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惊华,腹黑嫡女御天下》 第一章 第一章 冰寒的雪漫天纷飞,落入寂寥繁华的皇宫,青砖走廊上一片雪色,琉璃瓦侧的滴水凝结成冰,晶莹剔透的挂着,倒影中这座宫殿的凄冷幽哀尽显无遗。 几片树叶打着旋落下,树枝萧条,寒风呼啸,给耳畔来带刺痛,冷的守门的宫女缩成一团。 其他宫殿的主子们都是貂裘加身,殿内炉火融融,恰意的享受着。 而在滴水成冰的冷宫,那缕温暖却实在难得,有的只是长满青苔的楼嫱,结的一层薄薄的冰晶。 “咳咳……” 轻轻袅袅的咳嗽声不绝于耳,新帝登基,冷宫早就没了人,这时却还有个可怜的人儿。 破旧的宫殿中,扑满了灰尘。 只见那破旧的贵妃榻之上,躺着一位身着一袭流仙白裙的绝色女子,一头青丝如墨,垂在地上,肤色苍白如璞玉,好像随时都会香消玉殒。 再近看,那女子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冰肌玉骨,长长的睫羽下,半眯的雪眸清澈见底,竟比那白雪还要清透三分。 可惜了那青紫的唇瓣,不然还会多一分妩媚吧。 此刻女子捂着胸口不停咳嗽,皱起的清眉郁郁不欢,如西施捧心,叫人心疼不已。 但是她身上却有一股傲然的气韵,虽病入膏肓,却丝毫不显狼狈。 四周的空气冰冷冷的吹打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她僵硬的四肢早就不能动了。 而此时。 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在这冷宫中格外刺耳。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一声一声拔高,传入这冷宫之中,如落水石子,漾起涟漪千层。 “咿呀——” 门扉被一个宫女轻轻推开,她嫌弃的挥了挥尘土,看也没看贵妃塌上的女子,恭敬的退到一边。 随即,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踱步进了这宫殿,他容貌俊美儒雅,一双深沉的眸子却阴冷至极,举手投足间,是天子的霸气侧漏。 紧跟着,一名身着蝶舞百花彩色锦裙,外披花团锦簇的貂裘披风,头戴华美牡丹凤冠,珍珠流苏锦带垂地,雍容华贵的女子莲步轻移而来,她的容貌俏丽妩媚,一路走来几乎藏不住眼中的得意和蔑视。 见这皇宫中最为风光的二人到来,贵妃榻上的绝色女子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只觉得那光亮有点刺眼,她虚弱的侧着脸,青紫的唇瓣微微扯出一抹轻讽。 轩辕慕辰又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贵妃榻上女子的长相。 不过她化成灰他也知道那是谁——权谋天下的帝师李允卿。 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满满的是厌恶,好像多看了这女子一眼,都掉了身价。 苏茹雪姿态高雅的走过来,头上珠翠作响,看着贵妃榻上奄奄一息的李允卿,娇柔的咬唇一笑:“哎,这不是咱们大秦国的帝师大人吗,那可是教导了所有皇子的帝师啊,竟落到了这般地步,真是叫人挽叹。” 苏茹雪一席讽刺的话说出来,贵妃榻上的李允卿一直半垂着雪眸,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只是呼吸愈加的吃力了些。 李允卿这幅样子,显然激怒了苏茹雪,她恼羞成怒的指着李允卿,重重的眯了眯眸子道:“哼……你这个贱婢,见到皇上皇后竟然不行礼,亏你读遍天下,竟不知道这礼数。来人啊,把她给我拉下来!” 苏茹雪一声令下,两个看起来仪态很好,却眼露凶光的嬷嬷就几步走向前去,想要将李允卿拉下来。 第二章 第二章 “放肆!”李允卿冷斥一声,睁着一双凌冽的雪眸,危险的看着那两个嬷嬷,浑身的气势摄人不已。 她一身气势如王者归来,吓得两个嬷嬷登时不敢动了。 要知道李允卿可是教导了大秦所有皇子殿下的帝师大人,这么多年,在宫中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 这些嬷嬷哪里敢与她对上。 李允卿的冷眸微斜,余光看着轩辕慕辰,轻嘲道:“你也是读遍天下的,可知如何待师者。” 不急不缓的清音落下,刺痛着面前这位帝王的耳目! 轩辕慕辰刹那间青筋暴起,李允卿依旧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口气,他已经是皇帝了,她凭什么还用这个口气对他说话! “你已经不是帝师了!陛下已经下令贬你为庶人!你现在就是一个贱婢!”苏茹雪瞪着眼睛几乎充血,越看李允卿这幅冷傲的样子,她就想到了那个她求而不得的北夜王! 想到这,她疯掉般的冲上去。 “啪!” 一个清脆的吧掌声响起,苏茹雪的手狠狠的扇在了李允卿的脸上! 李允卿雪白的脸颊顿时红肿一片,唇角更是流下了猩红的血液。 