吗?” “……” 周行衍思考了一下“浮粉”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最终未果。 他一顿,摇了摇头。 向歌放心了,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怕你跑了,所以特地等你下班,其实本来想中午来找你吃个饭的,结果时间计算有偏差,好像有点来晚了。”她懒洋洋看着他,刚伸完懒腰,眸里惺忪,“周医生,赏脸一起吃个晚饭吗?” 周医生看了她一会儿,抬臂把手里的鸭舌帽重新扣到她头上,还顺势往下压了压,遮住女人的半张脸,顺便换来了一声轻呼。 向歌把帽子弄正了,抬起头来略带不满地看着他。 周行衍唇角微翘了下,“走吧。” 向歌人站起来,往前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周学长,你这几年个子长得是不是有点高了。” 都说男生发育的晚,可是她认识他的时候,他高三,年纪也不算小,看起来却顶多有个一米八出头。 不过那个时候向歌自己也不高就是了。 果然,周行衍闻言侧头瞥她一眼:“你那时候像棵豆芽菜。” 他停了一会儿,又道:“现在也像豆芽菜。” 向歌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给你开的中药喝了吗?”周行衍问。 “……” 向歌没做声。 “没喝?” “……” 周行衍轻呵了声,低淡道:“看来你这个发育不良的病也不是特别想治啊。” 向歌瞪着他,耳尖红了一片。 此时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电梯间,周行衍抬手按了电梯键,金属门缓缓打开。 两个人走进电梯,向歌看着往下蹦的红色阿拉伯数字,突然开口:“苦。” 周行衍侧头。 向歌偏了偏脑袋,苦兮兮地舔了舔唇:“中药太苦了,不想喝。” 周行衍看了她一眼,“那你别喝,以后就这么疼着。” “……” 看见了没有? 这人冷淡的皮才只来得及褪了一半,刻薄无情的本质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向歌被他这么一说下腹也跟着无端抽痛了一下,她撇撇嘴,不想跟他说话了。 向歌选了家泰餐店。 周行衍口味很淡,酸辣吃得都少,向歌选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转过头去看他。 男人倒是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店里。 两个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两份菜单递过去,向歌乐颠颠地接过来,还没翻开,直接抬头对服务生说:“要个咖喱蟹。” 服务生轻快的应了一声,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他刚写了一个字,那边周行衍慢悠悠地翻开菜单,头也没抬,“不要咖喱蟹。” 服务生笔下一顿,“诶”了一声,抬起头来。 向歌也“诶”了一声,翻菜谱的动作停住了。 周行衍抬起头来,“我过敏。” 向歌就是想吃咖喱蟹,馋了好几天了,今天才选吃泰餐的,她一边的腮帮子微鼓了下,“你点别的,我吃啊。” “不行。”周行衍神色不变,“我看见螃蟹就过敏。” “……” 你当我傻呢?! 向歌虽然真的超想吃咖喱蟹,但是也没再坚持,只是两个人点完菜,她依然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隔壁那桌的咖喱蟹,一脸的郁郁寡欢。 周行衍权当没看见。 向歌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盯。 周行衍没理她。 向歌目光热辣,一瞬不瞬,盯的隔壁桌的人毛骨悚然,夹咖喱蟹的手就那么一顿,下意识的扭过头来看了她两眼。 向歌视线不避不让,再叹口气。 周行衍眉心一跳。 他无奈开口:“蟹子性寒凉。” 向歌没理他,表情看上去有淡淡的忧郁。 “你例假不是就这两天。” 向歌目瞪口呆,转过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行衍云淡风轻,“你上次去医馆看病,上面有写。” “……” 夏唯你到底都给我说了些什么啊!! 向歌肩膀一塌,干脆也不要面子了,“我这个不准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说完,她有点期待的看着他。 周行衍点点头,“你别想了,我过敏。” “……” 你就继续扯淡吧。 索性这家餐厅味道不错,其他的菜也好吃,等菜上齐吃起来向歌也就暂时把蟹的事情搁置了,一边想着明天叫宫茉给她买几个回来烧。 只是饭吃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聊到这个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向歌一顿饭吃下来,下腹垂坠胀痛感愈发明显清晰了起来。 这感觉太过熟悉,到最后,向歌苍白着脸微弓着身,手里的勺子放下了。 周行衍抬起眼来看她。 向歌人往后坐了一点,背靠着沙发。 “怎么了?”周行衍问。 向歌一脸欲言又止。 她例假从来都没准时来过,没想到这个月偏偏就这么准,前前后后也没差两天。 周行衍早就吃完了,此时不过有一搭没一搭的捡着水果吃一吃,见状也放下叉子,“吃饱了?” 向歌有苦难言,坐在沙发里纠结了半天,把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扯下来,系在腰上,人站起来了。 她闭了闭眼,脚步有点浮,唇瓣已经开始泛白了。 周行衍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懂了。 他敛着眉站起来,结账,回来看着她,有点犹豫。 半晌,抿了抿唇,“你要不要——” 他没说完。 向歌纠结的看着他:“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周行衍当然知道她要买什么。 他看着女人无意识皱着的眉,叹了口气,“你等着。” 向歌:“??” “我去买。” “……” 向歌:??? 周行衍走的快回来的也快,餐厅旁边就有一家商场,他人直接进去下了地下一层超市,长的段的各种颜色各种牌子的看都没看一样捞了一个,最后推着满满一车十几包卫生巾去结账了。 大概是很少见到这种阵仗,收银员微微惊了下,一边一个个扫码一边忍不住偷偷瞥了他好几次,后面排着队的人也叹为观止,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稚气未褪,“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买了那么多妈妈才用的东西?” 她妈妈“嘘”了下,垂着头小声,“叔叔可能是给女朋友买的。” 周行衍面无表情的装了袋,面无表情结了账,面无表情提着满满一袋卫生巾走了。 他一回去,就看见向歌还在原来的位置,乖乖巧巧的坐着。 脑袋垂着,蔫巴巴地样子,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周行衍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向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满满一塑料袋卫生巾,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一时间有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周行衍长睫垂着看她,面上无波无澜,“去吧。” 等向歌欲言又止看了他几秒,从他手里接过袋子,翻出了一包去了洗手间以后,周行衍突然低垂下头,抬手撑在眉骨处遮住眉眼,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之前微博上有说过了,在这里还是再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这次断更是因为奶奶去世,享年82岁,很安详,希望她一切都好。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奶奶生前也最疼我,唯一无法释怀的遗憾大概是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听她最后叫一声我的名字。 断更好几天,也不知道有多少读者还在了,总之谢谢还在的大家愿意等我,我开开心心的回来啦! * 向歌说的八年真的不是在比谁时间长,鸽总:老子就算只认识他八个礼拜你也别想动我男人一根手指头:) 你们都说这本不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我每章都在发糖?? 这章行行大战卫生巾,下章就大战红糖姜水吧! 23|不快乐 周行衍车开到向歌楼下的时候, 女人脸色比刚刚好像又白了一层。 两个人相处下来好像一般都是向歌来担任挑起话题的那一方,她突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就让人反而有点不太适应。 直到车停了,向歌才有气无力的掀起眼皮子来,瞧着窗外。 周行衍侧头看着她,停顿了一下,才道:“这几天药先别喝了。” 向歌抬抬眼,想说本来她就不喝的。 想了想觉得他好像也知道, 还是没说出来,闭嘴乖乖点了头。 “家里有没有红糖?” 她再点。 “煮点生姜水。” 点点点。 周行衍就不说话了,沉默看着她。 太乖了。 太听话了。 信她就有鬼了。 向歌是不吃姜的, 她在他家住的那几天, 曾经就因为一杯姜茶发生过一次小规模战斗。 少年老成养生衍坚持试图说服向歌吃姜,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了一大堆姜的益处,清润的嗓子不紧不慢, 听得向歌眉角直抽。 不羁少女勾着脚踩住沙发, 怀里抱着个沙发垫,脑袋垫在上面,听着他说完, 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而后又傲慢挑起眼角, 也慢条斯理回道,“我就不。” 周行衍当时想拉着她衣领子把她丢出去。 到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由周行衍提出, 向歌先尝一口,她如果实在觉得难喝就再也不提这一茬。 小姑娘苦巴巴地端起茶杯来,伸出舌尖不情不愿,小心又缓慢地舔了一口,瞬间辣的五官都抽在了一起,直接把手里的杯子塞回给周行衍了。 她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花季少年会喝这种东西。 周行衍不太相信过了八年,让她喝她就会喝了。 其实向歌真的会喝。 因为她每个月的这几天实在是痛得厉害,在疼痛的折磨下,她坚硬的灵魂最终还是屈服了,不过这也是因为夏唯给她煮的红糖生姜水甜度很高,姜又少。 如果不是因为有夏唯给她煮了逼她喝,她自己倒也绝对不会弄就是了。 周行衍看着女人苍白着脸眼珠子还转了一圈,和他打了招呼就开门下车。 又想起了上次去她家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医药盒里面满满的半盒止痛片。 她前脚刚迈出车门,这边男人安全带已经解开了,驾驶座车门也跟着打开,周行衍把车落了锁,人率先往前走了两步。 向歌微愣,抬起头来。 夜幕微垂,小区里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男人唇抿了下,平静看着她:“走吧。” 向歌还没反应过来。 周行衍摆了摆头,“开门。” 她“哦”了声,抬起手来按开了门锁密码。 周行衍瞥了眼,拉开门,侧身,等她进去也跟进来了。 两个人进了电梯,向歌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她家。 第一次的那个情况从她的角度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印象模糊的。 她舔了舔唇角,倚靠在电梯靠里面的角落,单手撑着金属扶手,“周学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周行衍看了她一眼。 向歌软软笑了,“要么学长先给我个名分?不然我不好让你进家门啊。” 周行衍笑了声,从善如流,“行,那我走了。” 电梯刚好停在她家的楼层,向歌出来,周行衍没动。 她站在电梯门口,转过身来,刚好看见电梯门缓缓闭合。 男人表情寡淡站在里面,垂眼按着关门键。 向歌人直接定在原地,完全目瞪口呆。 还真就走了。 原本以为今晚会有点进展的。 她在原地难以置信沮丧了十几秒,吹了口气,才慢悠悠的转身回家。 向歌一进门,人就无精打采地瘫在了床上,随手抓过床头的平板点开邮件。 今天她难得有空去找周行衍,原本想偷窥一下男人在工作时帅气又认真的样子,结果诊疗室门关了开开了关,连他白大褂的衣角都看不到几眼,晚上吃个饭又出这问题,算是不太美丽的一天。 她勾着身子缩在床脚,想爬起来去吃片止痛药倒杯热水又不想动,正一脸痛苦纠结的时候,宋执电话打过来了。 向歌头搭在床边,头发全部乱糟糟的散下去,侧身接起来,“喂”了一声。 宋执那边有清脆的钢笔撞击桌面的声音,优哉游哉,“你行啊你。” “宋总,有事吗?”向歌有气无力问。 “你是怎么拿下白远道那老头的?女主角?你试镜的不是那个女配吗?” 向歌一愣,“什么?” “《茧》的女主角啊,白远道昨天联系到你的经纪人,想让你接下《茧》的女主角。” 所以说你给我找了个经纪人就是摆着玩的吗?为啥什么事情都是你告诉我啊? 向歌“啊”了一声,声音平板,“老板,你给我开后门了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模特,叫得出名字的秀几年加起来都没走过几场,今年一年内却接到了《SINGO》的杂志封面,Z家秋冬新品代言,以及一部大荧幕女主角。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狗屎运范畴之外了。 这是个任何人听了都足以乐得跳起来的消息。 宋执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听那边向歌的欢呼了,虽然可能性很小。 然而等了一会儿,那边良久沉默之后终于传来了女人异常冷静甚至带了点空茫的声音,“宋总,这部戏,我不想接。” 宋执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东西?” “我不想演这部。”向歌平静重复道。 宋执目瞪口呆,半天,蹦出来一句,“你没睡醒呢?” 向歌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歌还是不说话。 “你认真的?”他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向歌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暗,剧本就摆在她床头,翻到某一页被床头柜子上的闹钟压住。 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晃得她眼睛酸胀,连带着脑子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不安分的蠕动着想要破土而出。 《茧》这部电影讲的是家庭暴力。 女主角沈静家境殷实,幼年丧母,父亲表面上是一个儒雅的高中老师,实际上却有暴力倾向。 女孩曾求助过邻居,医院护士,报过警,并没有什么效果。 警察对这种事情基本上都是大事化小的态度,家庭纠纷,又是父母教育孩子,无非是被气得急了,手段过激了点,提醒两句就算解决了。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高学历口碑教风都很好的老师。 向歌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很神奇。 你越想要远离,它就越会找上你,就像柔软的泥潭,从脚底板开始,到小腿膝盖腰腹脖颈,直到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没过了头顶,这才算完。 向歌低垂着眼,缓慢道:“宋总,我再考虑考虑。” “你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宋执还在说话,“向歌,你是不是——” 向歌把电话挂了。 初春已经开始回暖,向歌却莫名的觉得房间里阴冷,下腹坠着钻心的疼,她垂着睫坐起身来,抬手抽过床头柜子上的剧本。 刚捏到手里,门铃响起。 向歌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门铃响了两声,安静了。 向歌坐在床上没动。 一分钟后,她手机又响了。 向歌接起来。 周行衍叫她名字,“向歌。” “开门。” 向歌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下地,走到门口去,给他开了门。 男人还是刚刚那套衣服,身上带了点夜里的冷意,手里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满满装着他之前买给她的那一大包女性用品,此时被他递到她面前。 向歌抬手接过来,后退了一步。 周行衍没说话,垂眼看着她光着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脚,皱了皱眉,单手提着满满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另一只手熟练地拉开她家鞋柜,熟练的抽了双羊毛拖鞋出来,熟练的丢在她脚边,“穿上。” 向歌没动,依然看着他,长眼一瞬不瞬。 “穿。”他重复。 向歌这才低下头去,动作很慢的踩进鞋子里,穿了一只,又抬起头来,“你怎么回来了?” 周行衍也换了双鞋进屋,答非所问道,“我是个医生。” 向歌茫然抬头,眼神有点空,“啊?” “丢不下病人。” 向歌怔怔看着他。 男人表情很淡,眉微微皱着,看上去甚至还有那么点凶。 声音也清冷,垂眼看着她穿了还踩在地板上的一只脚,提醒她,“鞋。” 向歌把另一只也踩上了。 地板冷冰冰的,她刚刚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此时踩着羊毛的拖鞋柔软又温暖,就有热度顺着脚底板的神经和血脉一路蜿蜒着向上。 连带着有什么情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向歌想起剧本里,她原本准备试镜的那个女配角。 就像是分别站在两个极端上的人,她具备沈静没有的,并且一直渴望着的所有温暖。 她是她最开始的,第一个救赎。 那道拯救她的,柔软又温暖的光。 周行衍看着她穿完鞋,提着袋子侧身往厨房走,迈出两步,被人拉住了。 他身后,向歌低着头,没看他,手臂微微抬起,手指捏着他衣袖袖口,扯住。 力气用的有点大,骨节微微泛着白,声音轻得近乎呢喃,“行行。” 周行衍一顿。 向歌垂着眼,长睫覆盖下眼睑打出细密阴影,“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就抱一下哪能行,我还想亲你:) 24|快乐 周行衍转过身来, 眼眸低垂,人没动。 向歌拉着他衣袖袖口没放, 动作紧了紧,拇指微微向里扣,掐进布料里。 五秒。 向歌松了手,小舌尖轻舔着唇边笑,无所谓的抬起头,“不抱就算了啊, 学长真是无情。” 周行衍没说话,神色莫辨看着她。 女人还穿着刚刚那套衣服,没换, 头发有点乱, 脸色很差,额角的细绒碎发被冷汗濡湿了点儿。 睫毛打着颤儿,眼睛黑沉沉的, 发散。 不对。 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眼神, 周行衍是熟悉的。 很多年前的夜晚,少女抱膝蹲在路灯下,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向歌手指有点僵, 微抬了抬, 又歪了歪脑袋, 视线垂下,看着他手里的袋子轻快问道,“你买了什么啊?” 周行衍还是没答。 向歌撇撇嘴, 抬起头来,刚想说话。 嘴巴还没张开,手臂突然被拉住了。 周行衍单手提着袋子,空出的手拉着她手臂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人向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鼻息间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和味道,陌生又熟悉。 向歌怔住。 周行衍顺势抬手,大掌扣在她柔软脑后,轻微使力,把那一颗小脑袋压进颈窝。 有浅浅的震动顺着胸腔,滑上喉结,“抱一下够吗?” 不够。 哪里能够。 好像如果是他,那就无论怎么样都是不够的。 向歌抬起手来抓着他外套边缘,脑袋埋在他颈窝里,鼻尖皱了皱,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你多抱一会儿。” 周行衍手臂紧了紧,声音在她头顶放软了点,咫尺距离,平缓带笑,“你这算是调戏主治医生?” 向歌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我以为你走了。” 他一顿,扣在她脑后的手掌轻慢地,安抚似的抓了两下,“我没走。” 他低声说。 “我回来了。” 周行衍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向歌批了件厚睡衣,又被逼着去换了条睡裤遮住光裸在外的大长腿,才趴在厨房小吧台上,看着周行衍把东西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 古方红糖,姜,还有一大堆食材,胡萝卜,菠菜。 他变戏法一样一件一件拿,向歌撑着脑袋,人蔫巴巴地,“我家里有红糖和姜的。” 周行衍从袋子里翻出一大包暖宝宝,拆开来抽了一个递给她,“顺便就买了。” 向歌接过来,撕开,抬手就作势要撩衣服。 周行衍“嘶”了一声。 她抿唇,笑得意味深长抬起头来。 他警告性眯起眼来,“进去贴。” 向歌手臂一软,人直接趴在吧台上,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行行抱我进去吗?” 什么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周行衍冷笑了声,“我给你贴?” 向歌身子直起来了,眨巴着眼,盯盯看着他,“可以吗?” 周行衍没说话,直接垂头,又翻出了一个暖宝宝,撕开,“啪叽”一下贴在她脑门上。 暖宝宝开始发热,向歌“啊”的一声,赶紧趁着还不太热的时候抬手撕下来,虽然他拍的时候没用力,但是粘得也有点紧,向歌扯着额头疼。 她撇嘴揉了揉有点红的额头,略带不满抬眼,“医生现在都是这个态度对待病人的啊。” 周行衍弯了弯唇角,没接话,翻出姜来,洗净放在案板上,切片儿。 刀法熟练得让人有点惊讶。 向歌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少年切个黄瓜土豆都切得东倒西歪参差不齐。 他本就是不紧不慢的性格,也不急,土豆切丝儿就一片一片的切,少女像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在屋子里一圈一圈的转,隔一会儿就探头去厨房瞅一瞅,“还没好吗?” 少年手里捏着一片土豆,神色认真,每次落刀似乎都要思考半秒,“马上好了。” “……” 这哪里像马上好了的样子? 她想着,突然就笑出声来了。 周行衍抬眼瞥了她一眼。 向歌单手拿着暖宝宝贴在小腹上,歪头半趴着,“周医生,你要不要考虑转行当厨师啊?” “切两片姜就能转行了?”他手下动作没停,姜片切好下锅,倒了两碗冷水。 向歌苦着脸,“诶,你少放点姜。” 周行衍没理他,开火。 向歌也没什么精神坚持,人重新趴回去,看着厨房里的人又切了一块红糖放进锅里一起煮。 他外套脱掉了,里面穿着衬衫,袖子一圈一圈卷起,露出小臂肌肉浅浅线条。 头低着,厨房明白色的灯光下,脖颈处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得白的过分。 她撑着脑袋看他,下腹热源不断,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困意就上来了点儿。 向歌勾了勾脚趾,悄悄打了个哈欠。 