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怒骑士》 第1章 苏醒 雪还在下。 乌尔斯艰难地睁开双眼,感觉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还在撕扯着自己的脑髓。 大型剑与魔法奇幻主题网游《卡斯塔诺》的虚拟感官系统果然无比真实。他记得自己几分钟前还在龙之古国的遗忘高原上与一队亡灵阵营的敌对玩家交战,一个该死的吸血鬼刺客使用两把淬毒的诅咒匕首从背后偷袭了他,将他无情地从战斗前线送回了人类抵抗军的复活点营地。 人物角色复活后的虚弱状态似乎正被游戏系统精准无误地传达到他的身上。 乌尔斯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地甩了甩脑袋,随后支着胳膊从冰冷的雪地上坐起身来,双瞳的视线下意识地观察周围,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的场景根本不是位于龙之古国副本入口附近的人类营地。 眼中的光景是一片笼罩在风雪中的白皑世界。 稍微回忆,他记起这个空旷而又寒冷的地方好像是北地的大雪原,心里吐槽自己居然蠢得连复活点坐标都定错了位置,同时将手伸向腰间的次元储物袋,打算取出一瓶用于解除虚弱状态的康复药水喝下。 下一秒钟,指尖传回的触感令他觉得有些异常。 他眉头微蹩,猛然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用手抓住的东西是一把平凡无奇的铁制军用长剑。 巨人力量戒指和名叫厄炎女王之爪的黑钢护腕像是人间蒸发似的不见了。 原本应该穿戴在他身上的一套魔法金属甲胄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附带灰色斗篷的皮革背心和亚麻衬衫。 身后的重量空荡荡的,平时被他用锁链固定在背上的熔铁巨剑也不在那里。 “那帮拜伦塔斯的强盗!他们是怎么把已经灵魂绑定的物品从我身上拔下来的?” 盗贼系职业的背刺技能又不是大裂解术。 短暂的惊愕,排除掉自己身上的装备是被毁坏的这个可能性,乌尔斯认定游戏制作组的那群猴子程序猿肯定又弄出了什么史诗级的BUG,随即愤怒地将一只拳头举起来锤在地上,然后呼叫出游戏系统准备向官方投诉。 细小的数据粒子汇聚到一起,熟悉的系统界面很快从他脑海中的画面里浮现出来。 通过意识层面的操作,乌尔斯轻车熟路地从系统界面上调出游戏菜单,然而又发现游戏菜单上的“退出游戏”、“参数设置”、“好友列表”等等选项全都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灰色。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额角的发梢边浸出一滴冷汗,刚才的惊愕和愤怒戛然而止。 他咽了咽喉咙,尝试着点开游戏菜单上唯一还亮着微弱光芒的“属性面板”。 游戏系统立即对他的指令作出回应,将一张填满数据资料的人物卡显示出来—— 姓名:乌尔斯·德·肖恩(总等级11) 种族:人类(亚兰斯特人/20岁男性) 体态:人形生物(193公分/黑发/褐瞳/黄肤) 阵营倾向:混乱善良 灵魂天赋:——(未觉醒) 闲置点数:经验值86,属性点0,专长点0,技能点0 生命:24/30(轻伤)(严重疲劳) 职业:10级奴隶士兵/1级野蛮人(Exp:0/1100) 属性:力量19,敏捷16,体质18,智力9,感知12,魅力7 特性: ——种族特性(亚兰斯特人)-不屈意志:濒死程度以下的伤病不影响人物属性。 专长: ——职业专长(野蛮人)-剑系武器熟练(初级):使用剑系武器时无熟练度惩罚。 ——职业专长(野蛮人)-狂暴(初级):每天1次。进入狂暴状态,获得+4力量和+4体质并免疫恐惧,狂暴时间结束后陷入疲劳状态。 技能: ——坚韧20,威吓18,挥砍18,招架17,侦察14,骑术5 …… “卧槽!这是谁家的小号?”仔细地检查一遍自己的人物属性,乌尔斯眼角一阵抽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他记得自己的游戏ID虽然也叫乌尔斯,但人物角色明明是一名在官方论坛各大排行榜上都数得出号的传奇战士,而不是这个虽然初始属性还算不错,但总等级才只有11级的战五渣。 10级奴隶士兵职业转正的1级野蛮人?真是见鬼,这个账号的主人怎么会想到用奴隶这种局限性极大的身份来开局? 姓名还取得有模有样,简直就像是为了增强代入感,而专门弄得跟NPC原住民一样似的…… “等等——原住民?” 想到这里,乌尔斯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大脑深处冒出一个奇怪的猜想。 穿越。 是的——就像许多网络小说中所描述的情节,曾经身为玩家的他或许已经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了游戏中的世界,与一个原住民NPC的身体和灵魂产生了融合。眼下的情况十分突兀,但他对此不管有什么心思和不满,从今以后都不得不选择在这个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异世界中生存下去,迫不得已的时候甚至必须抱着豁出性命的觉悟用手中的武器去与各种各样的敌人和怪物战斗。 可是……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一点吧? 与其认真考虑穿越的可能性,他倒是更情愿相信卡斯塔诺的白痴服务器弄错了他的登录状态,把他的人格意识通过虚拟设备连接到了另一个玩家的小号上去。 诡异的念想从脑中一闪而逝。 凛冽的寒风像结冰的刀子一样刮过年轻人的脸颊。乌尔斯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一股充满危机感的直觉突然令他不由自主地往身旁的方向侧过目光,望见距离自身不远处的地方隐约走出三具人形的骷髅。 那些骷髅怪物的身形从可见度较低的风雪中现出轮廓,它们手持生锈的旧铁剑,笨拙的步伐在雪中发出咯吱的骨骼声响,几双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六团幽绿色火焰。 斑驳的骸骨,冰冷的灵魂之火—— 那是亡灵国度的骷髅士兵! 并且,那些骨头架子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此时正像猎犬的眼珠子一样齐刷刷地盯向他! 由于在游戏世界中早已度过了七年时光的玩家生涯,乌尔斯在第一眼察觉到这批不速之客的时候,连侦察技能都不用扔便十分清楚地知晓了对方的底细。 生者与亡灵之间的憎恨和敌意不言而喻。 出现在雪原上的三只骷髅士兵很快挥舞起手中的锈剑冲向乌尔斯,这些眼眶里冒着火光的骨头架子是卡斯塔诺大陆最常见的几种亡灵怪物之一,它们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壳子脑袋根本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概念,一旦发现拥有生命气息的物体进入它们自身的警戒范围就会像发疯的野狗一样对其发动进攻。 乌尔斯看向迎面杀来的亡灵怪物们。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太多,随即从地上站起来,并且条件反射地握紧手中的铁制长剑,茶褐色的双瞳观察一眼自己的敌人们,穿着皮革军靴的双脚立即往前踏出一个熟练的侧步躲开第一只骷髅士兵刺向自己的剑尖,同时对准后者眼眶里的两团灵魂之火挥出一记猛力的横砍。 灵魂之火对亡灵生物的重要性无异于心脏和人类之间的关系。 年轻人胳膊表层的皮肤隆起几根钢条似的肌肉。恐怖的19点力量值属性赋予了乌尔斯非常强大的物理破坏力,使他手中的长剑于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直接砍飞那只骷髅士兵以双眼和鼻梁作为分界线的上半块头盖骨,后者眼眶中两团冰冷的幽绿色火焰当即随着剑刃的轨迹一晃而灭。 【你击杀了骷髅】 【经验值+5(击杀奖励)】 乌尔斯冷静地呼出一口气,抬脚踹翻面前这具少了半瓢脑壳的骨头架子,双瞳的视线投向剩下的其余几只骷髅士兵,握住剑柄的双手立即将手中的长剑移回到自己身前。 稍微核实一遍刚才从脑海里弹出的两条系统提示,他心想众神之主沃恩斯在上,拜伦塔斯的死灵法师果然脑子秀逗。都什么年代了,那些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尸巫还在转化这种低等级的战场炮灰? 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浪费尸体。 不仅愚蠢,而且可笑。 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头一个敌人后,迎面而来的第二只和第三只骷髅士兵同时从年轻人前方的左右两边攻击过来。 目光冷蔑地扫视两者一眼,乌尔斯抬剑后撤,目睹两把生锈的黑色铁剑于自己眼前的位置砍空,然后用他自己手中的长剑精准地刺穿右侧那只骷髅士兵的头部,紧接着松开左手顺势夺下左侧那只骷髅士兵手里的锈剑,以一个甩肘的动作削断后者的颈骨。 总计10点经验值奖励的击杀信息就像几秒钟前一样,以系统提示的形式在脑海中如期而至。 顺利地解决掉三只袭击自己的低级亡灵怪物,乌尔斯看着刚才被自己一剑削飞的那颗骨头脑袋打着旋从空中落到脚边,随后用双眼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的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新的敌人。 半晌,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倦意猛然间爬上眼皮,连忙将手中的长剑倒撑在雪地上,弓着腰从咽喉里连续喘出好几口气,脑子里忽然意识到自己自从在一年前进阶传奇领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明显的疲惫感了。 头晕目眩的感觉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他顿时忍不住又在心里开骂:“该死的游戏服务器,还有这奇怪的游戏BUG!遗忘高原上的队友还在等着我回去,我可没有太多的闲时间在这个鬼地方从头体验打怪升级的乐趣……” “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试试就这样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再看看会不会得到游戏系统发出的紧急技术调整通告?或者直接强制掉线退出游戏?” “嗯……反正这个野蛮人奴隶的躯体又不是我自己的大号,11级的人物角色即使挂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死亡惩罚。”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吧。” 想罢,乌尔斯干脆顺应了浑身上下那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随手扔掉手中的武器,四仰八叉地张开双臂躺倒在脚下的雪地上昏了过去,那副滑稽的模样就好像他和旁边三只散架的骷髅士兵同归于尽了似的。 时间缓缓流逝…… 冰冷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持续飘落,将他高大而强壮的身体逐渐掩埋。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猛吹的风雪中飘扬出一面纹绘着金色夜莺的军旗。那面旗帜的后方涌现出一支军队的方阵,阵中的士兵整齐地穿戴着风格统一的全身铠甲,几名跨坐在马镫上的骑士不久后从军阵里策马驶出,像是得到了某个命令,来到昏迷的年轻人身边…… 第2章 记忆 呼啸的风声从远方传来。 北地的气候总是翡翠海湾南部的诸多地区寒冷许多,这片白皑的雪原被大陆上的不少吟游诗人称作无人敢近的刺骨之地,然而一支人类的军队却在这一天的傍晚选择在此驻扎起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营地。 彼尔狄高·杜卡莱特是一名来自金阙莺帝国腹地的贵族子嗣,今天刚满二十五岁,金发碧眼,位居子爵。 这位年轻的爵士大人身穿一套擦得程亮的铠甲,披一件灰色的绒毛斗篷,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登上军营门口的哨塔,半眯着两条细长的眼缝瞭望远处,嘴角挂起一丝高傲的微笑出声感慨:“真是壮观的景色啊,米尔克副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亡灵生物的黑暗国度据说就建立在这片大雪的深处,那个地方的名字好像叫做拜伦塔斯,正是我们此次前往征服的目标对吧?” “您的记忆就像先君的智慧一下可靠,大人。”名叫米尔克的中年副官军人站子爵身后,蹩着鼻子挤出一脸微笑,道出恭维的话语,“那些亡灵怪物的国王据说是一只名叫厄多恩的僵尸,会施展魔法。” “你是说高阶的尸巫?或者巫妖?”彼尔狄高回过头来,冷笑一声。 “但它多半整日躲在阴冷的地窖里抄录卷轴,并不见得了解战争的残酷。”米尔克读出爵士大人眼中的不屑,选择继续奉承。 “那么它也就不过如此。等这趟远征结束以后,我会带着硕累的功勋返回帝都,获得皇帝陛下的赐封,摘取更高的爵位,以及更多的土地和领民。米尔克副官,你在我身边的表现也将引起我对你的时刻关注,或许使你在后半生的日子里拥有一座骑士庄园,被人称作勋爵。”年轻的子爵感觉耳根子里一阵舒畅,顿时心情愉快地点点头,随口许诺给旁边的副官军人一个爬往上层圈子的阶梯。 话落,他从哨塔的扶栏边上转过身来,打算离开。 “哦,对了。”然而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他停下还没有往回迈出的步伐,看着米尔克的眼睛又接着问道:“说起骑士——副官先生,我们白天在雪地里捡到的那个亚兰斯特蛮子还活着吗?” “您说那个奴隶骑士?嗯……我记得他好像叫乌尔斯,和他一起随军出征的那个兽化人女牧师正在照顾他,这会儿差不多也该醒来了。”米尔克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伸手指向军营里的一顶帐篷。 沿着中年副官军人手指的方向。 乌尔斯动了动手指,从昏迷的状态中第二次醒来,感觉之前那股遍布浑身的疲惫和倦意消退了不少。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顶单人帐篷的内部,而自己平躺在一张破旧的麻布睡毯上面。 周围的场景有些出乎预料,这里不像遗忘高原,更非自家的游戏仓房间。 短暂的错愕,马上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和人物属性,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个10级奴隶士兵转正1级野蛮人职业的小号,游戏系统的紧急技术调整通告迟迟未到,自己的登录状态既没有恢复原状,也没有被强制退出游戏。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眉头微皱,他嘴上喃喃自语,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呀,乌尔斯,你醒了?” 寻着声音的方向,乌尔斯从睡毯上坐起,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银发少女恰巧掀开帐篷的挡布走进他的视线,面带惊喜而纯真的笑容睁开一对琥珀色的瞳眸注视着他的双眼,浅银色的头发底下冒出两朵毛茸茸的白色狼耳。 他愣住一下。 “希娅?”然后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叫出少女的名字,可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忽然,乌尔斯感到自己的脑袋犹如一块卷进旋涡的木板,过往的回忆霎时变得混乱不清,一个陌生的记忆趁机钻进他的脑海,一股子劲地想要告诉他说——不要怀疑,年轻人,你的名字还是叫乌尔斯,但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曾今的传奇战士,而是一个真正生活在卡斯塔诺大陆的原住民。 在这边的世界,你诞生于翡翠海湾南部的亚兰斯特地区,小时候就被贩卖到金阙莺帝国北地边陲的矿场成为苦工奴隶,十五岁那年又被当地的征召官挑选入伍,以一名奴隶士兵的身份开始了你的军旅生涯。 五年的时间,卑贱的身份阻碍着你晋升的步伐,但你勇猛的胆魄和强悍的实力偶然得到了北地伯爵的赏识,使你被你的领主大人赐予了姓氏和一种叫做奴隶骑士的特殊爵位,而这个扭曲的荣誉就纹在你颈侧的皮肤上,你可以在那里摸到一块镣铐盾徽形状的烙印图案。 如今的日期是第三纪元769年,烛火之年,融雪之月的第十四天。你效忠的帝国针对一座隐藏在北地雪原深处的亡灵国度发动了一场赋有宗教意义的神圣远征。曾今提拔过你的北地伯爵推举你参与了这场圣战,但统领这支远征军的彼尔狄高子爵出于某种原因对你百般刁难,甚至在昨天半夜命令你在休息不足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前去侦察敌情。 凛冽的风雪和紧绷的神经几乎耗尽了你的体能,如果不是这场离奇的穿越,疲劳不堪的你也许已经被昨日遭遇的骷髅士兵杀害,然后在旭日的晨光下凄然死去。 至于今后,你的灵魂依然是你自己,肉身则变成了另一个与你同名的人。 前世与今生,两者合二为一。 突如其来的记忆到这里赫然结束。 乌尔斯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放到眼前握了握,感觉冰凉的汗珠从脊背的皮肤下一滴滴浸透出来。 卡斯塔诺大陆,翡翠海湾,烛火之年—— 没错。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难以置信,但他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来到了自己曾今热爱并且为之奋斗过的游戏世界,甚至跨越时光与位面的长廊回到了游戏主线剧情刚开始不久那会儿的时间点上。 世间万事,一切又都回到了起点。 唯二的不同,大概只是现在的他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以及事到如今依旧寄宿在他脑海深处的游戏系统了。 第3章 处境 “乌尔斯,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看着掌心发呆?” 希娅小心翼翼地走到睡毯旁边蹲下,伸出两只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乌尔斯的衬衫衣角,而后者这时候还沉浸在穿越之初的惊讶与震撼当中。 乌尔斯眨了眨眼睛,将挡在眼前的手放下来,双瞳的目光随着微侧的脸庞打量身旁的少女,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出这个名叫希娅的银发少女多半是一个曾遭受过狼人袭击的半兽化人,狼人残留在她体内的少许毒素携带有一种叫做兽化症的疾病,使她头部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狼耳。 至于她身上的一袭白袍,袍子下若隐若现的锁子甲背心,以及缠在她腕上的一串圣徽手链——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好歹心理素质不差,随即暗示自己保持理智,把这一世的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快速浏览一遍,这才又得知希娅其实是自己两年前在北地伯爵麾下认识的女牧师,而这个心地善良的狼耳少女与出身低贱的他还有着许多情感上的共鸣。 在记忆的深处,他知晓这一世的自己钦慕着这名少女。碰巧,对他们两人有着知遇之恩的北地伯爵这次安排他跟随帝国远征军出征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让希娅作为他这名奴隶骑士的扈从牧师一起来到这个地方。 希娅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使他不安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几秒钟后,他回过神来:“别担心,希娅,我没事。” 希娅苦着脸叹了口气:“也许连日的行军和战斗对你不算什么,可彼尔狄高昨晚的行为显然太过分了,那个子爵大人想要害你,他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看我不顺眼?为什么?”乌尔斯好奇地问。 “你没有察觉到吗?他和领主大人的关系本来就十分恶劣,而你是又是领主大人册封的…骑士……” “奴隶骑士。” “不,乌尔斯,我知道你的荣誉是你一剑一血拼出来的。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但至少你在我眼里比那些浪得虚名的家伙强出百倍。”希娅轻轻地握住拳头,无奈地摇了摇脑袋,“总之,彼尔狄高子爵自认为他是杜卡莱特亲王的子嗣,对谁都是一副傲慢无礼的态度,几乎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所以,子爵大人对我抱有极大的偏见和厌恶。”听完希娅的话,乌尔斯大致上弄懂了自己的处境,“他认定我是领主大人安插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钉子,甚至觉得军中有我这样一个下贱的奴隶简直就是有辱了圣战的名声?” “差不多就是这回事吧。” “那可真不走运。” 乌尔斯耸了耸肩, 忽然,凉飕飕的冷风钻进帐篷挡布的缝隙吹过他的希娅的脸颊。 银发的狼耳少女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往帐篷门口的方向,顿时瞥见一位身着铠甲和肩披绒毛斗篷的贵族男性带着四名手持长戟的侍卫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官军人的中年男子走进帐内。 她的注意力被为首的那位贵族男性吸引过去,话声脱口而出:“彼尔狄高子爵?” “是子爵大人。”彼尔狄高昂起下巴,视线的位置从眼睛的正前方落到希娅身上,“注意你的言辞,牧师小姐。你头上的耳朵就像下水道的苍蝇一样肮脏,而我来自杜卡莱特家族的伟大血脉,圣殿的主祭总不会连一点基本的礼仪都没有教过你吧?” “我——” “好了,牧师小姐,站到一边儿去,子爵大人有话问他。”跟在彼尔狄高身后那个名叫米尔克的中年副官军人冲希娅挤了个眼色,用手指了指乌尔斯,提醒希娅千万别跟大家的爵士大人顶嘴。 希娅抿着唇看看彼尔狄高,又看看乌尔斯,低着头退到一旁。 彼尔狄高满意地笑笑,背着手走到乌尔斯的睡垫边上来回踱步,一双碧绿的眼珠带着俯视虫子般的傲慢打量年轻人的面庞,半晌后换上一腔故意责难的语气出声质问:“乌尔斯骑士。” “晚上好,子爵大人。”乌尔斯抬起头与他的眼睛对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真是厚实的脸皮,居然问我跑来找你的缘由。”彼尔狄高冷笑一声,“那么我替你回想一下好了,乌尔斯骑士。昨天夜里,你脱离军队前去侦察亡灵的踪影,然而我统帅的大军却在今天早晨发现了你死猪一样可笑的睡相。说说看吧,你的秘密行动为我带回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一个昏倒在雪地里的身体,还有几根散在旁边的骨头渣子?” “您当时看到的骨头渣子多半是骷髅士兵身上的零件。”乌尔斯沉想了想,随后在心里组织好语言,表情镇定地答道,“尸巫喜欢用造价低廉的骷髅作为观察媒介,我想我在您找到我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大概和一支拜伦塔斯的斥候小队交上了手。” “你想说你当时干掉了对方?”彼尔狄高眉头一皱。 “是这样没错。”乌尔斯应声承认,“另外,子爵大人,我认为我最擅长的工作不是侦察敌情,而是战场上的正面拼杀。如果想要获取第一时间的准确军情,我建议您还是派遣军中的精锐斥候……” “闭嘴。” “子爵大人?” “够了,奴隶,我叫你闭上你的嘴巴。你以为你是谁?觉得自己有资格批评我该怎么做?” 不知是什么原因,彼尔狄高的情绪突然变得浮躁起来。 这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爵士面色不悦地回转过身,绒毛斗篷的披风在半空一扬。 临走前,他的脚步停在门口,又背对着乌尔斯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明天晚上,你继续像昨夜那样侦察亡灵的踪迹,并且为了隐蔽我军的行踪,你还得孤身一人行动。” 话落,他冷哼一声撩开挡布走出帐内。名叫米尔克的中年副官用一种充满同情意味的眼神地瞅了乌尔斯一眼,也带着四名侍卫士兵赶紧跟上彼尔狄高离开此处。 短暂的闹剧到此结束。 等到彼尔狄高及其带来的侍卫们全部离开,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希娅回到乌尔斯身边,俯下身子在年轻人的耳边悄悄说道:“别太往心里去,彼尔狄高虽然出身高贵,但他论及品行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想办法托信给领主大人。如果感觉哪不舒服,我的住处就在营地西侧,治疗系的神术算是我最擅长的能力吧。” “嗯。”乌尔斯点一下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少女,“谢谢你,希娅。” “没关系。”银发的狼耳少女微微一笑,“还有,这是你的剑。” 说完,她从洁白的衣袍下拿出一柄归鞘的铁制长剑递给年轻人,宛若琥珀的瞳眸与后者的双眼相视一秒,脸颊浮出两团淡淡的红晕,随后起身离去。 乌尔斯伸手接过希娅递给自己的剑,目送她的背影走出自己的视野消失在帐外,心想自己身处异乡的时候有一个真心关切的女孩陪伴可以说是十足幸运,同时也为金阙莺帝国的远征军摊上彼尔狄高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统帅感到由衷的悲哀和无语。 他安静地从咽喉里呼出一团热腾腾的气,不由联想到自己今后的计划和打算。 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已经确确实实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尽管人物等级有些偏低,但他的脑子里好歹保留着上一世身为玩家时的经验和记忆,19/16/18的力敏体属性也算得上是非常出色的开局资本。 至于职业……算了,野蛮人就野蛮人吧,反正蛮子前期和战士也没多大区别,况且等到人物总等级满20级以后,野蛮人职业也可以像他前世的传奇大号一样从战士职业进阶成狂战士。 如此看来,目前的情况倒还不算太糟。带着未卜先知的穿越优势外加游戏系统的金手指辅助,如果这样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拍死自己算了。 想通这些简单的道理,黑发的年轻人打了个长长的哈切,把手中的剑放到枕边,然后倒头睡下。 未来的旅途就像天与海的彼端一样遥不可及,他认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果然还是按照希娅的提议好好休息一晚,否则等遇到突发事件的时候搞不好会连战斗的体力都没有了。 第4章 混乱 于此,幽冷的月光升上天空,缓缓取代西落的太阳。渐暗的天幕之下,卡修斯骑着座下的骸骨战马走上雪丘,一对暗金色的火团透过眼部的头盔细缝瞭望远处的人类营地。 拜伦塔斯的黑色法典有着一套秩序森严的等级制度,不死生物眼中的灵魂之火以不同的色彩将它们划分为高低两阶,其中火焰呈现出幽绿色的众多骷髅士兵属于没有自主思想的低阶亡灵,暗金的焰瞳则代表另一种高等的地位,譬如强大的巫妖和苍白之主,以及黑卫—— 一类与守序善良阵营截然对立的邪恶职业者,被卡斯塔诺大陆的吟游诗人称作黑骑士或“反圣武士”,同时也是亡灵国度支柱阶层的重要结构之一。 卡修斯是一位拥有公爵头衔的黑暗贵族,其外貌是一具身穿铠甲的人形骷髅,森白的骨指抓起一条替代缰绳的铁链,另一只手握住漆黑的符文阔剑。 他跨坐在骸骨战马的镫上,回首身后,检阅无数潜伏在暗处的士卒。 没过多久,一只黑袍的尸巫来到他的面前,佝偻着身躯埋下脑袋,将干枯的手臂放在胸处表达出绝对的服从,嘶哑的话声从漏风的颌骨下传出来说道: “卡修斯大人,巴纳德尔将军的幽灵信使来报,他的食尸鬼军团在两分钟前集结完毕,国王陛下为我们增援的骨龙也已经组装完成,那只优雅的巨兽就沉睡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百英尺的地方,只要得到罗赛特女士的指令便可随时起飞。” “非常好。”黑骑士的声音流露出阴冷的气息,和一束透彻灵魂的幽邃。 白色的雪花飘落在他黑色的甲胄表面,这名身形高大的骷髅战爵沉思片刻,向身旁的尸巫传令:“去,回告巴尔纳德,让他把他的食尸鬼军团分编成多支中队,用以搜索和清剿敌军的逃兵,而我们这边配合罗赛特的骨龙从正面发动主攻。屠杀结束后,我要在天亮前看到那处军营的废墟变成一座臣服的坟场。”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尸巫深深地叩下额头。 …… 夜,逐渐深了。 营地的四周亮起火炬的光芒,金阙莺帝国的大多数远征军士兵在各自的营帐里进入梦乡,只留下营中的几批哨卫和巡逻队保持基本的警戒和清醒,毕竟人类的体质说到底还是需要适当的睡眠,而不像不死的亡灵一样可以永不疲倦地点燃眼中的灵魂之火。 四下一片难得的静谧。 也许是因为醒来前已经昏睡了一天,或者说18点数值的体质属性已经达到普通人的极限,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晚的乌尔斯发现自己目前的精神状态其实并不太糟。 小憩一会儿,帐篷的外面传来几句模糊的话声。乌尔斯躺在帐内,心里猜测那些谈话的人大概是营地里的巡逻卫兵,但他们透过语气所表现出的声调听上去似乎有些慌乱。 怎么回事?军营里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生起些许疑惑,他起身穿好衣服,刚想出去看看情况,不料却被一声猛然爆发的恐怖巨响给震翻了回去。 那道震耳欲聋的响声与龙类的咆哮十分接近,可音色有点奇怪,非常嘶哑,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台千疮百孔的破风箱。 帐外的动静霎时跟炸了锅似的陷入混乱,一时间甚至碰撞起刀剑相交的尖鸣,以及拼杀的怒吼和惨叫。 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乌尔斯愣了下神,连忙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右手顺势拔出放在枕边的军用铁制长剑。他屏息凝神地压住呼吸,双耳的鼓膜捕捉到一个朝往这边快速接近过来的脚步,和自己胸膛里一阵频率加快的心跳。 下一秒,一具身高接近两百公分的巨人骷髅挥舞着十字形状的双手巨剑斩开帐篷门口的挡布,犹如前来索命的死神般闯入他的视线。 他往那具骷髅的身上打量一眼,发现对方穿戴着一套附带头盔的完整铠甲,但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却是低等的绿色,凭此认出眼前的敌人绝非一般的骷髅士兵。 而是一种叫做骸骨剑士的棘手怪物。 作为游戏初期的拜伦塔斯精锐兵种,骸骨剑士的挑战等级为10级以上,标配的装备便是一套完整的黑色铠甲和十字双手巨剑,纵然最次一等的战斗力也拥有“10级士兵/1级战士”这样的职业结构。 闯入乌尔斯眼中的那具骸骨剑士踏步向前,抡起手中的双手巨剑往乌尔斯身上挥出一记横扫式的斩击,但却被及时反应过来的乌尔斯抬手一剑招架下来。 十字形的双手巨剑与金阙莺帝国的制式军用长剑抵在一起,进攻与防守的双方开始角力,但这份僵持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乌尔斯盯着骨头架子眼中的火团,突然怒吼着往前一推,在力量的对决上胜过了眼前这只亡灵怪物。 骸骨剑士踉跄地后退半步,黑发的年轻人也立即蹬步上前,侧着肩膀趁前者平衡不稳的一瞬将其狠狠地撞翻在地上,紧接着伸出左手拉开对方头盔上的一张铁皮眼罩,将右手中的军用长剑倒插进这具精锐骷髅的眼窝子里。 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在剑刃的刺击下猛烈晃动,身形高大的亡灵骷髅倒在地上浑身一颤,随后变成两条传入乌尔斯脑海中的系统提示—— 【你击杀了骸骨剑士】 【经验值+60(击杀奖励)】 拥有正式职业等级的敌人比号称移动经验包的骷髅士兵更难对付,但击杀奖励也相对丰厚。 乌尔斯从喉咙里喘出一口气,按住骸骨剑士身上的盔甲把剑从其眼眶里拔出来,然后抬起头,望一眼帐外的军营,发现营地里的远征军士兵们正与不知从哪攻进来的亡灵生物发生混战,漆黑的夜空中忽然掠过一抹犹如镰刀般骇人的身影。 那是一头龙类的轮廓。 外形狰狞的双翼,浑身散发出死亡气息的骨龙。 如果不是心知眼下的时间点还处在什么年代,他还以为那只恐怖而优雅的巨兽下一秒就要从嘴里喷出一团蓝色的冷焰,以一头冰霜巨龙的姿态摧毁其眼中所视的一切呢。 骨龙的等级大约在25级左右,而烛火之年时期的金阙莺帝国士兵才只有10级出头的平均实力。 望见盘旋于半空的那头骨龙朝着地面上的几个人类弓箭手发动完一轮血腥的俯冲,乌尔斯感觉一股窒息的压迫感往脸上扑面而来。 他深深地倒吸一口冷气,意识到战场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脑子里很快浮现出逃跑的念头,同时也还记得一名银发白袍的狼耳少女不久前就在他的身边照顾着他,为他在军中所受的待遇打抱不平,将那把铁制的军用长剑亲手递给过他。 希娅的住处就在营地的西侧。 即使要逃—— 他下定决心,也一定要带着那个女孩一起逃走! 于是,黑发的年轻人咧着嘴角,在心里骂了句娘,随后把手中的长剑归回鞘里挂在腰上,再俯身捡起骸骨剑士留下的那柄十字形双手巨剑,趁着军营里一片混乱的机会朝着营地西侧的方向狂奔起来。 …… 银月高悬,伴随着阵阵厮杀的喊叫,落下凄冷的月光。 场景的画面转移到这片夜空下的另一个角落—— 希娅努力地克制住恐惧,将缠在腕上的一串圣徽手链提起来瞄准一只正朝着她蹒跚逼近的僵尸。 作为一名正式的教会牧师,修道院里的教导修士曾传授过她神术的知识,而她此时正将为时三秒左右的吟唱祷词从嘴里低声念出,一支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魔法箭矢随后从她手中那枚雕刻着太阳与天平图案的圣徽表面上“嗖”一声飞射出去。 崇光教会的圣箭术,一个与法师的“魔法飞弹”功能接近的低环牧师神术,可以对命中的目标造成程度有限的正能量伤害,通常用来应付低等级的敌人,或者恰巧受其属性克制的亡灵生物。 纯白的魔法箭矢精准地命中僵尸的脑袋,令那只丑陋的亡灵生物从眉心升出一缕白烟,随后像是灵魂超度似的软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解决掉眼前的威胁,银发的狼耳少女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群狼包围的婴儿般瑟瑟发抖。危险的直觉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而是立即又从身后传来。 她赫然回首,看到五具提剑杀来的骷髅士兵,心里一凉。 完了! 仓促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再施展新的神术。 她看着距离自己只剩下几步之遥的五具骨头架子,绝望地抿紧双唇,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神的镰刀像割麦一样扫过自己的脖颈。 下一秒,锐器划破空气的破风声不出意料地响彻在她的耳旁。她本来已做好面对死亡的觉悟,然而锋利的剑刃迟迟没有抵达她的肌肤,一道连续的闷响反倒闯入她头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数十根排成一列的肋骨齐声折断。 正义之神在上,难道我还活着?她不禁心想。 “希娅!”一个熟悉的声音即刻替她所信仰的神祇解答了她的疑惑。 少女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地碎裂的断骨,五颗已经熄灭了灵魂之火的骷髅脑袋,以及一个手持巨剑还保持着挥剑姿势的黑发青年。 “乌尔斯!”她惊喜地喊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湿润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浸出两团泪花。 乌尔斯半躬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她的面前,抬平目光注视着她的瞳眸。 说来狼狈,我们的主人公此时灰头土脸,他身上的斗篷和皮甲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部分,脸部的一侧还挂着一条蜈蚣似的狰狞豁口,鲜红的血液从那里面不断涌出。 这些显而易见的痕迹和伤口证明他在一路赶来至此的途中没少遭到其他亡灵怪物的拦截和攻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到底赶在死神的前面救下了自己这一世所爱的女孩,尽管这份潜在的爱意与他前世的灵魂毫不相干,可这一世属于这个奴隶骑士本尊的潜在意志促使他必须拼尽全力地去做到这件事情,并且他确实也成功了。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的穿越,他或许永远不敢相信,过去只是一个游戏宅的自己竟然也会有如此勇敢和无畏的一天。 特别还是在这个死后绝不可能再像网游里一样复活的真实异界当中。 “乌尔斯,你的脸——” “走,什么都别问,让我们先逃出这个见鬼的地方再说!” 话落,他伸手抓紧少女的手腕,仰头望一眼月弦所指的方向,借此判断出接下来行动所需的大概方位。 关于逃跑的计划,他记得脚下这块雪原的西南面有一片森林,而一条求生的路线就隐藏在那片林地的某一处地方。 只要顺利地逃到那个地方—— 拜伦塔斯的亡灵混蛋,你们最好祈祷,诅咒我今后千万别找到哪怕一块舒适的练级区域! 他最后回望一眼即将沦陷的军营和那些士气濒临崩溃的人类士兵,咬着牙在心里对发动这场夜袭的敌人们恶狠狠地说道,不久后便带着身旁的少女从一面架有木梯的高栅墙边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5章 逃脱 时间来到后半夜。 临时占领的主帐大厅光线偏暗,蜡烛的数量被人刻意减少了,毕竟徘徊在黑暗中的不死者们并不喜欢一个过于明亮的环境,尤其是当它们眼眶里的灵魂之火本来就具有黑暗视觉的时候,谁还需要那点昏暗的烛光落在议事台的桌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影痕?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然的气息,几具低阶的骸骨剑士按住各自手下的十字巨剑,犹如沉默的石像鬼守卫般侍立于两侧的角落里。 卡修斯安静地站在会桌一端,黑色的手甲按住一张展开的羊皮纸卷。 这位性格沉稳的黑骑士公爵属于平日不苟言笑,但有所行动时则必定雷厉风行的一类亡灵将领。他一言不发地俯首注视战术地图上的各种坐标图示,暗金的焰瞳透过头盔的缝隙摇曳着可怖的火光,迫使周围的低阶亡灵士兵在这份威压的影响下没有谁敢肆意妄为。 强烈的劲风从帐厅的外面猛吹进来,此前一度盘旋于夜空中的那头骨龙忽然在这时候降落下来,并埋低脑袋,任由一个身穿贵族礼裙的小女孩从它的头顶轻轻一跃,圆头皮鞋的脚尖平稳落地。 这个从骨龙头上跳下来的小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大约一百十四公分出头的个头和难以不惹人怜爱的精致五官,但暴露在服饰外的肌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双眼的瞳色更是两团令人颤栗的血红,倘若乌尔斯在这里的话或许能马上认出她的身份——这是历史中的赤巫妖,罗赛特·布拉德·凡纳里克。 一位来自血月古堡的天才女巫,属于第十六代吸血鬼的年轻一辈,却掌握着许多老派血族爵士都纷纷望之莫及的黑魔法知识,以及一手犹如魅魔般诡诈和贪婪的权术手腕。 外貌乖巧的吸血鬼小姐伸手抚摸骨龙的下颚,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脚下这座营地废墟的主帐大厅,提起裙摆的两角向其眼中的黑骑士公爵行一个标致的屈膝礼。 罗赛特的脸蛋上绽放出充满诱惑力的妩媚微笑。 可惜亡灵的意志没有恐惧的概念,也永远不会受到魅惑。卡修斯抬起目光看她一眼,知道这是血族小姐一如既往的恶趣味,便只是对她点头示意,然后顺势看到他的尸巫扈从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 “尊贵的卡修斯大人,您卑微的仆人为您恭贺这场战斗的胜利,同时向您告知这座营地的改造进程。”黑袍的尸巫还是像夜袭前时一样佝偻着脊背,对它的黑骑士主人毕恭毕敬,“我的士兵收集好了这处军营里的人类尸体,不过它们笨拙的动作令人揪心,我需要一点时间指导它们剥皮和刮肉,好让那些新鲜的尸体尽可能的祛掉残余的生命气息,从而转化出更多的骷髅。”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除此之外,我们还抓到了一个人类将领,那个年轻的人类将领说他名叫彼尔狄高,是金阙莺帝国的贵族子嗣,试图要求我们以他的生命安全作为筹码向他的家族交换赎金。” 听到这里,卡修斯眼中的暗金色灵魂之火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尸巫的黑袍上,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接下来才说道:“你干的不错。把那个人类将领带过来见我,然后回去继续你的工作。” “遵命。”尸巫叩首,从帐厅里退了出去。 …… 同一时刻,月光下的雪松林地。 谧静的黑暗笼罩着积雪的密林,直到脚步的声音由远而近,身强体壮但浑身破烂的黑发年轻人拉着另一个银发少女的手奔跑着闯进这个地方—— “乌尔斯…我们…呼……这是…到哪里了?”希娅紊乱地喘着气,努力跟紧乌尔斯的步伐,嘴间发出断断续续的话音出声询问。 “覆霜森林,大概位于北地雪原的西南方向。”乌尔斯跑在前面回答她,“你还好吗,希娅?” 话落,这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连忙松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大约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少女,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高估了后者的体力。 他一时不免担心起来,不过好在身穿白袍的牧师少女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娇气。 希娅弓着腰,双手撑着膝处的袍裙,花了大约十秒钟的时间理顺呼吸,抬起头来露出略显疲惫的眼神:“我没事,乌尔斯。” “那就好。”看她的样子不像在逞强,乌尔斯也松了一口气。 尔后,他左右环顾着观察四周的环境,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示意希娅和自己坐下来歇息一会儿,打算等两人的体力都恢复一些之后再考虑逃亡和赶路的事情。 幽暗的森林里渐渐起风,冷飕飕的空气从树枝与针形的松叶之间流窜而过,让人听到沙沙的声响时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的感觉。 乌尔斯微躬着背坐在地上,将右手中那把原属于某具倒霉骷髅的十字巨剑放在身旁。 半晌,脸上的伤口传来指尖和纱布的触感。他微微怔住一下,眼角的余光随后瞥见希娅的侧脸。 “你逃跑时还带着绷带啊?” “嗯。”希娅点一下头,“可惜药箱落在营地里了。如果伤口感染严重,我只能用减缓毒发帮你消毒……嗯,减缓毒发,就是那个治疗系的二环牧师神术,以前对你施展过一次,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也许有吧,可现在记不太清了——嘶!” “对,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没,没关系。” 乌尔斯微蹩着眉头,咧着嘴角冲希娅摆摆手,感觉自己的半瓢脸蛋跟火烧似的辣,这种真实的疼痛比起游戏中的虚拟感官系统简直不知道高到哪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估计自己这一世的下半辈子都十有八九得顶着这张破相的半边脸过下去了。 仔细想想——沃恩斯在上,我的魅力属性本来就低的只有7点,技能方面也没有点出“交涉”或“唬骗”,老天爷大人您这是存心打算让我奔着肌肉猛男的形象一条路走到黑啊? 虽然魅力这东西对于菜刀职业来说确实没啥用处,可谁不希望自己的身上充满一种颇具领袖气质的吸引力,跑到商店里购物时还能享受到折扣优惠,以及酒馆里那些免费的流言传闻呢? 如此看来,亚兰斯特地区的人类蛮族,野蛮人—— 呃,这个简单粗暴的战系职业还真是与自己的身世背景十分契合呢。 他心里忍不住这样自嘲式地吐槽起来,等到缠好绷带的半边脸上冒出一个淡绿色的“+1”,然后听见希娅的声音又对他问道:“乌尔斯,我们……” “怎么?” “我是想说,我们接下来……又应该去什么地方?” 希娅轻轻地叹了口气,用绷带帮乌尔斯缠好脸上的伤口,双眼的瞳仁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一种既是对她自己和乌尔斯,也是对明天与未来的不确定和忧虑。 乌尔斯的情商至少没有低到和他的魅力属性一个档次。他能够从少女的眼神里读出其内心深处的那股不安,因此也不打算将一些没有必要隐瞒的东西藏着掖着了。 对于这个世界,乃至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未来,曾今身为玩家的他懂得许多,并且预知的更多。 可是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其实我是个穿越者吧? 嗯…… 他想了想,在脑海里组织好语言,一本正经地告诉希娅:“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暂时回不去盔衫城了。” “回不去了?”对于年轻人的话,希娅听的不是很明白,“可我们现在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莫非,你认为拜伦塔斯的军队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这个,我想多半不大可能吧。”乌尔斯摇摇头,“毕竟,如果我们两人的记忆没有同时出错的话,你我都知道领主大人手里还有一支狮鹫卫队,亡灵的骨龙并不是无敌的不是么?” “那为什么……” “听着,希娅,我需要一点时间向你阐述我的分析。” “……唔,我听着,乌尔斯。” 银发的狼耳少女抿着唇,选择静下心来先听完乌尔斯的话。 乌尔斯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指敲敲自己的额头,从身旁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借着脚边的积雪在地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痕线,然后根据那条线段的位置,又在旁边勾勒出许多像是地图坐标似的图形和线条。 年轻人的思维非常清晰,手头的动作也异常娴熟和老练。 希娅坐在一旁看着他所做的这一切,琥珀色的双瞳呆呆地眨了又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战术地图吗?” “对呀,有什么问题?” “你自学的?” “欸?”乌尔斯不明所以地愣住一下,抬起头来与希娅相互盯着彼此,随即也反应过来了什么。 是了,他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奴隶,而奴隶从来就没有资格学习战术层面的军事理论知识。 即使他的名头被称作奴隶骑士,但这个称号后面的骑士头衔不过只是徒有其表的虚荣,其事实的佐证便是帝国的军队甚至懒得为他配备一套稍微能看的金属甲胄,否则你见过哪个骑士连战马都没有,仅仅穿着旧皮甲和布斗篷就直接踏上战场的? 要知道,骑士好歹也是勋爵啊。 勋爵虽然不见得像男爵等级以上的贵族领主那样拥有城堡和领地,可说到底也是爵士,至少拥有私人的庄园和扈从来着。 小小的疏忽不至于引起希娅的怀疑,但所谓的尴尬还是多少有那么一丁点。 黑发的年轻人挠挠耳根,干脆就用自学这个谎言作为理由,将这个无足轻重的失误搪塞过去,尔后又接着用手中的树枝在勾勒出种种线条和简单图形的地面上指点起来。 他首先用树枝的末端轻点一下最初画出的那条直线:“这是凛冬要塞的防御城墙,城墙的外面是北地雪原,里面则是盔衫城,那座我们几年前一起生活和效忠过领主大人的城市。” “嗯。”希娅认真听着,点一下头。 “远征军的营地废墟大概在这个位置。” “这里吗?” “对。不过依照亡灵的行军习惯,那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恐怖的坟场,持续不断地产出更多的不死生物。”乌尔斯继续解析,“所以,这边——这个地方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覆霜森林。我们沿着这片林地中的小路向西而行,最终在路途上花费两到三天左右的时间抵达冈泽。” “我曾听城里的吟游诗人说过,冈泽地区的东部有一座中立的冒险者城市。”顺着乌尔斯的思路,银发少女头顶的狼耳轻轻抖动,似乎猜到什么,“我们要去那个地方?” “没错,但不是我们需要去那儿,而是眼下的我们别无选择。” “什么意思?” “想想看,帝国的北境受到凛冬要塞的严密防护,拜伦塔斯的骨头架子们应该利用今晚的这场胜利做些什么?” “这个……抱歉,乌尔斯,我不知道。”希娅想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脑袋。 “好吧。” 乌尔斯抬手拍一下脑门,心知自己又犯了一个说来简单的错误,那就是他刚才下意识地把希娅当成了一个玩家在与自己交流,从而忽略了卡斯塔诺这块奇幻大陆的时代背景类似于欧洲的中世纪,大多数游戏原住民的知识水平跟一个从小就接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相比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么,假如我是拜伦塔斯的领袖人物,我会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地占领凛冬要塞之外的北地雪原,因为亡灵不怕寒冷,不会感到饥饿,不需要担心后勤方面的补给问题。”他嘴上停顿一下,向希娅继续解释,“冰冷的雪原不适合人类居住,但对于我们的敌人来说却是天然的军营。如此一来,我们返回盔衫城的道路便会因为拜伦塔斯的扩张计划而遭到阻断。” “唔,好像有点明白了。”银发的少女懵懂地咬了咬指尖,“所以你才说,不是我们需要去冈泽,而是眼下的我们确实别无选择。” “是的。”乌尔斯点一下头。 当然,他口中所谓的分析实际上正是自己所晓的一部分游戏历史。烛火之年的拜伦塔斯十分理智地选择在黑暗中继续蛰伏,而没有狂妄自大地轰击凛冬要塞的铁壁高墙。 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邪恶的云霾愈加阴沉,而帝国远征军的折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开始。 残酷的现实很容易将缥缈的理想扼杀在摇篮里。为了改写历史的轨迹,或者说是至少为了在这一世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他相信力量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贬义的词汇。 拥有主宰命运的实力,才能成为命运的主人。 简单易懂的真理,有时候其实就是这么直白和露骨,关键在于你是否承认和接受。 第6章 覆霜森林 于是,短暂地休息了十分钟左右,乌尔斯和希娅整理一下各自的行装准备启程,他们在未来的计划上没有产生分歧的观点,两人的身影随后在森林里徒步穿行,而冈泽东部那座传闻中的冒险者城市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年轻人和少女接下来所需抵达的目的地。 夜晚的森林所幸不算太暗。 皎洁的光线透过密度稀松的雪松针叶间倾泻下来。乌尔斯不时仰望夜空,根据月牙所指的位置判断方向,提着手中的十字巨剑走在希娅的前面领头开路。 林中的路径看似错综复杂,然而希娅跟在乌尔斯的身后,发现过了一会儿之后,脚下的泥路似乎不那么难走了,周围的野草和各种带刺植物的藤蔓茎干也在不断减少,原本充满障碍的林间小路不知不觉间变得宽敞了不少,这种可靠的感觉就好像走在自己前面的引路人是一位老练的游侠或德鲁伊。 她曾从修道院的神官教师口中听说过有关巡林客的逸闻趣事,那些大自然的守护者拥有与草木和动物沟通的能力,金阙莺帝国的军队有时候为了穿越丛林也会从一个叫做护林人同盟的组织里聘请游侠斥候。 不过她当然清楚乌尔斯不可能是游侠或德鲁伊。 狼耳的少女注视着年轻人的背影,感到可靠的同时也略生疑惑,心里总有一股奇怪的直觉告诉她说自己认识的乌尔斯有了一些变化。 但她猜不出这种变化究竟是什么,就像许多NPC琢磨不透玩家的想法一样。 乌尔斯并不知道希娅此时正在疑惑着什么,他只管保持警惕,用手中的双手巨剑扫开脚边的杂草迈步前行,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瑟瑟的冷风吹落几根树梢的枯枝。 安静……太安静了。 黑发的年轻人微皱起眉头。覆霜森林这个地方他以前玩小号的时候来过几次,这片野外区域适合5~8级左右的冒险小队前往探索,出生在北地的新手玩家时常跑到这里清理任务,找一些林中的野兽打怪练级,稍有余力的队伍还能顺手猎到几张冬狼的皮毛拿回附近的城镇卖钱,或者用来缝制附魔的皮甲。 然而今晚的林子静得有些异常,这里本应该有一些夜间出没的动物,例如郊狼或者蝙蝠什么的。 他握紧手中的巨剑,忽然停下脚步站住不动。 “乌尔斯?” “嘘……” 希娅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换来乌尔斯回头将食指竖在嘴前的手势。 银发的少女顿时领会到什么,她连忙也屏息凝神地闭住嘴巴,头上的两只狼耳警觉地竖了起来。 紧张的氛围缓缓凝固了空气。 乌尔斯和希娅的感知属性都不算低,他们小心翼翼的利用各自的听觉捕捉附近的动静,两人眼角的余光突然不约而同地扫向不远处的一片阴影,看到那处黑暗的角落里猛然间飞窜出一条蛇形的身影,张开长着两对毒牙的血盆大口以惊人的弹速朝他们袭击过来。 那是一条浑身长满白色鳞片的巨蟒,赤红的蛇瞳,紫蓝色的尖锐利齿。 看见来袭者的瞬间,乌尔斯脑子里猛的一炸。 沃恩斯在上,这是冰牙巨蟒,一头总等级14的精英怪物! 年轻人和少女的反射神经非常敏锐,他们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手臂按住彼此的肩膀卧倒下去,使那条白鳞的蟒蛇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惊险的轨迹闭口咬空,发出咚一下沉重的声响落到不远处的一团野草丛里。 体型庞大的巨蟒一击扑空,迅速调整着身姿转回来面对刚才躲过一劫的两人。 乌尔斯倒撑着手中的巨剑从地上爬起来:“希娅,抵抗恐惧!” “了解!”希娅没有多问,立即按照乌尔斯的要求蹲伏起身,提起缠在腕部的圣徽手链进行神术祈祷。 牧师1环神术-抵抗恐惧(防护系):为自己和队友灌输勇气,解除恐惧状态,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提升对恐惧状态的豁免抗性。 空灵的咒文祈词从少女的口中流畅地咏唱出来,圣徽的表面随即涌透出两道白色的光团,分别漂浮着飞进乌尔斯和希娅的身体。 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背后注入体内,乌尔斯抓稳手中的剑柄,将十字形的双手巨剑斜竖在身前,肢体的动作熟练地摆出金阙莺帝国军用剑术的标准起手姿势。 巨蟒发出嘶嘶的声音吞吐着分叉的舌尖,盘身立起的蛇首和其眼中那双赤红的瞳孔居高临下。 年轻人的双瞳投射出镇静而锋利的目光,也顺着敌人的视线向上抬起,与之对峙,紧接着收到两条传进脑海的系统信息—— 【提示:冰牙巨蟒对你施放了惊骇凝视】 【进行相关检定——抵抗恐惧生效,豁免成功】 冰牙巨蟒立起上半身的时候足有三米多高,长而粗壮的身躯宽如树墩,生物等级为14级,精英模板,虽然不是BOSS属性,但它赤红色的双瞳会持续性地对被它盯上的猎物放射出类似恐惧术的惊骇凝视技能,除头部以外遍布全身的白色鳞片还拥有与直行链甲相同的防护效果。 游戏制作组将这种不好对付的精英怪物放在覆霜森林里,其目的和理念正是为了让它在游戏前期扮演新人杀手的角色,从而引导玩家们在游戏世界中组队冒险,借此培养新手玩家对游戏的认知和热情,以及面对强大怪物时的挑战欲。 乌尔斯握住手中的巨剑站在冰牙巨蟒的赤红色双瞳前方,他镇定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眼前的这只白鳞蟒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棘手,但还不到无法战胜的地步。若是换作以前,他相信过去的自己绝不介意在旅途中带领自己的冒险小队顺手宰掉对方捞点经验值和材料。 不过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得建立在游戏机制的特殊基础上。如今的他身处一个真实的世界,死后复活的玩家特权早就随着过去的日子烟消云散,更何况此时此刻的他还只是一个11级的小号。 简而言之,如果不是对方突然对他和希娅发动袭击,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跑去主动招惹这只该死的畜生。 想到这里,乌尔斯有些无奈地在心里骂了句见鬼,同时从剑柄上松开一只手抬到肩侧冲希娅打了个手势。 黑发的年轻人与白袍的狼耳牧师少女曾有过数次合作的经历。 希娅站在乌尔斯的身后,琥珀色的双眸从他的指间里读出那个手势的意义,随即在抵抗恐惧的神术buff加持下抬起头来仰望冰牙巨蟒的蛇瞳,将腕上的圣徽手链高提起来准备施展神术发动进攻。 冰牙巨蟒眨一下赤红色的眼珠,野兽的直觉令它意识到希娅的意图,马上扭动着躯体发出“嘶”一下恐怖的叫声咬向阻挡在它面前的乌尔斯。 乌尔斯冷静地摆好迎战的姿势,刚才向希娅抬起的那只手迅速移回到剑柄上,下一秒将十字形的双手巨剑横过来猛撞在冰牙巨蟒的嘴上。 多年的游戏经验帮助他成功地预判到了对方的进攻路线。巨剑的剑锋牢牢地抵住巨蟒两边的嘴角,紫蓝色的毒牙距离年轻人的眉心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千钧一发—— 而白色的光芒忽然一闪。 纯白的魔法箭矢这时从希娅手中的牧师圣徽里飞射而出,越过乌尔斯的头顶于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线,啪一声击中冰牙巨蟒的左眼。 白鳞的蟒蛇嘶吼着仰起脑袋,眼前的视野霎时少了一半。 “漂亮!”乌尔斯为希娅的准头大声叫好,立即也抡起巨剑朝冰牙巨蟒的脖子追砍上去。 19点力量属性赋予他的战斗优势远比枯燥的数据来得明显。十字形的双手巨剑在他的手中往前斩出一轮半月形的弧线,剑锋的侧刃当即破开冰牙巨蟒身上的一排鳞片,溅出一抹腥红的血花。 巨蟒的身体顺着巨剑砍来的方向斜了一下。这只怪物口中的嘶鸣依旧尖锐而充满杀气,它瞪大仅剩的一颗独眼死死地盯住眼前两个可恶的人类,粗壮的身躯试图稳住平衡重新组织攻势,却不料大脑的深处突然听到一个神秘的声音,以极具压迫感的语气命令它道: “Fall!(倒下)” 牧师1环神术-命令术(惑控系):向单个目标生物下达一个单字节的魔法命令,命令难度越低,成功率越高。 卡斯塔诺的牧师允许穿戴盔甲并使用钉头锤和链枷等不开刃的钝型兵器投入战斗,也可以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专心施展神术辅佐队友作战。 希娅显然属于后一种类型,她不擅长近身搏杀,但对于神术的理解有着罕见的天赋,以及十分快速的施法速度。 命令术的指令犹如震耳的钟声回荡冰牙巨蟒的脑中,这只拥有精英模板的怪物抵抗住了指令的要求,勉强没有倒下,可精神上的一阵恍惚在所难免,头部迷迷糊糊地摇晃了一下。 乌尔斯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翻转手腕,驱使巨剑的锋刃以相反的方向斩出第二记横向的挥砍,这一击带着强悍的力量直接砍翻了平衡不稳的冰牙巨蟒。 白鳞的巨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尖锐的嘶鸣听起来少了许多恶意的杀气,转而变得像是痛苦的哀嚎。 黑发的年轻人迈步上前,毫不留情地举起手中的巨剑倒插进这只怪物的头部,果断地夺去了它的性命,随之收到几条连续的系统提示—— 【你击杀了冰牙巨蟒】 【经验值+420(击杀奖励)】 【解锁成就——精英首杀】 【经验值+500(成就奖励)】 【注意:人物经验值已满足升级需求】 凡世的生物皆有自身的要害,而要害攻击所造成的伤害必定致死,这也是为什么人类需要借助头盔和铠甲来保护大脑和心脏,高阶的亡灵也总是想方设法地避免自己的灵魂之火遭受损伤。 目睹乌尔斯手起剑落地刺穿巨蟒的脑袋,希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出声询问:“它死了吗?” 有了游戏系统的击杀确认,乌尔斯放心大胆地回过头来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缠着绷带的半边脸颊露出别扭的微笑,接着从脑海里调出游戏系统的操作界面点进属性面板,发现自己的闲置经验果然已经凑够了升级所需的数值。 换作过去的情况,他原本还以为刚才获得的经验值会按照组队模式下的规则和希娅平分,结果没想到自己独吞了全部的奖励,由此猜想这可能是自己这一世为数不多能享有到的玩家特权了,毕竟原住民NPC的身上多半是没有游戏系统的。 有点意外,不过还算能够理解,外加一点小小的惊喜。 随后,通过意识层面的操作,他对自己当前的人物职业进行升级。 【注意:本次操作将消耗1100点闲置经验,是否确定?】 “确定。” 【那么你支付经验值提升了人物等级】 【经验值-1100】 【野蛮人等级+1,总等级+1】 第7章 冲击之戒 卡斯塔诺的游戏规则下,玩家总等级超过10级且就职有正式职业以后,每提升1级获得职业主属性一半向下取整的技能点数,每3级获得1个专长点,每5级获得1个属性点,同时包含各职业本身和一些相关人物特性的特殊升级奖励。 经过刚才的升级,乌尔斯现在的总等级变成了由“10级奴隶士兵/2级野蛮人”构成的12级,从中获得了12点生命值、9个技能点和1个特殊的额外专长点。 野蛮人在第2级、5级、8级的时候会得到职业专属的额外专长点,但只能用于提升狂暴或武器熟练度的专长等级。 透过脑海的画面审视属性面板中的闲置点数,他斟酌一下,选择将那个特殊的专长点投入到狂暴专长上,使他的狂暴等级从初级升到中级,然后把9个技能点分别往“坚韧”、“挥砍”和“招架”这三项技能上各加2点、4点和3点。 中级的狂暴专长比起初级时增加了1次每日使用限制,去除掉了狂暴效果结束后陷入疲劳状态的不利影响,并同时免疫恐惧、混乱、催眠三种debuff效果。技能方面,“坚韧”会在体质属性的影响基础上增强人物的体力和耐性,“挥砍”和“招架”则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弥补前期武器专长等级较低的问题。 分配好升级获得的奖励点数,乌尔斯从嘴里呼出一口气,将剑从冰牙巨蟒的头上倒拔出来,往旁边随手一甩振去刃上的脏血,然后蹲下身子打量着眼前这头巨型蟒蛇的嘴巴。 “你在做什么呢?”希娅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从后面走近过来。 “这头畜生嘴里的毒牙看起来挺值钱的样子。”年轻人心情愉悦地作出解释,给身后的少女让出半个位置,招呼她凑过来帮忙。 银发的狼耳少女有眨一眨眼睛,心里一时猜不透乌尔斯的想法,不过随后还是按照乌尔斯的请求上前伸手掰开巨蟒的嘴巴,然后由后者腾出手来,使用十字巨剑的柄端敲松并拔下了巨蟒口中的四颗尖牙。 冰牙巨蟒的牙齿在林间的月光下呈现出淡紫的色彩。 凭借着过来人的经验和记忆,乌尔斯了解这只精英怪物的毒牙既可用来制造匕首武器和淬毒箭矢,同时也是珍贵的魔法材料。没有冒险背包的缘故,他将四颗巨蟒的牙齿依次交给希娅放进长袍的衣服内袋里收好,尔后筹划着要不要再从冰牙巨蟒的尸体上剥下几块可以用来制作轻甲的鳞片一并带走。 就在这时,银月的光线从旁侧的角度倾斜下来,在蟒蛇的口腔深处折射出一束亮晶晶的光点。 黑发的年轻人与白袍的狼耳少女不约而同地愣住一下。 两人带着诧异的目光相互注视彼此一眼。乌尔斯率先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马上低下头将手伸进那里面,花了一两秒左右的时间摸索到一块坚硬而光滑的环状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夹稳那块小小的不明之物,将其从冰牙巨蟒的喉咙里拉扯出来定眼一看。 这是一枚天青色的金属戒指。 【冲击之戒】 物品类型:充能戒指(魔法物品) 每天1次,释放一道4d6物理伤害的风力冲击波 使用要求:8智力 ——推倒你的敌人,而不是酒馆的女仆 野兽的尸体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掉落人工制品,这头死在乌尔斯剑下的冰牙巨蟒或许在此之前还袭击过其他路过的旅人或猎户,于吞食的过程中将这枚不大不小的金属戒指恰巧卡在了它的喉咙里,最终便宜了将其成功击杀的乌尔斯和希娅两人。 游戏系统将物品的详细资料绘成一张半透明的数据表格投影在脑海的画面中。 乌尔斯仔细观察这枚意外收获的魔法戒指,心说幸运女神万岁,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没有看错什么,这可是魔法物品啊! 要知道在游戏前期,人物等级不高的时候,一件功能实用的法术道具不仅可以加快练级的效率,说不定还能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起到保命的作用! 他内心激动地将手中的戒指紧紧握住,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世的开局情况虽然有点糟糕,但倒霉透顶的他至少在眼下的这一时刻还算运气不错。 希娅半跪着膝盖蹲在旁边,琥珀色的眸子看着黑发的年轻人在她眼中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倒是与后者截然相反地隐约浮出担忧的神色,因为她明明记得自己认识的乌尔斯不是什么贪财的人,也绝对没有像龙类那样热衷于收集宝石的癖好呀? 所以说…… 这家伙,他到底在乐呵什么啊? 真是奇怪。 白袍的狼耳少女轻轻地摇摇脑袋,心里为乌尔斯的精神状况默默祈祷,头上两朵毛茸茸的白色狼耳有些疲软地趴落在银色的长发上面。 恍然之间,连夜奔波的劳累像灌铅的水般渗进身体。希娅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额头两旁的太阳穴,忍不住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 她的体质显然不如乌尔斯,此刻需要一次比较完整的睡眠来恢复精力。 冷瑟的夜风刮过树梢的枯枝残叶。 少女的耳边拂过沙沙的声响,她正打算和乌尔斯谈论就地过夜的风险与可能性,然而身为牧师的警觉猛然令她双目一瞠。 “希娅?”乌尔斯抬起头来,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狼耳的少女怔怔地望着远处的黑暗出神。 半晌过后,她不安地咬了咬唇,低声告诉乌尔斯说:“又有东西往这里接近过来了,我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带着可怕的负能量气息。” “你是说亡灵?” “嗯……大概从那儿往我们这边逼近。” 说着,她犹豫一秒,抬起手臂,朝周围的某个方向伸出食指。 乌尔斯下意识地戴上冲击之戒,伸出粗大的手心重新握紧十字巨剑的剑柄做好可能要连续战斗的心理准备,顺着那个传来动静的方向转头望去。 仿佛是命运的恶作剧为了证明希娅没有说谎,他视线远处的一团草丛忽然被某种生物的前肢从后面向两边拨开,几只浑身溃烂的人形怪物随后像狗一样爬进他的视线,其腐烂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灵魂之火,双手的前端长成狰狞的利爪。 那是食尸鬼——他认得这种丑陋的亡灵怪物,顿时眉头一皱,心说不好。 第8章 追兵 拜伦塔斯的亡灵生物不限于常见的骷髅和僵尸,因为那片遥远的土地说到底是一座邦联形式的盟约国度,其中显著的四座大山分别是来自悼亡之丘的黑公爵卡修斯、血月古堡的赤巫妖罗赛特、腐朽山谷的嚼骨者巴纳德尔,以及将这些原本分散的力量整合到一起,那个最为神秘的僵尸国王厄多恩。 厄多恩的身世与来历一直是历史中的谜题,翡翠海湾的吟游诗人和情报贩子遍布各大城市的每一处酒馆和黑市,但没有谁说得出他究竟来自哪里,又以何种力量取得其他亡灵领袖的信任,从而登上王位,同时还着手建立了名为梦魇钟塔的死灵法师公会。 卡修斯和罗赛特的事迹比起他们的国王陛下显得清晰许多,生性凶恶的巴纳德尔更是臭名昭著,生活在北地的居民几乎人人皆知这个好战嗜杀的高阶亡灵称得上是混乱邪恶的典例,其面目可憎的丑陋形象跟他麾下的食尸鬼军团如出一辙。 烛火之年时期的巴纳德尔已经臣服于拜伦塔斯的黑暗秩序之下。 乌尔斯非常熟悉这些老对手们的那套经典战术。在带着希娅逃出远征军营地的时候,他就料到黑公爵卡修斯的部队和赤巫妖罗赛特操控的骨龙既然负责发动主攻,那么嚼骨者巴纳德尔的食尸鬼中队肯定分散游弋在那片大雪原的附近,搜索并肃清着从主战场上逃脱的漏网之鱼,而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覆霜森林这处较为隐蔽的地方作为逃亡的方向。 敌人的追兵在他预料之中,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稍微吃了一惊,连忙拉住希娅的手转身逃走,而发现两人的那几只食尸鬼紧接着也以猎犬般四肢着地的姿势追赶他们。 来自腐朽山谷的食尸鬼具有强烈的狩猎本能,不过它们的生物等级在这一时期还不算太高,乌尔斯有十足的把握就在这个地方像他不久前和希娅击杀冰牙巨蟒那样解决掉这几只阴魂不散的不死生物,但他真正担心的是巴纳德尔的追击部队必定不止这么一点,最坏的情况甚至是那个被称作嚼骨者的亡灵将领本人正从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闻风赶来。 根据官方资料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所显示的数据,巴纳德尔在这个时间段的挑战等级高达32级,战士职业进阶督军,灵魂天赋完整觉醒,其强大的实力绝对不是年轻人和狼耳少女现在所能应付的对手。 眼下的形势出现变化,覆霜森林不宜久留。 希娅的呼吸随着胸膛里的心跳愈加急促,她努力让自己的体力勉强跟上乌尔斯的速度,大口喘气的同时注意身后和两边的周围,留意到追击他们两人的食尸鬼数量也在逐渐增加,从最初的几只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支小队的规模。 眼见亡灵怪物的身影越来越近,而乌尔斯却由于自己的拖累无法全力奔跑。 银发的少女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出声喊道:“乌…乌尔斯……” “怎么了?”年轻人跑在前面回头看她一眼。 “我可能…快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 “请你…丢下我吧……这样…至少你还能…逃掉……” 少女的双眸充满真挚的情感,虚弱的声音因为紊乱的气息断断续续。 