她咬着牙虚弱的呼吸着,一双冰冷的雪眸看着疯癫的苏茹雪。 苏茹雪得意的笑了笑,用手帕擦了擦手,语气轻蔑的道:“怎么,不服气?” 李允卿眯了眯眼,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一缕碎发遮住红肿的脸颊,浅淡如水的声音溢出唇瓣:“我只恨在与大楚一战时心软救了你。” “你还敢说这个!”苏茹雪气的双目充血,俨然已经没了皇后的样子,泼妇骂街一般指着李允卿的鼻子,恨恨的道,“要不是你和那慕容青城勾结,哪里会有他攻入帝都!先皇是中了你的邪,才会相信你是忠心耿耿!” 慕容青城…… 想到这个名字,李允卿痛苦的闭上眼睛,眼角湿润。 当年她一心扶持轩辕慕辰,并不知道他狼子野心,一直在她饭菜里下药,要她日渐衰弱,痛苦死去。 而大楚国的太子慕容青城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不顾阻拦攻入大秦帝都,只求她能够看清轩辕慕辰。 可是她糊涂,她一心认为这个白眼狼是最佳的帝爵,为了整个大秦,亲手将长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李允卿的睫羽轻颤,皱起的清眉痛苦到了极致,三千青丝散乱,一地颓废。 她沧冷的目光缓缓的落在轩辕慕辰身上,他没有了以前对她的恭谨好学,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狼子野心。 那双阴冷的眸子更是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她虚弱的启唇:“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明君,所以尽心栽培,今日你这般模样,真是让为师寒心。” 她李允卿一生为大秦,为轩辕慕辰,付出了多少青春年华,到头来却是这个下场…… “你给我闭嘴!”轩辕慕辰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阴冷如猛兽盯着猎物一样的目光,一刀一刀的削着她的心,他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让她死无全尸,“李允卿,你不要用那种长辈的口气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将你踩在脚下了!哈哈哈哈……!” 轩辕慕辰癫狂的笑声传遍整个皇宫。 李允卿缓缓的闭上眼。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作为一个师者看着自己徒弟变成这样,她唯有的只是叹息…… 若是再来一次,她一定为大秦选一个真正的明君…… 而轩辕慕辰这种危害苍生的人,她会替先皇了结! “扑通……” 贵妃榻上的女子滚落在地,手无力的颤动最后没了生气,半眯的雪眸始终没有闭上,缕缕青丝随风萧瑟的舞起…… 一代帝师,权谋天下,最后却命丧冷宫。 第三章 第三章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朦胧中李允卿被人扶了起来,她皱着眉睁开眼,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的景致让她蓦然一僵,雾霭清透的瞳孔猛的一缩! 一群小丫鬟簇拥着李允卿,一个个都是身着白衣,头戴白花的送丧模样。 其中一名看起来很稳妥的年长姑姑跑过来,一头长发用木簪盘在脑后,容貌端庄秀雅,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大小姐,算奴婢求您了,您这个样子上九重殿,会被砍头的啊……” 李允卿抬起清透的雪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姑姑,脸颊苍白如纸,急促的呼吸使她多了一丝红润,空灵澄澈的嗓音快速溢出:“月姑?!你还活着?” 一次她随先皇陛下出行狩猎,有人要刺杀轩辕慕辰,她以身挡剑,却将月姑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月姑推开了她,被刺客杀死。 她幼年丧母,是月姑一直照顾她,等同于她的奶妈,彼此的深挚感情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月姑一怔,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勉强着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大小姐,您说什么呢,月姑当然还活着。” 李允卿如蒲扇的卷翘睫羽颤抖着,莹白的玉容娇弱极了,娇躯如折翼的蝴蝶摇摇欲坠。 她的脑子有点空白,赫然转过身,那一座挂满白帐的帝师府映入眼帘,狠狠地撞进她的心! 这是她十五岁! 她父亲去世的那一天! 