周行衍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出声,“困了就回去躺着。” “不要。”向歌懒懒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厨房里的男人最帅吗,我肯定不能错过啊。” 周行衍关了火,从旁边抽了个杯子出来,倒满,转身放到向歌面前,“喝了去睡觉。” 向歌指尖触了触杯壁,秒缩回来,“烫。” 周行衍不为所动,“烫也得喝。” 向歌一本正经,“周医生,你做医生的难道不知道吗?太烫的东西不能吃的,对食道和胃都有伤害。” 周行衍点了点头。 现在和他讲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了。 他妥协,“行,那等一会儿喝。” “那你把里面的姜弄出来么。”向歌观察着玻璃杯地的姜片,“一直这么泡着就越来越辣了。” 周行衍这次好一会儿没说话,手撑在吧台边缘,微微倾着身子。 向歌抬睫,透过玻璃杯上边看他,面色比刚刚看起来好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动物,“行吗?” 他还能说不行吗? 周行衍认命地直起身,回头抽了把长柄汤匙,走过来把杯子里面的姜片捞出来,丢进旁边垃圾桶里。 向歌此时肚子已经舒服了不少,虽然还是痛,但是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于是对这杯比夏唯煮给她的姜味重很多的红糖水无比排斥。 超级不想喝。 但是已经没有其他理由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端起杯子来,捧在手心里捂了一会儿,吞药似的咕咚咕咚大口大口灌进去了。 喝完,她皱巴着表情,放下杯子。 周行衍没忍住笑。 向歌辣得直伸舌头,瞪了他一眼。 周行衍含笑,“不是困了,去睡一会儿。” 向歌没好气,“辣醒了,不困了。” “那去躺一会儿。” 向歌没动。 半晌,她突然问,“我睡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周行衍表情微动,有片刻的凝滞。 厨房灯光明晃晃的,她头发有点乱,看起来软趴趴的,一边别在耳后,露出圆润洁白的耳廓和饱满耳垂。 唇上还沾着点儿红糖水,饱满晶亮。 红红的小舌尖伸出来一翘,滑了一圈,舔掉了。 周行衍有的时候觉得,这女人真的很过分。 偏偏他就是没办法。 周行衍叹了口气,“去睡吧,我不走。” 向歌仰着头,从下往上看他,眨眼,“但是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今天坐班一整天,肯定已经很累了,她又拉着他一直到这么晚。 向歌想到这儿,又抿了抿唇,“你回家吧。” 周行衍说,“明天轮休。”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她,“脚冷不冷?” 向歌耳朵可疑的,莫名其妙的红了一下,羊毛拖鞋里露出一点的脚尖往里缩了缩。 人慢吞吞地蹭下了椅子,小声嘟哝,“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周行衍站直了身子,靠在吧台旁瓷砖上看着她。 向歌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突然没头没尾说,“我没有男朋友。” 周行衍挑了挑眉。 向歌想了一下宋执那个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写着“老子巨有钱”的土大款形象,又补充道,“也没有金主什么的。” “……” 周行衍扶着额角笑了一声。 向歌莫名其妙。 周行衍低笑着抬头,舔了舔唇,“行,我知道了,去吧。” 红糖生姜水效果不错,向歌躺进被窝里没多久就开始发汗。 再加上下腹贴着的暖宝宝,整个人暖洋洋的,困劲儿跟着上来,人却始终睡不着。 她门半掩着,周行衍人还没走,外面灯光从敞开着三分之一的门缝进来一点,隐约有声音,搅得她心神不宁,总想跑出去看看他在干嘛。 想了想,向歌抓起床头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过几声,周行衍接起来了。 向歌人缩在被窝里,声音不自觉的就压低了点儿,“你在干嘛啊?” 周行衍没说话。 十几秒后,她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周行衍一手拿着手机,倚靠在门框上,声音顺着电流和空气两道一齐爬过来,“你就是不睡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砂糖甜饼作者的招牌当然不能砸在这篇文上啊! 25|不快乐 向歌“诶”了一声, 拽着被子往下拉了拉,从上头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鼻子出来。 卧室里面没开灯, 窗帘也挡着,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口过来的光,周行衍逆着光线站,只能看到一个朦胧深色轮廓。 向歌把电话挂了,重新塞回到枕边,手臂撑着床坐起来一点, “我睡不着呀,你总在外面勾引我。” 她房间不脏,有点小乱, 单人的小沙发背上搭着几件衣服, 今天穿的衣服随手丢在床尾地毯上。 一团名为周行衍的影子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人走进来,站在床边, 声音在黑暗里被衬的清晰, “睡不着起来,去把剩下的红糖生姜水喝了。” “……” 向歌手肘一塌,身子软下来, 直接软绵绵重新滑下去钻进被子里了。 她拉着被沿埋进去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显得亮晶晶的,“你都不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 周行衍弯腰,随手把她丢在地毯上的裙子捡起来, 搭在旁边沙发扶手上,人顺势坐下了, “你几岁了?” “女人对童话的执着和年龄无关。”向歌说,“你别往后靠啊,别把我的衣服压皱了。” “既然怕被压下次就收拾好了挂进衣柜里。”周行衍快速接道,似乎就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向歌嫌平躺着不舒服,人干脆就直接转过来,侧着身躺在床上,枕着小臂看他,“你讲个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周行衍眉角一抽,“你幼稚吗?” “不幼稚啊。” 周行衍虚眸警告,“你不睡我走了。” 向歌“哦”了一声,“好的,那你走吧,不用管我,就让我一个人吧。” “……” 周行衍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脑袋侧着。 好半天,向歌以为他已经彻底不想跟自己说话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美人鱼,住海底,她们都是海王女。” 向歌差点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声音清冷又沉静,不急不缓,低低淡淡的,“小人鱼,最美丽,喜欢天空和陆地。” 向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 周行衍不说了,隔了半天,压下嗓子叫她名字,“向歌。”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能听出一点恼羞成怒的沉沉警告。 向歌咬着被角拼命憋住笑,忍得身体裹着被子一抖一抖的,她掐着嗓子咳了一声,咬了咬嘴唇,声音保持淡定以及漫不经心,“没想到行行还挺童真的。” 周行衍直接站起来转身就出了卧室,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声音硬邦邦,像是挤出来的,“睡觉。” * 向歌痛了三天。 前三天每一天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弓着身子捧着个杯,下腹贴着好几个暖宝宝,疼得厉害了她跑去客厅翻出了她的小药箱,准备吃片止痛片暂时压一下,结果里面只剩下感冒药了。 她的小半箱止痛片,一盒都没有了。 想也知道是被谁拿走了。 向歌皱巴着表情蹲在地上,欲哭无泪,翻出手机发短信, 【我恨你。】 周行衍那边回的也快,【哦。】 向歌弓着腰回到沙发里窝着,正思考着再说点什么,视线不经意扫到茶几上的剧本上。 她愣了下。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的了。 她把手机丢在旁边沙发上,伸臂把剧本抽过来了,随便翻了一页。 宋执之前又给她打了次电话,中心思想很明确,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摊到她身上的,转行进娱乐圈,第一部片子就是大荧幕女主角这种事儿几乎是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宋执二世祖做习惯了,好像说话的态度什么的也一直没什么作为宋老板的自觉,只是这次却也难得严肃认真一次:“向歌,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是个商人,现在不是在陪你玩儿的。” “你想不想红我不管,但是事情你必须给我做到位,如果你依旧是以前那种态度,那我就换人。” 向歌没说话。 他给她资源,给她机会,给她配助理经纪人,亲自带她走代言,当然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想捧着你玩玩”这么简单的事情。 所有的给予都无非是被利益两个字连着,想得到一些,就要有付出,也没有人会一直惯着她,容忍她的任性。 向歌手里捏着本子,仰靠进沙发里,手背搭在眼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哪有人能逃一辈子呢。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 向歌终于结束了为期一周的煎熬重新复活第二天,就直接去找了宋执,接下了《茧》这部电影。 原本被她丢在地上角落里的剧本现在每天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 第一遍看下的时候是最难的。 等一遍大致看下来,再去看第二遍的时候,好像就比想象中要简单一点了。 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封印起来的碎片,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拼合完整。 家庭暴力摧人最深的是什么呢,疼痛吗? 好像是绝望。 是那种孤立无援,毫无盼头的绝望感。 没有人能帮得了你,报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家庭纠纷本就难以辨别,更何况是父女关系。 韩非说过,强家无恶奴,慈母有败子。旧约也有“愚蒙迷住孩童的心,用管教的杖可以远远赶除。”这种言论。 棍棒之下出孝子,好像也没有人觉得不对,除了一顿警告训话以外,得不到任何效果。 这才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方。 向歌甚至一点都不意外白远道导演会选择她作为这部戏的女主角,因为实在太像了。 太过于类似的经历,甚至有的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她和沈静,原本就应该是一个人。 * 一个礼拜后,周行衍再次轮休,久违的回了次家。 他家在郊区,离第二人民医院很远,再加上本身医生就忙,回家的频率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周行衍提前给家里打电话,确定了家里会有人以后人才回去,到家差不多上午十点多,四层的小洋楼门前,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人已经站在铁门口欢快的冲他招手。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五官精致,细胳膊细腿,头上戴着个大草帽,脸上也洋溢着大大的笑容。 周行衍把车子停好,人一下来,女人就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周行衍:“我回来了。” 女人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直接把人推开,蹦跶着跳起来,抬手,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呢!我以为你在外面安家啦!” 周行衍:“工作忙。” “忙忙忙我不忙啊!我也忙死了好吧!”女人呸了一声,“跟你爸一个德行,你们俩干脆以后都不要回家了好了!就让我一个人在家吧!我一个人在家孤独终老!” 周行衍不说话了,推着她肩膀往前走,把人推进屋。 把人按在沙发上坐下,周行衍倒了杯水递过去,周母一边不满的斜了他一眼,一边接过去,慢悠悠品茶似的喝了一口,才平静道,“说吧,有什么事儿呢。” 周行衍:“……” 周母似笑非笑,“别憋着了,我是你妈,你屁股一抬我都知道你要放几个屁。” “……” 周行衍在她对面坐下,人靠进沙发里,“也没什么事,爸前两天说你最近接了部新戏?” 周母倾身从茶几上挑拣出来一块巧克力,“也不算吧,导演是旧识,帮他友情出演一下,没几个镜头。” 周行衍点点头,“电影名叫什么?” 周母剥巧克力皮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来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怎么突然对我接的戏这么感兴趣了?” 周行衍笑了下,漫不经心垂眼,“这不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片子能让回家种田的苏影后重新出山。” 周母把剥开的巧克力丢进嘴里,大眼转了一圈,指尖敲了敲一丝鱼尾纹都没有的眼角。 自家儿子的性格她太了解了。 对于她的工作,他从小到大都没表现出过任何的兴趣,他根本不会仅仅是因为好奇这种原因,特地回来问她这件事。 周母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人站起来上楼了。 没一会儿,又下来,手里拿着个本子递过去,“难得我儿子关心一下我的工作内容了,不太好说,你自己看。” 周行衍抬手接过来。 白色的剧本皮子,上面一个大大的熟悉黑字。 《茧》。 跟那天他在向歌家里,卧室门口地板上捡起来的那本一模一样,周行衍当时还没来得及看,向歌一个电话就从卧室里打过来了。 剧本当时是敞开的,他没看,只是一眼扫过去瞥见几行字。 不知道为什么,就没缘由的让人在意。 他垂着眼,看着封面上的字,良久没动。 26|快乐 有些时候, 事情好像真的就有这么巧。 周行衍当然知道向歌是干什么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向歌是干什么的。 所以在之前,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跟他说自己是个作家的时候, 周行衍还挺好奇的。 好奇她用这个写书的身份,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结果后来事实证明,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能拍出惊涛骇浪。 周行衍手里捏着剧本,头靠在沙发里,眼睫低垂, 也没有翻开看的意思。 周母撑在沙发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拿回去吧。” 周行衍抬起眼来。 “我书房还有一本, 这本你拿回去吧, ”周母笑着扬了扬眉,“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看不完,真的感兴趣了就拿回去慢慢看。” 他没说话。 周母又好奇地凑过来, “我以为你突然回家来是因为想妈妈了呢, 结果这是哪一出啊?这剧本里什么东西吊着你呢?” 周行衍抬起眼来,“有个人。” 周母吃惊了,她本来只是随口调侃一下的, 没想到还真有, “什么人啊?男的女的?” 周行衍斟酌开口, “新人。”又补充,“是个模特。” “那个演女主角的小孩儿?”周母眨眨眼,长长的睫毛蝶翼似的, 带着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狡黠,“你看上人家啦?” 女主角啊。 他舔着唇笑了一下,“是吧。” 片子接下来几天后,《SINGO》的新刊也已经出来了。 整体是红灰的色调,中西合璧的复古风格,照片中的女人长发漆黑如墨,眼锋锐利上扬,暗红唇色饱满,有逼人气场。 里面甚至还有篇她的专访。 向歌目瞪口呆的大约翻了翻,一脸惊叹,“这杂志编辑吹牛逼的水平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拍了几年平面就是平面女王,走过几次秀就是秀霸,Z家代言刚接下来就是御用模特,话都没说几句洋洋洒洒一篇专访稿就出来了,硬生生把一个小模特凹出了未来名模的潜力股人设。 此时她正坐在保姆车往公司去,坐在后面闲闲翻着,边看边咋舌。 坐在前面副驾驶的宫茉听见,面无表情回过头来,“这个初稿是我写的,因为说封面人物必须要有个专访栏,但是我又觉得你去被采访的话肯定不会好好说。” 向歌一噎,“小茉莉,你确定你是生活助理吧?” 宫茉:“这些小事情生活助理也能解决。” “……” 能吗? 向歌就淡定了接受了她的生活助理是个全能挂逼的设定,没再纠结,车子差不多也到了公司,她合了杂志,视线不经意往窗外瞥了眼。 一个穿着浅灰色旧外套的熟悉背影撞入视线。 向歌呼吸一滞,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她身子前倾,额头贴在玻璃上,循着那道身影,灰色外套,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剃的短短的,背有点驼。 她看着他推开公司大门,眨眼间,人消失了。 《茧》下个月正式开机,向歌手头现在剩的工作不多,人到影棚的时候,心跳还在扑通扑通的加速。 她接了电影的事情已经众所周知,摄影师没在,影棚里面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看见她进来,徐艺绮身边的那一堆人开始瞥着她笑,一边小声说话。 向歌懒得理她们,视线扫了一圈找乔欣。 小姑娘人没在。 按照平时的话,这个时间点她差不多应该到了才对。 向歌一边翻手机,一边出去往化妆间走,人拐过去,乔欣刚好就从洗手间里出来,迎面走过来。 小姑娘头垂的低低的,没看见她。 只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向歌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动了。 乔欣抬起头来。 走廊灯光明亮,女孩子眼眶通红,下眼睑哭的有点肿,鬓角发梢被水濡湿,白嫩的小脸蛋上有很明显的,高高肿起的红痕。 向歌一愣。 乔欣也愣了下,一脸惊慌的样子抬手捂住了脸,整个人直接背过身子去。 向歌捏着人肩膀把人掰过来,表情没变,声音很淡,“撒手。” 乔欣没动。 向歌动作不太温柔的抓着她手腕拉下来,视线落在她左半边脸红印子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谁?” 乔欣没说话,大眼湿润。 “谁打的?”向歌继续问。 乔欣抬手去抓她手腕,“向歌姐……” 向歌眯眼,“徐艺绮?”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 向歌冷笑了声,手一松,转身就往外走。 乔欣慌了,人扑上去抓她,一脸乞求,“向歌姐,我已经没事了,你别……” 向歌这边已经崩了,完全不搭理她,动作很凶的掰开抓着她的手甩到一边,脸色沉着大步往影棚里走,半路碰见了宫茉,视线都没斜一下。 向歌知道乔欣有的时候会被徐艺绮她们刁难。 柿子都挑软的捏,这个道理在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乔欣性子太软,不止是在这里,换成别的环境,她一直这样也很容易会吃亏。 这个也只能靠她自己强硬成长起来,旁人实在是帮不上太大的忙。 但是凡事不能太过分。 这算什么,敲山震虎?觉得她现在事业上升期肯定不会说话? 人都有底线。 向歌直接推开摄影棚的门,人进去了。 摄影师人还没回来,有几个模特正在跟镜头前做准备工作的助理说话,向歌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看见徐艺绮。 正站在角落桌边喝水。 向歌眉眼沉沉,舔着唇角没情绪笑,低低“呵”了一声,人走过去了。 她走得快,脚下生风似的,目的性强,旁边人的视线不由得跟着一起过去了,向歌走到她面前,徐艺绮刚好抬起眼来。 手里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向歌直接从她手里接过来,抬手扬上去。 满满的一杯温热花茶水一滴不剩全数泼上去,徐艺绮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鼻子上脸上还黏着两片花瓣。 她眼睛还没能睁开,向歌杯子已经扔到一边,直接扯着她头发把人往中间拖。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徐艺绮眼里还有茶水,睁不开,尖叫着抬手胡乱抓了几把,被向歌毫不费力躲开,做的精致的发型被抓的乱糟糟,整个人趔趄着被大力拖着往前拉,鞋跟本就高,绊上旁边的桌椅,人跌坐在地,平时的优雅形象全无。 向歌面无表情把人拖到影棚正中间,一脚踹开旁边碍事儿的椅子,扯着手里女人头发往上抬,俯身低头,声线压着,声音又阴又柔,“你打了乔欣?” 徐艺绮此时已经睁开眼,她抹了把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还手。 向歌抓着她头发的手紧了紧,直接往上抬,头皮被拉扯的剧痛让徐艺绮尖叫出声,抬手抓上去,指甲几乎掐进向歌小臂肉里。 向歌手没松,拽着半强迫她高扬起头来,垂眼看着那张水淋淋的狼狈的脸,表情看上去无波无澜, “你是觉得乔欣肯定不会告诉我?” “还是觉得就算我知道了,一直不说话,这次也不会吭声?” “或者我现在事业上升期,肯定不会来找你自己搞出事情来?” 徐艺绮是真的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 杂志的封面是她的,Z家代言是她的,现在她进娱乐圈就能接到电影的女主角,凭什么啊。 说她跟宋总一点关系都没有,傻子才会信。 她憋着一口气太久,为了Z家的代言,她几乎付出了全部,结果最终什么都是她的。 向歌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始终将她牢牢地笼罩。 徐艺绮本来以为,向歌不会出声。 她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下个月就是《茧》的发布会开机仪式,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愿意被爆出任何负面的消息出来。 更何况本来也不是自己的事,她找她茬的时候都不见她说话。 向歌说一句话,手上力道重一分,徐艺绮痛得头皮发麻,眼睛还酸涩着有点模糊,反应过来之前,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她头被一股力道刮着侧到一边,脸上先是冰凉触感,而后是火辣辣的疼痛。 向歌这一巴掌干净利落,下手极重,徐艺绮半个身子都跟着侧了侧。 她蒙住了。 影棚里面一片寂静,平时和徐艺绮抱成一团的此时没一个吭声,只有乔欣站在向歌身后,哀求似的拉着她的袖子。 向歌没理,咬着舌尖眯眼笑了,“我之前警告过你吧,很多事情我都嫌麻烦,不过分的话,我可以权当没看见,不会跟你计较。” 她眼神沉黑暴戾,吐字却轻缓,“但是,你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啊。” 龙有逆鳞。 