乌尔斯侧过缠着绷带的那半边脸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他脚下一个毫无征兆的急刹站住,白袍银发的狼耳少女反应不及差点跌倒,而他顺势俯下身子伸出手臂将后者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粗壮的胳膊和臂膀跟钳子似的夹稳少女的腰腹。 希娅面部朝下地趴在乌尔斯的背上,表情呆滞地愣住一秒,脸蛋刷的一下红了大片。 正义之神在上,她这还是头一次与异性的身体接触得这么紧密,尤其是对方还搂着自己的腰,而她此前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认识的年轻人会这么做。 少女的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当机了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尔后既紧张又感激地抓住年轻人身上的斗篷。 乌尔斯能够感受到希娅的体温就从自己的肩背上隐隐传来。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扔下这个善良的半兽化人女孩以确保自己脱险的几率,但他清楚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那么他这一世的生命即便在这之后幸存了下来也会永远瞧不起他自己。 宅男,有时候就是这么天真。 以及偏执和纯粹。 眼角两侧的树影朝着身后的方向一路退去。希娅的体重比起乌尔斯前世所用的那把熔铁巨剑轻上不少,因此乌尔斯承受着少女的身体所带来的负重,脚下的速度虽然有所减缓,可与之前比较起来倒也没有变慢太多,利用好森林中的地形限制还不至于让那些紧紧纠缠在他后面的食尸鬼们立即撵上。 如此,逃亡与追逐的戏码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接着持续了两分多钟,直到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面几乎垂直于地表的山崖阻挡在了两人的前方。 “前面没有路了!” 希娅趴在乌尔斯的背上往前扭头一看,急忙惊呼着提醒乌尔斯。 乌尔斯目视着眼中的绝境,心里当然清楚这样陡峭的山体不可能攀爬上去,跟别说用暴力手段打穿一条路来。 不过他倒也并不气馁。路线的方向虽然与他原本的计划稍有出入,但为了活下去,他扛着肩上的少女笔直地冲向面前犹如城墙般高伫的岩壁,奇迹般地透过夜色的幕影在那个地方找到了一处光线昏暗的洞穴入口。 再无其余的选择,他回首瞥一眼身后的数只食尸鬼追兵,飞快地冲进那座山洞的内部,低下胳膊把希娅从自己的肩膀上放下来,然后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抬起佩戴着冲击之戒的的左手。 “Cro-Atash!” 记忆中的启动咒语准确无误。 他抬手对准洞口的顶端,储蓄有魔法力量的充能戒指随即在他的指间闪耀出淡青的光芒,弹射出一束呼啸的风压气流,将几块纹路松弛的岩石从那里轰塌了下来。 第9章 洞穴 伴随着石块砸落的巨响,碎裂的石渣犹如瀑布的水帘般从洞口的顶部倾泻下来,使森林边缘与山体交界的小片地带迅速弥漫起滚滚的尘烟,为一路逃至此处的乌尔斯和希娅隔绝了洞口外面的食尸鬼追兵,同时也彻底封堵住了两人唯一的退路。 月光骤然消逝,眼前的视野霎时漆黑一片。 脚下的地面由于乌尔斯刚才使用冲击之戒轰击洞口顶部的缘故而产生出一阵共鸣的震动。 乌尔斯不敢冒险逗留在这一小截天知道会不会马上跟着崩塌的地方,他弯腰扶起希娅,摸着手边的岩壁往洞穴的深处小心前进。 山洞的内部以略微向下倾斜的角度延伸出一条宽约四尺的狭长隧道。黑发的年轻人搀扶着气喘吁吁的狼耳少女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分钟左右,感到对自己紧追不舍的危险终于,或者说至少是暂时地远离了他的身边。 顿时,他总算从咽喉里往外松出一口长长的气,和希娅依着隧道一侧的岩壁缓缓坐下。 昏暗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 也许是出于生物本性中那股寻求慰藉的冲动,患难与共的年轻人和少女相互牵住彼此的手,大肩并着小肩靠坐在一起。 “谢谢你。”半晌,希娅渐渐缓和了呼吸,细声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向乌尔斯开口道谢,“我欠你两份恩情,一次在军营,一次就在几分钟前。” “所以你和我都要好好活下去,不然我的努力可就白费了。”乌尔斯右手抓着巨剑的剑柄垂在地上,仰着头笑了笑说道,“好了,先不谈这些有的没的,你会光亮术吗?” “嗯。” 希娅点一下头,将缠在左腕上的圣徽手链提起来进行一段用时很短的神术祈祷。 牧师0环神术-光亮术(塑能系):使目标物品如火炬般发光。 光亮术是一个十分基础和简单的见习级牧师神术。 很快,她手中那枚雕刻着太阳与天平图案的圣徽在神术的效果下焕发出明亮的光团,照亮了宽度有限的岩石隧道。 借着光源的亮度,她看了看身旁的乌尔斯,扭头打量几眼周围的景象:“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单向通道,左边的路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右边大概通往洞穴更深的地方……那里面可能有出口,也不排除是死路。” “然而无论哪种可能性,现在的我们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乌尔斯接过她的话作出总结,“因此我们必须往里探索,为了哪怕一线的生机。” “即使风险再大?” “没错。” 理所当然的回答,以及毫无迷茫的语气和自信。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希娅犹豫两秒,尔后附和了乌尔斯的提议。 就这样,年轻人和少女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警戒稍作休息,之后一同起身,由乌尔斯在前希娅紧跟在后的阵型沿着不知通往何处的隧道继续前进。 未知的前方仿佛只有无尽的黑暗,看不见安全或危险的任何一种保障。 希娅提着像烛灯般发光的圣徽手链跟紧乌尔斯的步伐,而乌尔斯握住手中的巨剑走在前面开道,内心的感觉除了一小点难免的紧张以外却没有丝毫因恐惧而生的动摇,毕竟拥有穿越优势的他知道脚下的这个地方大概位于诺特里克山脉的山体内部,覆霜森林西侧边缘与冈泽东部地区之间的地表之下,坡度略微往下倾斜的隧道最终会通往一座名叫怨魂陵墓的副本区域。 怨魂陵墓在游戏初期是一座六人小队规模的十级团队副本,难度谈不上多高,可也不太容易,对于乌尔斯和希娅两人而言则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挑战。 是的,充满机遇,良机与危机并存——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在于那座地下副本里的绝大多数怪物都是虚体形态的幽灵生物,而那些徘徊在墓穴里的幽灵与拜伦塔斯的黑色法典毫无关联,它们介于虚实之间的半透明体态免疫任何+1等级以下的非魔法武器伤害,同时非常惧怕正能量属性的圣洁力量,尤其是善良阵营的牧师和高级圣武士所施展的神术。 希娅掌握的神术能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无误地切中幽灵类不死生物的弱点,而上一世曾作为骨灰级游戏玩家的乌尔斯也懂得该怎样配合她完成对那座地下副本的攻略,眼下唯一的隐患倒是队伍的人数实在太少。 讲的直白一点,他和希娅接下来所要完成的任务,其实就是一个总等级12的野蛮人和另一个大致上同等级的牧师跑去“单刷”一座十级六人本。 疯狂,标准的疯子行为。 但狂妄的背后并非毫无胜算,相对的代价只是行动的容错率极度有限,低到一次小小的失误也许就会与死神德斯的镰刀擦肩而过,甚至直接划上等号。 脚步的声音回荡在隧道的内部,伴随心跳的频率在两人的耳边不离不散。 时间大约又过去十几分钟左右,向着幽暗的深处不断前进,乌尔斯和希娅发现隧道的地面和左右两边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了人工修凿的各种痕迹,例如较为平坦的砖砌地板和几块结构简易的青铜壁画。 年轻人明白怨魂陵墓的入口大门就要到了。当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暂且停住脚下的步伐,视野不远的前方果不其然地飘浮出一团微亮的淡灰色幽光,并且那朵诡异的光团很快变化为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伸出雾状的双手往他和希娅的面前接近过来。 怨魂陵墓的副本门外会周期性的刷出一只巡逻的幽灵。 低等级的幽灵习惯以接触的方式袭击生者,通过半透明的肢体向具有生命体征的目标传递一种寒冷的负能量伤害,但它们的飘浮速度始终是一个尴尬的问题,导致这种浑身散发出阴冷气息的亡灵怪物热衷于出其不意的偷袭,而相对排斥正面形式的冲突。 由于附有光亮术的牧师圣徽驱逐掉周围的黑暗,加上狭长的洞穴隧道限制了战斗的空间,出现在乌尔斯和希娅眼中这只灵魂形态的虚体怪物缺乏潜伏的阴影,只能遵从潜意识中那股邪恶的本性向两人发动龟速般迟缓的扑击。 冷静地注视着这只形影模糊的雾状鬼魂,乌尔斯知道自己手持的巨剑没有任何附魔等级,只是一件杀伤力稍强的白板武器,因此他的脑子里压根没有出手反击的念头,而是出声马上提示旁边的少女:“希娅,对那只幽灵施展一个小治愈术。” “什么?”银发的牧师少女一愣。 小治愈术? 那不是治疗系的神术吗? “你…确定要我这么做?”她踌蹴地睁大眼睛,琥珀色的双瞳露出诧异的眸光侧目看看身旁的年轻人,怀疑自己头顶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第10章 怨魂陵墓 众所周知,牧师的治疗系神术名副其实,通常都是用来治疗队伍中的伤员,而不会阴差阳错地施展到敌人的身上。 乌尔斯的指示听起来十分怪异,不过希娅迟疑了一下,接下来还是对准视线内的幽灵怪物进行祈祷,施展出了名为小治愈术的1环牧师神术。 洁白的光流于半空浮现,迅速汇聚到幽灵的身边包裹住其朦胧的形体,但幽灵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受到治疗的迹象,反倒像是因为受到某种强力魔法的沉重打击而痛苦万分地扭曲起来,下一秒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光芒的包围下落到地上融化成了一摊粉尘状的灰烬渣滓。 希娅怔怔地望见眼前发生的一切,短短的瞬间既对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感到震惊,同时也对乌尔斯的认知产生出某种程度的困惑,不由好奇地扭头看向年轻人问道:“你一开始就明白,治疗系的神术会对幽灵造成伤害?” “所谓治疗系的神术,本质上便是由祈祷者引导正能量属性的魔法注入到伤员体内,以实现为其恢复生命活力的效果。”乌尔斯迎着希娅的目光,微笑着对她的疑问作出解答,“亡灵生物是一种负能量集合体性质的扭曲生命体,当你对它施展正能量属性的神术,它自然就不会受到治疗,反倒会因为正负两股魔法能量在体内发生冲突而受到严重伤害。” “那既然治疗系的神术能够凭此摧毁亡灵,你为什么没有建议我直接使用攻击型的神术?例如圣箭术。” “圣箭术最显耀的价值在于对抗亡灵以外的邪恶生物,例如魔鬼和恶魔。对付亡灵的话,小治愈术的效果实际上比圣箭术来得更加靠谱,正如你刚才所见的事实。” “原来如此。”听了乌尔斯的解释,希娅恍然大悟地张了张嘴巴,“也许,以前的我对你有所误解……额,我是想说,乌尔斯,现在的你给我一种博学的感觉,但你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这么多东西的?” “书本的知识,坊间的逸闻,以及自主思考的猜想和推论。学习的途径无处不在,只要你细心寻找并发现它们。”乌尔斯随口瞎编一句谎言搪塞过这个话题,然后领头踩过幽灵怪物融化在地上的一摊尘灰,提着剑往前继续行走。 他表面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惊讶,不过内心却也或多或少被希娅的表现给震撼到了。怨魂陵墓外侧的幽灵虽然没有精英模板,只是普通怪物,可应该还不至于弱到能被一发小治愈术秒杀的程度。 由此,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隐隐猜测,希娅受狼人病毒感染的半兽化人血统里指不定还潜藏着某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神秘力量,毕竟外表卑劣的狗头人也有极小的概率诞生出龙脉术士这样稀罕的物种不是么? 天知道呢。 随着年轻人和少女前进的步伐,洞穴的隧道变得逐渐整洁,不久后彻底转换成了一条圆拱顶的青砖石甬道。 甬道部分的出现意味着探索至此的两人已经正式踏入怨魂陵墓的副本区域。走在希娅前面的乌尔斯谨慎地留意前后方向的动静,他记得怨魂陵墓的副本地图像一个倒写的“大”字,闯入这座地下墓穴的冒险者队伍很快会抵达一个分出四条岔路的宽敞房间,那四条岔路的其中三条分别连接三间不同的BOSS墓室,唯有剩下的一条通往整个副本的另一处出口,而那处出口则可以前往到诺特里克山脉的西山脚下,最终抵达冈泽地区的东部平原。 陵墓范围内的幽灵怪物大部分都拥有了精英模板,生物等级也在10~12级左右,不过好在它们数量不多且分布也不太密集,而希娅强大的神术能力十分克制这些亡灵类的敌人,即便是拥有精英模板的幽灵怪物也扛不住她连续施展两到三发小治愈术的毁灭性打击。 考虑到希娅频繁施展神术的精神力消耗问题,乌尔斯保险起见,尽可能利用幽灵的巡逻路径和视野死角避免冲突,稍微费了点劲带着希娅越过副本地图中央的岔路房间,然后选择沿房间一侧最靠边的甬道继续往里,途中又逐次解决掉两只无法回避的精英级幽灵怪物,之后来到甬道的尽头发现了一扇紧闭的青铜石门。 面对沉重的障碍物,低环的牧师神术显然无法再像超度亡灵时那样大显神威。 希娅揉了揉眼皮,努力克制住精神上的疲劳,看见如此的景象不由的轻叹一口气。虽然心有不甘,她不得不向眼前的厄运低头认输,不过却在刚想咨询乌尔斯下一步的计划的时候,看到黑发的年轻人正提着手中的巨剑迈步走近阻挡在两人前方的青铜石门。 他打算做什么呢?少女的内心下意识地产生出如是的疑问。 翡翠海湾沿岸地区的土壤之下隐藏有许多幽深且阴暗的地下城迷宫,宝藏和奇遇的传闻总是吸引着冒险者们组成队伍前去探索,而无论团队的目标究竟是调查还是盗墓,技艺精湛的盗贼永远都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因为只有那样的职业者才能够在侦察、搜索、潜行、开锁、发现并解除陷阱等方面的能力上掌握住犹如魔法般高超的花样手法。 盗贼的技能是无以伦比的,但乌尔斯不是盗贼,连“盗贼”的前置基础职业“游荡者”都算不上。 银发的狼耳牧师少女疑惑地想着,而乌尔斯这时候一声不吭地走到石门前,双眼的目光平静地打量石门的表面,沉下一口气,握住巨剑的双手突然往后一抡,紧接着以一个过肩摔似的动作将巨剑的刃部狠狠咂在青铜材质的石门上面,发出“哐”“嘭”两声重叠在一起令人既牙酸又头皮发麻的巨响。 沉重的声响回荡在甬道的空气中,震得希娅连忙抬起双手按住头顶的耳朵,咧着牙半睁开眼睛,看着乌尔斯如此这般粗暴无脑的所作所为出声质问:“乌尔斯,你这是在干什——?!” 话没说完,她口中带着半分抗议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青铜的石门在经受住年轻人的一剑后竟崩出了一道—— 呃……是的,她没有看错。 一道由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的巨大裂纹,仿佛钉锤凿下的深刻划痕,呈蛛网般放射的形状出现在石门的青砖表面上,硬生生地从两扇门扉之间挤压出了一丝狭窄的缝隙,以及无数碎裂落下的细小石渣。 第11章 诅咒之刃 作为游戏初期的低级副本,怨魂陵墓中三间BOSS房前的石门都不太厚,也不会触发任何机关陷阱,只是锁孔的位置有点隐蔽,稍有经验的盗贼玩家只需要将开锁技能点到20就可以轻松撬开,没有盗贼的冒险小队也可以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从队伍中派出一名力量值属性不低于16的队员,通过付出报废一到两把铁制武器的代价暴力破门。 年轻人和少女的人物职业分别是野蛮人和牧师,战系职业搭配神术治疗者,一对标准至极的傻瓜教程组合。 于是,乌尔斯退后两步,拖着手中的剑侧目看向希娅,面色平静地冲少女笑着挑一下眉,示意她不必担心和紧张,然后重复刚才的动作,马上又对准石门上的裂纹发动第二轮猛力的咂击。 开刃的双手巨剑虽然不适合用来敲砸硬物,不过乌尔斯的蛮力从一定程度上不讲道理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几秒钟后终于将青铜的石门破开了一道窟窿,并顺手扔掉已经损坏严重的十字巨剑,接下来依靠双臂和手掌的力量缓缓推开了阻挡在他和希娅面前的这堵障碍物体。 穿过洞开的大门,踏进门背后的墓室房间,希娅在惊讶之余提着发光的圣徽手链跟上乌尔斯的步伐走到他的旁边,光亮术的照明效果使两人的视线大致可以看清室内的布置和场景。 这是一间教堂大厅般平坦而宽阔的石壁空屋,幽暗的穹顶犹如夜空般仰望不透,房间中央的位置插着一把模样特殊的黑色巨剑——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它的外形比起标准的制式双手剑显得还要粗犷许多,光是剑刃的部分就有半个门板的宽度,并且隐约间似乎还从剑体的内部往外散发出一种阴森的气息,令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眉,打心底地联想到一个寓意不祥的词汇。 诅咒。 “我说不清这种诡异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乌尔斯……我认为我们最好不要靠近那把剑,或者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后,再去调查它有什么玄机。”希娅站在房间的门边,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观察那把黑色的巨剑,想了想后说道。 “我知道。”乌尔斯随口回应希娅谨慎的意见,“不过正如我家乡的一句亚兰斯特俗语所言,勇敢的尝试才有努力过后的结果,就像幼狮成年的第一次狩猎,无论那个结果是好是坏。” “所以,你打算?” “我试着拔起那把剑,而你就站在这里替我留意四周,如何?” 希娅眨了眨眼睛,毛茸茸的狼耳随着银色的头发微微抖动,内心犹豫地斟酌了半晌,之后冲乌尔斯点一下头:“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尽可能保证自己别受伤害,若是发现那把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马上回来。” “放心吧,我命硬着呢。”年轻人自信地笑笑。 随后,他几步走到房间的中央,站在那把倒插在地板上的黑色巨剑前方,伸出右手的指尖触碰其剑柄的末端,从游戏系统反馈进脑海里的数据信息获知了这把武器的物品属性。 【诅咒之刃】 物品类型:双手巨剑+3(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12+3(挥砍) 攻击时+2力量判定 不定时进行属性检定,体质不足18则受到2d10负能量伤害 使用要求:18力量 ——欲持此剑,必承其重 针对人类和诸多类人生物的身体条件,卡斯塔诺大陆各地的制式双手巨剑总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固定的尺寸大小,武器的伤害在不计算附魔等级的基础上一般都是1d10的数值,使用要求统一为14力量,以达到在最大化攻击力的同时不丧失太多灵活性,适合大部分战系职业的冒险者和雇佣兵作为主战兵器购入使用。 诅咒之刃的基础武器伤害和使用要求都显而易见的比常规巨剑还要高出一些,+3的附魔等级和攻击时额外+2力量判定的优秀属性无愧于它前期小神装的著名称号,唯二的缺陷在于力量不足18的玩家根本无从挥舞这样沉重的重型兵器,即使力量属性达到了18的使用要求,体质不够18点的话还必须时刻冒着“自爆”的风险,每次身陷战斗的时候都得提心吊胆地祈祷这把具有明显负面效果的魔剑千万别突然抽风弑主。 要知道,2d10的概念等同于投两个十面骰相加,从2~20的浮动范围中随机取出一个用作数据判定的最终数值,而一个属性正常的12级人类NPC战士通常也才只有三十多点总生命值。 力量体质双18的门槛不易逾越,可乌尔斯这一世严重偏科的人物属性偏偏达到了如此苛刻的数据要求,这也是他在覆霜森林里发现食尸鬼追兵后选择紧急改变计划路线的其中一个客观原因,毕竟一两件优质的物品装备对于低等级的人物来说帮助很大。 于此,他镇定地在头脑中整理一下以往的记忆,然后搭上另一只手抓住诅咒之刃的剑柄,双臂猛然发力,憋足一口气将这把黑色的重型巨剑从脚下的地板里倒拔出来。 漆黑的锋刃躁动起来,以剑体为媒介将一束负能量性质的魔力传递到他的身上。 【提示:你触发了诅咒之刃的物品效果】 【进行相关检定——通过检定,豁免成功】 与此同时,房间的穹顶刮来呼啸的风声。 “小心,乌尔斯!在你上边!” 希娅惊叫的提醒从身后传来,然而黑发的年轻人仿佛预先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见他眼角的视线闪过敏锐的余光,身体随着脚步的移动往旁边躲闪,一道巨大的黑影紧接着从高空俯冲下来,锋利且僵硬的爪子朝着他一秒前所在的地方凌空掠过,划拉出几条尖锐的破风声响。 乌尔斯握住手中的黑色巨剑,依靠及时的动作和速度躲开了这记声势骇人的攻击,茶褐色的双眼在闪避的过程中也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一座背上长着蝠状双翼的灰蓝色牛角恶魔雕像。 【梦魇石像鬼,挑战等级13,首领级构装体生物】 如果没有记错,他确定这就是怨魂陵墓中三个副本BOSS的其中一位了。 第12章 狂暴 怨魂陵墓的历史大约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的过去,这座隐藏在诺特里克山脉下方的地下墓穴曾今是一个小国国王的长眠之所,但后来被一个神秘的死灵法师使用强大的魔法力量所亵渎和污染,导致整座陵墓中的殉葬奴隶从此变为可怕的幽灵怪物,国王的遗体被转化成了一具干枯的木乃伊活尸,而那个邪恶的死灵法师最后却又因为离奇的失误,在一场巫妖转化仪式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把他自己封印到了一间墓室的石棺里。 至此以后,这个沉寂的地方就彻底变成了一处遍布危险的副本区域,吸引游戏中的玩家们组成冒险小队来此调查和挑战。 而作为怨魂陵墓中的三大副本BOSS之一,梦魇石像鬼是那个死灵法师以往的魔法造物,诅咒之刃则是一个致命的诱饵,引诱无知的冒险者和贪婪的盗墓贼试图夺取这把黑色的巨剑,然后被潜伏在房间穹顶上的石像鬼偷袭杀死,随着时间的累积逐渐转变成新的幽灵徘徊在墓穴的走廊甬道里。 场景的画面回到眼下—— 未果的偷袭之后,梦魇石像鬼与乌尔斯拉开距离,棱角分明的灰蓝色躯体转过身来与他对峙,而手持诅咒之刃的乌尔斯也全神贯注地摆好迎战的架势,同时出声提醒身后不远的狼耳少女说道:“施展圣域术,希娅,保护好你自己。” “我无法插手吗?”希娅握住手中的圣徽反问。 “毕竟石像鬼不是亡灵,魔法抗性也怪高的。”年轻人回答,“况且我打算用那一招了。” 说完,他的视线微微向后一瞥,看见白袍的狼耳少女果然有所顿悟地睁大眼睛,迟疑两秒后向他轻点一下头,按照他所指示的要求对自己施展出了名为圣域术的牧师神术。 圣域术是一个1环的低级牧师神术,施展的效果是布下一个透明的防护罩保护受术者,受到该神术保护的目标生物在神术效果的持续时间以内不能攻击护罩外的敌人,但他的敌人同样也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除非对方有能力破解掉圣域术产生的防护效果。 希娅顺利完成祈祷的咒词,让神圣的能量在她身体的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 场面的气氛愈加紧绷。梦魇石像鬼眼眶里的两颗蓝宝石瞳珠带着冰冷的目光注视了年轻人和少女数秒,忽然一展背后的双翼升至高空,仿佛掠食的猎鹰般再度瞄准乌尔斯的脑袋迅速俯冲下来。 乌尔斯抬头面对这只朝他露出利爪的构装体怪物。 要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到,整个人的注意力随后全然地集中到眼前的对手身上,异常熟练地从自身灵魂的深层将一股暴戾而狂躁的强大力量引导出来。 职业专长(野蛮人)-狂暴(中级):每天2次,进入狂暴状态,获得+4力量和+4体质并免疫恐惧、混乱、催眠。 狂暴的状态如同火烧,破坏和杀戮的欲望霎时填满他的心肺,连同他双瞳的颜色也变为血腥的赤红。 石像鬼的进攻速度十分迅捷。猛烈的气流扑面而来,但他几乎凭着在前世多年的战斗中养成直觉捕捉到了对方的攻击路线,从而挥动诅咒之刃伴随着怒吼往前猛力一劈,沉重的黑色巨剑当即爆发出像是铁锅咂中硬物般的声响狠狠撞上梦魇石像鬼的一支翅膀,竟硬生生的把这只首领级的构装体怪物给凌空掀翻,半个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往后一折。 “给我——下来!” 黑发的年轻人双目狰狞,他原本就接临人类极限的19点力量经由狂暴状态和诅咒之刃的加持增幅瞬间飙到恐怖的25点,强大的蛮力驱使着手中的巨剑连同石像鬼的躯体嘭一声咂落到地上。 房间中顿时烟尘弥漫,打着旋往外飞出半截断裂的石质蝠翼。 乌尔斯像一头激怒的野兽从嘴里哈出一口气,战意昂扬的眼神在烟尘中搜寻,没过多久果然又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那头就在刚才被他一剑剁碎了大半支翅膀的石像鬼BOSS。 梦魇石像鬼撑着手臂从地板上重新站起,碎裂的半截翅膀从断裂面里流淌出鲜血般蓝色的液体,滴落到地面连成一条晶莹的线。 它双眼无神地盯着乌尔斯,一秒钟后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烟尘散去的同时又扬起低垂的钢爪扑向乌尔斯,张牙舞爪的模样虽然看起来颇为凶狠,但实质上却是任人宰割的垂死挣扎,因为不再完整的双翼已经致使它丧失了引以为傲的飞行能力。 身经百战的记忆和经验犹如一帘灰色的荧幕放映在脑海的深处。 乌尔斯明白对付梦魇石像鬼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它再也飞不起来。此时此刻,他成功做到了这点,而梦魇石像鬼在地面上的任何举动对于他的视线而言都像是烂熟于心的慢动作回放,他甚至能预先在头脑里构想出对方的一招一式,毕竟卡斯塔诺游戏前期的各种副本早就被他在上一世组队练级的时间里刷过无数遍了。 他瞪大眼瞳,毫不畏惧地迎着对方的攻击发动冲锋,诅咒之刃的剑锋又一次抢在敌人前头扫出一记破开空气的横砍,这一击劈中梦魇石像鬼的腰腹,令其倒退着飞跌回一秒前的位置,以人仰马翻的姿势翻滚落地,浑身的破绽暴露无遗。 双手抡着门板似的巨剑,黑发的年轻人不依不饶地紧追上去,腿部的肌肉推动躯体冲刺跳跃,试图依靠一记由上往下的重力劈砍一击毙命干掉对方。 梦魇石像鬼的腹部多出了一条深刻的剑痕,它倒在地上,蓝宝石的眼珠随着头部抬起来盯住双脚离地的乌尔斯,瞳仁里突然释放出两道诡异的幽蓝色光线笔直地命中后者。 那两道幽蓝的光线不附带任何伤害,乌尔斯知道这是梦魇石像鬼的搏命技能,恐噩射线,可以使被射线击中的生物被马上受到催眠,犹如被噩梦缠绕般置身于无尽的恐惧当中,陷入混乱的状态无法自拔。 恐噩射线的豁免率很低,低到游戏中的不少玩家小队即使在牧师队员加持过抵抗恐惧和镇定心神的团队buff后还是会中招团灭。 游戏初期栽在这一手上的菜鸟玩家不胜其数,可惜乌尔斯的人物等级虽然还没多高,但他野蛮人职业的中级狂暴专长在激活状态下恰巧直接免疫恐惧、混乱、催眠三种负面debuff效果,由此梦魇石像鬼的恐噩射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身体,却丝毫不能阻止他带着一腔原始的战斗怒火将手中高举的诅咒之刃朝着这只构装体怪物的脑袋猛力一斩。 随即只见黑色的剑锋于半空落下,这只灰蓝色躯体的石像鬼BOSS慌乱地想要进入防御姿态,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蝠状的恶魔双翼挡在身前就被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哐一声劈中头顶,石质的脑壳裂开一条肉眼可见的豁口缝隙,露出下面一块被剑刃挤碎的齿轮装置。 【你击杀了梦魇石像鬼】 【经验值+960(击杀奖励)】 【解锁成就——首领首杀】 【经验值+1000(成就奖励)】 第13章 晨曦 梦魇石像鬼死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它头部充当大脑的动力核心枢纽遭到了外力的破坏,从此变成了一块与死人无异的废铁雕像。 由于多年养成的游戏习惯,乌尔斯条件反射地核实一遍脑海里的系统提示,确认眼前的威胁已经祛除,然后才从梦魇石像鬼的裂颅上用力抽回诅咒之刃,连带着划拉出一地乒铃乓啷落地的稀碎机械零件和润滑剂般蓝色的构装体血液。 石像鬼高近两米的庞大躯体不再动弹地卧倒在地上,眼眶里的两颗蓝宝石瞳仁黯淡失色。 站在墓室房间的门口见证完这场战斗的整个过程,希娅望见乌尔斯手持黑色巨剑的身子似乎有所迟疑地沉默两秒,接着转过头来看向她的脸庞,血红色的双瞳从年轻人的眼里透露出双束无法遮掩的强烈杀意。 少女被他这副煞气腾腾的模样怔住一下,回想起以前和他在盔衫城附近执行任务的某次经历,随即在圣域术的保护下咏唱起祈祷的咒词,很快对还处在狂暴状态下的年轻人施展出一个小治愈术,释放出温暖的光团包裹住后者的身体说道: “清醒过来吧,乌尔斯,战斗已经结束了。” 希娅的声音微微唤醒了年轻人的理智。小治愈术产生的治疗效果虽然不能直接解除野蛮人的狂暴,不过倒也令乌尔斯隐约察觉到此刻正被自己死死盯住的狼耳少女并非自己的敌人。 而是自己拼了命所想要保护的同伴。 短暂的僵持延续了半晌,他赶紧甩了甩脑袋,将胸腔里那股如火焰般炽烈燃烧的戾气强压下去,紧绷住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从咽喉里往外连喘出好几口像是在刻意压抑着某种冲动的大气。 “乌尔斯,你…还好吗?”银发的狼耳少女看着他倒撑住手中的巨剑,低垂着脑袋半躬下腰,忍不住担心询问。 “……我恢复过来了,希娅。”过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定了定神,调整好呼吸的频率抬起目光,双眼的瞳仁也变回了往常的茶褐色,心说低等级下略带隐患的狂暴能力果然还是不那么好使。 对于游戏中诸多物品技能专长的文字描述说明,卡斯塔诺的高级玩家都知道在未知的事物上多留个心眼,而绝不会完全相信系统提示给自己的资料信息,比如野蛮人和狂战士职业的狂暴专长上就并没有写明“狂暴者疯起来后可能会不分敌友见人就砍”这项足以令任何新手玩家引起重视的负面效果。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记忆中的一次冒险,那时候的他刚满二十级从战士职业进阶为狂战士,结果在一场野外地区的遭遇战中差点失手砍翻自己身旁一个站位失误的法师同伴,而那个倒霉的法师辛亏反应及时给自己套了个石肤术,接着又让队里一个身手敏捷的游侠像放风筝一样遛着他跑完了狂暴状态的持续时间才总算结束了那场见鬼的闹剧。 所以说他之前叫希娅施展圣域术的初衷绝对不是单方面嫌弃少女拖他后腿,而是真的很害怕自己干掉梦魇石像鬼后突然脑子抽筋反过来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总而言之,事情的发展到现在为止还算一切顺利。 状态恢复正常以后,乌尔斯和希娅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返回怨魂陵墓中心的岔路房间,并在前者的带领下准确地走进通往副本出口的那条甬道,没有再闲着没事儿跑去招惹副本里的另外两只BOSS怪物。 幽灵免疫+1等级以下的白板武器,而诅咒之刃的附魔等级为+3,持有这把黑色巨剑的乌尔斯于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在甬道中沿途干掉几只挡路的普通幽灵,人物的总等级随着经验值的累积刚好来到13级,除了因野蛮人职业升级获得的12点生命值、9个技能点、职业转正后每3级1个通用专长点的常规奖励以外,还顺带为他解锁了一个名叫“快速移动”的野蛮人职业特性,使他能够在身体负重较轻的时候获得额外的移动速度加成。 稍微斟酌一下,他这次将9个技能点分配到坚韧、挥砍、招架和威吓四个人物技能上,使其依次升到25、24、22、20级,再使用那1个通用专长点把中级的狂暴专长进一步加到高级,令他每天使用狂暴能力的次数扩展为3次,激活下再多免疫“魅惑”和“震撼”两种debuff不良状态。 实力的提升总是令人开心。 然则翡翠海湾的旅行者口中还有一句乐观的俗语,他们常说幸运女神如果在旅途中眷顾了你一次,那么她不久后还会再眷顾你第二次,因为美丽活泼的拉克莉女士喜欢在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帮助凡人走出困境。 兴许是好心的女神真的在这一刻庇佑了两人,乌尔斯和希娅一前一后,不知过了多久又从甬道的范围步入一段天然形成的山体隧道,忽然感到不远的前方迎面飘来一缕清新的气流。 前面有风! 乌尔斯精神一振,和反应相同的希娅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看彼此的眼睛,两人的大脑马上联想到这意味着什么,随即迎着扑面吹来的阵阵微风加快脚步,几分钟后终于抵达隧道的尽头,穿过一帘耀眼的白光来到洞穴的外面,仰头发现漆黑的夜幕已然隐去,东升的旭日正将温暖的曙光洒向苏醒的大地。 长夜褪色,黎明破晓。 死里逃生。 沃恩斯在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到了。 他活了下来,从那样狗屎的开局背景之下,在这么一个绝对真实的世界当中,带着自己这一世钦慕的女孩一起! 这是何等的荣耀,值得自豪和骄傲? 自由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他激动地握了握拳头,好不容易才使起伏的心情平复下来,意识到今后的旅程将不再那么艰难,毕竟他知道自己和希娅已经站在了诺特里克山脉的西山脚下,一座名叫薄暮城的冒险者城市就建立在冈泽地区的东部平原,距离这里不是很远,路途时间一天半左右。 身为拥有资深经验的穿越者玩家,只要得到一个相对舒适的练级环境,他就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自己变强。 想到这儿,他不禁欲将内心的喜悦分享给身旁的少女,然而往旁边侧过目光的瞬间却看见银发的少女双眼闭合,头发上毛茸茸的狼耳往下一蹩,柔软的身体突然轻飘飘地跌进他的怀里。 希娅的体力在覆霜森林时就已经出现了透支的征兆,她此前一路强撑,紧绷的神经此时一松,疲惫的精神终于带着她的意识熟睡了过去。 乌尔斯小心搂住怀中的少女,想通这些后轻声叹出一口气,温柔地低下目光注视少女安静的睡容,伸手抚摸她头上的银发和狼耳说道:“辛苦你了,希娅……好好休息一下吧。” 尔后,他保持站立的姿势,转头瞭望视野的远方。 晨曦—— 真美。 …… 第14章 薄暮城 两天后,融雪之月第十六日。 薄暮城建立在冈泽地区的东部平原,位于诺特里克山脉以西和翡翠海湾的北岸,奉行永久中立的外交政策,选择性接纳非人类外族移民的同时也十分欢迎冒险者的到来,是一座以人类为主多种族混居的冒险者城市。 冈泽的气候和北地温暖许多。正午过后,裹夹着湿润空气的和风从南部海湾的方向吹拂过屋顶的上空,形形色色的路人沿着城中的街道相互错过彼此的肩膀,路边一栋名叫“冒险者协会”的三层楼建筑这时候则正迎来两位初来乍到的新客。 协会的一楼大厅几乎被圆木桌和椅子所完全占据,熟识的人们以桌为单位围坐在一起,他们之中有人埋着头对一张破烂的羊皮纸地图指指点点争论不休,有人放低音量窃窃私语像是在讨论宝藏的情报,有人嘴间唾沫星子横飞,毫无顾忌地向同伴抱怨自己昨天碰上的倒霉遭遇。 嘈杂的人声从屋内的各处传播出来。 而伴随着“吱呀”一声开门的动静,系在门把手上的小串风铃发出一阵轻盈的鸣奏,座位靠外的几桌人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瞧上一眼,顿时看见两个引人注目的年轻客人相继走进他们的视线—— 其中为首的大个子男性青年高约一百九十公分,破旧的衬衫和皮甲外加一件灰色的布斗篷,漆黑的额发下睁开一双茶褐色的眼瞳,半边脸颊挂着一条愈合不久的狰狞疤痕,颈侧的皮肤表面纹有一块盾徽形状的烙印图案,腰间佩戴一柄归鞘的长剑,强壮的身板背后还倒负着另一把沉重的黑色巨剑; 跟在他身后的少女身穿比正常尺码略小一号的锁子甲背心和外披的白色长袍,宛若琥珀的双眸泛眨着平静的目光,浅银的头发表面露出两朵毛茸茸的狼耳,但缠绕在她左手腕部的一串圣徽手链纹刻着太阳与天平的图案,无可置疑地证明她是一名来自崇光教会的女性牧师。 ——是了,你没有猜错,他们两人正是乌尔斯和希娅。 薄暮城的城主是一位神秘且强大的龙脉法师,热衷于利用冒险者的力量维护城市周边的平衡和稳定,而冒险者协会自然则是城中最大的流言场所和组队平台,冈泽地区的不少年轻人事实上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他们的冒险生涯的。 沿着桌椅之间一条笔直的木地板过道,乌尔斯和希娅走到距离大厅门口不远的协会前台,站在前台后面的一位负责人小姐向两人露出职业式的标致微笑:“下午好,两位朋友,请问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位彬彬有礼的负责人小姐是一名双耳微尖的半精灵女性,白皙的肌肤,披肩的金色卷发和一对翠绿的眼睛,但凡在薄暮城待过一阵子的人都清楚她表面上作为这座协会的负责人,实际上更是那位龙脉法师城主的宝贝养女,名叫伊琳娜。 在薄暮城,成为冒险者没有什么硬性指标,不需要手续费和诸如实力评测之类的过程,唯一的要求只是不允许在城内无端闹事,否则你将登上这座城市的黑名单,最坏的情况则是进一步成为任务清单上的悬赏目标,遭到至少整个冈泽地区冒险者们永无止境的疯狂追踪和刺杀。 乌尔斯知晓有关薄暮城的一切。 他站在希娅身旁,侧目与狼耳少女交换一个简单的眼神,然后开门见山地告诉伊琳娜说:“我们是新来的旅人,希望在这座城市成为冒险者,能麻烦给我两张登记用的名单页吗?” “当然了,先生,只要您和您身边的同伴已经做好准备。”伊琳娜欣口答应,同时略显狐疑地瞥着视线瞧了瞧乌尔斯脖子边上的烙印图案,又打量希娅头顶的狼耳一眼,随后埋着头在桌台下的柜子里翻找半晌,将两张新人冒险者的登记表格纸页和一支笔放上台面推给乌尔斯。 拜这一世过去的日子里曾坚持抽空跟希娅学习过通用语文字所赐,乌尔斯比大部分野蛮人职业者多出一个小小的优势,那就是他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初便是识字的,不用再通过兼职或浪费一个人物专长点去解除野蛮人职业自带的“文盲”特性。 他接过笔和纸,很快签好两人的姓名和简要资料交还回去,又从伊琳娜手里得到两枚掌心大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的铁皮表面上雕刻着一把倒插在卷轴上的剑和一枚金币,整块图案的上方突出一颗星型的标记,卷轴、剑和金币用城里一些资深冒险者的话来说蕴含着“勤勉之人凭借实力完成任务赚取报酬”的寓意,而那一颗星型的标记图纹代表冒险者的资历。 “这是本城的冒险者徽章。”伊琳娜将东西交给乌尔斯,顺手指了指大厅一侧,“持有徽章的冒险者可以到那边的公告栏上领取任务。完成任务后,带着相关的信物回到协会向我报告,你们在冒险者协会登记的个人积分就会增涨,从而逐渐晋升为高星级的资深冒险者。” “谢谢。”礼貌性地谢过伊琳娜,乌尔斯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徽章,分出其中一枚递给希娅,随后和希娅一起顺着伊琳娜手指的方向来到协会大厅一侧的公告栏前。 和记忆中的印象相差无几,冒险者协会的公告栏分为几个版块,其中最醒目的位置注明一些协会方发布的重要通知,其他的地方张贴着各种各样的任务单。 乌尔斯在公告栏的任务版区快速搜寻,他的视线习惯性地略过找猫打杂之流的新手任务,不一会儿感觉希娅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对他说道:“乌尔斯,你看这个。” 话落,狼耳的少女伸出指尖,轻点一下公告栏上的某处位置。 年轻人在少女的提醒下往那儿一瞧,看见那里有一张贴在高级任务版区的任务清单,纸张的表面用字迹清晰的卡斯塔诺通用语文字写着—— 任务名称:魔蛇之牙 难度评级:☆☆☆ 任务要求:奥克白法师公会的炼金术实验需要魔法材料的支持。前往诺特里克山脉以东的覆霜森林狩猎冰牙巨蟒,从那些大型蛇类魔兽的嘴里收集至少四颗保存比较完好的毒牙回来交差。当然,铜冠矿山南部的黑雾沼泽是一条路途较短的捷径,前提是你必须拥有挑战变异飞蛇的胆量和自信,同时做好在那片沼泽地带对付乌鸦鬼婆的准备和觉悟。 完成奖励:积分20点,金币40枚,守护之戒x1 第15章 任务奖励 “魔蛇之牙……”乌尔斯默默念出这个任务的名字,脑海里很快联想到这意味着什么,嘴角轻微一扬,“找的真准,希娅。” “可惜这好像是个三星级难度的任务。”希娅留意到纸面上难度评级一栏的三颗星形标记,“我们只是刚入行的一星冒险者,貌似还暂时没法领取这个任务。” “但没法领取不代表无法完成不是么?” “欸?这…能行得通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出手将眼前这张标题名为魔蛇之牙的任务清单从公告栏上揭下来,然后和希娅一起返回大厅前台。 “已经选择好任务了吗,乌尔斯先生,希娅小姐?”伊琳娜见乌尔斯和希娅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于是开口询问,“如果想要领取任务,请把你们刚才从公告栏上揭下来的任务清单交给我审查,再由我正式批准并交予你们任务。” “我们选择的任务是这个。”乌尔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纸单推给伊琳娜。 负责人小姐伊琳娜接过单子,低下头看了几眼,很快又重新抬起视线看向乌尔斯。 “不好意思,乌尔斯先生。”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你选择的任务被评级为三星难度,而根据薄暮城冒险者协会的规定,作为一星冒险者的你们还不能——” “你误会了,女士。”乌尔斯打断伊琳娜的话,仿佛知道这位金色卷发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想对自己说明什么,同时打了个响指示意希娅把东西拿出来。 希娅从乌尔斯揭下任务清单时便猜透了他的想法,随后也面带微笑地走上前来,将四颗淡紫色的巨蟒毒牙从白色长袍的衣服内兜里摸出来,摆放到大厅前台的桌面上对伊琳娜解释道:“虽然说起来有点唐突,但我们打算直接向你报告任务结果,伊琳娜小姐。” 看到希娅亲手摆放到台面上的四颗淡紫色蛇牙,伊琳娜脸上的表情顿时不由地愣住一瞬。 冒险者从野外带回来的战利品和任务信物千奇百怪,她作为薄暮城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早就见惯了这些东西,自然拥有非常老练的鉴识能力,而在此刻感觉由希娅放到她面前的四颗冰牙巨蟒之牙确实不像是假货。 尽管有些吃惊,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力。 与此同时—— “沃恩斯在上,我没有看错,他们正在结算魔蛇之牙的奖励,那个三星级难度的悬赏任务。” “你说那个两个年轻人?可我亲眼看见他们不久前才刚刚完成登记注册呀?他们是新入行的一星冒险者。” “这么说,那两个年轻人虽然刚刚入行,但实际上拥有三星冒险者的实力?” “太厉害了。薄暮城三星以上的资深冒险者,算上几年前的格罗莱登先生,也才仅仅数十人左右。” “话说回来,你们注意到那个女孩头顶的狼耳了吗?她是个兽化人。还有那个大个子,他脖子上的烙印图案看着怪眼熟,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大厅里一阵骚动。 冒险者们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动静相对低调地关注着发生在前台方向的一幕,远远望着乌尔斯和希娅窃窃私语。 伊琳娜仔细观察四颗冰牙巨蟒的毒牙,半晌终于轻叹一口气,将作为任务物品的这些东西收捡好,之后从前台下面清点出二十枚金币和一枚银戒指告诉眼前的年轻人和少女说道:“好吧,根据规定,作为一星冒险者的你们可以在预先持有任务物品的特殊情况下跨级完成这个这个三星任务。” “当然,薄暮城欢迎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但并不鼓励低星级冒险者跨级完成任务,因此你们通过这次任务获得的积分和金币只有原本的一半。” 话落,她把二十枚金币和银戒指一并交给乌尔斯,又找出一本册子快速修改了乌尔斯和希娅的个人资料。 奥克白法师公会是薄暮城里一支比较有名的施法者组织,他们的领导者与那位总是隐居在舞台幕后的神秘城主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时常会在冒险者协会发布一些难度稍高的悬赏任务,并在任务奖励中添加一两件附魔等级较低的魔法物品。 伊琳娜交给乌尔斯的银戒指正是奥克白公会一名魔法学徒的毕业作品。 【守护之戒】 物品类型:戒指+1(魔法物品) 豁免检定+1 使用要求:无 ——法师工匠的基础技艺便是对金属制品灌注魔力 +1附魔等级的守护之戒可以使佩戴者在受到debuff影响时获得额外1点豁免检定优势。考虑到自己的狂暴专长一旦激活就能够直接免疫大多数控制类型的不良状态,乌尔斯没有多想,干脆就把手中这枚白银材质的附魔戒指转手分配给了希娅,再将二十枚金币收好,并亲眼见证自己和希娅的个人积分在伊琳娜的笔下各增涨了5点。 薄暮城对冒险者的评级制度采用积分制,而一星级的菜鸟冒险者晋升为二星熟手所需要的个人积分恰巧正是5点,这使得年轻人和少女双双迈过二星冒险者的及格线,很快经又伊琳娜之手更换了还没捂热乎的冒险者徽章。 从二星级开始,薄暮城的冒险者终于被允许接受一些难度较低的战斗任务,不必再像刚入行时那样将大把时间花在找猫打杂跑腿送信上了。 结算完任务奖励,伊琳娜似乎对初来乍到就算是钻了规矩漏子的乌尔斯和希娅两人不太放心,因此还特别向两人强调了几项城中的注意事项,例如绝对不要在城里惹是生非,也千万别抱着侥幸心理跟来历不明的任务委托人私下接活,另外贫民区的治安环境相对较差,到那块城区去时得小心钱包……等等。 伊琳娜的劝告用玩家们的话来简单概括,大概就是“你们两个不要乱搞事情”的意思。 乌尔斯这回比较难得地耐着性子听完这位半精灵负责人小姐的话,之后并没有急着马上领取一个二星级的战斗任务,而是就这样和希娅离开了冒险者协会,沿着木地板过道走出协会大厅来到外面的街上,准备前往城中的贫民区以进行计划中的下一步环节。 第16章 未来与眼下 在翡翠海湾沿岸地区的人类国度,铜币是最基础的通用货币单位,而一枚银币的价值等同于一百枚铜币,一枚金币又相当于一百枚银币。 二十枚金币说多不多,足够应付平民水准的日常花销,但完全不足以购买强力魔法道具和许多战系职业冒险者梦寐以求的精钢铠甲,长时间的衣食住行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为了比较平稳地渡过自身实力偏弱的游戏前期,乌尔斯原本的计划便是以冒险者的身份在薄暮城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因此目前的他和希娅需要根据自身有限的经济条件在城里找到一处合适的住处作为方便今后行动的长期据点。 当然,需要寻找的东西除了住处以外,还有新的同伴。 卡斯塔诺不是割草游戏,如今已然真实化的这块异界大陆显然更不适合独行侠四处闯荡,一支高效且团结的队伍永远都是英雄故事中不可或缺的核心部分。 抱着尽快达成上述两个目标的想法,入城不久的年轻人与少女自离开冒险者协会以后,又很快沿着街市的道路来到城中的贫民区地带,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贫民区正如伊琳娜事先向乌尔斯和希娅所简单描述的那样不怎么整洁和干净,好在城中的巡逻卫兵时刻维护着阳光下的秩序,不太熟悉这个地方的外来者起码在白天的时间里毋须担心人身方面的安全隐患,乌尔斯由此才敢于安排希娅先去向街上的路人和摊贩调查打听有关这片城区中一座废弃空屋的详细情报,自己则稍微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一家名叫“烈火焰麦”的小酒馆门口。 未来的路还长着,而这一世眼下的计划从抵达薄暮城起才算是刚刚开始。 掌心随着手臂抬平放上酒馆木门的表面,乌尔斯明确地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趁这会儿跑来这家名不见传的小酒馆,然而小酒馆门扉的触感和从屋内往外飘出的人声和酒香无意间像是某种媒介般地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 过往的回忆不由地引发出内心的感慨。 他忽然想了起来,自己上一世刚刚踏入游戏世界时,貌似也正是在这样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馆里结识了游戏生涯中的第一位挚友,从那之后日渐熟悉游戏规则,使自己的旅途步步走上正轨。 那会儿的时间点和现在差不多一样也是烛火之年的初春,只是当时的他还并不知道卡斯塔诺的游戏故事总共分为四部资料片剧情,依据时间发展的先后顺序依次是“长夜将至”、“落日余晖”、“永暗浩劫”,以及作为完结篇章的“破晓黎明”或“终焉末日”。 烛火之年这个年份处在“长夜将至”篇章的尾段。大约一年之后,卡斯塔诺大陆上的原住民们将从盛世的尾声里嗅到危机与动荡的苗头,第二部资料片“落日余晖”篇章的游戏剧情随之上演,贪婪的贵族相互征伐,邪教的力量迅速膨胀,阴谋和背叛的戏码随处可见。 到那时候,拜伦塔斯的亡灵大军趁乱入侵,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金阙莺帝国却在腐朽和分裂的过程中土崩瓦解,无辜的平民流离失所,强盗的掠夺肆无忌惮。文明倾覆,秩序飘摇,但也有流浪的骑士和正直的牧师向他们身边的受难者伸出援手,用他们高尚的品格证明夕阳的残光依然保有余温,人性中的善良绝不会随灾祸的降临而逝然泯灭。 “落日余晖”篇章的剧情落幕不久,满目疮痍的大地尚未从长期的战乱中获得喘息,多元宇宙中一众恐怖的邪神又在恶魔信徒的仪式召唤下轰然降临,导致整个主位面世界从此步入黑暗的时代。 历史的见证者就将那个黑暗的时代称作“永暗浩劫”,但希望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 命运的分岔口上,游戏制作组将把未来的权柄交给玩家,让那时候早已历经磨难的众多高级玩家们为这个饱经创伤的世界画上一道最终的休止符,选择整个游戏的结局究竟为“终焉末日”还是“破晓黎明”。 毁灭,或是拯救——将整个世界的命运握进手中,无疑是一项令人难以不热血沸腾的终极挑战。 上一世曾作为传奇玩家的乌尔斯拥有绝对合格的实力掺和进那项终极的挑战之中,只可惜他前世的玩家生涯实际上却并没能贯穿整个游戏的主线剧情,这是因为游戏官方的测试服直到他穿越之前也才进入“永暗浩劫”不久,而其他正式服务器的剧情进度则还全都保持在“落日余晖”的末期。 换句话说,他尽管预知未来,但作为穿越者的先觉优势其实也只能利用到几年以后,在此之前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提升自身的实力。 否则,以一个13级蛮子的战斗力,他不认为几年后的自己能够在“落日余晖”的动荡剧情中生存下去。 即使真能好运值爆表地渡过“落日余晖”,伴随“永暗浩劫”降临的黑暗时代想必也不会容忍一个弱小的生命在邪神和诸多异位面怪物的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 岁月的划痕仿佛伴随着时光的溯源又回到身边,曾今的记忆犹如泛黄的日记般陈旧,字迹却非常清楚。 乌尔斯甩了甩脑袋,暗示此刻的自己根本没有必要钻进回忆的深处去缅怀那些已然逝去的事物。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尔后,他推开面前的门。 烈火焰麦酒馆位于贫民区偏西方位的一条街边,建筑的规模虽然比起冒险者协会要显得“袖珍”许多,不过屋内的气氛仍旧十分热闹,毕竟贫民区居民的消费水准够不上稍有档次的娱乐场所,但他们多少还是付得起几杯便宜的酒钱和朋友聚在一起吹牛说笑,借着举杯痛饮的机会麻痹自己的神经以暂且忘却脑子里的烦心琐事,有时候兴许还能碰上一位招揽生意的妙龄女郎冲你远远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然,后面一种情况得等到晚上,只不过乌尔斯并不关心这些,因为他来这里的初衷不是要找乐子。 而是要找一个人。 穿着旧皮靴的双脚迈步走进小酒馆的屋内,将周围与自己无关的嘈杂声音抛到一旁,他扭头望向身侧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接着往那边走了过去…… 第17章 招募计划 杯中的液体呈现出透明的橙黄,伴着几团冒泡的白花轻微摇晃,倾斜入口。 老人独坐在酒馆的角落,放下手中的桶杯,半眯着眼缝回味刚才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的香甜,就好像在缅怀过往不再复返的美好时光,然而现在的他在外人的眼中全然一副吊儿郎当的落魄形象,棕褐的卷发掺杂着几缕苍白的细丝,参差不齐的胡渣像野草似的覆盖在下巴和嘴边,瘫软的身体犹如失魂的烂泥般靠在座椅的背上,深陷的眼窝无神地低下头来注视着脚边的地面。 直到一会儿过后,感觉喉咙没有征兆地一扯,他毫无顾忌地仰起脖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随后满脸怠惰地伸完一套懒腰,正试图叫酒保再来一杯,却发现一个黑色头发的大个子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走过自己的身旁并坐到了自己对面,仿佛与他自来熟似的笑着招呼他道: “格罗莱登先生。” “嗯?”名叫格罗莱登的老人稍微清醒了一点,眉头微皱,“你是……” “你不必绞尽脑汁想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交集,这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黑发青年随意地将手放上酒桌,支着胳膊撑起半边伤痕的脸颚,茶褐色的双瞳看着对方的眼睛,“我叫乌尔斯,这段时间刚来薄暮城,一名在协会正式注册登记过的二星冒险者。” “二星冒险者……哦,冒险者,你是一名冒险者。”格罗莱登眨两下眼皮,露出一脸满是酒气的傻笑,“哈哈,冒险者是个好工作,惊险,刺激,适合你们年轻人,嗝……嗯,沃恩斯在上,祝你有一段史诗般伟大的冒险生涯。” 说着,他扭过脑袋,举起手中的空杯大声呼喊屋子里的酒保往这边再送一杯麦酒过来,好像完全没把乌尔斯的存在当一回事,喊着喊着被又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嗝拉长了声线,引起邻座几个陌生人的一阵窃笑。 气氛一下子变得略微尴尬。 乌尔斯静静地看着他这般小丑似的滑稽“表演”,心说这个老家伙果然还是没变。 格罗莱登不认识他,但他在上一世曾身为玩家时的旅途中认识这位老人,知道对方实际上是一名身手熟练的盗贼职业者,游戏前期一个人物属性和实战经验都挺不错的npc队友,脾气也不算太古怪,招募难度比起高塔上的法爷和骑士团里的圣武士简单许多,魅力属性高点的玩家一通嘴炮就能将其直接说服。 如果魅力属性没有15点以上,你也有机会获得这位老盗贼的信任,只不过得稍微费点功夫替他解开回忆深处的一个心结。 那个心结对于格罗莱登而言几乎是一个梦魇般的阴影。 乌尔斯这一世低得只有7点的魅力属性实在拙计,他不指望自己身上有什么莫名其妙的领袖气质去吸引格罗莱登主动追随自己,于是不等面前的老盗贼从酒保手中要到酒,便接着再对他说道: “格罗莱登先生,你这次来这里找你,是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哦?帮助?”格罗莱登回过头,眼光狐疑地观察年轻人一眼,“你想要什么?” “我的冒险小队需要一名成熟的盗贼同伴。”乌尔斯直说。 “噢,你是说盗贼啊……”格罗莱登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地点一下头,抬手握住下巴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嗯,盗贼确实重要。关于这件事,我建议你去你们冒险者协会多打听打听,而不是浪费时间跟一个老酒鬼寒暄问暖。” “可据我所知,此刻坐在我对面的老酒鬼恰巧就是一位身手不凡的盗贼,甚至还兼有一点战士职业的武器技巧。” “瞎扯,你听谁说的?” “我调查过你。” “啥?你调查过我?”听到这儿,格罗莱登一愣,原本迷糊的双眼不经意地睁大一瞬。 “是的。”乌尔斯不打算跟格罗莱登兜圈子,干脆如是承认,心里想的却是反正我调不调查都早就摸透了你的底细,怎么说都没差。 话题进行到这里,棕褐色卷发的老人捏了捏手指,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被他暂时地收敛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灰色的双瞳带着半分浑浊的目光在乌尔斯的身上游离几秒,然后反问:“长话短说,你想让我加入你的冒险小队?” “没错。” “那么很遗憾,我们谈崩了。” “为什么?” “因为我老了,今年已经五十岁了,老胳膊老腿儿。”格罗莱登耸了耸肩,“另外,虽然我老了,但还没有老糊涂,你说是吧——金阙莺帝国的奴隶骑士?” 话末,他故意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程度,表面上冲乌尔斯摊开双手表达心中的无奈,瞳仁的深处却有那么一刹那的瞬间闪过狐狸般狡猾的精光。 奴隶骑士是一个扭曲的荣誉,镣铐盾徽的烙印在翡翠海湾的沿岸地区很少出现,而认得这种纹身图案的人通常也会在明哲保身的理念下和一个拥有骑士头衔的帝国奴隶保持距离。 权利的游戏充斥着血腥的智慧,除了政客、野心家和疯子,没有谁愿意主动蹚进与政治扯上关系的浑水里去,除非那潭浑水的底部潜藏着超越风险的利益值得一探究竟。 格罗莱登心态消沉,但脑子不傻。 撑着半边脸颊的手顺着皮肤滑下来摸到颈侧那团微凸的镣铐盾徽烙印,乌尔斯心知自己今后除非是把这块皮给割下来换掉,否则奴隶骑士这个敏感的身份就总会从某些方面妨碍他的行动。 特别是与人之间的交涉。 所以说啊——奴隶这种局限性极大的身份真的不适合用来开局,哪怕练小号都嫌烦。 脑海里对自己这一世的身世稍微抱怨几句,黑发的年轻人不由地轻叹一口气,但他显然不愿就此放弃。 只有野蛮人和牧师的两人小队在这个机遇与危患并存的世界走不太远,而游戏前期的优质npc队友本来就屈指可数,尤其是心肠不坏的盗贼职业者。 对于这趟招募,他从一开始便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来的。 格罗莱登的意志看起来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颓废。 既然这样……那就上点猛料好了。 想罢,他冷笑着啧一下舌,用同样小声的音量从嘴里挤出一个地名:“拉斯峡谷……” 第18章 老盗贼的心 话声一出—— 乌尔斯的音量尽管不大,但他话中提及的那个地名却仿佛一根无形的刺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格罗莱登的心口,使他面前这位留着棕褐色卷发的老人眼色一怔,上一秒还装聋作哑的欠揍表情在这一刻顿时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凝固在脸上。 “拉斯峡谷……”老人放下摊开的双手,口中低声喃喃,“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紧张,只是打算给你讲个故事。” “听故事找吟游诗人就够了,三流的诗人随处可见。” “但这个故事比任何诗人杜撰的传闻都要来得真实可信。”乌尔斯不依不饶,“因为它就发生在八年前。拉斯峡谷位于冈泽北部,那片谷地的深处有一座神秘的地下城遗迹,忽有一天吸引了一支来自薄暮城的冒险团前去探索。值得一提的是,那支冒险团名叫‘荆棘’,队伍的实力十分优秀,核心成员的平均资历皆为三星以上。” “哼,无聊。” 老盗贼撇一下嘴,往旁边侧过目光打算无视乌尔斯,但他这会儿像是受到某种刺激的表现与不久前那副装傻的模样所形成的反差实在太过明显。 这反倒暴露出他内心的动摇。 观察到格罗莱登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乌尔斯心说有戏,接着继续讲述:“于是,八年前的荆棘冒险团向着拉斯峡谷进发,勇敢和机智的资深冒险者们一路前行,他们披风戴雨,只在路途上花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便顺利找到并闯入了峡谷深处那座神秘的地下城遗迹……” “地下城遗迹里徘徊着名为影魔的不死生物,暗藏着许多用心险恶的魔法陷阱,但这些危险的事物无法阻碍冒险者们的步伐,特别是他们队伍中一名表现出色的盗贼……” “那名盗贼的眼睛仅仅借助一点油灯的光照,就总是能够在昏暗的环境里预先发现怪物的踪影以及同伴们脚边尚未触发的陷阱引线和机关暗格,犹如信标般指引队伍安全前进,直到他们抵达遗迹的尽头,在那里发现了一处宝藏……” “够了。”突然,格罗莱登眼角跳了一下,忍不住冷声插话,“勇者夺宝凯旋回归,我已经都猜到结局,你不用再讲了。” “是的,正如我面前的老酒鬼所言,故事中那名优秀的盗贼冒险者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乌尔斯稍作停顿,整理一下腹稿,“只可惜事与愿违——” 砰! “我已经叫你闭嘴了。”褐发的老人身子前倾,左拳猛地砸在桌上,凶狠的视线霎时笔直地盯住黑发的年轻人,“这是警告,别以为我在玩笑。” 目睹格罗莱登激动起来,乌尔斯明白自己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随即,他不顾对方所谓的警告,刚刚闭合不到一秒的双唇准备再度张开。 唰—— 就在这时,格罗莱登亮出藏在酒桌下的右手,一柄半英尺长的铁制匕首伴随出鞘的锐响出现在他的那只手中,动作迅捷地抵向乌尔斯的喉咙。 冰冷的匕首在年轻人的眼中折射出锋利的寒光。 然而乌尔斯显然早有准备,16点敏捷属性赋予他的反应速度令他也当即抬手扼住格罗莱登伸到自己眼前的手腕,咚一声反过来压死在木质的酒桌面上。 叮玲玲—— 铁制的匕首随后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到地上。 “你——!”格罗莱登眉头紧皱,半歪着身子试图减轻手腕的疼痛,龇牙咧嘴地瞪大眼珠。 “只可惜事与愿违。”乌尔斯的眼神咄咄逼近,直视着他的瞳孔把话说完,“故事的结局出人意料,那名优秀的盗贼冒险者在最后的关头被宝藏蒙蔽了双眼,结果疏忽了他作为团队斥候的职责,导致整支队伍的同伴遭到来自阴影中的偷袭!” “不…不是这样的!你给我住口!” “最终,荆棘冒险团一夜覆灭,那个原本最该死的盗贼偏偏活了下来!他像一只丧家的野狗,抛下同伴的尸体逃回城市,斗志从此消磨,每天依靠曾今的积蓄买醉度日,在岁月的摧残下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老混蛋,本以为这件见鬼的往事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给我住口!” “现在,这个老混蛋就在我的面前,他的名字正是——” “住口!” “——格罗莱登!” “——!” 带着近乎咆哮的语势,乌尔斯残忍无情地揭开了格罗莱登内心深处的那道伤疤,并且毫不避讳看着眼前的老人一下子像是被抽走魂的傀儡般彻底呆住。 他松开手,格罗莱登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眼睛的神色如同熄灭的蜡烛般黯淡下去,半晌后瑟瑟发抖地握紧拳头,低耸着脑袋从咽喉里挤出一阵强忍住哭腔的颤音缓缓解释:“不,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座遗迹被诅咒了,情报贩子卖给我们的消息有误,我们当时所面对的怪物是龙,一头恐怖的影龙……” “你根本不知道当人面对龙时的震撼和恐惧,那只该死的巨兽光是往我身上扫过一眼,我就感到一股渗透灵魂的恶寒从我的头顶上面倾泻下来。绝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战斗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意义,能从那个鬼地方活着逃回来已经算是幸运女神对我这辈子最大的怜悯了。” 话落,他的说辞明明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很快又仿佛自责似的抱住脑袋。 乌尔斯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等待他接下来的爆发,或者永久的沉寂。 黑发的年轻人没有等待太久。 几秒钟后,老盗贼挣扎着抬起头来,眼光里闪过一束炽烈的杀意补充说道:“但我不是一个懦夫……你可以说我无能,骂我是个蠢货,但我的心还没有死!八年以来,我一直策划着复仇,只是从未有过机会!” “那么机会现在来了,老家伙。”终于从对方口中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乌尔斯满意地露出微笑,“你有两天的时间考虑,想通后来废弃空屋找我。” 说完,他离座起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出这家名为烈火焰麦的街边小酒馆。 格罗莱登咬着牙,目送乌尔斯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胸腔里无处发泄的怒火一时炙烤着他的心肺。片刻之后,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做了好几轮深呼吸来恢复理智,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一点,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群都被刚才发生在他和年轻人之间的那一幕冲突给吓的不轻,一双双鄙夷的目光怀着防范的意图落在他的身上。 屋子里的酒保忐忑不安地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盛满麦酒的小木桶杯递给他问道:“先…先生,这是您刚才要的酒。” “您…还喝吗?” 格罗莱登转过头看向身旁。 杯中的液体呈现出透明的橙黄,伴着几团冒泡的白花轻微摇晃。 迟疑一下,他一言不发地夺过桶杯,活像一个坏脾气的矮人将杯口对准自己的嘴巴仰头猛灌,苦涩的酒液流过一脸脏乱的胡渣淌了一身…… 第19章 废弃空屋 招募npc队友的难易程度受到三方面影响,一方面是玩家自身的交涉或唬骗能力,另外两方面则分别为阵营倾向和人物属性,其中人物属性尤其以魅力一项最为重要。 所谓三观不合不相为伍,你很难想象一位守序善良的圣武士乐意与混乱邪恶的恶魔走在一起。 追求财富和名望的雇佣兵也往往会被名誉显赫的强者所吸引,相信自己的命运能在后者的带领下产生质变,乃至有朝一日踏上金钱与地位的巅峰。 格罗莱登的阵营倾向属于绝对中立,正常情况下和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处得开,招募条件与卡斯塔诺大陆上千奇百怪的其他npc们相比起来也已经算是非常简单了。 可偏偏无奈,绝对中立阵营的人物不容易与善良或邪恶任何一方的角色产生价值观层面的高度共鸣,加之乌尔斯这一世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讲有些特殊和敏感,魅力属性……嗯,不提也罢。 总而言之,见过格罗莱登以后,乌尔斯明白凭借自己的口才还暂时拉不走那位身手可靠的老盗贼。 因此,他照着记忆中游戏论坛上的某篇攻略日志把该说的话说完,对格罗莱登许下一个隐晦的承诺,并故意留给对方两天的考虑时间作为缓冲,接下来便抽身离开了烈火焰麦酒馆,走到外面的街上遥望市中心方向一座钟楼的位置确认时间,沿着来时的路线抵达与希娅事先约好的地点完成汇合,两人稍微花了点时间交流彼此从城里收集到的消息,之后便一同去往了贫民区中那座几乎人尽皆知的废弃空屋。 …… 脚步的动静从残破的屋檐上惊走一只漆黑的乌鸦。 废弃空屋坐落在贫民区的东南角,位于薄暮城整座城市边缘处一小块较为空旷的区域,屋子的墙壁上交错着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周围的土地没有铺砖,无人处理的杂草倒是自由生长到了常人膝盖的高度,显得这里的环境一片狼藉,仿佛只要有风吹过就会产生出一阵诡异的阴冷,令人面对这座建在野草丛里的小木屋望而却步,心里隐隐感觉那里面有什么不祥的东西。 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并非特指亡灵,仅仅就是一股心理层面的排斥和不安,如同善良阵营的圣职者“嗅”到邪恶气息时那种精神上的敏感。 “和城里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异常的杂乱和死寂。”希娅下意识地捏住白袍的袖角,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微皱双眉,“正义之神在上……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地方?” “因为我们没钱啊。”乌尔斯抬起头望望天,像是在脑袋里仔细算了笔账后说道,“住宿的费用是一笔长期的开销,按金币计算每日租金的富人区别墅不用多想,普通的旅店原本没什么问题,但考虑到人多眼杂的情况也不适合作为一支冒险团队的行动据点。” “至于贫民区的破棚子……” 说着,他往身旁侧过目光,与少女眼眶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对上一瞬。 “得了吧,希娅。不管你自己是否狠得下心,我可不忍心委屈你每晚躺在茅草堆里跟老鼠过夜。”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乌尔斯。”银发的狼耳少女眨了眨眼睛,脸蛋微微一红,“但是,如果我们真有一天必须得靠睡茅草堆来省钱,我还是会比你想象中的样子要坚强许多的。” “当然,我相信你。” 乌尔斯温和地笑笑,心里不知怎么的闪过一抹恶趣味,抬手伸向她头发上那两朵毛茸茸的白色狼耳。 希娅的个子比身形魁梧高大的乌尔斯矮了快两个头。突兀降临的大手把少女惊得跟兔子似的往旁边一躲,两只小手连忙抬起来按住自己的脑袋不让人摸。 按照这一世的记忆,年轻人倒是记得少女以前对他强调过耳朵怕痒这回事。 希娅看得出乌尔斯又在捉弄自己了。 她捂着脑袋盯住乌尔斯,泛红的脸颊马上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正想把崇光教会那套深受帝国贵族认可的礼仪学识搬出来告诫乌尔斯要学会尊重别人,对待与自己同龄的伙伴绝对不能像逗小孩子似的去摸她的头。 特别是一名半兽化人女性头上的耳朵——这关乎尊严! 这点十分重要! 她心想。 就在这时,稍微回想到年轻人刚才所提到有关住处的话语,狼耳的牧师少女忽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等。”随即,她眼光诧异地看着年轻人,缠着圣徽的左手指向不远处的废弃空屋,“乌尔斯,莫非你打算——?” “你说这间屋子?”黑发的年轻人会意。 然后承认:“唔,反正这个地方没人接管嘛,所以它今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欸?!” “并且还是免费的。” “可是…慢着!”少女有点抓狂,“这,这好像不是免费不免费的问题吧喂?那,那里面闹鬼诶?” “街上的人确实都这么说。”乌尔斯理所当然地点一下头。 结合希娅收集调查到的情报信息和自己脑海中那份预知先觉的玩家记忆,他知道眼前这座废弃空屋在十五年前曾是一间荒郊野外的游侠小屋,屋主人的名字在那时候还叫做梅瑞拉·晨露,一位来自护林人同盟的精灵女游侠。 单纯,善良,每日尽责地协调野兽与自然的平衡,乐此不疲地指引迷路的旅人返回附近的村庄或小镇,直到她某天晚上从一个自称报恩者的人手中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谢礼。 那份特殊的谢礼是一幅寄宿着邪恶灵魂的油彩挂画。 收下油画后的第二条清晨,梅瑞拉从她的游侠小屋里消失了。可怕的流言很快在冈泽东部的平原地区蔓延开来,有心者特意将消息外传,期间先后吸引了几批自由冒险者和雇佣兵前去调查,但那些人最后也相继失踪,连同他们身上的装备一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此以后,知晓这件事情的人们坚信女游侠的小屋被诅咒了。 恐慌的气氛一度犹如阴云般笼罩在这片地区的上空,直到那位神秘的龙脉法师于半年后来到这里,动用庞大的私人资金和其本身充满号召力的领导才能,建立了如今的薄暮城,吸引这一地区的原住民们归属到了新建的城市里去开始新的生活。 受诅咒的游侠小屋自那之后,便也在漫长的时间里又持续荒废了数年,逐渐变成了现在这座阴森破败的废弃空屋。 城中的居民谨记着诅咒的传闻,不敢肆意靠近这里。 而至于诅咒的真相…… “好了,希娅,别紧张。”快速梳理一遍脑中掌握的游戏资料,乌尔斯活动一下手腕,随口出声安慰希娅,“只是座房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落,朝着小屋摇摇欲坠的半扇正门,他往前迈出了步伐。 就像自己计划中的步骤一样,分毫不差。 第20章 舞台幕后的大人物们 与此同时。 冒险者协会三楼,一间点着烛火的包厢会室。 “你是说,协会今天来了一名金阙莺帝国的奴隶骑士,以及一个与他同行的半兽化人女牧师对吗,伊琳娜?” “是的,父亲。那个奴隶骑士和他的牧师女伴在登记册上留下的名字分别是乌尔斯和希娅,他们还顺手跨级完成了魔蛇之牙那个三星任务。”伊琳娜此时坐在一张会议桌的边上,金色的长发被烛灯的光线染成橘红,翠绿的瞳孔里映出她对面两位装束比较奇特的人。 半精灵负责人小姐眼中的那两人都是法师。 被她称作父亲的那位毫无疑问正是薄暮城的龙脉法师城主,他的名字叫维克忒多,身披附魔等级+5的大法师长袍,脖子以上的头部却戴着一顶外形滑稽的南瓜头盔——据其本人解释,这是为了防止他眼中那股天生的龙威不小心释放出来吓坏自己的宝贝养女。 除了维克忒多以外,站在这位龙脉法师城主身旁的另一人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精灵男子,名叫德拉科·巴顿,种族虽说是精灵但从小在人类的社会环境中生活长大,几年前曾是薄暮城中名盛一时的五星级冒险者,现在的身份则为维克忒多的私人好友和贴身护卫,身穿深绿色的树精锁子甲,腰配一把制工精美的精灵长剑,战法兼修,进阶职业魔剑士,以其现在的实力放到未来也算得上是翡翠海湾前三梯队的强力好手。 更别提在当下的这一时期,某些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将他奉作冈泽地区的最强冒险者实际上也毫不为过,并且不需要在这个称谓后面添加“之一”的后缀。 在场的两位都是薄暮城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透过头盔表面的眼部缝隙,维克忒多的视线俯下来落到摆在议事桌面的四颗淡紫色蛇牙上,半晌后从那四颗毒牙里轻手捻起一颗说道:“这确实是冰牙巨蟒的毒牙,错不了的真货,证明那个名叫乌尔斯的帝国奴隶骑士入城以前去过覆霜森林。” 话毕,口头停顿数秒,头戴铁盔的法师城主将指间的牙齿放回原处,嘴上接着分析:“覆霜森林位于诺特里克山脉的东面,森林的边缘临近北地的大雪原,以及金阙莺帝国北境边疆的盔衫城和凛冬要塞。” “父亲,您该不是在怀疑,那个奴隶骑士是帝国人从北地派遣过来的秘使吧?”伊琳娜猜测。 “当然不会的,伊琳娜。”维克忒多摆摆手,“奴隶骑士是个虚衔,空有称谓没有地位,除了能在脖子上多烙一块印以外和普通的奴隶士兵也没多大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说起帝国的动向和北地的近况,城主大人。”相貌英俊的精灵魔剑士德拉科忽然插话,“您还记得帝国的军队近期对大雪原深处发动的那场远征吗?” “神圣远征——名头响亮的圣战。”铁皮的南瓜头盔下漏出一声冷笑,仿佛带着龙类俯视虫子般的高傲与不屑,“可惜战争的初衷倒是其次,贵族和政客们的主要目标大概还是为了向外转移国内的赋税矛盾以确保他们自身的利益,崇光教会的权威在那些人的手中成了一个高明的幌子……区区人类嘛,呵呵,多数还是天性自私的生物。” “如此看来,您预测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精灵魔剑士态度谦逊。 “没有必要预测什么,德拉科,因为战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龙脉法师充满自信地给出他的答案,“金阙莺帝国的远征军已经战败,覆霜森林沿着雪原往西的方向穿过诺特里克山脉下的一条山体隧道可以抵达冈泽,那个名叫乌尔斯的小子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欸?金阙莺帝国战败了?这……何以见得的呢?”伊琳娜呆滞地出了下神,脑袋显然有些跟不上她这位父亲大人的思维速度。 “基本的判断,还有直觉。”视线转过来看向自己的宝贝养女时,维克忒多的目光霎时又温柔下来,“不相信的话,伊琳娜,你大可跑到奥克白法师公会去寻求泰德叔叔的帮助,让那个老家伙去窥探一下那名奴隶骑士的记忆,以证实我的推理完全正确。” “呃……我觉得不用了,这样不太好。” 一听见自己的父亲大人话中提到的那位泰德叔叔,伊琳娜马上抿住嘴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就好像那个人物的名字会令她联想到某种惊悚的东西。 碰巧这时,包厢的窗台传来一阵动静,一只黑羽的乌鸦扑腾着翅膀从窗外的半空平稳地飞进来降落到室内的地板上。 “噢,泰德·赫斯特,我的老朋友,是什么样的风把你从奥克白公会的炼金实验室里吹到这里来了?嗯?” 维克忒多侧目瞥向窗台的方向,突然伸手抓起议事桌面上的四颗冰牙巨蟒毒牙朝其投掷出去。 黑羽的乌鸦眨一下浑白的眼珠,身体的周侧升起漆黑的烟雾,在烟雾中变成一个嘴部垂吊着四条修长触须的类人形生物。 灵吸怪——或者说是被幽暗地域的地底住民称作夺心魔的恐怖存在。 泰德·赫斯特是一只离开地底世界的灵吸怪法师,为了寻求终极的知识而来到地表,擅长灵能、炼金术、惑控系和变化系的高环魔法,平时皆以奥克白法师公会会长的人类外貌出现在薄暮城公众的视野当中。 当然,由于在建城之初便已经和维克忒多达成过某项协议,他不会主动袭击城中的冒险者、商人和普通居民,只不过伊琳娜对他的印象似乎总不太好,兴许是种族的偏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灵吸怪法师以乌鸦的姿态变回人形站立起身时约有六英尺高。 他抬手接住维克忒多扔来的四颗蟒蛇毒牙,嘴部的触须间传出低沉而空灵的声音对龙脉法师回应答道:“来取走我应得的任务物品,顺路通知您一件事,尊敬的城主大人。” “发生什么了,泰德?有什么事重要到需要你亲自动身来协会一趟?”侍立于维克忒多的身旁,德拉科转过身看向他时双眉一紧,预感事情并不简单。 泰德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珠偏离维克忒多脖子上那颗充满滑稽效果的铁皮南瓜脑袋,与精灵魔剑士对视一瞬。 “废弃空屋。” “废弃空屋?” “几分钟前,一个大个子的人类男性和一名白袍银发的半兽化人女性闯进了贫民区的废弃空屋。”他毫无表情地说道。 话声刚落,德拉科的眼神明显地怔住一下,冒险者协会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更是吓得深吸一口冷气,直接捂着嘴巴瞪大双瞳。 气氛瞬间沉默。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啪! “胡闹,这根本就是胡闹!”伊琳娜猛拍桌面,即刻猜到什么,“乌尔斯,希娅……沃恩斯在上,我明明不久前还告诫过他们不要在城里乱来的,天呐……” “不行,我得马上叫他们离开那个鬼地方,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说罢,她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然而维克忒多在这一时刻选择出声呵止住她:“不,伊琳娜。” “父亲?” “让他们去闹腾。”头戴铁盔的龙脉法师波澜不惊地安坐在她的对面,“废弃空屋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了……正巧,我们手里需要这么一枚无所畏惧的棋子。” 第21章 女游侠的亡魂 于是,破旧的木扉被人从外面往里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干脆的“惨叫”从门框上脱离下来摔在地上,溅起一团雾蒙蒙的灰尘,证明这个地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光线昏暗的门前走廊,腐坏的地板在鞋底的重压下咯吱作响。 一前一后地走进废弃的空屋,乌尔斯的样子虽然就跟只是进了一家普通旅店似的稀松平常,但跟在他身后的希娅却是急得一副想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心仔细地留意着周围任何可疑的角落,同时自打半分钟前便开始在心里对年轻人的行为持续抱怨了起来。 毕竟在她的眼中,或者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正常人看来,这样简单粗暴地从正门闯进一座闹鬼凶宅的行为该说是勇敢还是莽撞? 要知道曾今来过这里的自由冒险者和雇佣兵都相继失踪,如此令人生惧的惊悚传闻为什么无法引起他的警惕? 加兹泰斯在上,正义的神啊……他到底从哪来的自信呀? 还有——明明知道他好像又在乱来,可我为什么偏偏想不出办法制止住他? 而且还傻乎乎地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他…我…这…… 啊啊啊啊啊…… “希娅,你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什么!笨蛋乌尔斯!” “啊?” “呃,不是,那个——”从脑子里一团黑线的混乱状态回过神过来,少女慌张地捂住嘴,声音仿佛漏气似的瘪下去,“别,别担心,乌尔斯,我很好……只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就这样。” 话落,她眼神腼腆地瞥向一边。 乌尔斯转过头看着少女,以为她有点紧张过度,随后便还是像进屋前一样出声安慰她两句,接着继续走在前面和她一起进入到小屋的客厅,首当其冲的看到客厅正对房门方向的那面墙壁中央悬挂着一幅镶嵌边框的彩色油画,醒目的位置就好像有人特意考究过一般,好让来访的客人在进屋的第一眼就发现它的存在。 诅咒的传闻明确提及,十五年前的那位精灵女游侠收下那份所谓报恩者的油画谢礼后,第二天便从她的小屋里离奇消失。 镶有一圈金属方框的油画以鸟瞰的视角,采用偏暗的色调十分直观地描绘出一座由无数灰色高墙构成的复杂迷宫。 乌尔斯和希娅迈步来到挂画的墙壁前方。 身为崇光教会的正式牧师,圣职者的本能告诉少女这个地方非常危险,但她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在附近发现怪物的踪影,似乎所有诡异的源头都指向面前的油画。 强烈的不安,恍然间令她打算向乌尔斯开口提议离开这里,趁某种未知的恐怖发生之前。 然而就在此时,阴冷的气息突兀地从两人背后冒出。 警惕的神经霎时猛然绷直。 希娅咬着牙冷吸一口气,连忙和乌尔斯同时往后转过身子,条件反射地提起缠在左腕上的圣徽手链准备施展神术。 乌尔斯的反应比希娅镇定一些。不过当然,转身的瞬间,他也动作熟练地从背后解下名为诅咒之刃的黑色巨剑提在手中,左手的拇指扣住每天一次充能限制的冲击之戒,然后发现此刻出现在他和少女眼前的东西是一团灰蒙蒙的幽灵。 那只幽灵形态的不死生物从外表看来曾是一个长发尖儿的精灵女性。 她的出现不出意料地引起了希娅的防范,但她没有立即展现出一只亡灵怪物针对生者应有的憎恨和攻击性,反倒在看见狼耳少女手中那枚太阳与天平图案的牧师圣徽后吓得马上尖叫着求饶喊道:“别!请别对我使用神术!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女幽灵面色惊恐抬起手臂偏过侧脸,没有双脚的半透明躯体悬浮在离地不到半米的空中,躲闪着往后飘退常人两步左右的距离。 对方的样子似乎有点奇怪。 希娅眨了眨眼睛,表面上一下子也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保持着随时可以祈祷咒词施展神术的抬手动作出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是梅瑞拉·晨露……的亡魂。生前还是一名游侠的时候,我曾是这座屋子的主人。”女幽灵发现希娅没有立马攻击自己,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将刚才抬起的手臂从身前放下来对年轻人和少女说道,“你们…尊敬的朋友,请问你们是冒险者吗?或者受雇来此进行调查工作的自由佣兵?” 梅瑞拉·晨露是十五年前那名精灵女游侠的姓名,准确而言也算是在传闻中与废弃空屋扯上关系的第一名受害者。 听过女幽灵粗略简洁的自我介绍,左手朝前提起圣徽的牧师少女目光踌蹴地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乌尔斯眼角的余光读出希娅心中的迟疑,随即替她开口接过话题出声回答:“我们是冒险者。” “你们是冒险者?太好了!”得到年轻人的回答,女幽灵的声线变得激动起来。 虽说由于变成亡灵的关系,话音听着还是有那么一点瘆人的感觉。 半晌,她十指相扣作出乞求的姿态接着说道:“尊敬的冒险者朋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帮忙了却这个可怜的亡魂昭思暮盼的最后一点遗愿好吗?求求你们了!” 乌尔斯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马上答应她的请求,而是告诉她说:“别着急,把你的难处先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知道该如何帮你。” “那么请容许我占据两位一点时间。”女幽灵点一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她把自己过去的遭遇和这些年来所知的一切都尽可能详细地告知给了乌尔斯和希娅。 通过她的讲述,闯进这间屋子的年轻人和少女很快得知,原来十五年前将油画送给她的那个“报恩者”实际上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邪教信徒,假借报恩的理由进入她当年的游侠小屋将那幅作为“谢礼”的油画挂到屋子的墙上,但她却不知道那幅油画的表面连接着一个可怕的亚位面空间,寄宿在空间深处的一只深渊恶魔凶暴残忍地杀死了她和后来诸多来此调查的自由冒险者和雇佣兵,并把所有遇难者的肉身和灵魂统统带进画中的世界供其折磨和玩乐。 那只躲藏在油画世界里的深渊恶魔远不满足于此,于是它特意把梅瑞拉的灵魂从尸体上剥离出来,禁锢在小屋的范围内以吸引更多好奇无知的倒霉者们聚集过来。 梅瑞拉知道自己的亡魂沦落成了被恶魔利用的工具,但她自然也不甘心就这样以一个幽灵的模样永远存在下去。 她祈求着解脱,日复一日地盼望英雄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帮助她和被囚禁在油画世界里的其他遇难者们打败那只将她害成如今这副丑陋形象的深渊恶魔。 “简而言之,如果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听完对方的解释,乌尔斯态度谨慎地向她再确认一件事,“那么我们若要尝试以击杀那只恶魔的方式来解救你的灵魂,则也必须暂时穿越到画中的世界里去,对吗?” “是这样没错。”女幽灵点头承认。 然后,她暂且沉默下来,安静等待着年轻人和少女对她的回复。 希娅的双瞳露出同情和怜悯的眸光打量着这只作为女游侠亡魂的幽灵怪物,内心很想帮助曾在十五年前惨遭不幸的她,但考虑到自己和乌尔斯的安危也顾虑着梅瑞拉口中提到的那只深渊恶魔。 北地盔衫城内的一位地方教会主祭曾教导过她,没有力量就没有正义。 心地善良的牧师少女一时陷入纠结。 然而比起希娅内心的顾忌,乌尔斯眼下最关注的东西却不是在梅瑞拉话中出现的那只深渊恶魔。 因为只要上一世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他心里其实清楚废弃空屋的传闻虽然听着可怕,但事实上只是15级小队副本“油画迷宫”的入口部分,玩家们过去攻略这片副本区域的最大难点既非作为关底BOSS的那只恶魔生物,也不是犹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迷宫地图。 而是在面对梅瑞拉的亡魂时—— 无论你是善良阵营的好人还是邪恶阵营的坏蛋,都千万别作死拒绝她的请求! 是的,千万—— 千万不要作死去选择拒绝! 卡斯塔诺的实力评阶简单明了,总等级1~10无阶,11~20黑铁,21~30白银,31~40黄金,41~45进入超凡境界,46~50级跨入传奇领域。 可怜的游侠小姐根本不知道十五年前将油画送给她的那名邪教信徒,事实上还向她隐瞒着作为一位超凡施法者所掌握的魔法力量。 她的灵魂早就被亵渎和改造了。 如果你胆敢拒绝,梅瑞拉灵魂中的一丁点负面情绪都将被你听起来像是冷漠无情的话语给无限放大,一发要命的“女妖之嚎”紧接着就会从她幽灵化的躯体里面爆出来糊到你脸上,顷刻之间将你眼中的世界转为灰白。 然后你就可以等着游戏系统通知你接受死亡惩罚跑尸复活了。 游戏中的死亡只是短暂的歇息,但如今的世界早已不再是一场游戏。 乌尔斯不是疯子,他的阵营倾向虽然趋近混乱,可也从没想过拿自己和希娅的生命去开玩笑,更何况他既然敢带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来到这里也就压根没有产生退缩的念头。 答案从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于此,没有其他的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做好战斗的准备,随后告诉飘浮在眼前的女幽灵说道:“我们答应你的请求,梅瑞拉。” 第22章 油画迷宫 “感谢你们的慷慨和仁慈,两位不知名的朋友!”见乌尔斯被自己的恳求说动,梅瑞拉的亡魂连忙道谢,“那么麻烦你们来到这边,请站到在幅画前。” 说着,她飘过乌尔斯和希娅的身旁,示意已表示会帮助她的两人靠近悬挂着油画的墙壁,将手抬起来放在画上。 年轻人和少女相视一眼彼此的眼睛,随后按照梅瑞拉的指导往画的方向转回身子,各自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那幅油画的表面。 女幽灵温柔的话音在旁边低声耳语:“对,就是这样,放轻松,不要惧怕。” “跨越位面的门就要开启,请闭上眼睛,鼓起勇气。” “接下来,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乌尔斯和希娅照做。 尔后,黑发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身体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自然地撑开双瞳的眼帘,眸中的场景犹如闪过一团转瞬即逝的白光,周围的模样随即就在这短短的刹那间由废弃的空屋变成了一个四面八方无不伫立着灰色高墙的封闭空间。 脚下平坦的砖铺地面充满岩石般坚硬的质感,抬起视线仰望头顶,废弃空屋的客厅画面则犹如浮动的水面般倒映在天上。 油画迷宫,一处隐藏在画中的亚位面副本区域—— “这里就是画中的世界?”重新睁开眼睛之后,希娅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下意识地询问将她和乌尔斯带来这里的女幽灵。 梅瑞拉的亡魂此刻也正飘浮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半空。 面对希娅的疑问,她不加掩饰地回答:“是的,朋友,返回现实的传送门和那只深渊恶魔就在这座迷宫的终点。我记得迷宫的路线,请你们……” 突然,正当她想让黑发的年轻人和狼耳的牧师少女跟着她时,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使她半透明的身躯仿佛触电似的浑身一颤,口中的话来不及说完。 “梅瑞拉小姐?!”希娅目光跟着一怔。 梅瑞拉的亡魂颤栗地抱住脑袋:“不,不好,那只恶魔察觉到我的举动了,它——唔唔唔?!” 紧接着,话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封住了嘴巴,慌乱的声音徘徊在喉咙里嚷不出来,半透明的身体也在空气中快速变淡,一秒钟后彻底消失。 毫无征兆的变故突兀降临。 女游侠的亡魂消失过后,另一个低沉恶毒的声音马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同时传入希娅和乌尔斯的耳朵:“欢迎,两位勇敢的冒险者,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是这座迷宫的主人,鄂洛坎修特,一位伟大的深渊恶魔值得你们感到惊恐和畏惧。” “邪恶的恶魔,你对梅瑞拉小姐做了什么?!”希娅立刻抓住自己的圣徽手链,四处张望警戒的同时厉声质问那个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 “邪恶?哈哈,这个美妙的词汇对我来说真是无上的称赞,如果你左手的腕上没有那枚圣徽的话我倒是会更加高兴。”来自深渊的恶魔在未知的某处不怀好意地回应希娅,“至于你所说的梅瑞拉小姐?唔……呵呵呵,抱歉,我收集的灵魂实在有点太多了,敢问你说的那个梅瑞拉是其中的哪一个呢?嗯?” “你——!” 恶魔的话声充满暴虐与挑衅的恶趣味。 希娅的情感险些失控,所幸乌尔斯及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细微的动作和眼神提醒她保持冷静。 然后,他抬平目光,代替身旁的牧师少女望向视野的前方出声怒吼:“鄂洛坎修特!” “噢?你是刚才那个女孩身边的另一位冒险者?”恶魔的声音停顿一下,再度响起,“渺小的人类,大胆直呼伟大的鄂洛坎修特,你是指望从我的嘴里套出什么对你有用的信息吗?” “得了吧,鄂洛坎修特,我们对你那点嘴皮子上的功夫没有丝毫兴趣。”乌尔斯懒得跟它多绕弯子,“你想要的东西不就是我们的灵魂么?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开始你精心筹划的游戏吧,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哼,狂妄的家伙,我原本还打算趁你们变成尸体之前和你们逗逗乐呢。”鄂洛坎修特一声冷笑,“那么闲聊的时间就到此为止好了。冒险者啊,从现在起,用你们无谓的挣扎来取悦我吧。试着走出这座迷宫,击败沿途阻挠你们的怪物,最后抵达迷宫的终点向我发起挑战!” “我期待你们的表现,如果你们能够做到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恶魔的笑声随着等同开战的宣言逐渐远去。 四周的空气重陷短暂的寂静,而年轻人和狼耳少女面前大约四五米远的一堵墙壁很快裂开一竖漆黑的缝隙,灰色的墙体如同门扉往两边打开,露出墙后一条笔直的通道呈现在两人的眼中。 名为鄂洛坎修特的深渊恶魔对两人发起了正式的“邀请”。 当然,这个恶意的邀请没有任何回避或拒绝的选项,因为油画迷宫这座15级小队副本从本质上来讲差不多就是一个由“永久迷宫术”所构建出来的亚位面空间。如果不想办法走出迷宫,他们两人毫无疑问会被永无止境地困在这个地方,直到几天之后在干渴和饥饿的折磨下迎来死亡。 死亡就意味着结束。 这一世崭新的旅途才刚刚开始没有几天,乌尔斯心里可完全没有消极等死的任何打算。 他握稳手中的剑柄,提着漆黑粗犷的双手巨剑往前一步。 就在这时,正面朝向他和希娅往前延伸出现的那条通道深处传来脚步的动静,几只类人形的怪物忽然冲出通道尽头的拐角处,像是得到某种指示的命令般闯入两人的视线,并朝两人迅速逼近过来。 那几只怪物的尺寸统一接近八英尺左右的高度,生物的体征和人类的身体结构一样以躯干和四肢组成,但身上的肉块却全都是被粗绳、线缆、金属钉等辅助工具精心缝合的人体残肢,关节处的某些部位还透露出枯黄和脓绿的病态,随着它们僵硬且不连贯的跑动姿势散发出犹如尸体般浓烈的腐臭。 这几只类人形怪物的模样几乎无法用畸形以外的词语去形容,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普通平民很容易把它们与亡灵国度中一种叫做憎恶的不死生物混淆在一起。 而稍微有一些冒险经历和魔法常识的人则知道,这种扭曲程度不比亡灵差多少的畸形生命实际上是魔像的一类。 是的,魔像。 【次级肉身魔像,挑战等级14,构装体生物】 …… PS:存稿有点问题需要修改和重写,这几天暂时单更,望见谅。书还很幼,建议大家收藏后养肥再宰。 第23章 魔像之战 魔像是由魔法力量构建而成的自动装置,创造魔像的过程通常需要涉及基础魔法、元素能量、炼金术甚至死灵法术知识的合理运用,毕竟魔像的活化原理简单说来就是将一个不情愿的灵魂植入到人造的躯壳内,并让其完全按照创造者的意志授命行动。 制造魔像的法师工匠一般选择黏土、岩石、钢铁等比较常见和牢固的材料用以构建魔像的身体,植入的灵魂则大多从元素位面的召唤物身上考虑,但也不排除一些品味特殊或另有想法的施法者偏好使用人体的残肢断臂组装魔像。 肉身魔像的诞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正是后一类施法者们的杰作。 作为以人体残肢拼凑而成的构装体生物,肉身魔像的外形看起来像是肌肉膨胀版的大型食尸鬼,但其本身不附带任何亡灵的特质,同时和其他类型的魔像一样具有“魔法免疫”这个共通优点,使它们自身在战斗的过程中免疫任何允许被魔法抗性抵消的法术效果。 这种棘手的敌人是低级的法师玩家们绝不愿意遭遇的噩梦。 然而乌尔斯既非施法者,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黑发的年轻人在看到这群构装体生物的下一刻,茶褐色的双瞳伴随胸腔里一团轰然烧灼的戾气转变为嗜杀的赤红,持握住手中的巨剑直接正大光明地往前迈出一个冲锋的箭步。 与此同时,银发白袍的狼耳牧师少女将手中的圣徽死死拽紧。她站在乌尔斯身后不远的地方,祈祷的咒词一字不差地在嘴间快速流过,紧接着也使年轻人的身上焕发出一团充满圣洁能量的白色光晕—— 职业专长(野蛮人)-狂暴(高级):每天3次,进入狂暴状态,获得+4力量和+4体质并免疫恐惧、混乱、催眠、魅惑、震撼。 职业特性(野蛮人)-快速移动:身体负重较轻时获得额外移动速度。 牧师2环神术-援助术(惑控系):向单个目标生物施加祝福,使其增加1d8临时生命值,并在短时间内的所有检定中获得+1奖励。 专长、特性、神术buff三重加成! 强烈的自信和与生俱来的勇气驱使着处于狂暴状态下的乌尔斯犹如锁定猎物的猛兽,毫无畏惧地挥剑杀向就在刚才明显对他和希娅暴露出敌意和攻击性的魔像怪物们。 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在短暂的三秒钟之后拉近到足以交锋的位置。 挑战等级14的次级肉身魔像没有自主的思想。 身高八尺的肉身魔像们无意识地排成一列蛇形的长队,为首的一只大家伙发出嘶哑的吼叫,笨拙地举起由肉块、线绳外加几颗螺丝钉拧成的重拳试图砸扁此刻轮着双手巨剑冲到它面前的乌尔斯。 乌尔斯充血变红的双瞳带着狂躁的怒火往它木讷无神的脸上瞥视一眼,+3附魔等级的诅咒之刃下一刹那抢在对方的拳头砸下来之前“嘭”一声不偏不倚地击中它的躯干。 沉重的闷响,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听上去更像粉碎性的钝击而非锐器的挥砍。 排在队列最前方的那只肉身魔像当即在年轻人的这一剑下失掉平衡,僵硬的四肢摇摆着滑稽的动作往后连跌几步撞上其身后的其他魔像,腰腹的部位仿佛挨了一发炮弹似的裂开一道窟窿般恐怖的豁口。 只不过那道豁口的深处没有活性的血液流淌出来。 但这似乎也已经足够证实,魔像的战斗虽然在各种各样的酒馆故事里都被吟游诗人的唾沫星子描述得相当顽强,可惜乌尔斯的身体也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 即使从游戏数据的层面上分析,他处于狂暴状态下的力量和体质都飙升到了23和22点,原本的16点敏捷值保持不变,忽视诅咒之刃和援助术带来的判定加成,也都已经全方位地超越次级肉身魔像的20点力量、9点敏捷和“-”点体质。 是的——你没有看错。 不是“0”,而是代表虚无和不存在意义的“-”。 卡斯塔诺的构装体生物作为无意志的机械,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体质和智力两项基本属性的人造工具或兵器,体质的概念放在它们的身上倒不如“硬度”一词来得直观和实在。 挥出猛力的一剑之后,乌尔斯十分熟练地控制好脚下的步伐,保持住身体平稳的同时扭动手腕,将黑色的巨剑以剑尖笔直朝前的方向收缩到腰侧的位置,腿部和膝盖半扎开一个蓄力的马步,双瞳中的两线目光仿佛化作一点束拢的焦点瞄准眼前由几只魔像组成的队列。 目睹自己熟识的年轻人摆出如上的姿态,作为辅助施法者的希娅马上有所意会,以其尽可能快捷的速度完成另一段神术的祈祷,将这场战斗爆发以来的第二个神术通过发光的圣徽施展出来。 那个神术的名称叫做蛮力术。 牧师2环神术-蛮力术(变化系):向单个目标生物施加祝福,使其临时获得+4力量。 魔像们不太协调的手脚致使它们在年轻人和少女的眼中暂时地挤成一竖,而神术的效果霎时进一步地体现在乌尔斯胳膊上如丘般隆起的肌肉及其皮肤表层暴凸的条条青筋之上。 黑发的年轻人能够确切地感到自身的力量在转眼的一瞬又所获得的暴增。 下一秒,他咆哮地推动漆黑的巨剑往前刺出,锐利的剑锋犹如冠军骑士手中的长枪扎穿几秒前被他险些砍翻那只被肉身魔像腹部的窟窿豁口。 噗噗噗一阵接连的声响,畸形的肉块们随即被这一记暴力的穿刺扎成一串,紧接着被他野蛮地抡动手中的巨剑悬提起来,往旁边不远处的一堵迷宫高墙上大力挥砸过去—— 咚! 【你击杀了次级肉身魔像x4】 【经验值+1240(击杀奖励x4)】 震耳的巨响,尔后与魔像们体内的碎肉和零件一同迸发出来,乃至年轻人脑海中本应分成四份的提示信息一时间都被游戏系统整合成了简短的两条。 乌尔斯站在一地散架的肉块之间,蔑视和不屑的目光像看待垃圾似的往脚边几段勉强还能辨识出人形的魔像残躯上扫过一眼。 魔法免疫? 有什么卵用?能挡得住物理攻击么? 笑话。 第24章 直觉 解决掉四只次级肉身魔像之后,周围一时再没有出现新的敌人,乌尔斯在确认这一情况的前提下暗示自己从狂躁的怒火中平静下来,喉咙往外缓缓出气调整呼吸和心跳的频率,眼瞳中嗜杀的猩红一点点褪色为平常的茶褐,皮肤表层暴突的青筋和隆鼓膨胀的肌肉线条也慢慢变回原本的样子。 随着专长等级的提高,野蛮人职业的狂暴会变得越来越容易受到控制。 比起上一次在怨魂陵墓,年轻人这次主动解除狂暴的过程要轻松了许多。随着乌尔斯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希娅提着手中的圣徽从不远的地方小跑过来,低下双眸的视线俯望地面上乱糟糟的一堆魔像残肢。 她虽然不是法师,不过对于制造魔像的相关常识还是略知一二,由此不免心生疑惑地低声自问:“肉身魔像的材料必须选用保存比较完好的生物肢体,这些魔像身上的肉块是从哪里来的?另外,这个地方藏在画里,它们的制造者是那个名叫鄂洛坎修特的恶魔吗?” 耳边听见牧师少女声线里带着困惑的疑问,乌尔斯这会儿也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平静,随后把属于玩家记忆中的部分片段搬出来提示前者说道:“失踪者。” “失踪者?”希娅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忘了吗?废弃空屋事件中的受害者可不光只有梅瑞拉一人。” “这么说来,那些曾今失踪的自由冒险者和雇佣兵……” 经乌尔斯这么一提,希娅恍然间好像从地上搅着线绳和螺丝钉的碎肉残肢中看透了什么,咽喉里顿时忍不住有些犯恶心地哽咽一下。 但她善良的本质并不代表软弱者的怯懦。 心怀虔诚地为逝者的灵魂稍作祷告,少女更加坚定地下定铲除恶魔的决心,接下来与黑发的年轻人经由脚下的通道进入迷宫的深处。 油画迷宫的面积不小,错综复杂的岔道和歧路仿佛无穷无尽,通常已经足够令任何一名不熟悉这里的闯入者在相互循环的各条通道之间来来回回走到精疲力竭,最终心态崩溃到情愿坐地等死的地步,更别说迷宫中的各条通道里还零散地埋伏着一些其他的肉身魔像。 这座位于亚位面空间中的迷宫在游戏里唯一令玩家们稍微心安的地方,大概仅仅便是卡斯塔诺的设计师小组似乎对玩家们抬了一手,没有更加坏心眼地在某些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设置诸如尖刺踏板或火焰喷射器之类的机关陷阱。 拜设计师们的怜悯所赐,缺少盗贼的队伍事实上也可以在等级适宜的情况下前来挑战这座副本。 并且油画迷宫中的旁支岔道即使确实复杂到了足以令普通人崩溃的地步,乌尔斯却从一开始就根本无需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无论两天前的怨魂陵墓还是现在的油画迷宫,这些属于游戏前期的副本区域都曾被他在上一世的玩家生涯中抱着练小号、带新人和刷材料的心态扫荡过了不下百次。 所谓的骨灰级玩家正是能够将哪怕一丁点彩蛋细节都给背得分毫不差的超级发烧友。 一张张不变的副本地图,在他的脑海里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般简单的运算规律烂熟于心。 因此身侧两旁的灰色高墙随着步伐的声音在眼角的余光两边往后退去,希娅谨慎小心地走在乌尔斯的旁边与其同行,眼中的视野望不穿仿佛受到某种法则保护而无法遭到破坏的迷宫高墙,心里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使她好像可以放心大胆地相信年轻人每次在岔路口时看似随意挑选的前进路线。 这种可靠的感觉……是了,她忽然回想起来,两天前的自己和乌尔斯从北地的大雪原上逃离战场时,后者也是这样带着她在没有地图指示的恶劣情形下徒步穿越覆霜森林的。 当时的她还差点从其身上产生出了游侠和德鲁伊的既视感。 现在想来,年轻人在她的印象里什么时候有从北地出发去过翡翠海湾的冈泽地区? 此外,算上这次的冒险,他最初之所以敢毫无顾忌地从正门闯入废弃空屋,其归根结底的原因又仅仅只是性格上的勇敢和莽撞吗? 奇怪的直觉犹如挥之不去的薄雾扰乱少女的心神。她一时不禁细想,自己熟识的乌尔斯貌似于此之前,都从未有过在最近两天的时间里像是什么东西都能考虑周全的成熟表现。 他的性格依旧如同往日一样勇猛刚烈,可与之过去的形象相比似乎多出了某方面的显著变化。 这种变化体现在他身上的结果,就好像…唔…… 好像……变了个人? 咦? 呃……不,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呸呸呸! 希娅啊希娅,你突然间在胡思乱想地怀疑些什么? 你,你在猜忌自己的同伴?! 狼耳的牧师少女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种诡异的想法赶紧从心里驱逐出去,深怕自己走神的思维拖累到年轻人的行动。 如是,时间在脚步的动静和两三次于迷宫中遭遇巡逻魔像所爆发的零碎战斗中又过去了一会儿。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迷宫的路径终于在年轻人和少女的脚下全部走完,两人眼前的场景于此从两侧竖立着灰色高墙的迷宫通道转变成了一块仿佛悬浮在虚空中的白色平台,平台表面正对迷宫终点出口处大约三十米远的地方出现有一扇内部闪烁着淡淡光晕的拱形门框。 整个亚位面空间中的天上所倒映出的小屋客厅画面,同样也丝毫不差地呈显在那扇门框内如镜子般的光景中。 看起来,那里似乎里正是梅瑞拉在话中对乌尔斯和希娅所提及到的传送门。 女游侠的亡魂此前告诉过他们,返回现实的传送门和那只邪恶的深渊恶魔都在迷宫的终点。 希娅没有因为发现传送门的喜悦而忘记名为鄂洛坎修特的恶魔。牧师少女警觉地尖竖起头顶的双耳,集中精力准备和乌尔斯共同应对眼下即将到来的战斗。 圣职者的感知属性值比普通人要高出数点。 她有一种十分强烈预感,感觉那只暴虐可憎的恶魔怪物此刻就潜伏在这儿附近窥视自己。 比起希娅心里不能百分百确定的预感,上一世早已来过这里的乌尔斯除了同样没有急着跑去查看可以使他离开这里的传送门以外,则更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自己的敌人这会儿正不怀好意的藏在什么地方。 相比守序邪恶的魔鬼,混乱邪恶的恶魔都是说谎跟玩似的混蛋,它们才不可能嘴上说着“我会在这个地方等你们来”,最后还就真的在与你约好的地点乖乖等你过来与它们展开一场只会在床头故事中出现的经典对决。 没有意外的话,他记得鄂洛坎修特是一只阴险狡诈的巴布魔。 然后,他握剑往前走出一步,瞳仁的目光瞪向眼中不远位置的传送门,突然提起嗓门朝那里怒声吼道: “别躲了——鄂洛坎修特,给我滚出来!” 第25章 恶魔 “乌尔斯,那只恶魔就藏在那边吗?”听见乌尔斯的怒吼,希娅马上也将注意力集中到平台上的传送门位置,然而那里除了拱形门框里如镜面波动的小屋画面以外,似乎没有其他值得特别留意的东西。 白色的平台上,年轻人的吼声很快落下,但敌人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望着看似没有动静的前方,他眉梢微挑,牙尖突然随着嘴角一咧。 不出来是吧? 没关系。 随即,他向前抬起佩戴冲击之戒的左手。 “Cro-Atash!” 呼——! 撕裂空气的风压,即刻从戒指的表面弹射而出,在毫无阻碍物的半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线轰向那扇传送门的位置。 连接两个不同位面的空间隧道通常只会传送实体的物质,冲击之戒产生的风力冲击波由此笔直地穿透拱形门框内侧的小屋镜像画面,准确无误地轰击到了传送门的背后。 锋利的气流如同呼啸的刀子般掠过那里,在白色的平台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浅灰的划痕。 门的背后紧接着闪出一道极速的黑影,修长的手臂扬起一把不像是爪子的武器从空中跃至乌尔斯的面前发起破除潜行状态的突袭。 突兀的一瞬,乌尔斯也及时收回佩戴戒指的左手,持剑的右手抖动手腕将诅咒之刃调整为反手位往前侧身提起,黑色巨剑足有半个门板宽的剑身犹如一面厚重的塔盾,下一刹那与一弯劈砍上来的弧形剑刃碰撞在一起,交响出“哐”一下刺耳的尖鸣。 那毫无疑问是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来自深渊位面的巴布魔是天生的暗杀者和虐待狂,以沉醉于杀戮的行径和恐怖的艺术为豪。 鄂洛坎修特从它的种族血脉里完美无缺地继承了这两份邪恶的特性,它长着一身暗青色的黝黑皮肤,身体的外形和尺寸大致和一个六英尺高的人类相近,卑鄙,贪婪,无耻,喜欢运用其自身纯熟的潜行技巧躲藏在镜像画面不透明的传送门后面,趁好不容易将要走出油画迷宫的闯入者警惕松懈之际发动一击毙命的偷袭,除此之外还拥有战士职业等级,擅长使用一种名为弧形剑的异域武器来替代它的爪子去攻击被它盯上的目标。 手持弧形长剑的恶魔此刻正将剑刃的一端狠狠抵在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上,腥臭的嘴巴叫嚷着难听的声音瞪着挡下它这一击的年轻人质问:“疯狂的人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但你难道就不怕毁坏离开这里的那扇传送门吗?” 乌尔斯冷蔑的目光擦过巨剑边缘的斜角瞥视它一眼:“被一只恶魔夸赞疯狂还真是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然后,他腾出空闲的左手,噌一声抽出腰间那柄被他从北地雪原上带出来的金阙莺帝国制式军用长剑,往面前的恶魔身上刺出。 由于没有掌握“双武器战斗模式”专长,乌尔斯的副手武器在发动攻击的时候会受到-50%命中和伤害的熟练度惩罚,不过左手的长剑这一刺倒也还是将鄂洛坎修特从他的身前往后逼退了一段距离。 交战的双方接下来陷入短暂的对峙。 蹄状的双腿站稳脚跟下的平衡,鄂洛坎修特调整一下握住弧形剑的爪子,心里刚打算冲乌尔斯再发起一次攻击的瞬间恍然发现一支魔法光箭朝它飞射过来。 闪耀着净洁光芒的圣箭术几乎与纯白的平台地面融为一色。 幸亏眼尖,持剑的恶魔赶忙往旁边一偏脑袋,躲过这支充满正能量属性的魔法箭矢,顺便留意到站在乌尔斯身后施展神术的希娅。 它转了转眼珠,马上搁置刚才的想法,转而沿着一条迂回的路线试图绕开黑发的年轻人突袭白袍银发的狼耳牧师少女。 乌尔斯将恶魔的企图看在眼里,立即把左手的军用长剑投掷出去,将名为诅咒之刃的漆黑巨剑转回双手持握的状态,瞳中的眸色随着狂暴模式的启动化为血红朝其猛冲过去。 野蛮人职业的高级狂暴专长拥有每天3次的使用限制,足够他在同一天的时间内激活两次。 在缺乏双武器专长的副手惩罚下,金阙莺帝国的铁制军用长剑打着旋飞歪到了一个离谱的方位。忽视掉这点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激活狂暴状态的年轻人很快逼近到鄂洛坎修特的身边,驱使着远超常人的蛮力挥动巨剑朝向恶魔的身体斩出一记破风的横砍。 鄂洛坎修特的动作十分灵敏,这只拥有战士职业等级的恶魔一蹬双蹄跳跃起来。黑色的剑锋在它的脚下一扫而过,它在半空举起弧形的长剑,恶毒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年轻人的脑袋一眼,内心的主意立马再度改变一次,手中的剑随即准备朝下对准年轻人的头顶猛插下去。 人类的头部是致命的要害! 这一剑如果命中,乌尔斯必死无疑。 然而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黑发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考虑任何紧急回避的可能性,反倒进一步加大双臂的力度,以腰杆作为旋转的轮轴,挥舞双手持握的巨剑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瞬完成了又一记连续的斩击。 这种流畅度极高并且有时候非常出其不意的战斗技巧在高级的战士职业者手中被称作“旋风斩”。 漆黑的巨剑经他之手轮圆一圈环状的轨迹,带着比上一击更重的力量从同个方向第二次砍向恶魔的躯体。 这一次,鄂洛坎修特自作聪明地跳了起来,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察觉到危险临近,它顿时惊恐地瞪大眼珠,随后什么格挡或招架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做出来便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如此沉重的一记挥砍,喉腔里嘶吼出尖声的惨叫从空中飞跌到了平台的远处,恶魔的鲜血带着一连串果冻状的暗红色黏液从它身体的伤口里溅散出来。 所幸坚硬的骨骼使它还不至于被浑身怪力的年轻人当场一剑劈成两段。 至于从它身上溅落下来的那些暗红色黏液,则原本是包裹住巴布魔皮肤表层的保护薄膜,拥有可对任何接触到黏液的物体马上造成1d8强酸伤害的腐蚀性效果。 一般的白板武器砍到上面,基本难免钝刃或者直接报废的下场。 可惜诅咒之刃不是白板装备,而是一把+3附魔等级的魔法武器。 第26章 驱逐 一击得手之后,乌尔斯调整一下脚步的平衡,目光很快找到被他砍飞的恶魔,双手马上握紧诅咒之刃的剑柄继续追击上去。 鄂洛坎修特撑起淌血的胳膊,拖着遭受重创的身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身板的筋肉被诅咒之刃的剑锋撕开了一道几乎斜跨半个躯体的恐怖豁口,从那里面依稀可见蠕动的内脏。 它先前手中那把弧形的长剑在刚才从半空跌落到地上的过程中脱离它的爪子滚落到了一边。 来自深渊的恶魔保持半跪的姿势,抬眼目睹黑发的年轻人手持巨剑朝自己面前猛冲过来。当然,生物的本性鼓舞它绝不就此认输投降,只不过那份支撑起它意志的本性在它的心里倒不是什么对于求生的渴望。 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贪婪,致使它明明已经身负重伤,脑子里还想着只要它能在这里杀死乌尔斯和希娅,年轻人和少女的灵魂便能成为它的玩物。 玩弄和折磨主物质界的灵魂是它自深渊里诞生以来的最大嗜好。 如此,鄂洛坎修特内心估算好乌尔斯和它之间的距离,表面上装作不再抵抗的样子原地不动,长有利爪的左手却忍着痛感悄悄地划开自己大腿上的一层皮肉,从肌肉皮层的缝隙之间拉扯出一块沾满黏液的小东西。 那块不怎么起眼的小东西是一块使用紫色绸缎缝制的次元储物袋,袋子的体积即使撑满也不过拳头的大小,但其储物的空间完全可以与几个背包加在一起的容量相提并论,只要你能将需要储存的物品通过直径有限的袋口存放进去。 鄂洛坎修特将次元袋打开,细长的爪尖迅速从那里面夹出一张人皮的魔法卷轴。 然而这只残忍狡诈的深渊恶魔正欲将从次元袋里取出的那张魔法卷轴朝乌尔斯展开使用,希娅的声音突然带着神圣的压迫感闯进它的脑海厉声呵斥:“Slow!” 牧师的命令术——下达的精神指令为“Slow”,代表“滞缓”的意义。 命令术所包含的魔法命令分为许多种类,其中“滞缓”生效的难度比“停止”稍低一些,能够使受术者目标的行动速度在极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如同被施加过“迟缓术”一样立即变慢。 恶魔的爪子停滞了一下。 它顿时惊骇地瞠大双目,扭头望见此刻站在平台另一方向上朝它提起圣徽的狼耳少女,拿住魔法卷轴的那只手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心里难以置信咆哮起来:“不,这怎么可能?她的神术竟然能够突破我的豁免抗性!” 深渊恶魔的肉体自带一定程度的魔法抗力,和魔像一样是许多低等级施法者的天敌。 鄂洛坎修特的惊愕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现在的它可没有时间把心思花到震惊的情绪上,因为乌尔斯即刻就要轮着漆黑的巨剑再度冲到它的跟前,而它手部的动作却因为希娅的干扰而没能来得及将卷轴中的魔法释放出来。 “慢,慢着……”恶魔的脸上霎时流露出恐惧的面色。 毫无荣誉感和羞耻心的本性,使它下意识张开嘴巴,准备抱着奇迹发生的奢望对乌尔斯跪地求饶。 但是当然,乌尔斯不会理睬它这无意义的举动,更何况受狂暴状态影响所产生的战斗怒火此刻还如同战神沃尔的耳语一般强烈要求年轻人挥剑斩杀眼前的怪物,去夺取一名战斗者应得的胜利和荣耀。 黑发的年轻人不给眼中的恶魔任何机会,径直地挥动巨剑对准后者的脑袋劈斩下去,黑色的锋刃随即带着恐怖的力量将恶魔的躯体以一幕极度血腥的画面当场一分为二。 游戏系统的提示信息紧接着犹如告死的乌鸦替他确认了敌人的“死亡”—— 【你驱逐了恶魔武士鄂洛坎修特】 【获得经验值+2080(特殊击杀奖励)】 【注意:人物经验值已满足升级需求】 战斗至此落下悬念。 鄂洛坎修特的尸体在乌尔斯的剑锋下躺倒在一摊腥臭的血泊之中。 脑海中收到系统发出的提示过后,乌尔斯心知油画迷宫这座副本区域中的战斗环节到这里便已全部结束,随后也就主动解除了狂暴专长的持续效果。 望见鄂洛坎修特的脑袋已经被乌尔斯爆成了一地西瓜汁似的不可名状之物,希娅从白色的平台上快步走近过来,保险起见地抓稳她的圣徽手链盯住恶魔的尸体询问:“它死了吗?” “至少现在看来,跟死了没差。”乌尔斯喘出一口气,随口回答少女的顾虑。 恶魔的生命与其感叹顽强倒不如说是赖皮,因为它们在除深渊以外的其他位面遭到杀害时,它们的灵魂仅仅只是会被遣返回到无底深渊的某层。 欲图从根本上终结一只恶魔的性命,你只能在深渊里将其真正的杀死,或者在一位高级法师的帮助下施展例如“迷宫术”之类的高环法术将其以“变相抹杀”的方式禁锢到某个无人知晓的亚位面空间里。 鄂洛坎修特没有真正死亡。 不过正如乌尔斯回答希娅的话语所言,这只恶魔至少还是暂时地滚回了它的老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到主物质界兴风作浪了。 尔后,乌尔斯先不忙着像上一世在游戏里那样和希娅讨论有关“摸装备roll点分赃”的话题,而是很快在鄂洛坎修特的尸体边上找到了预料中的那块次元储物袋,俯下身子伸手从里面翻找出一枚色泽污浊的晶体石块。 那枚污浊的水晶是鄂洛坎修特用来囚禁生物灵魂的特殊牢笼。 年轻人没有多想,马上用力捏碎了这块充满亵渎哲学的魔法道具。 晶体的石块在他的手中发出啪一下清脆的声响,狼耳的牧师少女站在一旁目睹他的所为,随后看见一束雾状的灰烟从水晶的裂纹里逃逸出来,于半空中逐渐塑形成一名女性精灵的幽灵模样。 “梅瑞拉小姐?”牧师少女注视着重新出现的女幽灵,琥珀色的双瞳随即闪过惊喜的眸光,“是你吗,梅瑞拉小姐?我们将你从鄂洛坎修特手里解救出来了?” 第27章 副本通关 “……是的,如你们所见,我的灵魂自由了。”女游侠的亡魂重新出现,半晌后睁开半透明的眼睛,看到乌尔斯和希娅后微笑着回答说道,“谢谢你们,不知名的冒险者朋友,作为一点微薄的谢礼,你们可以拿走鄂洛坎修特的次元袋,那里面有几件我生前使用过的魔法物品,兴许能在你们未来的冒险中帮到你们。” “生命女神莉芙在上,她的游侠向你们致以真诚的谢意,请允许我最后再一次感谢你们……” 话落,她抬起右手轻轻扣在左肩前侧,特意以人类国度中常见的礼仪向乌尔斯和希娅鞠躬致谢,幽灵形态的身影随后于空气中渐渐消散,最终只在年轻人和少女的瞳仁里留下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十五年前遇害的精灵女游侠,终于在此获得了安息的解脱。 目送梅瑞拉的亡魂在眼前消失离去,乌尔斯为她过去的遭遇轻声叹息以表同情,之后按照女游侠的指点拿走了恶魔尸体边上的次元袋,顺便和希娅一起将被他扔飞掉的那柄金阙莺帝国制式军用长剑、鄂洛坎修特没有来得及使用出来的人皮魔法卷轴,以及那只恶魔在战斗中使用过的那把弧形长剑收集了起来,准备将其视作这次冒险的战利品给一并带出这座画中的迷宫世界。 那把不久前被鄂洛坎修特用来当做武器的弧形长剑,若是放在卡斯塔诺大陆的远东之地,实际上还拥有另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做“katana”,意思是“武士刀”。 当乌尔斯伸手捡起它的时候,游戏系统反馈在他脑海中的物品资料如下—— 【鄂洛坎修特之刃】 物品类型:武士刀+2(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10+2(挥砍),+1强酸伤害 持有者为非邪恶阵营时,这把武器失去附魔效果 使用要求:6力量 ——挥舞它时请务必心怀恶意 武士刀是单锋微曲的锐刃武器,握柄的末端如凿子,必须经过漫长而秘密的过程才能在东方的匠人手中完成制造,比起翡翠海湾沿岸早已大众化的长剑而言显得更加具有流线形的艺术性,并且作为一种几近完美的武器很难再往里注入魔法,使其在法师工匠的实验台上进一步升华为魔法武器。 想要改进一把制工上乘的武士刀,掌握附魔技巧的法师工匠往往必须有幸见到一名濒死的远东武士,在征求到那名武士的同意后将其战斗的精神通过肉体献祭的方式融入到武器里面。 因为这些原因,翡翠海湾沿岸地区的武士刀十分少见,魔法武士刀则更是稀罕。 依据上一世的记忆,乌尔斯倒是记得卡斯塔诺全服最强的一名剑圣玩家,其常用且最为喜爱的主手武器就是一把名叫“天圣怒火”的魔法武士刀,附魔等级+5,每一击下去仿佛都能使人耳边听到隆隆的雷声,令被那把武器命中的目标生物必须进行相应的豁免检定,否则会陷入“震撼”的debuff状态中动弹不得。 鄂洛坎修特的这把武士刀虽然比起大名鼎鼎的天圣怒火差远了,还排斥非邪恶阵营的人物使用,不过好歹倒也拥有作为一把魔法武器应有的基本价值——那就是卖钱。 嗯,是的,卖钱。 这不是说笑。 魔法武器的价格对于身世普通的冒险者或雇佣兵们而言普遍昂贵,拥有附魔等级的武士刀一般情况下更是只能在城市的拍卖场里竞拍购得。 心里已经确定要将这件从恶魔手里夺得的战利品转换为金钱上的利益后,乌尔斯将其暂且收好,接着拿起之前那张本会对他释放出法术的人皮魔法卷轴。 【魔法卷轴:律令·恐惧】 物品类型:魔法卷轴(魔法物品) 消耗该物品,施展出6环法术“律令·恐惧” 使用要求:10智力,任意邪恶阵营 ——这是一张内含法术和亵渎意味的人皮纸卷,你不光必须拥有合格的智力,胸腔还得跳动着一颗邪恶的心才配释放出它的能量 律令系列的法术皆属于6环往上的中高阶魔法,例如“律令·恐惧”的法术效果绝对比2环的“恐惧术”来得显著有效。 可惜人皮的性质限制了这张卷轴的使用者范围,注定它只能在恶人手里大显神威,或者被他丢给教会的圣职者拿去销毁。 收好恶魔的武器和卷轴,年轻人接下来所查看到的东西除了手中那块到了游戏后期几乎人手一个的次元储物袋以外,便还剩下一串从次元袋里取出的护身符项链。 【梅瑞拉的护身符】 物品类型:首饰+1(魔法物品) 豁免检定+1 持有者为善良阵营时,其职业结构+1游侠等级判定 使用要求:15感知,任意非邪恶阵营 ——这枚表面看似无奇的项链饰品又被叫作护林人之证,它是一位游侠的遗物,排斥任何邪恶意志对它的侵染 所谓的护林人之证,毫无疑问与名为护林人同盟的巡林客组织有所关联。 精灵女游侠梅瑞拉死后留给玩家的这件遗物,看似只有+1的附魔等级,事实上却是整座油画迷宫副本中真正赋有长远价值的宝贝,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乌尔斯执意要和希娅来这个地方一趟的目的之一。 职业结构+1游侠等级判定的装备属性,对于牧师来说有着一种无法从数据层面简单说明的特殊意义。 他最初便打算等得到这件物品之后就将其交给希娅使用。 几分钟后,画中的世界似乎因为统治这里的恶魔被击败的缘故而开始产生震感明显的摇晃,让人不由地心生出这个亚位面空间随时可能崩溃的预感。 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年轻人和少女赶快通过平台上的传送门返回了薄暮城中的废弃空屋。 而伴随着他们两人的鞋底重新接触到小屋客厅的木地板表面,挂在墙壁上的画框紧接着发出脆裂的声响,啪一下连带画框里的油画一并碎成了粉末状的渣滓。 在这个已然真实化的世界中,亚位面副本油画迷宫从此永远关闭,游戏系统接下来的提示信息则在乌尔斯的脑海里紧随而至—— 【你已完全通关副本区域-油画迷宫】 【解锁成就——副本首通】 【经验值+1000(成就奖励)】 【你已获得废弃空屋的支配权】 【据点系统解锁——】 据点:废弃空屋 地址:薄暮城贫民区东南角边缘 评级:☆ 规模:极小 设施:客厅x1(破旧),卧室x1(破旧),厨房x1(破旧),书房x1(破旧) 简介:这间荒废已久的游侠小屋终于经你之手解除了恶魔的诅咒,但它的住宿环境相比脏臭的马棚似乎好不上太多,至少在你肯花钱将它翻新一遍之前。 …… 第28章 疑点与据点 于是,两天后。 贫民区的流言逐渐传开了。 废弃空屋的诅咒传闻在好事者的口中出现了内容上的转变,人们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很快发现往日间被他们时时忌惮的那座房屋附近似乎出现了居住者的身影,城内的一些吟游诗人借此开始以这件事为题材杜撰新的故事,向酒馆里的听众讲述有关几位神秘冒险者驱逐小屋怨魂的精彩战斗过程。 与世无争的普通平民喜欢趁一天的忙碌之后,拿着酒杯在夕阳下的小酒馆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听诗人们以浮夸的修辞和口技来为他们展现常人想象不出的奇妙逸闻,真不真实无关紧要,听起来有趣就行。 不过当然,普通的平民真正关心的事物只有自己和家庭的生计,薄暮城中别有野心的另一批人群则隐隐察觉这个事件也许是他们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者说是能够帮助他们攀往更高平台的一个跳板。 这一类的人群无非便是好高骛远的三流冒险者,以及少部分饭碗失去着落的雇佣兵。 而事实上,融雪之月十八日的傍晚,这会儿正独自坐在小屋书房里的乌尔斯也确确实实地体会到了树大招风的糟糕感受,因为自从两天前他和希娅通关了油画迷宫副本以来,废弃空屋的支配权虽然已被游戏系统判给了他,但他最近两天花时间最多的烦心琐事却不是脚下这座小破屋据点的翻新工程,而是劝退工作。 没错,劝退工作。 劝退一天到晚仿佛没完没了般想要主动追随他的某些社会闲杂人士。 兴许是由于带着玩家的记忆和思维模式穿越的缘故,这一世的他在来到薄暮城的贫民区拿下废弃空屋之前,脑袋里可以说是完全疏忽了原住民npc们追逐强者的欲望冲动。 他早应该想到,活在一个物质生产力水平接近欧洲中世纪的奇幻时代,社会下层的人们无不渴望改变,不安分的冒险者和雇佣兵尤其是其中的典型,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出身贫贱,内心渴求高人一等的权利和力量,因此祈望通过冒险和战斗来提高自身的阶级地位和经济条件。 这一类人既代表着某些城市的活力,也往往容易受到邪恶理念的蛊惑和居心裹测者的收买与利用,无意间对美好的事物造成难以预料的破坏和毁灭。 薄暮城中的一部分闲人显然因为听闻了废弃空屋的最新流言,结果把他错当做成了改变自身命运的契机,而那些人的实力水平偏偏又都糟糕得只能用辣眼睛来形容。 就比如昨天,一个在冒险者协会注册过正式身份,但没有加入任何冒险团队伍的剑士青年自告奋勇地来到小屋门前,叫嚷着要向乌尔斯和希娅表演他所谓卓越的剑术,结果长剑刚一出鞘便匪夷所思地割伤了他自己的手腕,吓得当时也在场的狼耳牧师少女还连忙施展了一个小治愈术来为他治疗伤口。 针对冒险团队的组建,乌尔斯向来不排斥强力的npc队友加入,可他从未想过要将自己计划中的团队搞成废材收容中心。 带小号这种破事儿在游戏里体验一下就够了。 仔细想想,那些没有归宿的蹩脚冒险者和下岗佣兵们之所以无人接纳,这种残酷却又合理的事实也从侧面的角度证明了他们的弱小和无能。他们或许是合格的农夫或杂工,可以承担生产粮食和一些替人跑腿干活的简单工作,但并不适合拿起武器跑到野外与怪物厮杀。 所幸,年轻人现在难得地迎来了一阵清闲的时光。此时的他坐在废弃空屋自带的一间旧书房里,从一张霉迹斑斑的木书桌上翻开下午抽空去街上一家小商铺里新买的空白日记本,右手拿起一支沾墨的羽毛笔在纸页上整理起了自己这一世穿越以来的冒险日志。 整理冒险日志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个人习惯。 从北地的大雪原战场起笔,他很快写到眼下,一时不由想到有关油画迷宫和据点系统的一些事情。 其中油画迷宫副本虽然已经被他和希娅联手通关,但那个画中世界的几个疑点却不时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使他不禁陷入困惑,例如——鄂洛坎修特的职业结构里没有法师等级,那么迷宫里的次级肉身魔像是谁制造的? 精灵女游侠梅瑞拉·晨露在十五年前遇见的那位超凡施法者究竟是什么人? 此外,龙脉法师维克忒多驾临冈泽建立薄暮城的时间,距离梅瑞拉的游侠小屋遭受诅咒之间只有仅仅半年的间隔,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这些模糊的疑点皆属于他上一世身为玩家时也没能彻底摸透的迷雾,游戏论坛上的剧情党玩家们后来也都全当它们是官方剧本执笔者的个人疏漏。 他捏了捏手指头,决定把这些疑点记录下来,然后先放一放。 接下来,关于据点系统—— 据点系统在游戏中的作用和意义相当于玩家们的公会基地,评级的机制也采用星级,其中一星据点差不多就是某座不知名的简陋小宅,二星据点大致上有一片街区的规模,三星据点的质量开始出现显著的飞跃,过去的玩家们传言并坚信薄暮城实际上就是受龙脉法师维克忒多统治的一座三星级据点。 三星再往上,四星级的大型据点将达到贵族封领的境界,五星级的据点则几乎等同一个王国的疆域。 乌尔斯如今手中的废弃空屋便是一座一星级的小型据点,屋子室内灰尘遍布,破是破烂了点,不过住宿的环境等到他有空后花钱从城里雇一支收费便宜的工程小队来把屋子装修一遍还是可以改善到普通旅店的程度。 据点的入手,终归来讲为他解决了在薄暮城常驻的一笔经济开销和隐私保障,唯一可惜的地方只是属于游戏系统一项分支服务的据点系统只能帮助他时刻关注据点的情况,而不能像他前世接触过的某些泡菜网游一样,鼠标对准显示消耗材料和金币的按钮一点,整座公会建筑随之就会违背常理地完全刷新一遍。 卡斯塔诺追求真实性的游戏理念自公测开服以来便从程序设计上杜绝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咚,咚,咚—— 忽然,书房的门口传来手指轻敲的动静。 “希娅?”年轻人停笔,抬眼发现银发白袍的狼耳少女站在门口看向自己。 “乌尔斯,有空吗?” “怎么?” “我……”少女抿着唇犹豫半晌,尔后坚定地睁大眼睛,像是努力地下定了什么决心后说道,“我有个问题想和你谈谈……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请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第29章 感知 希娅轻握住拳头站在书房的门口注视着年轻人的双眼。 乌尔斯坐在旧书桌后边抬起目光正对向她,明显地感觉到她接下来想和自己谈起的话题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于是也放下沾墨的羽毛笔并索性合上手中的日记本,从椅子上起身看向她回应:“问吧,希娅,我听着。” “嗯。”希娅郑重地点一下头,“那么乌尔斯,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话……” 然后,她开合双唇,面部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地问道—— “现在的你,真的还是过去的你吗?” 话落,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息自己内心的某种浮躁和不安,接下来安静地等待乌尔斯对她的答复。 她相信年轻人不会骗她。 只不过少女的这个问题来得有点太过突兀。 乌尔斯表面上脸色镇定,内心在这瞬间却是实实在在的惊诧了一下。 穿帮了?他心中一紧。 可转眼一想不对呀?按理说他上一世的性格其实就已经跟被他魂穿附身前的“乌尔斯”挺像了,加上这一世的他又继承了原住民的记忆,希娅从什么地方看出他的异样的? 是因为自己穿越以来的几次表现太过完美了吗,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眼中看来? ……不,先别急着下结论。 仔细想想,希娅想要知道的答案或许不是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而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得先弄清楚少女的本意,于是出声回问:“抱歉,希娅,关于‘现在的我是否还是过去的我’这句话,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希娅马上接过他的话直白地作出解释,“这不是有关哲学的探讨,乌尔斯。或许在你看来,现在的我非常神经质,可我希望通过你的回答亲耳确认,你现在的灵魂依然还属于过去的那个乌尔斯吗?” 卧槽!还真是?! 听到眼前的牧师少女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乌尔斯顿时感到希娅貌似没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好像真的看穿了自己心里那个最大的秘密。 那么自己又应该怎样作答?需要如实向她承认自己属于玩家灵魂的另一半身份么? 另外,比起考虑是否要承认这点,年轻人心里一时间倒是更好奇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毕竟一个人性情上发生的前后变化,其实放在很多时候也完全可以用遭受刺激或突悟哲理等理由来作解释。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行动必然会给与他熟识数年的希娅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印象反差。 可仅仅就凭这点证据? 莫非希娅平时性格含蓄,但她的智力属性实际上高得离谱? 还是说…… 感知? 对了,牧师的主属性是感知。 感知代表人物在精神情商、意志强度、常识判断力、感官敏锐度以及直觉等方面的综合能力。 智力有助于帮助人物分析和思考,感知则与人物感受、调和周遭事物的潜意识相关。关在象牙塔里钻研魔法的法师可能拥有高低程度截然相反的智力和感知属性,愚者智力较低,却也不排除其感知属性远高于常人的可能性。 卡斯塔诺的世界观设定之下,普通人类的感知属性为10点左右。 人物的感知属性若是超过20,则会获得“第六感”天赋特性,例如看似傻乎乎的精神病患者可能是因为目睹过某些常人无法察觉到的不可名状之物才发疯的,虔诚谦卑的宗教信徒可能会在脑海里聆听到神祇的感召,身世神秘的异域占卜师甚至有可能在梦中窥探到未来的光景。 希娅几天前曾在怨魂陵墓中施展小治愈术秒杀幽灵怪物的场景至今还令他印象深刻,他当时还因此猜测少女受狼人病毒感染的半兽化人血统里指不定潜藏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神秘力量。 如此看来,她的感知属性值竟然迈过了20这道大槛? 沃恩斯在上,要知道18和19点的某一项人物属性已经算是正常人在那方面能力上的极限了,20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的瓶颈。这不仅仅是努不努力的问题,而是天赋上的差距。 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天鹅,那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天鹅。 不过话说回来,向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承认自己的玩家和穿越者身份,这种事情加上前世的各种经历也都还真算是他的头一遭,令他现在的举措说实话有点懵。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的眸光与少女四目相对。 安静的场面顿时弥漫起尴尬的氛围。 就在这时,房屋客厅的方向传来敲门的声响。 “我……我去开门。”希娅眨一眨眼睛,脸蛋一红,连忙转移话题好趁这个机会让两人都有一个合适的台阶下。 事实上,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究竟在发什么疯,居然仅仅凭着潜意识中的一丝怀疑就对乌尔斯问出这样的话。 随即,狼耳的少女像是逃跑似的往旧书房外转过身,紧接着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有力的抓住。 她诧异地回过头,看见黑发的年轻人此刻也快步走上前来,近距离地注视着她的双瞳回答:“我永远是你认识的那个乌尔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说完,他放开希娅纤细的手腕,扔下傻傻愣在旧书房里门边的少女,独自循着敲门的声响来到小屋客厅的门前。 废弃空屋的破门最初就被他给推坏掉了,如今这扇崭新的木质门板是他昨天清晨专程抽空跑到城中的商业区去请来一位工匠学徒给临时安装上的。 学徒工的手艺差些,收费标准也相对便宜,这项上门服务算上跑腿费共计花了他10枚银币,相当于穷人家庭在几个月时间里累积购买一千条黑面包的开销。 乌尔斯甩了甩脑袋,把刚才的尴尬扔出脑外,伸手打开面前的房门,随后看到一个与他两天前才照过面的熟悉身影站在屋子的门外。 那个人是一名棕色卷发的老者,岁月的划痕在他的脸上刻下几条细长的褶皱,但他此时穿戴一套皮环甲的矫健身形看起来完全没有随着年事的攀高而发福走样,肩部的两边嘞着两条背包的捆带,腰部的挂钩皮带两侧除了斜插有几柄长短不一的归鞘短剑和匕首,还倒挂着一把墨绿色的轻型十字弩。 “格罗莱登?”乌尔斯马上认出对方,打量其身上的装束,嘴缝漏出一丝笑意。 “小子,你不是说要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么?”格罗莱登面对面地盯着他说道,“现在,我考虑好了。” 第30章 小队雏形 老盗贼灰色的眼珠里投射出坚韧且不再迷失的视线,这道目光的彼端笔直地接触到年轻人的双瞳,使年轻人与他对视几秒后能够看得出他不像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而逞强着跑来找他的。 如此正好。 乌尔斯没忘记自己在烈火焰麦酒馆对格罗莱登许下的承诺,虽然当时的那句诺言十分隐晦,但他从始至终便没有产生过食言的打算。 因为拉斯峡谷遗迹里的那头影龙迟早也是他计划中的猎物之一。 只不过时机并非现在,而在不远的未来,如果他于薄暮城中所预想的一切都顺利进行的话。 “乌尔斯,有谁又来找你了吗?”忽然,房屋的木地板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站在书房里回过神来的希娅随后也快步来到小屋的客厅出现在年轻人的身后。 格罗莱登好奇地睁大眼睛,往屋子探头询问:“哟,这位兽化人小姐是?” “半,半兽化人。”看见老盗贼的一瞬,少女头顶的狼耳轻微抖动一下,接着连忙强调自己的种族,“请问您是?” 介于牧师少女和老盗贼这是第一次见面,乌尔斯随后安排格罗莱登进屋说话。 废弃空屋的诅咒虽然已经被年轻人和少女联手解除,不过这间破旧的小屋尚未装修翻新,老盗贼走进屋里不过一会儿便忍不住吐槽起了这间小屋的破烂程度,尔后跟着乌尔斯和希娅来到房屋中已被事先打扫过一遍的那间旧书房里。 搬来几张椅子围坐在书房中那台霉迹斑斑的木桌周边,乌尔斯向希娅介绍一下格罗莱登,让狼耳的牧师少女和老盗贼见过面后相互认识,接下来准备讨论正事。 他首先开口提道:“那么说说看你这两天是怎样考虑的吧,格罗莱登。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跑来找我的理由仅仅只是为了几枚发臭的酒钱,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踢出这里。” “哼,口气不小。”老盗贼将一只胳膊搁上桌面,“不过我认同你的做法,因为换做是我,我也不需要一个混混僵僵的酒鬼加入我的队伍。那种家伙称不上同伴,只不过是活着的累赘。” 话声落下,他闭上眼睛沉下一口气,惆怅的双眉代表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然后,这位老人组织好语言,向两人简单地交代说道:“这两天时间里,我在城中打听过了有关你们的消息,伊琳娜那个小妮子告诉我说你们完成了一个名叫魔蛇之牙的三星任务,贫民区最近的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酒馆里那些油嘴滑舌的诗人都说有什么神秘的大冒险家在城主的秘密雇佣下,通过无比精彩的战斗驱走了这间屋子里的邪灵。” “神秘的……大冒险家?”听着格罗莱登的描述,希娅眨巴着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一时忍不住插话。 老盗贼话声停顿,侧目瞥她一眼,转了转眼珠后歪笑着嘴角冲少女挑一下眉:“不不不,小姑娘你可别跟吟游诗人这种生物太过较真,毕竟那帮家伙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在吹牛皮罢了。” “啊?是这样的吗?”希娅诧异地张大嘴巴。 “是这样没错。”老盗贼打个响指,继续闲扯,“不仅如此,许多合格的诗人也渴望追求一场浪漫的邂逅,像你这样心灵纯朴并且外貌又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往往便是他们的梦中情人……亦或说是,呵呵,猎艳对象。” “呃……但我不会跟他们任何人走的,也请您请别这样夸奖我。”少女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双眸里透露出针对这类人群的排斥和厌恶,不争气的脸蛋却又隐约出现了泛红的迹象。 她没什么心机,实在太容易害羞。 所幸一旁的乌尔斯这时候也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 砰。 “好了,格罗莱登,别逗希娅玩了。”于是年轻人微蹩着眉头轻拍一下桌面,“讲重点。” “行行行,讲重点,讲重点。” 