向歌从记事起到这么大,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 针对她本人的小动作,只要不过头,她都可以不在意,然而涉及到对她好的,她身边的人,不行。 即使知道不可以,即使知道事后会很麻烦,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忍。 事情最终以宋执一个电话把向歌叫到办公室里结束。 她进去的时候,宫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电话,一脸淡定的恭迎圣驾。 乔欣一脸担忧的样子,被宫茉拖着拉走了。 向歌看着她的背影直磨牙,里面宋执一嗓子把人吼进去了。 向歌连忙调整表情,一脸恭敬的进去了。 她人一走进去,一个水晶琉璃小桌面地球仪直接甩在她脚边。 向歌一声不吭,抓着手腕埋着头,老老实实地样子。 宋执看着她一脸假乖巧,气得直磨牙,“向歌,你真的是胆儿肥。” 向歌不说话,头更低了点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打架?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在影棚里给老子打架?!” “不是打架。”向歌小声。 宋执:“啥玩意儿?” 向歌摸了摸小臂上被徐艺绮挠出的两道红印子,旁边之前被医院玻璃扎到的地方还没完全好,嫩肉长出来,泛着一点红。 “是我打她,她毫无还手之力来着,不能算打架。”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水晶制的摆在办公桌上的小白鸽摔在她脚边,宋执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他妈老子是不是还得表扬你?!” 向歌重新垂下头去,“不是,宋总。” 宋执气儿都喘不匀了,抖着手指向门口,“滚,给我滚。” 向歌挑着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遵旨滚蛋了。 宫茉跟着她一起出去,一关上门,向歌就一脸幽怨的抬起头来。 宫茉假装没看见。 “小茉莉。”向歌哀怨说,“你怎么偷偷告状啊。” 宫茉瘫着脸,“我没告状,我得找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瞧瞧。 这是生气了。 向歌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太任性了,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眼睫弯起,抬指讨好地戳了她胳膊,“小茉莉,下午你来我家啊,我给你做寿司卷吃。” 宫茉不理她,径直往外走。 向歌就跟在后面戳了一路,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萝莉脸的面瘫小助理铁了心要给她个教训似的,怎么都不理了。 向歌无奈,老老实实回影棚拍完片子。 整整一上午,她都没再看到徐艺绮出现。 下午工作结束,向歌收工回家,刚刚才进了家门,手机就响了。 向歌没急着接,一边慢吞吞地翻手机一边踩上拖鞋,看了眼来电显示。 向歌进屋接起来,“喂”了一声,眼神瞥向墙壁上的挂钟,问他,“你今天不上班啊?” 电话那头,周行衍没说话。 向歌以为他信号不好,又“喂”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才低低问,“你在家?” 声音沉哑,听起来好像不太对。 向歌眨眨眼,“是呀,我在家呢。” 周行衍“嗯”了下,“我下班去找你。” 向歌“诶”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她讶异瞪了瞪眼,眼珠转了一圈,才弯着唇角笑,“周学长想我了啊?” 一秒,两秒,三秒。 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极静的背景里,周行衍低淡说,“嗯,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哟我们阿衍撩起来 捧大脸傻笑嘻嘻嘻 27|不快乐 他话音落, 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向歌几乎目瞪口呆,手机差点没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她这边手里的包刚丢在茶几上, 人还没等坐进沙发里,膝盖微弓,屁股撅着,撅到一半,整个人都停住了。 周行衍语速很慢,四个字, 五秒钟的时间。 向歌开始怀疑,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听错了。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调戏一下的。 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冷淡嘲讽的准备。 向歌扎着马步眨眨眼,缓过神来坐回到沙发里, 大腿发酸, “嘶”了一声。 再开口,好像连声音都变得轻慢小心了,“那我等你过来?” “嗯。”他语气听起来还没太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样子, 没什么太大异常。 向歌想了想, 又问:“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周行衍又“嗯”了声,顿了顿,“我把你的止痛片给你送过去。” “……” 向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前段时间她例假的时候, 这人凶残又无情的把她的止痛片全部搜刮了个一干二净, 连厨房收纳盒里的两盒都没放过。 向歌长腿抬起来, 侧靠进沙发里,幽幽道:“学长,我觉得你变了。” 周行衍那边低低笑了声, “怎么变了。” “你现在还会给我送回来了,我以为你直接丢垃圾桶里了呢。” 周行衍沉默了一下:“本来是已经丢垃圾桶里的,我又翻出来了。” “……” 向歌:“要么你还是别给我了吧。” 说是说,向歌电话一挂断,当即就扑腾着蹦起来了。 把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蹬蹬蹬跑到卧室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职业特性,向歌工作的时候的妆有的时候日常度实在不太高,一般拍完一结束,她嫌一层层糊在脸上难受,就都会干脆直接在公司就卸掉了。 此时镜子里的女人一脸的素面朝天和她对视,五官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因为常年养成的习惯夜猫子属性还有工作原因,眼底有一点浅浅的黑眼圈。 皮肤倒是没因为这样变差,这是她一直很是引以为傲的一点。 女人是种十分自欺欺人的生物,具体就体现在,明明知道自己生病发烧时要多丑有多丑的憔悴样子早就已经被看到过了,再见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意自己的样子。 尤其是这种,非常有仪式感的,两人提前约好了的形式。 向歌趴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指尖扣着桌沿敲了两下,想到晚上还会出去吃饭,还是起身去洗了把脸,开始护肤上隔离粉底液。 本来就是晚上了,她又有点嫌麻烦,干脆省了很多步骤,妆也化得淡,时间还早,她也不急,慢悠悠化完,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起了视频。 几个美食视频看完,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向歌看着差不多了,关掉了视频进屋去换衣服。 结果人刚换完衣服出来,门铃就响了。 向歌没想到周行衍会来的这么快,“咦”了一声,一边把长发从领口抓出来一边走过去,也没看,直接开了门。 她低垂着头,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抬起头来,“你好快啊——”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和浅蓝色牛仔裤,外套有点旧,袖口和衣角都被磨得泛起了点毛边边,牛仔裤洗的发白。 脚上一双运动鞋,鞋面脏兮兮的,然而鞋边却干干净净,似乎是被特地刷过了一样。 他头发剪得很短,皮肤黑,很多皱纹,看起来像是缺乏水份干涸皲裂的大地,整个人看起来苍老黯淡,一双黑眼却亮得惊人。 向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眼神有点空,唇瓣蠕动了下,没能发出声音来。 男人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局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好久不见了啊,宝贝。” 一句话,像是开关被按下了一样,向歌回过神来,下意识想关门,被人眼疾手快一把抵住了。 向霖嘴角垂着,咧出一个不太像是笑的笑容出来,声音有点嘶,“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想爸爸吗?” 向歌抓着门把的手指僵硬,骨节开始泛白,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向霖手里抓着本杂志,伸到她面前来抖了抖,“真没想到我女儿长大以后出息了,当明星了?”他歪着头,一字一字念着封面上她的专访名,念完抬起头来,“模特?” 向歌面无表情看着他,“和你有关系吗?” 他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在意,“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眼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向歌只觉得浑身血脉仿佛被冻结凝固住了一般,指尖开始发麻,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咆哮着向外冲撞。 她深吸口气,强压下深入骨髓的异动,冷冰冰看着面前的人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看到了杂志,找得到她的公司还在接受范围内,但是此时这人甚至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向歌浑身发冷,不安全感骤升。 “你跟踪我?” 向霖依然笑着,语调平和:“你别那么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我女儿现在过得好不好。” “是吗?”向歌眼睫低垂,“那你现在看见了,慢走不送。” 对于她的恶劣态度,男人完全无动于衷。 他甚至视线越过她,平静的打量起了向歌家。 很简洁的装修,墙壁漆的白,沙发很大,上面搭着几件衣服,看起来十分舒适,到处都是柔软的靠垫,大块的地毯上散落着各种杂志,大落地窗前一排吊植,嫩绿色的茎叶饱满,蜿蜒垂下。 他身体前倾,人也往里走了两步,向歌浑身紧绷,捏着门把手的手没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后退让路的意思。 向霖有点讶异的低头看着她,无奈苦笑了下,“爸爸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你都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她冷冷看着他,黑眼里毫无情绪波动。 向霖站回到门边,手指在木制的门框上缓慢摸索着,说,“歌儿现在长大了,叛逆起来比以前还不得了,不记得小的时候坐在爸爸脖子上吵着要吃这个那个的时候了?” 向歌拼命保持冷静未果,头脑里有一根自始至终紧紧绷着的弦随着他这句话“嘣”的一声断开了。 她忍无可忍,忽地松了手,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拔高,“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向歌牙齿紧紧咬合,手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从来没怕过他。 记忆的最开始,向霖好像也是有和其他父亲一样的时候的。 下班回家也会给她买吃的,也会笑着一把把她抱起来,休息的时候也会带她出去玩。 向歌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那个时候她是快乐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妈妈漂亮的像个仙女,爸爸是厉害的警察。 一切好像都很美好,美好到让她可以忽略掉偶尔听到的爸爸妈妈的争吵,隐隐约约的儿子女儿之类的字。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的,向歌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向霖从失业以后开始,酗酒,猜忌,怀疑,逐渐愈发扭曲的脸。 但是至少那个时候,向霖还称得上是正常的。 苏静年输了官司走的时候,向歌第一次哭。 小小的女孩子,哭着抱着妈妈,紧紧不肯撒手,嗓音稚嫩,哭得沙哑问她,“妈妈,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 十二岁的女孩,懵懂也清晰地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吧。 因为是女孩儿,所以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好像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的笑脸。 因为是女孩儿,所以爸爸会和妈妈吵架,会越来越不喜欢她,会突然发脾气说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累赘。 苏静年也在哭,哭着抱着她,说会来接她,说会变得有能力保护她。 向歌就突然安静下来了。 小姑娘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手臂来抱着她,安抚似的,说,“妈妈你别哭,你走吧。” 她的妈妈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妈妈是她见过的最好看最好看的女人,她应该每天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而不是被这样的日子磨得黯淡了光芒。 她已经长大了,她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她不能拖累妈妈。 那是向歌第一次哭。 也是最后一次。 也是那一天,向霖第一次打她。 她怕疼,小时候地上摔一下膝盖磕破一点皮她都疼得红了眼眶,可是面对后来的向霖,她从来没哭过。 她反抗过,报过警,求助过邻居和医院,死咬着嘴唇骂他,唯独不讨饶,也不哭。 她从来不怕他。 苏静年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前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小雨,夏日的午后阳光暴晒地上水汽蒸腾,女人穿着看起来就很贵的红色裙子,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眉眼精致,浅棕色的头发烫着大大的波浪卷。 苏静年站在校门口,身后是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说:“妈妈来接你了。” 向歌几年的时间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期待下一秒她就会回来,会带她走。 但是那一瞬间,她有片刻的犹豫。 好像突然之间,就有了舍不得的东西。 有那么一个清隽少年,给她贴创可贴,在她烧糊了菜的时候帮她收拾烂摊子,板着脸十分不好说话的轰她起床,抿着唇对她说,“向歌,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向歌想无论如何,至少要跟他说一声。 走之前想跟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也想要问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然后告诉他,我要走啦,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可是又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因为这种原因,好像怎么都让人开不了口。 有某种自尊混杂着自卑的矛盾情绪翻涌而上,这样的她,这样的家庭背景,向歌尤其尤其,不想让他知道。 只有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知道。 房门开着,有穿堂风从电梯间灌进来,鼓着她身上的裙子,冷的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向歌雕像一样站在原地,长吸口气,人冷静下来,“爸,”她淡淡说,“我还叫你一声爸,我现在过的很好,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想想起来,我也不想看见你。” “我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任你摆布的小女孩了,我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你对我没什么感情,巧得很,我对你也没有,你也没必要来跟我搞些亲情戏码了吧,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不如就直说吧。”她似笑非笑,眼神中嘲意明显毫不掩饰,“虽然就算你说了也是白说,我不会听,而且什么都不会给你。” 她一番话说的通透且毫不留情,完全在向霖意料之外,男人一脸欲言又止,人进了屋,回手带门。 没带动。 向霖转过头去。 周行衍站在门后,单手撑着门边,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向歌,划了一圈视线回转。 “您有事吗?” 向霖显然没反应过来。 周行衍定定看着他,眼眸漆黑冷漠。 向霖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向歌,讪讪笑了下,“没事。”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了门,顿了顿,又回过头来,看了屋里的向歌一眼。 向歌没看他,直接走过去把门关上。 “嘭”的一声沉响,她看着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整个人像是忽然之间脱了力,膝弯直发软,手臂僵硬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冰凉。 半晌,她缓慢地转过身来,抬头看他,下唇咬出白色的印子。 周行衍垂着眼看她,没说话。 向歌喉咙发干。 “我……” 周行衍向前了一步,伸出手臂,把她圈进怀中。 她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身子冰凉,微颤。 周行衍感受到了,手臂微微收了收抱紧,抬手覆上她脑后,揉进发丝,轻缓摩擦。 “你别怕。” 他低哑说,“别怕,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 见过日肝八千的见总吗,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28|快乐 向歌低低发出一声, 浑身冰冷,牙齿打颤, 被他抱着一动不动,好像呼吸都变得轻了。 男人身上的味道清冽干净,气息温暖柔软,或许是因为人刚刚从医院里过来,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向歌鼻尖在上面蹭了蹭,抬手, 手指伸过去,指尖紧紧抓着、搅着他衣服布料,人慢慢平静下来。 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只不过是不允许自己产生类似的情绪而已。 向歌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声音有点哑, 闷闷的,“行行。” 周行衍“嗯”了一声。 他没问她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也没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向歌垂着眼, 在他怀里动了动, 仰起头来。 她眼角泛着红,唇瓣之前咬的太用力,此时也微肿了点儿, 欲言又止看着他。 他什么都不问她。 只告诉她别怕。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向歌鼻尖发酸, 就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突然有了安慰,有了庇护,有了可以肆无忌惮撒娇和倾诉的对象。 有了那么一个人, 他能够看穿你的伪装,看出你的脆弱,他永远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把怀抱借给她,然后对你说,你别怕,我来了。 仅仅这么几个字,她却觉得心底仿佛有什么地方划过温热暖流,温暖的,源源不断的被填满了。 “行行。” 她低低又叫了一声,就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儿。 “你都不问我问题吗?” 周行衍手指缠着她长发抓了抓,声音低浅,“你想让我问吗?” 向歌没说话。 半晌,才说:“你问吧。” 声音掷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周行衍笑了。 他侧着脑袋,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叫她名字,“向歌。” 向歌眼睫一颤。 “你饿不饿?” 诶。 她愣住,怔怔抬起头来,和他视线相撞。 男人漆黑的眼看着她,带着浅浅笑意,看见她好像有点发呆,就又重复了一遍:“六点多了,你饿不饿?” 完全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她回过神来。 “饿。” 周行衍点点头,放开她,转身往门口走。 向歌连忙一把抓住他衣角。 他回过头来。 她抿着唇,问他:“你去哪?” 黑眼里有浅浅的不安和慌乱。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将自己的不安和小心翼翼暴露的如此彻底。 周行衍喉间微哽。 想抱她。 想再抱她一次。 想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身体里,拥抱,亲吻,哄着她,宠着她,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不动了,耐着性子解释,“我买了点东西,都被你关在门外了。” 向歌“啊”了一声,红着耳尖松开手。 周行衍开了门,弯腰俯身从门口提了袋东西进来,关门转身走到厨房。 向歌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情绪,人跟着过去了,伸着脑袋往袋子里瞧,里面有好多蔬菜,还有袋鸡翅,一盒牛肉。 她“咦”了一声,眨眨眼,“你原本准备让我烧饭给你吃的啊?” 