目光在少女和年轻人的脸上依次扫过,格罗莱登随即有所意会,便适可而止地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坏笑,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回之前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接着说道: “总而言之,我虽不清楚这座小破屋子和你们这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通过这两件事摸清你们的实力。你们不是三流的冒险者,实力出众,并且知道的东西很多,值得我压上筹码一赌,尽管这支队伍目前算上我也就只有三人。” 说完,老人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手指,静待乌尔斯听完这些话后对他的回应。 乌尔斯没有理由拒绝这位老盗贼的加入。 他看着格罗莱登,两秒钟后微笑着拍拍手掌:“调查工作做得不错。” “所以我这算是通过你的审核了么,年轻的领队先生。” “当然。欢迎加入我的队伍,老伙计。” 说着,他抬起臂膀,朝向褐发的老人伸出右拳。 格罗莱登见此没有多想,随即也握紧自己的拳头抬起来击向面前的半空。 这是冒险者之间的简单礼仪,代表击拳的双方认可了彼此。 “不过话说回来,领队大人。”击完拳后,格罗莱登没有忘记提醒乌尔斯,“虽然你在烈火焰麦那家小酒馆里对我许下过承诺,但我不建议我们这支人手困乏的队伍这么快就跑去拉斯峡谷送死。” “我也是这么想的。”乌尔斯点头承认,“所以我们需要积攒力量变强——不仅是我们各人,更是指我们作为一支团队的整体。” “如此,我是一名接受过战士训练的兼职盗贼,擅长盗贼的所有技能,拥有熟练使用短剑和匕首的近战技巧、操作十字弩射击的准星和眼力、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在辨识中低环法术方面的有限能力。”老人脸上的凝重随之消散,转变为瞳仁中的两点坚毅,“告诉我你的计划,或者一个短期可行的目标,你面前的这把老骨头会在他入土以前尽全力协助你。” “我的短期目标便是带领我的团队先在薄暮城中迅速崛起。”面对老盗贼表露的决意,年轻人即刻也不加掩饰地阐释出自己的野心,“为了尽快达成这个目标,格罗莱登,我们下一步需要用到你的冒险者徽章,如果你还没有把它弄丢的话。” 第31章 头疼的伊琳娜小姐 随着格罗莱登的加入,乌尔斯的队伍从最初只有他和希娅的两人扩充为了三人,但他们这支小队眼下所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仍是人手方面的紧缺,毕竟一支强力且高效的冒险团队可不能仅仅只有蛮子、牧师和盗贼。 从长远的角度看待,他们还需要更多同伴,尤其是游戏世界中一度享有亲儿子盛名的法师职业者。 在卡斯塔诺大陆,如果你对这个世上的后期最强职业抱有疑问,那么许多资深的老玩家都会不假思索地坦白告诉你说——不用想了,法师,不会有错的。 法师是上手难度极高的职业,这个职业的生命骰只有众职业中最低的d4,代表其在从前置基础职业“魔法学徒”转正成为正式法师之后,每次升级所获得的生命值奖励只有4点,相比之下只有术士的生命骰与其一样是d4,吟游诗人和盗贼为d6,牧师、德鲁伊、游侠和武僧皆为d8,圣武士和战士d10,野蛮人拥有所有正式职业中最高的d12。 除此之外,法师在穿戴布衣长袍以外的带甲防具时,施展法术的成功率也会受到很大程度的负面影响。允许无惩罚穿甲施法的甲胄倒是也有,出自远南之森精灵工匠之手的树精锁子甲便是其中之一,但这种装备放在这一时期的薄暮城内只有魔剑士德拉科·巴顿身上一件。 糟糕的血条和护甲的限制导致法师在等级较低的前期十分脆弱,但这个世上的众多魔法学徒们仍甘愿承受这份风险踏上这条道路,其最根本的原因毫无疑问又是因为,法师是所有职业里能够完美掌握魔法这份力量的唯一正式职业。 是的——完美,而唯一! 魔法的力量在卡斯塔诺的世界观下主要体现为法术和神术两种形式。所谓一等法爷二等牧,法术无论灵活广度还是效果深度都凌驾于同等级的大部分神术之上,而可以施展法术的职业只有法师、术士、吟游诗人三种,其中术士的知识来源于血脉,被允许掌握的法术数量非常有限,吟游诗人则干脆只是半吊子水准的施法者,不仅无法学习6环以上的高阶法术,就连1环法术“魔法飞弹”也得等到职业等级13以后才能学习和施展。 考虑到未来许多可能存在的预计安排,乌尔斯心知希望不大,但还是趁自己计划中的下一步环节开始前试着寻访了城中几家酒馆旅店和民间会所,结果自然是他白跑了几趟,毕竟法师这种稀缺资源即使有剩也早被掌握第一手情报的人捷足先登邀请走了,城中一些稍有名气的冒险团还会特意花大价钱聘请优秀的法师冒险者加入他们。 甚至是从别的冒险团里挖墙脚! 排除正式法师,奥克白公会的魔法学徒倒是其中一项备选的考虑,可惜他们的法师会长泰德·赫斯特自几年前开始就早已明文规定,公会中的魔法学徒直到通过其导师的考核毕业以前,都不允许自主参与薄暮城中的一切冒险活动。 总而言之,经过一通无意义的折腾,年轻人算是暂且打消了扩充队员数量的念头,之后又委托格罗莱登带上那把名为鄂洛坎修特之刃的+2附魔武士刀去联系商业区的拍卖行,同时再三考虑后还是决定让希娅将内含“律令·恐惧”法术的那张人皮卷轴交到城中神殿区的崇光教会分殿给处理掉了,顺便从那座教堂的一位地方主祭手里换取到几枚微薄的金币奖励及其本人一点可有可无的好感。 当夜的休息过后,这些零碎的小事前前后后花了众人三天的时间。 而三天后的下午,薄暮城冒险者协会的一楼任务大厅,当乌尔斯授意格罗莱登将手中一张名为“下水道巨魔”的任务拍到大厅前台的桌面上时,协会前台的负责人小姐伊琳娜看着她眼前的任务清单可以说是头又大了一圈。 这位留着金色披肩卷发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从桌面上抬起视线,翠绿的眸光哭笑不得地落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和老盗贼身上;“你们真要领取这个任务吗?。” “当然咯,可爱的小伊琳娜。”格罗莱登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斜倾着身子,将右胳膊半撑在台面上看着她说道,“想想看,你的格罗莱登叔叔什么时候跟你开过任务方面的玩笑呢?” “咳咳——格罗莱登先生,请你尊重我现在作为协会负责人的身份,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伊琳娜清清嗓子,眉尖微竖,“另外,虽然你的徽章确实没丢,可是……” 说着,她伸手指指桌面上一枚和任务清单放在一起的四星徽章:“你已经八年没有出过任务了呀!我亲爱的老先生,整整八年!” “所以你瞧,我这不复出了么?”被吐槽的那位对象表情无辜地耸耸肩。 “但你能保证你的身手依然矫健如初吗?” “毫无疑问!” 老盗贼挺直脊梁,抬手握拳按住心口一副骑士般庄严宣誓的假样,灰色的眼珠放电似的一眨。 啪! 伊琳娜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发下的脑门上,心说脸呢? 冒险者徽章上的星级不一定代表冒险者的战斗实力,但绝对代表那名冒险者在协会中的资历深度。 十几年前的格罗莱登曾是薄暮城建立冒险者协会以来的第一批注册冒险者,这位老人的冒险资历正如他徽章表面上的四颗星形标记一样受人憬仰和尊敬,以至于现在的他按规矩来讲,仍旧拥有协会赋予他的权利去挑选任何难度评级不超过四星的常规任务。 名为“下水道巨魔”的任务和“魔蛇之牙”一样被评级为三星难度,要求这项任务的接受者前往薄暮城中的下水道区域调查最近出现在那里的巨魔怪物,如果能顺手端掉下水道深处的巨魔巢穴则会对完成任务的冒险者们额外追加报酬奖励。 老资历的资深冒险者一般来说都懂得根据自身和团队的实力,去慎重判断执行某项任务的回报价值和成功率。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来着? 一个八年没有出过任务的老家伙刚一复出就准备带上两个二星冒险者跑去搞定一项三星难度的战斗任务?并且那两个名叫乌尔斯和希娅的二星冒险者这回好像也没打算像他们上次那样钻漏子过关欸? 所以说他们在乱来吧这是? 噢不对,应该说他们…… 他们又在乱来了吧喂! 还新拉上了一个年事攀高的老帮凶? 天呐…… ———————————————— PS:正常情况下,升级获得的生命值奖励其实应该根据掷骰子来决定,比如d4就掷一个四面骰,从1~4范围内扔出一个随机值。骰子规则是一项非常有趣的设定,不过本书生命骰自动取最大值计算,很多地方也采用类似简化过的村规,这样写方便大家阅读和理解。 第32章 过去的对手 伊琳娜将手从脑门上放下来,仰着脖子静静地望着协会大厅的天花板,半晌后将视线移回眼前,翠绿的眸光带着寻找盟友的眼神在格罗莱登、乌尔斯和希娅的脸上依次扫过,随后定格于狼耳的牧师少女。 她不自觉地往前探头,直勾勾地盯向希娅琥珀色的双瞳,皱一皱眉,使一使眼色,又挤一挤嘴角,好像打着哑语在说:“你倒是也劝劝这两个疯子呀!” 感觉自己脑袋都快要变大一圈的负责人小姐一眼认定狼耳少女肯定是三人组里最正常和理智的一位。 伊琳娜的眼光和直觉都没有错,可惜当希娅愣了一愣,看着她对自己使过来的一连串表情暗号反应过来后,最终却也只是摆出一脸无奈的傻笑仿佛回应她说:“差不多…也快习惯了,哈哈……” 三天前格罗莱登来访的那天傍晚,自从与年轻人交流过那个只有他们两人心知的秘密以后,少女如今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怀疑自己与之相互熟识和倾慕的年轻人了。 乌尔斯最近几日的行动风格在她眼里相较过去确实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但那又如何呢? 无论发生什么,他还是他,对于自己来说。少女心想。 眼见希娅回以自己的视线除了同情以外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协助她劝人的意图,伊琳娜手心撑着大厅前台的桌面垂下脑袋轻叹一口气,心说得了得了,我不管啦! 既然劝不下来,那就索性祝他们马到成功好了。 反正任务是他们自己选的……哼。 想罢,协会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微微地嘟一下嘴,终于像是认输了般从旁边取来一支笔在任务清单上签了字,再将纸单和格罗莱登的四星级徽章拿起来一并递交给老人。 作为本次任务的申请者,格罗莱登虽然明白自己这支队伍的实际领袖是乌尔斯,但表面上的工作倒也还是得做,否则他又该如何跟伊琳娜解释说自己这是在带新人,所以完全没有违反冒险者协会的规矩呢? 四星级的资深冒险者带领两个菜鸟去体验战斗,许多大型的冒险团其实也热衷于采取类似的方法培养新人,只不过老盗贼心知肚明,年轻人和狼耳少女与他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是谁在带谁这码事儿。 在乌尔斯和希娅的注视下,他坦然地伸手接过任务清单和原本就属于他的冒险者徽章,代表队伍正式接下了“下水道巨魔”这个三星级任务。 协会一楼的任务大厅人声嘈杂,空闲状态下的不少冒险者们自几分钟前便不约而同地望向协会的前台,亲眼见证了乌尔斯一行人从伊琳娜手里领取到任务的全过程。 作为拥有四星徽章的资深冒险者,格罗莱登在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即便在其沉沦迷失的八年时间里事实上也有许多冒险团先后对他发出过邀请,但都被他不加考虑地给拒绝了。 格罗莱登的复出显然出乎了在座所有人的意料。 而乌尔斯和希娅自从魔蛇之牙和废弃小屋两件事后,实际上也逐渐受到了城中不少势力组织的悄然关注,毕竟近些日子有关年轻人和少女的传言消息可不止在贫民区的有限范围内流动。 人群议论纷纷。 忽然,协会大厅的正门发出嘭一下被人用脚粗暴踹开的声响。 “是赤蝎冒险团。”循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有人马上扭头往那边望去,“红头丹伯特带着他的人回来了。” “赤蝎冒险团和红头丹伯特?真是奇怪,他们的人不是前天才去铜冠矿山执行任务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嘿,赤蝎可是咱们协会的第一大团,人家的效率当然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冒险者能比的不是么?” “说起来,我记得赤蝎和荆棘过去还是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它们以前都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两个大团。” “可惜荆棘冒险团在八年前的那次任务中覆灭了。” “但格罗莱登先生复出了,他人现在就在前台那边。” “哎哟,这下子,感觉要有好戏看咯。” 坐在大厅里的众冒险者中,一部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开始期盼着那位被他们称作“红头丹伯特”的来者与老盗贼之间赶快擦出点火星味儿来。 与此同时,伊琳娜、乌尔斯、希娅和格罗莱登也相继抬眼或转身,望见从大厅门口一路高调往他们这边快步走近的小队人马。 丹伯特·刻尔查斯是赤蝎冒险团的现任团长,他的绰号来源于其脑袋上一头火红的短发,此刻正在数名冒险团成员的跟随下沿着脚下的过道走向伊琳娜所在的大厅前台。 他面色高傲地昂起下巴,强健的身体正值壮年,腰侧的剑鞘里倒插一把尺寸介于普通长剑和双手剑之间的混种大剑,左臂的肩处背着一面鸢形的中盾,身上的装备则是一套光是看着就足够惹人眼馋到流口水的精钢全身铠,甲胄表面的金属光泽丝毫不加遮掩地反射出赤蝎冒险团在金钱资源上的富足程度。 在翡翠海湾的沿岸地区,这种制工精致的全身铠甲通常能够卖到1500金币的高价,即使防护能力稍次一等的半身铠甲往往也需要600金币左右的价格才可妥善入手。 拥有附魔等级的魔法甲胄,则在这个价钱的基础上更为昂贵! 对于许多经济条件有限的战士冒险者来说,未来的某天可以有幸得到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白板半身铠甲,就已是他们内心深处朝思暮求的最大梦想。 装备精良的红头团长很快带着他身后的追随者们来到伊琳娜和乌尔斯一行人的前方。 老盗贼格罗莱登目光笔直地盯住丹伯特眼眶里那对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嚣张与傲慢神色的瞳珠。 “哟,这不是格罗莱登吗?我听人说你已经跑到贫民区的某家酒馆里转职做酒鬼了。”一眨眼后,丹伯特留意到老人的视线,嘴角随即扬起一丝戏谑的冷笑,抬手示意他身后的众团员们和他一起停下脚步站在老人眼前。 第33章 挑衅 “丹伯特。”格罗莱登的眼里灼烧起隐忍的愤怒,“八年不见,你还是像过去一样目中无人。” “如果说某条抛弃队友苟且偷生的丧家犬也配称得上是人的话。”红发的赤蝎团长毫不忌讳地讽刺说道。 随即,他话声一落,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冒险团成员纷纷看着老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老盗贼眉梢一蹩,但这次压下了想要从腰间抽出匕首的冲动。 这里是冒险者协会,不是贫民区的街头酒馆。 格罗莱登没打算在协会的任务大厅里出手惹事,理智的头脑使他明白赤蝎冒险团如今是薄暮城中的第一大团,并且他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也还关系到乌尔斯和希娅在冒险者圈子里的前途。 老人维持住基本的冷静,很快熄灭瞳仁中若隐若现的怒火。 这点面子上的损失他认了。 然而令他一时没有想到的是—— “这位先生,我不允许你这样恶言侮辱我的同伴!”银发的狼耳少女忽然经过他的身旁,娇小却又勇敢的身体带着白色长袍微微飘动的衣摆站到赤蝎冒险团的众人与他之间,“你必须向格罗莱登先生道歉!” 希娅不清楚丹伯特与格罗莱登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过节和矛盾,但她明显察觉到眼前这些所谓大团的冒险者们,一言一行中无不对格罗莱登表露出深度的恶意。 就好像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企图将老盗贼从精神层面上彻底击垮,令其从此一蹶不振沦作废人。 这种极端的恶意,她小时候曾在北地盔衫城内的黑帮斗争中见过一次。 丹伯特诧异地打量希娅,注意到少女头上竖起的狼耳,顿时嘴角又是一笑,冲被少女挡在身后的老人继续挖苦:“这又是你用来调解压力的宠物吗?还把她打扮成一个牧师?品味够高啊,老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充满嘲弄意味的哄笑继续。 面对赤蝎冒险团众伙人的这一轮言语挑衅,希娅仍然面无惧色地站在丹伯特的面前等待对方的致歉,但格罗莱登这下子有点忍不下去了。 老人平时略显猥琐的行为举止不过是一层掩饰内心的躯壳,他的性格实际上非常自尊。 一个都快五十岁的老男人了,居然有脸躲在一个小女孩的背后闷声不语? 开什么玩笑! 于是他突然拔高音量:“丹伯特,注意你的言辞!” “噢?一条老狗向我狂吠了起来?”丹伯特饶有兴趣地歪着头抱起双臂,“但我看不出你的狗嘴里还剩下几颗牙了欸,把嘴再张大些行么?” “你——” 格罗莱登咬牙切齿地瞪大眼珠,额角当即爆出一条青筋。 他又一次被激怒了,只是这次愤怒的原因和几天前面对乌尔斯那次稍微不同。 但就在这时,年轻人的手从旁边抬起来按住他的肩膀。 “乌尔斯,你这是打算阻止我好好教训这帮对人没有丝毫尊重的无礼之徒一顿吗?”老盗贼已经伸到腰侧握住一把短剑柄部的手由此停住。 他往身旁转过头,涌起怒意的目光甩到乌尔斯挂着疤痕的侧脸上。 乌尔斯迎着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镇定下来。 接着,年轻人放手,同时也让希娅从老人前面退下来,自己则越过两人的身侧迈步走到对方阵前。 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当中,烛火之年时期的赤蝎冒险团在薄暮城中确实有过红极一时的巅峰,这支规模庞大的冒险团队有着其他小团难以比拟的金钱资源和名誉威望,尽管其现任的领袖红头丹伯特·刻尔查斯平日间作风嚣张飞扬跋扈,但这支冒险团的种种行为偏偏从未违反过薄暮城中的法律规范。 他们懂得如何去把握与利用规则的尺寸和漏洞,冒险者圈子里有不少人对他们意见很大,可就是抓不住他们的把柄,并且他们阔绰的财力可以为团中的高层人员维持精良的装备配置。 尽管没有人知道这支冒险团的钱财物资具体又是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得来的,但稍有能力又渴望快点出头的新人冒险者很容易被他们吸引和接纳,使他们的团队在成员的数量和质量上是总是保持着较高的水平。 这支团队的存在几乎说得上是守序邪恶阵营在人类社会中的一种典型体现。 自从荆棘冒险团覆灭以后,赤蝎冒险团在过去八年的时间里迅速崛起,如今确实算是薄暮城中的第一大团。 不过那又怎样? 第一大团?他冷冷一笑。 尔后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对方大约两米半远的位置看向为首的红发男人出声质问:“你就是红头丹伯特?” 乌尔斯高大的身形在面对普通人时有着一股天然的威慑力。 丹伯特和他带来的众名冒险团成员止住笑声,身穿精钢铠甲的红发男人收起脸上的轻蔑,观察一眼年轻人颈侧的烙印图案。 镣铐与盾徽——金阙莺帝国的奴隶骑士。 作为一支大型团队的领袖人物,他见多识广,认得这个标志,随后提起些许警惕盯住年轻人反问:“你是什么人?” “一个二星级的无名小卒罢了。”乌尔斯与他对视,“所以红毛猴子,你敢和我决斗吗?” 话落,他也学着对方之前的模样昂起下巴,眼神冲其微妙地一挑。 丹伯特的脸型比较显瘦,红毛猴子是过去荆棘冒险团中的某位成员给他起的另一个绰号。 协会大厅内的围观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立即被乌尔斯吓得不轻:“天呐,这个大块头小子死定了,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提起红头的那个绰号!” 也有人敏锐地抓住双方对话的重点,并提醒前者:“慢着,先别管绰号不绰号的问题,你没有听到那家伙嘴里说要决斗吗?决斗!” “可是薄暮城明文规定,在城内范围任何角落无端生事的冒险者将登上这座城市的黑名单……” “但城主大人不也一直默许这种情况吗?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可以通过决斗解决纠纷,只要是在不出人命的前提下。” “如此一来……噢,决斗?哈哈,战神沃尔在上!”幸灾乐祸的好事者们霎时激动起来。 紧接着,起哄的呼声马上犹如潮水般迭起:“那么为了胜利和荣耀——丹伯特,给这个大块头一点颜色瞧瞧!” “他确实只是一个二星级的菜鸟,我刚才看见过他的徽章!” “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赤蝎冒险团现任领袖的实力吧,丹伯特!可别说你怕了!” “决斗!决斗!决斗!” 第34章 赌注 转眼间,冒险者协会的一楼大厅吵吵嚷嚷,事不干己的旁观者们期待着一场名为决斗的好戏快些在他们的眼前发生,只不过他们之中除了一部分真心想对赤蝎冒险团献殷勤的人以外,为丹伯特喝彩的许多人实际上却并不见得真心支持那位红发的赤蝎团长。 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平常对赤蝎冒险者团的行为作风敢怒不敢言的一些人这会儿便想趁机看丹伯特的笑话,他们表面上站在赤蝎冒险团的一派,心里则悄悄偏向乌尔斯这边,指望被他们看在眼中的年轻人真能给丹伯特一点教训。 当然,如果那个大块头打不过丹伯特,那也没关系,反正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起哄造势的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想到。 “你闹出事了,我的领队阁下。”眼见现场的氛围快要失去控制,格罗莱登急忙来到乌尔斯身旁低声耳语,“丹伯特不是普通的战士,况且这起事端的责任本应由我个人承担!” 老盗贼了解赤蝎现任团长的实力,因此发自真心地担忧年轻人万一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败给丹伯特…… 且不说丢不丢脸的问题。 在过去的冒险生涯中,他见过许多像乌尔斯这样年轻气盛的冒险者,往往就是因为一时热血上脑,结果在他们根本无法挑战的某些事物面前遭受挫败,心理素质稍差一点的人甚至有可能在这样的打击之下丧失自信永远沉沦。 格罗莱登不希望乌尔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替自己出头。 同一时间,丹伯特将起哄者们的助威听在耳里,心中倒也知道其中有些人是抱着期待自己栽跟头的心思在叫嚷着的。 与格罗莱登极度自尊的心态不同,他如今之所以能够爬到赤蝎冒险团团长的位置,靠的不是一腔愿为同伴两肋插刀的热诚,而是作为一名高级战士的硬实力,以及精入骨髓的各种计策和权谋手段。 丹伯特喜欢将风险和利益视作唯二两项值得关注的指标以判断一件事知否值得他去应对或规避。 乌尔斯对他发起的决斗挑战在眼下的气氛中看似容不得他拒绝,但他恰恰因此认为眼前这名有着帝国奴隶骑士身份的年轻人在给他故意下套。 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战胜一个二星冒险者对他堂堂赤蝎冒险团的大团长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 就因为对方骂自己是红毛猴子? 倘若如此,假如全城的人有一天都骂他猴子,那他岂不是要气得屠城? 赤蝎团长瘪一瘪嘴,心说幼稚,然后明确直白地回应乌尔斯道:“省省吧,小伙子,我对无名小卒发出的挑战不感兴趣。” “既然这样,我提议我们互相压上一点赌注。”乌尔斯轻手搁开身旁担心着他的老盗贼,盯着男人的眼睛继续加料,“如果你在决斗中胜过了我,那么团长先生你可以拿走这件东西。” 说着,黑发的年轻人从斗篷皮甲下的衬衫衣兜里拿住一块使用紫色绸缎缝制的小袋子提到半空向在场的众人展示,然后把袋子的袋口打开,像是表演魔术戏法似的往里伸进半个小臂的深度。 “次元袋!”稍有眼力和见识的人马上辨认出那块袋子的真容。 那毋庸置疑是一件魔法物品。 次元袋的储物模式对于经常需要外出执行任务的冒险者来说非常实用,因为存放在次元袋里的物品不会影响持有者身体的负重程度,而且这种魔法储物工具小巧易携的特点优势令其相比沉甸甸的冒险背包更让人在战斗中省心。 大厅走廊两侧的围观人群里,部分冒险者望着乌尔斯手中的次元袋从眼珠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而整座协会一楼大厅光线偏暗的某处角落里,一个浑身上下被一袭兜帽黑袍所覆盖遮掩住躯体的神秘看客低调沉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画面回到协会大厅前台附近的走廊地板上,丹伯特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什么,捏着下巴沉思一会儿,半眯成眼缝的两条视线小心谨慎地打量乌尔斯面部的神情。 在人声的包围下,他这样考虑了大约十几秒钟,期间专门往不远处的大厅前台瞥了几眼,发现名叫伊琳娜的负责人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那个半精灵小妮子……难道她被这样的阵势给吓跑了? 红发的男人转了转眼珠。 然后,他重新移回目光直视着乌尔斯回答:“还不够。” “团长先生,贪得无厌会使你名声败坏。” “我的名声不用你担心。想要挑战我,你还得再加上一件像样的魔法物品。” “那么请看这枚戒指。”心知丹伯特的贪欲已经开始被自己一点点勾了起来,乌尔斯随后示意前者以及面前的一众赤蝎冒险团成员暂时都往边上让开。 接着,他望着眼前通向协会建筑门外的一条走廊直线,估算好弹道的射程距离,向前抬起左手轻念:“Cro-Atash” 呼——! 下一秒,强劲的风压即刻沿着年轻人眼前这条笔直的轨迹呼啸刮过,很快又精确地停止在协会正门前方的半空位置。 “充能戒指!”赤蝎冒险团中马上又有人指着他左手中指上佩戴着的冲击之戒惊呼。 “没错,这是一枚充能戒指,每天可以释放一道充满破坏力的风力冲击波。”乌尔斯冲击之戒从手指上褪下来,往空中轻轻一抛接住,再将其装进另一只手中的次元袋里。 亲眼瞧见冲击之戒刚才在年轻人的引导下所释放出来的魔法能量,丹伯特再次估计一下有关这件事的风险和利益,半晌后终于咧着牙齿一脸冷笑地走回到年轻人的对面,摆摆手示意他的追随者们不必协助自己。 片刻之后,这个顶着一头红色短发的壮年男人解下甲胄肩侧的中型钢盾装备到左手上,惯用的右手从腰间的鞘里噌一声拔出宽刃的混种大剑。 那把大剑的刃上闪烁出泛寒的幽光,证明它和年轻人背后的诅咒之刃同样也是一把魔法武器,只不过其附带的附魔效果多半与元素界域的水与冰有关。 第35章 压制 “小子,如果你能赢我,这面盾牌就归你了。”丹伯特握住手中的大剑,使用剑刃的平侧面哐哐拍打两下左手上的中型钢盾。 “但你的赌注显然比我还少一样。”乌尔斯有意提醒,“你最好把你的剑也上一并压上。” “不,我不会压上这把剑,而你当然也可以选择拒绝。”红发男人狡猾地一扬眉毛,“毕竟是你主动期望与我展开这场决斗的不是么?现实的情况,是你有求于我。” “……” 年轻人沉默两秒。 随后,他往旁边侧过身,将装进冲击之戒的次元袋暂交给希娅保管。 “小心一点,乌尔斯。”银发的狼耳少女伸手接过那枚轻巧的小袋子,双眸微微往上抬起目光注视着他的半边侧脸。 “放心,会的。”他冲少女自信地笑笑。 接着转回去面对已经握剑持盾做好战斗准备的丹伯特,粗大的右手抬向自己的肩侧也握住诅咒之刃的剑柄。 “要开始了……”旁观的冒险者们咽了咽喉咙。 “当心点,那个大个子的武器也不小,注意别被误伤。” “红头这回恐怕要踢到铁板咯。” “少说几句废话,大家往两边靠,把场地给他们两个腾让出来。” “退后,都退后,再退一点……” 大厅里的人群很快默默地往走廊两侧的方向退避出几片空区,有心者还特意将位置靠近走廊边上的几张桌椅给搬到一旁。 格罗莱登心里为乌尔斯着实地捏了把汗,但这位老人现在也没什么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和希娅随着大厅里的人流一起往安全的地方让开。 黑色的巨剑又一次握进年轻人的手中,只不过这把+3附魔武器这次所要攻击的目标不是非人的怪物,而是和乌尔斯同样的另一个人类。 丹伯特身穿除了头盔以外的全套精钢铠甲,左手的中型钢盾斜竖在前,剑刃泛寒的混种大剑蓄势待发地伺伏于他的右腰旁侧。 面对头一次撞面的对手,他摆出一套防守反击动作的标准剑术起手式,打算先将乌尔斯的进攻方式试探清楚再作其他打算和处理,毕竟乌尔斯的诅咒之刃看起来比普通双手剑的常规尺寸还要更加巨大且沉重。 使用冷门或极端武器的冒险者他见过不少。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个红发的男人初步判断年轻人既然敢选择这种非主流的武器作为主战用剑,那么他的战斗习惯必然与不凡的力量挂钩,但灵敏程度则相对迟缓。 这么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使用闪避而非格挡的防御动作来应对乌尔斯的第一轮进攻。 乌尔斯双手持住外形粗犷的诅咒之刃,眼见丹伯特似乎打算放自己先攻,随即毫不犹豫,怒吼着抡起漆黑的巨剑一个箭步向前冲了出去。 野蛮人职业的“快速移动”特性使他的脚步非常迅捷。 年轻人突然猛冲过来的速度明显地让丹伯特瞪大眼珠吃了一惊。 红发的赤蝎团长心知自己的反应慢了一拍,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往周围闪避,于是连忙看准前者挥剑斩来的轨迹持稳左手的钢盾。 下一瞬—— 哐! “唔——!” 黑色的剑锋犹如重锤似的砸在中型钢盾的面上。 丹伯特咬着牙闷哼一声,钢制的盾牌虽说挡下了年轻人的这一击,但他这会儿感觉自己的左手连同腕部都像是钻进了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接连着的整只臂膀很快也在经由巨剑通过盾牌传导过来的一束震感下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男人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这是何等恐怖的蛮力?! 他内心惊愕地感叹,微屈着双膝,在如此沉重的一击攻势下妥协性地往后连撤两步,殊不知乌尔斯原本的19点力量加上诅咒之刃攻击时+2力量判定的装备属性,即使不开狂暴也能常规性地飙到21点。 当然,乌尔斯这次之所以不激活狂暴状态,一方面原因是狂暴状态下那股充满嗜杀感和破坏欲的戾气实在太过强烈,在人多的场合,他不希望自己一时失控将周围的无辜者牵扯进自己的战斗中,尽管那种可能也不是百分之百会成真。 而另一方面原因,则是在一对一单挑的情况下面对丹伯特,他内心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其击败——这又是因为丹伯特在他过去待过数年时间的游戏世界中说到底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npc人物,甚至有机会成为邪恶阵营玩家的队友,就像他现在能够招募到老盗贼格罗莱登的情况一样。 他了解自己的对手,但他的对手不了解他。 这是属于一名穿越者玩家所独有的特权优势! 顶盾后撤的妥协性选择为丹伯特博取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击空间,这个红发的男人随即在诅咒之刃的重压下扎稳脚步,右手的大剑则以其半侧出身子的姿态抓住机会向前刺出。 混种大剑这种武器有时又被称为重剑、阔剑或“一只半手剑”,后一个别名是由于它的长度介于长剑与双手剑之间,按照长剑尺寸进行加长过的握柄在需要的时候可供使用者挤进另一只手切换为双手持握,能够单手熟练挥舞它作战的人往往都是严格经过职业训练的正式战士,或者力量出众的游侠和圣武士,以及极少数脑子奇葩的暴力盗贼。 刃部泛着冷冷寒光的大剑在丹伯特的手中瞄准乌尔斯处于防御空档的腰腹部位发起突刺式的攻击。 然而黑发的年轻人仿佛预先看穿了他的战术,随即从中型的钢盾上抽回巨剑,高约一百九十多公分的身体竟也异常灵活地衔接一个熟练的侧步及时躲开了赤蝎团长的这一剑刺击。 丹伯特看得愣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好像受到了一下冲击。 —————————————————————————————————— PS:后续不会出现反派找人报复主角的剧毒套路,后续不会出现反派找人报复主角的剧毒套路,后续不会出现反派找人报复主角的剧毒套路。 重要的事说三遍(才不是在凑字数-。-) 具体情况的解释可见评论区【失去money】书友发布的帖子。书评区我会经常看,诸位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会抽时间与大家交流。 第36章 调停者 比起迈过双18门槛的力量和体质,乌尔斯的敏捷与这两项属性相较这之下虽说不那么显眼,但16点敏捷对于菜刀职业来说也不是闹着玩的,否则敏战士这种玩法也不会在游戏中长久出现和存在,更何况有些npc盗贼的敏捷属性都还指不定有16点呢。 19/16/18的力敏体属性,说起来其实也跟丧心病狂的“18x3”差不上太多了。 所谓“18x3”类型的属性值,就是指玩家在游戏中创建人物角色时需要通过掷骰子的方式在决定初始属性,然而由于掷骰子的次数没有限制,一些力求完美的偏执玩家便十分乐意在这一环节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兑换极低的骰子概率,让人物角色的某三项属性一开始就都有18点的数值。 18是人类种族在单个基础属性值上的初始上限。 卡斯塔诺曾今排名全服第一的最强施法者玩家,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牧法兼职的疯子,智力、感知、魅力三项属性在开局的时候就是清一色的18点,官方论坛上的一些土豪玩家甚至私底下联系过那个家伙好几次想要买他的号。 丹伯特从喉咙里屏住一口往外喘的气,眼睛跟见了鬼似的看见身形高大的乌尔斯居然异常灵活地借用一个熟练的侧步躲开了他的这一剑刺击,顺便握住手中的黑色巨剑绕到他的左侧。 也就是年轻人此刻面对这个红发男人时的右手边。 乌尔斯不打算给丹伯特重整架势的机会,随即接上侧步躲闪的脚步动作,双手挥舞着诅咒之刃马上又往其身上唯一没有受到甲胄保护的地方挥出一记带着偏斜角度的猛力横砍。 这一击,他直接瞄准红发男人的脑袋! 丹伯特现在没戴头盔——即使戴了头盔,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乌尔斯这一剑扫过来的威力! 沃恩斯在上,那可是足有半个门板宽的超重型巨剑啊! 拿脑袋去撞? “该死!”赤蝎团长内心暗骂。 他没有选择,必须提起左手的盾牌再度进行格挡。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漆黑的剑锋当即刮开两道恐怖的风压第二次砸中钢制的盾牌,武器与防具之间碰撞产生的沉闷巨响震得站在走廊两边看戏的人群一阵牙酸,犹如丹伯特左手上的那面钢盾所发出的惨叫。 丹伯特感觉自己的左臂麻得差点失去知觉。 然而眼下更要紧的是,他在保持右手持剑向前迈步刺击这个动作姿势的前提下被迫提盾防御,那面质量靠谱的中型钢盾虽说再度帮助他化解了一轮危机,可他这时脚下的桩子…… 年轻人的这一击是从他侧面扫过来的。 “不好,我的平衡!” 心里意识到要糟,他连忙将右手中那把有着“半手剑”别名的混种大剑调整成反手位倒撑下去。 比普通长剑略长的混种大剑啪一声刺穿协会大厅的木地板过道,除了像一根结识的拐杖般紧急支撑住了他的身体以外,同时也在剑体附近的木地板上结出一层幽寒的霜面。 那层迅速凝结的寒霜证明丹伯特的大剑确实是一把拥有冰元素附魔的魔法武器,只是不知道剑上的附魔等级又是多少。 乌尔斯毫不留情地通过诅咒之刃往男人的盾牌上继续施压,将其好不容易利用武器紧急建立的些许平衡稳稳压死,忽然顺着惯用手一侧的方向抬起右脚狠狠踢向后者的侧腰。 丹伯特这下子倒了大霉。 为了格挡乌尔斯刚才那一记瞄准他脑袋的挥砍和用剑稳住身体的平衡,他的左右双手这一瞬间都空不出来。 来自侧腰部位一道腿脚的蛮力即刻将他蹬翻。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武器和盾牌脱手,可惜厚实的精钢全身铠在这一刹那反倒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的负担。 甲胄的重量带歪了他的重心。 红发的男人紧皱着眉头往旁边连跌几步摔倒在地上,钢制的中型盾因为绑带的缘故还固定在他的左手小臂上,但倒插在大厅木地板里的附魔混种大剑到底还是脱离了他的右掌。 失去武器的他紧咬住牙关,挣扎着撑开眼皮从地上抬起视线。 这一抬头,他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将他击倒在地之后,乌尔斯没有结束攻势,而是紧接着快步向他倒地的位置接近过来,外形粗犷的黑色巨剑由他的双臂在这场决斗中第三次高举起来朝他挥下。 这将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命中的话。 “你——?!”丹伯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 他没想到年轻人竟敢杀他! 多年的战斗经验和脑海中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不能强行起身,而是必须依靠腰腹的力量驱使身体往其他地方迅速滚开。 性命攸关的节骨眼上,红发的赤蝎团长没有忘记被人击倒之后应当怎样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和伤害,于是马上扭动自己的腰杆想要做出翻滚的动作——可偏偏好死不死,他的侧腰兴许因为刚才挨了乌尔斯一脚,也可能是由于其倒地前过于紧张的跌步动作。 总而言之,他猛然间感到腰上的某条神经刺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一把无形的镰刀在这一瞬勾扯住了他的肌肉。 翡翠海湾的旅行者常说幸运女神如果眷顾了你一次,那么她不久后还会再眷顾你第二次,因为美丽活泼的拉克莉女士喜欢在她心情愉悦的时候帮助凡人走出困境——然则这套乐观的俗语放在放在卡斯塔诺的杀手们嘴里却还有另一个版本,那就是当死神德斯决定收割你的灵魂时,你或许逃得掉一次,但跑不过二回! 丹伯特感觉死神大概真的要找上他了。 他心一横闭上眼睛。 “团长!” “乌尔斯!” 眼见黑发的年轻人居然敢在决斗中痛下杀手,赤蝎冒险团的一众成员甚至站在年轻人一派的希娅和格罗莱登两人霎时也都急得惊叫起来。 薄暮城那位喜好隐居幕后的神秘法师城主默许冒险者之间通过决斗解决纠纷,但那是得在不闹出人命的前提之下! 乌尔斯茶褐色的双瞳中透射出冰冷的目光,诅咒之刃的剑锋正对丹伯特的身子斩下。 画面在此定格。 时间停滞。 一秒过后—— 哐! 漆黑宽大的诅咒之刃第三次劈中盾牌,但这一次救了丹伯特一命的防具并不再是其左手中的钢制中盾,而是一块盾面上绘刻着精美雕纹的精灵小盾。 那面小盾的主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乌尔斯与丹伯特之间,淡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过一对细长的尖儿落在肩上,一双和协会负责人小姐伊琳娜同色的翠绿眼瞳安静地看着高他一头的年轻人轻声说道:“适可而止,人类。” 第37章 哲思之刃,饮魔之鸢 金发翠眸的精灵剑士轻松抬起左手的小盾替摔倒在地的丹伯特挡住乌尔斯的黑色巨剑,他就像是平白无故地从空气中出现般站在地板上的赤蝎团长和黑发的年轻人之间,身穿的服装是打底的衬衫和一件深绿色的树精锁子甲,右手的五根指头平稳而有力地提住一把出鞘的长剑。 那把长剑的表面相比起白板的武器多出许多精致雅观的雕纹线条,整个剑体的构造对于普通的长剑来说显得更加细长,并且在其笔直而修长的刃尖上隐约缭绕有几缕焰金色的微光,象征火中诞生的智慧。 【诺蕾祈的哲思之刃】 物品类型:长剑+4(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8+4(挥砍/穿刺) 招架加值+2 施法速度+2 施展1~6环法术时+4施法者等级判定 使用要求:6力量 ——以勇气的赞歌致敬知识女神,永远不要放弃思考,就像战士永远不要放弃战斗 这把剑在游戏中号称最适合战法兼职者使用的“法师之剑”,其持有者正是名为德拉科·巴顿的精灵魔剑士,那位在薄暮城中曾享有五星冒险者之誉,如今与奥克白法师公会领袖泰德·赫斯特齐名,身份与地位仅次于龙脉法师城主维克忒多的城中大人物之一。 冒险者协会的任务大厅没有设置守卫魔像,但这里有一位完整觉醒过灵魂天赋的法师剑手。 灵魂天赋是众神之主沃恩斯借以世界法则的力量赠予凡世的礼物。总等级达到30级后,人物的灵魂天赋就会出现觉醒的征兆,而这种特殊的异能有时候既是纯菜刀职业向高级施法者发起挑战的资本,同理也可能会使高等级的施法者进一步获得实力层面的升华。 作为带着前世记忆穿越的玩家,乌尔斯自然认识德拉科,同时也知道德拉科之所以能够瞬间登场调停这场已经分出胜负的决斗,是因为他的灵魂天赋是一种叫做“时停”的类法术能力,与9环法术“时间停止”的魔法效果相似,可以令一片区域中的时间犹如冻结的河水般暂停流动,而他本人则可以趁此机会自由行动。 德拉科的出现终止了现场的决斗。 不过乌尔斯倒也没有任何气馁或失望的情绪,毕竟他刚才朝着丹伯特挥下的一剑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即使德拉科不来,他原本也会临时调整手部发力的方向使诅咒之刃的剑锋最终往旁边故意斩偏。 杀人这种事,没有绝对的理由,他不会轻易去做。 然而这一战既是为格罗莱登的脸面出头,也是他在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里扬名的机会。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只有锋芒毕露,有能力的冒险者们才会考虑往他身边聚集过来。 说到底,冒险者这行还是得靠实力说话。你的本质无论多么善良,三观再正,可没有实力,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命粗心大意地交到你手上? 正义也是如此,没有力量支撑的正义与其说是空谈,倒更像一个笑话。 心知自己在这场决斗中的其中一个目标已经达成,乌尔斯便不再为难倒在地上的丹伯特,随后从德拉科的小盾上撤下手中的黑色巨剑往后退让两步。 他的这番举动似乎代表着决斗结束的意义。 赤蝎冒险团的一众成员随即连忙从大厅过道的边上快步簇拥到丹伯特的身边。 而这时候,大厅前台附近连通协会一二两层楼的一截楼梯上,名叫伊琳娜的半精灵协会负责人小姐蹬蹬蹬地从楼上小跑下来,看到发生在协会一楼的这场闹剧已经被德拉科出声终止之后,然后也趴在楼梯边侧的扶手上面长舒一口气,心说还好赶上了。 几分钟前,她在丹伯特眼中消失的原因自然不是怯场,而是十分理智地跑去通知常驻协会二三两楼的德拉科了。 “团长先生,我想你还没有忘记这场决斗的赌注吧?”看着红发男人在好几个赤蝎成员的搀扶下从过道地板上重新站起,乌尔斯将诅咒之刃放回背后,冷不丁地抱着手站在一旁出声提醒前者愿赌服输。 赤蝎冒险团中的几人霎时转过脸来愤愤地瞪住他。 “都给我镇静。”丹伯特歪扭着腰缓缓站稳脚跟,微皱着眉头命令自己的追随者们不要闹事,然后示意其中一个人到他的左手边替他解下那面通过两条绑带固定在他左小臂上的中型钢盾。 身为薄暮城中堂堂第一大团的现任领导者,他的心胸没那么狭窄,输得起这场决斗,也不觉得在单挑对决中输给一个有能力堂堂正正击败自己的对手有什么好丢人的。 守序邪恶的人物角色往往贪婪自私,但这类人尊重规则。 帮助红发男人解下盾牌的那名赤蝎冒险者心不甘情不愿地瞥视乌尔斯一眼,可又不敢违抗他身边那位站姿蹩脚的团长大人,于是不得不将其手中的那面钢制的中型盾好好交到乌尔斯的手上。 “小伙子,你的实力令人印象深刻。”看着乌尔斯接过盾牌,丹伯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语态平和地向其发出邀请,“如果你愿意加入赤蝎冒险团,你身上那件碍眼的皮甲和破斗篷很快就会变成一套精美的钢铠,我向你保证。” “想要耗费心思拉拢我就大可不必了,丹伯特团长。”黑发的年轻人通过游戏系统检查一下中型钢盾的装备属性,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对方。 “那么真是遗憾。不过你有时间考虑,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富人区十四号街最大的那座别墅建筑找我。” 丹伯特摇摇头,最终丢下这句话,让人再帮他捡回他的混种大剑,之后在由人搀扶的状态下一瘸一拐地别扭着侧腰离开了冒险者协会。 旁观的其他冒险者们一时鸦雀无声。 在场的许多人虽说在心里事先暗自期待着要看丹伯特的笑话,不过等到期望成真的这个时候,他们之中的多数者却都愣愣地张大嘴巴站在原地呆住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秒,两秒,三秒。 紧接着—— “噢!天呐!赢了!” “看吧,我就说红头这回要踢到铁板!你们有谁之前说他死定了来着?” “战神沃尔在上,红毛猴子败了!胜利与荣耀属于那个年轻人!” “打得不错,大个子!哈哈哈哈哈!” 他们爆发出来事后庆祝的雀跃,尽管依然是以事不关己的围观者身份,只不过丹伯特出尽洋相的模样兴许令他们平日间徘徊在心里的那股不平衡感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满足和宣泄。 身处被人声包围的旋涡中心,乌尔斯面露微笑,像是理所当然地倾听着这些此刻为他而生的欢呼,高大的身体接着从德拉科留意住他的视线中经过,拿着手上作为赌注战利品的盾牌几步走回到希娅和格罗莱登的面前。 丹伯特的中型钢盾是一面名叫“饮魔之鸢”的附魔防具。 【饮魔之鸢】 物品类型:中型盾+2(魔法物品) 格挡加值+3 魔法抗性+10% 每天1次,抵抗一个1~4环的魔法效果,并将其附带的魔法伤害转化为生命恢复 使用要求:10力量 ——这面饥渴的鸢盾期待着吞噬魔法的盛宴,只要你为它挑选的食物别太难以下咽 第38章 各怀心思 名为饮魔之鸢的中型钢盾有着+2等级的附魔,致使这面盾牌的格挡加值相比普通的白板中盾高出2点,但它全部的装备属性中最亮眼的两条还是魔法抗性+10%,以及每天1次可以吞噬一个1~4环魔法的使用效果。 “魔抗”与“豁免”这两项属性都是人物与施法者敌人作战的关键。 它们两者之间具体的区别,在于豁免的高低决定了人物在进行数据检定时的优劣势程度,高豁免的人物有很大的几率免受控制类魔法的影响,低豁免的人物下一秒指不准就会在一些施法者敌人的面前调转武器杀向他的同伴。 只不过这些几率通常而言不存在绝对的概念,而魔法抗性的计算方式采用百分比模式,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有50%的魔法抗性,那么你所受到的魔法伤害就会减半,被魔法debuff状态影响的时间及其对你造成的不良效果都会被削减到50%的程度。 增加魔法抗性的装备和道具在游戏里十分实用。 但千万别以为把魔抗堆到100%以上,身板脆弱的法师就是你的俎上鱼肉。 高级法师的战斗手段非常丰富,他们完全可以先通过“序列器启动”瞬间施展出由“镜影术”、“石肤术”、“防护魔法武器”搭配而成的经典组合以完成自身的基本防护工作,接着踩一脚“暗影门”隐形,潜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使用一些无豁免和魔抗检定的法术来降低你的魔抗和豁免,然后补上一发“解离术”将你身上的装备崩成渣滓,再考虑“死亡一指”和“迷宫术”哪个更满足他们的个人趣味这一问题。 “只会火球术和闪电链的站桩炮台不配自称法师。”——卡斯塔诺官方论坛的法师版区曾以这样的标语来回应许多新手玩家对其职业性质的片面曲解。 迈入传奇领域的法师,倘若灵魂天赋再好一点,甚至拥有封神的潜力。 当然,这些东西还都只是很遥远的事情。 看到乌尔斯得胜后回到自己面前,希娅上前将手中装有冲击之戒的次元储物袋交还给乌尔斯,琥珀色的双瞳同时带着略微后怕的眸光落在他的眼中轻声问道:“你当时不会真想杀他吧?” “谁?”乌尔斯接过次元袋。 “当然是指丹伯特。”格罗莱登从旁边插嘴进来,“你口中那个红毛猴子。” 老盗贼心里十分感激年轻人愿意为了他的这张老脸出头,可他说到底也并不太想在后者的身上看到过度的杀气。 无端的杀戮是一种邪恶且不成熟的行为。 乌尔斯清楚格罗莱登为自己作出的考虑,因此简单直白地回答少女和老人:“别担心,只是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 说罢,他回头看向德拉科,那位实力强大的精灵魔剑士。 目送赤蝎冒险者的众人离去之后,德拉科的双眼也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移回到年轻人的脸上,将手中名为哲思之刃的法师长剑收回鞘中。 “你就是最近来到薄暮城的那位帝国骑士,叫乌尔斯对吗?” “久仰大名,德拉科先生。我是乌尔斯。”年轻人对其表达出自己的尊重,“至于骑士,你可以当这个头衔并不存在。” “是的,因为这里不是你的帝国。”金发翠眼的精灵剑手面色平静,“这里是薄暮城……所以冒险者乌尔斯,我终止了你与丹伯特的决斗,同时给你一个警告。” 他话声落下,像是有意停顿,让乌尔斯、希娅和格罗莱登都做好心理准备。 包括年轻人在内,他们三人一时都以为德拉科接下来要说的话跟刚才那场“差点”闹出人命的决斗有关。 然而大约两秒钟后,容貌英俊的精灵魔剑士如是告诉他们说道:“关于你们接受的那个三星任务,注意你们的战斗地点是下水道,而巨魔的弱点是火与酸。” 然后,他冲年轻人、少女和老人露出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善意的微笑,身姿从容不迫地沿着大厅前台附近的楼梯回到协会的楼上。 乌尔斯有点诧异地扭头望住他上楼时的背影。 这……算是警告? 他还以为对方会呵斥自己不久前佯装要杀丹伯特这件事呢。 仔细想想,德拉科·巴顿与泰德·赫斯特两人的背后是从未在薄暮城公众眼里正式露面过的维克忒多。 那位龙脉法师城主……难道说他纵容自己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理由呢? 莫非……这和废弃空屋中那座油画迷宫副本里所剩下的诸多疑点有关? 茶褐色的眼珠在眶中眨了眨,他的眉梢不自觉地朝脸侧微蹩一点下去,内心的深处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就是有关薄暮城的完整剧情也许没有自己前世所知的信息那样明晰透彻了。 关于这一点,卡斯塔诺的官方剧本执笔者都是偏执的疯子,他们为了丰富游戏中的世界而创作出过大量需要玩家们满足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隐性剧情。 乌尔斯现在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无意识间淌进了一滩环境复杂的浑水里面。 不过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步骤,他还是在脑海中保持着清晰的思路,随后在周围众冒险者们的目光注视下也率队走出协会的正门离开了这个地方。 大厅室内光线偏暗的角落,先前那名身披兜帽黑袍的神秘看客和在场的其他人一同目睹他们三人离去以后,大致地掐算一下适合跟踪的距离与时间差,接着也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几分钟后,薄暮城中通往富人区方向的某条街道。 “父亲大人,您的伤严重吗?” 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丹伯特的胳膊,赤蝎冒险团中一个名叫多萝西的年轻女性术士眼神担忧地看着她身旁的红发团长,同时也是作为她父亲存在的那个男人。 多萝西是丹伯特的女儿,小时候便曾展露出过施法的天赋,但对于魔法知识的学习能力却有着悟性不足的先天限制,因此长大成年后的她成为了一名赤蝎冒险团中的术士施法者。 也许是由于术士的主属性并非智力而是魅力,她的脸蛋十分美丽,海蓝的瞳眸宛若两颗明亮的宝石,搭着裙袍斗篷的肩上散下一头继承父亲发色的火红长发,宽大的法袍底下遮掩着其傲人的身材。 保持脚下略显别扭的步伐走姿,丹伯特神情淡然地偏过侧脸看她一眼:“没什么大碍,一点微不足道的抽筋和扭伤。” “可那个好像是叫乌尔斯的家伙当时要杀您!”多萝西轻咬着牙。 “所以呢?多萝西,你想让我怎么做?去私下找人报复他?”红发的赤蝎团长噗嗤一笑,“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就是觉得那个乌尔斯做的太过分了。”她微微撇嘴,“还有父亲大人,其实您平时的作风也没有必要总是那么张扬吧?我们是城中的第一大团没错,可维护团队威严的方式不止这一种呀。” 听到这儿,丹伯特忽然沉默地止住脚步。 “父亲大人?” “多萝西,你忘记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我……” “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遵守,而是利用。”赤蝎团长脸上的溺爱转瞬变得严肃,“听着,多萝西,薄暮城的法律里有写明不允许踢门进入冒险者协会吗?” “应该……没有。”红发的术士小姐低下头。 “那么像贵族一样招摇过市呢?的确,我们每次出行都会摆出不下一个小团的阵势,这必然会惹来嫉妒者不满的眼光,可有谁规定我们不准这么做了吗?” “应该……也没有。”她的声音越变越小。 “既然没有规定,那就代表我们可以那样去做。”丹伯特冷着脸继续说下去,“弱小的人服从规则,强大的人支配规则,秩序的意义便是这样。” “在薄暮城,我们是第一大团。只要不挑战城主的权威,我们有权力并且也有力量去做任何别人想做但没有能力做到的事情。我知道有不少人私下妒忌赤蝎冒险团如今的地位,可那不过是苍蝇无谓的嗡鸣,除了烦人以外对我们无法造成哪怕一丁点实际的损失。” “那个名叫乌尔斯的年轻人,我之所以没打算私下找人报复他,不是因为我怕他,而是这种明显有悖薄暮城法律和冒险者协会行规的行为不仅会给窥视我们的有心者落下把柄,且得到的回报除了心理上的满足以外,没有任何声望或物质方面的实际意义。” “至于那些对我们颇有意见的小型冒险团,你需要对他们做的工作就是让他们畏惧你、害怕你、仰望你,最好令他们永远不要妄图产生可以挑战你的勇气和自信。冒险者这行的本质不是同伴间的互帮互助,而是吃人。” “我们今天踩住所有人的脑袋,拥有比他们优先度更高的任务领取权,这就等于说是我们吃着他们的肉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因为他们原本可以领取的许多任务在过去的日子里都被我们抢走了。只要资源有限,弱肉强食的法则便绝对有效。假若有一天我们被别人踩在了脚下,别人一样会吃着我们的肉继续变强,并拼尽全力提防我们翻过身来咬他一口。” “多萝西,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相信光明意味着你的天真还未褪色,你要向黑暗怒吼,用比黑暗更阴狠和毒辣的手段向恐惧和痛苦宣战,因为人只有这样做才能凌驾于残酷的命运之上。” “您…是这样教导我的。”多萝西抿住嘴唇,闭上眼睛认真地轻点一下头。 “那么,这就对了。” 丹伯特满意地抬起手摸摸女儿火红的头发。 尔后,他眼中的目光顺便转头,回望城门区方向早已在视野中远去的冒险者协会。 名叫乌尔斯的金阙莺帝国奴隶骑士…… 哼,维克忒多那只老狐狸似乎也终于坐不住了呢。 他嘴角一扬,心中暗想。 …… —————————————————————— PS:协会小冲突剧情到此结束。 考虑到这部分剧情有点套路向的小误导,本垃圾作者在此向诸位保证,丹伯特这个反派人物不是单纯拿来打脸用的。 20章中的龙脉法师城主打算拿主角作棋子,那么换个角度思考,这个家伙平时这么跳,难道他背后就没有点鬼吗?或者说,整个局里是否也有人在利用他?他之所以这么跳的动机又是为了什么?你们让打野帮抓线上时也总要表演一下不是么?(哎哟妈耶我这算是在剧透还是撒雾?额,算啦,你们猜好了,反正都有可能-。-) 第一卷目前的剧情进度还处于布局阶段,我写书时喜欢埋一些伏笔,再将那些伏笔通过线索在高潮部分中逐步揭晓(从上本书过来的朋友应该知道我这爱耍杂技的破毛病→v→) 受限于还不成熟的写作水平,有些线索我只好用笨一点的办法引出来,这点希望大家见谅,我会在写作过程中慢慢进步和改善。 打赏和推荐都有看见,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39章 下水道 随着夜色渐深,除了露宿街头的乞讨者和少数满嘴酒气的醉鬼,贫民区的街道上已然逐渐少去行人的踪影,漆黑的小巷角落和垃圾堆边时而传出两声野狗的低吠。 黑夜拉下阴暗的幕布。对于贫民区中生活的人们来说,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与他们大多数人相去甚远,毕竟很多人的生活习惯便是早睡早起,第二天清晨还要为了一天的生计而忙碌和奔波,况且进出娱乐场所的经济开销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数目。 薄暮城的下水道区域连通各大城区的地下。 带上冒险者协会颁布的任务清单,夜间执勤的巡逻卫兵没有过多盘问或为难乌尔斯、希娅和格罗莱登组成的冒险小队。 没花多大功夫,以年轻人为首的三人很快揭开路旁的某块井盖,沿着下面的梯子依次下到一片光线昏暗的砖铺地面上。 脚下的鞋底即刻传回石砖的坚硬和黏稠液体的滑腻触感,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恶臭扑鼻而来。 “呃……这个地方,好脏。”希娅头顶的狼耳无力地趴软一下。 她忍住喉咙里一阵干呕的恶心感,心说法师的“空气滤净”法术在这个地方一定派得上用场,然后提起手中的圣徽祈祷神术,将光亮术产生的魔法光源施展出来附着在她的圣徽手链上。 明亮的光线马上驱退周围的黑暗。 这一段的下水道比较宽,整个场景的结构就像一座拱形的地下隧道,隧道的两边是人工修建的石砖岸道,中间的位置则静静地流淌有一条水质污浊的暗河,河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老鼠尸体和各种垃圾的残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气息显然便是来源于此。 格罗莱登捏了捏鼻子,像是久违地适应一下以往的某种感觉,竖起大拇指冲乌尔斯和希娅指指他旁侧的方向:“往这边走走看?” “你以前来过这里?”乌尔斯问他。 “八年前来过,兴许还记得不少路。”老盗贼意味深长地一勾嘴角。 年轻人考虑一下,答应他的提议。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三人的小队沿着格罗莱登建议的方向逐步行进,周围的路段场景看似和他们来时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视野的前方躲窜着散开几只吱吱叫唤的老鼠。 “乌尔斯,格罗莱登,你们看前面——” 希娅怔怔地抬起手指,半兽化人的病变血统赋予了她一定程度的昏暗视觉,使她在光线偏弱的环境里可以比普通人看得更远。 她隐约在黑暗中看到几个人形的轮廓。 “……别害怕,我知道那是什么。” 格罗莱登驻步一秒,接着自信地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引导身后的年轻人和少女继续往前发现一批衣衫破烂的熟睡者,以及堆放在那些人身边的一些东西,例如充当地铺的脏麻布,存放霉面包用的旧瓦罐。 “这些骨瘦如柴的家伙干枯得就像从棺材里倒出来的活尸,他们是贫民区中真正的乞丐,别说遮雨的马棚,就连露天的小巷和垃圾堆附近都睡不上,每到晚上为了不被卫兵驱赶而躲到下水道里居住。” 老盗贼为乌尔斯和希娅简单介绍自己的所知,灰色的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随后慢步走到一个乞丐的耳朵边上,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摸出一枚铜币。 他松开手指。 熟睡的乞丐仿佛对金属落地的轻响十分敏感。 那个乞丐被格罗莱登的举动惊醒,睁开眼后看见一枚落在地上的铜币,顿时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然后发现那枚铜币的边上还有一双穿着皮靴的脚。 “你是?”他顺着皮靴往上抬起视线。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格罗莱登压低声音,将食指竖在嘴前,“保持隔阂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不是么?” 说着,他又从身上摸出第二枚铜币,有意拿在手上向对方晃了晃。 在薄暮城中,一枚铜币可以购买一根劣质的黑面包,那种面粉里混入木屑的底层食品在用火烤软或放进水里浸泡后可以勉强入口食用,紧要关头还能拿来当做杀伤力稍次一等的白板棍棒武器。 醒来的乞丐不出意外地被他手中的第二枚铜币所吸引。 对方眼珠里闪过一抹贪婪,可很快注意到老盗贼大腿绑带上的匕首及其腰间的短剑和倒悬而挂的十字弩,迟疑一下后决定先不吵醒其他人,然后也低着声音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和我的同伴听说下水道最近的某片区域不太安宁。”格罗莱登用眼神示意一旁,“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们,例如那片区域在什么地方,那里头有什么东西。” “你们……是冒险者?”乞丐偏过脑袋望向旁边的乌尔斯和希娅。 “这不关你的事。” 格罗莱登平静地告诫他。 对付素不相识的陌生者,保护自身以及团队的信息安全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下水道中的这个乞丐打量年轻人和少女几眼,眼角的余光贼眉鼠眼地留意格罗莱登的脸色,半晌后开口回答:“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底。” “走到底是指不用拐弯吗?”老盗贼细心确认。 “是的,其间有一两条岔道,不用管。走到底后,你们得小心最近出没于那里的怪物。” “怪物?什么样的怪物,能说得详细些吗?” “这……” “放松些,好好考虑你的选择,也许你还能得到更多。” 话语停顿片刻,格罗莱登将第二枚铜币精准地掷进乞丐的手心,而在接下来的几秒后从身上摸出第三枚铜币。 只不过,这次他可没有故技重施地把第三枚铜币放在对方眼前摇晃,而是将那枚小巧的钱币拿住,往其腰侧一柄归鞘的短剑柄上磕了磕。 几枚铜币的价值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可放在社会底层的挣扎者手里却等同于几顿填饱肚子的馈赠,而至于看重性命则几乎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 奖赏与威胁并施。 “好吧,我努力想想。”乞丐吞咽一下喉咙,连忙改口。 第40章 劝诱 一会儿过后。 “我想起来了。”老盗贼脚边的乞丐从一面脏兮兮的麻布地铺上坐起身来,“在我告诉你们的那个地方,那里的老鼠似乎出了问题。” “老鼠?”听对方这么一提,负责这场交涉的格罗莱登不由一愣。 冒险者协会不是说要自己一行人来调查有关巨魔的事件吗? 他还记得那份任务清单上的内容—— 任务名称:下水道巨魔 难度评级:☆☆☆ 任务要求:城中的下水道区域近期传出了巨魔出现的流言。带上这份单子前往任意城区,经过卫兵的准许后揭开街上的井盖进入下水道。调查清楚巨魔出现的原因和具体地点后可返回协会报告。如果有能力,你也可以尝试顺手剿灭这些肮脏的怪物,踹掉它们可能建立在下水道深处的巢穴,收割至少十颗巨魔的头颅或其领袖的信物再返回协会。若达成后一项目标,你将得到额外的追加奖励。 完成奖励:积分15点,金币30枚 追加奖励:积分15点,金币30枚,凡品附魔卷轴x3 想了一下,格罗莱登盯着他的眼睛追问:“你话中提到的老鼠,代表那种又黑又臭的啮齿动物,还是别有所指?” “老鼠就是老鼠,没有别的含义。”乞丐摇摇头,“当然,之所以说那里的老鼠出了问题,是因为上周似乎有人在那片区域目睹到了一种红眼的巨型老鼠。” “……说下去。” “那种巨型的老鼠约有两个人的高度,眼睛里放射出猩红的光,据说攻击性极高,一见到人就会扑上来撕咬。”对方按照要求老实交代,“除此之外,那种红眼巨鼠——嗯,那让我简称它为红眼巨鼠好了——那种红眼巨鼠并不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这种畜生继承了鼠类群居的特点?”老盗贼顺着他的话猜测。 “不,先生,我的意思其实是指它们似乎受另一种怪物控制。”乞丐摆摆手纠正,并试图用肢体动作比划,“而控制红眼巨鼠的另一种怪物,有着大概九英尺高的个头,类人的身体结构,以及一对特别长的手臂。那种怪物和红眼巨鼠一同出没,就好像猎人和猎犬的关系。”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的几个朋友四天前往那边去过一趟,最终只有两个人身负重伤地逃了回来,告诉我说其他人都被吃掉了。” 格罗莱登皱一下眉,转过头和黑发的年轻人对上眼神。 巨魔是一种阵营倾向通常为混乱邪恶的大型类人怪物,样貌极度丑陋,皮肤的表层长有青苔色的硬皮和墨灰的毛发,行动时的姿态为直立行走,但它们的肩膀总是朝前垂下,修长的手臂吊到接近地面的高度来回晃荡,走起路来看似东倒西歪,奔跑的时候却能一反笨拙的外形显得非常敏捷,而它们相比起依靠先天成长得来的战斗优势也拥有非常明显的智力缺陷,一只巨魔可能会拥有力量体质双20的超高属性,但智力往往只有6点左右。 这个乞丐话中描述的怪物与巨魔的外形特征非常相似。 乌尔斯快速回忆起有关巨魔和薄暮城的游戏资料,心知这对方表面可疑的话中应该没有太多谎言,因为薄暮城的下水道区域深处在这一时期确有一只名叫戈夫多的巨魔巫医存在,使那些平均智力只有6点的普通巨魔在它的领导下掌握到了驯养战宠的技巧。 而所谓的红眼巨鼠则是普通鼠类在它手里的变异产物,平时用作战力补充,必要的时候拿来当做食物以满足巨魔对于食量需求较大的胃口。 只要是肉,它们从不挑食。 至于巨魔巫医——这种拥有施法者职业等级的怪物可以说是一支巨魔族群中的稀有变种,如同狗头人社会中难得一见的术士领袖。 他沉思数秒,点头示意格罗莱登差不多可以了。 褐发的老盗贼会意,将手中的第三枚铜币也扔给乞丐,然后打算与同队的年轻人和少女一起离开此处。 他们三人的身影于乞丐的眼中依次走过。 在交谈的过程中,这个乞丐一直留心观察着他们,发现格罗莱登不是一个好打开话题的老实人,而他从乌尔斯的眼睛里也看不透什么,唯独感觉希娅不时往他和其他熟睡的乞丐身上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一种单纯善意的同情。 脑海中大致确定好三人的印象后,这个不知名的乞丐犹豫一下,收好从格罗莱登手里得到的三枚铜币,忽然站起来出声叫住银发白袍的狼耳少女:“小姑娘,请等一等。” 脚下的步伐随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停下。 希娅抖了抖头上的狼耳,面带诧异的神色回过头看向他。 “小姑娘,我看你们身上的装备都不太好,似乎又打算前往危险的地方展开探索和调查。”骨瘦如柴的乞丐盯住希娅,这时反倒从眼里露出怜悯的视线,“我想你们一定就是冒险者了。你们如此勇敢,这么拼搏,可依然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与怪物战斗,所得的报酬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相比却又显得多么微不足道,而那些富裕的人家什么都不做就能过上奢侈的生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女对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格罗莱登突然带着锋利的眼神也跟着转过身来,长满老茧的手从腰间的鞘里噌一声抽出短剑。 老盗贼到底还是见多识广一些,耳朵一尖便听出这个家伙的嘴里散发出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这种挑拨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劝诱别人先对眼下的生活环境产生失望,然后盲目听信他的言论。 格罗莱登不知道对方想让希娅相信什么见鬼的东西,但他明白这时候得好好吓唬对方一下。 于是褐发的老人握住手中的短剑站在少女身后,灰色的眼珠隔着一段距离瞪住乞丐。 住在这段下水道里的这个乞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盯着希娅继续说道:“不,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想想看吧,你头上的那两团耳朵肯定使你在人类的社会中受过不少委屈不是么?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可那些自私的大人物却依靠所谓的权力榨压着像你这样善良的芸芸大众,这种现象难道不奇怪吗?人与人难道不该生而平等吗?” “够了,混蛋,闭上你的臭嘴!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格罗莱登上前一步再度警告他。 “你的威胁反而泄漏出你的心虚,老先生。”对方巧妙地以此作出曲解,“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就请你们——” 哐! 话音未完,他刚想叫嚣出“就请你们举出实例来反驳我”这句话,却猛然间被一道震耳的声响给吓了一跳,紧接着顺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到黑发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将其背后的黑色巨剑解下来提在了手中。 那把黑色巨剑旁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条仿佛顺手砸下的重力砍痕。 众人周围的其他乞丐这时候其实也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碍于形势装作假寐。 乌尔斯高大的身形背对他们而立,黑发下的茶褐色眼瞳和半边挂有狰狞疤痕的侧脸朝他半转过来,冰冷的视线带着技能等级20的威吓往这些人的身上一扫而过。 花言巧语的乞丐立即从牙缝间往嘴里吸进一口冷气怔住。 场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尔后,见对方嘴里一时也没了下文,年轻人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别理他们,我们走。” 希娅眼里带着奇怪的眸光最后再看那个乞丐一眼,随后和身旁的老盗贼一起跟上乌尔斯的步伐逐渐消失在了岸道深处的黑暗当中。 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不知名的乞丐从刚才的恐惧中咬着牙回过神来,眼神愤愤地看向年轻人不久前使用巨剑在岸道地面上留下的那条砍痕,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珍贵的信仰受到了冒犯和亵渎…… 第41章 伪兼职 借助光亮术的照明,走在下水道一侧岸道上的队伍有序前进,只是往常作为开路人的乌尔斯现在退到了老盗贼和狼耳的牧师少女之间,拥有盗贼职业等级的格罗莱登则走在三人小队的前端扮演着探路者和小队斥候的角色。 希娅左手提着发光的圣徽手链跟上格罗莱登和乌尔斯。 经过几个岔道的路口之后,随着脚下的路程逐渐往乞丐所言的区域深入,队伍中两位男性成员已将各自的武器握在手中,譬如老盗贼的五根右指训练有素地抓稳他的短剑,灰色的眼珠像夜间行走的猫一样警觉,而年轻人则将黑色巨剑柄末刃端之间没有开刃的一小部分抗在肩上。 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允许他以这样的形式正常行走,同时又使沉重的诅咒之刃保持随时可供其挥舞作战的状态。 狼耳的少女适应性地活动一下另一只手的腕部,她右手的小臂和掌心此时持稳年轻人之前从丹伯特手里赢来的那面名为饮魔之鸢的中型钢盾,白色的衣袍和袍下的锁甲背心领口处悬挂着那枚曾属于精灵女游侠梅瑞拉的护身符项链。 牧师施展神术,神术与法术之间最为明显的其中一个区别,便是法术的本质对于防具的排斥性十分显著,而神术施法者即使穿戴铠甲也不会影响其施法的成功率,这也是为什么在许多有关宗教传闻的酒馆故事中,牧师的经典形象总是犹如骑士般身穿甲胄的英雄,副手的一侧装备坚实的盾牌,惯用手使用钉头锤和链枷之类的钝型兵器打击邪恶,必要的时候将手中的武器替换为圣徽释放出神圣的正能量魔法。 中盾的防护面积和厚度比小圆盾可靠,重量方面相较大型的塔盾更加灵活,一般情况下非常适合力量或敏捷属性不够出众,由此需要借助装备加强防御的一部分辅助职业者使用。 而至于梅瑞拉的护身符,这件表面只有+1附魔等级的首饰物品可以使善良阵营的持有者在职业结构上获得+1游侠等级的判定结果,由此能够令佩戴这件护身符项链的牧师职业者达成“游侠+牧师”的伪兼职效果。 是的,伪兼职。 这么做的意义在于卡斯塔诺的魔法力量大致分为法术和神术两类。 如同法术体系往下细分为防护、咒法、预言、惑控、塑能、幻术、死灵、变化八大学派,神术的类别除了与神祇司掌的神职领域有关,从根本上而言则可直接分为牧师神术和德鲁伊神术两种,其中牧师的一种象征人为宗教的威严和戒律,德鲁伊的另一种代表古老而原始的自然与元素之力。 由于信仰的本质差别很大,卡斯塔诺的玩家很难以牧师的身份融入森林中的德鲁伊教派,同样也不容易既保留德鲁伊对大自然的高度崇敬,又在一方宗教的洗礼仪式中宣誓侍奉某位神祇。 排除几乎无法实现的“德牧”兼职,过去试图获得完整神术能力的玩家们只好从圣武士和游侠两个半神术施法者职业中着手考虑,毕竟高级的圣武士可以施展少部分牧师神术,高级的游侠也可以施展少部分德鲁伊神术。 介于圣武士必须守序善良,德鲁伊无法脱离中立轴的阵营倾向又被限制在中立善良、中立邪恶、守序中立、混乱中立、绝对中立这五种范围以内,“游牧”兼职因此成了获取完整神术的唯一途径。 当然,梅瑞拉的护身符为希娅增添的游侠等级加值只有判定上的1点,乌尔斯不指望和自己熟识已久的少女仅凭这件附魔的饰品装备,就能马上掌握到与其牧师职业同等级的德鲁伊神术。 不过通过这种方法,她倒是可以获得几个0环级别的见习德鲁伊神术,用以有限地扩充其在神术选择上的广度优势。 狼耳的牧师少女尚且还不知道女游侠的项链带给自己的变化。 忽然,走在小队前方的格罗莱登停下脚步,抬起左手冲他身后的年轻人和少女打了一个表示注意的手势。 乌尔斯和希娅马上也跟着原地站定。 附着在圣徽手链上的魔法光源犹如一盏醒目的明灯为三人照亮了周围的视野,同时也相对地使某些藏在暗处的狩猎者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下水道中央位置的暗河在这份安静的氛围里流淌出细微的水声。 队伍前方的黑暗里走出两团生物的轮廓,其中一个为高大且修长的人形,另一个显得比较肥胖,但一对诡异的眼珠里亮起两点红色的瞳光,给人的印象上一种直观的妖异。 反应敏锐的老盗贼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种现象很大可能意味着什么。 巨魔与红眼巨鼠——他还没忘记之前那个乞丐向他提到的信息。 “准备战斗!” 随即,褐发的老盗贼连忙出声提醒年轻人和少女。 黑暗中的那两团轮廓紧接着闯进光亮术的范围边缘,停顿一秒像是适应下水道里不常见的光亮,然后猛然间朝队伍中的三人发起充满敌意的进攻。 光亮术的效果半径约有40英尺,内侧的20英尺为正常光线,外围部分的20英尺范围为微光。 在魔法光晕的照明效果下,格罗莱登很快看清眼前的怪物确实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红眼老鼠和一只巨魔的组合。 红眼巨鼠发出吱吱的嘶叫,冲刺速度相比直立跑动的巨魔稍快一点。 乌尔斯镇定地扫视两只怪物一眼,片刻之后向前越过老盗贼的身侧,掐准双方交锋的距离和时间差,双手握稳肩上的黑色巨剑朝前猛力挥砍出去。 双眼散发出红光的变异巨鼠冲得太猛,当即被年轻人刮开风压的一记重击命中脑侧,漆黑的剑锋从它头部的那个位置咬开一道飙出污血和脑浆的豁口。 【你击杀了变异红眼巨鼠】 【经验值+40(击杀奖励)】 这一剑被判定为要害攻击。 红眼的巨鼠身子一歪,仰起被诅咒之刃撕成两段的头部噗通一声翻进砖铺岸道旁边的下水道暗河里。 这只屁股指挥脑袋的低智力畜生就这样跟送菜似的变成了年轻人的经验值。 然而巨魔的身影下一秒接踵而至。 丑陋的大型类人怪物迈着看似笨拙实际迅捷的冲刺步伐,扬起它修长的胳膊准备朝乌尔斯的脸上使出一记爪击。 它的利爪是天生的近战兵器,而乌尔斯此刻的身体尚处猛力挥剑后的僵滞状态。 就在这时,一支墨绿的箭矢嗖一下穿过年轻人身旁的空气,在弥漫着恶臭气息的半空中划出一条直线的轨迹啪一声命中巨魔扬起的手臂,竟带着一股奇异的推力将那只怪物的身体往后震退了一小截距离。 第42章 酸牙十字弩 格罗莱登冷静地站在年轻人身后一段距离的位置,手上的短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他此前一直倒挂在腰带上的轻型十字弩。 他刚瞄准乌尔斯前方那只巨魔的手臂完成一轮射击,此时正手法娴熟地为闲置的弩膛装填上一支新的箭矢,而受他使用的这柄轻弩自然并非白板的凡品。 老盗贼手中的轻型十字弩名叫酸牙。 【酸牙】 物品类型:轻型十字弩+3(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箭矢(穿刺),+1d6强酸伤害 震退射击 使用要求:8力量 ——制造这把魔法弩的法师工匠曾经承认,他的灵感最初来自一个名叫马友夫强酸箭的咒法系2环法术 酸牙十字弩的附魔等级和诅咒之刃一样为“+3”。 这把附魔的远程武器是格罗莱登以往还在荆棘冒险团时最爱的宝贝,从某种意义上象征着他过去的那段回忆,乃至其在迷失沉沦的八年时间里也从未想过将它拿到商业区的拍卖行去脱手卖掉。 拥有“震退射击”属性的远程武器附带比常规弹药更加强劲的射击推力。 攻向乌尔斯的巨魔马上在被格罗莱登这一箭射中手臂的情况下以扬臂后仰的姿势倒退两步,好在它不俗的平衡能力及时稳住了脚跟而没有摔倒。 毕竟,巨魔的脑子不太好使,但这种怪物的标准六围基础属性却有着令人咂舌的23力量/14敏捷/23体质/6智力/9感知/6魅力,极端优秀的前三项属性与同时又“感人肺腑”的后三项属性合在一起甚至比我们的年轻人还要偏科严重。 但经过这一瞬间的插曲,手持巨剑的乌尔斯调整好了肢体上的动作,随即以与刚才相反的方向往这只巨魔的身上斩出接下来的第二记挥砍。 高级狂暴专长每天只能激活3次,他不打算将有限的狂暴次数浪费在与单个巨魔的战斗中,况且牧师的神术这时也在希娅轻吟祈祷的口中完成了准备过程。 少女这次为年轻人选择的神术是在油画迷宫副本里对抗魔像时使用过的蛮力术。 受到蛮力术祝福的单个目标生物将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获得+4力量奖励。乌尔斯往前踏出一步,诅咒之刃的剑体伴随他身体的前倾动作也跟着往前延伸出一段额外的攻击范围,使沉重的剑锋成功砍中那只刚刚才挨了格罗莱登一箭的巨魔。 那只巨魔刚刚挥起的手臂,即刻随着巨剑上溅出的血花打着旋落进下水道的暗河里被水流冲走。 断臂的巨魔跌跌撞撞地往靠墙一侧的砖铺岸道上歪了歪身子,然而它丑陋的面庞张开长着龅牙的大嘴嘶声怒吼,紧接着仿佛不怕死似的扬起身体另一侧所剩下的另一只手臂再度攻向乌尔斯。 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还淌着它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液。 不了解巨魔的冒险者往往容易被它们这样不要命的作战天性给吓退。 可惜老盗贼格罗莱登并不是缺乏实战经验的菜鸟。褐发的老人趁刚才的那会儿时间重新填装好了酸牙十字弩的箭矢,灰色的眼珠看准怪物的动作又是一箭射出,耳朵边上很快再度传来啪一声顺耳的动静,代表命中。 酸牙十字弩附带的震退射击射击属性令众人眼前那只断臂的巨魔苦不堪言。 怪物的这一轮进攻再度以失败告终。 而数秒前的一幕几乎在这一刻又重复上演。借着神术buff还未消散的蛮力术加值,乌尔斯这次抡起黑色的巨剑往对方的脖子上横砍过去,巨魔的头颅紧接着在他与老盗贼的精妙配合攻势下脱离了其身体的脖子。 他这一剑干净利落地将眼前的怪物斩首。巨魔的“尸体”随即一偏摔倒在他的脚边,但其无头的躯体毫无规律地蹬踢着双腿进行挣扎,手臂和脖子处的断截面上细眼一瞧,似乎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长出新的血管和筋肉。 生物特性——断肢再生! 脑海里没有收到游戏系统发出的击杀提示,乌尔斯便不认为这只顽强的怪物已被自己成功杀死,随后回首示意手头端着轻型十字弩的老盗贼过来帮个小忙。 格罗莱登读懂了乌尔斯的眼神。 于是褐发的老人提着同样具有+3等级的附魔轻弩快步来到倒地的无头巨魔边上,等待一旁的乌尔斯再添上一剑刨开怪物的胸腔,然后居高临下地使用搭上第三支箭矢的酸牙十字弩径直对准后者的心口扣下扳机。 无头的残躯紧跟着僵硬一下。 【你击杀了巨魔】 【经验值+390(击杀奖励)】 这下子,这只生命力顽强的怪物总算迎来了它的死亡。 正如年轻人一开始所知的游戏资料和精灵魔剑士德拉科白天在冒险者协会大厅里的提醒所言,巨魔的再生能力被火焰和强酸克制。 不过“火焰”和“下水道”这两个名词的契合程度大多数人心里都算有谱。除非你打算冒着被炸飞的风险和自己的敌人同归于尽,否则在下水道里点火绝对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而这也是“下水道巨魔”这项悬赏任务为什么被评级为三星难度,同时还进一步分为两个任务阶段。 所幸经由酸牙十字弩发射的箭矢一律附带1d6数值的强酸伤害。 如果不是格罗莱登正好赶在三天前的傍晚决定入伙,乌尔斯心里其实都没打算这么早就去“拜访”那只名叫戈夫多的巨魔巫医。 他通过系统发出的提示确认了敌人的死亡,低头看着不再抽搐的巨魔尸体,像是思考了一下之后对身边的老人和少女说道:“我们继续前进,格罗莱登,希娅。” “你是打算一口气拿到这个任务第二阶段的追加报酬吗,我尊敬的领队阁下?”结束战斗后,格罗莱登耸着肩从嘴里往外呼出一口气,转头瞥向年轻人挂着伤疤的侧脸随口猜测。 “当然,但也会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乌尔斯并不否认,尔后顺便侧目看向手持圣徽和鸢盾朝他走来的牧师少女。 希娅没有多说什么,她眼眶里宛若琥珀的双瞳自然对年轻人投以支持的目光。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往前走吧。”见此,老盗贼抬起空闲的左手,捏着肩膀扭一扭脖子,“不过话说回来,和你们一起冒险的感觉还算不赖……而这种久违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话末,他低着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完最后半句话,一脸胡渣的嘴角露出看似随意的微笑,然后回到队伍的最前端与年轻人和少女一起离开了脚边那只巨魔的尸体…… ————————————————— PS:考虑到法术名称的经典性,dnd原设中与人名有关的部分法术我就不改名了,大家心里知道本书的故事发生在费伦以外的另一个世界就行。 另外3r怪物手册上给的巨魔资料真有23点力量,比食人魔的21还高。你们没有看错,我也没有写错(扶额) 第43章 幻术假墙 时间大约又过去了几分钟的样子。 失去头颅和半侧手臂的巨魔尸体犹如瘫软在地上的烂泥般一动不动,下水道的这截路段一时间除了细微的水流声以外便只剩下一阵非常轻的脚步从不远的方向接近过来,但那阵动静的来源自然不再属于早已抽身离开这里的冒险小队。 无光的环境里,黑色的衣袍随着皮靴下的步伐停驻在不久前发生过战斗的这个地方。 从冒险者协会的任务大厅中一路悄悄跟着乌尔斯等人来到此处的那名黑袍看客似乎拥有先天的黑暗视觉。她笼罩在袍子下的身形看上去十分符合一名精灵女性的体型尺寸,兜帽檐角的边缘不完全地漏出几缕白色的发丝——如果你的眼睛能在黑暗中透视,你也许还会发现她头上那顶兜帽的布料下面藏有一对细长的尖耳,只不过那对耳朵的肤色是与白皙相反的黝黑。 她睁开一双暗紫色的眼瞳,斜低下目光俯视无头的怪物尸体一眼,尔后仿佛不屑一顾地收回眼神,沿着脚下的岸道路面往前重新迈开步伐,其背后似乎遮掩住某些东西的袍布在她走动的时候隐约凸显出一把弦乐器形状的物体轮廓,以及两柄弧形的刀鞘。 …… 同一时刻。 向着下水道深处的黑暗区域进一步探索行进,年轻人率领的冒险小队虽说截止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减员的损失,但他们三人在一路上所遭遇的几次战斗中还是发现了有关队伍本身的诸多问题,其中放在眼下最要紧的一点便是整支小队中只有乌尔斯一人具备绝对合格的前排作战能力。 格罗莱登虽说是一名拥有战士等级的兼职盗贼,但他职业结构里作为副职的战士职业实际上也就只有一两级的样子,这位老人相比纯贼的优势在于他的武器技巧更加出色。 至于所谓的“坦度”,呃……你要求一个平时负责排除陷阱、侦察索敌和潜行背刺的盗贼拥有坦度? 得了吧,不存在的。 当敌人的数量稍微增多时,这名比起近战更擅长操作十字弩进行远程射击的老盗贼显然并不适合拔出短剑冲到战斗的第一线上去与类似巨魔这样的怪物近身肉搏。 说到底,他们的人手数量以目前的情况而言还是太少了一点,队伍的结构除了迟早需要一位像样的法师之外,还急需补充至少一名除乌尔斯以外的前排战士,以及一到两个作为侧翼游弋者的游侠或武僧。 什么都会一点而又什么都不精通的万精油诗人也并非不能考虑,只是常常游荡在贫民区附近的那些酒馆诗人们自然得排除在外,因为那些家伙事实上并不能被称作正式的“吟游诗人”,而仅仅只是作为诗人前置基础职业的一般“艺人”,如同魔法学徒和正式法师之间的差距。 三人小队的人手数量明显欠缺,不过好在乌尔斯、希娅和格罗莱登的个人实力都很不错,尤其是领队的年轻人完全足以与巨魔正面抗衡的近战能力使得队伍的作战质量得到了充分的保障。 没过多久,他们接下来抵达了岸道的尽头,符合了先前那个乞丐于话中提到的“走到底”,并在光亮术的照明范围内发现前方的通路被一面厚实的墙壁所完全堵塞,可是下水道中央位置的暗河却又十分正常地顺着水流的方向穿透进入那面横截这儿整个下水道路段的砖墙后面。 “幻术?”希娅提着发光的圣徽手链,注意观察到眼中这个诡异的场景画面,推测的话声脱口而出。 在卡斯塔诺的法术体系里,幻术系4环的“幻墙术”可以借用魔法的力量构筑出类似墙、地板、天花板或同类型平面物体的虚假幻象。幻墙术营造的幻术假墙光以外观而论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任何物体实质上都可以毫无阻碍地轻易穿越它。 下水道的暗河使三人前方的墙壁暴露出显而易见的破绽。 但这个破绽说起来也暴露得太过明显了一点,简直就像是故意将这么明显的破绽卖给人看似的。 乌尔斯扛着肩上的巨剑仔细打量眼前几乎已经确定是幻象的假墙,脑海里很快联想到什么,随后听见格罗莱登出声回答少女的猜测说道:“是的,这应该是个幻象,但又不仅仅只是幻象。” “不仅仅是幻象?”牧师少女疑惑地动一动头上的狼耳,“格罗莱登,你的意思是指?” “陷阱。”年轻人这时插话提到。 “没错,陷阱。”经验丰富的老盗贼打了个响指,侧过脑袋赞许地瞧他一眼,“虽然我不清楚巨魔的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不过这堵幻术假墙对于像我们这样闯入此处的冒险者来说很可能是个诱饵,那面假墙的幻象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同时也对墙后的陷阱起到了掩饰作用。” “就像,这样——” 话落,他示意年轻人与少女和他一同后退几步,从身上用来放置盗贼工具的一块皮制腰包里摸出几颗半个手心大的石子儿朝前投掷出去。 几颗排雷用的石子儿随即发出砰砰几声零碎的动静落进墙后——紧接着,阻挡在前的幻术假墙突然消散,一颗处于悬浮状态的骷髅脑袋出现在那个位置的半空中亮起两点诡异的绿光,然后产生出震耳的爆破。 那是死灵系的3环法术“骷髅陷阱”。 法师3环法术-骷髅陷阱(死灵系):在指定位置的半空远程设置一颗悬浮的骷髅头,一旦有生物接近便产生出半径二十三尺的魔法爆炸,爆炸附带每个正式施法者等级1d6(最高10d6)的负能量伤害。 骷髅陷阱的知名度虽然不如大名鼎鼎的火球术,可放在许多擅使诡计的施法者手里仍是实实在在的杀人利器。 消散的幻术假墙背后接下来在乌尔斯、希娅和格罗莱登的眼中向前延伸出一段新的岸道,而那段岸道的路面上此刻挤挤攘攘地站着数只丑陋高大的巨魔,其中的为首者手持一根长杖,伛偻的身材相较它身边的其他同类显得矮小一点。 乌尔斯一眼认出对方。 它就是名叫戈夫多的巨魔巫医,烛火之年时期率领一支小规模的巨魔族群盘踞在薄暮城下水道区域深处的施法者怪物领袖。 第44章 巨魔巫医(上) “可恶的人类,你们竟然识破了我的法术,是谁派你们来的?!”戈夫多握紧手中的长杖,它本来就丑陋不堪的面目在这一愤怒的质问下显得更加凶恶可憎,而被它牢牢抓住的那根长杖的顶端系着一颗森白的人形骷髅头。 那似乎代表这只罕见的巨魔巫医尤其擅长施展死灵系学派的法术。 而所谓的巫医本身便是术士职业在巨魔族群中的另一种称谓,例如荒原上的一些兽人部落也会将从他们自家部族中诞生的术士尊称为萨满。 这些拥有先天施法能力的异类也许会在非常幼小的阶段就遭到族人的排斥和驱逐,但更大的可能性则是他们会利用自身独特的魅力和一定程度上的权谋手段迅速爬到族群的领导阶层,最终成为一支怪物群体的实际领袖。 要知道术士的主属性本来就是魅力,而魅力不光代表颜值,更多时候还能体现出一个生物在性格气度方面上的说服力、吸引力和领导力。 戈夫多统治的族群规模很小,乌尔斯不清楚这只比起它的族人稍微“睿智”那么一点的巨魔巫医为什么要将它的族群搬迁到薄暮城的下水道深处,不过黑发的年轻人现在关注的重点倒也并不是这些怪物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确切原因。 前世的记忆确实赋予了他许多未卜先知的优势,然而游戏中的数据资料千千万万,他迄今为止还能记住许多副本地图的详细路线,可在对待一般的支线剧情时则不像游戏中的剧情党玩家们那样给予其高度的关注。 说到底,过去的他是卡斯塔诺的骨灰级资深玩家没错——但在作为一个游戏骨灰粉的基础上,他的行事作风更像一个追求实战强度的战力派,而非致力于挖掘剧情深度的考据党。 视野前方的敌人数量算上戈夫多在内总共为六。 巨魔巫医特意使用通用语爆发的愤怒对他而言就像耳边吹过的风,只不过那阵风里夹杂着一股恶心的口气,像是腐烂的食物从其嘴里涌出的腥臭。 他懒得浪费功夫跟一只邪恶的怪物扯皮,随即咆哮着进入到狂暴的专长状态中,抡起漆黑的双手巨剑朝自己眼前的巨魔们抢先发起象征进攻的冲锋。 戈夫多咬牙切齿地瞪住朝它迎面冲来的乌尔斯,快速换回本族的语言指挥身旁的其他巨魔顶上前去为自己争取施法的时间。 巫医身旁的其他五只普通巨魔在得到其命令的下一刻也嘶吼着冲向手持双手巨剑的乌尔斯,它们张牙舞爪的架势看着尤为可怕,但无奈下水道中的沿河岸道宽度有限,这几只无论体格还是身高都比常人高壮许多的怪物一时间都无法穿越乌尔斯的攻击范围,从而无法有效威胁到年轻人队伍这边由格罗莱登和希娅组成的后排阵容。 作为半个门板宽的超重型双手剑,诅咒之刃的杀伤效果在这处特殊的地形条件下发挥到了极致。 格罗莱登的视角偏斜着越过年轻人的身侧,还是像在此前发生的几次战斗中那样技法熟练地操作手头的附魔十字弩进行远程射击,利用“酸牙”附带的强酸伤害和震退射击属性配合前者刚烈勇猛的巨剑攻势。 希娅右手的五根指头稳稳扣住中型钢盾饮魔之鸢的掌部绑带。 银发狼耳的牧师少女过去在北地的教会生活中接受过有关对抗施法者敌人的神术训练。她一眨琥珀色的双眸,留意到戈夫多手中的长杖,即刻在接下来的施法选择上排除掉了诸如蛮力术和援助术一类的祝福型辅助神术。 她侧身向前提起左手的圣徽,祈祷的咒词以飞快而又准确的速度在她的唇间迅速过完,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即降临在以戈夫多为中心的小片范围内,使那片区域的声音霎时消失——或者说被魔法的力量屏蔽掉了。 牧师2环神术-沉默术(幻术系):远程指定一个范围中心,消除二十英尺内的所有声音。 处在沉默术效果影响范围中的生物无法发声,进行含有任何言语成分的施法行动必定失败,同时也由于任何声响都无法从外界进入或穿过沉默区域的缘故,而又因祸得福地免疫以声音为基础的其他魔法效果影响,例如娜迦海妖的魅惑歌声和音爆号角的声波攻击。 考虑到戈夫多潜在的施法者身份,希娅在这场战斗中选择的第一个神术便是用于克制低级施法者敌人的沉默术,以求开战的第一时间直接封锁掉对方的施法能力。 与此同时,激活高级狂暴专长的乌尔斯犹如一架横冲直撞的战车将戈夫多派上前来阻挡他的五只巨魔砍得东倒西歪。 血红的杀意化作眼珠的颜色体现在年轻人如同野兽般的目光当中,处于战斗状态下的巨魔们虽然不惧死亡,但它们的爪子究竟敌不过附魔等级+3的黑色巨剑——更何况当希娅的沉默术突然笼罩过来以后,它们在无声的环境下便更加不好判断格罗莱登手中的酸牙十字弩下一秒又将瞄准它们之间的哪一个倒霉鬼。 不光是年轻人的挥砍攻击,老盗贼附带震退效果的强酸箭事实上也令它们吃足了苦头。 巨魔们的战线一点点被乌尔斯挥舞着手中的巨剑往戈夫多所在的位置推近过去。 戈夫多怒气冲冲地抓住它的长杖。 术士无法像法师一样经过后天的学习训练掌握“法术默发”专长。 不过此时此刻的它虽然身处沉默术的影响范围内,但却并没有被希娅的神术所真正封禁住发声的能力——因为在希娅的神术祈祷完成之前,它实际上也几乎是在同一刻的瞬间完成了另一个名叫“发声术”的2环变化系法术,使它的声带在魔法的帮助下暂时而微妙地改变了发声原理。 作为从血脉中汲取魔法知识的先天型施法者,戈夫多能够施展的法术种类相比同级的法师稀少许多,但这一时期的它偏偏掌握到了施展发声术的那一部分施法能力。 第45章 巨魔巫医(下) 于是,依旧保持着施法能力的巨魔巫医张开爪状的手指,接下来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将手部的一组施法动作迅速做完,配合着它口中浑浊不清的发音从指间朝希娅和格罗莱登所在的地方发射出一颗网状的光球。 希娅没有想到戈夫多竟会借助发声术来抵抗她的沉默术。 她不禁眸光诧异地愣住一刹。 这之后,那颗从巨魔巫医戈夫多指间产出的网状光球犹如弹射而出的箭般越过乌尔斯和其他五只普通巨魔的身体,很快于抵达狼耳少女和老盗贼面前的瞬间爆开一张灰色的蛛网,以及伴随那张蛛网爆开时渗进少女和老人心里的一股恐惧。 这是两种不同法术通过预先定序而瞬发产生的连锁效应—— 法师4环法术-次级法术定序/启动(共通):储存两个1~2环法术,随时可在当天内瞬间施展。该法术在前一组定序尚在时不可重复施展。 法师2环法术-蛛网术(咒法系):向目标区域铺开一张半径二十尺的粘性蛛网,纠缠住蛛网区域内的所有物体。 法师2环法术-恐惧术(死灵系):令视线内一小片范围中的复数目标生物产生恐惧。 编制恐惧的蛛网即刻以希娅和格罗莱登前方一点的位置为中心往四周迅速铺开,不过眨眼的一瞬便将那一小段岸道路面的地板表层完全覆盖,生出无数白色的细丝将少女与老人的腿脚双双缠住。 恐惧使他们两人目光惊滞地望着前方,冒出冷汗的身体一时忘了做出挣脱的尝试。 察觉到蛛网术的动静从身后传来,乌尔斯猛力挥动巨剑劈翻一只眼前的巨魔,趁着足够喘出一口气的空隙连忙往回侧目一瞥。 “没用的,人类。”戈夫多躲在它的族人后面窃窃冷笑,“你救不了你的同伴,甚至连你自己也一样!” 话落,这只狡猾的怪物调整一下呼吸,接着又以乌尔斯作为施法的目标准备它的下一个法术。 它用手中的长杖支撑起伛偻的脊背,另一只手的爪子如同刚才那样灵活地晃动,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乌尔斯顿时心知麻烦来了。 法系敌人的控场法术一旦运作起来便十分棘手。 黑发的年轻人眼下没有帮助少女和老盗贼解除魔法效果的手段。他咬了咬牙,回头看向眼前的一众怪物,随后怒吼着抡起手中的黑色巨剑往前猛冲。 他心想既然自己手头缺乏针对魔法的反制手段—— 那就抢在敌人施展出更多的法术之前剁了对方! 除去刚刚已被他挥剑劈翻的那只巨魔,受戈夫多命令阻拦住他的五只普通巨魔此时还剩下四只具备比较完整的作战能力。 乌尔斯快速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巨魔跟前,狂暴状态下的双臂使尽浑身的全力挥出手中的诅咒之刃,漆黑的剑锋随即竟将那只躲闪不及的怪物拦腰斩断! 这记横向的猛砍,倘若他还有闲心留意脑海中的系统提示,便会发现诅咒之刃“1d12+3”的伤害骰在配合他的力量加值下居然非常难得地掷出了一个最大值基础上的翻倍暴击! 全力的一剑再度砍翻一只碍眼的怪物,但他这次过于莽撞的进攻也暴露出了自身的破绽,致使第三只巨魔马上踩过同伴断成两截的躯体向他挥出长臂上的利爪。 怪物的爪子划破他肩处的旧斗篷,在他那只胳膊上撕开数条血淋淋的抓痕,从他的身上一下子刮走了9点生命值。 同一时间,戈夫多完成了它又一轮的施法过程,怀着巨大的恶意将名为“魅惑人类”的惑控系法术通过指尖一点的动作隔空施加到乌尔似的身上。 魅惑人类的法术效果名副其实,可以令这个法术的施展者借用魔法的力量去魅惑一个人形生物来为自己短暂效力。 巨魔巫医本打算利用乌尔斯的勇猛使它眼中的三个人类自相残杀,不过见识还不够开阔的它并不知道野蛮人的高级狂暴专长会直接免疫恐惧、混乱、催眠、魅惑、震撼五种debuff负面状态。 随后只见黑发的年轻人仿佛彻底杀红了眼,根本不顾肩处裂开的伤口便又反手一剑斩飞第三只普通巨魔的脑袋,顺势补上一脚将其踹开,接着提起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的黑色巨剑继续向前。 当他全然不顾自身的防御而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进攻上时,五只普通巨魔中所剩下的最后两只也在生物本能的影响下对他产生出了维时一秒的畏惧感。 戈夫多恼怒地杵拐了下手中的长杖,以为乌尔斯刚才只是运气不错地豁免掉了他的魅惑法术,思考一下后打算换一种法术对其接着施展。 它能够明显感到年轻人突然这么不要命的抢攻行为必然是冲着杀它而来的, 这只丑陋的施法者怪物猜中了乌尔斯心中的想法——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悦耳的弦音毫无征兆地闯入战斗,将在场诸位的行动全都突兀地打断一瞬。 那阵奇妙的弦音似乎附带有某种同属于惑控系的类法术效果,弥散出能够从人心底激发出勇气的力量,令恐惧状态下希娅和格罗莱登紧跟着精神一振,从而双双意识到各自站在一地蛛网上的失态。 “该死的家伙!是谁又胆敢坏我的好事?!” 由于身体还处在沉默术的二十尺影响范围以内,戈夫多听不见来自外界的那串音律,霎时以为有人运用某种魔法层面的手段介入了这场战斗。 当然,戈夫多没能听到的那阵赋有节律的琴弦乐音,落在乌尔斯的耳朵里则使他倍感熟悉, 黑发的年轻人在狂暴的状态下呼出一口气。 是了,他没有听错。 这是吟游诗人职业独有的其中一首乐音法术,名叫“勇气奏鸣”,当演奏者的“表演”技能不低于20时可为其周围三十英尺范围内的复数目标生物解除恐惧,并将后者低落的战意或士气提振回正常值。 这阵忽然出现的弦音使希娅和格罗莱登两人的精神状况恢复正常,犹如雪中送炭般地帮上了他的大忙。 只是年轻人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小队不会凭空多出一位有能力演奏乐音法术的正式诗人。 脑子里如是一想,乌尔斯猜到什么,随即往前横挥一剑扫退两只与自己对峙的巨魔,尔后扭头发现队伍的后方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手持鲁特琴乐器的神秘黑袍人。 第46章 弦与弯刀 黑袍的诗人从光亮术的边缘走入在场者们的视线。 她怀中那把鲁特琴奏出的弦音在这一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行动是其向前抬起右手的五指,而她那只手上接下来所做出的指部动作除了蕴涵施展法术的必需姿势以外,还同时包含有咏唱咒词的言语成分。 只不过她的“咏唱”没有声音。 那是卓尔手语——一种由黑暗精灵在幽暗地域创造发明的战术哑语。 吟游诗人同样无法掌握法师职业专有的“法术默发”专长,但这名介入战斗的黑袍诗人非常熟练地把她所掌握的卓尔手语作为言语成分混合进了手部的施法动作中,尔后将准备完成的法术通过指尖的方向瞄准巨魔巫医一点。 法师2环法术-目盲术(死灵系):远距离选择一个受术目标生物令其目盲。 戈夫多的魔法知识并不渊博,这只依靠血脉天赋施法的怪物不知道对方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对它做了什么,随后发现自己眼前的光景于下一秒后转为彻底的黑暗。 它这还是头一回体验到变成瞎子的感觉。 无边的黑暗孕育出未知的恐慌。 “不,不!我的眼睛!”戈夫多霎时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杵着手中的长杖连连倒退,使用巨魔的语言命令剩下两只普通巨魔,“你们,把这些人都拦住!给我拦住他们!” 五只普通巨魔中先前被乌尔斯连续砍翻在地的其中三只还没来得及通过它们的再生特性恢复战斗能力。 这是一个致胜的机会。 从恐惧的状态中回过神后,希娅用掉饮魔之鸢每天一次抵抗魔法的物品能力,等待中型钢盾的面上白光一闪将她脚下的蛛丝崩断,赶忙趁蛛网术的下一次豁免检定产生前快步跑出蛛网覆盖的范围,提起左手的圣徽手链继续施展神术。 她这次选择施展能够为目标生物提供“全检定+1和1d8临时生命值”的援助术,将受术目标切换为背对她的乌尔斯。 老盗贼格罗莱登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开缠住腿脚的蛛网,不过好在他最擅长的攻击手段是远程射击。 根据以往的冒险经验判断出脚下的蛛网术不附带魔法伤害,他干脆就站在原地继续操作起手中的酸牙十字弩。 神秘的黑袍诗人将从肩部斜挎于身侧的鲁特琴乐器松手放开,交错的双手这时从腰间的左右两侧拔出一对弧刃的弯刀,快速越过格罗莱登和希娅的旁边冲向乌尔斯前方两只巨魔的其中之一。 她手中两把钢锻的弯刀具有金阙莺帝国以东卡夏地区的沙漠民族工艺特征,单面的开刃、流线的弧度、相较宽刃军刀更加细长优美的刀身结构,对于使用者的要求偏重敏捷方面的灵巧而非纯粹的蛮力。 覆盖住岸道地面的灰色蛛网试图纠缠住她的步伐,但那些白色的蛛丝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所隔绝似的无法接触到她的鞋底,因为这位黑袍诗人脚下的长靴有些特殊。 【自由行动之靴】 物品类型:鞋+1(魔法物品) 移动速度+1 免疫脚部移动受损 使用要求:无 ——请别指望它能帮你告别平地摔的烦恼,如果你有的话 附魔的靴子比较少见,毕竟鞋这种物品容易磨损,尺码的大小也决定了穿戴者的体型范围,致使翡翠海湾沿岸的多数法师工匠往往不愿把工作的时间浪费在一双普通的皮靴上面。 头戴兜帽的黑袍诗人速度很快,随即经过乌尔斯的身侧,借助冲跑的惯性将手中的弯刀挥向她面前一只巨魔的胳膊。 那只被她挑上的巨魔不得不舞动起自身的臂膀和利爪与之交战。她运用娴熟的刀术招架怪物的爪击,游刃有余地采用双持武器的战斗风格减轻了乌尔斯此前一直独当一面的压力。 黑发的年轻人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战斗当中——他下意识地瞥一眼手持双刀的黑袍人,认定后者至少暂时是自己一方的盟友,然后也加紧自己这边的效率继续攻向最后剩下的一只普通巨魔。 一对一的战斗没有什么悬念。 希娅的援助术随即往他身上施展过来。在诅咒之刃的剑锋劈砍下,挡在乌尔斯面前的那只巨魔很快摇晃着一副缺胳膊少腿的残躯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而格罗莱登的强酸箭不久后也配合手持双刀的黑袍诗人解决掉了另外一只。 局势的天平一下子又扭转了回来。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不可预料的戏剧性。名叫戈夫多的巨魔巫医两眼抓瞎地感到危险临近,身为施法者的它光论体格比一般的巨魔瘦弱不少,也没有“盲斗”专长用以应对失明状态下的近身肉搏。 深深地往肺腔里吸进了一口气,它忽然就这样原地站住不再乱动,利用持续效果还未消失的发声术开始施展下一个新的法术。 这个法术是它原本绝对不打算拿出来施展的搏命之选。 戈夫多没有刻意瞄准施法的方向,燥热的元素通过它口中混浊含糊的魔法咒词逐渐聚集到它的手中,在它的爪尖上隐隐擦亮一点耀眼的火星渣子。 “快阻止它!这只怪物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格罗莱登隔着老远的距离一瞪眼珠,吓得惊呼大叫,连忙将刚刚上好箭矢的酸牙十字弩重新抬起来瞄向正准备施法的巨魔巫医扣下扳机。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戈夫多此刻正在准备的法术是卡斯塔诺众多低环法术中最为著名的“火球术”。 不过当然,十字弩发射的强酸箭到底还是比它嘴上的速度来得要快。 褐发的老盗贼在三天前的傍晚没有欺骗乌尔斯和希娅,他在使用十字弩时的准星和眼力确实不用多说,这一箭致力于打断施法的远程射击随后精准地命中戈夫多鼻头右侧的青黄色脸皮,疼得这只巨魔巫医嘴角一歪,整个脑袋被箭矢的推力带着往后一仰。 它手忙脚乱地调整身体的平衡。 可惜乌尔斯的身影马上也跟着来到它的面前,沉重的剑锋朝向它的脖颈猛力挥出,使它脑中的一切想法下一刻都随着从脖子里喷涌飙出的鲜血和打旋的头颅升上了高空。 第47章 卓尔诗人 下水道深处的这场战斗进行至此,事实上已经分出了最终的胜负。 巨魔的生命极度顽强,但一地没有反抗能力的断肢残躯无法阻挡取得胜利的冒险小队接下来对它们的处置,而格罗莱登手中的酸牙十字弩就像刽子手中的屠刀。 老盗贼花了一点时间挣脱蛛网的束缚,借助酸牙十字弩附带的强酸伤害将这些倒在地上像咸鱼般挣扎的怪物逐一击毙,五只普通的巨魔各为拥有游戏系统的年轻人提供了390点闲置经验值的击杀奖励,而戈夫多的击杀经验则有800,大约是一只普通巨魔的两倍。 战斗结束后,希娅使用小治愈术和随身携带的绷带为乌尔斯肩上的抓伤作好治疗和包扎的处理,随后转过身子礼貌地对一旁的黑袍诗人鞠躬致谢:“谢谢你,朋友,感谢你对我们及时施予的援手。” 黑袍的女诗人平静地听完她的话,兜帽下的视线似乎不为所动,等一会儿后侧目看向肩上已经缠好绷带的年轻人:“你就是这支队伍的领袖?” 她的声音令人听得出是一名女性,但非常沙哑,给人的感觉仿佛喉咙曾被烧红的炭所严重烫伤过。 乌尔斯轻手按住肩部的伤处,将诅咒之刃暂时单手提着,转过身来正眼看向她:“我是这支小队的领导者……请问你是?” “鸦雀。”黑袍的女性哑声回答,“这不是我的真名,但我允许别人这样叫我。” 话落,在三人的注视下,她把左手的弯刀收回腰间的鞘里,抬手往后拉下头上的兜帽,从黑袍的兜帽下面露出披肩的白发、暗紫色的双瞳、精灵的尖耳和一张漂亮的脸。 但肤色黝黑。 “……卓尔。”格罗莱登拿着手中的十字弩,灰色的眼珠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什么。 这位年迈的老盗贼愣了下神,随后下意识地重新提起心中的警惕。 乌尔斯看到她的这般容貌之后,心里知道对方不久前确实才伸出援手帮助过自己一行人,但一时间也因记起了前世的某些遭遇而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因为“卓尔(Drow)”——也就是“黑暗精灵”——的名声放在地表世界那可几乎就是邪恶的代名词。 这些黑皮肤的精灵在遥远的过去曾因不洁的信仰而被地表上的其他精灵联手逐出了森林,于地表上的各处经历过无数日夜的漂泊之后,最终搬迁定居到远离地表的地底世界,在一片名为幽暗地域的地下深处建立起新的家园,并放弃了以一个精灵国王统治全体精灵的古旧政体,改为由每个城市数个强大家族的族长组成的议会团来领导人民。 卡斯塔诺如今的黑暗精灵几乎都诞生于幽暗地域,在其家族的引导下信仰蜘蛛女神。 蜘蛛女神的教义允许且鼓励他们使用任何有效的手段去争夺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崇尚弱肉强食,热衷奴隶交易,处世方式相当残忍,认为不被发现的谋杀便不是罪恶,因而导致每个黑暗精灵家族往往都会提防同城市的其他家族,一个强大的家族上位后吞并或抹杀其他家族在他们眼里属于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长期以往的地底生活成功培育了绝大多数黑暗精灵内心的向恶性,致使他们的阵营倾向一般都是混乱邪恶和中立邪恶两种。 当然,非邪恶阵营的黑暗精灵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只是极端罕见的个例。 自称鸦雀的卓尔女诗人仿佛早有预料地看穿三人的心思。她移动眼眶中两颗暗紫色的瞳眸,观察着年轻人、少女和老人的脸色,右手中的弯刀保持着相应的警戒以防意外。 气氛忽然间有些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直到大约十秒钟后,鸦雀的眼神带着一束生而高傲的视线落在希娅身上,目光不屑地扫过少女头上的狼耳,接着对她出声询问:“你是牧师?” 希娅半张开嘴,侧过目光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看乌尔斯,瞧见黑发的年轻人回以她肯定的目光。 于是她定了定神,冲面前的卓尔女诗人点一下头。 然后听到对方马上追问:“善良的牧师?” “是的。我遵循正义之神的教诲。”她应声承认。 “很好。”听到少女的答案,鸦雀满意地眨一下眼睛,“那么对我施展侦测邪恶。” “欸?” “怎么?正义之神的牧师连侦测邪恶都不会?” “呃……不,我会那个神术。” 希娅诧异地怔住一下,连忙摆手解释,然而心想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有除圣武士以外的人主动要求她对其施展侦测邪恶。 侦测邪恶在卡斯塔诺的神术体系中只是一个0环的见习牧师神术,对于圣武士来说更是职业本身自带的一项特殊异能。 圣武士和善良阵营的牧师通常都能施展侦测邪恶,但这个神术(或职业能力)的效果放在人类社会中却有着异常敏感的意义,因为它能使施术者前方锥形周围内的邪恶生物们身上全都亮起红光。 对于这种行为,且先不谈冒不冒犯和是否侵犯隐私的问题,你只需要知道职业道德败坏的律师、走私违禁物品牟利的商人、忠于命令欺软怕硬的卫兵、为了生存心生歹念的乞丐、表面守法暗地贪污的贵族官员……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存在于社会中的各个阶层,乃至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 上述的这类人群不代表一座城市的全部,但他们的阵营倾向普遍都有程度不一的邪恶成分。 在金阙莺帝国,观点比较偏激的部分贵族学者因此认为,某些像野狗撒尿一样随地乱丢侦测邪恶的愣头青圣武士,实际上才是真正有碍国家秩序的一大危害。 鸦雀向希娅提出这个要求,不知是因为她对自己的阵营倾向有着充足的自信,还是另有什么能够暗中误导侦测结果的方法。 狼耳的牧师少女从她的眼里读出确定的神色,明白对方大概没在说笑,于是提起手中的圣徽施展出那个神术。 神圣的魔法能量随后在空气中以锥形的范围无形地弥漫开来—— 侦测结果显示,鸦雀的身上没有亮起象征邪恶的红光。 黑袍的诗人小姐冷声一哼,暗紫的眼珠往旁边的老盗贼脸上一瞥:“现在,能把你那恶心的眼光从我身上移开了吗,地表人?” 格罗莱登沉默不语。 尽管他不怀疑希娅的神术,但身为一名资深冒险者的常识依旧警告他得小心,即使要对一个素未谋面过的黑暗精灵放松警惕也需要一段为时不短的适应过程。 乌尔斯打量着鸦雀,脑海中思考了一下,然后问她:“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们领取的这项任务,在追加的任务奖励里有三张凡品附魔卷轴。”鸦雀面色平静地说道,“我要求从中分走两张作为你们对我的谢礼,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另一个要求的话。” “那你的另一个要求是什么?” 年轻人接着问她,不急于马上答应她希望瓜分任务奖励的要求。 凡品附魔卷轴可以经法师工匠之手使白板装备+1附魔等级,这种卷轴在拍卖行里每张大约值100金币的价钱,但他的手中已经有了+3附魔的诅咒之刃,身上的旧皮甲和破斗篷迟早也要更换,因此倒也不是舍不得总计200金币价值的两张附魔卷轴,而是打算将事情问清楚再做考虑。 毕竟在刚才的战斗中,希娅和格罗莱登双双没过豁免检定吃下恐惧术的意外情况纯属霉运当头,但这位黑皮肤的诗人小姐假若没来,不顾防御全力进攻的他依然还是有把握先后干掉挡路的两只巨魔再接着放倒戈夫多。 巨魔巫医戈夫多作为术士施法者的法术种类也就那么几个花样,除了蛛网术需要留心躲避以外,其他法术附带的控制效果他都可以通过狂暴专长直接免疫,伤势带来的身体负荷也会被他那仿佛专门为战斗而生的种族特性直接忽视。 那样的话,翻车倒不至于,胜利仍是必然,只不过他身上的伤还得多添几处。 再说,如果对方企图索取更多,作为团队领袖的他自然也得权衡一下自己的队伍在这场冒险任务中的利益得失。 这不是自私与否的问题。 只不过鸦雀接下来的话再度出乎了年轻人的预料。 她接下来说道:“另一个要求,是让我加入你的冒险小队。” 并且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恶作剧的样子。 顿时,乌尔斯和格罗莱登不约而同地蹩了下眉头,希娅则忍不住好心劝她:“那个,鸦雀小姐,其实我们……” “我知道你们只有三人。”鸦雀打断希娅的劝语,“所以你们需要我的力量不是么,地表人们?你们的队伍严重缺人,并且没有法师,而作为一名吟游诗人的我能够有效填补你们队伍中存在的这些空缺,况且刚才的战斗也已经证明了我的实力。” “但你为什么专门挑上我们?”沉思片刻,冒险经验丰富的格罗莱登看着她问出关键的一点。 “因为白天的时候,我也在冒险者协会的一楼大厅。”鸦雀冷冷一笑,“那个赤蝎冒险团的红头团长令我看他很不顺眼,而我欣赏你们当时的作为。” “就这么简单?”老盗贼不禁怀疑。 “信不信随你……当然,如果你们真有能耐拒绝我的加入,那也请便,反正我不缺下家。” 说完,她干脆也不再多言,就这样抱着手盯住乌尔斯的双眼等待后者的回答。 乌尔斯斜提着手中的黑色巨剑,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她对视。 由于上一世曾身为玩家的关系,他在选择队友的时候没有什么种族方面的歧视,不过对于鸦雀给出的理由抱有极大的怀疑,明显感到这位有能力施展2环法术并且还刀术了得的诗人小姐不至于因为那样单纯的冲动便来投奔自己。 他暗示自己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了一下。46 第48章 告一段落 最终,考虑到队伍的种种缺陷以及急需提升的综合战力水平,绰号鸦雀的卓尔女诗人到底还是如愿以偿地加入到了年轻人所领导的冒险小队里,只是先前的战斗虽有充分地表现出她的实力水准,但她的动机值得怀疑,尤其是在乌尔斯和格罗莱登的眼中。 年轻人和老盗贼都不约而同地认定她的入队理由十分牵强。 不过所幸希娅的神术没有从她的身上侦测出邪恶的阵营倾向,队伍原先的三人也许不必担心这位出现在地表世界的诗人小姐对他们抱有未知的恶意。 而这之后,人数扩充到四人的冒险小队沿着脚下的路径尝试着往前再探索了一段距离,不久后在岸道一侧的砖砌墙壁上又先后发现两道被幻墙术遮掩的暗门,而那两道暗门的背后分别连通两间不同的密室,其中的一间圈养着大量的红眼巨鼠,另一间的里面则藏有侏儒体型大小的几只巨魔幼崽。 红眼巨鼠的战斗能力实际很弱,击杀后所产出的经验值奖励也才仅有40点每只,这种借由魔法污染变异造成的大型啮齿动物放在戈夫多的巨魔族群中似乎绝大多数只是作为储备粮的存在。 至于藏着巨魔幼崽的那个房间,细心找到那处地方的众人一眼看到那个房间中的一面墙上破开了一个半径越有整个成年人身高宽度的巨大窟窿,破洞的窟窿深处隐隐有风吹出,巨魔的幼崽们聚集在房间的角落啃噬着人体的残肢和烂肉。 那些近期传言在下水道里失踪的乞丐贫民多半便是消失到了这个地方,以作为巨魔食物的形式。 对待戈夫多这支巨魔族群中遗留下来的幼崽,乌尔斯没有任何怜悯的心态,毫不犹豫地采取暴力的手段将它们斩草除根,而那几只巨魔幼崽紧接着又为他提供的击杀经验奖励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闲置经验值不知不觉间又累积到了足够升级的量。 他的总等级在通关油画迷宫副本后便已从13级升到了14级。 野蛮人职业从3级提升到4级时没有任何技能点以外的特殊奖励,但从4级提升到5级的时候除了为他带来常规性的9个技能点和1个只能用于提升武器熟练或狂暴专长的职业专长点以外,还为他增加了1个弥足珍贵的自由属性点。 玩家从10级职业转正后起,正式职业每提升5级才有机会获得1个自由属性点,用于从其自身的力量、敏捷、体质、智力、感知、魅力基础属性中选出一项提升1点。 野蛮人在20级后升阶成狂战士以前最多将狂暴专长升级到“高级”往上的“专家级”。 没有怎么犹豫,升级后的年轻人使用新获得的技能点把“坚韧”、“挥砍”、“招架”三个技能在上一次升级的基础上进一步分别升到30、30、29点,再将狂暴专长从高级提升到目前封顶的专家级。 职业专长(野蛮人)-狂暴(专家级):每天3次,进入狂暴状态,获得+6力量和+6体质并免疫恐惧、混乱、催眠、魅惑、震撼、定身、汲能。 专家级的狂暴没再增加每天的使用次数,倒是多追加了“定身”和“汲能”两项免疫抗性,并使激活时的力量体质奖励双双从“+4”变成了“+6”。 而对于新获得的1点自由属性点,他将其分配到了力量属性上,令他的力量从19变成20。 如同感知属性达到20的人物将获得名为“第六感”的个人特性,力量属性达到20也会得到相应的特殊奖励,而那份奖励的内容则是人物的“猛力攻击”和“顺势斩”各自提升1个专长等级。如果没有相应专长,就无条件掌握这两个初级的专长,相应专长的等级达到上限则改为获得2个自由专长点。 当然,这些专长的等级上限依旧受到人物职业约束限制。对于猛力攻击和顺势斩这两个最适合战士职业的专长,野蛮人最高能将“猛力攻击”升到“高级”,将“顺势斩”升到“中级”。 它们的初级效果分别如下—— 职业专长(野蛮人)-猛力攻击(初级):每有10点力量,通过物理攻击造成的伤害+1。 职业专长(野蛮人)-顺势斩(初级):杀死或击倒一个目标后,可立即对攻击范围内的另一个目标追加1次额外近战攻击。 通过脑海中的游戏系统完成升级相关的一系列操作后,这片下水道的深处地区再无什么值得探索的地方。 关于藏有巨魔幼崽和人类残肢的房间里所破开的窟窿大洞,乌尔斯隐约记得那个破口的洞窟隧道似乎连通薄暮城郊外的一片洼地湖泊,戈夫多领导的巨魔族群也许正是从那个地方钻进下水道里的,不过那些事情对于眼下的他而言暂时没有过度关心的必要。 他们一行人最终带着包括巨魔幼崽在内的十颗怪物头颅离开下水道区域,连夜返回冒险者协会报告完事情的经过,领取到了完成任务的全部奖励。 而这一夜后,攒下一些金币的乌尔斯也开始了维时一周左右的休整,把计划中有关战斗的安排稍微往后挪了挪,利用接下来的闲暇时间到城中的商业区集市和拍卖行处理掉一些无用的物品,再从商业区请来一队收费便宜的学徒装修工翻新了一遍废弃空屋,且依然尝试着在城中寻找更多高质量的npc队友。 有关年轻人及其冒险小队的坊间传闻,很快在薄暮城内流动得更加广泛起来。魔蛇之牙、废弃空屋、协会的决斗、下水道巨魔……多嘴的酒馆诗人在城内的各大街边酒馆里尽情地吹嘘和传颂这些引人生趣的故事,其他好事的冒险者们也在舆论的驱使下纷纷暗中关注起这支最近强势入驻薄暮城的冒险小队。 他初到薄暮城中头几日的冒险旅途,至此告一段落。 唔…… 至于你说巨魔巫医戈夫多死后留下的遗物,那根法杖? 哈哈,那根相较普通棍棒坚硬不少的长杖当然也被年轻人视作战利品一并带到了薄暮城的地面上,但它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仅仅是根+1的长型手杖而已啦。 【戈夫多的杖】 物品类型:手杖+1(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6+1(钝击) 使用要求:5力量 ——这根长约九尺的朴素木棍曾为一只名叫戈夫多的巨魔巫医服务多年,它两端包裹的铁皮部分具有轻微的附魔等级,你可以挥舞它来打击敌人,或者杵在地上支撑平衡。 ……46 第49章 好消息 一周后。 融雪之月为一年中的第二个月。随着季节的脚步迈入初春,上午的气温开始逐渐变暖,早起的野猫懒洋洋地趴在矮房的屋檐上摇晃着尾巴,而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贫民们则一如既往地开始一天的劳作。 市中心的早钟伴随天际的一朵云彩从遥远的彼方飘过窗外。 乌尔斯半偏着脑袋望着书房窗外的光景出了下神,尔后将双眼的视线移回到身前的桌面,手头的沾墨羽毛笔就像他之前通关油画迷宫副本后的那天傍晚时一样用心整理着自己的冒险日志。 废弃空屋在上周的时间里得到了久违的翻新,这座大约两周前还在薄暮城中流传着闹鬼传言的屋子现在变成了如下的住宅—— 据点:废弃空屋 地址:薄暮城贫民区东南角边缘 评级:☆ 规模:极小 设施:客厅x1,卧室x1,厨房x1,书房x1 简介:这间曾今的游侠小屋经你之手解除了恶魔的诅咒,并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翻新装修,如今看来总算摆脱了大马棚子的寒酸模样,变成了一座在贫民区内还算不错的木屋小宅,尽管对于一支队伍来说还是稍显拥挤。 由于队伍已经增员到四人的缘故,乌尔斯不得不把小屋中唯一的卧室暂且让给希娅和鸦雀两名女士共同使用,自己和格罗莱登一少一老两个男性则将就睡着书房和客厅的地铺。 近期一周的时间里,薄暮城中风平浪静,或者说表面如此。 鸦雀的加入没有为众人增添什么麻烦。诗人小姐的种族尽管有些敏感,不过性格高傲的她似乎并不介意利用那身宽大的兜帽黑袍掩饰好自己的身份,再将她的琴声带进贫民区脏乱的街头酒馆里去赢得酒客的喝彩和赏钱,以及不少三流诗人私底下对她的艺术崇拜。 她说她享受那种美妙的感觉,如同另一种形式上的征服,见证地表的住民拜倒在她的弦音之下。 这也难怪,乌尔斯最近仿佛总能听到贫民区的街头有人谈论“黑袍琴手”的坊间流言。 而至于小队中剩下的其他两人,单纯善良的狼耳牧师少女近些日子似乎迷上了厨艺和家务,心甘情愿地承包了小队四人每日的饮食三餐,并把只是经过一帮学徒工人简约翻新过一遍的小屋打理得干干净净,令人走进房子的正门光是往客厅里一扫便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家中。 所谓的“家”——多么赋有亲切感的词汇。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脑中的记忆还没混乱,黑发的年轻人还以为自己的小队据点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可爱的专业女仆呢。 而且还是个懂事听话的兽耳软妹……额,咳咳! 话题扯回正轨—— 至于团队的外交工作,经验丰富的老盗贼格罗莱登将这些繁琐的事物处理得井井有条。 乌尔斯的名望自从他在与赤蝎团长丹伯特的那场协会决斗中获胜以后便在冒险者的圈子里逐渐传开,他那份属于金阙莺帝国的奴隶骑士身份迫使大部分看好他的人还是暂且保持观望的态度,少部分愿意投奔到他麾下的零散冒险者倒也在一周的时间中先后往废弃空屋这边过来了一批。 格罗莱登在多数的时间里替乌尔斯审核那些有意加入队伍的投奔者——不过审核的结果非常遗憾,愿意相信年轻人的那一批追随者们仍旧只是一帮水平蹩脚的“喜剧演员”。 乌尔斯还记得在格罗莱登加入之前,一名自信满满的剑士青年曾就自告奋勇的在他和希娅眼前使用一个简单的拔剑动作匪夷所思地割伤了自己的手腕,搞得当时在场的希娅专门为其施展了一个小治愈术治疗伤口。 这一回,格罗莱登亲自审核的其中一个菜鸟冒险者更为搞笑——说出来也许难以置信,但你根本想不到身为一名见习游侠的他为什么要选择一把根本拉不开的复合长弓作为自己的主武器,而又究竟紧张到了何种程度才会把箭矢的锐端往弓弦上朝自己的心口方向给搭了反过来。 沃恩斯在上,上回的闹剧是割腕演出,这一次又是要搞什么名堂?反向射箭?致敬那个谁谁谁么? 对于这些家伙,乌尔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队伍不需要他们,也不敢要他们。 可惜稍有实力的正经冒险者们似乎还是忌惮着他脖子上那块意义特殊的烙印图案,毕竟明哲保身的道理人人皆知,帝国的政治旋涡并非谁都敢碰。 总而言之,进一步招募优秀队员的计划进程大致上因此再度受阻。 不过除此之外,好的消息也有传来,例如几分钟后老盗贼推门走进书房后伸手拍在年轻人面前的一张合约纸单。 那张单子的署名落款为城市商业区的拍卖行会。 “这不是拍卖行的通知么?”乌尔斯合上冒险日志,顺手拿起那张纸质的合同,“那把魔法武士刀终于卖出去了?” 他口中提到的魔法武士刀,自然是指在油画迷宫中获得的那把名叫“鄂洛坎修特之刃”的+2附魔武器。 “是的,如你所愿。” 褐发的老人像是从屋外一路小跑回来的。他从嘴里往外喘出一口气,兴致勃勃地弹了个响指:“那把东方刀的买主据说是一个喜欢收集兵器的富人。猜猜看,我们的东西卖出了多少钱?” “有什么好猜的,不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嘛。”年轻人随口一笑。 尔后,他把手中的纸张挪到眼前仔细查看,脸上的神情紧跟着缓缓呆住。 “……” “怎么样,心动没有?”格罗莱登搁着手肘斜撑在书桌的桌面上,咧笑着嘴角一挑眉梢。 “……要说我的内心毫无波动,那完全是在骗鬼。”乌尔斯抿了抿嘴唇,轻轻咬了下舌尖提醒自己没在做梦,抬起头来看向老盗贼的眼睛,“所以,这笔钱什么时候能从行会那边提取出来?” “下午。”格罗莱登回答,“拍卖行的负责人告诉我说,他们会在我们下午过去之前把钱装好,并且过程期间的交付手续不用再收取额外的费用。” “很好,那我们下午去一趟商业区,就这说定了。” 乌尔斯拍拍手,定下团队不久后的行程安排,示意格罗莱登到时候记得把桌上的合约纸张一起带着,随后收好他的冒险日志走出小屋的书房打算将这件事情通知正在清扫客厅的希娅。 随着他起身离开,窗外的阳光顺着倾斜的角度落在那页白纸黑字的单子面上,映出一串明亮的数字和单位符号。 4000金币 ……46 第50章 商业区 以远东之地的玖夏诸国作为商路的起点,向着西方的彼端来到终年炎热的卡夏地区,跨上绿衫民族的租赁骆驼穿越广袤的沙漠与绿洲,经历无数日夜的颠簸旅程,摆脱大自然的风吹雨打,野外怪物的夜间袭击,以及沿途强盗的血腥劫掠,最终抵达名为翡翠海湾的大陆西岸。 武士刀的故事曾从一位著名诗人的歌喉里吟颂出如上所述的叙事诗篇。 由于传入过程的困难性,这种诞生自远东之地的弧刃兵器即使没有任何附魔等级,也能够在翡翠海湾的沿岸地区被富人或贵族视作艺术性质的收藏品而卖出不低于500金币的奢侈价钱,拥有附魔等级的话则往往处于有价难求的情况。 对于附魔等级+2的鄂洛坎修特之刃,乌尔斯倒是有想过这把武器能为自己的小队起码在短时间内带来一笔可观的财富,只是他到底没有想到薄暮城中居然有人肯拿四千金币作为一口价来完成这项竞拍性质的中介交易。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得等上至少一两个月的时间呢。 难道说这二年三的冤大头都这么土豪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疑神疑鬼地猜想这里面会不会又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不过通过合法渠道获得的四千金币确实是一件任谁都难以拒绝的意外之喜。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以年轻人为首的小队四人就如计划中所安排的行程那样去往城中的商业区,到拍卖行的会馆建筑里提取到了队伍应得的金钱——只不过介于四千枚金币的数量太过繁多,行会方的工作人员将这笔资金换作成了一百枚金币和十九枚铂金币用钱袋装好交给他们。 为了应对高数额的货款买卖,铂金币和价值更高的钻币最初由金阙莺帝国颁布法令投入市场,如今基本上已经流通到了翡翠海湾沿岸包括冈泽在内的各个地区。 商业区拍卖行建筑所在的街区治安很严,有资格在这儿执勤的巡逻卫兵可不是没事儿打盹的老油条,他们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像狩猎的鹰般捕捉着任何违法的盗窃,手中的长戟和腰间的佩剑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家伙,且在他们的手中绝对拥有训练有素的使用技巧。 他们之中的少部分人甚至是“卫兵”或“雇佣兵”等基础职业转正后的正式战士,被薄暮城中包含泰德·赫斯特和德拉科·巴顿在内,附以龙脉法师维克忒多坐镇幕后的管理层议会高薪聘请入城的专业执法者。 抱着侥幸心理行动的盗贼扒手很难在这个地方捞到油水,即使得手之后也甭想全身而退。 从行会方的手里取到钱后,乌尔斯看着队伍中那位身穿兜帽黑袍的卓尔诗人小姐,考虑一下后还是带领队伍去了拍卖行附近的一家秘法商店。 薄暮城中的秘法商店提供许多与魔法有关的收费服务,例如白板武器的附魔强化。 鸦雀的两把弯刀没有任何附魔,而她的阵营倾不属于邪恶一方。 刚刚拿到四千金币巨款的乌尔斯依旧对她保有怀疑,但考虑到诗人小姐既然已经加入了自己的团队,那么他则还是应该将其视作队伍中正式的一员友善对待。 下水道巨魔的追加任务奖励给了他3张凡品附魔卷轴。他们进入一家秘法商店,拿着两张凡品附魔卷轴在店里找到一位营业的法师工匠,通过支付总计100金币(也就是1枚铂金币)的手续费后为鸦雀的双刀依次完成了+1强化。 【轻微附魔的弯刀】 物品类型:弯刀+1(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8+1(挥砍) 使用要求:8力量 ——卡夏人的铸刀工艺在这弯刃的弧度上流淌出锋锐的优雅,尤其是当它进而得到魔法的强化之后 法师工匠的手艺和魔法知识影响附魔的成功率,因此附魔服务的收费标准往往随着店家的口碑不径相同,而由于附魔的对象只是两把白板的弯刀,50金币一次的附魔收费不算很贵,失败风险也有一些。 如果走了霉运附魔失败,那么提供这项魔法服务的法师工匠虽不负责,但必然将在同行的圈子里承受名誉上的损失,强化失败的装备也会受到程度不一的损伤,当场爆掉不是没有可能。 你可以想象,假若一个技术糟糕的法师工匠将你手中的一把+3小神装给强化爆了,那个场景的画面……啧啧。 当然,魔法装备的耐久度普遍较高,无论损坏还是爆掉的可能性都比较低,除非是挨了诸如解离术那样的法术。 总之,乌尔斯或者说鸦雀的运气还算不错,两把白板弯刀在众人的期待下一次性就双双强化成功,顺便也当是回报了她在下水道中那场战斗中及时登场出手支援的人情。 武器的附魔加工过程花费了一些等待的时间。 将两把完成+1强化的弯刀还给鸦雀并率队走出秘法商店的铺门之后,黑发的年轻人偏头遥望市中心方向的钟楼,发现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又已经过去大半了。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 阳光不再如同正午过后时那样耀眼的明亮,而遥远的天边往这边的空中缓缓聚来几朵低沉的乌云,在众人的眼中预示出不久之后将要下雨的兆头。 也许就是黄昏左右的时段,或者说在晚餐之前。 商业区的冒险者集市正巧邻近拍卖行所在的这片街区。 乌尔斯本来还想顺路跑到集市里去更新一下队伍众人的装备,毕竟希娅白袍下的锁子甲背心还算看得过眼,但他一身破烂的灰布斗篷和旧皮甲却实在破得也该到了退休的“年纪”。 他计划给自己换一套像样的铠甲,或者买一件外套的半身锁子甲,将手中的余钱暂且留着等以后换一栋稍微大点的据点房屋。 住在废弃空屋的这些日子,有限的卧室房间可还迫使他和老盗贼两人睡着客厅和书房的地铺呢。 不过既然快要下雨了,那么这些事情稍微推延一下也没什么好急的。 年轻人如是想着,随后打算与身边的狼耳少女、老盗贼和卓尔诗人小姐先回贫民区的小屋。 然而鸦雀的眼珠在黑袍的兜帽下往集市方向的街头望去一眼,忽然站住脚步示意大家瞧瞧那边。 乌尔斯顺着她提示的方向转头一看,顿时发现那个地方不知何时吵吵嚷嚷地聚集起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有乐子了。”身体笼罩在兜帽黑袍下的诗人小姐哑声冷笑,随后自顾自地朝着那边迈出步伐。46 第51章 半兽人 “等一等,鸦雀小姐。” 扭头看见鸦雀的身影自顾自地走向集市方向的围观人群,希娅下意识地跟着转过身去试图叫住她。 鸦雀背对她的目光冲她回首过来勾勾手指,然后选择性地忽视刚才从少女口中听到的话继续往那边走去。 狼耳的少女怔住一下,接着侧目看看一旁的年轻人和老盗贼,琥珀色的眼眸好像再问两人要不要跟上这位黑袍的诗人小姐,不管是打算和她一起过去凑个热闹,还是将其叫回来也好。 乌尔斯和格罗莱登的个人经历,注定他们两人与鸦雀之间存在的少许心理隔阂大概会一直持续到后者向团队坦白真正的加入意图之前,反倒是单纯善良的狼耳少女在待人接物的过程中总是非常自然地表露出她的善意,因此使她在最近一周的时间与鸦雀的关系变得融洽了不少。 刚才的话语,若是换作年轻人或者老盗贼喊出,性格高傲的诗人小姐可不会有意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还专门勾勾手指等待一下。 根据这位卓尔女诗人过去一周里的各种表现,乌尔斯越来越断定她的阵营倾向大概还够不着善良的标准,倒是比较符合混乱中立的行为准则。 混乱中立的人物重视自身的自由,依循随心所欲的想法和冲动行事,虽然厌恶受到规则的约束,但不会刻意去破坏他们眼中所见的规律事物。这类人可能会信守诺言,也不介意撒谎欺骗,不过他们的行为无关善恶,行动的动机有时候仅仅只是心情愉悦或对某个事情感到有趣罢了。 阵营特征表现最明显的混乱中立者,通常而言便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鸦雀不是疯子,可与之相处起来也不太容易。 望着朝向人群走去的卓尔女诗人,黑发的年轻人拿她没办法似的耸了耸肩,心想行吧行吧,反正现在的自己又不忙着要做什么事,过去看个热闹的闲心说起来还是有的。 于是他随后也与希娅和格罗莱登往传出吵闹动静的街头一端笔直走去。 只是考虑到自己身上的次元袋里还装着十几枚铂金币的巨款,他才不会傻乎乎地跟着鸦雀一起从人堆的外侧往内圈里挤呢。 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就抱着双手站在人群的外围,时而踮一下脚尖昂起下巴往里瞧瞧,再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身旁的少女和老盗贼。 反正他这一世的个子还算挺高,况且人群里正被围观的其中一个家伙光论块头甚至比他还要高大一点。 那个显眼的家伙是一个身穿大号的亚麻布衬衫,拥有一身棕绿色皮肤的半兽人男性。 说来奇怪,身为一名融合有兽人血统的半兽人,他身上的气质却不像荒原上的纯种兽人那样狂野和粗鲁,此刻正脸色镇定站在几个向他故意找茬的男人面前,平静的目光带着成熟的睿智正视对方向他投来的歧视和恶意。 而那几个找他麻烦的男人,从外表的装束来看像是一帮醉酒的流氓佣兵,其中为首的佣兵头子从嘴里喷出惹人犯恶的酒气,抬起右手的食指瞄准他的鼻尖挑衅说道:“嘿,绿皮秃子,你以为你是什么角色?能打的强者么?或者说你有胆量敢过来给我一拳吗?” 薄暮城是冈泽地区著名的冒险者城市,但这座城市中也不免流动着少数平常只管拿钱办事,可一旦发现重大悬赏任务却又竞争不过同城的冒险者协会,最终只好坏着脾气上街买醉撒气的三流雇佣兵。 “乌尔斯,那位半兽人先生好像遇到了麻烦,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他一下?”希娅努力地伸长脖子,将双手抬到肩膀的两侧轻握成拳,白袍裙摆下的皮靴一蹦一跳地想要看清人群内圈的情景。 狼耳少女的内心总是会像这样不自觉地去关心他人。 “然而那几个喝醉的笨蛋也就只能趁附近的卫兵过来之前稍微得意这么一小阵子。”格罗莱登抬手捏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几秒钟后没有跟希娅插嘴搭话,而是侧过眼角的余光看向旁边的乌尔斯出声提醒,“所以我建议我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但这是你的小队,如果你想插手介入,我会尊重你的决断。” “既然这样,我选择采纳你的建议。”乌尔斯无所谓地点一下头,心里知道老盗贼的考虑非常明智和周到, 不过话说回来……噢,对了。 这番眼前的闹剧果然像是他上一世曾在薄暮城中所看到过的一幕回忆画面。 他眼睛一眨,脑海里忽然想了起来,那个恍然间令他看着莫名眼熟的大块头半兽人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 “我的修行不是为了打架而专门进行的。”绿皮肤的光头半兽人男性保持着他的镇静,不紧不慢地用他粗沉的喉音回应流氓佣兵头子的刁难,“也许你们可以先冷静下来,听我向你们展示一些——” “展示一些什么?你的拳头?”蛮不讲理的醉酒佣兵厉声打断他的解释,“呵!你假装自己是条硬汉,却不过是个怯懦的傻大个!” “我无惧为自保而战,但并不寻求无意义的冲突,相反希望与人分享有关欧德的戒律。” “这么说你这肮脏的绿皮半兽人摇身一变成了秩序之神的传教者?” “我不刻意要求他人必须追随欧德的步伐。”身强体壮的半兽人继续说道,“秩序之神的武僧平衡有度地运用他的意志、精神和灵魂,力量是其战斗必需的武器,而非为了炫耀他的武技胜人一筹。他所追求的目标是守序的真谛。” “哼,胆子不大,嘴皮子倒挺利索!”滋事的佣兵头子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 只是明眼的旁观者一时间都看得出来,绿皮肤的半兽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的言语挑衅下被激怒,反倒是他自己的行为愈来愈让人觉得狂妄和不堪,搭配着他那满口的酒气犹如一只吠叫的疯狗,没过多久果然从邻近的拍卖行街区那边吸引过来了几名手持长戟的巡逻卫兵。 闻风赶来的几名卫兵迅速疏散围观的人群,大致地了解到现场的情况后强制带走了闹事的醉酒佣兵们,并在临走之前出言警告自称欧德武僧的那位光头半兽人也不要妄图在城里惹是生非。 身高约有两百公分出头的半兽人向那些帮助他顺利化解了这场事端的卫兵们行礼致谢,尔后轻叹一口气,粗大的手指抓住肩侧的行礼包袱抖擞一下臂膀准备离开这里,却突兀地听见有人站在一旁拍了拍手对他赞扬说道: “做得好,修道士,你在面对愚昧的蠢行时所能表现出来的耐心和克制令人欣赏。” “我是乌尔斯,也许我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彼此?”46 第52章 武僧入队 半兽人武僧转过视线,随即看到黑发的年轻人果然就站在距离他大约两三米远的一侧,而年轻人的那边除了其本人的所在以外还有一个褐发的老人和一名头上长着狼耳的银发少女,以及一位这会儿正也往其身边接近走去的黑袍女性。 他们之间的目光互相对上。 “你可以叫我石拳。”半兽人想了想,停下脚步平静地打量年轻人一方的小队成员们几眼,尔后转身正视并回答对方,“我从南边的荒原一路旅行至此,也许正是因为这身绿皮囊的缘故而遭受过不少无端的指责……嗯,你看起来是一位能领会到我原则的人,请问我可以占用一点时间为你讲述有关欧德武僧的信仰吗?” “请便。”乌尔斯平摊掌心向他抬手示意。 “感谢你的理解,朋友。”石拳轻点一下额头,“那么如你所知,身为卡斯塔诺的秩序之神,欧德是所有不法者的敌人,司掌守序、保护、职责、公正等崇高的神职,鼓励他的信徒时刻保持灵魂的警醒和针对誓言的纯净忠诚,并且无论如何也绝不辜负自己的责任。面对谎言,我们展现真相,目视罪恶,我们给予审判。” “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哲学观点。”年轻人点头赞许,“所以你正在追随欧德的脚步,以一名半兽人武僧的身份?” “是的。”后者承认,“秩序不分高低或贵贱。兽人的血统赋予了我鲁莽和杀戮的冲动,而我的计划正是希望借助守序的信仰去克服这份寄宿在我血脉里的黑暗面。” “如此一来,你需要寻求一场赋有启迪意义的旅途来完善你的信仰和意志。” “可以这么讲没错。” “那么实话实说,我的冒险小队现在也正需要品行不恶的同伴加入。”乌尔斯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可以邀请你与我们同行吗,石拳?” 话落,他看见石拳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略显诧异的神情,便也不急着催促这位少见的半兽人武僧马上给出是或否的答复,只是耐心地站在原地给予其考虑的时间。 关于石拳,乌尔斯知道这名于烛火之年时期出现在薄暮城中的npc队友,但也就仅仅只是知道罢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碰巧看到过刚在发生的一幕,然而那时的他急着和朋友筹备一场重要的公会活动,因而错过了招募对方的机会,后来又在论坛上听说对方实力不俗,可惜阵营倾向与将之招募入队的玩家小队冲突不合,最终惨遭背后捅刀性质的无情出卖,死在了薄暮城北边一个名叫斑斧森林的地方。 石拳的阵营倾向,如果记忆中的印象没有出错,他记得好像是守序善良,跟金阙莺帝国北境那位对他和希娅有过知遇之恩的北地伯爵一样。 守序善良的人物信守承诺,重视荣誉,同时坚信只要人们遵守法律,并尝试互相帮助,整个社会就将因此产生良性的进步,而他们本人也会以此作为自身行动的纲领准则,朝着这个高尚的目标努力前进和探索,尽可能向受难的弱者施以援手,对待邪恶则给予坚定的打击。 秩序之神欧德的阵营倾向为守序中立,他的教义核心在于“守序”,因此信徒的阵营包含守序善良、守序中立和守序邪恶三种类型。 武僧的职业阵营正巧必须处在九大阵营守序一轴的任意范围。 善良的武僧虽说跟部分死脑筋的圣武士不大一样,然而这类人依然难以与任何邪恶的事物达成妥协,乃至在游戏中属于守序善良阵营的角色,无论npc还是玩家都不容易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快速找到一支与其三观相符的团队,毕竟许多人心中的贪欲本性往往与他们的观念相悖。 石拳犹豫地斟酌乌尔斯向他提出的建议。 这位拥有强烈信念追求的半兽人武僧心里自然有着他的顾虑,深知自己脚下的这个地方可是冈泽地区最为有名的冒险者之城,而他的行动理念可不见得适合一支由冒险者组成的团队。 半晌过后,石拳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忽然微低下双眼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希娅左手腕上的圣徽手链。 身为习武者,他的眼力没有差劲的理由,随即发现少女的圣徽上绘有象征崇光教会的太阳与天平图案。 这个微妙的细节不经意地使他改变了对乌尔斯一行人的初见印象。 于是追寻秩序的半兽人武僧又想了想,然后在心中做好决定,对乌尔斯给出自己的答复说道:“也好。自从来到薄暮城后,我的信仰还没有经受必要的考验或挑战,旅行资金也已经到了难以维持收支平衡的窘境。一个人的旅途终究有限,我非常乐意加入你们,并希望以此得到更多来自欧德的启示。” “那么欢迎加入这支队伍,石拳。” 乌尔斯对他的加入表示礼节性的欢迎,面部的表情露出友善的微笑,心里的想法除了理所当然的高兴以外,一时间倒还有着另一层面的小股惊喜。 毕竟,他的7点魅力在招募npc队友的时候实在有点低,最初的打算也就是跟石拳搭上几句话碰碰运气,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份尝试居然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有点意外,不过这个意外的结果很棒——只是他当然不知道真正影响到石拳的东西并非自己的个人魅力,而是希娅缠在手腕上的那串牧师圣徽手链。 总而言之,石拳的加入使年轻人的队伍再度扩充一人,他们的团体如今具备了野蛮人、牧师、盗贼、吟游诗人和武僧五种不同的职业,无论前排的冲阵先锋、后排的施法人员、负责侧翼游弋的多面手策应者还是专门负责寻径索敌的斥候角色都已俱全,整支队伍虽说还是没有正式的法师,但经历一段磨合的时间后便能够建立起一个比较完整的小队战术体系,只要大伙儿之间的默契程度不是太差。 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之后,冒险者协会一楼的任务大厅。 “什么?伊琳娜小姐,你说紧急任务?”46 第53章 紧急任务 烛火之年,融雪之月三十日 冒险者协会外的城门区街道挤挤攘攘,一星级的冒险者们从今天清晨的时候便被告知协会建筑的一楼任务大厅将被用于发布一项十分重要的紧急任务,而这些没有领取战斗任务资格的菜鸟们仅限今日的这个时段不准进入协会的大厅内部。 他们兴许是出于好奇或者别的什么心态,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协会建筑的正门外面,随着时间的推移目送一批又一批中小型冒险团的核心成员作为团队的代表者逐一进入会馆里面。 薄暮城中的巡逻卫兵们一早也收到上头的命令出动了几支中队规模的人手前来维护秩序。好事的人们相互交谈着各自的猜想,预感这座城市管辖的某处地方肯定出了什么重大的岔子,否则冒险者协会绝不可能这样大动干戈地将城中各大冒险团的核心人物于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召集到一起。 所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人们心头疑惑。 而带着同样的疑问,在听闻过大清早便已经在贫民区中传疯的消息流言,并收到一封来自协会方的通知函后,乌尔斯所率领的五人小队自然也早早地做好准备,沿着吵闹的城门区街道在一众围观者的目光注视下走进协会建筑的正门。 