周行衍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塞进冰箱里,闻言扭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连话都没有说,眼神里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 向歌撇撇嘴,试图辩解,“我真的会烧饭了。” 周行衍把牛肉放进冷冻层,含笑应声,“嗯,行吧。” “……” 什么叫行吧? 向歌不服:“我也会做紫菜饭卷了。” “……虽然弄的有点丑。” “但是也是进步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背影嘟哝,周行衍把东西都放进去,关上了冰箱门,转过身走过来:“现在现弄就有点晚了,今天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向歌想了想:“想吃炸薯条,大份,还有炸鸡。” 周行衍点头,视线扫了一圈她露在裙子外面的胳膊腿儿,走进客厅里随手从她沙发上勾了件外套递过去,“晚上冷,穿上。” 向歌本来想吐槽,这裙子加外套就不好看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乖乖接过来,披上。 跑到镜子前一看,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肿得不行,果然很丑。 向歌作为一个模特,是一个绝对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冷,可以,但是丑,那绝对不行。 于是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外套扯了,悄悄的,轻手轻脚重新放到沙发上,还不忘偷偷往沙发靠垫后面塞了塞。 周行衍正站在玄关换鞋,背对着屋里,语气凉凉,“穿上,往哪藏?” “……” 向歌动作顿住了。 你眼睛能转三百度啊? 最后向歌还是不情不愿穿着下的楼,只能寄希望于炸鸡可乐薯条的安慰。 三十分钟后,向歌坐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有点懵逼。 她眨眨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以为我们是要去吃炸鸡的。” 周行衍翻着菜单,头没抬:“我不吃油炸食品。” 向歌瘫着脸:“哦,我知道,你过敏是吧。” 周行衍没忍住笑,抬起眼来夸她:“学妹好聪明。” 向歌眯起眼来“嘶”了一声,有点困惑撑着下巴看着他:“周医生,你觉不觉得你这种老年人的人生很无趣,很没意思?” 周行衍已经重新看起了菜单:“不觉得。” “年轻人哪有油炸食品都不吃的,这都是老头子干的事情。”向歌激他。 周行衍轻飘飘说:“没办法,谁让我过敏呢。” 虽然开场不太完美,但是好在周行衍选的这家茶餐厅味道足够好,分量小却做得精细地道,周行衍又给她点了个蜂蜜草莓厚多士,向歌从洗手间回来,一看到眼睛就亮起来了。 只是这厚多士看起来好像和她平时吃的看起来有点不同,向歌瞧了半天,才发现上面,没、有、冰、淇、淋,取而代之浇下来的是一层醇浓香滑的巧克力酱。 向歌惊了,厚多士怎么能没有冰淇淋。 她当即就把服务生叫过来了。 服务生是个年轻小伙子,白白净净的脸,愣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说点的时候就说了是不要冰淇淋的。 向歌偏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 周行衍一脸淡定正经:“我冰淇淋也过敏。” “……” 你牛逼,你伟大。 向歌气得磨牙。 两人一顿饭吃完已经差不多八点,向歌慢吞吞坐在椅子上,戳着盘子里吃了一半的奶黄流沙包。 周行衍坐在对面,问她:“吃饱了。” “没有。”向歌快速回答。 周行衍掀起眼睫来,黑眸幽深。 向歌垂着眼,没看他。 手里抓着把叉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饭就要回家了。 她不想回家。 一点点都不想。 完完全全不想。 一想到今天直接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向霖,她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肯定还会再来找她。 而且晚上,他就不在了。 向歌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矫情了。 她将叉子放进盘子里,终于抬起头来,“我吃饱了,走吧。” 周行衍看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 晚上八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外面一片灯火通明,街边一家家商铺通亮,商场门前广场上巨大的LED模型灯五彩斑斓。 两个人出了门上车,向歌胳膊撑着车框看向窗外,透过车玻璃上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她后面,周行衍的侧脸也朦胧映在上面,薄厚适中的唇,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周行衍突然侧过头来,看向车窗玻璃。 向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假装漫不经心地别开视线。 车子开到她楼下,向歌侧身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驾驶位上周行衍人也已经下了车。 两个人进去上了电梯,到了她家的那层出来。 向歌慢吞吞地开了门,打开了玄关的灯,走进屋子里,转过身来。 周行衍单手插着口袋,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向歌思考着应该说些什么。 今天要不要正经一点? 周学长,今天麻烦你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 晚安。 这好像又太死板了,好无趣,就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她偏了偏脑袋,刚要开口,周行衍先她说话了。 “发什么呆。” 向歌眨眨眼,“啊?”了一声。 周行衍说:“去拿东西。” 啥东西? 向歌依然没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看他,眼眸黑漆漆,亮晶晶,带着点茫然。 有点可爱。 周行衍弯起唇角,缓慢一样一样给她数:“洗漱用品,护肤品,睡衣,换洗的衣服,牙刷就不用带了,我家有新的。” 向歌呆住。 屋内玄关的昏黄灯光下,他长睫打下细影,淡声说:“不是害怕吗?” * 向歌直到人站在周行衍家门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像,就这么跑到他家里来了。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个过程来着? 怎么就跑到他家来了? 周行衍家比她家大上好几圈,三室一厅,一个房间做了书房,还有一间空着。 周行衍把手里装着她东西的包放到床上,转过头来。 向歌刚要表达对感激之情,男人突然俯身,重新提起她的包,人又出去了。 向歌完全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就乖乖跟在后面。 周行衍进了另一间卧室,这个应该是他的房间,和刚刚那间比起来有明显住人的温暖气息。 他把包放在床边地毯上,这才转身对她说:“床单被套我一会儿帮你换新的。” 向歌目瞪口呆。 她牙齿咬合摩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耳朵红了,“周学长……这不合适吧……” 周行衍饶有兴趣看着她:“怎么不合适了。” 向歌吞吞吐吐地:“感觉有点快……我们俩又不是……” 又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呢,怎么能睡一个房间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擦枪走火怎么办啊!! 向歌说不下去了,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周行衍好一会儿也没说话,看着她耳尖的绯红色调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才缓慢开口,“那个房间没有洗手间,你睡这间方便点。” “……” 哦。 他瞧着她一脸复杂死死闭上眼,低低笑了声,捡起她之前的话头来:“我们俩又不是什么?” “……” “嗯?不是什么?” “……” 向歌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霸占房主的房间,去了客房睡。 虽然鸠占鹊巢这种事情,她八年前就做过了。 她翻出了睡衣和卸妆的东西,洗漱用品,抱着出了房间去洗手间,准备洗个澡。 然后,她就知道为什么周行衍会说,这间方便点了。 因为他家客厅里的这个洗手间,没有浴室。 没有浴室,没有花洒,只有马桶和大理石的洗手台,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向歌无奈,人出来了,蹲在洗手间门口盯着主卧房门,纠结的咬了咬指尖。 这个澡洗还是不洗,是个大问题。 她正犹豫着,紧闭的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周行衍穿着睡衣走出来,垂眼。 向歌指尖还含在嘴巴里,仰着脑袋看他。 男人黑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头上顶着条毛巾,单手抓着,胡乱揉了两下。 “进来洗澡。” 29|不快乐 向歌自觉自己其实是个很怂的人。 有些时候嘴巴上是可以一套一套说的, 但是事情真的实践起来,好像就有哪里不太一样。 比如此时此刻。 她怀里抱着睡衣和洗漱用品, 人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干巴巴说:“周学长,你们家的洗手间好独特,和别人家的好不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 向歌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我以为,就算干湿不分离,至少能有个花洒的。” 她指的是他家客厅洗手间的浴室。 周行衍瞥她,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家我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弄两个浴室?” 向歌一噎:“有客人朋友来住呢?” “没客人。” “那你客厅洗手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洗衣服。” “……” 行,两个洗手间,分工明确, 各司其职。 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吗? 什么毛病啊这人到底。 向歌蹲在地上默默腹诽, 周行衍单手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拎在手里,小幅度地晃了晃头发。 向歌觉得好像有细小的水珠甩到她脸上来了, 凉凉的。 周行衍手里抓着条毛巾, 垂眼重复:“去洗澡。”他看了眼墙上挂钟, “十点了。” 向歌站起来了。 她其实蹲了没多长时间,此时却觉得脚和腿都有点不听使唤,细细密密地发麻。 她小幅度地转了转脚踝, 慢吞吞地进屋。 一边还忍不住默默嘟哝。 只有主卧里的洗手间有浴室,这是一个何其神经病的设计。 向歌人进去,锁了浴室门,脱衣服放在了洗手台旁边的藤编架子上,那上面一块大大的白色浴巾已经准备好了,向歌眨眨眼,把它抓过来,放在洗手台边从浴室里面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周行衍刚洗完澡,于是里面还充斥着热气和干净的沐浴露味道,深灰色的瓷砖冰凉,向歌赤脚踩上去,人缩着脖子哆嗦了一下。 她拉上浴室门。 玻璃的隔断里雾气蒸腾,水蒸气凝聚,顺着浅灰色瓷砖墙面上滑下去。花洒开到最大,热流冲刷而下,温度攀升。 连带着这一整天的疲惫惊措也被刷掉了个七七八八。 今天这一整天,好像确实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想到宋执向歌又有点头疼。 要不要给宋老板发个红包勇敢诚恳的承认一下错误? 算了吧,怕是要被他活活打死。 向歌平时其实洗澡很慢,但是这次好歹用的是周行衍的浴室,她不好意思太磨蹭,洗了个在她看来已经算是战斗澡其实也已经有二十来分钟了的澡,换了睡衣出来了。 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她纠结了好一会儿。 向歌平时没工作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家里,睡衣比裤子还多,砸下了大笔的钱,怎么舒服怎么来,性.感诱.惑的有,平淡朴实的有,低龄幼.齿的也有。 到底带个什么样的睡衣这问题太重要了。 她手指勾着那件黑色半透明蕾丝吊带半分钟,最终叹了口气,带了套棉质的长睡裙。 所以说,平时表现的再积极,怂包的本质好像无法更改。 她忽然又不知道哪来的不服气劲儿,把那条要多短有多短的黑色蕾丝也装进去了。 向歌头发长,在周行衍的浴室里又没找到吹风机,无奈,只得扯了条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塞进去,套上睡衣出去了。 她踩上拖鞋,洗手间门一推开,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周行衍。 男人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本书在看,厚得像砖头,压在他身上向歌看着都重。 见她出来,他侧过头来,手指捏着书脊,视线从上往下滑。 她穿一件浅色棉质睡裙,荷叶边,泡泡袖,娃娃领,看起来像是十九世纪宫廷款。 裙子很长,裙摆一直到小腿一半的位置,露出来的小腿凝白,脚踝的线条十分精致好看。 领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头发被卷着顶在脑袋上,上面包着块毛巾,摇摇欲坠的顶着。 她脸颊有点红,眼皮微微耷拉着,似乎是累了困了,周身带着沐浴过后的,懒洋洋的柔软热气。 周行衍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了床头,掀开被子翻身踩上拖鞋下地,绕到床另一边俯身,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个吹风机出来,走过去递给她。 向歌怀里还抱着衣服和卸妆的东西,没手接。周行衍顺手把她怀里的东西抓过来,怀里女人的裙子因为一直放在浴室里沾染着点点湿气,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 人越靠近,那股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就越清晰。 他的味道。 周行衍喉结滚了滚,把吹风机塞进她怀里,“去吹头发。” 向歌单手抓着吹风机的线,困倦抬眼,乖乖“哦”了一声,转身又进了洗手间。 因为只是吹个头发,向歌门没关。 周行衍手里拿着她的衣服,人就倚靠在门边,通过镜子里面看她。 她困得半阖着眼,前半身懒懒倚靠在大理石的洗手台边上,抓着吹风机开到最大风力,举到脑瓜顶胡乱的扫。 长发发梢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水,棉布睡裙后面被打湿了一片,像是水墨画,颜色浅浅晕染开来,微微透出里面的颜色以及——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的事实。 周行衍眼皮直跳,视线别开。 向歌乱七八糟机关枪似的扫了一会儿,把吹风机关了,刚要拔下来。 周行衍突然说:“后面。” 向歌“唔?”了一声,手指搭在吹风机插头上,弯着腰,茫然转过身来。 脊背弓出好看的弧度,背后睡衣的布料和背脊贴合,她很瘦,隐约可见微凸的脊椎骨形状。 周行衍垂着眼,没做声,人直接走进去,把衣服重新塞进她怀里,抓过吹风机。 她刚刚自己吹得敷衍,长发发梢一片都还湿着,周行衍开了吹风机,捏着她发梢帮她吹干,顺便扫着濡湿的睡衣背后布料。 向歌眨眨眼,从镜子里看着他,“行行。” “嗯。” “你轻点。” 拽我头发。 周行衍动作一顿,抬眼深深看她。 女人表情挺无辜,长睫眨巴眨巴的。 行。 好样的。 周行衍把她头发和背后睡衣扫了个半干,干脆利落拔了吹风机,电线缠上去,偏了偏头,示意她可以走了,“好了。” 向歌没动。 周行衍说:“睡觉去吧。” 向歌还是没动。 周行衍挑了下眉。 向歌歪了歪脑袋,声音放轻了点儿:“你不跟我说个晚安吗?” 柔软的身子前倾,人靠近,长睫扬着看,浑身上下全是他的沐浴露味儿。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的卧室。 就敢这么放肆了。 胆儿肥。 周行衍眯了下眼,没说话。 “你跟我说个晚安。”向歌不依不饶,顺便把疑问句给换了。 周行衍敛睫,下颚微收,黑眸沉淡:“向歌。” 向歌应了一声,也不在意,“那行吧,我说。” “行行,晚安呀。”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扭头看他,懒洋洋弯着眼,“礼尚往来,既然我说了晚安,你就应该给我一个晚安吻的。” 30|快乐 怂包不怂了, 站在卧室门口朝他绵绵的笑,跟他讨亲亲。 眸光潋滟, 唇瓣嫣红,气息温软,他指尖甚至还沾着那头长发发梢的湿度。 她怀里抱着的那一团衣服里,有一小件,内衣细细的肩带垂下来,在阴影下一荡一荡的。 周行衍这下完全确定了, 她里面确实没东西了。 卧室里灯光光线稍显的有些不足,像蒙了层昏黄的雾,她旁边就是柔软大床。 何止一个吻。 有那么一瞬间, 周行衍想过去把人直接扛起来丢上去。 磨人。 磨的人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太对劲。 周行衍眸底黑沉, 身体里有几乎压不住的燥意直冲而上。 向歌舌尖抵着牙膛,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唇边的弧度一点, 一点扩大。 “行吧, 没有就算了。”她转过身去,压开卧室门把,轻快说, “好梦啊, 行行。” 周行衍到底做没做个好梦向歌不知道, 只不过她自己是没梦见什么好东西。 向歌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在梦里见到过积极正面阳光让人能够身心愉悦起来的东西了。 她醒的依旧早。 房间里沉淀了一晚的睡意,枕头和被子上都是干净的洗衣液柔顺剂味道,向歌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脸, 深吸了两口气,才抓着被边“唰”地拉下来,人撑着床面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越像夏季靠近,天就变得越长,清晨五点钟已经有薄阳冒头,床尾一小部分的窗帘没拉,那光线淡淡的,看起来冰冷又温暖。 向歌人重新滑进被子里,弓身整个人缩成一团,盯着墙角的一块浅色墙纸开始了新一轮的发呆。 她隔一段时间就抬眼看一眼表,掐着时间数,六点五十五,向歌把脑袋再次埋进了被子里。 五分钟后,七点整,周行衍准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声音由大到小,不紧不慢敲了几下,而后再次陷入寂静。 向歌没理。 又过了五分钟。 周行衍隔着门:“向歌,起床。” 向歌还是不理。 七点十五分,敲门声过去后,是门把手被压下推门而入的轻微响动。 周行衍走到窗前,抬臂“哗啦”两下先是把窗帘完全拉开,而后回到床边,垂眼看着床上那鼓鼓的,根本找不到脑袋在哪里的一坨。 床上两个枕头,横着放在床头,向歌将那两个枕头拉得距离近近的,中间就形成了一个凹陷。 她头就塞在了那柔软凹陷里,被子拉得高高的,脑袋蒙在里面,只能从被边看见散在枕头上的凌乱发丝。 周行衍俯身,抓着一边枕头的边缘,一点一点把那枕头抽掉了。 就看着那一坨上面一块鼓出来的地方,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往旁边斜。 周行衍舔着唇无声笑了下,把枕头抽掉,看着蒙在被子里的那个圆圆的凸起“啪叽”一下掉在了床面上。 然后,他把手里的枕头压上去了。 向歌:“……” 向歌扑腾着手臂伸出被子,脑袋还蒙住被压着,只得胡乱向前摸索,一把抓住男人手腕,丢开。 周行衍撒手,直起身来。 向歌掀开被子。 男人瘫着张脸:“起床。” “其实我很早就醒了。”向歌说。 周行衍毫无诚意的点点头:“起来吃个早餐,你想再睡也可以。” 向歌撑起身子坐起来,想了想说道:“我想吃上次那个三明治,上次我吃到的时候已经凉了,”她回忆了一下那个味道,心有余悸,“真的太难吃了。” 周行衍睨着她,淡声:“凉了是因为我起太早了?” 向歌摇摇头:“是因为你怀疑我对你的一片痴情啊。” 一秒。 三秒。 五秒。 周行衍转身出去了。 向歌看着他背影,乐颠颠笑。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早餐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向歌颠颠跑进去厨房里瞧了一圈,端了杯牛奶出来,才好好看了看他家客厅。 昨天回来的时候太晚,她一整天没闲着又太累,也没怎么注意看。 周行衍家一眼看上去非常符合一个单身洁癖禁欲男的人设,浅色调墙面,几何形家具线条棱角分明,客厅里灰白沙发前白色茶几,上面的书和东西摆放的一丝不苟,正对着的一整面墙立着巨大的书架,上面满满的一排排书脊刷的整整齐齐。 向歌端着牛奶杯走过去,视线顺着一本本扫过去,落在倒数第二排,顿住了。 整整齐齐码着的长长一排,高,比起上面的书来说薄得多,色彩斑斓,书脊上面写着书名和期号。 是杂志。 是她拍过封面的,从几年前她刚入这个圈子起的第一本开始,到最近一本的所有期号,所有种类的杂志。 向歌愣住。 她把牛奶放在书架上一层的边缘,微微俯身,手指伸出,指尖从面前的一本划过,一直到最前面的第一本。 她停住,捏着书脊将那本杂志抽出来。 封面上的姑娘穿着条大红色花瓣裙,红唇妖冶,眼角锋利上扬。 向歌记得很清楚,那时她被挖到,第一次拍封面。 那杂志很小众,她当时也很透明,小小的一个新人,拍完杂志上市以后甚至连样刊都忘了寄没有她的份儿,她后来跑遍了校区附近几乎所有的书店和报刊亭,好不容易才买到了。 已经时隔了有几年。 她垂头,看着手里的杂志,崭新,封面边缘有一点细小磨损,下角微微翘起了一点,似乎是为了防止磨损,被人用透明胶带粘了,贴的十分仔细,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来。 向歌垂头,又抽出了旁边的那本看。 每一期。 每一期都有。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他买这些杂志时低垂着的清淡眉眼,一本一本整理黏贴妥善保存时的沉静神情。 窗外树梢枝叶繁密,麻雀叽叽喳喳。 早上七点半,阳光灿烂得紧,向歌正对着客厅巨大落地窗,光线丝丝缕缕照射进来,直直映进她眼眸,晃得人眼睛酸酸涨涨,几欲垂泪。 耳边是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微弱声响,面前书架上是满满一排的她。 从头到尾,宛如时间轴一般,横跨了光阴数载。 就好像,这漫长的八年中,她独自一人的生命里,他也从未缺席过。 * 周行衍因为要上班,人早早就走了,向歌叼着个吐司片坐在餐桌前冲他招招手,呜呜呜了半天,含含糊糊吐字不清说“路上小心”。 这模式以前也有过,那时候他去上学,她在他家,时隔这么久向歌业务也完全不生疏。 只是人一走,向歌又嗷了一声,吐司片丢进盘子里,人抓着桌沿趴下了。 等她吃完了早餐洗了盘子和杯子,宫茉的电话刚好打过来。 宫助理对向歌的气可能还没消,语气依然很冷漠,平静问她:“你在哪?” 向歌平躺在床上蹬着腿,懒洋洋“啊?”了一声。 “你昨晚没回家?” 