新加入的半兽人武僧石拳在一天前才刚完成了正式的协会登记手续,严格来讲也是算是个一星“菜鸟”——不过好在格罗莱登的四星徽章是一枚完美的通行证,加之乌尔斯近些日子在冒险者圈子里的名气不小,负责把守协会正门的几名卫兵因此没有怎么盘问年轻人的小队便为他们放了行。 协会一楼内部的任务大厅内空气浮躁。 沿着正门的走廊过道一路进来,乌尔斯发现这个面积有限的地方,在这时候非常难得的坐满了他往日间于城中多少见过几面的好些同行——例如此刻位于大厅右侧几张桌子周围的一批人员,那些装备精良的家伙属于一支名叫“山铜之扉”的冒险团,其中脸上留着络腮胡的卷发男人卡洛斯·勒夫是那支团队的领袖,一位咒法系学派的专精法师。 以及过道另一边方向比较靠里的某个位置——他侧目朝那边望去,从一堆攒动的人头之间瞅到另一支冒险团“剃锋”的那位小个子半身人团长,索亚·短脚靴,身手灵活的盗贼,一名尤其擅长潜行偷袭的匕首大师。 还有在大厅前台附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蜂鸟”团的半精灵女游侠领队艾卡丽拉·林影背着她的复合长弓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有人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对于这些在薄暮城内也算是有名有姓的资深老手们,乌尔斯驻入这座城市以来的半个月里或多或少听说过他们在冒险者圈子里的名声,也有意无意地和他们碰见过几次。 而在抵达协会大厅的前台,终于见到那位熟悉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伊琳娜并向其简单询问几句之后,黑发的年轻人这才知道冒险者协会即将在此公布的那项紧急任务针对全城所有二星级以上的冒险者发出。 这也是为什么,城中比较有名的许多冒险团的核心代表人物们一时间都被召集到了这里,甚至就连精灵魔剑士德拉科·巴顿这会儿也按住他腰间那把名为哲思之刃的法师长剑柄端站在伊琳娜的身旁,起到镇住全场气氛的作用。 大致上从伊琳娜的口中打探到一些有关本次事件的表面情报后,协会的负责人小姐面色严肃地告诉乌尔斯说“这份紧急任务的详细内容还得等到城里的几家大团全都来齐之后才能公布”,警告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许再乱来,然后安排小队五人在一名协会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于大厅中找到一张圆木桌周围的几张椅子先落座下来。 忽然,大厅的正门被门外的卫兵再度伸手拉开,从外面的街道走入一位身披蓝袍的中年男性法师。 “是泰德·赫斯特。”被安排坐在过道走廊两旁的冒险者们之中立即有人出声指出那位蓝袍法师的身份。 “泰德·赫斯特,奥克白法师公会的会长——” “没想到除了德拉科先生以外,他竟然也来了。” “薄暮城到底发生什么了大事?” 猜测的话声犹如浪潮般层层叠叠。 不过在场的众人,想必除了心知肚明的德拉科和伊琳娜,以及拥有前世记忆的乌尔斯以外,恐怕没谁知道这位蓝袍的法师会长实际上是一只利用变形法术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灵吸怪。 泰德的到场引发了冒险者们嘴间新一轮的议论高潮。 不过大家还得再等待一支冒险团的出现,才能够从协会方的口中获知那份紧急任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而那支目前为止还尚未到场的团队组织正是薄暮城中如今的第一大团“赤蝎”。 在大约又过去快有半个多钟头的时间之后,赤蝎冒险团的核心成员小队这才终于“姗姗来迟”登场亮相,显得红头丹伯特的架子果然像他往常的时候一样嚣张和目中无人。 赤蝎的派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以致于现场的有些冒险者不禁私下议论起一种奇怪的阴谋论,说他们长期这样高调的行为说不定是想引起城主的注意,可说到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时又都支支吾吾吐不清个所以然了起来。 红发的术士小姐多萝西走在赤蝎代表团的阵容中,微低着额发下的海蓝色双眼跟在她的父亲大人身后,在会方人员的安排下也相继落座。 受召集的资深老手们现已到齐。 吵闹的大厅内,身穿蓝袍的奥克白法师会长泰德与前台方位的精灵魔剑士德拉科和负责人小姐伊琳娜交换一下眼神,紧接着转过身抬起手中的法杖往半空中轻手一点。 他表面上明明没有进行任何施法相关的言语咏唱和手部动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却仿佛突兀降临,一口气将大厅里所有人的喉咙都死死扼住—— 职业专长(法师)-法术默发(专家级):施展0环见习法术和1~6环正式法术时不需要言语成分。 职业专长(法师)-法术静发(专家级):施展0环见习法术和1~6环正式法术时不需要姿势成分。 职业专长(法师)-法术扩散(专家级):施展0环见习法术和1~6环正式法术时使法术效果范围翻倍,或额外消耗1个法术位令单目标法术扩张为范围法术。 法师6环法术-律令·沉默(惑控系):颁布强有力的魔法律令控制目标生物,使其无法产生出任何声响,并消除其身上的发声术效果。 四下无声,霎时寂静。 奥克白的法师会长使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施法方式瞬间整顿好了现场的秩序,几秒钟后再施展一次“解除魔法”让协会一楼的任务大厅恢复原状,再把话语权转交给身为协会负责人的伊琳娜。 众人从刚才被强制沉默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视线顿时齐刷刷地扫向站在大厅前台后面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 眨一眨翠绿的双瞳,伊琳娜有些紧张地按住身前的台面,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心跳的频率并清了清嗓子,随后拿出协会官方应有的威严从容宣布:“在座的诸位,关于本次紧急任务的详细内容,请大家接下来务必仔细听好——”19 第54章 明争 作为建立在冈泽地区东部平原上的中立城市,薄暮城的政体趋近于一种议会制的独立城邦,而这座城市的管辖范围自然也就不仅限于城中的几大城区,除此以外还支配着城市南部入海口位置的凯西港、西南边的铜冠矿山以及北部靠近斑斧森林的一座伐木村。 斑斧森林的木材资源是薄暮城的常规收入之一,那片森林的位置以南北方位的竖轴处在拉斯峡谷和城市之间,但建立在森林南部边缘的伐木村于昨天夜里毫无征兆地受到了魔兽的围攻,于是连夜派出一名传信人将求援的请求告知给了城市这边。 卡斯塔诺的魔兽一般是指那些因受到魔法污染而产生变异的活体动物,譬如覆霜森林中的冰牙巨蟒和巨魔巫医戈夫多曾在下水道区域改造的红眼巨鼠。 大量的魔兽集结成部队的规模对一座人类的村落发起进攻是一件不正常的祸事,收到求援消息的薄暮城议会因此在维克忒多的幕后授意下迅速对这件事情给予高度的重视,通过冒险者协会发布出紧急任务,试图从城中征召有意愿的资深冒险者们前去支援,并力图将魔物大量出现的原因调查出来。 城中的一部分卫兵据说已经在上头的命令下率先组成了第一批援军赴往了村子那边。 场景的画面回到眼下—— 泰德·赫斯特与德拉科·巴顿两人的存在令大厅中的氛围在伊琳娜说明任务内容的过程中十分安静。 “总而言之,伐木村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而这个任务针对在座的所有人发布。任务奖励暂时未定,但绝对不会亏欠大家,这一点请诸位务必相信协会。”连续不断地说完一长串话后,伊琳娜轻喘着气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此外,村落那边的协会分部到时候还会将更多的事件情报进一步告诉大家。如果大家对此还有什么疑问,请遵照我的指示有序发言提出。作为协会的负责人,我会尽力解答大家的困惑,将诸位本次行动的风险尽可能降低。” 话落,她抿着嘴唇,翠绿的双瞳望向大厅中的冒险者们来回扫视。 聚集于此的冒险者们花了点时间在脑海中消化这些信息,经过短暂的愣神之后开始低声议论,而这其中一小股议论的话声也有从年轻人的队伍里产生出来。 例如希娅和石拳没有多想,立刻认为正遭受到魔物攻击的伐木村此刻需要大家的帮助,看得出正义与秩序双神的两名善良信徒很容易在这个方面的意见上达成一致。 习惯性从团队利益作为出发点考虑事情的格罗莱登建议乌尔斯先瞧瞧其他几支冒险团的态度再做决定。 鸦雀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提议或感想,但乌尔斯从她兜帽下微微括弧的嘴角隐约看出这名阵营倾向高度疑似混乱中立的卓尔诗人小姐好像对于接下来可能进行的冒险过程兴致不差。 而对于伊琳娜公布的紧急任务内容,无论是为了所谓的精神荣誉和物质奖赏,还是因为自己骨子里那份看不惯邪恶的本性,乌尔斯个人倒是非常乐意跑去薄暮城北边的那座伐木村协助那里的村民和卫兵抵抗魔兽的入侵,顺带把这个恶性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策划者揪出来好好收拾一顿,如果他有能力做到的话。 只不过老盗贼的提议总是比较稳妥和谨慎。 作为这支五人小队的领袖,乌尔斯心知今生的自己说起来也确实应该多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毕竟上一世的经验和记忆对他的帮助终究有限。 尽管对这个世界知晓很多,但薄暮城中可能存在的一些隐藏剧情仍是他尚未了解的记忆空白,譬如此次的事件实际上就已经从一定程度上超出了他的预料范畴。 他清楚斑斧森林的深处藏着一支中立邪恶阵营的暗影德鲁伊教团,可过去的他却没有听说过那支暗影德鲁伊教团集结魔兽袭击过伐木村的怪事儿,而卡斯塔诺的魔兽又很难通过血统方面的魔化污染产生智力属性上的跨度式飞跃。 说实话,他不相信斑斧森林中的魔兽怪物会聪明到有能力自发组织计划袭击人类村落的地步。 这里面搞不好还会牵扯出什么更加隐晦的秘密。 仔细考虑半晌,同时寻着一股直觉的方向联想到油画迷宫副本遗留下来的几条未解之谜,以及德拉科上次对待自己与丹伯特在协会大厅里公然决斗的调停态度,他决定暂且采纳格罗莱登的建议先看看情况。 而就在这时,丹伯特·刻尔查斯——那位赤蝎冒险团的红头团长突然从他的椅子上离座站起,盔甲抖动的动静引起邻座几名冒险者的注意。 “丹伯特团长?”发现这个身穿铠甲的红发男人站了起来,伊琳娜马上面色不悦地扭头看向他。 负责人小姐明明才有说过,大家的提问应当遵照她的指示有序发言,难道说这个城中第一大团的领导者刚刚没有听到? 不,这个家伙肯定是故意这样做的。 伊琳娜眼缝一细。 丹伯特从容地看着伊琳娜向他投来的视线,不急不忙地大声问道:“负责人女士,对于这次的紧急任务我想咨询一下,冒险者协会往常的基本行规在这时候还是依然适用的对吗?” “最基本的几条行规依然适用。”伊琳娜点一下头。 “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以赤蝎冒险团现任团长的身份,向会方申请这项任务的领取优先权。”红头的赤蝎团长嘴角一笑。 伴随这个男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协会大厅里的其他人则是不约而同地扭头望着他,纷纷微蹩起各自的眉头。 包括乌尔斯在内,现场的许多人很快猜到——丹伯特貌似想霸占这项紧急任务的执行权,以便独吞所有的任务奖励。 这太狂妄了! 紧接着,拍桌的声响带着一股仿佛压抑已久的怒气从一个小个子的盗贼手上传出:“红毛猴子,你太过分了!” “噢?这不是剃锋团的索亚·短脚靴吗?”听见传入耳中的动静,丹伯特侧目看见剃锋冒险团的那位半身人盗贼团长,“抱歉,我刚才没发现你,也许是因为你的体型实在太像小孩子的关系。” “但你这番涉嫌种族歧视的讥讽言论并不足以作为你企图独吞这份任务的理由,赤蝎团长。”蜂鸟冒险团的女游侠领队艾卡丽拉·林影这时似乎也看不下去了,选择和剃锋冒险团的半身人盗贼团长站到同一阵线。 “况且正如索亚先生所说,大家平时还能忍受你的飞扬跋扈,但你这一次的做法显然太过分了一点。” 咒法系的专精法师卡洛斯·勒夫杵着手中的长杖,双眼的目光隔着一段稍远的距离灼灼地盯住丹伯特的侧脸,代表山铜之扉冒险团的立场附和着指出后者这副过于难看的吃相。 毕竟照丹伯特的意思,那冒险者协会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团垄断所有任务? 既然这样,那大家还不如都统统加入赤蝎冒险团,薄暮城干脆也跟着改名叫赤蝎城得了! 丹伯特的野心霎时激起了不少人的强烈反感,他的术士女儿多萝西一时间将其漂亮的脸蛋深深地埋进手心里,不敢去看一双双连带着往她这边一同投来的敌视。 但行为表现高调过头的红头团长却好像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样子,非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无视大厅里其他冒险者们向他瞪来的眼神,反倒继续得寸进尺地盯向站在大厅前台后边的伊琳娜。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为赤蝎冒险团争夺到这份紧急任务的单独执行权——并且是以明争的形式! 金发翠眼的半精灵负责人小姐感到自己的喉咙似乎因为紧张的缘故而有些轻微的窒息,不过她之所以能担任冒险者协会的负责人一职,靠的可不仅仅只是其作为龙脉法师城主维克忒多的宝贝养女这个身份。 伊琳娜没什么战斗的能力,针对大场面的处理经验也不是非常充足,但她不怕谈判气势上的紧逼甚至威胁。 随即,意志坚定的负责人小姐抿着嘴唇轻轻地咬了咬牙,眼角的余光左右看看泰德和德拉科这两名由她那位保持神秘的养父城主事先安排给她的超级保镖,然后面无惧色地迎着丹伯特的视线回应说道: “确实,根据协会建立之初定下的几项基本行规,赤蝎冒险团如今的任务优先度理应排在其他所有冒险团、冒险小队以及散人冒险者的前面……” “但是——” 言语未落,她话锋骤然一转。?? 第55章 暗斗 “但是什么?”丹伯特的眼神追着她问道。 “赤蝎冒险团另有一项协会专派给你们的特殊任务需要尽快执行。”伊琳娜毫不躲闪地迎着他的目光回答,“所以这次的紧急任务,其他的冒险团、冒险团小队和散人冒险者皆可参与,唯独赤蝎冒险团被召集过来的原因是为了另一件事。” “那么这项属于我们的专派任务是什么?”丹伯特眉梢微皱,“比这次的紧急任务还要重要么?” “比这次紧急任务还要重要。”伊琳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因为铜冠矿山南部的黑雾沼泽最近疑似出现了一头成年体的黑龙。赤蝎是薄暮城第一大团,城主大人信任你们的实力,由此特别安排你们与其他冒险者分头行动,在伐木村遇袭期间赶往铜冠矿山协助矿场营地的警卫防御可能出现的龙袭。” 话声落下,她卸下脸上的严肃,转而冲这位红发的团长先生眨眼一笑,括弧的嘴角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 包括丹伯特在内,大厅里的许多人当即被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及其脸部的微妙神情搞得一愣。 不过随即,大伙儿反应了一下,紧接着便伴着丹伯特越变越黑的脸色纷纷哄笑起来,仿佛十分难得地看上了一出爽快舒心的喜剧表演,毕竟黑雾沼泽位于铜冠矿山的南面,那里的变异飞蛇虽说经常侵扰矿山区域的矿场营地,但龙类这样高智慧的强大生物可不像那些数量繁多的飞蛇一样“廉价便宜”呢。 黑龙确实喜欢将巢穴筑在阴暗潮湿的沼泽地带,可矿山营地那边的哨兵警卫又不是瞎子,更何况伊琳娜口中提到的黑龙只不过是最近“疑似”出现在了黑雾沼泽。 简而言之,红发的赤蝎团长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自己的冒险团半个月前明明还去那片矿区执行过一次剿灭豺狼人强盗的常规任务。 黑龙?什么玩意儿? 唬人之前好歹打个靠谱的草稿行么? 丹伯特心里这么想着,但他嘴上自然不会把话这样说出来,脑子里立即明白冒险者协会似乎事先预料到了他的这番举动,因此打算编造一个黑龙出没的谎报把赤蝎冒险团支开到矿山那边去站几天岗。 冒险任务的内容解释权永远归于协会方所有,他无法利用这方面的漏洞进行有力的反驳。 至于在场的其他冒险者,人们几乎谁都知道伊琳娜在说谎——但他们比起拆穿这个有趣的谎言,倒是更加乐衷看丹伯特的笑话,就像乌尔斯上次与之决斗时一样。 哄笑的声音一时间吵吵嚷嚷地包围住赤蝎冒险团的核心成员们。 丹伯特保持着他掩饰在嚣张背后的冷静,很快猜透了伊琳娜代表冒险者协会,甚至于坐镇这座城市幕后那位龙脉法师城主针对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此看来,赤蝎冒险团过去几年中的各种高调表现貌似成功引起了维克忒多的注意。 他转了转眼珠,于是耸了耸肩,接着假装失望地说道:“好吧,赤蝎冒险团尊重协会的决策……可现在北边的伐木村和西边的铜冠矿山同时出了这样两件大事,城主大人却依旧不肯在我们这些冒险者的面前露个面,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呢?” 说完,他摊开双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来回扫视大厅里的其他人。 丹伯特此时的嘴脸很是欠揍,但他话中提出的观点却一下子敲醒了不少人的脑袋。 黑雾沼泽那头所谓的黑龙很大可能只是协会方故意支开赤蝎冒险团的幌子,但伐木村那边的情况按照伊琳娜的描述确实有些严重。 就算城主大人平时喜欢隐居幕后,将薄暮城的日常管理权下放给城市议会,可他这时候也许真的应该放下自己的身段出来露个面不是么? 这个红头团长虽然人品恶劣,但他的这番言论不无道理。 面对丹伯特这一轮旁敲侧击的言语攻势,伊琳娜刚刚绽放在脸上一丝得意的微笑立刻收敛回去。 金发翠眼的负责人小姐事先有预料到丹伯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滋事,可她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拿自己那位保持神秘的养父城主作为这场谈判的突破口。 霎时,她的内心动摇了一下,可随即还是镇定地稳住心态,脑中思考半晌后对其回复:“城主大人…目前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亲手处理。” “噢?又是重要的事情,第三件了?”丹伯特一听,马上故作惊讶地将视线移回到伊琳娜身上,“那么我们暂且不谈斑斧森林的魔兽和黑雾沼泽的黑龙了。负责人女士,你可以告诉我们城主大人具体正在忙些什么吗?稍微透露一点提示就行,好让我们冒险者相信自己没被你们这些城市高层的官方人员蒙在鼓里嘛。” “城主大人……要接见一位对于薄暮城而言有着重要意义的贵客。” “什么样的贵客?” “无可奉告。”伊琳娜眼神严肃地瞪他一下,突然给出警告说道,“丹伯特团长,你是赤蝎冒险团的领袖,但还不是薄暮城的高层议员,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 “好吧好吧,身为一个普通冒险者的我,看来确实还没有权力去了解薄暮城高层的重要事情呢。”丹伯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就我个人的猜测,城主大人想要接见的贵客,该不是某位来自金阙莺帝国的密使吧?” 说完,他手臂一抬,引导众人的目光往大厅中的某个方向一齐偏转过去。 下一秒,乌尔斯看着猛然间聚集到自己这边的无数双视线一懵,心说什么情况? 那个红毛猴子这是打算要做什么? 黑发的年轻人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莫名躺枪。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过头和丹伯特的眼神遥遥相对,颈侧象征帝国奴隶骑士的镣铐盾徽烙印实际上在他驻入薄暮城的这段时间里早就已是冒险者圈子中几乎人人皆知但又不会相互当面拆穿的公共秘密了。 丹伯特将所谓帝国密使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莫非是想让更多冒险者忌惮自己的敏感身份,从而遏制自己的发展前途,以报复自己上次在决斗中令其出丑那件事? 呃……感情他堂堂城中第一大团的现任领袖,饶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给自己使个袢? 这令人窒息的操作…… 乌尔斯的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过往的经验使他察觉到丹伯特应该确实在给自己下套,但其这么做的动机不仅只是简单直白的报复心理。 协会大厅中的思维方向差不多已经快被红发的赤蝎团长成功地带动起来。 德拉科·巴顿与泰德·赫斯特站在大厅前台位置的两侧互使了一下眼色,像是在互相征询彼此的意见,决定是否该出手控制一下现场的秩序了。 但就在这时,丹伯特忽然点到为止,转过身去看向大厅前台方向的协会官方三人开口解释:“当然,这个毫无根据的推论假设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胡思乱想,大家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他为自己刚才过于激进的质疑行为向伊琳娜道了个歉,然后率领赤蝎冒险团的一众核心成员先行退出了协会的大厅,毕竟冒险者协会经伊琳娜之口专派给他们的那个特殊任务还得劳烦他们这支城中的第一大团“尽快执行”呢。 就这样,这名红头团长本次的高调作为,表面看来似乎便到此为止了…… 第56章 棋手与棋子的计划 而最终,随着赤蝎众人的率先离退,协会大厅中的氛围虽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丹伯特既令人生厌同时又颇有几分道理的言论,却实实在在的影响了许多冒险者内心针对本次紧急任务的参与态度。 于是为时半个上午左右的大厅集会结束之后,冒险者协会以商定本次紧急任务的任务奖励为由暂时关闭了会馆。 协会的三楼,伊琳娜在泰德和德拉科的陪同下打开包厢的房门走进光线偏暗的房间。这个位于冒险者协会三楼的包厢房间被施加过一种恒定状态的误导幻术,可以使未被法术施展者承认可以进入的生物下意识避开这片区域,就好像他们从未发现过协会的三楼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似的。 龙脉法师维克忒多的铁皮南瓜头盔还是一如既往地为他本该不怒自威的人物形象添上了一抹滑稽的色彩。 几分钟前,这位实力强大的法师城主已经施展传送法术来到了这边,此时的他安静地坐在议事长桌的一端,双眼的目光透过头盔的眼缝看向自己的半精灵养女:“怎么样,伊琳娜?丹伯特那只红猴子还没有厉害到能逼得你供出我的地步吧?” “您的存在依然没有暴露,父亲。”伊琳娜拿着手中一叠文件册子,“只是……” “只是什么?”维克忒多从自己的养女眼中看出一丝回避的眼光。 精灵魔剑士德拉科看着她紧抿住唇微低下头的样子,嘴上苦笑一下,打算替这名不久前已经尽力与丹伯特斡旋的负责人小姐向她的养父大人转告实情。 然而维克忒多仿佛也马上看穿了自己这位精灵挚友的意图,随即冲其抬手示意:“我的女儿不是花瓶,让她自己说。” 话落,他眼中带着某种无形威压的眸光继续透过头盔的眼缝注视着伊琳娜。 伊琳娜低着头咬了咬牙,尔后抬起翠绿的双眸迎上她这位城主养父的视线出声回答:“非常抱歉,父亲。赤蝎冒险团虽然已经被我成功支开到了铜冠矿山那边,可是丹伯特在那之后引诱我将话题的中心转移到了您不能现身的理由上,而我当时失误地编造了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结果导致报名参加这次紧急任务的冒险者数量比我们预想中的少了许多。” 说罢,她将手中的名单册子向维克忒多伸手递去。 龙脉法师接过那张登记有这次紧急任务参与者的名单列表,很快发现那上面除了一些零散独行的投机冒险者以外,就只剩下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名气较大的冒险团,以及乌尔斯小队五人在名单册上依次排列成一竖的五个名字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维克忒多半歪着脑袋,用手撑着脖子上的铁皮头盔陷入沉思。 “丹伯特最后的话语有意误导冒险者们失去对您的信任,并想借此机会把您逼出来。”半晌后,德拉科走到他的身侧补充说道,“而您若是亲手介入到伐木村那边的事情,我们这些年来的坚持也就白费了。” “是啊,我们的计划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维克忒多右手的五指将手中的名单册子缓缓捏皱,“这样的话,嗯……德拉科,如果局面出现了失去控制的征兆,我授予你权力去设计一个不被发现的圈套铲除掉赤蝎冒险团。” “但那样做也就等于说是间接向赤蝎背后的那些人暴露你的行踪了,城主大人。” “所以这是万不得已之时才可采取的极端手段。” 维克忒多徐徐解释,头盔的眼缝随着他的脖子往旁边一转,看向三人中自此为止还没有出声发言的那位蓝袍男人——也就是泰德·赫斯特,一只借用人类外表掩饰自己真实种族的灵吸怪法师。 “泰德,这段时间把你喜欢的那些炼金术实验暂时放放。”龙脉法师城主想了想后,对他吩咐,“倘若我们这次选中的棋子几天后从斑斧森林凯旋归来,你就找到他们,代表协会再交付给他们一个试炼性质的任务来考验他们最终的实力是否合格。” “但如果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死在斑斧森林了呢?”泰德以人类的声音提出反问,“就像您上次挑中的荆棘冒险团,最后关头还是折在了拉斯峡谷。” “那么事实将证明他们其实也就不过如此……而我们还得耐心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头戴铁盔的法师城主耸了耸肩,尔后侧目望向拉上窗帘的包厢窗户,尽管外面的街景在他的眼中被作为障碍物的帘布所遮挡,但他知道那是贫民区的方向—— 废弃空屋,经过翻新装修后的小屋书房 乌尔斯身上的防具装备如今已经花钱更换成了一套银灰色的长袖锁子甲,此刻的他坐在背靠窗台的书桌后面,将这次紧急任务中几项值得留意的要点事项记录进他的冒险日志里,而他的对面这时候站着刚从客厅进来不久的格罗莱登。 褐发的老盗贼这会儿没有急着跟希娅、鸦雀和石拳三人一同整理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所需带上的行李物品,反倒有些忧心忡忡地半弯着腰用手撑住书桌的桌面,灰色的眼珠认真地盯住乌尔斯往桌子上埋下一半的目光询问:“于是,你还是决定要参与这次的紧急任务对吗,领队阁下?” “是的。”将最后一个通用语文字写到冒险日志的纸页上去,乌尔斯合上身前的小日记本,并放下蘸墨的羽毛笔看向他抬起头来,“伐木村的村民和警卫正在遭受魔兽的攻击,身为冒险者的我们难道不该过去支援他们吗?” “但这一次的事件绝对不止为表面上的那样简单,甚至可以说表面上的信息量就已经足够复杂了。”格罗莱登强调,“比如我问你——对于维克忒多,也就是我们那位从不露面的城主大人,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感觉丹伯特想令他正式出现在公众眼中,但因为某个原因,维克忒多城主不愿,或者说不能这么做。”乌尔斯把两只胳膊肘挪上书桌,交错双手的手背托起下巴,“至于那个关键的原因是什么,你和我不知道,整座城里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我们这次的决定算是真的在‘冒险’了,这趟水实在太浑,浑到我们探不明深浅。”格罗莱登双眉微皱,“更何况赤蝎冒险团是在我以前待过的荆棘冒险团覆灭之后一家独大的。从八年前开始,我实际上就有怀疑过……” “你当时怀疑过什么?” “赤蝎冒险团不简单。” “毕竟是城中第一大团嘛。” “啧,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盗贼蹩着半边嘴角一撇脑袋。 不过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乌尔斯倒也明白格罗莱登在担心什么,毕竟赤蝎冒险团好不容易摆脱了当年的竞争对手,花了几年的时间爬上薄暮城第一大团的宝座,之后却又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中日复一日疯狂作死。 如果丹伯特不真是个脑残的话,他猜测赤蝎冒险团的背后极有可能还有来自第三方势力的暗中支持,并且这种推理性质的假设结果倘若成立,或许能够解释得清为什么丹伯特拥有庞大的财力为赤蝎团的核心成员提供质地精良的装备物资。 联系油画迷宫的相关情报和上次德拉科对自己的调停态度,他现在再静下心来想想,隐约感觉维克忒多不愿亲自出面的原因大概就是为了对付藏在赤蝎冒险团背后的那个第三方势力。 那股未知的势力为了达成某种目标,企图利用赤蝎冒险团作为明面上的诱饵勾出维克忒多,维克忒多因此也需要一枚实力不错同时又易于控制的棋子去对抗丹伯特的赤蝎冒险团。 而这枚棋子的人选如今看来有可能正是他自己。 但那位实力强大的龙脉法师城主为什么要特意挑中自己作为他手中用来对抗赤蝎冒险团的棋子?是因为这一世自己在这个已然真实化的世界中成功解除了废弃空屋的诅咒么? 说起来,油画迷宫副本的关底BOSS是那只名叫鄂洛坎修特的巴布魔武士。 巴布魔……来自无底深渊位面的下层界恶魔。 卡斯塔诺游戏官方安排在那座画中副本里的BOSS怪物为什么偏偏是一只恶魔?还有十五年前害死女游侠梅瑞拉的那个拥有超凡领域施法能力的邪教徒,梅瑞拉的亡魂曾说那幅寄居着鄂洛坎修特的油画正是对方当年赠送给她的…… 这里面有什么隐藏的涵义和提示吗?或者说,有关油画迷宫的这些背景剧情只是游戏设计师一时兴起的随笔之作? 顺推一下时间上的线索,梅瑞拉的游侠小屋在十五年前受到诅咒,维克忒多随之于半年后驾临冈泽建立薄暮城,再接下来是八年前荆棘冒险团的覆灭和赤蝎冒险团的崛起,然后到现在…… 调动着脑中所知的情报信息仔细分析,乌尔斯进行了不到一会儿的思考时间便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跟一团浆糊似的变得乱糟糟了起来。 手头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沃恩斯在上,说实在的,他现在恍然间有点后悔自己以前不是一个剧情党了。 作为在游戏世界中普遍存在的战力派玩家,前世的他把太多的功夫花在了“打怪练级下本变强然后上战场PVP”的流水线作业上,以致于这一世的自己对整个游戏的剧情深度了解不够透彻。 这无疑是个伤脑筋的遗憾。他心想。 可就算伤脑筋,今后的路也必须好好走下去才行。 “好了,格罗莱登,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于是把乱七八糟的混乱思绪先暂且抛出脑外,乌尔斯将注意力移回到自己与格罗莱登的交谈中,“不过放轻松一点。也许正如你的直觉所料,赤蝎冒险团与你过去的遭遇有关,而我们正因为这样才有必要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不是么?它也许关乎你的复仇计划呢。” “哎,好吧。”老盗贼心知年轻人多半不会改变主意了,随后轻声叹了口气,“那你有想过,我们这支队伍本身参与这项紧急任务的意义是什么吗?作为领袖,你应该考虑到这些。” “挑战与荣耀,赏金和正义。”年轻人给出答案,“当然,除了这些以外,丹伯特其实在我们决定要参加这次紧急任务之前也就已经把我们拉下水了。” “你是指他当时在协会大厅里向其他人暗示你是帝国密使这件事?” “是的。虽然事实上,我真的只是一个奴隶骑士而已,并且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也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可惜其他人不见得会这样想。” “没错,其他人不见得会这样想。” “加之维克忒多城主迟迟不肯现身露面……如果我们因为丹伯特的无端诽谤而拒绝参与这次任务,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好像暗地里与那位城主大人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似的。” “所以丹伯特利用了这个思维逻辑上的陷阱,迫使我们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窘境,从而必须参与这次紧急任务的行动,无论我们本来就主动打算这么干,还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作出这个选择。”乌尔斯接着他的话把这个理论说完,“否则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遭到的猜忌绝不会少,甚至有可能被其他冒险团联合孤立。” “这么一想,那只狡猾的红毛猴子还真有一套。”格罗莱登抬手捏住下巴。 “但我们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最后,乌尔斯用简洁的话语为这个话题划上一个句号,从桌子后面起身走到书房的一面墙边取下他那把名为诅咒之刃的+3双手巨剑,侧目看向这时已从客厅整理好行装往这边过来通知他和老盗贼两人的狼耳牧师少女希娅。 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该出发的点了。 于此之后,做好充足准备的小队众人按照冒险者协会事先指定好的集合地点,来到薄暮城的城门区与其他参加这次紧急任务的冒险者们完成汇合,乘上几辆由协会方出钱租赁的平板马车朝着城市以北的伐木村方向驶出城门,开始了他们新一轮的冒险旅途…… 第57章 伐木村之旅 从薄暮城前往斑斧森林的路程距离谈不上太远,伐木村的传信人能从森林的边缘连夜赶到城市这边请求援助,这也就代表参与这次紧急任务的冒险者们也可以在一天的时间之内抵达那座建立于斑斧森林南部边缘的村落,路途中唯一可能出现的变数便是冈泽地区步入初春以来的天气。 不过还好,融雪之月三十日的这天下午虽有小雨,但雨势不足为虑。 随着薄暮城的城门在视野后方的尽头变小和消失,城外的道路从最初的平坦变得坑坑洼洼,附近的农田数量逐渐减少,野外的荒草和树丛也开始出现在了冒险者们的视野当中。 乌尔斯坐在平板马车的前面控制马匹前进,他人物属性中的5点骑术技能虽然还不怎么足以使他拥有比较熟练的马上作战技巧,但这会儿倒是无心插柳地为他提供了一次兼职车夫的体验。 而老盗贼格罗莱登位于马车前座的另一侧,将手中的酸牙十字弩平放于膝上,其身上的防具也在出发之前换成了一件新的硬皮甲。 希娅、鸦雀和石拳坐在马车后面的货板上。银发白袍的狼耳牧师少女虽然不擅长近身搏斗,但她的腰间如今还是别上了一柄墨黑色的轻型钉头锤,按照乌尔斯出发前告诉她的话来说可以用于紧急关头的自保,反正钉头锤这种简易武器对使用者的力量和技巧要求都不算太过严苛。 来自幽暗地域的卓尔诗人小姐依旧披着她那身附带兜帽的宽大黑袍,将她的鲁特琴乐器和+1双刀覆盖在袍子下面。吟游诗人可以施展法术的职业特性使她需要考虑护甲防具对于施法成功率的影响。 身形高大壮实的半兽人武僧则压根不需要所谓的护甲来保护自己的躯体,因为武僧的修行训练令其不仅拥有高人一等的徒手作战能力,且其非凡的警觉性使他往往能够下意识地闪避掉敌人的攻击——这种尤其擅长闪避的能力,在游戏中的体现便是武僧的防御会受到感知属性及其职业特性方面的各种加值奖励。随着等级提高,高级的武僧甚至还可以运用体内一种叫做“气”的力量来完善自己的战斗技巧。 而除开年轻人这边的五人小队,其他零散的冒险者们也驾驶着各自的马车跟在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支冒险团队伍的后面。 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冒险团的团长在上午的集会中公开指责了丹伯特的狂妄,此时的他们也率队参加了这次紧急任务。 只不过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薄暮城的冒险团一般不会出动全团的成员,毕竟就算不考虑到团中的新人不适合执行高难度的战斗任务这个问题,他们在城中购置的据点建筑也需要分出一批人手进行留守。 荆棘冒险团于八年前那次全员出动前往拉斯峡谷的情况实际上只是极少发生的个例。 但即使如此,参加这次紧急任务的以上三家冒险团也还是相继派出了三支完全由团中核心成员组成的中小型团队,各团的人数包括他们各家团长在内都约有十五人左右,致使诸如地精或豺狼人之流的普通野外怪物非但不会对赶路的冒险者们造成威胁,反过来还会主动避开大家的行径。 野外的怪物虽然时常会袭击路过的旅人,但欺软怕硬这点最基本的生物本性还是有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怪物族群的领导者们通常而言并不会率领他们的族人贸然挑战一支不好对付的大型团队,除非那支怪物族群的食物储备资源已经匮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总而言之,抱团行动的冒险者们一路上没有受到什么值得一提的阻碍,最终于傍晚的时候顺利抵达了斑斧森林的南侧边缘,并在一小队村落警卫事先安排好的接应程序下进入到了村子里面。 伐木村的环境弥漫着雨后的湿润,而这份湿润的空气中夹杂有几缕腐臭和血腥的气息,冒险者们沿着脚下的小径走入村子里时能看到周围的地面上有一些野兽与人的尸体,以及破损的盔甲和兵器。 据村民说,薄暮城一早派来的卫兵队伍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便立即与来袭的魔兽爆发了一场战斗,不少负伤的卫兵这会儿正在村中的旅店里休息。冒险者们与卫兵队伍抵达村子的时间刚好错开,否则一定就能赶上当时的那场战斗。 这个消息令大伙儿中一些纯粹抱着投机心理来到这里的散人冒险者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由于薄暮城冒险者协会设立在伐木村中的分部会馆面积有限,参与本次任务的众冒险者们最终在村中的一片空地上集合到齐,一位六十多岁模样的老人随后握着一根木制的手杖在两名卫兵的保护下出现了在大家的视线中。 那位老人的名字叫盖齐·托朗克,他在伐木村中兼任协会分部的负责人和村长一职。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有一种传言,说他以前其实也是一名颇有实力的冒险者,直到他左腿的膝盖在过去执行某次战斗任务的时候被一只卑鄙的狗头人弓手暗中偷袭射中了一箭。 老村长盖齐的左脚在他杵着手杖行走移动时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太方便。 不久后,他走到大伙儿的前方驻步停下,其眼中的视线虽然最初有点奇怪冒险者们的人数,但在看到留着一脸络腮胡的法师男人卡洛斯·勒夫、身材矮小灵敏的半身人盗贼索亚·短脚靴和手握一把复合长弓的半精灵女游侠艾卡丽拉·林影之后总算是稍微心安了一点,心想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这三家在薄暮城中也算是比较有名的正规冒险团好歹还是有来。 至于冒险者们的人数问题,他想这其中也许出了什么意外,随后看着眼前的众人清了清喉咙,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然后开口讲话说道:“诸位薄暮城的冒险者,伐木村目前的形势想必大家已经在协会总部那边有所耳闻了。大家脚下的这座村子正处在魔兽的威胁下,我们需要大家的帮助来抵抗魔兽的攻势,并在这个艰难的过程中尽可能查清魔兽出现的原因。”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更进一步地提供有关本次事件的详细情报,以方便各位来此之后的行动计划……” 第58章 来袭 于此,就像伊琳娜事先在薄暮城的冒险者协会大厅里所告诉过众人那样,名叫盖齐的伐木村老村长接下来把有关这次紧急任务的详细情报更进一步地告知给了在场的诸位冒险者们。 通过老村长给出的情报,乌尔斯和自己身边的同伴挨近站在冒险者们的行列之间,很快得知斑斧森林里的魔兽确实是在昨天夜里突发性出现并对伐木村发起围攻,但奇怪的地方在于那些魔兽仅仅只是承受了一些不算太重的伤亡损失之后便收起了它们的第一波攻势迅速撤回了斑斧森林里,仿佛故意给村中的人们留下了机会和时间,使受袭的这座村子及时往外派出了一名传信人向薄暮城的冒险者协会总部连夜通告了这件既紧急又诡异的怪事。 除此之外,村中还有少数作为目击者的猎户相继提到,他们在使用平常到林子里打猎的弓箭协助村中的警卫防御魔兽的进攻时,还似乎有看见夜幕的深处晃动着人形的影子与魔兽的队伍安全地走在一起。 这个关键的信息使乌尔斯调动着自己前世身为玩家的记忆,很快再度联想到烛火之年时期隐藏在斑斧森林深处的那支暗影德鲁伊教团。 德鲁伊的阵营必须在混乱守序或善良邪恶的双轴之一保持其中至少一方的中立,所以他们的个性有时就像大自然一样显得冷漠淡然,而又如同大自然同时包含生与死、美丽与恐怖、和平与暴力等两极的道理一般可以分化为不同甚至对立阵营的内部教派。 翡翠海岸沿岸地区的人类所知晓的德鲁伊通常皆为护林人同盟的精灵德鲁伊,阵营倾向一般为中立善良或绝对中立两种,但许多人类直到游戏中的玩家们初次于斑斧森林深处发现那支暗影德鲁伊教团之前都并不知道冈泽地区的某处居然就有那样一支中立邪恶阵营的德鲁伊组织。 德鲁伊无论哪一种阵营都拥有与动物沟通,乃至控制和驯养动物的职业能力。 这样看来,乌尔斯感觉这次魔兽袭击村子的事件或许还真和森林深处的那支暗影德鲁伊教团有关。 只是如今他的尽管知晓这条线索,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细节提醒给本次同行的其他冒险者们,同时也担心自己在来到薄暮城以来的最近半个月时间里是否已经触发了什么自己前世都不清楚的隐藏游戏剧情。 稍微想想,要是他现在跟个神棍似的对大家说森林里面有一群邪恶阵营的德鲁伊混蛋在这次事件的背后捣鬼,结果到时候的真相却跟他的言论有所偏差…… 那样的话,额…… 考虑了一下,他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放在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里貌似都已经够引人防范的了,于是斟酌半晌之后还是打心底地放弃了这种扮演神棍“造福”大众的冲动打算。 与此同时,老村长盖齐的发言在进行了几分钟后也已结束,聚集在伐木村空地上的冒险者们由此开始七嘴八舌地相互讨论本次事件的种种可能起来,而黑发的年轻人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扯了扯自己露在锁子甲外的一小截衣角。 “怎么了,希娅?”顿时,他暂且放下脑中的各种想法,侧目看到身旁的狼耳少女。 “我心里有种说不太清楚的直觉,乌尔斯。”希娅犹豫两秒,右手拿着名为饮魔之鸢的中型钢盾,将她心中的话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如实道出,“自从进入这座村子之后,我总觉得大家好像被一种不怀好意的视线给盯上了似的。” “不怀好意的视线?” “嗯,那种奇怪的视线就好像带着某种恶意注视着我们所有人……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所以这也许只是你过于紧张的心态导致你眼眶里那两颗琥珀色的珠子在路途上的什么地方产生了幻觉,我们单纯可爱的牧师女士。”鸦雀沙哑的声音忽然从她的兜帽下传出来插话调侃,“就像幻术师的惊恐术会令某些倒霉的笨蛋犹如被噩梦缠绕般的痛苦不堪。” “可是我真的有那种不好的感觉……”希娅转头看向她,“那种不好的预感……唔,仿佛就悄悄地围绕在我们的身边,鸦雀小姐。” “因此我建议你最好抽出休息的时间好好清理一下你脑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警惕感。”黑袍的卓尔诗人小姐冷冷一笑,“否则等你精神紧张到了连治疗神术都施展不出来的时候……瞧瞧看,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老头和一名连防具都不穿戴的绿皮同伴呢。” 说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讥讽的神色,依次瞥视旁边的老盗贼和最近才加入小队的半兽人武僧一眼。 注意到鸦雀朝自己扫来一下的不屑眸光,格罗莱登冲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懒得理会她这样无意义的挑衅行为。 恪守武僧戒律的石拳则也没有发火生气,只是心平气和地为自己辩护一句:“我的武艺能够保障我自身的安全,同时也会在必要的时候为你和希娅提供有效的施法保护。” “那么我可期待你在这场冒险中的表现,地表的半兽人先生。” “好了,鸦雀,少说几句。” 乌尔斯微皱着眉头制止了鸦雀进一步针对石拳的冷言酸语。黑暗精灵与生俱来的高傲性格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但这不代表身为队伍领袖的他会随意放任自己队中的成员相互嘲讽,尽管他自己说起来也不太喜欢过于死板的教条主义。 可最基本的团结氛围还是应当在自己的冒险小队中长久存在,他认为。 鸦雀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角,转头看向一边不再说话。 而就在这时—— “啊啊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突兀地从老村长身旁一名卫兵的喉咙里撕扯出来,位置比较靠近那边的一些人紧跟着发现那个卫兵没戴头盔的半边脸上突然间毫无征兆地插上了一支二十英寸左右长度的箭矢。 那支箭矢的出现瞬间犹如炸雷般啪一声打进所有人的脑海。 沃恩斯在上,低智力的魔兽可不会操作远程武器射箭! “敌袭!有人袭击这里!” “小心周围!” “注意保护好村长!” 霎时,现场的气氛骤然混乱和紧张起来。 傍晚的天色虽不尽然黑暗,但伐木村中的一些房屋和周围远处随风摇曳的树丛顷刻之间仿佛全都暗藏杀机,慌乱的叫喊由此从附近的卫兵和一些惊慌失措的散人冒险者嘴里大声嚷出。 所幸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团的资深冒险者们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之下还能保持住团队的纪律。 “吵什么?慌什么?都给我镇定下来!”名为索亚·短脚靴的那名剃锋团长随即咆哮着指挥他带来的十几名团队成员准备战斗。这名在薄暮城中被丹伯特讽刺像个小孩的半身人盗贼个头不大,嗓门却是丝毫不小,也不知道他平日间潜行偷袭敌人的时候是怎样克制住这般大吼大叫的冲动而保持安静的。 剃锋团的冒险者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将注意力集中到紧接下来极有可能爆发的战斗当中。山铜之扉的法师团长卡洛斯·勒夫和蜂鸟冒险团的半精灵女游侠领袖艾卡丽拉·林影同一时刻也对他们各自领导的队伍下达了相似的命令,只不过音量没有半身人盗贼索亚先生来得那么士气充沛就是了。 第59章 激战(上) 当然,来自暗处的偷袭绝不仅仅只有那支于上一秒前击中卫兵侧脸的一根箭矢。 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团的资深冒险者们很快保持住了他们的作战纪律,然而现场为数不多的十几名卫兵一时间在失去指挥的情况下和那些手足无措的散人冒险者们一样陷入到了惊慌的状态当中。 来袭的敌人紧接着从四周作为掩体的树影下探出他们的十字弩,微抬起抛射的角度对冒险者们补上一轮完整的射击。那些嗖嗖的声响于半空划出致命的弧线,将伐木村空地外围的一批冒险者和卫兵应声放倒,有的人当场被箭矢的锐端扎穿喉咙,瞳孔放大地躺倒在地上多半是活不成了。 那些倒霉的家伙之中有不少都是不属于任何冒险团的散人冒险者,其中一个体型瘦弱的侏儒法师身子往后一折,被一支力道凶狠的弩矢洞穿脑门给钉在了他身后的另外一名冒险者腿上。 魔法之神玛吉克在上,这个不知名的侏儒魔法学徒其实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正式的法师,只可惜他的故事伴随死神的召唤便从此再无他人知晓,除了他身后那名大腿上正挂着他的人类战士同伴。 “该死的混蛋!你们杀了我的朋友!”那个战士一声夹着泪的咆哮,愤怒之下忽视掉腿部的剧痛将其手中的一柄单手战斧强行当做大一点的飞斧给投掷出去。 那柄被他掷出的战斧打着旋没入不远处的黑暗,很快传回一声生物的闷哼。他的运气似乎不差,代价是他就此失去了作战的兵器,而有限的冒险资金没能为他配备一把备用武器。 旁边一个手持长戟的村落卫兵及时发现了他的窘况,连忙把自己腰间的备用长剑取下来向他抛去吼道:“接住它!” “谢了!”那个腿上还钉着一支箭矢和一个侏儒尸体的冒险者战士心怀感激地抬手接住那把剑,不料敌人的第二轮射击紧随而至。这个同样不知名的战士冒险者就这样措手不及地连挨了几箭,下巴一抬往后仰倒下去。 随着头一批人的牺牲,卡洛斯·勒夫,那位留着一脸络腮胡的法师团长在其身边数名盾战士同伴的举盾掩护下从他的腰包兜囊里果断捻出一小撮作为施法材料的云母粉末,张合着嘴巴配合手部的动作进行施展法术的咏唱,尔后将手中的法杖往山铜之扉冒险团前方的远处指去,无数闪耀着刺眼白光的微粒云朵即刻降临于被其指定的那处地方,将那里的一大片树丛照得雪亮。 这个法术的效果比0环的塑能系学徒法术“闪光术”来得更加显著,名叫“闪光尘”。 法师2环法术-闪光尘(咒法系):召唤出闪耀的光粒覆盖目标区域,使受法术影响的复数目标生物在法术区域中目盲并暴露潜行状态。 卡斯塔诺的法师可以从魔法学识体系中的八大学派里选择一个专精学派,这位大胡子法师团长就恰恰是一名咒法系的专精法师,因此属于咒法系学派的闪光尘法术在他的手中会获得2点施法等级的额外判定奖励。 猛烈的强光霎时成功地从他法杖瞄准的那片树丛中暴露出数名下意识抬起手臂保护眼睛的弩手,令他立马察觉到此刻袭击大伙儿的敌人确实并非森林中的魔兽,而是一帮身份不明的人类! 剃锋和蜂鸟两团的队伍中也有几名法师成员,那些总等级比卡洛斯低一些的施法者们与此同时也在各家团长的指挥下相继施展出0环的“舞光术”或“光亮术”来照明了周围的区域,令大家好歹发现了敌人的位置和大体上的数量。 敌方的阵型大致上分为四支中队从周围的四个方向包围住伐木村的这片空地,总共的人数粗略一看和在场的冒险者们减员之前差不太多。 场景的视角拉回到小队五人所在的地方—— 名叫石拳的半兽人武僧履行了他刚才所立下的承诺,在敌人们的十字弩往年轻人的小队这边扣下扳机的时候竟徒手抓下了一支朝着格罗莱登脸上飞来的箭矢,同时挺身而出挡到鸦雀的身前,情急之下抬起另一只胳膊用他臂膀上隆起的墨绿色肌肉替黑袍的卓尔诗人小姐硬吃了本该属于后者的一记远程射击。 黑暗精灵的暗紫色双瞳看着他宽大的背影不由地稍稍愣住一下。 “石拳先生!”希娅及时抬起右手的鸢盾挡开了往她身上落下的几箭,扭头看到半兽人武僧中箭的胳膊一声惊呼。 卡斯塔诺的武僧好在自从正式职业3级以后便可初步掌握“气”的运用,从而开始对毒素伤害产生抗性。射中石拳胳膊的那支箭矢似乎附带淬毒的效果,然而绿皮肤的半兽人武僧一脸镇定地咬紧牙关,连带着几条被箭矢倒勾出来的肉丝十分干脆地伸手拔出那支毒箭,并绷紧那只手臂的肌肉将一摊墨黑的淤血从伤口下面逼了出来。 格罗莱登吸着一口冷气目睹过刚才这惊魂的一幕,连忙端起自己手中的酸牙十字弩准备还击。 乌尔斯的双手这时候也已经提起了名为诅咒之刃的黑色巨剑。年轻人知道石拳的生命值肯定被刚才的那一箭带走了几点,但他没有马上指示队伍中身为牧师的狼耳少女为其施展治疗神术,而是凭借过去的战斗经验提醒她道:“快,希娅,给大家套个抵抗恐惧!” “明白!”少女有些担心地再看了队伍中的半兽人同伴一眼,随即还是在乌尔斯的提示下坚定地点一下头,然后提起她缠在左腕上的圣徽手链。 施展“抵抗恐惧”这样一个1环级别的牧师神术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狼耳的牧师少女不愧是疑似拥有“第六感”人物特性的高感知角色,名为抵抗恐惧的牧师神术在她的口中只花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完成了咏唱的过程,为她身边包含乌尔斯小队几人在内的众多冒险者灌输进名为勇气的力量。 这份由人们心中激发而生的勇气使那些不久前还处于慌乱状态的村落卫兵和散人冒险者们迅速稳住了心神。 位置比较靠近年轻人这边的剃锋冒险团似乎察觉到了狼耳少女的这一举动,那个名叫索亚·短脚靴的大嗓门半身人盗贼团长马上两眼赞许地转过头来冲他们大叫:“干得漂亮,荆棘小队!” 第60章 激战(中) 索亚·短脚靴口中所谓的“荆棘小队”是乌尔斯的队伍最近一段时间于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里被大伙儿私下冠以的绰号,这个绰号产生的原因兴许是由于他们上次前往薄暮城下水道区域剿灭巨魔的那次任务表面上还是以格罗莱登的名义领取和完成的,薄暮城中的许多冒险者自那时候起以为黑发的年轻人总有一天会和时隔八年之后突然复出的老盗贼联手重建荆棘冒险团。 这个没有根据的流言和误会最初不知是谁带头传出来的——不过乌尔斯并不在意自己的小队被其他冒险们这样称呼,毕竟老盗贼以前那支冒险团的名字取得又不难听,只是他相比起队伍的名号倒是更加在意实际的情况。 就比如现在——面对隐藏在暗处使用弩箭进行远程射击的敌人,他一边将手中足有半个门板宽的黑色巨剑作为临时的盾牌倒提起来挡在身前,同时不忘趁索亚·短脚靴注意到自己这边的战况时嚷着喉咙回上一句:“给我支援一个‘防护远程武器’,如果你们团里哪个法师会的话!” “防护远程武器”是一个防护系的3环法术,其附带的魔法效果名副其实,可以令受术目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免疫普通的远程物理攻击,除非敌方的远程武器或作为弹药的箭矢具有至少+1等级的附魔强化。 年轻人的五人小队里缺少法师,而鸦雀作为吟游诗人的施法能力十分有限。 情急之下,乌尔斯差点忘了别的冒险团可不见得会接受他这个外人发出的请求而专门为他支援过来的一个3环的法术。 不过也许是因为美丽的幸运女神不经意间听到了他的话声,或者说剃锋冒险团那边的十几名核心成员仿佛也都跟他们的大嗓门团长一样性情直爽。 希娅的抵抗恐惧刚才确实也有帮助他们之中的部分人员稳定了心神,于是索亚·短脚靴跟耍杂技似的从他的大腿绑带上一连抽出四把轻巧的投掷匕首,同时还真招呼团里的一名法师成员通过耗时三秒左右的施法过程满足了乌尔斯的这一请求。 游戏系统的提示信息马上在年轻人的脑海里为其告知了这个绝对称得上惊喜的好消息。 普通的箭矢由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再对他构成威胁。黑发的年轻人心里暗叫一声好,接着从内心的深处升起那股狂躁的怒意,激活自己的狂暴专长并轮着手中的黑色巨剑朝向前方藏着敌方弩手的一团树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长袖锁子甲的防具重量使他的“快速移动”职业特性依旧见效。 敌方的弩手很快注意到他们的箭矢一旦射在乌尔斯身上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屏障往旁边弹开,紧接下来便也停止了射击,转而纷纷放下十字弩切换各自的近战武器杀向朝他们红着眼睛猛冲过来的年轻人。 对方手中的武器不完全统一,从常见的长剑弯刀到冷门点的手斧链枷各有一些,其中一个手持长剑的家伙首当其冲地看见乌尔斯的巨剑刮起呼啸的风声往他身上挥砍过来。 那个就要倒霉的来袭者急忙斜竖起手中的长剑打算招架,却根本没想到挥舞那把黑色巨剑的年轻人这一剑扫来的力量判定值在专家级的狂暴状态下已经飙到新高的28点。 诅咒之刃的剑锋当即奏出一声震飞兵器的锐响将他的脑袋和身体从颈处一分为二。 黑发的年轻人感受着顺势斩的专长效果在这眨眼的刹那为自己的肢体提供了一个动作矫正的引导。顺应那股仿佛受到指引的感觉,他双手灵活地一翻手腕,挥动诅咒之刃往身体的另一侧紧跟着甩出一记沉重的反斩,染血的剑锋瞬间又砍翻两个企图趁机夹击他的混蛋。 附带着人物属性中的20点威吓技能,他这一连续击杀三人的血腥画面令一秒钟前还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快速干掉他的来袭者们迟疑了一下,然后分出一拨人拖住负责他,另一拨人绕开他杀向村中空地上还存活着的其他冒险者。 冒险者们的大队人马在经过他们最初两轮的偷袭射击之后实际上已经减员了不少,他们的心里大概以为收割的时机已经成熟,而乌尔斯等人所在的这一边战场因为人少的缘故而在他们眼中也是看似最为薄弱的一侧。 伐木村中这片空地的另外三侧,山铜之扉和剃锋两团的资深冒险者们逐渐对他们各自面对的敌人展开了回推的反击,蜂鸟团的半精灵女游侠领袖艾卡丽拉·林影更是充分地发挥出了她手中那把复合长弓的威力,配合她身为一名半精灵所天生具有的昏暗视觉能力将树丛里的敌人逐一射杀,反倒逼得对方还没撑到被蜂鸟团中的战士职业者们顶盾冲脸的时刻便放弃了远距离的互射战术主动攻了出来。 个人实力卓越的强者往往能在小规模的团战中发挥出改变战局的作用。 已经按照乌尔斯的提示为身边的多数冒险者们施展过抵抗恐惧后,希娅以她最快的速度再为石拳施展出一个小治愈术令后者胳膊处的小块箭伤快速愈合。 身形高大的半兽人武僧侧过目光感激地看了狼耳的牧师少女一眼,然后转回注意力摆出一种徒手作战的武术姿势守护在少女、诗人小姐和老盗贼三人的前面,准备对付刚才绕开乌尔斯而在此刻向他迎面杀来几名敌人。 格罗莱登端着他的酸牙十字弩从旁侧的位置瞄准石拳前方的一名来袭者射出一箭,震退射击的武器属性将其顶得踉踉跄跄往后倒退两步跌在他后面的另一人身上。 鸦雀没有放过这个施法的机会。诗人小姐的眸光从她的黑袍兜帽下边往前找到一个绝佳的角度,代替言语进行卓尔手语的右手快速抬起胸前的位置,一阵炫目的华彩随后从她的手指尖上呈作锥形的弹道飞散出去。 法师1环法术-七彩喷射(幻术系):朝向前方十五尺远的锥形范围散射出密集的彩色光团,令被彩光触碰到的复数目标生物被震慑、目盲、催眠或击倒。无法视物的目标生物不会受到这个法术的影响。 第61章 激战(下) 七彩喷射这个低环的控场法术放在游戏前期适用度还算挺高,于卡斯塔诺的游戏世界中被诸多法师玩家亲切地简称为“彩喷”,而鸦雀此时的这一记“彩喷”十分巧妙地令其锥形的法术范围从边缘的地方擦过石拳的身侧,将来袭者一方的数人当场放倒了几人,并使那些倒下的敌人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 鸦雀的职业虽是吟游诗人,但她的施法技巧如果被拥有一定施法经验的正式法师仔细瞧见,那位正式的法师则肯定会感到她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必然接受过比较系统和专业的施法训练,但由于某种原因而致使她最终选择的人生并非纯粹的魔法之路。 石拳定眼观察自己所面对的敌人们,发现对方的人数经鸦雀刚才的施法过后倒下了三个,剩下四个愣住半秒后选择向自己继续杀来。 那剩余的四个敌人手中的武器分别为两把长剑、一把弯刀和一把手斧。半兽人武僧在心里做好临时的作战计划,首先往前一步迎向第一个持握长剑砍向自己的家伙,他高大强壮的躯体异常灵敏地侧身闪过对方的攻击,然后往前一记猛力的勾拳击中对方脑侧的太阳穴位置。 武僧的拳头拥有相当于钝型兵器的杀伤力。那个手持长剑的来袭者闷哼一声,马上脑袋一歪两眼翻白地侧翻在地上。 另外三个来袭者这时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挥舞各自手中的武器夹击石拳,却可惜格罗莱登的酸牙十字弩在这时候偏偏完成了新一轮的射击准备,附带强酸伤害和震退射击属性的弩矢紧接着从旁边的方向啪一声扎穿武僧眼中另一个手持长剑的来袭者脑袋。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老盗贼熟练操作十字弩射击的准星技巧令他几乎不可能于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射偏的失误。 施法结束之后,鸦雀也态度果决地从自己腰间的两把刀鞘里抽出+1附魔等级的双刀,从队伍后排的施法者身份摇身一变切换为前排攻击手的角色,踏着她脚下那双移动速度+1的自由行动之靴迅速绕到对方手上也拿着一柄弯刀的那个敌人身旁将其拖延缠住。 使用手斧作为武器的最后一个来袭者由此继续将他手中的斧子挥向石拳,但半兽人武僧预见到了他的动向,立刻转过身体及时调整自己双手的动作,在那把手斧的刃部往自己的胸口上落过来的瞬间两手用力一合。 “什么!”袭击大伙儿的那人顿时瞪大他的眼珠,不敢相信地看到他眼前这个绿皮肤的大块头半兽人竟然用双手的掌心夹住了他的斧子。 他心里骂了句娘,暗想这怎么可能。 不过现实的结果便是如此回应他的惊诧。石拳和乌尔斯的战斗特征完全趋于两个相反的极端,这名身体里本应该流动着暴戾之血的绿皮半兽人一直保持着内心的冷静,井然有序地将他远超常人的武术技巧运用到此刻的战斗当中,随着合并的双手将夹住的手斧一扭夺下,然后扎下一个牢实的马步再往前打出一拳。 这一记猛力的拳击是他身为一名正式武僧所掌握的一种名为“震慑拳”的武术,出拳的动作包涵了他对自身体内那股“气”之力量的合理运用。 武僧的震慑拳在击中目标生物的时候会通过一次豁免检定来判定受到其打击的敌人是否会陷入动弹不得的震慑状态。 也许是抱着保险起见的心态,石拳试图借此一击先瘫痪掉自己面前的这个对手,然后转身过去支援鸦雀——但随着对方的胸膛被他的拳头打出一连串像是肋骨折断的清脆声响,信仰秩序之神的这名半兽人武僧随即见到他的敌人从嘴里涌出一口淤红的血,尔后明白自己貌似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毕竟死人不会受到震慑。 而与此同时,鸦雀那边的战局也十分顺利。卓尔诗人小姐挥舞双刀作战的武器技巧几乎可以媲美拥有正式职业等级的战士,她在与对方近身战斗的时候利用副手的弯刀招架下敌人的反击,主手上的另一把刀紧跟着迫使对方的脚步躲闪着避开她的刀锋,令一旁的石拳马上配合她的攻势过来扼住这最后一个敌人的脑袋和脖子用力一拧,发出咔啪的一声。 “你的身手还算不错,半兽人。”黑袍的诗人小姐淡然地看着被拧断脖子的敌人双膝一跪软倒在她的脚前,沙哑的声音从袍子的兜帽下低声传出,难得地称赞了一下她的这位半兽人武僧同伴。 对于一名性格高傲的黑暗精灵来说,这样直呼种族的称呼比她以往口中的“地表人”听起来多了一丝认可的意味。 石拳松开握拳的手指活动一下手臂的腕部,对她礼貌地点一下头。 至于同一刻距离这边稍远一点的地方,狂暴状态下的乌尔斯也已结束了他那边的战斗。手持巨剑的年轻人在刚才的数十秒时间里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个敌人的围攻,诅咒之刃的剑锋经由他那拥有恐怖力量的双手带着顺势斩的专长效果大开大合,每一剑下去就会溅起数抹猩红的血花并打着旋飞出一块人体的残肢,导致此刻躺倒在他周侧的几具血淋淋的人形尸体都不怎么完整。 当然,长袖的锁子甲远远算不上完美的防具,乌尔斯的身体经过刚才的战斗也增添了几处轻伤,所幸他的冒险小队虽然缺少法师,但拥有希娅这样一名非常擅长施展神术的牧师。 战场另外三侧的来袭者们很快注意到他们的人手在年轻人的小队这边遭遇了溃败。 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冒险团的资深冒险者们也都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冒险们充满默契的战术配合加上以络腮胡团长卡洛斯为首几名法师的存在令他们的人员伤亡在最初站到便宜的两轮偷袭射击之后反倒于现在直线上升。 战斗的局势于此被冒险者们彻底地逆转了过来,袭击众人的敌人们随后纷纷放弃了这次战斗,选择掉头撤回到村子周围的树阴深处。 来袭者们的这一举动仿佛证明他们确实是从伐木村周围的斑斧森林里来的。 忽略村中的卫兵和参与本次紧急任务来到这里的散人冒险者,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冒险团中的成员也有程度不一的伤亡,但考虑到夜间的斑斧森林深处徘徊有魔兽的可能性,内心愤怒的冒险者们因此只在他们各家团长的指挥下象征性地追击了一下,确认袭击大家的敌人确实逃走之后便迅速折返回来组织大家救治伤员,并顺便开始清理战场。 这场突发的激战,至此结束。 第61章 激战(下) 七彩喷射这个低环的控场法术放在游戏前期适用度还算挺高,于卡斯塔诺的游戏世界中被诸多法师玩家亲切地简称为“彩喷”,而鸦雀此时的这一记“彩喷”十分巧妙地令其锥形的法术范围从边缘的地方擦过石拳的身侧,将来袭者一方的数人当场放倒了几人,并使那些倒下的敌人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 鸦雀的职业虽是吟游诗人,但她的施法技巧如果被拥有一定施法经验的正式法师仔细瞧见,那位正式的法师则肯定会感到她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必然接受过比较系统和专业的施法训练,但由于某种原因而致使她最终选择的人生并非纯粹的魔法之路。 石拳定眼观察自己所面对的敌人们,发现对方的人数经鸦雀刚才的施法过后倒下了三个,剩下四个愣住半秒后选择向自己继续杀来。 那剩余的四个敌人手中的武器分别为两把长剑、一把弯刀和一把手斧。半兽人武僧在心里做好临时的作战计划,首先往前一步迎向第一个持握长剑砍向自己的家伙,他高大强壮的躯体异常灵敏地侧身闪过对方的攻击,然后往前一记猛力的勾拳击中对方脑侧的太阳穴位置。 武僧的拳头拥有相当于钝型兵器的杀伤力。那个手持长剑的来袭者闷哼一声,马上脑袋一歪两眼翻白地侧翻在地上。 另外三个来袭者这时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挥舞各自手中的武器夹击石拳,却可惜格罗莱登的酸牙十字弩在这时候偏偏完成了新一轮的射击准备,附带强酸伤害和震退射击属性的弩矢紧接着从旁边的方向啪一声扎穿武僧眼中另一个手持长剑的来袭者脑袋。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老盗贼熟练操作十字弩射击的准星技巧令他几乎不可能于这样的情况下出现射偏的失误。 施法结束之后,鸦雀也态度果决地从自己腰间的两把刀鞘里抽出+1附魔等级的双刀,从队伍后排的施法者身份摇身一变切换为前排攻击手的角色,踏着她脚下那双移动速度+1的自由行动之靴迅速绕到对方手上也拿着一柄弯刀的那个敌人身旁将其拖延缠住。 使用手斧作为武器的最后一个来袭者由此继续将他手中的斧子挥向石拳,但半兽人武僧预见到了他的动向,立刻转过身体及时调整自己双手的动作,在那把手斧的刃部往自己的胸口上落过来的瞬间两手用力一合。 “什么!”袭击大伙儿的那人顿时瞪大他的眼珠,不敢相信地看到他眼前这个绿皮肤的大块头半兽人竟然用双手的掌心夹住了他的斧子。 他心里骂了句娘,暗想这怎么可能。 不过现实的结果便是如此回应他的惊诧。石拳和乌尔斯的战斗特征完全趋于两个相反的极端,这名身体里本应该流动着暴戾之血的绿皮半兽人一直保持着内心的冷静,井然有序地将他远超常人的武术技巧运用到此刻的战斗当中,随着合并的双手将夹住的手斧一扭夺下,然后扎下一个牢实的马步再往前打出一拳。 这一记猛力的拳击是他身为一名正式武僧所掌握的一种名为“震慑拳”的武术,出拳的动作包涵了他对自身体内那股“气”之力量的合理运用。 武僧的震慑拳在击中目标生物的时候会通过一次豁免检定来判定受到其打击的敌人是否会陷入动弹不得的震慑状态。 也许是抱着保险起见的心态,石拳试图借此一击先瘫痪掉自己面前的这个对手,然后转身过去支援鸦雀——但随着对方的胸膛被他的拳头打出一连串像是肋骨折断的清脆声响,信仰秩序之神的这名半兽人武僧随即见到他的敌人从嘴里涌出一口淤红的血,尔后明白自己貌似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 毕竟死人不会受到震慑。 而与此同时,鸦雀那边的战局也十分顺利。卓尔诗人小姐挥舞双刀作战的武器技巧几乎可以媲美拥有正式职业等级的战士,她在与对方近身战斗的时候利用副手的弯刀招架下敌人的反击,主手上的另一把刀紧跟着迫使对方的脚步躲闪着避开她的刀锋,令一旁的石拳马上配合她的攻势过来扼住这最后一个敌人的脑袋和脖子用力一拧,发出咔啪的一声。 “你的身手还算不错,半兽人。”黑袍的诗人小姐淡然地看着被拧断脖子的敌人双膝一跪软倒在她的脚前,沙哑的声音从袍子的兜帽下低声传出,难得地称赞了一下她的这位半兽人武僧同伴。 对于一名性格高傲的黑暗精灵来说,这样直呼种族的称呼比她以往口中的“地表人”听起来多了一丝认可的意味。 石拳松开握拳的手指活动一下手臂的腕部,对她礼貌地点一下头。 至于同一刻距离这边稍远一点的地方,狂暴状态下的乌尔斯也已结束了他那边的战斗。手持巨剑的年轻人在刚才的数十秒时间里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个敌人的围攻,诅咒之刃的剑锋经由他那拥有恐怖力量的双手带着顺势斩的专长效果大开大合,每一剑下去就会溅起数抹猩红的血花并打着旋飞出一块人体的残肢,导致此刻躺倒在他周侧的几具血淋淋的人形尸体都不怎么完整。 当然,长袖的锁子甲远远算不上完美的防具,乌尔斯的身体经过刚才的战斗也增添了几处轻伤,所幸他的冒险小队虽然缺少法师,但拥有希娅这样一名非常擅长施展神术的牧师。 战场另外三侧的来袭者们很快注意到他们的人手在年轻人的小队这边遭遇了溃败。 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冒险团的资深冒险者们也都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冒险们充满默契的战术配合加上以络腮胡团长卡洛斯为首几名法师的存在令他们的人员伤亡在最初站到便宜的两轮偷袭射击之后反倒于现在直线上升。 战斗的局势于此被冒险者们彻底地逆转了过来,袭击众人的敌人们随后纷纷放弃了这次战斗,选择掉头撤回到村子周围的树阴深处。 来袭者们的这一举动仿佛证明他们确实是从伐木村周围的斑斧森林里来的。 忽略村中的卫兵和参与本次紧急任务来到这里的散人冒险者,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家冒险团中的成员也有程度不一的伤亡,但考虑到夜间的斑斧森林深处徘徊有魔兽的可能性,内心愤怒的冒险者们因此只在他们各家团长的指挥下象征性地追击了一下,确认袭击大家的敌人确实逃走之后便迅速折返回来组织大家救治伤员,并顺便开始清理战场。 这场突发的激战,至此结束。 第62章 审问 时间逐逝,夜色渐深。 死亡的气息从村子周围的森林里吸引出了几只食腐的乌鸦,那些被喻作清道夫的鸟雀等待生者的人影疏散离去,再从半空或屋子的檐上降下来享用它们的美餐。黑色的羽毛零散地落在来袭者们留在这个地方的不少具尸体上,不过得胜以后的冒险者们自然没有驱赶这些鸟类的打算,毕竟他们之中也有许多受伤的同伴需要搀扶或抬进村中的房屋里进行治疗和照料。 大家没空,没义务,更没有心情替敌人埋葬遗体。 虽然那些乱七八糟躺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人里面,其实也有不少村中的卫兵和不知名的散人冒险者——但冒险者或雇佣兵的生活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干这一行,你可以心怀期待地接受一份委托或领取一项任务,但不能百分百地确保几天后看到的东西究竟是诱人的赏金还是死神的镰刀,除非你永远只是一个帮人跑腿的菜鸟,永远。 或者一支佣兵团的后勤厨子,如果哪家佣兵团的团长有那份闲钱专门雇一个不会打架的厨师的话。 有战斗,就总有人会死,也许今天是你,可能明天是我,指不准后天又是谁,而那些有能力活下去的人最后就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亦或英雄立志挑战的大魔王,出现在诗人的歌曲和母亲为孩子讲述的床头故事里。 资深的冒险者们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乌尔斯和格罗莱登明白,希娅和石拳理解,并对那些战死的卫兵和散人冒险者感到由衷的惋惜与遗憾,鸦雀则无所谓地看待眼中发生的一切,仿佛认为他人的生死本来就和自己没无关,假若这个所谓的“他人”不来招惹她的话。 而等到战斗的尾声、救治伤员的初步工作以及简单清理战场的过程随着夜幕相继落下,烛火之年的融雪之月将在今晚度过本月的最后一夜。 说起来,卡斯塔诺的一年为恒定的三百六十天,与多元宇宙中其他可能存在的世界有些微妙的不同,这也是融雪之月明明作为一年中的第二月却有着三十日的长度,或者说乌尔斯在自己前世身为玩家的时候就怀疑游戏官方的设计师们不太注重生活细节的原因之一。 …… 场景的画面来到伐木村的冒险者协会分部。 瘸腿的老村长盖齐于傍晚的混战中挨了一支毒箭,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生命暂时安全,只是现在昏迷了过去,已被村中的卫兵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村中那座供伤员休息的旅店里受人照顾起来。 