向歌思维停顿了几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她今天,似乎,好像是有工作。 所以宫助理现在应该是站在她空无一人的家里打的这通电话。 现在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向歌于是直接让宫茉帮她翻了套衣服出来,报了周行衍家的地址,让她过来接她。 结果等到宫茉人一到,向歌愣住了。 女人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只大大的行李箱,见她开了门,往她面前一推:“裙子裤子鞋都在里面,我都给你带了几件,我还给你装了化妆品和漱口水。” “……” 宫茉突然“啊”了一声:“我忘记给你装换洗的内衣内裤了。” 向歌:“……没事,我自己带了。” 宫茉点点头,欲言又止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我看见你把你那个黑色蕾丝睡衣拿走了。” “……” 你还真是个细心的好助理啊。 宫茉顿了顿,忍不住提醒她:“你过段时间会很忙的,注意身体健康。” “……”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原本在《茧》开机前的这段时间里向歌剩下的工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的,只是临时又给她安排了个秀,不是十分重要,向歌走了个过场,结束的时候时间还早,她算着周行衍的下班时间,直接在二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等他一起。 她没跟他说,找了个靠角落的地方要了份松饼,点了个草莓冰淇淋一边刷着微博。 咖啡店环境很好,日系歌单,向歌坐的位置绿植掩映,有一定的隐私性。 向歌刷着微博就开始发呆,不由自主想到今天早上书架上的那一排杂志。 他早就知道她是模特。 他一直都知道。 向歌舔了舔唇角,有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开始发酵。 店里客人进进出出,门上挂着的小铜铃清脆的响,服务员声音甜美:“欢迎光临,两位吗?” 枝叶掩映中,余光里男人侧脸一晃而过,向歌一愣,抬起头来。 周行衍推门进店。 向歌“咦”了一声,眨眨眼,目光跟着他走过去,就看见男人后面还有个人,也紧跟着进来了。 红裙子,长头发。 高跟鞋踩着水泥地面,咔嗒咔嗒,清脆。 女的。 31|不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那么这个林妹妹就无疑也是处于待机状态的了。 梁盛西反应最快,脸上带着笑:“在啊,周医生刚刚还说着饿了呢。” 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饿了的周医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盛西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原本在刚开始看到向歌的时候,以为只是又一个来追求高岭之花的,长得好看的女勇者。 后来通过与周行衍的对话以及他一系列的反应来看,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梁盛西心里默默地为林染遗憾了三秒钟, 然后毅然决然地准备大批购入这位妖精妹妹股。 向歌这才侧着脑袋, 视线重新不紧不慢的落到周行衍身上,弯着睫对他笑,人走进屋子。 走到中间,到林染面前。 女人个子本就高,今天又踩了双小跟,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气场压人。 唇边勾着弧度,漆黑的眼却幽深的, 没什么情绪:“抱歉,让一下可以吗?”她声音轻柔, “你挡到我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医生身子往后撤了撤, 下意识想离女人的战场远一点。 林染要比向歌矮上一截, 和她对视得微仰着头,表情很难看,人却固执的没动。 向歌眨眨眼,面上表情不变,身子斜着歪歪头, 看向她身后桌前坐着的周行衍,意有所指:“周医生,你女朋友吗?” 周行衍椅子侧转了一点,十分配合她,“同事。” 林染眼睫垂着,睫毛颤了颤。 向歌“哦”了一声,扬着下巴眯了眯眼,人也不动,就站在那儿执着看着眼前的人:“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吗?” 梁盛西肩膀抖了一下。 这妖精妹妹可怕起来真是可怕啊。 林染深吸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不用了。” 向歌满意了,也不跟她较真,笑盈盈地侧身绕过去了。 等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向歌拖了把椅子坐在周行衍桌边,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他。 周行衍侧着脑袋,声音清冽:“你怎么来了?” 向歌指尖敲了下脸颊:“给你送晚饭啊。” 周行衍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向歌眨眨眼,“陪你吃个晚饭。” 他没说话。 这个答案还不满意? “喂你吃晚饭?” 向歌试探性道。 “……” 周行衍微不可查轻叹了口气,视线收回,拉开桌上的袋子,提出餐盒,打开。 日系的便当盒,原木色,里面摆着一层一层的紫菜饭卷,紫菜里薄薄一层米,最中间裹着蛋皮,胡萝卜,火腿和酸黄瓜,上面撒着芝麻。 卷的整整齐齐,卖相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一看就不是她自己弄的。 周行衍不动声色,“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的。” 向歌抬手从盒子边缘抽出筷子递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然棒啊。” “……” 周行衍哑然,下一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向歌眨巴着眼,视线瞥开,被他这么一笑搞的有点心虚。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进厨房。 高一那会儿寒假的时候,周行衍把破破烂烂的向歌从大街上捡回家,小姑娘满身是伤蜷缩在他家沙发上,黑眼看着他,亮晶晶地,嗓音沙哑:“我饿了。” 周行衍面无表情,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出了门。 等少年从公寓楼楼下买了面包和牛奶上来,一打开公寓门,里面有呛烟的味道直冲鼻腔。 周行衍皱着眉进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架上快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厨房灯亮着,向歌身上套着条花围裙,正捏着鼻子手臂伸了老远,眼睛别开,手里拿着个大勺在锅里胡乱搅。 “……” 周行衍大步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已经糊了的炒鸡蛋,直接拉着小姑娘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先盖上了还在往外溅油花儿的锅盖子,再关火,最后打开抽油烟机,才算是完毕。 他转过身来,垂头看她。 向歌站在他身后,白皙的脸蛋儿红红的,有点肿,眼角划破的地方血干掉,唇瓣也被她咬破了,嘴角沾着点儿猩红。 平时在学校里嚣张散漫仿佛可以日天日地的少女,此时头上歪歪的挂着花围裙,手里拿个勺,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委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向歌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小心地别开眼来,声音低低的:“我以为你懒得理我走了,就想自己弄点东西吃。” 她本来想偷偷地炒个蛋吃完,再在他回来前把锅子什么的都刷好收拾干净的。 向歌停了停,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会收拾好的。” 之前半个学期,向歌和周行衍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特别友好。 虽然嘴炮和找茬都是向歌单方面的,他则倒是一直被她莫名敌意逗得觉得挺有意思的。 仔细想下来,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平时在学校里遇到接触的次数好像还挺多,一来二去竟然也称得上是彼此熟悉的。 少女手臂上全是青紫,周行衍拉着她的手放开,“这是我家,我走去哪啊。”他垂睫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出厨房,“先出来吧。” 向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到玄关,提着鞋柜上一个袋子进了客厅,站在沙发前转头看向她。 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了。 少年身型挺拔,比她高上半个头,向歌垂着脑袋站在他面前,没抬头。 周行衍才看见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也有一块磕破的地方。 他想起刚刚在街上看见她的时候,小小一团蜷缩在路灯下,大冬天外套也没,只穿了件毛衣,□□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可怖的淤青,抬臂拉着他袖子,嗓子哑哑的说不去医院,也不要回家。 这是去哪里跟人打架了啊。 他弯腰从袋子里翻出消□□水,棉签,跌打损伤的喷雾,纱布,还有一大卷创口贴,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32|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向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和事迹简介的时候,本以为是个女强人型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叫了一个女人名字的时尚杂志主编是个男的。 不仅性别男,还是个笔挺溜直的纯爷们儿。 等一切都确定下来上午过去了大半,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宋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翘着腿转笔:“等这个封面拍完, 我让他们给你配个经纪人。” 向歌站在桌前,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 “现在就先给你搞个助理凑合用用。” 向歌再次点点头。 宋执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里,手里昂贵的金色钢笔在修长指间旋转,侧着头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要捧你吗?” 关于这个问题,向歌也很认真的做过一番思考,她眨眨眼:“你想潜我?” 宋执眉心一抽,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重新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着那张坦然的脸, 强忍着想把笔丢过去的冲动:“你长得挺好,脑子也不笨, 红起来能给我赚钱。” 向歌懂了:“宋总, 其实您要是早点发现这点, 我应该已经帮您赚出一架飞机的钱了。” 宋执冷笑一声:“就你两年前那个臭屁德行?不给你梯子都能飞上房揭瓦了,真把你捧起来不得直接冲上天去?” “……” 向歌无言以对。 等向歌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多,直到封面拍摄工作开始以前,除了跟杂志方的一些交涉以外,她基本上没有太多的事情, 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宋执已经效率很高的给她找了个助理来。 小助理姓宫,叫宫茉,是个眼大胸大的眼镜娘小萌妹,之前是宋执的生活助理,就在向歌啧啧感叹没想到宋执喜欢这个类型的时候,宫助理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御姐,平板又冷漠:“向小姐,以后我就是你的私人助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事无巨细向宋总汇报的。” 向歌眉角一抽,直接走到车边拉开驾驶位车门,人坐进去,关上车门按开了车窗,手臂高高伸出来朝她摆了摆,一脚油门走人。 车子开出去一段,宫茉人还没来得及回去,就看见那辆车又不急不缓的倒回来了。 向歌把车重新倒回门口,副驾驶的车窗打开,身子侧倾过来:“小茉莉,你去帮我定做一个锦旗。” 宫茉一愣,没反应过来:“定做一个什么?” “锦旗,就是那种送给医院医生的感谢锦旗,什么妙手回春救死扶伤,什么神仙再世送子观音这种的。” 宫茉一脸懵,没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这个东西,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大悟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满脸复杂的点点头。 向歌没太在意她丰富的表情变换,手肘搭在车框,补充强调道:“明天晚上五点之前麻烦务必帮我弄出一个来,辛苦了。” * 也许是宫茉觉得明天晚上五点前这个时限放的太久了,简直是对于她工作效率的侮辱,所以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她就按响了向歌家的房门门铃,面无表情的提着卷锦旗来了。 向歌都没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里的这种不用想也明白的事,直接跟她道了谢,转身从客厅茶几上勾起钥匙串,踩上鞋子出了门。 房门直接没关,回头看着她问道:“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宫茉面无表情的推了下眼镜拒绝,和她一起上了电梯下去。 向歌没从家里开到第二人民医院过,对这边的路也不是很熟,凭着记忆绕了两圈发现走错了,最终还是放弃直接开了导航。 等到了医院门口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以后,即将初春,天渐长,光线柔暖。她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就决定直接在车里等。 想了想,又怕他从侧门后门之类的走掉错过,向歌干脆抓起副驾驶上的锦旗,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进医院骨科科室门口,向歌步子一顿,停下来看了一眼表,算着离医生下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便跑到电梯间旁边角落里,面对着墙壁开始整理语言。 “周医生,之前真的多亏了您精湛的医术,我的脚才能这么快好。” “您对于病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谅细心照顾也让我深深感动。” “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接受这面锦旗,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心安。” “并且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女人手里握着的锦旗竖着拿,末端一下一下戳着下巴,视线低垂长睫敛着,自言自语的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绞尽脑汁的念叨了一会儿,向歌静默了几秒,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么尴尬又虚伪的台词到底是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讲得出来啊。 她挫败的撇了撇嘴角,想想还是放弃了,决定见机行事临场随意发挥。 向歌拿锦旗轻敲了下下巴尖,又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才垂着眼,懒洋洋转过身来,准备往医生办公室门口走。 结果回过头来,眼一抬,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这一下突如其来毫无防备,向歌吓了一跳,眼睛瞪大了点儿,下意识就往后踩了一步。 周行衍就站在她面前,距离有点近。 垂眼看着她,眼神冷淡沉静。 为了把自己的人设贯彻到底,向歌今天穿的还是平底鞋,身高没了鞋跟的加成,就很明显的比男人矮了一段。 她平时也有过和男模搭档,这么看上去一眼目测下来,他身高基本上应该有个一八八差不多。 向歌脑海里窜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高中的时候他好像没这么高吧。 这个人这几年到底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啊,怎么就不声不响长到这么高了。 第二个是这人到底在她身后站了多久? 周行衍看着面前的女人明显的神游发呆,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手里拿着的一卷缝着黄边的红色布料,缓慢开口:“向小姐又崴脚了?” 向歌回过神来,看着他没说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周行衍是真的不记得她了,还是在装样子。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她觉得他是装出来的,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开始有点犹豫。 周行衍是那种,不在意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也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的人,一直这样刻意装成不认识她的样子好像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但是如果是真的不记得她了,向歌怀疑八年的时间是不是真的久到足以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没说话,周行衍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 他白大褂脱了,白衬衫外面黑色风衣,风衣扣子没扣,看起来比前几次见他多了份懒散随意。 衣架子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向歌视线从他白衬衫的领口一路缓慢划上去,轻咬了下舌尖,摇摇头,澄澈漆黑的眼看着他眨了眨:“我是来跟周医生表达一下感谢。” 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挑上扬似新燕尾羽。 “顺便问一下周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顿饭。”她停顿了一下,软着嗓子补充,“聊表谢意。” 周行衍唇角翘起一点来:“不用,我也只是尽到医生的职责而已。” 向歌酝酿了一下情绪,抓着锦旗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一点,深红色的布料微皱。长睫垂了垂,低低覆盖下来,在下眼睑出打下浅浅的阴影。 她犹豫似的停顿了几秒,又很快抬起眼来看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也确实有件事情,可能需要周医生再帮个小忙。” 周行衍挑了下眉,等着她的下文。 女人黑眸看着他,目光真挚又诚恳,一本正经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是一个全职作者,目前正在筹划一本医生为主角的新书,但是因为我身边实在是没有人做这方面的工作。” 她有点苦恼的皱了皱眉,“所以周医生如果有空的话,我想找个时间采访你一下,为我的新书收集资料,也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到底是怎么样的。” 向歌一字一句斟酌着缓慢吐出,一番话说完,连呼吸都稍微屏了屏。 周行衍安静听完了,没说话,只垂着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向着窗站,有傍晚的暖色光线碎在他黑沉沉的眼里,一层柔和的薄光蔓延四散,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良久,才缓慢,低沉地笑了一声:“好啊。” 向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把衬衫袖管拉下来遮住。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嫌麻烦懒得是一点,一旦追究起来宫茉一过来,那她的职业也就全露馅了。 周行衍站在她旁边,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向歌被问了几句话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此时也已经快十点了,她坐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办公室里,撑着脑袋往外瞧,被刚好走进来的男人一眼扫回去了。 向歌仰着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种患者家属总是会遇到吗?” 33|不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周行衍站在她旁边,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向歌被问了几句话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此时也已经快十点了,她坐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办公室里,撑着脑袋往外瞧, 被刚好走进来的男人一眼扫回去了。 向歌仰着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这种患者家属总是会遇到吗?” “偶尔会有。”周行衍垂头看着她, 眉头微皱了下,有点为难。 时间已经挺晚了,他没办法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 可是现在确实也走不开。 周行衍想了下,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发微信。 二十分钟后,梁盛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骨科住院部办公室门口,看着周行衍将满地的玻璃碎片扫在一起,一脸愕然:“怎么回事?” 周行衍拿着扫把抬起头来,下巴朝向歌那边扬了扬:“帮我送回家。” 梁盛西没反应过来, 愣了愣:“啥?我帮你送回家?” 周行衍瞥他一眼:“不然我帮你?” 梁盛西看了一眼旁边翘着腿坐着看戏似的女人,好心隐晦的提醒道:“要不然今天我们串个班?。” 周医生:“不用。” “……” 你他妈还真的是十分敬业啊。 梁盛西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一口气憋了半分钟, 才终于好不容易完整的喘出来了。 向歌撑着脑袋站在旁边看戏似的, 差点笑出声来。 梁医生真的无法理解,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啊,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皇上不急太监急想着多给他们制造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 两个人往外走,走廊里警察还没走,向歌视线看过去, 旁边小护士正蹲在地上捡撒了满地的东西。 向歌眼睫垂了垂:“在医院工作好辛苦啊。” 梁盛西走在她旁边,听见了,笑了笑:“何止辛苦啊,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又危险,吃力不讨好,下了手术胳膊腿都是软的,熬的人头发一把一把的掉,黑眼圈比双眼皮还宽,遇到激进一点的患者家属,那他主治医生真的惨死了。” 向歌挑了挑眉:“那你还做了医生。” 梁盛西顿了顿,突然道,“我大学的时候,和阿衍是室友。” 向歌眼睫抬了抬。 “那个时候阿衍和现在不太一样。”两个人坐着电梯下到一楼,梁盛西歪着头想了下,“有点像那种,古堡里忧郁又阴郁的禁脔。” 向歌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忧郁的什么?” 梁盛西摆摆手:“总之就是很病娇,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向歌回忆了一下高中时期的周行衍,虽然锋芒和眼中傲气是比现在浓重明显,但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忧郁又阴郁的气质。 “总之看上去就是完全不像个医生?” 梁盛西点点头,“尤其是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像个杀猪的。” “……” 向歌:?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可能以后会去做个法医什么的,毕竟和他当时的气质还挺符合的,我就问他,你为什么来学医啊?” 梁盛西舔着下唇笑了笑,“他说,因为希望这个世界上的痛苦少一点。” 向歌脚步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第一次被周行衍带回家并且霸占了人家的床睡了一晚以后,整个寒假都没再见过他。 再次见到他是高一寒假开学的前一个礼拜。 高三开学早,他们早早就开始上课,他那天晚上下了自习又去图书馆,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还是在那个路灯下,还是那一团小小的,熟悉的人影。 周行衍脚步顿了顿,走到她旁边去。 向歌抬起头来,黑眸乌压压地,空洞,没焦距,有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耳廓后往下淌,一直划过白皙的脖颈流进领口。 这是她第二次到周行衍家里来。 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她耳后的伤口极深,长长的蜿蜒下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透,边缘微微外翻,殷红的血不要钱似的流。 周行衍纱布和消毒棉一块一块的换,帮她止血,好半天,都没能止住。 他手指都僵了,骨节泛白,“我们去医院吧。” 少女呆愣愣地扭过头来,看着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周行衍唇线僵直,声音绷着:“你这个应该要缝针的,不去医院血止不住。” 她还是摇头,无论他怎么说,都不肯去医院。 少年又气又急,声音带着点沙哑和明显的薄怒,低声叫她名字:“向歌!” 向歌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摸而后的伤口,被周行衍一把抓住手腕阻止, “你手脏,别碰。” 他好像被气的不行,声音眼神都很凶,又有点挫败的感觉。 向歌才发现这个人脾气好像也不是特别的好。 她乖乖放下手,沉默了一下,慢慢出声,“不能去医院。” “什么?” “医院会实名,还会打电话通知家长,不能去。” 周行衍听明白了。 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尽量帮她擦掉了伤口附近的血迹,用纱布绷带先做了简单的应急包扎,然后翻出自己的大衣,递给她。 向歌迟疑着,反应有点慢,没接。 周行衍直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将手里的大衣给她披上。 少年身型稍有些清瘦,不算宽阔的臂膀和手里的大衣将她整个人圈过来,让人生出一种被拥抱着的错觉。 他垂着眼,看她细密低垂着的眼睫:“我带你去不用实名的医院。” 周行衍拉着她下楼,等了一会儿才拦到车,报了个地名。 向歌和他并排坐在后座,车子开出去一段,她开始有点困,迷迷糊糊地靠在出租车椅背上,头低垂,拉动到而后受伤的皮肤,疼得钻心。 向歌眉皱紧,死死闭着眼。 恍惚间,有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轻缓托起她的头,声音低低地,柔软熟悉,在她耳边缓慢持续的响,叫着她的名字,告诉她别睡,跟她说话。 出租车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向歌已经有点模糊,身子半软着,整个人被周行衍半搀扶着下来。 她贴着他,整个人热乎乎地,在发烧。 周行衍提前打了电话,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看车子上的两个人下来,连忙小跑过来把人抱进去。 等她再醒过来人躺在病房床上,窗外夜幕低垂,病房里面没开灯,有星星点点和细碎月光透过窗子透进来。 向歌眨眨眼,没眨动,又转了转头,半边脑袋有点麻。 周行衍坐在旁边,听到响动,转过来看她。 少年还穿着校服,上面有一片血迹,是她沾上去的。 他好像一直有点小洁癖,此时却不太在意的样子,身子凑过来,抬手贴了贴她额头:“烧退了。” 向歌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按着肩膀按住, “伤口刚缝了针,你别乱动。” 向歌不动了,侧着头看了一眼病房墙上的挂表,眼睫轻动,缓慢开口:“今天。” “什么?” 她声音有点哑,低低的:“已经两点了,我生日,是今天。” 周行衍才反应过来。 刚刚在出租车上,为了分散她注意力让她清醒,他想方设法和她说话聊天,问了她的生日星座什么的,绞尽脑汁搜刮了他脑海里仅存的平时班里女生一直在讨论的一些乱七八糟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的残影。 周行衍笑了,头凑过去了一点,“嗯,那你有什么生日愿望?” 向歌躺在床上很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平静开口缓慢道:“希望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痛苦都能少一点。” 少年一怔,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漆黑长翘的眼,在黯淡的月光下明亮又澄澈,平静淡然,和他印象里阳光下眼神嚣张飞扬的少女截然不同。 周行衍视线侧移,触碰到她耳边□□涸血迹粘合在一起的发丝后,稍微顿了顿,突然叫她名字,“向歌。” 她抬眼睫应了一声。 “你以后不要打架了。” 向歌愣了愣。 他想起几个礼拜前,几个小时前,少女满身的触目惊心,还有而后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止不住的血。 周行衍抿了抿唇,表情很严肃:“你下次再打架,我就不管你了。” 向歌却突然笑了。 他以为她不肯去医院,不肯回家,是因为怕家里人知道了会担心,或者怕被骂……吗。 向歌突然有一种深深地,不知名的,古怪小心,又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想告诉他原因,不想让他知道为什么,不想被同情怜悯,不想被嫌弃。 向歌垂着眼睫弯了弯唇角,“好,以后不打了。” 声线压着,尾音轻缓低慢,振着气流让人心里一抽一抽的。 像凌迟。 男人慢悠悠重新把预约记录放回到架子上,人走过来了,坐回到她面前。 向歌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行衍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平静冷淡的看着她:“手伸出来。” 向歌看着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怎么着,看着他这么一副淡然模样,突然就生出了一点幼稚的叛逆因子出来。 她人没动,靠坐在椅子上:“女孩子的手只有男朋友可以碰的。” 周行衍抬起眼睫来。 差不多一个月以前,这女人看脚的时候,也是这句台词。 只不过此时的语调表情和当时都截然不同,挑着眉梢看着他,红着耳垂,好像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34|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向歌一句话说完,整个医生办公室都安静了。 她余光扫过一眼,站在屋子中央的那个“林妹妹”表情尤其不怎么好看。 向歌唇边的笑意加深。 那天她过来送锦旗,结果在电梯门口遇到梁盛西,看他对她的反应就知道,周行衍现在应该是单身的。 那么这个林妹妹就无疑也是处于待机状态的了。 梁盛西反应最快, 脸上带着笑:“在啊, 周医生刚刚还说着饿了呢。” 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饿了的周医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盛西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原本在刚开始看到向歌的时候,以为只是又一个来追求高岭之花的,长得好看的女勇者。 后来通过与周行衍的对话以及他一系列的反应来看,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梁盛西心里默默地为林染遗憾了三秒钟,然后毅然决然地准备大批购入这位妖精妹妹股。 向歌这才侧着脑袋,视线重新不紧不慢的落到周行衍身上,弯着睫对他笑,人走进屋子。 走到中间, 到林染面前。 女人个子本就高,今天又踩了双小跟, 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气场压人。 唇边勾着弧度, 漆黑的眼却幽深的,没什么情绪:“抱歉,让一下可以吗?”她声音轻柔,“你挡到我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医生身子往后撤了撤,下意识想离女人的战场远一点。 林染要比向歌矮上一截, 和她对视得微仰着头,表情很难看,人却固执的没动。 向歌眨眨眼,面上表情不变,身子斜着歪歪头,看向她身后桌前坐着的周行衍,意有所指:“周医生,你女朋友吗?” 周行衍椅子侧转了一点,十分配合她,“同事。” 林染眼睫垂着,睫毛颤了颤。 向歌“哦”了一声,扬着下巴眯了眯眼,人也不动,就站在那儿执着看着眼前的人:“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吗?” 梁盛西肩膀抖了一下。 这妖精妹妹可怕起来真是可怕啊。 林染深吸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不用了。” 向歌满意了,也不跟她较真,笑盈盈地侧身绕过去了。 等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向歌拖了把椅子坐在周行衍桌边,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他。 周行衍侧着脑袋,声音清冽:“你怎么来了?” 向歌指尖敲了下脸颊:“给你送晚饭啊。” 周行衍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向歌眨眨眼,“陪你吃个晚饭。” 他没说话。 这个答案还不满意? “喂你吃晚饭?” 向歌试探性道。 “……” 周行衍微不可查轻叹了口气,视线收回,拉开桌上的袋子,提出餐盒,打开。 日系的便当盒,原木色,里面摆着一层一层的紫菜饭卷,紫菜里薄薄一层米,最中间裹着蛋皮,胡萝卜,火腿和酸黄瓜,上面撒着芝麻。 卷的整整齐齐,卖相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一看就不是她自己弄的。 周行衍不动声色,“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的。” 向歌抬手从盒子边缘抽出筷子递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然棒啊。” “……” 周行衍哑然,下一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向歌眨巴着眼,视线瞥开,被他这么一笑搞的有点心虚。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进厨房。 高一那会儿寒假的时候,周行衍把破破烂烂的向歌从大街上捡回家,小姑娘满身是伤蜷缩在他家沙发上,黑眼看着他,亮晶晶地,嗓音沙哑:“我饿了。” 周行衍面无表情,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出了门。 等少年从公寓楼楼下买了面包和牛奶上来,一打开公寓门,里面有呛烟的味道直冲鼻腔。 周行衍皱着眉进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架上快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厨房灯亮着,向歌身上套着条花围裙,正捏着鼻子手臂伸了老远,眼睛别开,手里拿着个大勺在锅里胡乱搅。 “……” 周行衍大步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已经糊了的炒鸡蛋,直接拉着小姑娘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先盖上了还在往外溅油花儿的锅盖子,再关火,最后打开抽油烟机,才算是完毕。 他转过身来,垂头看她。 向歌站在他身后,白皙的脸蛋儿红红的,有点肿,眼角划破的地方血干掉,唇瓣也被她咬破了,嘴角沾着点儿猩红。 平时在学校里嚣张散漫仿佛可以日天日地的少女,此时头上歪歪的挂着花围裙,手里拿个勺,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委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向歌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小心地别开眼来,声音低低的:“我以为你懒得理我走了,就想自己弄点东西吃。” 她本来想偷偷地炒个蛋吃完,再在他回来前把锅子什么的都刷好收拾干净的。 向歌停了停,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会收拾好的。” 之前半个学期,向歌和周行衍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特别友好。 虽然嘴炮和找茬都是向歌单方面的,他则倒是一直被她莫名敌意逗得觉得挺有意思的。 仔细想下来,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平时在学校里遇到接触的次数好像还挺多,一来二去竟然也称得上是彼此熟悉的。 少女手臂上全是青紫,周行衍拉着她的手放开,“这是我家,我走去哪啊。”他垂睫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出厨房,“先出来吧。” 向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到玄关,提着鞋柜上一个袋子进了客厅,站在沙发前转头看向她。 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了。 少年身型挺拔,比她高上半个头,向歌垂着脑袋站在他面前,没抬头。 周行衍才看见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也有一块磕破的地方。 他想起刚刚在街上看见她的时候,小小一团蜷缩在路灯下,大冬天外套也没,只穿了件毛衣,□□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可怖的淤青,抬臂拉着他袖子,嗓子哑哑的说不去医院,也不要回家。 这是去哪里跟人打架了啊。 他弯腰从袋子里翻出消□□水,棉签,跌打损伤的喷雾,纱布,还有一大卷创口贴,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向歌缓慢地坐过去。 周行衍手里拿着消□□水瓶子,拧开,抽了两根医用棉签出来沾湿,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她眼角划破的地方,蘸了药水的棉签沾上去。 凉凉的触感带着刺痛,向歌“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被少年一个眼神看住。 向歌不动了,就看着他给她消毒,贴创口贴,喷喷雾,包扎。 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又很生涩,疼的她一缩一缩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跟他说话。 基本上就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话不多,声音清澈冷润,语调缓慢,没什么起伏。 向歌第一次觉得他声音其实是好听的。 也了解到,他家住的离学校远,每天来回要浪费很长时间,因为高三课业太繁忙,于是就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公寓,每天晚上有保姆阿姨来给他烧一顿饭。 等全部都弄的差不多了,周行衍才抬起头来。 小姑娘脸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看上去花花绿绿的,表情有点愣,肚子还在叫。 周行衍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又从袋子里翻出面包和牛奶递给她:“要不要加热一下?” 向歌摇了摇头,道了谢以后从他手里把牛奶接过来,迟疑了几秒,开始咕咚咕咚大口的喝。 周行衍吧面包的包装撕开,递给她。 她就像个看到肉的小狼崽一样,就差扑到他手上去了。 少年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吃,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吃完我送你回家。” 向歌咬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嘴巴小仓鼠似的鼓着,咀嚼吞下嘴巴里的面包,漆黑狭长的眼看着他,“我能不能在这里睡一晚?” 周行衍挑了下眉。 她怕他拒绝,又赶紧快速接道,“就一晚,明天你醒之前我就走。” 说着,她紧紧抓住了他们家沙发垫子边。 周行衍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向歌松了口气,几口吃掉剩下的一点面包和牛奶,把包装丢进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把焦糊的炒鸡蛋倒掉刷了锅,才关上客厅的灯,人重新回到沙发上平躺下来。 冬天房间里有点冷,向歌缩了缩脖子,把沙发上摆着的几个靠垫都拿过来,从腿到小腹到胸口,一个一个摆在身上。 35|不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刚好那天周行衍记名,少年身型挺拔面容清隽,黑短发干净利落,校服整齐,拉链拉的一丝不苟,领口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手里拿着个记名板站在师大附中校门口, 长睫微掀, 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姓名。” 向歌斜挂着空空瘪瘪的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扬着下巴睨他。 好半天,才挑着嘴角笑了声,声音缓慢懒散:“你祖宗。” 周行衍神色未变,也不气也不恼,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只抬起眼来,看着面前傲慢又嚣张的少女。 清淡的视线顺着她头顶发梢挑染的几缕灰, 悠悠划过眼角鼻梁下巴尖儿, 再到脖颈锁骨一路向下, 最终停在她敞开的校服外套拉链上。 白皙手指捏着记录板泛黄的劣质纸张,不紧不慢往前翻了两页。 刚开学第一周,大家基本都会好好表现,迟到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至于连续四天每天都怒刷存在感的, 除了高二高三名字在学校里已经耳熟能详的惯犯以外,陌生的—— 周行衍垂眸,对着那寥寥可数几个名字扫了一圈下来:“向歌?” 少女看着他没说话,漆黑的眼里满满不爽和莫名敌意。 看来就是这位了。 周行衍唇角弯了弯,抬笔在记名板上唰唰唰写字,头没抬:“拉链拉好。” “……” 黑眸少女戾气升腾,卷起舌尖舔了下上牙膛。 一如此时。 向歌坐在诊疗室桌前,长眼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男人。 八年不见,他倒是一副完全不记得她了的样子,偏偏露馅了都不自知,还装模作样的问她名字。 一般门诊医生哪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姓名”的? 向歌长眸微眯,舌尖卷起搁在两排牙齿之间轻轻咬了一下,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抵着病历本边缘,缓慢推过去。 周行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把她推过来的病历本接过去,翻开。 他穿着件白大褂坐在桌前,眉目间的稚气褪去,面部线条利落成熟。 “怎么了?” 声音也没了少年时期特有的润朗,清冷淡漠。 向歌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边,缓缓开口:“崴到脚了。” 她尾音故意拖长,拉的很轻,低软四散开,而后,脚腕子跟着微抬了下。 女人很瘦,光裸脚背上趾骨一根一根凸起,末端隐进鞋边儿,往上纤细的脚踝处有一小片淤青,颜色不深,但是对比着她过分白皙的肌肤看起来依然很是触目惊心。 周行衍点点头:“先去拍张X光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向歌挑了挑眉,没动,拖腔拖调问道:“如果没伤到骨头呢?” “轻微扭伤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一周之内脚不要用力,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那伤到了呢?” “片子拍出来,看损伤程度治疗,有必要的话进行手术。” 