协会分部的大厅室内此时聚集着冒险者们之中的数名代表人物。 身为牧师的希娅为乌尔斯进行过了治愈轻伤的神术治疗,这会儿在鸦雀和石拳的陪同下去了村里的其他地方照顾别的伤员,而乌尔斯和格罗莱登两人作为“荆棘小队”的代表者坐在大厅一角,安静地看着索亚·短脚靴用一把拿在手中的匕首抵住一个男人的下巴,面目故作狰狞地瞪着后者的眼珠用他那独特的半身人大嗓门吼着质问:“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是谁指示你们这么做的?!” 那个受剃锋团长威胁的男人是在战斗中被鸦雀施展七彩喷射放倒的其中一个来袭者。为了弄清大伙儿受到袭击的原因,乌尔斯的小队五人当时特意留下他的活口作为俘虏交给索亚审问,而索亚·短脚靴的童年是在被一家盗贼公会支配的贫民窟街区度过的,这位如今领导着剃锋冒险团的半身人盗贼团长自诩有一手过硬的审讯技巧。 虽然,乌尔斯感觉他的审讯技巧大概就是技能点数投入较多的“威吓”,这时候与身旁两三名副手团员同坐在大厅里的卡洛斯·勒夫和艾卡丽拉·林影脑子里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留着一脸络腮胡的卡洛斯·勒夫是一位咒法系学派的专精法师,但他的对立学派的是惑控系,导致他无法在此施展一个“魅惑人类”让索亚的审讯对象直接从嘴巴里面吐出其所知的全部。 所幸索亚的威吓似乎对这个被俘的来袭者产生了些许效果,后者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身子被剃锋冒险团的一名战士冒险者用脚踩在背上令其低着头跪倒在索亚的面前。 “如果你不说,或者敢说假话,这把匕首马上就会插进你的嘴里拧上一圈!”索亚的个子使他不必太低下脑袋就能面对面地盯住对方的眼睛,说话的同时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把抵住对方下巴的匕首缓缓转为利刃向上的一侧。 “请,请别激动,先生。”被俘的来袭者目光颤栗地看着这位坏脾气的半身人盗贼,以及他手中的匕首,“我们…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拿钱办事?这么说你们是一支佣兵团咯?” “不,不是的,实际上我们只是林子里的一伙强盗……” “哈?强盗?”索亚瞪了瞪眼珠,把匕首上的力道松懈一点,“行,那我就当你是强盗,然后呢?” “熊…熊眼。”男人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低下的脑袋不敢也没法抬起,“熊眼是我们的雇主,他每过两三天的样子就会派几只野兽叼一袋金币到我们的据点里来……” “嗯?!” “我,我没有说谎!” 兴许是感到男人的话语太过离奇,索亚·短脚靴觉得自己的智力受到了侮辱,于是把刚刚松懈的力道猛然间又往抵着对方下巴的匕首上给加了回去,当即把对方吓出一声辩护的惊叫,惊叫的声音因为紧张顺带着结巴了一下。 这个家伙看起来还是挺看重自己的命,尤其是他此时正被大厅里的一众冒险者给围观起来盯住的时候。 山铜之扉的卡洛斯和蜂鸟团的艾卡丽拉听着索亚从其嘴里逼出的情报微皱起眉头。他们能听出这个来袭者男人口中提及的“熊眼”自然不是指代熊类动物的眼睛,而应该是一个人的绰号,至于其说到的“野兽叼金币”听起来却纯属扯淡。 除非他的雇主是个有能力驱使动物为自己服务的德鲁伊,或者邪恶阵营的游侠,罕见的程度比传说中的魅魔圣武士大概高出那么一点。 而想到德鲁伊…… “怎么了,领队阁下?你对那个家伙的话有什么想法?”突然,格罗莱登发现乌尔斯的眉梢跳了一下,似乎与索亚从那个俘虏男人嘴里审出的东西有关。 第63章 强盗 有时候,老盗贼格罗莱登在察言观色上的眼力就如同他操作酸牙十字弩射击时一样精准。 乌尔斯确实是因为听到那个俘虏男人的话转而联想到德鲁伊才不自觉地跳了下眉毛。作为体内寄宿着一个玩家灵魂的非原住民,黑发的年轻人知道达纳尔·熊眼的身份正是斑斧森林深处那支不为人知的暗影德鲁伊教派领袖,此外斑斧森林北部的锯齿营地也就是林子深处那些强盗们的据点基地。 锯齿营地由一个名叫安格多的强盗头子领导,那些出没于森林中的强盗直到在游戏中被玩家组成的冒险团队剿灭以前,时常将他们的歹念瞄准到伐木村附近的猎户、工人、妇女和孩童身上,如果发现落单的猎户就采取人数优势将其杀死并掠夺其身上携带的兽皮和弓箭,遇见后面三种情况则把村民虏作人质向村子索要赎金,视情况把样貌不错的女人和小孩通过见不得光的途径转手卖给与他们暗中保持联系的奴隶贩子。 烛火之年时期,达纳尔·熊眼的暗影德鲁伊教派和安格多的强盗团伙是斑斧森林中两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这两股盘踞于林中的势力都属于邪恶阵营,区别于中立邪恶的德鲁伊们隐藏在暗处,混乱邪恶的强盗们活跃在明面。 达纳尔·熊眼希望借安格多的力量为胆敢闯入森林的外来者送去大自然的愤怒和残酷,安格多则不希望与自己的德鲁伊邻居为敌,因此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防范,但互不干涉彼此的行动和思想理念,也不合作。 游戏中的玩家们攻略斑斧森林这片区域的时候,正是采取了逐个击破的战术,才先后瓦解掉了他们两家各自的抵抗力量,从而最终将这两股邪恶的势力成功剿灭。 “不过依照那个家伙话里的意思,达纳尔·熊眼每过两三天就会派几只野兽向锯齿营地送去一袋金币的佣金,而锯齿营地这段时期的领导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安格多……莫非安格多被熊眼取代了?或者,他们现在联手了?因为我好像真不小心在薄暮城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暂时没有理睬格罗莱登的询问,乌尔斯抬起右手轻叩在鼻下的唇前,自顾自地在脑海中整理自己的所知。 在过去的游戏旅途中,与人交涉和分析情报都不是他的长处。交涉的话,配置完整的队伍会派出巧舌如簧的吟游诗人,最不济还有魅力稍高的其他队员。分析的工作常属于法师,法师的高智力会在与动脑思考相关的行动检定上获得属性加值奖励。 前世的他既不是诗人也不是法师,而是一名战士,进阶职业还选了素有疯狗之称的狂战士。磨嘴皮子和动脑筋的活不适合他,冲锋陷阵才是他的长项,那种背对天堂的热血可以说是每个战士玩家心中至高无上的浪漫,乃至信仰。 尽管不擅长思考,黑发的年轻人还是尽可能将新的线索在脑海里捋顺,同时分出一点精力继续留意索亚对那个强盗俘虏的暴力审讯过程,以及一旁的半精灵女游侠团长艾卡丽拉这时候似乎想到什么,而坐在她的椅子上向索亚出声建议:“问问他知不知道魔兽的事情,剃锋团长。” 身为游侠的艾卡丽拉·林影对自然事物有着比较靠谱的敏感。索亚·短脚靴转过他比正常人小一圈的脑袋看了游侠女士一眼,然后采纳她的建议回过头来继续瞪着强盗俘虏:“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该说什么了吧?嗯?!” “熊眼派来给我们送钱的野兽眼睛里亮着诡异的光,体型比正常的动物稍大一点,也许就是你们说的那种魔兽。”被俘的强盗来袭者咽了咽喉咙,“那个,冒险者先生,可以把你的匕首稍稍挪开一点吗?就挪开一点点?” “不,我不会挪开我的匕首,因为你还没说你们的强盗窝子在哪呢!”索亚提示他,依旧以威胁的方式,“如果你敢隐瞒,我会让你死得很不痛快,就像贫民窟的小孩用生锈的铁片在垃圾堆里剥下老鼠的皮,挖出里面的内脏拿在手里揉捏挤压,以发泄他平时被人欺负的怨恨……噢,沃恩斯在上,肮脏不堪的回忆!我怎么感觉你越看越像那只老鼠了?” “……我们的首领叫安格多,他把据点建在森林北边儿一点的位置。”强盗俘虏吸了一口冷气,犹豫半晌后还是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刺激这个精神貌似不太正常的半身人小疯子。 锯齿营地的强盗对背叛者的惩罚从来都是直接处死,他知道出卖同胞的自己回到营地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不过那也得等他回得去营地再说。索亚的老鼠故事听着着实有点瘆人,他不清楚这个大嗓门的半身人小时候有过什么见鬼的经历,但他不想成为那只老鼠,一点也不想。 他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动摇。索亚十分满意这样的情况,对他进一步要求:“接着说下去!你们那个叫安格多的首领跟熊眼有什么关系?熊眼究竟是什么人?安格多是你们的首领,熊眼又是你们的雇主?你们到底谁听谁的啊?” “顺便一提,我可以侦测你的谎言,通过预言系的法术。”卡洛斯·勒夫把握住合适的时机补充一句,“所以你最好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在一名法师的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这会为你招来灾祸。” 当然,法师每天可施展的法术数量和种类受到一种名为法术位的规则限制。卡洛斯到底能不能侦测他的谎言,这个已经认命的强盗俘虏不知道,就像他不了解法师掌握的神秘学识一样,但他现在明白自己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变成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老鼠”。 恐惧会使人屈服,一次之后,很快就有下一次。 强盗俘虏不敢反抗,低着脑袋老实交代:“首领大人说熊眼是个比较特别的驯兽师。首领大人收他的钱,与他达成某项协议,然后安排我们为他做事。至于那项协议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的地位不高,所以没有资格知道,只清楚首领大人说薄暮城肯定会派冒险者过来支援伐木村,于是叫我们傍晚之前就事先做好准备袭击你们。” 第64章 决定 “呵,那你们可真是干得漂亮!”索亚握住匕首柄部的右手突然气得颤抖一下,“其他的呢?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被半身人盗贼用匕首抵住下巴的强盗俘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深怕索亚抖动的匕首不小心戳破他的喉咙,“你们,额……你们不是有这位法师先生在么?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马上用魔法侦测我是否诚实,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没有说谎。”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冲索亚眨一眨眼睛,示意这名剃锋冒险团的半身人盗贼团长转过头看一看山铜之扉的那位法师领袖。 索亚不怕他耍什么花招,随即侧目,瞧见卡洛斯像是考虑了半晌的样子,与旁边不远处的艾卡丽拉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再带着征询意见的目光看向乌尔斯和格罗莱登。 乌尔斯和格罗莱登如今在冒险者们眼里是“荆棘小队”的两位核心人物,其中乌尔斯是小队的领导者,格罗莱登时隔八年作为他的副手在薄暮城的冒险者圈子复出。 荆棘小队人少,但队伍中的五人都比一般的冒险者强出许多,并且在傍晚的激战中为冒险者们的胜利作出了很大贡献。乌尔斯的身份背景在三位团长的眼里依旧值得防范和怀疑,不过作为冒险者的他们到底不同于冷漠无情的政客,对于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盟友还是乐意放下一定程度的戒心与之交流。 看到卡洛斯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乌尔斯和格罗莱登反应一秒,随即读懂那位络腮胡法师眼神里的意图,然后由乌尔斯代表小队向他点头示意。 卡洛斯·勒夫收到荆棘小队领袖的回应,于是在大厅里隔着小段距离冲索亚比划一个手刀的动作。 索亚·短脚靴会意,手腕一抖将匕首调整成反手位,利用这把小巧武器的柄端狠敲一下强盗俘虏的后颈,令其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这招晕人的技巧据说是他小时候跟一个黑帮打手学的,在他十四岁那年用到了某个奴隶商人的脖子上,帮助他在那次行动中冒着生命危险偷走钥匙解救了一车被拐卖的孩童。他自诩这是他成年以前最伟大的成就,每次喝醉了酒就向周围的人讲述这件事,表情和语气仿佛他拯救过世界一般自豪。 “好啦,现在我们把能知道的东西都尽可能知道了!”弄晕碍眼的强盗俘虏后,半身人盗贼的大嗓门带着他的愤怒发表宣言,“那帮该死的混蛋杀了我这边四个人,当着我的面夺走了整整四条交付在我手上的命!作为剃锋的团长,我要宰了那个安格多和熊眼为我的团员报仇!” 话落,他像一头公牛……嗯,一头缩小版的公牛,从鼻子里出气,焦躁地蹬一下腿,愤愤地磨着牙,眼珠子犹如烧着火焰一般叉起腰左右环顾四周,等待在场的其他两位冒险团团长也给出各自的行动计划。 山铜之扉和蜂鸟两团的冒险者在傍晚那场战斗中也有人死去。卡洛斯和艾卡丽拉理解索亚的愤怒,但他们一致反对这样鲁莽的做法,何况伐木村的老村长盖齐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村子的魔兽危机也尚未解除。 冒险者协会这次发布的紧急任务令人感觉异常棘手。艾卡丽拉不赞成索亚的无谋之举,卡洛斯则建议一切等老村长盖齐醒来后再做打算,毕竟斑斧森林里的敌情对于目前的大家来说还不够明了。 至于那位村长阁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也许高级的预言系法师可以尝试占卜一下,但他这名咒法系学派的专精法师对此没辙。 乌尔斯坐在一旁把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索亚的愤怒包涵着这名半身人的勇气,而他的勇气没有让乌尔斯觉得愚蠢,因为勇气永远是可嘉的,胆怯的地精就算偶尔得到圣剑也终究是地精,勇敢的骑士则有可能击败强大的巨龙,至少成功的机会超过概率学中的零。一位伟大的学者宣称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这句话里的人类自然也可以替换成半身人。 年轻人欣赏他的勇气。当然,欣赏归欣赏,认不认同是另一码事。 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闯入斑斧森林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过来人,乌尔斯觉得索亚如果真敢那样做,剃锋冒险团的核心成员们很有可能带着他们那份可嘉的勇气白白葬送在林子深处,就像八年前老盗贼格罗莱登的荆棘冒险团一样,因为情报有误而几乎全灭于拉斯峡谷遗迹深处的那头影龙手上。 索亚的怒火无意间引起了格罗莱登的共鸣。老盗贼怔怔地看着这个暴脾气的小个子略微出神,心想当初身在荆棘冒险团中的自己倘若替换成他,这个无所畏惧的半身人会不会像他八年前那样丢下同伴独自逃走?可如果他不逃走,等待他的命运究竟又有多大的概率从死亡改写为奇迹? 理智的逃避,或者莽撞的面对……格罗莱登轻握住拳,摇了摇头试图不去想这些,然后瞥过眼角的余光落在身旁的年轻人脸侧。 如今的“荆棘小队”虽然借了他以前那支冒险团的名,但实实在在就是乌尔斯的队伍。 对于目前这件事,自己如今的领队阁下有什么打算?他会以保守的理念暂避锋芒?还是像那个索亚·短脚靴一样主动求战?褐发的老盗贼保持沉默,看着年轻人的侧脸。 乌尔斯在纠结,不过他纠结的关键不是格罗莱登踌蹴的地方,而是自己应该怎样把与安格多和达纳尔·熊眼相关的游戏资料告诉这次和他一起跑来伐木村的原住民冒险者们。 总不能直接跟人家说自己是个穿越者吧?那啥,你们的世界其实是个游戏,而我上辈子是玩这款游戏的玩家,所以我未卜先知,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东西,你们得遵照我的建议稳扎稳打不要跟踩着冲浪板似的胡乱作死? 怎么可能嘛…… 他们又不是希娅。 而就算是希娅,疑似拥有第六感人物特性的狼耳牧师少女也只是在与他之间非常熟悉彼此的前提基础下,又非常隐晦地感知到了他身上的那股不同。年轻人有想过要不要找个时间跟少女单独挑明自己最大的秘密,但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远远没有。 总而言之,他讨厌那种无能无力的挫败感,更反感明明有能力,却偏偏不试图挽救,反倒故作高深像个没事人一样旁观一切的“成熟”行为。 不能眼睁睁看着某些勇敢的笨蛋自寻死路,也不能坐以待毙放着眼前的敌人就这么算了。年轻人心想。 话说回来,脑子里的回忆没出错的话,他记得上一世的自己在接触到《卡斯塔诺》以前实际上还玩过另一款名叫《费尔迪亚》的全息网游,游戏的主题也是剑与魔法,而那款游戏里曾有一个天晓得犯了什么中二病的圣武士玩家某天跑到服务器的世界频道发言说“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正义的伙伴……老天爷,羞不羞耻啊? 可惜那款名叫费尔迪亚的网游后来关服了,然后卡斯塔诺上线运营,相似的游戏设定顺带着从那边转移了不少情怀玩家。 乌尔斯承认那个圣武士玩家的中二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但他其实挺认可那样既羞耻又崇高的理想。 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他从没认真想过。穿越前的他只觉得自己在玩一款真实度很高的游戏,站在善良一方的阵营跟拜伦塔斯亡灵国度的骨头架子和五花肉们上战场厮杀,不知疲惫地与志同道合的同伴组队跑遍翡翠海湾的各个地区去破坏邪教徒的亵渎仪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到怪物就干掉怪物,遇到怪物boss就车翻怪物boss,遇到比三流怪物boss强大百倍的龙…… 嗯,善良的金属龙和中立的宝石龙可以不管。 邪恶的五色龙? 淦! 淦不过怎么办?先放着,找机会变强,下回再来,反正那时的世界有复活机制,不像现在。 以这样的风格过完前世的玩家生涯,乌尔斯心说自己的阵营倾向貌似还真对得起混乱善良的评价,同时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有理想的,只是没法用笨拙的语言表述出来,就像相比事先便谨慎妥善地规划好一场冒险的全部,自己更喜欢遵从内心的冲动行事。 不想看到与自己在同一场战斗中协力砍过同一批敌人的熟人于自己的注视下白白送死,也无法忍受被人明摆着踢了屁股还不敢还手的怂气。这就是他现在的冲动。 乌尔斯想让这座协会分部大厅里的三位冒险团团长相信自己接下来打算跟他们说的话,而这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他不是一个口说无凭的神棍。 一个靠谱的理由…… 他想了老半天,听着索亚、卡洛斯和艾卡丽拉之间争论的声音在这间面积有限的协会分部大厅里逐渐有上升成争吵的势头,忍不住心烦地抬起手挠挠自己的脖子,无意间在自己的颈侧又摸到了那块害他在薄暮城中老是受人警惕和戒备的烙印图案。 象征奴隶的镣铐和代表骑士的盾徽。 一束灵光恍然闪过脑海。 “格罗莱登,我有个主意。”就仿佛头顶上方亮起一颗不存在的灯泡,乌尔斯摸到颈侧皮肤的手指缓缓滞住,刚刚微闭的双眼紧跟着一睁。 “你想做什么?”老盗贼耐心地看着他。 “咳咳——”黑发的年轻人自信地笑了笑,尔后把右手从颈侧的位置握成拳放到嘴前,装作清嗓子的模样故意大声咳嗽两下,将不远处三位冒险团团长的争执话题打断,令他们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转过视线看向自己这边。 第65章 提议 “荆棘小队的乌尔斯队长?”络腮胡法师卡洛斯转过头来,与旁边的索亚和艾丽娅一同看向将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年轻人。 乌尔斯把握拳的手从嘴前放下来,侧目递给格罗莱登一个眼神,示意老盗贼接下来的交涉过程让他来进行即可,然后简单地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茶褐色的双瞳扫过大厅里三家冒险团的代表者们,出声提议:“关于这次任务计划上的安排,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主动出击。” “哈哈!说得好,小伙子!”听乌尔斯这样一说,索亚握着他手中那把匕首,神情振奋地嚷起嗓子,“瞧瞧,卡洛斯,艾卡丽拉,荆棘小队的队长赞同我的想法!我就说咱们这些人里面不光只有软蛋!” 艾可丽拉和卡洛斯微皱着眉头瞥他一眼,不想跟这个直性子的半身人盗贼辩论软蛋和莽夫的问题。 乌尔斯看到索亚·短脚靴仰着下巴向自己投来赞许的眸光,但没有顺着气氛进一步跟剃锋冒险团的团长就此达成意见上的一致,而是毫无征兆地,突然又话锋一转向其泼去一盆浇灭热情的冷水补充说道:“不过主动出击的人手,只需要有我和我队里的其他四名同伴便足够了。” “什么?!”索亚一愣,两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而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冒险团。”乌尔斯把话继续说完,“你们的责任是与其他散人冒险者和卫兵一同留守伐木村,帮助村子预防魔兽和强盗的潜在袭击。” “乌尔斯队长,你是认真的吗?”卡洛斯不太信任地打量他。 “或许你只是被索亚团长的激情所感染了,暂时的。”艾卡丽拉也耸着肩轻叹一口气,心想这个大块头的脑子多半也出了什么毛病。 她和卡洛斯两人反对索亚的主张,正是因为森林里的情况不够明晰,少量的人手进入森林得承受较大的风险,全员离开又会使防备力量薄弱的伐木村继续笼罩在魔兽危机的阴霾下。 进或守,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需要花时间讨论出一个尽可能两全的行动方案。 乌尔斯早就知道除了复仇心切的索亚以外,卡洛斯和艾卡丽拉肯定会直接反对自己的这项提议,就像他们这两家团长不久前以鲁莽无谋作为理由反对索亚一样。 “你们听说过暗影德鲁伊吗?”于是,年轻人不慌不忙地眨一下眼,看看屋子里三位两高一矮的冒险团团长,忽然话题一变如是问道。 “暗影德鲁伊……嗯,在我还是魔法学徒的时候,我的导师曾向我教授过德鲁伊的知识,告诉我说德鲁伊可能会因为信仰大自然的阴暗面而变得邪恶。”卡洛斯握住他的法杖,双眼的视线钻进脑子里回顾一下他的知识储备,“这跟我们本次执行的紧急任务有关?” “是的,非常有关。”乌尔斯回答,顺手指向被索亚敲晕的强盗俘虏,“我甚至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斑斧森林的深处就有这么一支暗影德鲁伊教派,而那支暗影德鲁伊教派十有八九与魔兽的出现脱不了关系,他们的领导者大概就是这个家伙话里提到的熊眼。” “但你没有证据。”艾卡丽拉盯住他挂着半边伤疤的脸。 “不,半精灵女士,我有证据。” 年轻人笑笑,随后微偏过脑袋和脖子,重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点触自己颈侧的皮肤表面。 “我和你们不同,明白么?”乌尔斯向他们展示那块镣铐盾徽形状的奴隶骑士烙印,“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是因为熊眼和安格多正好都是我的追捕对象。熊眼的全名叫达纳尔·熊眼,以前在北地跟我交手过几次,因此我熟悉他领导的那些暗影德鲁伊,就像一个老练的战士懂得如何顺劈地精。强盗头子安格多同样是我的老对头,我手里正巧有点债务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要跟他清算,那两个混蛋如今一起出现在斑斧森林对于我来说真是求之不得。” 话声落下,他再度用自己那双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珠扫视周围的冒险者们,虽说这份自信的视线里带着他话中的不少瞎扯成分。 顿时,山铜之扉的卡洛斯、蜂鸟的艾卡丽拉,以及刚刚还怒不可遏的索亚,乃至与他同属一支冒险小队的老盗贼格罗莱登,此刻皆被他的这番举动和言论给弄得呆住半晌,就好像每个人各挨了一发时效缩短的“律令·震慑”。 乌尔斯是金阙莺帝国的奴隶骑士,这个冒险者圈子里的公共秘密他们半个月前就早都知道了。 然而这个年轻人突然把他那份意义敏感的身份背景搬出来是什么意思? 冒险团的三位团长心生疑惑。乌尔斯尽管已经通过在傍晚那场战斗中的表现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但他们还是相信稍有地位的奴隶骑士一般都是贵族领主私下收编的精锐侍卫、密探或刺客,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爵士大人们暗中完成一些任务性质的脏苦累活,譬如收集情报、刺杀政敌、追捕逃犯等等。 对于这样的角色,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和雇佣兵一贯对其报以保持距离的谨慎态度,就像当你发现一个陌生的盗贼潜伏在自家附近时,你第一时间的想法恐怕绝不会是该怎样去巴结他背后可能存在的盗贼公会,而是猜测对方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自己需不需要刻意提防对方。 冒险者们怀疑乌尔斯,担心年轻人可能身负的某项秘密任务牵扯到自己,而乌尔斯现在要的便也是这种心理层面上的潜意识暗示。 讲得好听叫将计就计,说得直白点就是破罐破摔—— 你们不是怀疑我吗?正巧,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个靠谱的理由来向你们证明为什么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许多东西,既然如此你们想怀疑就怀疑个够吧,只要别跟傻子似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丢掉性命,或者自作聪明地妨碍到我的行动就行。他心中暗想。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几秒。 “……如果你确实非常有信心的话,那么我不会阻拦你,乌尔斯队长。”身为山铜之扉的冒险团长,卡洛斯为自己的团员们考虑了一下,尔后选择向乌尔斯妥协,反正后者的提议听起来对自己无害,“只不过你们得小心。我们承认荆棘小队的成员实力都很不错,但人数的劣势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谢谢你的关心,卡洛斯团长。”乌尔斯满意地向他点头致意。 艾卡丽拉没有发话。这位蜂鸟冒险团的女游侠团长无奈地抱着手摇摇头,看样子依旧不怎么认同年轻人的计划,但索性还是默认了事态的走势。 接下来,参与这次紧急任务的三大冒险团之中,唯一还剩下剃锋冒险团的索亚·短脚靴没有表态。 半身人的内心被失去同伴的怒火填满,性情直率的他渴望马上复仇,但脑中的理智并未彻底蒸发。 “可我的怒火就像火山口的熔岩一样无法冷却下来!”于是他咬牙切齿地按捺住内心深处那股差点失控爆发的冲动,抬起燃火般的目光直视年轻人的眼睛,“除非你向我承诺,你有能力将那个安格多和熊眼的心脏捅出一百个窟窿,用你背上那把剑!” “我的巨剑不是你的匕首。”年轻人抬起拳头,轻轻地敲了敲诅咒之刃露于自己肩侧的柄端,“但我可以尝试挥舞它,把我们共同的敌人剁成呕吐物似的烂泥,这兴许更能为你解恨。” 第66章 斑斧森林 …… 于是一夜过后,冒险者们的行动计划制定下来了。 天亮后的日期从融雪之月的最后一日翻页到萌芽之月的首日。萌芽之月是卡斯塔诺一年中的第三月,代表大陆温带地区的寒冷伴随冬季的尾声彻底消退,万物复苏,新芽萌发。 斑斧森林位于冈泽东部平原偏北一点的位置,这片森林的清晨就像许多酒馆诗人为听众们讲述的冒险故事一样,当你使用手中的武器随手扫开脚边的杂草,晶莹的露水还是会不大明显地沾湿你的皮靴,而吸入鼻腔的空气带着清新微凉的潮湿,使你逐渐摆脱晨起的倦意打起精神,时刻留意前方的树丛背后会有什么样的东西等待着你去发现。 荆棘小队的五人以老盗贼格罗莱登打头探路,乌尔斯和石拳护于左右两侧,希娅和鸦雀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阵型于林中匀速穿梭。 经过昨晚的商议,卡洛斯、索亚和艾卡丽拉同意了乌尔斯的意见,把山铜之扉、剃锋和蜂鸟三团的人手全都留在了伐木村负责“守家”,乌尔斯则率领自己的队伍在森林里寻找暗影德鲁伊的教派据点,视情况带回德鲁伊们的情报信息,或者干脆将那些邪恶的德鲁伊抢先剿灭,再返回村子和大家一同组织进攻森林北部锯齿营地的强盗团伙。 乌尔斯知道达纳尔·熊眼领导的暗影德鲁伊们位于斑斧森林的东部林区,总体实力不算太强,一支平均等级15左右的冒险队伍只要小队成员之间配合得当便完全可以顺利应对,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当队伍的人数不够多时,最好别从那支德鲁伊教团的据点正门冲杀进去,而应该沿一条稍远的路径绕到对方的背后。 背后的防备总是相较薄弱的。斑斧森林的暗影德鲁伊们把一座森林东部的天然洞穴作为他们的常驻据点,但他们并不清楚那座洞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后门”,而作为据点后门的一条洞穴密道可以帮助以年轻人为首的小队众人避开原本所应面对的多数德鲁伊敌人和魔兽,直接抄近路对达纳尔·熊眼展开斩首行动。 依照上一世的游戏经验和玩家们整理出来的攻略日志,乌尔斯是这么计划的。 至于在偌大的森林中确认方位,佩戴“梅瑞拉的护身符”的希娅通过伪兼职的方法掌握有0环的见习德鲁伊神术,而德鲁伊的0环神术列表里恰巧有一个名为“指北术”的见习神术,可以令施展这个神术的人物得知哪个方向为北,从而不至于在旅途中迷路。 希娅最近几天已经慢慢熟悉了自身的这点变化。梅瑞拉的护身符仿佛在她每晚睡前向正义之神进行祷告记忆神术的时候,会将另一份属于大自然的谐律倾述给她,但那种感觉不是特别明显,像雾一样可以看见,却比较朦胧。 银发的狼耳少女不太清楚身为牧师的自己为什么能感知到自然领域的谐律,不过她很高兴自己的新神术能为团队提供帮助。 格罗莱登专心地握住手里的短剑履行团队斥候的职责。在进行侦察工作的时候,他习惯手里握一把锐器来代替自己最擅长使用的十字弩,对于乌尔斯昨晚在伐木村协会分部大厅里瞎扯的那套说辞则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多问。 老盗贼与年轻人合作的最终目标,说到底还是为了找机会向拉斯峡谷遗迹深处那头影龙复仇,因此他在加入乌尔斯的小队之前便做好了接近一名帝国奴隶骑士的心理准备。 与格罗莱登的心理活动截然不同,鸦雀丝毫不在乎乌尔斯的身份及其在队伍计划安排上的合理性。 卓尔诗人小姐的暗紫色双瞳在兜帽的檐下往旁边瞥视。白昼的光亮对于身为黑暗精灵的她来说有点刺眼,但她明白这份地表的光明是她必须适应的馈赠,如果已经远离幽暗地域的她不打算再回到过去那片阴森黑暗的故乡的话。 她侧目看向旁边不远处的年轻人,沙哑的话声冷不丁地讥讽一句:“你是个好人,队长先生。”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夸我。”乌尔斯抓稳诅咒之刃的剑柄将黑色的巨剑抗在肩上,眼角的余光也斜过去瞧住她,“你是在讽刺我的决定吗?由于我要求别人留在至少表面安全的村子里,自己则带队出击?” “别太敏感,我可没问你这些。” “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你们地表人的思维逻辑挺有趣。在地底的世界,善良等同懦弱,恩惠这种东西连一只地精奴隶都买不起,利他主义的思想除了为你招来毁灭以外别无它用。” “所以你来到了地表。”年轻人半猜半问,“因为你的价值观与你在地底世界中的那些兄弟姐妹不相符合?” “呵呵……” 诗人小姐冷蔑地笑笑。 尔后,她没回答乌尔斯问她的话,就这样把话题生硬掐断,然后跟着队伍移动的速度继续行走。 年轻人见她不再打算跟自己聊下去,于是也转回视线,继续留意着来自队伍周边可能出现的异常。 森林里的环境十分幽静,树梢的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就像众人的皮靴鞋底碾过杂草和土壤的脚步一样清晰,但这份宁和的表面下时刻潜伏着魔兽出没的可能性。就算没有魔兽,林间的食肉动物也会进行时间不固定的狩猎,闯入一片森林的冒险小队应当保持这种基本的警惕之心。 如此,时间平淡地过去几分钟,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鸦雀,刚才你和乌尔斯的话,我其实都听见了。”半晌,与卓尔诗人小姐同走在队伍中间靠后位置的狼耳牧师少女,忽然带着她眼中那双仿佛天生的善意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前者,“你说幽暗地域的恩惠没有任何价值……” “我说‘恩惠’这种东西在地底世界甚至买不起一只地精奴隶。” “好吧,但总体上的意思区别不大,对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鸦雀不喜欢无聊,于是开口回应希娅的搭话,纯当打发战斗来临之前的时间。 “既然如此,崇善的美德在地底的世界真的就一点也行不通吗?”希娅眨一眨眼睛,忍不住问她,“我…其实,我在过去的日子里有所耳闻,黑暗精灵中的少数异类并不信仰蜘蛛女神,而是追随另一位引导他们向善的幽暗少女,一直试图寻找机会重返地表,希望终有一天能够重新沐浴太阳的温暖和光明。” “于是你觉得,我像那位幽暗少女的追随者?” “毕竟我的侦测邪恶对你无效,难道不是么?” “噗……” “鸦雀小姐?” “你就像是一只白鸽,希娅。”鸦雀噗嗤一笑,看着狼耳少女琥珀色的双瞳,嘴角玩味地一勾,“虽然有点傻,但傻得还算挺可爱。” “欸?”希娅呆呆地愣了下神,毛茸茸的狼耳在头顶的银发上轻微抖动。 她本以为别人看待自己的眼神都总会有意无意地联想到狼人呢。 白鸽……奇怪的比喻。 “那…在你眼里,乌尔斯又像什么?”少女又眨了眨眼,忽然好奇地指指几分钟前还和诗人小姐聊过几句的年轻人。 “……猛犬。” 或者疯狗。她本来想说后者,但感觉希娅似乎对年轻人有意思,于是临时改口。 “那…石拳呢?” “有脑子的魔像。” “格罗莱登?” “牙齿还没掉光的老狗。” “你自己?” “离群的鸦。” “咳咳——我说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宛若鸟雀唱歌的声音让老狗分神了。”老盗贼站在队伍前方咳嗽两声,转过头来一脸苦笑地看向她们,“特别是那只舌头淬过毒的鸦,或许应该安静一点,好让牙齿还没掉光的老狗能把注意力转回到他的嗅觉上去?” 第67章 林中之战(上) 当然,格罗莱登的插话不过便是打着趣的两句闲扯。冒险者们组队行动时难免会随口聊点什么来活跃队伍的气氛,或者说打发时间,话题的内容则根据团队成员的结构组成而各不相一,从简单随意的寒暄问暖到与生命诞生有关的颜色段子都有。 鸦雀看着老盗贼回转过来的目光无所谓地一笑,然后打住这个话题不再出声。 位于队伍阵型另一侧的石拳听到她们的话,顿时好奇地瞥过眼神看看黑袍的诗人小姐,心里奇怪她为什么把自己比作魔像。是因为魔像也用拳脚作战吗?或者说魔像是守序的构装体生物,在守序这一特点上与自己的信仰相符? 半兽人武僧不太懂吟游诗人的修辞艺术,在谈论正事以外的时间里也比较沉默。 不过这应该只是件小事,修行旅途中无足轻重的一点插曲,也许连插曲都算不上。他想。 于是众人的队伍又走了一会儿。 太阳的位置沿着既定的轨迹从东方的彼端缓缓靠近正空,林间的温度徐徐升高,微凉的空气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的照耀下变得逐渐温暖。 格罗莱登低下头,看到脚边落在树影之间的几块光斑,敏锐的听觉恍然捕捉到前方不远处一团草丛背后的轻微声响。 “等一等。”随即,他眉头微紧,停住脚下的步伐,抬手示意身后的大伙儿前面有情况。 团队的斥候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便是队员们共同的眼睛和耳朵。老盗贼的警惕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轻视,乌尔斯在看见格罗莱登手势的下一刻便把肩上的黑色巨剑放下来换作双手持握,鸦雀和希娅反应半秒后也各自做好施展法术和神术的准备,不需要使用武器作战的石拳则握紧他那对沙包大的绿皮拳头扫视周围。 大家在老盗贼的提示下原地站住,屏息聆听。四周的树丛和野草堆发出沙沙的动静,生物的脚步踩着不够轻巧的步伐徘徊于附近,听上去数量不少,但也不很多,在有心者的耳里一点点从正前的方位往两边分流,似乎打算呈碗形半包围住五人的小队。 乌尔斯确定斑斧森林的暗影德鲁伊不常来这片绕远路的林区,至少在游戏中是这样的。 他能感觉到数双充满野性的杀意透过草丛间的缝隙将视线落在自己以及身旁的同伴们身上。格罗莱登发现的异常多半不是什么友好的存在,也许为林中猎食的野兽?或者魔兽? 后一种情况有可能为真,因为暗影德鲁伊会以“放养”的形式纵容少部分受他们控制的魔兽在森林里自由巡逻、游荡或狩猎。 想到这儿,年轻人偏过眼角,不出意外地看到希娅、格罗莱登、鸦雀和石拳四人在保持警戒的同时果然不约而同地分出一点注意力到他这儿来。 迎着队员们的视线,作为小队领袖的乌尔斯暂时松开握剑的左手伸出食指放到嘴前,落下去指指手中的诅咒之刃,再冲鸦雀单独比划一组稍微复杂些许的指部细节动作,然后将那只手移回到黑色巨剑的柄上。 竖于唇前的手指——“静” 尚未挥动的武器——“准备战斗” 年轻人的前两条手语讯息简短易懂。 至于最后单独针对鸦雀所做出的那组手语,黑袍的诗人小姐能够理解乌尔斯想要默声传达给她的意思,但她不禁有些怔住,没有想到这个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博学之处的地表人类居然懂得幽暗地域的那种特殊语言。 是的,她没有看错,那是一组卓尔手语——由黑暗精灵发明创造,并且自成体系的一套手部哑语,除了不必使用喉咙发声和无法借以文字的形式表述出来以外,高度完善的词句内容在卡斯塔诺的游戏世界中甚至与通用语、精灵语、矮人语、兽人语、龙语……等等可以作为智慧生物母语存在的数种正式语言相差无几。 这个地表人……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学习并掌握到卓尔手语的? 乌尔斯的战术手语令她一时间不免有点惊讶和诧异,但她自然明白眼下的情况可不是发愣的时候,随后和小队中的其他人一样点一下头表示会意。 而半晌过后,双方无声的对峙突然由三只从队伍正面跃出草丛扑向格罗莱登的棕鬓野狼率先打破。 那三只棕鬓野狼的脊背看上去在它们四肢着地的时候足有成年人胸口的高度,眼眶里的双瞳亮起和覆霜森林的冰牙巨蟒以及薄暮城下水道区域的红眼巨鼠高度相似的嗜血红光,证明它们变得比原先高大的生物体型大概正是在受到魔法能量污染之后从而产生的变异结果。 魔兽最常见的变异结果就是体型方面的巨化,这种变异会使它们的力量变得比原先更大,但相对而言的也就更容易被人击中,因为体型的巨化导致它们的灵敏程度相较过去多少有所下降。 乌尔斯眼神一尖,马上迈出步伐从队伍右边的侧翼冲到格罗莱登的前方。 “快速移动”的野蛮人职业特性令他的出击速度非常迅捷。他抡起手中的巨剑越过老盗贼的身边,黑色的剑锋紧跟着往前猛力一甩,在那三只凌空跃起的巨狼身上斩开三条溅出鲜血且连成一线的整齐豁口,挥剑的蛮力将其中一只的头部当场劈飞,另外两只也顺着剑刃扫过的弧线仰着脑袋往旁边失去平衡地坠落下去。 【你击杀了变异棕鬓野狼】 【经验值+60(击杀奖励)】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成功的击杀在这瞬间触发了顺势斩的专长效果,使他手部的动作仿佛受人矫正和引导般的立刻往前追出一剑,令第二只倒霉的巨狼魔兽于其扑腾四肢嗷叫着落地之前随即也在诅咒之刃的剑光下身首异处,唯一可惜的地方仅仅在于初级的顺势斩专长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触发两次以上。 野蛮人的职业特色在于狂暴状态下的爆发攻坚能力,以及一些随职业等级提升逐步解锁获得的人物特性,而战士才是最擅长利用武器和防具作战的专家,几乎每升个一到两级就会获得可供自由分配的专长点数来强化他们的人物专长,以致于战士的专长数量和质量跟着职业等级同步提升完全不算什么怪事儿。 同为菜刀职业,在人物总等级达到20从而有资格获得进阶职业以前,蛮子和战士的主要区别大致如此。 第68章 林中之战(下) 在乌尔斯及时出手的强力掩护下,格罗莱登把手中的短剑归回腰间的鞘里,转而快速取下名为酸牙的+2附魔十字弩退到小队的后排与鸦雀和希娅站到一起。 年轻人的行动顺利化解了来自小队正前方三只魔兽的突袭,但队伍的右方侧翼因为他此时的离开而漏出一道缺乏防备的突破口,导致潜伏于队伍两侧的其余四只变异棕鬓野狼马上抓住这个破绽同时冲出草丛,左侧的两只同时对石拳发起进攻,右侧的两只笔直地冲向银发的狼耳牧师少女和黑袍的诗人小姐。 眼见两只红眼的棕毛巨狼朝自己这边逼近过来,希娅急忙放下左手提起的圣徽手链,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那柄由乌尔斯建议她随身带上的轻型钉头锤牢牢握紧。 崇光教会的牧师即使不擅长近战,也多少掌握哪怕一点简易钝器的使用技巧。 格罗莱登紧急地端起酸牙十字弩,把弩头的准星朝那边调转过去,将事先装填好的一支弩矢“嗖”一声推射出去,击中右侧靠前的那只巨狼,附带震退射击属性的一箭将其嗷叫着推飞回它一秒前潜伏的那团草丛边上。 鸦雀灵活应变地选择她的战斗方式。吟游诗人无愧于万金油职业的称号,身披黑袍的卓尔女诗人果断放弃施法的打算,按照乌尔斯先前通过那组卓尔手语交代给她的指示抽出双刀,脚步飞快地补充到原本应当属于年轻人防守的侧翼位置。 她挥舞弯刀的力量远远不如乌尔斯和石拳那样强劲,但动作灵敏的刀术技巧和出色的肢体协调能力能够帮助她在伺机攻击的同时进行有效的闪避和招架防御。 右侧的另一只的棕鬓巨狼魔兽向她张开长满利齿的狼嘴扑咬上来。她双膝弓屈,横架起副手的弯刀卡主其两边的嘴角勉强抵住,主手的另一把刀借机顺着刀刃弯曲的弧度将刀尖刺向魔兽的胸脯。 变异的棕鬓野狼魔兽虽然体型变得比原来更大了,却并没能进化出类似龙鳞或石化牛皮那样的天然护甲,+1附魔等级的弯刀由此毫无悬念地穿透这只魔兽胸脯处的皮毛捅进它的心窝。 而另一边的同时,石拳粗大的手指稳稳地抓住他这边第一只巨狼凌空跃起时的前爪,以自己的腰身为轴,借用一股巧劲将其甩动着旋转一圈扔到另一只的身上。 两只棕色鬓毛的巨狼魔兽当即措“爪”不及地相撞在一起。身高超过两米的半兽人武僧冲上去扼住其中一只的脖子用力一拧,听到野兽颈椎断裂的脆响,然后顺手一拳打中另一只刚想从地上爬起来重整架势的狼头。 武僧的拳头犹如链枷锁链末端连接的铁球般将那只大棕狼砸得眼冒金星。棕鬓的巨狼魔兽平衡不稳地踉跄一步,突然又被半兽人伸手掐住喉咙,以一个过肩摔的姿势砰一下重重地丢到希娅和格罗莱登的脚边。 褐发的老盗贼回头看见这只被石拳揍得奄奄一息的魔兽,抱着保险起见的心思从腰间重新抽出短剑,动作利索地补在它的狼脑袋上,令它从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彻底解脱。 战斗爆发之初总共有七只棕鬓野狼魔兽,现在还剩下队伍正前方和右侧两只。 队伍的正前方,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带着根本没法防御的蛮力将他所面对的最后一只魔兽从身子中间劈出一道血腥的豁口,巨狼肚子里的内脏和鲜血溅射出来染红了一地杂草,它的脑袋很快也在黑色巨剑的锋刃下变成一摊碎骨烂肉连同**混合成一堆的马赛克糊糊。 这种体型巨化的狼类魔兽看着可怕,但实际上在乌尔斯的脑海里也就仅有60点经验值每只的击杀奖励,论其战斗力大概也就能比40经验值一只的下水道红眼巨鼠强大些许,除非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否则无法对他构成危及性命程度的威胁。 不过话说回来,毫无意外地干掉队伍前方的三只魔兽怪物之后,黑发的年轻人幸庆斑斧森林里的狼类怪物并没有可以在北地雪原上见到的冬狼。 冬狼不是魔兽,而是比“魔兽”更难对付的“魔法兽”。卡斯塔诺的魔兽和魔法兽绝非同一类型的统称,两者之间最显著的区别便在于魔兽是“被魔法力量支配的怪物”,而魔法兽是“有能力支配魔法力量的怪物”。 年轻人提回巨剑,随手一振甩去剑刃上沾湿的浆血,耳边突然听见队伍的右侧传来鸦雀沙哑的叫声:“那只畜生想逃,别放走它!” 鸦雀的嗓音确实给人一种仿佛被人有意毁过的感觉。卓尔诗人小姐的音量一旦提高就像乌鸦的叫唤,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倒是和她的绰号非常符合。 林间最后剩下的那只巨狼魔兽在不久之前被格罗莱登的弩箭击退,这会儿在目睹它的同类全体阵亡以后发现自己挑错了下嘴的猎物,连忙忍受着插在它身上的强酸箭矢,微瘸着一只腿脚试图转身逃走。 魔兽的出没与森林中的暗影德鲁伊有关。乌尔斯明白自己一行人的行踪绝不能这样轻易暴露,于是马上出声对在这场战斗中还没正式出手过的狼耳牧师少女指挥嚷道:“命令术,希娅!” 酸牙十字弩附带震退射击的装备属性,老盗贼格罗莱登的宝贝武器总会把敌人推远,因此在防守反击的战斗中用途很大,但显然不适合用来追击溃败之敌。 听到乌尔斯对自己下达的指示,希娅毫不犹豫地松开左手,把她的轻型钉头锤直接丢在脚边,随即重新提起缠在腕上的圣徽手链。 牧师1环神术-命令术 单字节的魔法命令 “Fall”——摔倒! 施展神术的祈祷过程对她来说如此容易和熟练。少女手中提起的圣徽瞄准还没有来得及从她的施法范围内跑远的最后一只巨狼魔兽,令那只已经丧失战意的怪物在逃跑的过程中立刻感到脑子一沉,奔跑的四肢犹如被无形的绳索同时一绊,尔后脚底打滑地翻在地上,顺着惯性的冲势滚进了众人视线中的一团草丛里面。 第69章 昏迷的矮人 靠着快速移动的职业特性,乌尔斯提着黑色的巨剑马上追击过去。年轻人高大的身影闯入并穿过那团草丛,尔后看到被希娅施展命令术绊倒的那只巨狼魔兽果然正狼狈不堪地横倒在草丛后面的一小片林中空地上,前肢的胳膊处还插着酸牙十字弩的箭矢,从伤口里往外挤出强酸腐蚀的脓血。 巨化的棕鬓野狼魔兽挣扎地想要爬起来,生物求生的本能如同食肉的天性般刻画在它的骨髓里面,可惜乌尔斯快速赶来的步伐及其手中的诅咒之刃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余地。剑锋伴着破风的呼啸从它身上扫过,四溅的血花随即化作60点经验值奖励的系统数据。 战斗结束。 黑发的年轻人呼出一口气,核实脑海中的系统提示信息确实共有七条没错,然后松开握剑的左手,右臂斜提着诅咒之刃扭过头回看之后跟着他一同穿过草丛先后赶过来的四名同伴。 林间的草丛又高又密。鸦雀和格罗莱登侧着身子伸手拨开快有老盗贼脖子高度的野草,一前一后地来到乌尔斯此刻所在的地方,手持十字弩的格罗莱登看着像是已经从战斗状态中松懈下来的年轻人随口问道:“解决掉了吗?” “轻而易举。”乌尔斯迎过老盗贼的眼光,轻抬起巨剑的剑尖戳一下魔兽的尸体,表明大家遭遇的所有怪物已经全部搞定。 希娅捡起她的轻型钉头锤,尔后跟在鸦雀与格罗莱登后面也走过来。银发的狼耳少女眼见大家相安无事,嘴上刚想松一口气,脚下突然不小心踢到一块像是铁板般坚硬的东西,身体霎时失去平衡地往前一倾。 “呀!”她下意识地叫出声。 “希娅?!” 乌尔斯一惊,连忙转身跑过去接住趔趄两步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女,几秒钟前从剑柄上松开的左手下意识地搂住她的后腰。 “我没事,乌尔斯。”少女在年轻人的帮助下重新站稳,抬起目光与后者的双眼一高一低地相互注视一秒,然后有些害羞地轻轻推开他揽住自己身体的手,从年轻人的怀里退后一步。 格罗莱登转了转灰色的眼珠,往旁边偏过脑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吹了声口哨。 鸦雀饶有兴趣地瞧着两人,唇角忍不住一翘:“好吧,英雄及时登场,接住失足坠下深渊的公主,美妙的地表童话。” “请,请别这样捉弄我,鸦雀。”希娅脸蛋一红,“我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话落,她回过头,看向刚才那个害她差点出糗的地方。 石拳的绿皮脑袋这时候在那团草丛的上方露出头来,没有急着走过来与大家汇合,而是抬手招呼大伙儿:“这里有人。” “人?”乌尔斯给鸦雀使了个别闹的眼色,略微诧异地看向石拳。 “嗯…应该是个人。”石拳沉默片刻,回答确认。 随后,体格高大的半兽人武僧弯下腰,沉着声音使了使力,屏住一口气从脚边横抱起一坨铁罐头似的东西从草丛里面走出来,再小心平稳地放到草外的林间空地上。 众人的视线顿时不约而同地聚集过去。 那是一个矮人,宽大的肩膀,扁矮的体型,壮实的肢体轮廓,身穿一套质地精良的全身铠甲,附带防护面罩的头盔下面露出一把铜棕色的大胡子,粗壮的左臂绑着一面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大型塔盾,腰间的系带上别一把墨青色的钢铁战锤,挂着几柄轻巧的飞斧,背后除了一个鼓囊囊的大背包之外还有一口像是炖汤用的大黑锅…… 呃,确实是一口大黑锅,锅口的直径足有格罗莱登的短剑那么长,感觉就像是食人魔专用的大号厨具,然而它的持有者事实上却是这么一个矮人。 挺奇特的行装,不得不说。 “难怪我刚才感觉不小心踢到了某种硬物。”希娅半跪下来,好奇地打量矮人一动不动的躯体,“他…还好吗?” “晕过去了。”石拳蹲下身子,替其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气息紊弱的脸,“体力很虚,似乎是饿晕的。” 说完,半兽人武僧抬头看着乌尔斯。年轻人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遵循守序之道的他要求自己时刻恪守一支团体的规矩,除非那支团体的整体意愿严重违背他的良知。 石拳话中的意思连同他的举动所代表的期望非常明显。 希娅也仔细地瞧了瞧矮人脸上干裂的嘴唇及其苍白的脸色,乃至听到其铠甲下肚子处的地方传出一阵咕咕的叫唤,随后也侧目看向乌尔斯出声提议:“把我们的水先分出一点给他吧,这样他也许能醒过来。” 小队五人从伐木村出发之前携带了可供大伙儿应付四天时间的干粮和水装在乌尔斯的次元储物袋里。狼耳少女的内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她不希望看见需要帮助的人在自己的眼下遭到抛弃。 乌尔斯听得出石拳和希娅的主张与想法。 年轻人对于帮助这个矮人原本没有什么犹豫的念头,然而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游离在后者身上的那套全身铠甲上多观察了几眼,茶褐色的双瞳在眼眶里眨了眨,尔后抱着一丝略微惊讶的怀疑也走近过去蹲下,伸手触摸到那套甲胄的表面。 游戏系统的数据资料马上在他的脑海中汇聚出来—— 【秘银全身铠:切实的守护】 物品类型:重甲+2(魔法物品) 基础防御+10 物品重量-50 使用要求:10力量 ——这件制工精致的护身防装无愧于矮人锤下的奇迹。穿上它吧,面对刀光剑影的你将所向披靡,只要别闹肚子。 “卧槽……秘银铠甲,还有+2等级的附魔?”年轻人内心一懵。 身为一个拥有玩家灵魂的过来人,他到底还是识货的。基础防御+10这项数据是什么概念,你只需要明白没有附魔等级的白板全身铠甲所附带的基础防御加值为8,而年轻人身上的锁子甲才不过为5,白板硬皮甲在物理战斗中的防御效果则根据材料质量的差别介于2和3之间。 矮人身上的防具有那么一瞬间着实令他怔住了片刻。卡斯塔诺大陆西海岸的秘银矿产绝大多数源自地表矮人们的高原故乡,放在翡翠海湾沿岸地区的人类国度中本身便是极度稀罕的矿物资源,采用秘银打造而成的全身铠甲不仅拥有强大的防护能力,并且在负重和灵活度方面也优于普通的精钢铠甲,即使对于不少贵族骑士来说也是他们心中无不渴望在有生之年内获得一件的无价之宝。 乌尔斯心说这个昏迷的矮人毫无疑问穿了一件足够令他惹上杀身之祸的宝贝,同时忽然间记起石拳在游戏世界中的殒命之所貌似也正巧就是这片森林。 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 关于石拳,乌尔斯还记得这位信仰秩序之神欧德的半兽人武僧曾在他上一世的游戏世界中与当时招募他的一支玩家队伍发生了阵营倾向上的冲突,最终惨遭出卖和陷害死在了斑斧森林深处。 如果说这个昏迷的矮人出现在这团草丛里面不是游戏设定上的偶然情况……唔,那么石拳在游戏中的死因大概也就是解释得通了。 那想必是一起蓄意的谋杀。游戏中的那支玩家小队多半看上了矮人身上的装备,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地干出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导致守序善良的半兽人武僧与那些玩家当场决裂,结果也惨遭杀害。 贪婪是许多人的共性,利益则是完美的动机和理由。 掌心摸着铠甲的表面,乌尔斯表情呆滞地出神一秒,而他的这份面部的神情被旁边的卓尔诗人小姐看在眼里,令其不安分的内心误解出了另一种意思。 混乱中立阵营的人物遵照自己的内心喜好采取行动,一般不会对某件事情产生道德层面的善恶倾向。 鸦雀目睹乌尔斯看似犹豫的样子,沙哑的声音随后带着怂恿的口吻旁敲侧击地提到:“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一则有趣的故事,讲述一个善良的农夫从雪地里救了一只毒蛇,但最后却被那只毒蛇给咬死了。这个故事据说就发生在你们地表世界的某处。” “然而这个矮人不是毒蛇。”石拳听出鸦雀话中的言外之意,“你打算对他放任不管吗?” “仔细想想,我们无法预知这个矮人醒来后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不是么?他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鸦雀不慌不忙地解释,“换一种想法,这个家伙身上的装备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而这处地方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旁观者……” “……你最好收敛这份邪恶,卓尔。”绿皮肤的武僧眉头一皱。 “我只是陈述事实,半兽人。”诗人小姐的紫色双瞳在黑袍的帽檐下透露出她的高傲,“况且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义务在屁股后边挂上一块额外的拖油瓶。” 然后他们两人再度侧目,两对目光带着重新落到乌尔斯的身上,双双闭嘴等待队长的决定。 身为小队的领袖,乌尔斯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只不过因为辨识出了矮人身穿的秘银全身甲而暂时地愣了下神。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乌尔斯承认自己骨子里确实也有着和多数人一样无法消抹的贪欲,但他清楚该怎样去控制那份驱使他寻求机会不断变强的贪婪欲望——这就好比一名成熟的战士必须透彻地领悟到力量的重要性,而在其徘徊于嗜杀成性的边缘之时,也应当及时明白现实的情况是他自己操纵着武器战斗,而非手中的武器操纵了他自己。 答案从一开始就确定好了。不过在此之前,希娅、石拳和鸦雀相继发表了各自的意见,他顺便也就打算听听格罗莱登的看法,于是假装还没决定好的样子询问站在一旁默不出声的老盗贼:“格罗莱登,你的冒险资历在我们几人之中是最老的,也许你可以建议我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个世上不存在绝对正确的选择,我的队长先生。”格罗莱登语气淡然地说道,“不同的人针对相同的事会采取不一样的做法。倘若一定要说点什么,我个人感觉你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在多管闲事的时候稍微顾及一下自家队伍的任务进度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也就是说,无论我接下来作出哪种选择,你都不会心生反对?” “毕竟你是队长,而我现在还是你的队员。” “……既然如此,大家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好了。”听完老盗贼的发言,乌尔斯从矮人身上的甲胄表面收回指尖,撑一下膝盖站起身来,“至于这个矮人,我们先分出一点水给这他,看看他一会儿过后能否苏醒过来。” “那么幸好,他遇到的人是我们。”格罗莱登微笑着作出总结,“这个矮人因他的幸运保住了他的装备,甚至性命。” 第70章 氏族的战士 …… 矮人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是一座冰雪覆盖的高原,高原上的某处在鸟瞰下的白皑之间显露出一点灰黑的色彩,那点灰黑的色彩在视角的镜头拉近之后则呈现为一座高原氏族的王城,但城市的要塞高墙外围却涌现出数量成军的庞然大物……巨人。 是的,灰蓝色的皮肤,如丘般高大的身形,凶狠暴虐的霜巨人士兵手持攻城槌似的巨型兵器。霜巨人的军队摧毁了那座城市,战争的火焰在低温的严寒中降下血腥的洗礼,践踏与屠杀的画面犹如刀刻的疤痕般烙在矮人的心底。 为了氏族的存亡,带着宝贵的生命逃离故乡!国王的咆哮至今回荡在矮人的耳边,而勇敢的矮人在梦中的那片场景画面中执行了这项对于一名战士而言意味着屈辱的命令。 穿上坚固的秘银全身铠,训练有素的左右双手提着塔盾和战锤,朝往与战场截然相反的方向奋力奔逃。脚下的战靴在冰冷的雪地里留下一线与荣耀背道而驰的脚印,矮人能听见刺骨的冷风掠过自己的头盔表面,说服自己不能回望族人的尸骸和城市的残景。 他抓稳手中的战锤,拼命警告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一切都是为了氏族……为了氏族!” “只要我还活着,氏族就还没有灭亡,哪怕她的遗民只剩下最后一个!” “炉火在上!呃啊啊啊啊啊——嗝?” 然后不知怎么的,矮人粗鲁的嗓门为了宣泄内心的不甘而爆发出恼怒的嘶吼,却猛然感到自己的喉咙毫无征兆地一扯,像是冷不丁被一股清凉湿润的液体给呛住了好大一口气。 炉火……呃,咳咳!咳咳!! 顿时,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疲惫的双眼紧跟着眨了一下,发现视野中的光景伴随一闭一开的眼帘转眼变成了一片阳光明媚的天空,还有呈环状包围住天空的一圈树影,以及……嗯? 炉火女神在上,我好像产生幻觉了。他心说。 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狼耳?长在一个银发人类少女的头上? …… “乌尔斯,他醒过来了!” 希娅半跪着守候在矮人身旁,左手拿住一块刚从矮人嘴边提起的牛皮水袋,看到矮人睁开了眼睛,急忙惊喜地侧过身子向不远处的年轻人汇报这个好消息。 荆棘小队的冒险者们在蛮子队长的指挥下已经就地歇息过一会儿了。 乌尔斯正想着再等几分钟,如果这个矮人还没醒过来,自己就考虑临时调整一下计划,要么调头把对方先送回伐木村,要么就这样先不管对方,等自己的队伍办完正事儿过后再回到这里来找他,反正他身上穿戴的秘银全身铠能够保证魔兽的牙齿至少一时半会儿啃不穿他的盔甲外壳。 矮人的苏醒随着少女喜悦的喊声传进双耳。乌尔斯回过神来,与队伍中的其他人坐在地上往希娅那边看过去一眼,并迅速起身聚集过去,人形的脑袋随后在矮人的眼里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俯视住他。 从噩梦中醒来的矮人困惑地愣了下神,刚想说点什么,肚子却率先发出咕噜噜一阵无力的抗议。 饥饿令他全身的肌肉犹如注水的棉花般沉重。他张开嘴,调试着呼吸的频率喘了两口气,眼眶里两颗圆溜溜的珠子尔后看见乌尔斯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口袋,在那个口袋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肉干交给希娅,再由希娅伸手把那块肉干递到他的嘴前。 “吃得下吗?”银发的狼耳少女保持半跪的姿势微俯下身,琥珀色的双瞳带着温柔的目光注视他的眼睛。 出门在外,食物和水是冒险者不可或缺的随身物资。在干粮的选择上,便宜的面包和面饼一般比较受经济条件有限的冒险队伍欢迎,但资金比较充裕的团队则不会因为缺钱的问题而放弃经过腌制和熏烤的肉干,毕竟外出冒险是一种体力活,无论赶路还是战斗,体力的消耗总会需要肉类的补充。 被乌尔斯一行人救醒的矮人看着那片肉干怔住一秒,朦胧的眼珠接着一亮,“嗯嗯”两声点一下头,然后使力抬起一下脑袋,直接用牙齿从希娅的手里叼走肉干吸进嘴里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也许真是饿极了的缘故,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块肉里有没有毒,也忘了开口问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周围这些人到底是谁,或者对刚刚才喂他吃了一片肉的狼耳少女道个谢什么的。 几秒钟后,格罗莱登看到矮人咽了咽喉咙,似乎终于把那块肉干嚼碎吞进了胃里,便打算趁机试着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问道:“可以告诉我们你是谁吗?我们把水和食物都分出来给你一份了,好歹也算是对你有恩。” 听到老盗贼的问话,矮人反应了一下,总算意识到自己貌似被人给救了。 他支着两条粗壮的胳膊,缓缓从屁股下隔着一层甲胄的泥土表面坐起身来,朦胧的眼神从左至右依次扫过石拳、鸦雀、格罗莱登、乌尔斯和希娅的脸,又过了大概两三秒钟的样子后认真地点一下头答道:“……寇托!嗯,我的名字是寇托·炉火,一名既强壮又勇敢的战士!” 他特意强调自己是一名战士。 并且提到自己是一名战士的时候,他的语气里似乎条件反射地带着一股彰显荣誉般的自豪与骄傲,紧接着却又不知为何失落地埋下头去,看看还穿在自己身上的秘银全身铠,像是恍然间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乌尔斯和格罗莱登对了对眼神,褐发的老盗贼随后接着引导他提问:“好吧,既强壮又勇敢的战士——可是寇托先生,你为什么会昏倒在这片森林里?而且好像还是饿晕的?” “我……”名叫寇托的矮人微蹩起眉头,半张开嘴巴仔细地想了想,“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现在是一名冒险者,在那个薄暮城里注册了正式身份的那种,拥有一枚二星级徽章的冒险者!” “但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你为什么会饿晕过去,在这种地方?”石拳伤脑筋地蹲在一旁,看着这个迷迷糊糊的家伙,心里不免有点担忧,“况且,既然你说你是冒险者,难道你不知道最近那项紧急任务?” “紧急任务?什么紧急任务?”寇托扭过头看看半兽人武僧,一脸疑惑,“我只记得伐木村的一家猎户丢了猎狗,委托我去林子里帮他找找,所以我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嗯,结果猎狗没有找到,我自己倒好像迷路了。” “那你的食物呢?”暂且不管寇托是不是真不知道紧急任务的事情,格罗莱登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他,“你看样子是饿晕在这里的,所以你的食物究竟是被你吃光了,还是被谁抢走了?例如强盗,或者林中不太对劲的野兽?” “这个…其实,都不是。”寇托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他的大胡子,“我当时出门太急,所以……欸,吃的,喝的,实际上都给忘带了……哈哈。” 话落,他又抬起穿戴一副手甲的手挠了挠头发,耿直的脸上露出一副尴尬的憨笑,直到半晌才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面少了一样东西,尔后睁大眼珠惊慌失措地环顾周围嚷嚷起来:“……等一等,我的头盔!谁摘了我的头盔?我的头盔到哪去了?!” 第71章 可惜是个…… 寇托惊慌地叫嚷着,仿佛弄丢了什么重要的宝物,急急忙忙地摇晃着脑袋,移动视线想要找到那顶本应该戴在自己头上的头盔,慌张的时候却偏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盔实际上就被石拳先前替他摘下来之后放在他躺下时的脑袋位置边上。 矮人滑稽的举止令鸦雀憋着笑撇过脸去,年轻人队伍中的半兽人武僧则是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伸手从一旁捡起那顶带着两根牛角装饰的头盔帮这个汗都快要急出来的矮人给扣回到他的脑袋上去。 “噢,我的头盔,它回来了,哈哈!”寇托抬手摸摸头盔,扭头看看石拳,转瞬间又高兴起来,“谢谢你,半兽人伙计,你真是个善良的半兽人!要知道这套盔甲比我的命还重要,头盔、肩甲、身甲、腿甲、手甲和战靴,它们是一家人,整整齐齐,我绝对不能弄丢其中一个!” 说完,他把头盔上附带的那片铁皮面罩拉下来试试有没有损坏。如果不是因为矮人的体型看起来有点显胖,加上他给人第一印象中马马虎虎的性格,全身上下都被铠甲笼罩起来的他乍眼一看还真有点那种资深战士的味道。 戴好头盔之后,醒来的矮人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考虑到自己的体力问题还是厚着脸皮向乌尔斯一行人又要了几片肉干和一袋水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一番补充。 乌尔斯率领队伍从伐木村出发时携带的食物足有四天的量,年轻人因此也不吝啬,干脆就再等了一会儿,看着寇托狼吞虎咽地坐在地上饱餐了一顿,期间没有忘记找些话题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深入了解。 这个名叫寇托的矮人似乎对于帮助过他的人完全没有戒心。 他一边吃喝,一边把自己的故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众人,从自己来自一支名叫炉火的高原矮人氏族,到他的氏族王国被霜巨人的军队摧毁,以及他坚信至今的执念,认为只要自己还活着,他的氏族就不算是真正被灭亡了。 矮人的寿命在正常的情况下可以超过四百余年,寇托发誓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中寻找机会复兴炉火氏族,并让自己的霜巨人仇家们血债血偿——不过谈到逃离故乡以后的经历,他提到自己其实来到冈泽地区已经有一阵子时间了,只不过平时都在伐木村一带活动,常驻在村子的冒险者协会分部,这大概便是为什么他自称是薄暮城的注册冒险者,但乌尔斯和格罗莱登都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至于出发后发现自己忘记携带食物和水后,他有想过在森林里猎点野兽,却无奈自己投掷飞斧的技巧和追击猎物时的移动速度比狩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差远了。林间的野兽斗不过他,却总能把他甩得远远的。野猫或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呃,沃恩斯在上,他说他不忍心下手。 或者吧,不忍心下手是个借口,以掩盖某个重装矮人战士糟糕的敏捷。乌尔斯看着他暗自揣测。 而又谈回到他出现在森林里的具体原因时,寇托拿着牛皮袋喝了口水,把因为吃得太急不小心噎在喉咙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眯着两条眼缝缩一下腮帮,尔后继续解释:“好吧,我必须得再向你们承认一次,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紧急任务,因为那个村里的猎户应该是在一周前委托我帮他到森林里寻找猎犬的。” “换句话说,你完全错过了村子几次受袭的事件。”格罗莱登替他作出言语上的总结,嘴上克制住没有吐槽他为什么能笨到在林子里迷路一周。 “应该是这样没错。”寇托点一下头,把手中的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眼神忽然燃起愤愤不平的斗志,“但如果我当时几次都在场,那些该死的魔兽和强盗就不要妄想当着我的面伤害村里的人!炉火女神在上,以战士的荣耀起誓,邪恶的怪物和坏人会被氏族的矮人用他手中的战锤统统砸扁!” “是是是,炉火女神在上,伟大的战士荣耀。”鸦雀终于忍不住从她的黑袍兜帽下面漏出沙哑而冷蔑的笑声,“可我们既不是魔兽或强盗,也不是你的霜巨人仇敌。也许你应该学会控制情绪,好让你的怒火不要像口水一样喷到别人脸上?” “额,对不起……” “话说回来,你的锅是干什么用的?有必要那么大?” 既然起兴聊了起来,诗人小姐也就顺手指指矮人背包边的那口大黑锅。 说到那口锅具,乌尔斯其实也挺奇怪寇托为什么会忘掉食物和水,却偏偏能记住带上用来烹饪食材的厨具。 莫非矮人的氏族文化里也有“背锅”这种自黑式的调侃幽默? 还是说,他是想借用这种方式警示自己勿忘过去被霜巨人击败的那份屈辱? 年轻人一时有些好奇。 然而矮人接下来的回答却差点没让我们的蛮子主人公喷出饭来。 在鸦雀的提示下,寇托侧身取下背后的炖锅抱进怀里,脸上绽开笑容问道:“噢,你说小蒙啊?” “小蒙?”鸦雀听着他的话一愣。 “小蒙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超级大炖锅,被伟大的炉火女神赐予过智慧的启迪。”寇托抚摸着怀里的炖锅,表情间洋溢的幸福就好像是在抚摸恋人的香肩,“这么多年来,小蒙在离开故乡的旅途中与我形影不离,除了负责做饭给我吃以外,还总是鼓励我要坚强地去面对命运,她的言语如同炉灶母亲一样亲切和温暖……咦?你们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都这样盯着我看?” 矮人的面部神情看起来附带真挚的情感,眼神非常认真,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什么,寇托先生。”石拳摇了摇头,马上意识到某种遗憾,随后冲他摆摆手敷衍一句。 希娅面色为难地打量矮人懵住的表情和他怀里的锅。善良的狼耳少女在想,该如何在短时间内向他说明厨具没有灵魂这个事实,同时又尽可能不打击到他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意志,如果他的氏族真像他话中所说的那样被一支霜巨人的军队毁灭了的话。 乌尔斯皱着眉头,侧过目光看看身旁的格罗莱登,半晌后瞥见同样愁着脸的老盗贼也看向他,抬起右手的食指轻点两下自己头部的太阳穴位置。 无言的暗示。 格罗莱登在提醒自己的队长阁下——年轻人倘若有心思将寇托视作同伴收入团队,那么则必须明白这个矮人战士虽然拥有一套像样的装备,可能也真有实力为队伍提供不错的战力补充…… 但他好像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 可惜……是个智障? 第72章 双方 两个半小时后,场景的另一头,斑斧森林暗影德鲁伊教派的洞穴据点深处。 “安格多,你的行动令主人非常失望,锯齿营地的强盗应该多对伐木村施加一些压力,而不是像昨晚被一众冒险者打得溃败而逃。” 达纳尔·熊眼弓腰坐在深灰色的石凳上。他是一位比较少见的人类德鲁伊,手握一根杵在地上的木柄长矛,另一边的掌心摆开五指安抚着趴在他身边埋头啃食几根肉骨头的红眼山熊,一头熊类魔兽,同时作为这位暗影教派领袖身为正式德鲁伊职业者的动物伙伴。 他和他的魔兽山熊动物伙伴面前站着一个体壮如牛的高个男人,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安格多,以及这个男人身边跟着的四名强盗随从。 安格多的脸部轮廓显示出一副天生的狰狞,鼻梁到左眼横贯一条可怖的疤痕,棕黄略微泛青的肤色据说来源于他体内那八分之一的半兽人血脉,健壮的身体穿戴一件和乌尔斯差不多款式的长袖锁子甲,而与年轻人装束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背后倒负的武器是一把双刃的重型巨斧。 那把巨斧形状的武器代表了他在力量上的自信,某方面也反应出他处理事情时的性格特征。 蛮横,粗鲁,残暴。 “你的主子如果真想踏平那座受薄暮城管辖的伐木村,那他大可亲自出马,何必来烦我?”安格多不屑地抱起手,凶狠的眼光盯住暗影德鲁伊领袖戴着一顶鹿角皮帽的脸。 达纳尔保持自己的坐姿抬头迎着强盗头子的目光:“主人这么做是为了引出维克忒多那只老狐狸。” “是的,引出维克忒多,薄暮城那位神秘兮兮的法师城主。”安格多冷笑,“但这对我们锯齿营地有什么好处?我手下的弟兄在昨晚那场战斗中折损了不少……达纳尔·熊眼,你的钱已经不够雇佣我们了。从现在开始,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加价,要么把你那位主子命令你袭击伐木村的最终目标告诉我。” 