向歌“哦”了一声,继续问:“哪种需要复诊?” 她心想,不是不认识我吗?你丫继续装。 男人再次掀起眼皮子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淡又陌生,就好像真的完全没认出她来一样。 片刻,薄唇轻勾,没波澜的声音响起:“先去拍个X光吧。” “……” 让你装你还真的装啊。 向歌一动不动盯了他几秒,男人眼神不避不让和她对视,她撇撇嘴,慢悠悠地捏着病历本站起来道了谢。 谢谢医生说完,人没动,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睛转了一圈,尾睫微挑,没话找话似的问他:“拍片子疼吗?疼就不拍了,你给我上个药就行了,我很怕痛的。” 周行衍:“……” 原本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硬是被她磨了好一会儿,人才去拍了片子,旁边的夏唯过来扶着她往外走,两人出了诊疗室的门,夏唯侧着脑袋阴阳怪气的出了两声:“怎么回事啊你?” 向歌低头看着病历本上男人的字,没抬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这个花痴犯的有些突兀。” “我没犯花痴啊。” 夏唯冷笑一声:“哦。” 向歌合上手里的病历本,侧着脑袋挑了挑唇边:“他是我初恋。” 夏唯脚步一顿,瞪大眼睛有点讶异的转过头来:“你初恋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和向歌在法国认识,虽然后来向歌回国读大学,但是算下来也已经八年,陪她走过了人生至今为止近三分之一的路。 向歌抛了个媚眼给她:“就刚刚啊,一瞬间,怦然心动,咚咚咚。” 她说着比了个心跳的动作过去。 “……” 夏唯眼珠子翻了翻,觉得自己刚刚那么真诚的疑问真是浪费了感情。 拍X光的地方也要排长队,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等,拍完以后又等了一个小时才拿到片子。 向歌这个人耐心一向不太好,往常等人五分钟都不愿意多等的,这次却破天荒的,整整两个多小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甚至还哼起了歌。 女人懒洋洋窝在医院硬邦邦的铁椅子里,妆容精致从五官到身材都美的无可挑剔,长腿翘着,染着深红甲油的纤细指尖一下一下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在膝盖骨上。 画面原本是很美好的,可惜哼着的是北京的金山上的调子,还走音。 就很让人幻想破灭。 夏唯快看不下去了。 时间差不多,她去取了片子,又过来扶向歌站起来,边扶边忍不出啧啧摇头:“我怎么感觉像你的老妈子一样的?” 向歌没回话,从她手里接过片子,抽出来边往前一瘸一拐的走边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点点头:“这是伤到骨头了啊,肯定得复诊的。” “……” 夏唯觉得自己今天白眼翻的眼睛痛。 回到诊疗室门口,里面刚好一位病人出来,两个人进去,向歌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把袋子递过去。 周行衍将片子抽出来,放到亮处看。 他向着光亮处,高挺鼻梁被打上了一点高光,视线凝着,黑眸清亮。 头微抬,下颚线条绷的有点紧,看起来莫名性感。 向歌撑住下巴侧着脑袋看着他,唇边翘起,眼角微扬,支在桌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往前滑,上半身略微向前,身子软趴趴贴上桌沿:“医生,我这个严重不严重啊。” 声音也懒洋洋的,完全没有病患该有的样子。 “片子上看没伤到骨头,应该只是扭伤。”周行衍将片子重新塞回袋子里,椅子往前滑了一点,“抬脚。” 向歌有点没反应过来,上半身直起来了,人没动。 周行衍抬起眼来,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脚抬起来。” 向歌挑着眼尾,笑的懒洋洋地,一双狐狸眼瞧着他:“女孩子的脚只有男朋友可以碰的。” 男人不为所动听着她胡扯,唇角弯了弯:“没事,我是医生,你男朋友会理解的。” 向歌挑了挑眉,边抬起受伤的那只脚一边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周行衍没再接话,一手托着她脚踝骨后侧,一手捏着高跟鞋鞋帮脱下来,俯身放在了地上,手指把住脚踝扭伤淤青处。 男人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明晰,皮肤很白,上面隐约可见筋骨纹络和淡青色血管。 此时,那双手正抓着她赤.裸脚踝,指尖微凉,向歌却觉得有灼热火苗顺着他触碰到的皮肤一路往上窜。 向歌眨眨眼,心思微动。 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只脚,圆润脚趾不老实的蜷了蜷,脚尖擦过他身上白大褂的边缘,蹭着衣料轻微撩动了一下。 周行衍手指一动,捏着她脚踝的指尖力度大了些,直接低弯着上半身抬起头来,从她侧下方的位置看了她一眼。 女人垂着眼和他对视,表情茫然又无辜。 周行衍微不可查眯了下眼。 只一瞬,又重新恢复到没表情的神仙样,手直接松开,直起身子来。 声音放的有点低,清冷微沉:“没什么大问题。” 向歌有点小遗憾,“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放下脚,等了一会儿,又不死心问道:“那小问题有没有?” 周行衍眉微挑,椅子侧转,向后滑了一点:“小问题就是扭伤,回家以后24小时内冰敷,之后热敷活血,平时小心一点,一周之内脚踝尽量避免受力。”他侧身重新回到桌前写医嘱,写完递给她。 眼睫微垂,男人视线落回到那只正往鞋子里塞的白嫩脚丫上,顿了顿,补充提醒道,“别穿高跟鞋。” 向歌斜挂着空空瘪瘪的书包,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扬着下巴睨他。 36|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你一个没把的,老子还好吃好喝养着你!” “给你零用钱,给你房子住,送你去读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还跟我耍性子!就你脾气硬?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干裂的唇瓣紧紧抿着, 不哭也不说话, 眼神倔强,眉眼神情都和那个女人太过相似。 她声音沙哑,平静看着他:“那你弄死我吧。” 男人赤红了眼,拽着她头发狠狠地甩到一边—— 向歌猛然惊醒。 空阔寂静的卧室里,墙上的挂钟一步一步走,时针指向四,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有一丝浅淡天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 冷冰冰的,不带暖意。 向歌人怔着, 呼吸缓慢平复下来, 手指下意识搭上耳后。 耳廓后的肌肤上, 一道疤痕的纹路触感明显,边缘平整凸起光滑,从上一路蜿蜒到耳垂末端。 向歌垂着眼,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浸的湿透, 触感黏腻的贴在身上,连带着被子上都带着点潮意。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床边地毯上,一颗一颗解开睡衣扣子,随手丢在地上,人走进浴室。 等宫茉早上七点钟到她们家准备叫她起床,并且做好了这个女人可能会有起床气的准备的时候,向歌已经穿着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她给宫茉配了把钥匙,听见她开门进来,头都没抬,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身后,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移动厮杀,整个人神清气爽,出声跟她打招呼:“早啊,小茉莉。” 宫茉一秒钟收起讶异的表情,换上拖鞋走进来,把手里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声音平板:“今天上午九点钟给《SINGO》拍封面,保姆车已经在下面等了,二十分钟后出发,过去还要化妆换衣服还有其他准备工作,先过来把早饭吃了吧。” 向歌手一抖,手机里的小人啪叽一下摔死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有助理,有行程安排,还有属于她的保姆车的滋味,终于有一种真实的,老大确实准备捧她了的感觉。 她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有车,直接过去就行了。” “宋总说,本来就已经是新人了,表面工作不能再不做。” 向歌点点头,懂了。 人可以新,逼要装足。 宫茉买的早餐是港式的,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薄皮里面鼓鼓地包着整只的虾,脆皮虾肠,卧蛋牛肉粥,还有一杯黑咖。 向歌美滋滋地吃着,还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节食的,比如早餐三颗草莓一杯脱脂牛奶的那种模特餐之类的。” 宫茉在一边整理东西,没看她:“因为感觉你不是会委屈自己的类型,就算我不买给你,你也会自己偷偷吃。” 向歌眨眨眼,夹了只脆皮虾肠塞进嘴里:“这家早茶还挺好吃的,店在哪里?” “司机带我去的,一会儿下去你可以问问他。” 压着时间吃了个早饭,又慢悠悠换了衣服,两个人下楼,保姆车果然已经停在下面了,司机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叫程牧,长相清秀,笑容羞涩。 向歌对着他笑了笑,男生匆忙垂下眼,耳廓可疑的红了红。 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抬起头来看她。 向歌被他看笑了,直接坐在后面第一排,身子前倾,手撑在副驾驶座位椅背上,歪了歪身子看着他:“小茉莉说今天早餐是你带她去买的?” 男生点点头。 向歌侧着脑袋,“小木头,你知道第二人民医院怎么走吗?” 他再点。 “那一会儿你帮我再去这家买一份早点,送到二院骨科,给周行衍医生,行吗?什么都不用说,就直接给他就行了。” 程牧愣了愣,还是点点头。 宫茉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向歌笑眯眯地道了谢,想了想,又继续道:“你自己也买一份吃,费用都让宋总报就行,就跟他说我早餐吃了三份。” “……” 二院和那家店离得很近,程牧送了向歌和宫茉,买完过去也没用多少时间。 他找到骨科门诊部,结果护士告诉他今天周医生不坐班,要他去住院部医生办公室找。 男生小心翼翼地提着几个透明餐盒又找到骨科住院部,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头探进去,“您好,我想找一下周行衍医生。” 办公室里原本在说话的几个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最后一张桌,梁盛西端着水杯站在桌边,朝旁边扬扬下巴。 周行衍从电脑后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清淡:“怎么了?” 程牧走进去,想起向歌的那句“什么都不用说”,连忙摇摇头,把手里的水晶虾饺肠粉蒸排骨放在他桌上。 因为刚刚来的时候走得急,他颊边泛了点红,配上白净的一张脸,有种奇异娇羞的感觉。 程牧边退边跟他说了声再见,快步走出办公室。 周行衍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愣住了,旁边的梁盛西目瞪口呆:“阿衍,你现在连男生都不放过了?” 周行衍没回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袋子一盒一盒拿出里面的东西,手指扣在圆形的透明餐盒外。 桌上手机刚巧震动响起,周行衍拿过来看。 是一个没保存的电话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周医生,早上好啊。】 周行衍眉梢挑起,视线落回到桌上的肠粉上。 这是这个女人要了他手机号码以后,一个礼拜以来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 周行衍把手机放在桌上,身子靠回椅背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来,打开草稿箱,翻出那条之前没发出去的信息。 下午四点半,等向歌深刻感受了一下《SINGO》摄影师和主编的龟毛事儿逼吹毛求疵以后,拍摄终于结束,向歌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面部肌肉已经完全僵住了。 宫茉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明明是充满温情的一句话,为什么被你说出来我就感觉这么冷漠无情的呢。”向歌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接过来,一边摸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串不用存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N个小时前。 向歌眨眨眼,划开来看。 周行衍发过来了一张图,拍的是之前她给他送过去的那面锦旗。 下面打了一行字—— 【产科好像没有医生叫周行衍。】 “……” 向歌把图片点开,看着上面两排黄色的字,愣了几秒,然后就开始笑。 手机放在腿上,怀里抱着瓶水,笑的前仰后合。 她觉得自己当时还好没打开,直接就给他了,不然她可能会觉得很尴尬。 但是现在这么一看,又觉得很好笑。 她笑着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的宫茉,忍不住想抬手捏捏她的脸:“小茉莉,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宫茉不为所动,一脸冷漠的推了推眼镜。 向歌抿着嘴舔了舔下唇,歪着头看着手机,想了想,抓起手机来打字。 【周医生明天有没有空?】 周行衍大概是因为快下班了没什么事情,没两分钟就回了。 【没有。】 【后天呢?】 向歌再接再厉。 【值班。】 向歌没再回了。 她眨眨眼,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宫茉,突然问道:“小茉莉,你会烧饭吗?” 宫茉还真的会烧饭。 作为宋执的前生活助理,在向歌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娃娃脸眼镜娘宫助理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再次被质疑了。 于是她一脸冷漠的推了推眼镜,谦虚道:“我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 周行衍那条【值班】发过去以后,没有再收到向歌的回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周医生气压低了两天,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同科室有人调笑问道:“周医生这两天心情不好啊,是不是我们林妹妹惹你生气了?” 周行衍没说话,林染看他一眼,抿着嘴笑:“我哪敢惹他啊,你们不知道,他其实很凶的。” 开玩笑似的语气,话虽然非要说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但是那语气里味道谁都明白。 向歌拎着个饭盒站在门口,腮帮没忍住鼓了鼓。 办公室门没关,刚刚里面人的对话就清晰地,一字不漏传入她耳中。 谁不知道啊?老子知道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向歌轻出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边。 此时临近下班时间,大家都换了衣服准备走,听见敲门声都看过来了。 女人穿着件白衬衫,宽松柔软的料子,松松扎进裤子里,显出她一把纤细的腰肢。铅笔裤,腿修长笔直,裤腿挽了两环,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尖下巴,唇瓣红润饱满,眼睛尤其好看,眼型狭长瞳仁漆黑,眼波盈盈,有薄光流转。 辨识度太高的一张脸,林染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不需要理由的,危机感就能倏地冒出来,她抢在前面开口了,皱着眉,语气不太友好:“医生办公室不可以随便进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37|不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 宋执气笑了。 手从桌上滑下去,他重新背靠上了椅背,扬着下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花着钱捧你,给你配人给你好资源是过家家哄着你玩?” 向歌脑袋又垂下去了。 宋执磨着牙看她。 他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的时候,就觉得她难搞。 表面看上去你说什么她都好,其实骨子里主意正得很, 想往东的时候谁让她往西都没用。 偏偏外在条件极亮眼, 天赋灵气也高,人只要站在那,不说话就稳稳捏着你的眼球,天生自带了气场和镜头感,眉梢眼角的那股劲儿,就跟涂了502胶似的粘着人。 别人需要费十成力气做到的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这样的人做这行,想不红都很难。 宋执本来想着先晾个一年, 把她那一身满是棱角的嚣张骨磨一磨,结果发现,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你让她拍一辈子小杂志的平面她都不在意, 没有好胜心, 没有争夺欲,她甚至不想红。 塞她一个宠物杂志的内页她是这个态度,给她个人人垂涎的好资源,她还是这个态度去做,甚至可能她更喜欢前者, 因为和猫狗交流比和人交流要简单省力多了。 宋执叹了口气。 女人还站在那儿,低垂着头,装得真亮亮,好像有多怕他似的,看的他想冷笑。 对方认错态度太诚恳,满腔的怒气没处发,宋小老板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他摆了摆手,让人出去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向歌心里还是有点虚的,这次确实是她做错了,原本以为Z家的事情结束回个公司汇报一下再回家去时间应该足够,没想到那边一直拖了那么久。 于是她很乖的一反常态辛勤了两天,每天早早到,进影棚之前先给宋老板送上一杯热乎乎的黑咖,大有转行做秘书的趋势。 也就只有两天而已。 第三天,向歌打着哈欠踩着时间一分不差懒洋洋进了影棚,化妆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几个姑娘说话的声音。 “是被包了吧。” “肯定是啊,前两天不是惹了宋总不高兴,诚惶诚恐的哄着呢。” “毕竟金主,我就说怎么突然之间什么好事儿都被她摊上了。” “宋总长得帅,年轻又有钱,她也不亏啊。” 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向歌干脆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口,哈欠打完,刚要直起身来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话了。 乔欣声音有点低,像是在怕什么似的,却急切:“你们别这么说,向歌姐不是那种人。” “被包了就包了,怎么还有小狗腿子帮她立牌坊呢?”最开始那个姑娘嗤笑了声,向歌听出来是平时跟徐艺绮关系好的一个姑娘,“乔欣你也是贱骨头,天天跟在人家后面贱了吧唧的姐姐长姐姐短,人家瞧得起过你没有啊?人家现在封面代言接着,你有什么?拍一辈子三流杂志内页啊?” “不过你这穷酸样,能拍拍内页就不错了。”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 一屋子女孩哄笑起来。 向歌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了。 她眯了眯眼,直起身子来,走过去把门推开了。 屋子里几个姑娘在笑,乔欣面对着她们站,垂着头,没说话。 听到开门声,里面的人一齐看过来,表情一变,面上多多少少地有些错愕尴尬。 只有徐艺绮站在最后面,抱着手臂靠在化妆台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心情还很好地冲她打招呼:“早啊。” 向歌瞥她一眼,扭头看向旁边的乔欣。 小姑娘抿着唇,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瘪了瘪嘴,又狼狈地垂下眼睫。 委屈巴巴地小样子。 向歌直接走过去拽着人胳膊把她拉出来了。 她把着她手腕走在前面,乔欣默不作声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出去一段,一直到走廊尽头,她才放开她,转过身来。 小姑娘低垂着头,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一件衬衫裙,料子有点旧,但是却洗得很干净。 向歌隐约知道乔欣家里条件一般,只有母亲一个人,家里还有一个在读书的弟弟,但是她从来没问过。 两个人就面对面站了好半天,女孩儿才抬起头来,好看的杏子眼湿漉漉的,眼角红着。 “向歌姐,我不是贱骨头,”她眼睫打颤,一眨,水汽染到眼底,“我也没想跟着你怎么样。” 向歌心里也跟着一软,抬手摸了摸她发顶:“我知道。” “我就是喜欢你,只有你不笑话我,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你没像她们说的那样。”她有点语无伦次,鼻子抽了抽,“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变成很厉害的人,我就高兴,就算我一直给小杂志拍内页也行。向歌姐,我一直跟着你,你别嫌我烦行吗?” 向歌叹了口气,抬臂将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傻?” 乔欣比她矮一点儿,此时脑袋埋在她颈间,摇着头,有一点泪水沾上去,痒痒的。 “别人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你理她做什么?”她声音压低了点,柔柔的,语速也放慢了,“你很好,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以后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乔欣头蹭了蹭,抬起来:“向歌姐,她们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人是要向前看的,总盯着自己后面的人看有什么意思,她们夸我两句我口袋里的钱不会变多,”向歌眨巴了两下眼,笑着戳了戳小姑娘脸上的小酒窝,“骂我两句也不能变得比我好看啊。” 哄完了人,乔欣拍了拍脸,精神抖擞回去换衣服去了,向歌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没走,想了想,人靠在窗边,翻出手机来给周行衍发了条短信:【周医生。】 