说完,他捏了下拳头,发出啪啪两声指骨关节挤压的声响。 达纳尔身旁的山熊动物伙伴顿时停止进食,抬起它额下两颗暴躁的兽瞳,瞪着强盗头子徐徐低吼。 “不要试图威胁我,愚蠢的野蛮人。”邪恶的德鲁伊教派领袖继续安抚他的熊魔兽,看着安格多的视线和话里的语气依旧镇定,“佣金我会加给你的营地,但你最好别怀疑,我的主人拥有丝毫不输维克忒多的施法能力。你只管与我完成这次联手的合作,多余的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于像你这样的俗人意味着越好。” “那么但愿明天一早,我能看见你那几只红色眼睛的大猫给我多叼来几个沉甸甸的金币袋子,德鲁伊。” 一声冷哼结束此次的会面,安格多心高气傲地转过身,挥手示意跟着他一起过来了一趟的四名强盗随从准备与他沿原路返回森林北部的营地据点。 …… 与此同时。 视角切换回乌尔斯这边的小队五……噢对,随着矮人战士寇托的加入,现在是六人了。 寇托的加入与其说是乌尔斯有意的邀请,倒不如说是他内心自愿且主动的追随和报恩,亦或其心中一股无时无刻不想要打击邪恶伸张正义的冲动。 这名矮人战士从众人口中得知斑斧森林里有一支暗影德鲁伊教派后,便嚷嚷着一定要和大家组队前去铲除掉那帮祸害伐木村的混蛋,还宣称那口被他叫做小蒙的智慧炖锅再一次接收到了炉火女神的启迪,告诉他说他信仰的炉灶母亲要求他一定得为村里死去的无辜者讨回应有的公道。 坚信着自己的氏族没有灭亡和名叫小蒙的炖锅拥有灵魂这两件事,矮人战士对于荆棘小队此次的冒险任务充满热情和信心,尽管他可能压根儿就不清楚所谓暗影德鲁伊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德鲁伊这种职业他倒是有听说过——但你也明白,矮人氏族生活的冰雪高原上可见不着什么德鲁伊,那里只有漫天的飞雪、刺骨的寒风、铁灰色的城市要塞和智慧生物铸造精铁和秘银时能用得上的冶炼工房,还有一种采用高原霜麦发酵酿造的高精度麦酒,以及那些生性凶残的怪物们。 霜巨人、霜虫、冰甲巨蝎、多臂雪猿,乃至龙……被游戏玩家们称作“五色龙之耻”的白龙,虽然直到百岁成年前的智力只比野兽高不了多少,同年龄段的实力也远逊于红蓝绿黑另外四龙,但仍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对于寇托自主请缨的入伙,乌尔斯考虑一下过后并没有拒绝他的这番心意。年轻人的队伍欢迎有实力且心肠不坏的新同伴,正巧他们在从救醒矮人的那片林间空地启程继续赶路的途中又先后遭遇了两场魔兽的袭击,而矮人战士在那两场战斗中的表现十分出色。 他和半兽人武僧一样严格遵守团队的纪律,熟练运用左手的塔盾在希娅和鸦雀身边为队伍中两名拥有施法能力的女士建立起可靠的保护,作为武器的战锤在他的右手中也具备合格的使用技巧和攻击性能,令擅长冲锋陷阵的乌尔斯总算可以放心大胆地挥舞巨剑从团队的阵型里主动出击发动进攻。 战士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解放了蛮子的攻击性。 乌尔斯对寇托的表现非常满意,尽管年轻人知道矮人的脑子或许真有点毛病,敏捷和智力上存在明显的缺陷也致使他的战斗技巧不够完美。 但那又如何呢? 完美的职业本来就是不存在的。高级的法师也许是最接近完美的职业,但那些法爷的上限也就仅限于“接近”的范畴,因为名为法术位的施法规则从始至终都在限制他们的魔法,这也是为什么卡斯塔诺的游戏官方一直鼓励游戏世界中的玩家们组队合作。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魔兽接连的出现也意味着年轻人记忆中的偏路越来越接近森林中由达纳尔·熊眼领导的暗影德鲁伊教派据点后门了。 路途中的第二场战斗结束后,时间大约再过去十几分钟的样子,也就是强盗头子安格多和达纳尔·熊眼在小队众人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于洞穴据点深处结束会面的同一刻。 “就是这里了,各位。”率队来到森林中一片小丘林区的某处,乌尔斯临时替代格罗莱登走到队伍最前方,用剑撩开身旁一团草丛,将地面上被野草和树影覆盖遮掩起来的一块空洞展现在队员们的眼中。 第73章 坑道 看到乌尔斯用剑撩开的草丛,格罗莱登首先走上前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年轻人展示给大伙儿看的那块地表空洞,灰色的双瞳在他的眼眶里借助倾斜的阳光瞧见洞口的轮廓约为一个一米半直径的圆形,但里面的结构并非完全垂直向下的深坑,而是呈一定坡度朝着地下某处延伸的坑道。 这不像是人为挖掘和布置的陷阱。老盗贼心想。坑类的陷阱他在过去的冒险生涯中见过不少,但布置陷阱的人不会把深坑形式的陷阱专门挖掘成一条可以供人躬身进入的坑道,除非那人的脑子里也有一道坑。 乌尔斯在出发的时候就告诉过队伍中的众人说他知道一条可以绕到暗影德鲁伊教派据点背后的捷径。年轻人此时提着手中的巨剑站在洞口旁边,一时间倒是有些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听到质疑的声音,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按理来说在不知情的原住民眼中看来可是有点超脱常识的呀? 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以前是不是来过斑斧森林……等等。 他原本连解释的说辞都打好腹稿了。不过希娅无条件地信任着他,寇托有点智力缺陷的脑子根本没有多想,鸦雀的心思则永远保持在一种有热闹不嫌事大的状态当中。 诗人小姐或许有想到什么,可什么也不说,并期待着队伍接下来的行动,好像她正满怀兴致地观看一场结局未知的舞台剧,尽管她自己也是剧里的一名演员。 石拳的眼珠里有闪过一丝怀疑和担心,但这名半兽人武僧似乎太过于执着他对秩序之神欧德和“守序”这份理念的信仰,仿佛身为小队领袖的乌尔斯只要不命令他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举起屠刀,他就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团队安排给他的每一项任务。 而至于格罗莱登…… “还是由我打头吧。”老盗贼想了想后说道,“斥候理应走在队伍前面。我先下去探探情况,你们再跟上。” 话落,他扣开挂在腰带上的一块小皮包,从皮包里取出一绿一白的两枚石头抓进手心,然后俯下身目测好洞口距离坑道地面的落点高度,先把手中那枚墨绿色的石头控制好力道投掷进去,蹲在洞口等待半晌,确认安全后摇晃另一枚白色的石头,令他握住白石亮起微光,再抽出短剑跳入坑道。 那枚被格罗莱登先掷入坑道的墨绿色石头名叫“毒素侦测之石”,石如其名,发掘于翡翠海湾的南部沿海矿区,当接触到含有毒素的气体时会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响,因而可以被冒险者们用于探索安全系数未知的野外区域,在薄暮城的商业区卖50金币一枚。 亮起光源的白色石头名叫“发光石”,作为天然的魔法矿石,使用者只要拿在手中使劲摇晃几下,便能在黑暗的环境中持续亮起一段时间的照明光源,很多时候可以为一支团队中的施法职业者省下几个专门用来记忆光亮术的法术位,在薄暮城商业区的秘法商店也有售卖,但价格稍贵,200金币一枚,不是三流水准的冒险小队能承担得起的开销。 +2附魔武士刀“鄂洛坎修特之刃”在拍卖行成功卖出的四千金币着实为乌尔斯提供了许多经济上的便利。 墨绿色的毒素侦测之石顺着坑道向下倾斜的坡度滚入黑暗,一时半会儿无法回收,但爆鸣的信号声响迟迟没有从坑道的深处传回,证明里面的空气对于众人来说应该是无害的。 也许五十金币的石头就这样打了水漂,可那与生命的价值相比起来就一点也没必要心疼了。老盗贼不是没见过一些抠门的冒险者舍不得使用消耗品性质的魔法道具,结果惨死在他们原本有机会规避的危险中,而他们千省万省的宝贝到头来却成了敌人的战利品。 真是讽刺啊。 格罗莱登挑好角度来到洞口下面,双腿屈膝半跪,握住发光石的左手像举起火炬般抬高,持住短剑的右手握成拳状落于坑道的地面撑稳身体的平衡,屏住呼吸聆听几秒后仰头告诉洞口外面的同伴们说道:“安全,但这下面宽度有限,你们得排成一线依次下来。” “那就让勇敢的战士去面对未知的危险吧!矮人和他的锅从不畏惧!”寇托不放过任何一次大吼大叫的机会。 这个智障矮人的嗓门令众人不由想起剃锋冒险团的索亚·短脚靴,心说他们两人倘若一起行动铁定会有不少共同语言,比如情绪激动的矮人战士怒吼着顶盾冲锋,情绪同样激动的半身人盗贼也怒吼着用匕首抹破敌人的脖子……美妙的画面。 寇托总是充满热情和乐观,他亢奋地举了举手中的战锤和绑在臂上的塔盾,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的秘银全身铠和他背负的大黑锅在他的身上发出盔甲抖动的声音,为战士高昂的斗志伴奏,却没能打动蛮子队长的内心。 “我第二个下去,希娅跟着我,然后依次是鸦雀和石拳,寇托最后。”乌尔斯欣赏矮人的勇气,但不敢苟同他的智力。 “哎,战士被丢到了队伍的尾巴上去,他本应该把同伴们统统保护到盾牌后面的!”听到乌尔斯的安排,寇托失望地泄了口气,高举的锤子和盾随他宽阔的肩膀一同放下来,看着年轻人随后也蹲在老盗贼几秒钟前选择的位置跳入洞口。 “请不要气馁,寇托先生。我们都相信你是一名可靠的战士,但乌尔斯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希娅好心地安慰寇托一句,从他身旁经过。 鸦雀冷漠地瞥他一眼,兜帽下的嘴唇带着嘲笑的口吻用他听不懂的地底通用语低声呢喃着“低能儿”之类的词汇。 等待卓尔诗人小姐包裹在黑袍下的躯体跟上银发的狼耳牧师少女后,石拳友好地走过来,伸手拍拍矮人受铠甲覆盖的肩膀:“尊重队长的决定,寇托。押后也是一份重要的工作,你必须打起精神,好好保障我们后方的安全。” “唔……说的也对。” 半兽人武僧的话似乎挽回了他心中的失落。寇托提一下神,尔后在眼瞳里重燃昂扬的斗志:“那就把你们的背后交给勇敢的战士吧!矮人和他的锅从不畏惧,当然也不怕来自背后的偷袭!” “没错,就是这份决心。”石拳冲他投以认可和赞许的目光,“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辜负你的职责。汝当时刻保持警醒,认真对待,并严谨恪守和执行身负的使命。” 说完,按照乌尔斯安排的顺序,他从矮人肩上松开绿皮肤的大手,转身也往坑道的洞口边上走去。 武僧对矮人战士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也正是欧德牧师用来告诫信徒的其中一条教义。 寇托不是太懂石拳话中蕴涵的哲理,不过他觉得半兽人的话听起来没差,因为炉火氏族的国王陛下以前也跟他讲过类似的东西,有关英勇、忠诚、自律、保护……等等之类的主题。 “我不会令你们失望的。”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作为负责押后的最后一名小队成员,迈开步子跟上石拳,话末不忘向他信仰的炉灶母亲和那口与他形影不离的大炖锅嚷上一句,“炉火女神在上——小蒙,我们走!” 第74章 潜入 于是顺着坑道的坡度逐渐向下,小队的六人以老盗贼握住手中的发光石打头的阵型依次排成一条竖线。格罗莱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眼神和听觉上,乌尔斯与他保持一点间隔的距离,在从地面下来之前就已经把诅咒之刃放回到了背后,转而从腰间的鞘里抽出那把一直被他带着身上作为备用武器的制式军用长剑。 坑道中宽度有限的狭窄地形不适合双手巨剑这样的大型武器发挥。年轻人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握稳长剑的柄部,脑海里倒是记得这段捷径没有任何危险,最终会通往暗影洞穴中段位置的一个洞穴房间,运气好的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即使被发现,众人所需应对的麻烦也不过只是一到两个喽啰级别的暗影德鲁伊罢了。起码游戏里是这样的。 暗影洞穴是斑斧森林中那些邪恶德鲁伊们的据点名称。斑斧森林中的锯齿营地和暗影洞穴都属于适合14~16级玩家小队进行挑战的副本区域,两者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在于暗影洞穴中的德鲁伊们都是神术施法者,而锯齿营地的强盗虽然不掌握丝毫魔法的力量,但他们在营地里布置有许多不但烦人而且致命的陷阱,按照玩家们过去在论坛上的说法就是“队里没个贼都不能好好走路”的程度。 格罗莱登的盗贼技能截止目前看来都是合格的。老盗贼的的实力还没随着他在小酒馆里荒废的八年时光消磨得太快,他现在的身手用来发现和解除锯齿营地的陷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乌尔斯选择先料理达纳尔·熊眼的原因,说到底无非还是他对这次行动有着十拿九稳的把握,毕竟施展自然系神术的德鲁伊可不像同等级的法师那样具备许多强控效果的魔法手段。 相比起伤害,控制才是中小型团战中最为精髓和重要的组成部分。以上帝视角旁观经高级法师之手处理的小规模战斗,你往往看不到漫天的火雨、突降的冰霜或者嘶吼的雷电,而通常只会发现法师的敌人们在各种debuff效果的影响下失去斗志、慌乱失措、熟睡不醒甚至精神错乱自相残杀,除非那个法师偏巧是个不顾队友安危也要施展塑能系法术轰炸战场的爆破狂人。 火球、冰枪和闪电链不过只是众多法术中一道简约的缩影。 除了治疗方面比较出色的辅助效果,神术片面的力量与在法术的全面性下相形见绌。德鲁伊的动物变形能力也许能在纯粹的肉搏环节中比同等级的法师靠谱,可这对于一个施法职业来说又有多大意义呢? 何况身为斑斧森林暗影德鲁伊教派的领导者,达纳尔·熊眼本人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一个总等级16的角色,如果不是身上有个游戏设定送他的首领级模板可就连副本boss都当不上呢。 深入地表之下的坑道不算太长。为时一分钟左右的路程走完以后,队伍前方的老盗贼突然发现了什么,连忙将手中的发光石塞回腰带上的小皮包里,握着短剑的右手微抬起来,脚下驻步回过头提示众人:“慢着,先停下。” 密径中的光线随着格罗莱登收起发光石的举动骤然一暗。 老盗贼这一下停得有点突兀,小队六人拉成一条直线的阵型顿时暴露出前后传讯的弊端,导致走在队伍尾巴上的寇托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石拳。 他这一撞可不得了。在所有人都半躬着腰的情况下,半兽人武僧压根儿没料到矮人战士的牛角头盔会突然顶住自己的后腰,随即腹部往前一挺,脚下的平衡没有及时稳住,紧接着跟发生连环车祸似的追尾到队伍中段的卓尔诗人小姐和狼耳牧师少女。 希娅措手不及地往前一扑,脑门咚一下砸中乌尔斯背后的诅咒之刃,感觉年轻人的身板加上坚硬的黑色巨剑犹如一堵厚实的墙,毛茸茸的两朵狼耳软绵绵地趴在银发上,整个人头晕眼花,像是被一股力量反弹回去似的又把鸦雀夹在中间像个受罪的三明治。 挤撞的惯势所幸到了乌尔斯这里已经减缓了许多。 抱怨的声音一时此起彼伏。 “你们怎么了?我现在看不见你们。” “希娅,你头磕我剑上了?” “对,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肮脏的兽人,松开你的脏手!” “抱,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唉哟,我的头,还有头盔……” 作为罪魁祸首,寇托抬手扶正遮住自己视线的头盔,脚下的步子倒退时又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地坐在了地上,尔后靠着矮人种族天生的六十英尺黑暗视觉霎时发现双眼前方的黑白画面可以说是一片混乱。 石拳在刚才失去平衡的状况中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结果此刻正以一种极度糟糕的姿势从后面抓住了鸦雀的双臂。性格高傲的黑暗精灵小姐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暗紫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扭过头瞪住无辜的半兽人武僧恶狠狠地呲着牙。 希娅晕乎乎地扶住坑道边上的岩壁,几秒钟后终于回过了神来,却无奈半兽化人的昏暗视觉到了彻底无光的黑暗环境里也如同瞎子,便只好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声音又急又慌地劝说鸦雀不要生气,同时听到诗人小姐话里带着幽暗地域的家乡口音骂出一连串她听不懂的奇怪词汇…… 小小的闹剧持续了半晌,过后总算在寇托和石拳向队伍中两名女士的道歉中落下帷幕,尽管矮人战士的举措实属无意,而半兽人武僧被诗人小姐劈头盖脑的一顿臭骂更是冤枉。 事情驶回正轨,格罗莱登把发光石重新拿出来摇晃一下,点亮这段坑道中的光线,从嘴里哭笑不得地叹出一口气向大伙儿解释:“好吧,其实刚才我只是发现前面有个拐弯的地方,抱着保险起见的心态才立刻把光给掐了……不好意思,诸位。” “没关系,格罗莱登,谨慎一点总没有错。”乌尔斯也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这段密道里还好什么危险都没有,“不过以后还是多打一点提前量吧,也许我们和你以前的同伴习惯不太一样。” “嗯,下次一定注意。”老盗贼点头答应,“那么现在呢?我们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年轻人回答,茶褐色的眼睛顺便扫过队伍前方那处在他记忆中有着信号意义的坑道拐角,“顺便做好突袭准备……我预感敌人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第75章 偷袭 漆黑的洞穴中,坚硬的岩石被神术的力量塑造成人为改变的房间。德鲁伊的神术拥有改造和支配自然事物的能力,其中三环的“塑石术”就能使德鲁伊消耗一坨软粘土作为施法材料,把粘土捏成想要塑造的大致形状,在施法念咒时接触受术目标,便可将普通的石头改变成其希望变成的形体,但无法精雕细琢, 这处光线昏暗的洞穴房间位于暗影洞穴整个副本区域的中段位置,深灰色的岩石顶部露出一道受光影和颜色掩饰的空洞,而几块碎石在这时候于安静的环境中发出骨碌碌一串清晰的声响从那口空洞里面滚落出来掉到地面上。 细小的声音吸引了一个手里提着一柄短镰刀作为防身兵器的德鲁伊巡逻过来。那个德鲁伊是一个耳朵微尖的半精灵男性,达纳尔·熊眼麾下一名忠于暗影教派的虔诚信徒,但因为自身实力的缘故只被安排在洞作一些简单的巡逻工作。 换而言之,他只是教派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喽啰,说起来连正式职业3级以后可获得的动物伙伴都还没有呢。 来到落下碎石的洞穴房间里后,这个拥有昏暗视觉的半精灵暗影德鲁伊男子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禁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但抱着谨慎的想法和态度还是决定施展一个光亮术,尔后猝然发现自己的嘴里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一骇。 紧接着,洞穴房间的顶部毫无征兆地落下一个人形的身影。 灰色的眼珠在魔法的帮助下精确地瞄准目标的脑袋,褐发的老盗贼借助落地的惯势,将手中的短剑不偏不倚地插入德鲁伊的头顶,令其随即带着内心的困惑两眼一翻。 这个倒霉的家伙也许到死都没有察觉到这处地方就在刚才已经被施加过沉默术了,以卓尔手语替代言语咏唱的伪“法术默发”形式。 而格罗莱登的双眼事先也已被鸦雀加持好了名为“黑暗视觉”的2环变化系法术,法术的效果名副其实,可以令受术者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六十英尺远的黑白画面,搭配“魔法恒定术”甚至能够永久生效,唯一的缺陷在于这样产生的视觉能力无法望穿由魔法创造的黑暗区域。 除此以外,这个法术必需的施法材料为一小撮干胡萝卜或一块玛瑙,前者在日常生活中便很容易获得。 老盗贼暂时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万无一失地完成这记潜行偷袭,随后动作利落地从德鲁伊开瓢的脑袋上抽回染上红白血浆的短剑,心里虽然知道沉默术的范围魔法效果已经帮他打好了掩护,可还是习惯性地俯身接住敌人软倒下去的尸体稳放到脚边,再腾出闲置的左手从腰带上的小皮包里拿出发光石握进手心摇晃点亮。 亮起的光源象征一切顺利的信号。洞穴房间顶部的岩石空洞紧接着落下手里还握着制式军用长剑的乌尔斯。黑发的年轻人双脚隔着皮靴的鞋底稳稳踩在地上屈一下膝,把长剑归回腰间的鞘里,尔后转身接住紧随其后的希娅。 “不用这样啦,乌尔斯,我不会跌倒的。”银发的狼耳少女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把她搂住的年轻人,不过她羞涩的话音被魔法的力量掩盖了,只给后者看到唇间的口形。 乌尔斯温和地笑笑,心里突然间又泛起了那股熟悉的恶趣味,便顺带着抬起手摸摸少女银发上那两朵毛茸茸的耳朵,把我们的牧师小姑娘痒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赶忙挣脱他的怀抱。 “笨蛋乌尔斯,坏蛋乌尔斯……”希娅缩着脖子躲到一边,嘴唇微嘟着嘀咕年轻人的名字,抬手捋顺自己头上的银色长发,看似委屈的脸蛋倒是非常诚实地红成一颗熟透的苹果。 格罗莱登识趣地把眼睛瞥往旁边,就像上次在森林中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没再吹口哨。 黑色的兜帽长袍随后也挂着腰间两把归鞘的弯刀和斜跨在背后的鲁特琴乐器平稳着陆。鸦雀错过了刚才兴许能令她激发出创作诗歌灵感的一幕,这会儿还带着一点坑道中的气冷哼着站起身子往旁边走开,为队伍后面的石拳让出落点的位置。 半兽人武僧的口舌有点笨拙,除了在他向别人讲授自己的信仰以及秩序之神伟大的宗教戒律的时候。 石拳不知道该如何对鸦雀解释自己不久前的失态,尽管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但卓尔诗人小姐的种族观念似乎挺在意她身为一名黑暗精灵女性的身体被一个地表的绿皮半兽人那样冒犯了的这么一回事。 那真是个料想不到的意外啊……而且自己也真不是故意的。 武僧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心说这个误会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解开吧,然后往前走动两步。 寇托背着被他称作小蒙的智慧超级炖锅跟上。或许是因为直到离开坑道的最后一刻还尽责防范着所谓“可能来自队伍后方的偷袭”,矮人战士有点分神,左臂上的大型塔盾在他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身旁的岩壁,导致他一声惊呼,穿戴秘银全身铠的扁矮型躯体仿佛大号的铁球般直接从高处自由落体地砸了下来。 所幸在盔甲的严密保护和种族奖励+2体质属性的先天优势下,这个明明实力还算不错,不战斗时却总像个喜剧演员的矮人倒不至于摔伤。 沉默术的禁音效果至此刚好结束。 “人都到齐了吧?”借着老盗贼手中的发光石所焕发的照明光亮,乌尔斯重新解下背后的黑色巨剑,压低话声的音量环视身边的同伴们,并特意把手指竖到嘴前冲寇托做了个嘘声的暗示。 矮人虽然存在智力上的缺陷,不过他好歹还是能看懂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手语,明白乌尔斯这是在示意他别大吼大叫。 于是听到蛮子队长低声的询问,荆棘小队的冒险者成员们相继点一下头,各自抽出并拿好手中的武器,或捏一捏沙包大的绿皮拳头做好随时可以应敌作战的准备。 确认没有什么意外,乌尔斯紧接着也将手中的诅咒之刃切换为双手持握的备战模式,回过头递给格罗莱登一个眼神“说”道: 走吧—— 按照计划,继续行动…… 第76章 意外? 事至此刻,洞穴外面负责警戒和守卫工作的魔兽和其他德鲁伊还浑然不知他们的据点内部已经渗进了一支冒险小队,试图抄近路展开斩首行动直接干掉他们的教派领袖。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挑战等级15左右的团队副本,暗影洞穴最大的攻略难点实际上并非作为副本boss的达纳尔·熊眼,而是副本区域外侧数量众多的其他暗影德鲁伊教众以及魔兽怪物。 玩家们过去挑战这里的时候总是抱怨游戏官方为什么要在洞穴门口设置那么多敌人,并且还给了那些敌人智商较高的行动ai,令其懂得在处于劣势的时候往洞穴深处且战且退,利用洞穴中主场作战的地理环境优势将玩家们深入追击的队伍一点点拖垮。 关于这座副本,有人曾在论坛上抱怨说暗影洞穴外围部分成堆的小怪简直比身为boss的达纳尔·熊眼要难对付多了。游戏官方的设计师当时没有理睬这样的声音,而是隐晦地鼓励玩家们尝试寻找别的方法,最终令玩家们在斑斧森林里发现了那条连通这座洞穴副本中段位置的密径坑道。 而那条密径坑道的存在便宜了如今的乌尔斯,帮助他不出意外地率队绕过了整个副本最难处理的地方。 在解决掉最初被格罗莱登潜行偷袭干掉的倒霉鬼后,冒险小队的众人按照年轻人的指挥朝着洞穴深处继续探索和前进。 洞穴里虽然时而出现几个新的德鲁伊敌人,但格罗莱登的斥候工作做得很棒,荆棘小队的冒险者成员们因此总是能够抢先发现对方的存在,然后临时策划好并发起闪电战般的突袭,在对方来不及施展出神术的时候便将其顺利搞定。 考虑到这次冒险中所需面对的主要敌人几乎都是施法者,乌尔斯特意安排希娅和鸦雀在昨晚睡前记忆了大量的沉默术,顺带着还通过格罗莱登在冒险者圈子里的名望和人脉帮助,从山铜之扉冒险团的法师团长卡洛斯·勒夫手中成功要到了两张应急用的魔法卷轴,作为山铜之扉冒险团对荆棘小队本次主动出击索敌行动的友情支援。 那两张魔法卷轴中储存的法术都是的“解除魔法”——“diic”,游戏世界中赫赫有名的3环防护系法术,几乎无人不知的低等级魔法反制手段,其法术的效果如同它的名称一样简单而强悍,可以令施展这个法术的人物有机会终止一片范围内正在持续生效运作的所有魔法效果。 魔法的力量太过强大,卡斯塔诺由此也相对运营诞生了许多为专门抑制和对抗魔法而生的事物,例如无论神术还是法术都能施展的“沉默术”和“解除魔法”,乃至人物总等级20以后战士和圣武士的两种进阶职业“法师猎人”和“审判者”等等。 希娅和格罗莱登在下水道巨魔那次任务中双双没过豁免吃了蛛术和恐惧术的战斗画面至今还令这一世的年轻人心有余悸。乌尔斯自己倒是有狂暴专长免控,可考虑到自己身边的其他同伴……唔,等级不够高的德鲁伊虽然确实非常缺乏附带硬控效果的自然神术,但准备充分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不是么? 总而言之,小队六人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有效的抵抗或阻碍。洞穴里巡逻的低级德鲁伊敌人们一旦被老盗贼发现,几秒钟过后便会连一个见习神术都来不及施展出来就被诅咒之刃的黑色剑锋砍飞脑袋,或者被酸牙十字弩附带震退射击属性的强酸箭矢推到洞穴中的岩壁上,再眼睁睁地看着身强体壮的石拳冲上前来拧断他们的脖子。 这样的战斗随着大伙儿按照年轻人的指示朝着达纳尔·熊眼的洞穴房间逐步逼近而发生了总计两起。 希娅的神术位和鸦雀作为吟游诗人的法术位在战斗中各消耗了一些,负责为队伍中两位施法者女士做好护卫工作的寇托一路上闲得浮躁不已,恨不得由自己代替乌尔斯扮演冲锋队长的角色,而领导着整支队伍前进的乌尔斯于此途中则在游戏系统的提示下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那就是随着经验值的累计,他升级了。 并且按照卡斯塔诺的游戏规则,职业转正的人物每3级会获得1个专长点——而他这一次升级后的野蛮人职业正巧抵达6级,因符合上述的游戏规则获得了1个新的专长点。 考虑到自己的狂暴专长等级已经暂时封顶,乌尔斯选择将那个专长点投入到了自己的“剑系武器熟练”专长上去,令其从初级升到中级。 中级的剑系武器熟练专长比初级多了在命中、伤害、招架方面各+1的加值奖励。这三项加值奖励短期看来虽然对野蛮人职业者意义不是非常大,但乌尔斯毕竟还是打算在不兼职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这一世的野蛮人职业也进阶成狂战士,而狂战士作为“战士”的一类,自然在武器技巧方面的能力比纯粹的野蛮人强出许多。 趁早提升一些武器熟练专长等级算是为以后所做的部分铺垫。他的职业结构现在已经是“10级奴隶士兵/6级野蛮人”了,总等级16,差不多也到了该开始考虑职业进阶方向的时候。 除了这些,野蛮人职业抵达6级的他还解锁了名为“直觉闪避”的新职业特性。这个职业特性令他从此获得了一份异于常人的战斗直觉,即使面对事先尚未意识到的突发性袭击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闪避防御。 手法熟练地完成与升级相关的一系列系统操作之后,年轻人的队伍来到洞穴深处一个拐弯口的岩石墙壁边上。 格罗莱登利用视野上的死角掩护自己进行侦察工作的身影,忽然再度抬手示意大家停步,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回过头告诉大家:“前面又有新的敌人了。” “人数有多少?还是德鲁伊吗?”乌尔斯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巨剑像之前一样进行战前的情报确认。 普通的暗影德鲁伊教众在他的眼里不足为虑。 但老盗贼这次沉默了一秒,随后回答:“五个人…但看样子都不像是德鲁伊。” “什么?” 乌尔斯诧异地瞪大一下眼珠,尔后示意格罗莱登稍微往旁边让让,自己尽可能控制好脚步的分寸挪动身子,再把双眼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外面探出去一点,顿时发现距离大伙儿不远处的地方确实站着一个手持重型双刃斧的高个子男人,及其身边仿佛扈从般的四个剑士随从。 年轻人认得此刻被他发现的那个男人——那是安格多,斑斧森林中臭名昭著的强盗头子,森林北部锯齿营地副本的关底boss。 沃恩斯在上,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强盗们和暗影德鲁伊的联手导致这家伙窜副本了? 第77章 先手 与此同时,画面的视角从我们的主人公处转移到此次来访暗影洞穴的强盗小队这边—— 暗影洞穴深处主要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长有一些发出荧光的苔藓,作为德鲁伊们用来照明的光源映亮锯齿营地强盗头子半边狰狞凶恶的侧脸。 安格多握住手中的双刃战斧,劫掠生涯中锻炼出来的警觉令他在此刻也相对应地察觉到了周围的一点异常,那种不爽的感觉就好像暗处的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企图正打量在他的身上,否则他不会毫无理由地突然把作为武器的重斧从背后解下来拿在手里。 “滚出来,老鼠们,别以为你们能躲过我的眼睛!”他站在原地不动,一秒钟后突然目光一甩锁定到年轻人小队所在的墙壁拐角处大吼起来,并用手势示意跟在他身旁的四名强盗随从提着剑跟他一起往那里步步逼近过去。 但这名强盗头子还并没有完全发现荆棘小队众人的存在。 他只是有所意识到什么。 乌尔斯明白自己一行人被发现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考虑到双方即将正式相遇,黑发的年轻人随即带着好战且自信的眼神一咧牙齿,心说那就来吧。 然后他嘘着声音向身边的无名同伴简略布置一下战术。 光线昏暗的洞穴通道中,安格多敏锐的听觉帮助他隐约捕捉到了乌尔斯的话声。强盗头子提着手中的巨斧,抱着谨慎的念头也暂且停下脚步,侧目抬手示意他身旁站位靠后的其中两个强盗随从把手中的长剑更换为两把随身携带的短弓。 如此,双方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段对冒险者们有利的视野盲区陷入短暂的僵持,这份僵持的局面紧接着伴随鸦雀突然一个闪身翻滚出岩壁拐角口,并抬手朝强盗们的视野中抛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强光而转入开战的阶段。 那是塑能系的1环法术“闪光术”。 鸦雀的闪光术为了众人抢下了战斗的先手进攻权。以安格多为首的强盗五人小队在洞穴中本就比较昏暗的光线环境里被那道魔法强光突兀地闪到眼睛,所有人顿时都不由自主地咬着牙地往身旁瞥过一下视线。 雪亮的强光于刹那过后的下一瞬落下,乌尔斯、石拳和格罗莱登的身影随即也跟着出现在强盗们的视野前方,其中老盗贼手中的酸牙十字弩第一时间瞄准到安格多身旁其中一个手持短弓的强盗随从扣下扳机,那一箭于双方之间的半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线啪一声命中了后者的眉心。 赞美幸运女神——完美的爆头,一击毙命! 格罗莱登是接受过战士职业训练的兼职盗贼,他的武器技巧比纯贼可要精湛许多,加之这一箭里还附带着希娅为他临时施加上的“神导术”,令他这一击的攻击检定还具有+1加值奖励。 神导术只是一个预言系的0环见习牧师神术。希娅记忆的正式神术还存有一些,而那个被格罗莱登一箭爆头的强盗弓手当即脑袋往后一仰没了生息。强盗小队一方的另一名弓手即刻反应过来,连忙拉开弓弦将射击的准头越过乌尔斯和石拳两人直接朝鸦雀还击一箭。 不得不说,有资格跟在安格多身边的家伙战斗技巧还算不赖。这个强盗弓手拥有四个正式的战士职业等级,他这一箭不出意外的话也会精准地命中鸦雀的头部——只可惜矮人战士及时顶起他左臂上那面跟门板似的的大型塔盾挡到了诗人小姐的面前,短弓射出的箭矢随即发出叮一下清脆的声响被坚硬的塔盾弹开。 “炉火在上,没有人能在矮人的保护下伤害他的同伴!噢噢噢!”寇托瞪大铜铃般的眼珠,炮口似的嗓门带着他昂扬的斗志怒吼咆哮,右手中的一柄飞斧马上隔着二十英尺左右远的距离往那个强盗弓手脸上反攻。 飞斧在空中打着旋。强盗弓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进行闪避,可他完全预判错了飞斧的轨迹,随即发现那柄斧子最终居然是砍在了即将与石拳交战的另一个剑士强盗腿上。 手持长剑的那个强盗当即在嘴上发出一声闷哼,左腿失力地一瘸,心里骂了句见鬼。 “技术不错,矮子。”鸦雀沙哑的声线为寇托这记“声东击西”的精妙反击道出一声赞赏。 “额…是的,不错!氏族战士的掷斧技巧没有毛病!”寇托愣了一下,然后不太好意思地接受了这份赞赏,并伸手往腰间抽出近战用的单手战锤,心里想到却是自己刚才瞄准的对象明明是那个手里拿着短弓的敌人呀? 这是怎么搞的?莫非自己实际上是个斜眼? 呃……算了,管它呢,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在场的诸位恐怕没有谁清楚他的敏捷属性究竟糟糕到了何种奇异的程度,连同这个神奇的矮人战士自己在内。 于是战斗继续。石拳快速地来到被寇托阴差阳错扔了一斧子的那个剑士强盗面前,抓住对方一只腿脚正瘸着的机会往前打出一记震慑拳试图直接瘫痪掉对方的行动能力。 被半兽人武僧找上的强盗剑士脚步踉跄地招架起手中的长剑,无奈武僧的拳头来得又快又狠,他紧接着便感到自己的正脸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砸得五官都快凹陷下去了,脑中的意识带着天旋地转的眩晕与身体一起躺翻在地。 格罗莱登的弩箭很快会为他补上致命的一击。料理掉这个家伙后,石拳立刻转头奔向之前那个躲闪飞斧的强盗弓手,还剩下的另一个剑士强盗接下来则交由鸦雀的法术或寇托的战锤处理。 哐——!! 同一刻的另一边,乌尔斯的巨剑已经和安格多的巨斧相撞在一起。年轻人茶褐色的双瞳此时已经转为杀气腾腾的血红,两秒前的他直接激活专家级的狂暴专长冲杀出来,并径直抡起诅咒之刃砍向体型与他差不多同样高大魁梧的安格多。 牙酸的金属嘶鸣于此在两把重型兵器的交锋中沉重地奏响。 双刃的巨斧在安格多的手里丝毫不惧诅咒之刃的猛力挥砍。来自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沉稳地握紧手中的斧柄,牢实地屏住一口气架起手中的巨斧长柄硬生生地接下了乌尔斯恐怖的一击,面目凶狠地瞪住面前的年轻人,呲着牙从嘴缝里挤出一句恶狠狠的“找死”,尔后双瞳的颜色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也跟着一红。 野蛮人职业的狂暴能力并非年轻人独有的专利。 安格多也是一个总等级16的野蛮人,并且他的身上和达纳尔·熊眼一样也具有首领级生物的属性模板! 第78章 安格多 在专家级的野蛮人狂暴专长状态下,乌尔斯的力量和体质即使不施加任何良性buff也已经分别飙到了26和24点,挥剑攻击的力量判定受诅咒之刃的武器属性影响实际上更是爆发性的28点,只要再往上高出2点就将达到火巨人30的常规力量属性数值。 安格多能硬生生地接下年轻人猛力挥砍过来的一击证明他的实力好歹配得上锯齿营地副本boss的身份。 而在紧跟着也进入到自己的狂暴状态中后,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暴吼着用力顶开乌尔斯的巨剑,横架在面前的双刃巨斧顺势轮过肩侧往前劈砍。 乌尔斯后撤一步。在直觉闪避职业特性的影响下,年轻人有一定几率的机会直接闪开安格多的巨斧,但他依旧选择马上稳住自己的阵脚,同样也蛮不讲理地挥舞诅咒之刃正面迎击安格多的巨斧,导致剑与斧再一次于双方身前的半空中相撞在一起。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掉震耳的巨响,充血的眼瞳恨不得撕碎对方般瞪住彼此,各自握住武器的手臂隆起钢条似的肌肉开始角力。 格罗莱登尽快为酸牙十字弩装填好新的箭矢,随后顺利配合石拳的进攻解决掉就在刚才被半兽人武僧一拳打倒在地上的那个剑士强盗。 不久前幸运“躲”过了寇托一记飞斧的强盗弓手这时候看见石拳已经调转目标笔直地冲向自己,也连忙以他最快的速度再往短弓的弦上撘上第二支箭矢射向半兽人武僧。 石拳早有准备地睁大眼珠,盯住对方拉弓射箭的一举一动,右手的掌心依靠武僧职业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往半空中用力一拍,直接将那根本该射中他的箭矢凌空拍飞到一边儿。 强盗弓手见此呆住一瞬,赶紧顺手丢掉短弓,及时拔出长剑重新拿在手中与紧接着逼近他的石拳展开近战,同时扭头发现他那位首领大人身边还剩下的另一个剑士强盗本打算从旁侧夹击乌尔斯,却被换上双刀的鸦雀抢先一步冲上去纠缠住了。 “你的同伴真是可靠。”安格多在狂暴状态下同样变得血红的眼珠合着脸上龇牙咧嘴的狞笑表情面对面地瞪住乌尔斯,“但你真以为自己能赢过我吗,毛头小子?!” 随口的叫嚣,他进一步发力,随后竟在力量的对抗上胜过了年轻人,再次使用手中的巨斧顶开乌尔斯的黑色巨剑,故技重施地抡起巨斧往后者身上追砍过去,并在这一次的攻击中特意留心找准到一个发力的好角度,使双刃巨斧的进攻轨迹变为扇形的横向扫击。 “妈的,不愧是16级的副本boss,蛮力真足。”乌尔斯心里暗骂一声娘,感慨首领级生物模板为安格多带来的人物属性增幅果然够猛,同时快步后退,顺手松开握住黑色巨剑的左手,将佩戴在那只手上的充能戒指抬起来对准自己的敌人,嘴间熟悉地念完一段简短的启动咒词。 呼——! 下一秒,两道破风声的呼啸几乎重叠在一起。 安格多的双刃巨斧破开了乌尔斯身上的锁子甲,在年轻人的腹部割开一道好在口子不算太深的伤,从其身上粗暴地带走了足足13点生命值。相对的,乌尔斯佩戴在左手中指上的冲击之戒也卷出一束利刃般锋利的劲风正面打中防备不及的安格多,将强盗头子强壮如牛的身体重重地往与他相反的方向推开一截。 冲击之戒每天只能释放1次的风力冲击波有4d6的物理伤害数值。 乌尔斯不清楚冲击之戒的这一下风压究竟对安格多造成了多大伤害,不过看其从嘴里喷出的一抹子血花可知对方肯定也不好受,而他自己现在的生命值即使不算狂暴专长奖励的体质增幅也已足有92点,被安格多的双刃巨斧刮了一下后都还剩下79,仅仅令他的健康状况从无伤下降到了轻伤的程度罢了。 只要不受到要害处的致命伤害,他的躯体配合亚兰斯特人的种族特性“不屈意志”便能够在负伤的情况下持续高强度作战。 两队双方领袖之间的野蛮交锋于此暂且结束。 拜乌尔斯能在短时间内以一己之力拖住安格多的表现所赐,石拳这会儿已经解决掉了他那边的那个强盗随从,带着肩膀处的一道剑伤准备在这场战斗中第二次转换进攻目标,伺机和乌尔斯一起夹击这会儿已经稳住平衡重整架势的安格多。 战场的另一侧,双持+1弯刀的鸦雀在同一时间钳制住与她缠斗的剑士强盗,寇托身穿秘银全身铠的身影尔后带着矮人勇敢的怒吼冲到那个剑士强盗的身边,举起手中的战锤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给后者的脑袋瓜子开了瓢。 强盗一方至此存活的有效战力,转眼间只剩下了安格多一人。 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持握住滴血的巨斧扫视这处洞穴通道中居然还没有减员一人的冒险者们,心里暗骂自己这边的人真是废物,并开始权衡自己应该继续战斗下去,而是找机会先逃离这个鬼地方再说。 虽然战斗的风格十分粗蛮和狂猛,但他到底还是要命的,不想把自己的性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交代在此处。 在以一敌多的劣势情况下,伺机逃走的成功率不大……但倘若继续战斗下去,安格多相信自己如果拼死血战的话倒是应该可以换走乌尔斯一方的几个人,最终落下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既然这样……或许自己可以以此作为筹码展开一场谈判?突然间,他不由暗想到这个可能性。 反正大家一时间也都没有治疗手段——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暗影德鲁伊教派的地盘,跑到这儿来的入侵者说不定只是奔着达纳尔·熊眼去的,而他被卷入这场战斗完全属于一场误会性质的意外? 达纳尔·熊眼与自己的交情仅仅只是涉及金钱和雇佣的合作关系。 假如出卖那个暗影德鲁伊领袖可以换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安格多内心斟酌着,一点点盘算起自己的退路。 可惜他刚这么一想,一道洁白的光晕突兀地落在乌尔斯身上,附带着象征生命的正能量魔法使年轻人腹部裂开的伤口就这样当场在他的视线中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了起来。 “该死的牧师!”安格多瞠目一看,顿时意识到什么,随即往乌尔斯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偏过去一点目光,接着果然发现银发的狼耳少女正站在那个地方,提着她左手中的圣徽手链不慌不忙地施展起了神术来。 第79章 达纳尔 由于事先把2环的神术位几乎都用来记忆了沉默术的缘故,不擅长近战的狼耳牧师少女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出手介入战局,而是冷静地等待适合自己发挥的时机,再把准备好的1环小治愈术施加在需要她治疗的同伴身上。 希娅的小治愈术为乌尔斯恢复了刚才损失的部分生命值,同时也仿佛往安格多身上丢过了一个“丧志术”似的令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不免有点深受打击。 安格多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心里暗想自己这边要是也有施法者的支援就好了。 他其实一直就对自己麾下那帮平时只会砍人抢钱的强盗属下很不满意,可无奈自己对魔法的知识一窍不通,而专门花钱从锯齿营地中挑选略有悟性的年轻强盗送出去学习魔法…… 理论上,这种办法似乎行得通——但是他不能,或者说不敢! 安格多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锯齿营地的强盗之所以听他的话,那并非因为他的人格魅力足够出色,而在于他擅长使用威吓和暴力的手段令那些比他弱小的家伙屈服于他。 魔法……很强,但是不好! 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在战斗中获得魔法的支援,但也惧怕着万一有朝一日,掌握魔法力量的另一个强盗把他从锯齿营地的首领宝座上踢下去,将他取而代之。 自相矛盾却又野心不泯的思维逻辑令这个野蛮人强盗头子的内心愈加浮躁不安。他的狂暴能力使他免受大部分控制型法术的影响,但希娅作为神术治疗者的存在于眼下的这场战斗中可以说是彻底打破了战局的平衡,而乌尔斯从战斗一开始的时候便也没打算放安格多从自己的眼前活着溜走。 这个强盗头子的身上带着作为副本boss的击杀奖励——就算不论这一点,他也早就应该为其往日间于斑斧森林中十恶不赦的所有所为付出代价了。 乌尔斯看不惯这些邪恶的家伙,就像他虽不赞成某些圣武士脑子里过去死板的教条,但还是认同正义和蔑视邪恶。 年轻人随即呼出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握稳手中的巨剑准备再次进攻,试图以自己的攻势来为此刻已经全都腾出手来的石拳、寇托、鸦雀、格罗莱登四人争取借机攻击的机会。 安格多恼怒地退后一步。强盗头子感觉自己的处境变得非常不利,但另一道来自他身后的光晕突然也从他的身体中焕发出来。 那团柔和的光芒同样附带着生命的正能量,不过光的色彩并非圣洁的纯白,而呈现出象征大自然的翠青。 无论是安格多还是乌尔斯一方的冒险者们,在场的众人顿时都愣住一下。乌尔斯随后率先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往安格多背后那处洞穴通道更深处一点的位置瞅到了一个头戴鹿角皮帽的人形轮廓,及其身边的一头作为动物伙伴的魔兽山熊。 达纳尔·熊眼——那个支配这个地方的暗影德鲁伊领袖。 “战斗下去,安格多。”暗影德鲁伊的教派领导者杵着他右手握住的长矛,往前抬起的左臂伸出两根并拢的手指指向安格多的后背,口中的话语保持着镇静的矜持,带着言语表面上的鼓舞暗示安格多不要妄想独自苟活。 小治愈术是牧师和德鲁伊都能够施展的低等级治疗手段。 达纳尔的登场令安格多转瞬间也拥有了神术性质的魔法支援,使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经过短暂的诧异后马上重燃战意。 安格多对达纳尔没有什么好感,不过眼下的情况迫使他必须借助达纳尔的德鲁伊神术以杀死以乌尔斯为首的冒险者们。达纳尔虽不清楚自己布置在洞穴外围负责日常警戒工作的教众和魔兽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同样也需要安格多的协助来对抗乌尔斯一行人的入侵。 为了胜利,两位斑斧森林中的首领级副本boss很快达成了协同作战的共识。 乌尔斯的目光越过安格多审视达纳尔一眼,心里明白达纳尔身边的那头魔兽山熊拥有比首领模板次一等的精英生物模板,可比安格多带来的强盗随从要难对付多了。 对付施法者最有效的方式便是想办法令其施不出法。 黑发的年轻人咬了咬牙,心知自己的队伍得有一场双boss战要打了,便没给对方留出太长的调整时间,转而马上向队伍中的成员们下达新一轮的战术指挥吼道:“希娅配合我攻击达纳尔,石拳你去解决那头熊,其他人一起拖住安格多!” 说完,依靠快速移动的职业特性并保持着狂暴专长的增益效果,他立刻择好一条绕过安格多的进攻路线,明摆着就要挥剑直取达纳尔而去。 荆棘小队中除乌尔斯以外的众人虽然不认识安格多和达纳尔,但他们不会搞错年轻人话语中的目标各指代谁,毕竟安格多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像神术施法者,而达纳尔的衣着装束和他身边的动物伙伴也仿佛已将他的德鲁伊身份告诉了大家。 只不过由于受到狂暴状态的影响,乌尔斯的话音是从嗓门里咆哮出来的,致使安格多和达纳尔的即刻自然也就得知了冒险者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身为德鲁伊的达纳尔当然可不想跟乌尔斯肉搏,于是他赶忙出声要求锯齿营地的强盗头子:“安格多,掩护我施法!” 安格多冷着眼光回瞥暗影德鲁伊一眼。 他性情蛮横,处事粗鲁,手段残暴,可脑子不残,心里清楚要是没了达纳尔提供的神术支援,自己一个人敌不过乌尔斯率领的整支荆棘小队,因此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伙对他指手画脚的命令,但还是马上抡起手中的双刃战斧一转身子准备拦截乌尔斯的冲锋。 强盗头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惜格罗莱登的酸牙十字弩偏巧在这时候射出战斗爆发以来的第三箭—— 但那一箭不是奔着安格多飞去的,而是带着预判的意识封锁了安格多试图快步拦截乌尔斯的最短路线,迫使手持巨斧的强盗头子在走位空间受阻的情况下条件反射地刹住一脚,随即眼睁睁地看着“嗖”一声划破空气的箭矢和乌尔斯手持黑色巨剑杀向达纳尔的身影同时掠过他的眼前。 老盗贼使用短剑的近战能力十分有限,远程射击的杀伤效果也比不上专职的游侠,但在处理战斗细节方面的经验非常毒辣。他的第三支弩箭事实上在几秒钟前就已经装填完毕,当时却专门将那支弩箭留了下来,从而于此刻成功牵制住了安格多的行动,顺便还不忘翘起嘴尖冲安格多吹了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口哨。 第80章 双BOSS战 格罗莱登的口哨声进一步激怒了安格多。手持巨斧的强盗头子恨不得马上调头过去宰了那个向他放暗箭的老家伙,但战斗中的理智却告诉他说这样做意味着他将放弃达纳尔,从而失去自己于这场战斗中应得到的神术支援,最终会在荆棘小队众冒险者的围攻下迎来一个“慢性死亡”的结局。 说来真是讽刺——到了关乎性命的紧要关头,他身为一个野蛮人职业者的狂暴专长没能从根源上解除他的苦恼,反倒是所谓的理智在这时候为他连续点明了两次正确的选择。 于是安格多额角青筋暴凸地狠咬着牙,冲对他吹了声口哨的格罗莱登瞪过去一眼,然后趁乌尔斯还没有从自己的视线中跑开太远,打算继续过去将其拦截下来以做好自己掩护暗影德鲁伊施法的护卫工作。 在锯齿营地做了这么多年强盗首领,他不觉得自己应当在战斗中屈尊扮演任何人的护卫角色,可现在也是真没法子了。 然而矮人战士寇托大吼大叫的身影这时候提着手中的战锤和绑在左手小臂上的大型塔盾向他冲了上来。 “滚开,矮子!” 寇托的大嗓门吼得他心烦意乱,体格又高又壮的强盗头子当即抡起手中的巨斧,对准已朝自己正面冲来的矮人战士猛力劈砍过去,令巨斧半月形状的精钢弧刃发出“哐”一声震耳的声响重重地砸在塔盾的面上。 矮人战士的力量没有乌尔斯那么足,但与年轻人相比胜在矮壮的体型使他脚下的桩子很稳。 他紧皱起双眉,咬紧牙关,依靠着左臂上的塔盾勇敢而强硬地挡下了双刃巨斧的这一击。 “战士…永不退缩!呃啊啊啊!!”尽管绑住盾牌的左臂在安格多恐怖的蛮力压迫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但他头盔下的嘴巴沉住一口气,尔后依然伴着几口从牙缝间飞溅出去的唾沫星子激昂怒吼,并挥动右手持握的战锤往前挥砸进行顶盾格挡后的还击。 安格多情绪焦躁地应对矮人战士的还击,将砍在塔盾上的巨斧顺势划拉下来格开寇托的战锤,眼角的余光忽然发现一件黑色的袍子突兀地晃过自己身旁。 下一秒,他没有受到锁子甲保护的大腿即刻被一把弧刃的锐器割开一道流血的口子,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嘶……可恶的蚊子!”强盗头子呲着牙吸了口凉气,马上知道自己被人借机偷袭了。 鸦雀的嘴角在黑色的兜帽下得意地一扬,然后拿着手中的两把弯刀,趁安格多将他的怒火通过巨斧宣泄到自己身上之前快步绕到一旁,准备等寇托又与之拼杀起来后再伺机发动下一次袭击。 于是一时间,卓尔诗人小姐的双刀配合矮人战士的勇气成功牵制住了安格多——虽然寇托没过一会儿便在强盗头子处于狂暴状态中的力量压制下大口喘息了起来。 而少了安格多充当“肉盾”的协助,达纳尔很快发现乌尔斯和石拳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快速攻向自己。 作为完全没有任何兼职的纯德鲁伊,他的近战能力也就比同等级的法师和术士强上一点,由此稍微迟疑一下之后便指示身边的山熊魔兽过去拦住就近的半兽人武僧,自己则将乌尔斯视作施法目标尽快地施展起他的德鲁伊神术。 面对这种情况,德鲁伊神术中的“纠缠术”是一个好的选择。纠缠术是一个1环德鲁伊神术,可以令一片范围内受神术效果影响杂草、灌木、树枝等植物扭曲躁动,将进入那片区域的生物迅速缠绕起来,受植物缠绕的生物即便顺利挣脱出来,也还会受到后续几秒的减速debuff效果。 德鲁伊的想法很好,却无奈洞穴中的环境不像森林里那样遍地杂草。 与其临场懊悔当初没在洞里种草,达纳尔不得不采取下策,试图以他最快的施法速度完成一记2环的“炽焰法球”阻挡乌尔斯前进的步伐,然后刚一张嘴念咒就立即发现自己被人沉默了。 是的——沉默,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 希娅施展牧师神术的能力没有令年轻人产生半点失望。狼耳的牧师少女在听到乌尔斯对自己做出的指挥后,就立刻把事先于2环神术位中记忆好的沉默术以达纳尔所在的一片区域作为施法中心丢了出去。 德鲁伊的神术可不像法师的法术一样能够获得“法术默发”、“法术强效”、“法术扩散”之类的专长强化。 暗影德鲁伊教派的领导者眉头一蹩,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红眼的山熊魔兽与此同时与石拳战在一起。 碍于肩处于之前解决安格多的强盗随从时受下的一道剑伤,半兽人武僧这次采取的行动不再那么激进,转而在与达纳尔的动物伙伴展开搏斗后就尽可能地进行偏保守的防御,当发现那头山熊魔兽打算无视自己回去保护它的主人时又马上加强进攻的势头,犹如橡皮泥似的将其牢牢黏在自己身边。 石拳明白自己的任务是替乌尔斯创造击杀达纳尔的机会。 站在被希娅施加过沉默术的区域中,达纳尔施展不出他的德鲁伊神术,面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乌尔斯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往洞穴通道更深的地方转身撤离。 他这样做是为了与乌尔斯拉开安全的施法距离,并跑出沉默术的影响范围以重获发声施展神术的能力。 “别想逃,达纳尔!”乌尔斯毫不犹豫地追着这名有点狼狈的暗影德鲁伊全力奔跑起来。 年轻人跑动的脚步附带快速移动的野蛮人职业特性加成,他的吼声则无意间刺激到了此时正以一己之力应付寇托和鸦雀,同时还要分神躲避格罗莱登暗箭伤人的安格多。 “达纳尔!你这个混蛋,居然敢丢下我!”强盗头子听到乌尔斯的声音,横扫一下巨斧逼开已被他砍得气喘吁吁的寇托和旁侧又一次企图挥刀偷袭他的鸦雀,扭头回望达纳尔几秒前所在的位置一眼,双瞳的视线正巧瞅到暗影德鲁伊逐渐没入洞穴深处黑暗中的身影轮廓。 他对魔法一窍不通,不太理解施法者被菜刀冲脸的苦衷,顿时以为自己被卖了,气得差点没心态崩溃。 达纳尔短时间里听不到他愤怒的质疑和抱怨,就算听到了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毕竟他现在还没跑出希娅施展在他脚下这记沉默术的二十英尺半径范围呢。 第81章 斩杀 在沉默术的影响范围内,一切的声响都被魔法建立的法则所阻断。 希娅选择的施法中心非常刁钻。狼耳少女与年轻人之间的默契令她好像在施法前便预判到了事态的发展,从而故意把落在达纳尔脚下的沉默术往靠近洞穴通道深处的方向稍微扔远了一点。 达纳尔尽可能地加快脚步,无奈乌尔斯手持巨剑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他原本打算跑出沉默术的范围就赶忙施展一个“融身入石”先躲进洞穴中的石质地面或墙壁里再说,可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来不及了。 冷静地考虑一下,这名暗影德鲁伊教派的领导者人物马上扭头,奋力将手中的长矛往朝他迎面杀来的乌尔斯投掷出去。 达纳尔的长矛飞在半空中亮起一束妖异的紫光。 乌尔斯现在已经拥有野蛮人正式职业第6级的直觉闪避特性。他看见那支朝自己投掷过来的长矛,马上在持剑前奔的过程中往旁边绕开一下,但那一束黯淡的光晕即刻也如同将乌尔斯的身体锁定住了一般,引导长矛飞行的轨迹在空中也硬生生地拐了个诡异的小弯往年轻人身上继续刺来。 “引导攻击?”眼见仿佛无论如何都能击中自己的长矛,乌尔斯脑海里马上想起什么,并临时停下步伐,抓准时机挥剑将掷向自己的长矛击落。 如同酸牙十字弩的“震退射击”,“引导攻击”也是一种比较特殊的装备属性,可以令附带这项属性的武器在攻击的时候必定命中被它锁定的敌方目标。 达纳尔的长矛是一把魔法武器。回想起这一点后,乌尔斯却没有急着弯腰捡起那支长矛往达纳尔身上反掷回去,而是停顿一下脚步,之后便又立即往其所在的地方继续追击过去。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即使产生出这段小小的插曲,却也还是因乌尔斯受快速移动职业特性加持的脚步越缩越短。 眼下的时间已经不够暗影德鲁伊跑出沉默术的范围边缘,再花费额外的时间完成施展神术的咏唱过程。 达纳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因此他掷出手里的长矛后,趁年轻人挥剑自卫的时机腰腹一躬趴在地上,躯体犹如突然变异般长出浓密的体毛,迅速膨胀变大的体型和肌肉撑破衣服,人形的面庞随后也在骨骼的畸变中转变成一颗棕熊的脑袋。 这是德鲁伊正式职业5级以后开始获得的“野性变身”能力。 变化为野兽的形态之后,身为施法者职业的德鲁伊将在维持变身的时间内变得凶悍无比,兼职战士的德鲁伊甚至可以马上改变自己在一支团队中的定位,作为及时有效的战力补充到队伍前排的位置上去充当不太正规的临时肉盾。 在游戏世界中,有人曾说兼职战士的德鲁伊有些时候感觉就像是施展自然系神术版的吟游诗人,二者之间除了职业特色有着明显的不同以外,直到人物总等级20级后职业进阶以前对于团队而言都有着相似度较高的万金油作用。 达纳尔的野兽形态是一头棕熊,如同他名字中的后缀称谓一样。 但这位总等级也是16的暗影德鲁伊尽管知道野兽形态的变身会大幅强化自己的近战能力,也仍然极度讨厌变身成棕熊的形态去与敌人近身肉搏,毕竟纯职业的德鲁伊除非自身的性格天生就比较暴躁,否则很少有人乐意在战斗中主动参与到菜刀职业者们之间的厮杀环节中去。 所以说啊……达纳尔的战斗风格其实与希娅比较相似,他最擅长的方面也是施展神术,而非以变身之后的模样抡起熊掌拍人。 虽说他现在的熊掌扬起一耳光朝一个正常人脸上糊过去肯定非常酸爽来着。 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很快带着踏步前跃的攻势往达纳尔身上劈砍过来。由于严重缺乏近战技巧和经验,这名暗影德鲁伊一时紧张,脑子里竟然顿时一白,不知道该如何做出相应的闪避动作,犹豫一瞬后只好抬起爪子凌空一扫试图拍飞那把朝自己劈过来的黑色巨剑——但这显然是个教科书般的错误示范。 就像安格多对魔法的知识一窍不通,达纳尔对物理形式的战斗也是近乎抓瞎似的毫无丁点技巧性可言。 于是乌尔斯手中的诅咒之刃带着他爆发性的28点力量朝着达纳尔变作熊掌的手臂猛力斩下,暗影德鲁伊当即为他错误的举动付出了血与肢体的代价,大张开熊形态的嘴巴痛苦嚎叫,失去平衡的躯体侧翻一倒。 年轻人血红的双瞳闪过刀子般锋利的杀意,丝毫不给达纳尔挣扎的机会,马上一抖手腕调整一下持剑的双臂,自己反倒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般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的诅咒之刃划开一道破风的弧线砍飞德鲁伊的项上熊头。 这一剑,直接斩首! 系统的提示紧随而至—— 【你击杀了达纳尔·熊眼】 【经验值+2400(击杀奖励)】 “不愧是16级的首领级副本boss,击杀经验值就是多。”亲眼目睹熊形态的达纳尔在自己的剑下尸首分离,年轻人心里带着略微恶趣味的感慨为达纳尔憋屈的死法稍表遗憾,同时幸庆无论在这个真实的世界还是过去的游戏中,卡斯塔诺的副本boss都总不会跟小强似的在一群玩家的围殴之下半天不死,还会分阶段时不时来一下爆种。 起码类人种族的boss不会那样——因为首领级的生物模板只是一种角色属性上的强化,而类人种族的生物都有各自的致命要害,一般而言不可能于心脏被击穿或脑袋起飞的情况下还能苟活下去。 生命力强悍的巨魔也许是少有的例外,但那仅仅只是个例。 于此,顺利解决掉达纳尔后,乌尔斯经过脑海中的击杀提示确认一下敌人的死亡,随即转过身子往回大步冲刺,准备尽快赶回去干掉安格多,以结束这场对于他而言已经胜券在握的战斗。 第82章 双杀 伴随达纳尔的死亡,安格多注定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失去来自暗影德鲁伊的神术支援,同时于战场另一边与石拳缠斗的山熊魔兽也因它主人的离世从而失去了作为德鲁伊动物伙伴的各项属性加值,令身上添了不少新伤的半兽人武僧很快察觉到它突兀变弱的实力变化。 莫非乌尔斯已经成功击杀掉达纳尔了? 石拳知道一些有关德鲁伊和动物伙伴的知识。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因此急着杀死这头山熊魔兽,而是选择保持谨慎的态度再试探一下对方。 达纳尔挑选出来作为动物伙伴的这头山熊魔兽不管怎么说都还有一副精英生物的属性模板打底。 乌尔斯安排在安格多那边的人手足足有寇托、鸦雀和格罗莱登三人。半兽人武僧相信自己的同伴,将注意力继续集中在自己这边一对一的战斗中。 同时刻的另一边,沉重的双刃巨斧又一次发出恐怖的震响砸在矮人的塔盾面上。 “你已经撑不住了,矮子!”安格多瞪大眼瞳,顺势抬起一脚蹬在寇托的盾牌上,紧接着以一个甩肘的动作抡动巨斧往身旁一扫,再度逼退了鸦雀试图找机会对他发动的偷袭。 黑暗精灵的双眉在兜帽下微微皱起。安格多的狂暴状态和乌尔斯一样免疫大部分控制类型的法术,她目前手头以吟游诗人职业掌握的法术都拿安格多没辙,因此才决定配合寇托的正面牵制和格罗莱登一起寻找机会对这个此时浑如一头疯牛的强盗头子造成伤害。 安格多总等级16,他的野蛮人职业由前置基础职业“强盗”转正,职业结构里也没有任何兼职,狂暴专长和乌尔斯一样是专家级,快速移动和直觉闪避两个职业特性也都有。 他强壮的身体说不上有多灵活,可也不怎么笨重,即使面对寇托和鸦雀的夹攻也还是成功避开了老盗贼操作十字弩在战斗过程中朝他射出的总共两箭。 格罗莱登端着手中的酸牙十字弩尽力寻找射击的机会和角度。由于寇托和鸦雀都离安格多也很近,他不敢不顾自家队友的安危胡乱放箭。 寇托吃力地顶着盾,在挨了安格多这一斧并被狠狠踹了一脚后差点没有站稳。 安格多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 希娅在施展沉默术逼退达纳尔后已经把她2环神术位中唯一记忆的一个蛮力术套在了寇托身上——但即使这样,矮人战士的力量还是差了安格多一截,令他硬碰硬地接下强盗头子几记重击后终于开始有点站不稳桩子了。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开始出现蹒跚的征兆,就像不小心喝多了故乡的高原麦酒,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急促,脸部的皮肤也完全被汗浸湿,汗水的温度无论冷的还是热的都有,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已是因为心中那份身为战士的荣耀和自豪还在支撑着他的战斗意志。 于是尽管如此,矮人依旧不愿退缩,喘着粗气的同时继续倔强地大吼:“战士…无所畏惧!” “那就去死吧——”强盗头子震怒地回应他的吼叫,“死!” 然后双刃的巨斧再一次于安格多的手中举起来往寇托的塔盾面上挥砍过去。 安格多不尊重任何坚强的事物。他喜欢征服的快感,讨厌不屈的意志,此时此刻早已不再关心某个抛下他的德鲁伊混蛋究竟是死是活,而只想先把面前这个明明已经体力不支却仿佛怎么打都打不倒的矮人战士打倒再说。 短短的一瞬之间,鸦雀暗紫色的双瞳一细,留心盯住安格多身上接下来可能暴露在自己眼中的破绽握紧手中的双刀,寇托则干脆睁大眼珠丢掉了自己用来作为主手武器的那柄战锤,把右手也放到在塔盾的后面试图全力顶住强盗头子的这一斧子,心中默默祈祷:“炉火在上……女神大人,小蒙啊,保佑你们的战士撑过这一击吧!” 安格多要命的蛮力他算是深有体会了。 频临极限的身体通过颤抖的方式提醒他当心自己的生命安危。矮人咬紧牙关,高昂起他骄傲的下巴和胡须,紧接着看到沉重的巨斧由安格多举起的双手往自己的盾牌上落下,双耳同时听见利刃撕破护甲和肌肉的声响相伴溅起的血花和痛苦的惨叫在自己的身边发出。 刹那,时间与画面仿佛于此定格—— 安格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扭过头发现乌尔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了回来,并挥舞其手中的黑色巨剑从他防备不周的身后重重地砍中他的侧腰。 漆黑的剑锋撕破锁子甲的防护,切割开他腰侧的皮肤和肌肉,以及肌肉下更深一点的内脏,然后带着几乎与他不分上下的蛮力令他的身体以遭受挥砍的腰部作为支点侧身一折,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顺着年轻人挥剑的方向跌飞出去,落地后还狼狈不堪地翻了一个滚躺倒在地上。 “乌尔斯!”希娅提着圣徽,惊喜地叫出年轻人的名字。 年轻人这会儿赶了回来,证明不久前受他追击的达纳尔·熊眼此刻多半已经毙命。 狼耳的牧师少女放下心中的一丝担忧,忽然听到老盗贼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对她请求说道:“再给老狗来个神导术如何,我们美丽的女士?” 牙齿还没掉光的老狗是鸦雀在斑斧森林中临时起意为他取的绰号。 格罗莱登灰色的眼珠一亮,像是揪准到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愿错失。 希娅眨了下眼睛,侧目看见老盗贼半蹲下端平十字弩像是已经做好射击准备的姿势,便点一下头,转过身快速为其施加好有神导术的增益buff。 神导术+1攻击检定的良性增益是一次性的。 格罗莱登带着对少女的感谢括弧地勾起一下嘴角,专注地保持半蹲瞄准的姿势,随后冷静地扣下指尖压住的扳机。 “乌尔斯……可恶的混小子!”安格多从希娅刚才惊喜的喊声中听出了年轻人的名字。 他咬牙切齿地撑住右手紧紧握住的巨斧,强忍着腰侧淌血的剧痛,带着一腔燃烧和怒火和嗜杀的戾气挣扎地从坚硬的岩石地表上坐起声来。 强酸弩矢“嗖”一下划破空气—— “唔?!”强盗头子仰起脖子一声闷哼,脑袋啪一下子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扎回到地上,颤抖的双瞳朝着眼眶上方缓缓抬起,看见一支箭矢的木质末端从自己的脑门上延伸出来,摇晃着悬在自己视野上方的边缘处。 死亡的恐惧霎时犹如冰冷的霜般支配了他的灵魂。 他的狂暴状态尔后自动解除了,双目的眼神失去焦点,人格的意识伴随乌尔斯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提示信息同步远去—— 【你击杀了安格多】 【经验值+2400(击杀奖励)】 …… 第83章 胜利,与完美的可能性 于是,战斗结束了。 酸牙十字弩发射的强酸弩矢深深地扎进安格多的脑门,毫无疑问地终结掉了这位锯齿营地强盗首领的罪恶生涯,连同他自视尊高和宝贵的性命一起。 而随着暗影德鲁伊教派领袖和强盗头子的双双阵亡,达纳尔·熊眼生前挑选出来作为德鲁伊动物伙伴的那只山熊魔兽自然也就很快迎来了与它主人相同的命运,被荆棘小队的众人立马调转枪头联合击杀。 那只山熊魔兽作为一支精英生物产出的击杀奖励比起两位首领级的副本boss来说虽然少了许多,可依然也有530点经验值。 加上安格多身边四个强盗随从每人各提供的210点经验值,这些经验值共有6170点,对于依靠游戏系统在这个世界中独享经验值奖励的乌尔斯来说已是一笔不错的任务报酬,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仅仅在于玩家从总等级16升至17级所需的升级经验在没有兼职惩罚的情况下为7100点,距离直接升级只差了一小截。 乌尔斯的人类种族特性是亚兰斯特人的“不屈意志”,而非金阙莺帝国境内主流民族霍尔姆人的“多才多艺”。 “多才多艺”的种族特性可以使人物以无经验值惩罚的优势进行自由兼职。 兼职惩罚会减缓人物的升级速度。为了令自己的野蛮人职业尽快达到等级上的进阶要求,乌尔斯至少在总等级20以前不会有任何兼职的打算。 查看并确认一遍自己的升级进度后,小队众人便在蛮子队长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拾取一些今后或许用得上的战利品,并在捡起一把+1附魔等级的长矛之后,专门取走了安格多和达纳尔两人的头颅准备带回伐木村和薄暮城作为此次战斗和任务的证物。 那把+1附魔等级的长矛名叫“影咬”,正是安格多当时朝乌尔斯掷出的武器,物品资料如下—— 【影咬】 物品类型:长矛+1(魔法物品) 武器伤害:1d8+1(穿刺),+1负能量伤害 若持有者属于任意邪恶阵营,该武器获得引导攻击属性 使用要求:8力量 ——你无法躲开它的恶意,但可以选择招架或格挡 与从油画迷宫副本中获得的魔法武士刀“鄂洛坎修特之刃”相似,这把长矛最重要的“引导攻击”属性受到邪恶阵营的使用限制,仅仅只有+1等级的附魔也令它于后期的战斗中难堪大用。 乌尔斯一行人的队伍中没有谁擅长使用长矛作为自己的主武器,因此它在年轻人手中的最终归属必然也将是薄暮城商业区的拍卖行。 至于安格多身上的装备——强盗头子的锁子甲和双刃巨斧实际上都没有任何附魔,其中沉重的双刃巨斧作为一件斧刃面积不小的白板武器,既放不进乌尔斯的次元袋也没有太大的物品价值,所幸穿在其身上的锁子甲虽然因年轻人全力挥出的那一剑于腰侧的部位破开了一道被血染红的大口子,但花点钱拿回薄暮城修补一下还能穿戴,或者也可直接转手卖给城里几家乐意以低价出手回收破损装备的铁匠铺老板。 对于匠人们来说,损坏的装备意味着一部分可以二次回收利用的廉价材料和零件。 当然,在清理战场和拾取战利品的过程中,寇托只需坐在一旁好好歇着便是,毕竟矮人战士真的已经太累了。 安格多恐怖的蛮力在战斗过程中把他那面大型塔盾的盾面都给砸出了好几道凹陷的砍痕。 矮人的塔盾等大伙儿返回薄暮城后肯定得和乌尔斯身上破开一道小口的锁子甲一样拿到铁匠铺去花钱修理,而他本人手脚发酸地喘着粗气歇了一会儿,然后在石拳的搀扶下,与队伍中的众人一起随乌尔斯畅通无阻前往洞穴的最深处,搜刮了一下属于达纳尔·熊眼的那间私人卧室,得到了一本使用通用语文字书写的羊皮页书本。 那是一本德鲁伊的神术手册—— 【德鲁伊神术手册(低环)】 物品类型:书籍 翻阅并查看1~3环的德鲁伊神术列表 使用要求:13感知,德鲁伊或游侠 ——你无法阻挡大自然的力量 无论法术还是神术,魔法体系中的环数皆以0环算作见习范围,1~3环属于低环范围,4~6环属于中环范围,7~9环属于高环范围,9环以上的则被视作传奇法术或传奇神术。 达纳尔·熊眼的这本神术手册记录了1~3环的大部分低环德鲁伊神术。考虑到希娅作为神术施法者的悟性天赋非常不错,乌尔斯决定为狼耳牧师少女长期留下这本原属于那位暗影德鲁伊的神术手册。 要知道未来的路还长着,也许希娅今后有机会兼职游侠呢?甚至破天荒地以一名牧师的身份兼到德鲁伊职业? 德鲁伊职业的阵营倾向虽然锁定为任意中立,不过狼耳少女的阵营倾向在年轻人眼中倒是挺符合中立善良阵营的各种价值观特征和行事准则,以后若是真想要找机会兼职德鲁伊的话起码不会碰上阵营不符的问题。 试想一下,牧师倘若真能兼职到德鲁伊职业…… 沃恩斯在上——完美的神术施法者,于卡斯塔诺的游戏规则下,仅在理论层面有一线胜机以非法师职业身份正面抗衡传奇法师的存在! 就像没有哪个圣武士不梦想获得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圣复仇者,那可是游戏中多少牧师玩家们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啊! 要不是“德牧”兼职的难度实在高得离谱,游戏中的神术施法者玩家们根本不会妥协性地选择“游牧”兼职这一有机会获取完整神术力量的途径——何况所谓的“完整”其实并不等同“完美”,无论字面的意思还是实际的效果。 “嗯……所以牧师兼职德鲁伊,或者德鲁伊兼职牧师,这两种成功率比彩票中奖还低的可能性想想还行,真要试图实现的话还是太难了呀。”最终,乌尔斯摇了摇头,抱着一丝遗憾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出脑外,“因此以后有时间的话,还是为希娅提供一些兼职游侠的机会吧。” 他心中如是暗想。 比如护林人同盟,那支诞生于精灵故乡远南之森的巡林客组织,便愿意接纳资质合格的新人引导其接受正规的游侠训练,在除远南之森总部以外的翡翠海湾沿岸各地也零星建立有比较隐秘的分部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