对方没回。 向歌撇撇嘴,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回了化妆间。 周行衍今天坐班,早上忙了会儿,喝水的间隙,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某没保存号码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三个字,周医生。 周行衍没回,等着这女人的下文。 结果,没有下文了。 整整一天,她除了叫了他一句以外,一个字都没再说。 周医生原本已经逐渐见晴的内心浮现一丝阴霾。 直到晚上下班,他人坐在车里没动,摸出手机来回了个干什么过去。 结果这女人秒回:【我今天差点被掰弯了。】 周行衍挑了下眉。 向歌那边这次没等他回复,连续几条过来,一副把短信当成微信发的样子。 【+86187xxxxxx31: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坚定一下性取向。】 【+86187xxxxxx31:怕耽误你上班,又不敢。】 【+86187xxxxxx31:周医生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 她还不忘了加理由—— 【+86187xxxxxx31:我的新书再不写可能要饿死了。】 周行衍撑着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有点想笑。 【+86187xxxxxx31:下周一好不好,我来接你下班。】 向歌那边继续道,一副已经把他的排班了解得一清二楚了的样子。 周行衍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他眼睫低低下垂,覆盖着眼睑,深浓黑眸里有晦涩情绪。 半晌,他长长地,认输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 既然忘不掉。 傍晚火烧云没过了半边天,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周行衍抬起眼来,敲了一个字过去, 【好。】 向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和事迹简介的时候,本以为是个女强人型的。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叫了一个女人名字的时尚杂志主编是个男的。 不仅性别男,还是个笔挺溜直的纯爷们儿。 等一切都确定下来上午过去了大半,把人送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宋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翘着腿转笔:“等这个封面拍完,我让他们给你配个经纪人。” 向歌站在桌前,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 “现在就先给你搞个助理凑合用用。” 向歌再次点点头。 宋执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里,手里昂贵的金色钢笔在修长指间旋转,侧着头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要捧你吗?” 关于这个问题,向歌也很认真的做过一番思考,她眨眨眼:“你想潜我?” 宋执眉心一抽,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重新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着那张坦然的脸,强忍着想把笔丢过去的冲动:“你长得挺好,脑子也不笨,红起来能给我赚钱。” 38|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向歌一句话说完,整个医生办公室都安静了。 她余光扫过一眼,站在屋子中央的那个“林妹妹”表情尤其不怎么好看。 向歌唇边的笑意加深。 那天她过来送锦旗,结果在电梯门口遇到梁盛西,看他对她的反应就知道,周行衍现在应该是单身的。 那么这个林妹妹就无疑也是处于待机状态的了。 梁盛西反应最快, 脸上带着笑:“在啊, 周医生刚刚还说着饿了呢。” 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饿了的周医生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梁盛西冲他挤了挤眼睛。 他原本在刚开始看到向歌的时候,以为只是又一个来追求高岭之花的,长得好看的女勇者。 后来通过与周行衍的对话以及他一系列的反应来看,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梁盛西心里默默地为林染遗憾了三秒钟,然后毅然决然地准备大批购入这位妖精妹妹股。 向歌这才侧着脑袋,视线重新不紧不慢的落到周行衍身上,弯着睫对他笑,人走进屋子。 走到中间, 到林染面前。 女人个子本就高,今天又踩了双小跟, 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气场压人。 唇边勾着弧度, 漆黑的眼却幽深的,没什么情绪:“抱歉,让一下可以吗?”她声音轻柔,“你挡到我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医生身子往后撤了撤,下意识想离女人的战场远一点。 林染要比向歌矮上一截, 和她对视得微仰着头,表情很难看,人却固执的没动。 向歌眨眨眼,面上表情不变,身子斜着歪歪头,看向她身后桌前坐着的周行衍,意有所指:“周医生,你女朋友吗?” 周行衍椅子侧转了一点,十分配合她,“同事。” 林染眼睫垂着,睫毛颤了颤。 向歌“哦”了一声,扬着下巴眯了眯眼,人也不动,就站在那儿执着看着眼前的人:“你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吗?” 梁盛西肩膀抖了一下。 这妖精妹妹可怕起来真是可怕啊。 林染深吸口气,重新抬起头来:“不用了。” 向歌满意了,也不跟她较真,笑盈盈地侧身绕过去了。 等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向歌拖了把椅子坐在周行衍桌边,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他。 周行衍侧着脑袋,声音清冽:“你怎么来了?” 向歌指尖敲了下脸颊:“给你送晚饭啊。” 周行衍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向歌眨眨眼,“陪你吃个晚饭。” 他没说话。 这个答案还不满意? “喂你吃晚饭?” 向歌试探性道。 “……” 周行衍微不可查轻叹了口气,视线收回,拉开桌上的袋子,提出餐盒,打开。 日系的便当盒,原木色,里面摆着一层一层的紫菜饭卷,紫菜里薄薄一层米,最中间裹着蛋皮,胡萝卜,火腿和酸黄瓜,上面撒着芝麻。 卷的整整齐齐,卖相精致,让人食指大动。 一看就不是她自己弄的。 周行衍不动声色,“没看出来,你手艺还不错的。” 向歌抬手从盒子边缘抽出筷子递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当然棒啊。” “……” 周行衍哑然,下一秒,没忍住笑出声来。 向歌眨巴着眼,视线瞥开,被他这么一笑搞的有点心虚。 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擅长进厨房。 高一那会儿寒假的时候,周行衍把破破烂烂的向歌从大街上捡回家,小姑娘满身是伤蜷缩在他家沙发上,黑眼看着他,亮晶晶地,嗓音沙哑:“我饿了。” 周行衍面无表情,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出了门。 等少年从公寓楼楼下买了面包和牛奶上来,一打开公寓门,里面有呛烟的味道直冲鼻腔。 周行衍皱着眉进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架上快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 厨房灯亮着,向歌身上套着条花围裙,正捏着鼻子手臂伸了老远,眼睛别开,手里拿着个大勺在锅里胡乱搅。 “……” 周行衍大步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已经糊了的炒鸡蛋,直接拉着小姑娘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后,先盖上了还在往外溅油花儿的锅盖子,再关火,最后打开抽油烟机,才算是完毕。 他转过身来,垂头看她。 向歌站在他身后,白皙的脸蛋儿红红的,有点肿,眼角划破的地方血干掉,唇瓣也被她咬破了,嘴角沾着点儿猩红。 平时在学校里嚣张散漫仿佛可以日天日地的少女,此时头上歪歪的挂着花围裙,手里拿个勺,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委屈,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乖乖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不说话。 向歌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小心地别开眼来,声音低低的:“我以为你懒得理我走了,就想自己弄点东西吃。” 她本来想偷偷地炒个蛋吃完,再在他回来前把锅子什么的都刷好收拾干净的。 向歌停了停,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会收拾好的。” 之前半个学期,向歌和周行衍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特别友好。 虽然嘴炮和找茬都是向歌单方面的,他则倒是一直被她莫名敌意逗得觉得挺有意思的。 仔细想下来,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平时在学校里遇到接触的次数好像还挺多,一来二去竟然也称得上是彼此熟悉的。 少女手臂上全是青紫,周行衍拉着她的手放开,“这是我家,我走去哪啊。”他垂睫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出厨房,“先出来吧。” 向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到玄关,提着鞋柜上一个袋子进了客厅,站在沙发前转头看向她。 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了。 少年身型挺拔,比她高上半个头,向歌垂着脑袋站在他面前,没抬头。 周行衍才看见她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也有一块磕破的地方。 他想起刚刚在街上看见她的时候,小小一团蜷缩在路灯下,大冬天外套也没,只穿了件毛衣,□□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可怖的淤青,抬臂拉着他袖子,嗓子哑哑的说不去医院,也不要回家。 这是去哪里跟人打架了啊。 他弯腰从袋子里翻出消□□水,棉签,跌打损伤的喷雾,纱布,还有一大卷创口贴,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向歌缓慢地坐过去。 周行衍手里拿着消□□水瓶子,拧开,抽了两根医用棉签出来沾湿,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她眼角划破的地方,蘸了药水的棉签沾上去。 凉凉的触感带着刺痛,向歌“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被少年一个眼神看住。 向歌不动了,就看着他给她消毒,贴创口贴,喷喷雾,包扎。 动作一点都不温柔,又很生涩,疼的她一缩一缩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跟他说话。 基本上就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话不多,声音清澈冷润,语调缓慢,没什么起伏。 向歌第一次觉得他声音其实是好听的。 也了解到,他家住的离学校远,每天来回要浪费很长时间,因为高三课业太繁忙,于是就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公寓,每天晚上有保姆阿姨来给他烧一顿饭。 等全部都弄的差不多了,周行衍才抬起头来。 小姑娘脸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看上去花花绿绿的,表情有点愣,肚子还在叫。 周行衍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又从袋子里翻出面包和牛奶递给她:“要不要加热一下?” 向歌摇了摇头,道了谢以后从他手里把牛奶接过来,迟疑了几秒,开始咕咚咕咚大口的喝。 周行衍吧面包的包装撕开,递给她。 她就像个看到肉的小狼崽一样,就差扑到他手上去了。 少年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吃,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吃完我送你回家。” 向歌咬面包的动作停住了。 嘴巴小仓鼠似的鼓着,咀嚼吞下嘴巴里的面包,漆黑狭长的眼看着他,“我能不能在这里睡一晚?” 周行衍挑了下眉。 她怕他拒绝,又赶紧快速接道,“就一晚,明天你醒之前我就走。” 说着,她紧紧抓住了他们家沙发垫子边。 周行衍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向歌松了口气,几口吃掉剩下的一点面包和牛奶,把包装丢进垃圾桶里。又去厨房把焦糊的炒鸡蛋倒掉刷了锅,才关上客厅的灯,人重新回到沙发上平躺下来。 39|不快乐 小可爱订阅比例不足, 需要补齐订阅或者过几天才能看到正文哦 向歌唇角弯了弯,刚要挂电话。 结果周行衍毫无预兆地,长指直接落在手机屏幕上,接起来,虚虚放在耳边。 头抬起来,黑眸直直看着她, 唇瓣挑着, 声线清冷略低:“确定了?” 向歌手里的手机保持着接通的状态,显示着通话时间的秒数一下一下的蹦,她舔了下唇边,眼睛一眨不眨:“你接起来,我就要扣话费了。” “……” 周行衍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向歌还在笑:“周医生给我报个话费钱?” 周行衍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刚要说话。 身后一道清朗男声叫他名字。 他转过头去。 有一群几个人朝电梯这边走过来,最前面的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快走了两步。 向歌站在周行衍身后,斜着脑袋看他。 男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向歌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针织长裙, 下面棕色复古平底小皮鞋,露出削瘦脚面和一段白的发光的小腿。 个子很高, 宽松长裙虽然看不太出东西, 但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纤细高挑, 气质出众。 男人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一脸冷淡的人,眼神意味深长:“怪不得周医生刚——” “你今天不值班?” 他没说完,被周医生快速打断。 男人闭嘴了,高深莫测看了他一眼:“今天林妹妹值班啊。” 一听到林妹妹这个名字,向歌脑子里的弦一下就紧紧崩起来了。 之前一次她来复诊, 特地从小护士那里了解了一下,骨科只有一位女医生。 毫无疑问,就是前几天“午休时间不接诊”那位。 向歌不动声色,一脸单纯好奇地伸着脑袋:“周医生刚怎么了?” “也没什么。”那男人冲着她笑了一下,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那东西做医生的太熟悉了,卷着不用展开都知道是什么,“周医生的患者?” 向歌视线顺着垂了垂,才想起来锦旗还没给出去,她抿了抿唇,大大方方递过去:“聊表谢意。”停了停,又表情特别真诚地补充,“我亲自——”她说到一半,顿住了,极快反应过来,话头一转接道,“看着他们做的。” 周行衍接过来,淡声道了谢。 向歌挑着眼角弯眼看他:“那我先走了,周医生等我电话啊。” 周行衍点点头,看着她按下电梯走进去,人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 手里握着卷锦旗,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等电梯门关上了,他旁边的梁盛西终于“啧啧”出声,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周医生等我电话啊’?周医生也会给患者电话啊?” 周行衍没搭理他。 “还是说看颜值?不应该啊,林妹妹长得也好看啊,不都没能让你日久生情了,以前跟你要联系方式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了。” 梁盛西说完,又想了下刚刚那姑娘的脸,确实是好看,再加上精心打扮过,完全达到了一眼惊艳的那种效果。 周行衍笑了下,“联系方式也分要法。” 梁盛西挑眉:“我怎么感觉是分人呢?那你这妖精妹妹是个什么要法?” 周行衍淡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算我多事了。”梁盛西双手高举认错投降。 周行衍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口等,梁盛西安静了一会儿,又“诶”了一声:“这锦旗你不放办公室去?” 周行衍闻言也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嗯,不用。” 梁医生这次是真的吓到了,这什么情况啊,这人看起来是要把它拿回家去啊? 他下巴扬了扬,玩味又起,一脸八卦:“既然不放,你为什么非要多等一趟电梯啊?” 周行衍没理他。 “那打开看看?” 周行衍终于被他问的烦了,“嘶”了一声,“你是个女人?” 两个人大学同窗,梁盛西早就习惯了完全不惧:“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啊,你这么抵触干嘛,你当锦旗是情书啊?” 周行衍想,是她的话,还真的没准儿。 高中那会儿,寒假过后,向歌开始追他。 小姑娘当时高一,只半个学期就有了年级大佬的势头,在那个其他女生递个情书都小心翼翼偷偷摸摸避着老师的年纪,她追人追的异常肆无忌惮又明目张胆。 学生会门口等,食堂门口直接调戏,校庆上演个话剧都是她和他的爱情故事。 周一升旗仪式,挑染着奶奶灰的少女从升旗台后面偷偷摸摸地爬上去,身上披着面校旗,皮肤白皙,挑着眼角笑的明媚。 在全校老师学生正副校长的注视下,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捏着张纸,一本正经道:“一首情诗送给我们周行衍学长,希望他能感受到我潮水般的爱意。” 下面学生沸腾了,全是欢呼起哄的声音。 副校长和教学主任气急败坏地走到升旗台下,仰头看着她红着脖子吼:“你哪班的!马上给我下来!!” 向歌:“大海啊!你全是水!” 她班主任这个时候也跑过去了:“向歌!你给我下来!我找你家长了!!” 向歌丝毫不虚:“骏马啊!你四条腿!” 周行衍当时就站在下面队伍中,看着升旗台上眉眼飞扬的少女,唇边一点一点上扬。 没缘由的愉悦感。 男人垂着眼,视线落在手里卷起的锦旗上,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唇边带上了点笑。 梁盛西都呆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周行衍抬起头来,刚好电梯上来,他长腿迈开人直接走进去,手指体贴地按在了开门键上。 “还算你有点人性。”梁盛西嘟哝了一句,一只脚刚迈进去,周行衍松手了,电梯门缓慢闭合,关了一半,他食指才再次优哉游哉按上开门键。 梁盛西快步进去,磨着牙看他:“妖精妹妹知道她的周医生私下是这幅鬼德行吗?” 周行衍笑了声:“她知道的比你多。” “……” 梁盛西翻了个大白眼。 周行衍回到家,手里东西随便放在茶几上去洗澡。 洗完出来接了杯温水,头上顶着条毛巾往客厅走,人坐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锦旗上。 杯子端在手里,沉着目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倾身过去把那一卷拿过来,抽出来展开。 中规中矩的那种锦旗,红底,边缘滚着黄色的穗子。 上面黄色的两排字,从右到左读过去,平仄押韵—— 送子观音显身手 药到病除喜降生 “……” 周行衍将锦旗扔到茶几上,人重新靠回到沙发里,冷笑一声。 灯光幽暗,满室酒气。 有男人嘶哑的谩骂声持续不止。 普通的两居室,室内一片狼藉,少女蜷缩在厨房角落里,脸藏在手臂后,白皙的小臂上全是青紫的印子。 醉醺醺的高大男人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握着她纤细的胳膊试图掰开,脚上动作重重踢上去,嘴里骂骂咧咧。 “你一个没把的,老子还好吃好喝养着你!” “给你零用钱,给你房子住,送你去读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还跟我耍性子!就你脾气硬?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干裂的唇瓣紧紧抿着,不哭也不说话,眼神倔强,眉眼神情都和那个女人太过相似。 她声音沙哑,平静看着他:“那你弄死我吧。” 男人赤红了眼,拽着她头发狠狠地甩到一边—— 向歌猛然惊醒。 空阔寂静的卧室里,墙上的挂钟一步一步走,时针指向四,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有一丝浅淡天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冷冰冰的,不带暖意。 向歌人怔着,呼吸缓慢平复下来,手指下意识搭上耳后。 耳廓后的肌肤上,一道疤痕的纹路触感明显,边缘平整凸起光滑,从上一路蜿蜒到耳垂末端。 向歌垂着眼,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浸的湿透,触感黏腻的贴在身上,连带着被子上都带着点潮意。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床边地毯上,一颗一颗解开睡衣扣子,随手丢在地上,人走进浴室。 等宫茉早上七点钟到她们家准备叫她起床,并且做好了这个女人可能会有起床气的准备的时候,向歌已经穿着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她给宫茉配了把钥匙,听见她开门进来,头都没抬,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身后,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移动厮杀,整个人神清气爽,出声跟她打招呼:“早啊,小茉莉。” 宫茉一秒钟收起讶异的表情,换上拖鞋走进来,把手里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声音平板:“今天上午九点钟给《SINGO》拍封面,保姆车已经在下面等了,二十分钟后出发,过去还要化妆换衣服还有其他准备工作,先过来把早饭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