李允卿不敢置信的摇头,看着自己丧服下玉白青葱的手,脑袋里是混沌的,几乎不能形容那极其复杂的感觉! 看着李允卿这脆弱的样子,月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央求道:“大小姐,我知道老爷的去世让您备受打击,可是现在去九重殿,等于送死啊!” 李允卿呆愣愣的看了一眼月姑。 这不仅仅是她的十五岁,也是她高中状元的那一天! 她不能错过! 李允卿雪眸一凝,直接绕过月姑,提起宽大的丧服白裙,裙角如雾气般层层散开,三千青丝流转肆意飞舞,朝九重殿狂奔! “大小姐!大小姐……!”月姑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她却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朝阳,刹那间让日月都失去了颜色! 她真的回到了十五岁,那个她绽放所有光华的那一天! 对不起月姑……我必须去! 一路狂奔,帝师府本就离皇宫不远,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南门。 两名士兵拦住她:“大胆!着丧服入宫是砍头大罪!” 李允卿绝色的玉容冷肃充满威严,睁着一双凌冽的眸子,炸然射出沽清摄人的寒光,蓦然冷斥一声:“给我让开!” 久居高位让李允卿成就了一身王者归来的摄人气息,就算她是女子,也让天下男儿为之一振。 士兵被吼的一愣,才发现这是帝师大人的千金,这才低下头恭敬的道:“李小姐请恕罪,但您真的不能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一道冷亮低沉的声音传来,从城墙上走下来一名身着玄色铠甲,腰佩宝剑,容颜英俊,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年轻人。 第四章 第四章 是龙天策! 紫禁城的御林军统领…… 李允卿的雪眸雾霭沽清,泛着一丝异色,玉容若白梅鸢舞般清冷,玫瑰色的唇张了张,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又看到这个故人,她竟有种深重的复杂。 士兵报告了事情原由,龙天策这才发现李允卿,看到她的一瞬间眉梢涌上一股喜悦,又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不禁皱起眉,担忧道:“允卿,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给你请太医!” “不用了!”李允卿赶紧拦住龙天策,卷翘的睫羽下是一双溢满急色的雪眸,“我现在要去皇宫,要进九重殿,麻烦你让我进去!” 龙天策看到李允卿的丧服,好像明白了什么,也不顾后果,大手一挥高声道:“都让开,让李小姐进去!” 李允卿知道放自己进去,龙天策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但是她别无选择,等会儿见到陛下再帮他求情,她感激道:“谢谢你。” 说完,李允卿提起胜雪映月的轻纱裙摆,莲步轻移间是散不开的书卷气息,绝色倾城,如蹁跹而舞的蝶儿,又如出鞘的利剑,灵气逼人。 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空灵澄澈的少女嗓音在空中久久不散,龙天策深邃的眸子一直落在月笙歌的背影,不舍的移开目光。 雾霭的晨曦洒落大地,一束束光柱透过云烟,落在这繁华落尽的皇宫。 朱红色的高墙上是剔透的琉璃瓦,一座座楼阁殿堂巍峨如泰山,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威严气息,就在那大道上,一名身着白色丧服纱裙的绝色少女,提裙狂奔,步子踏过,裙角如莲叶层层散开,蹁跹舞动,美轮美奂。 她那一头三千青丝如一卷上好的泼墨画,雾霭着云烟雨色,她的容貌绝色沧冷,如落入江南小镇的九天仙子,点水蜻蜓一般掠过那涟漪层层的水面。 她在这皇宫中显得那么渺小,又是那样不容忽视。 路过的宫婢面露骸色,她们是绝对不敢着丧服入宫的,下场将会是凌迟处死。 不知道这位少女是太天真,还是太无知。 “咚——咚——” 悠远扬长的钟声敲响,敲定状元的最后一次考试就要开始了。 李允卿的玉容上露出一抹急色,任由汗水滑下白皙玉骨的脖颈,她咬了咬牙继续奔跑。 九重殿之上,精雕玉华的龙椅上坐着一位身着狰狞的九爪龙袍,头戴紫金冕旒,满身韵长霸气的男人,男人大概五六十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些斑白了,一双掩藏凌冽的眸子看起来十分和蔼。 这就是大秦的开国皇帝——轩辕翟。 别看这位帝王和蔼的样子,做事从来都是果断铁血,霸气侧漏,这大秦的天下,就是他打下来的。 而李允卿的父亲李邺就是以前轩辕翟的师父和军师,学贯天下,渊博睿智,有邺子的雅称。 在轩辕翟打下江山之后,就封了李邺为帝师。 帝师,皇帝的尊师,地位仅次于帝君! 后来李允卿出生,轩辕翟还想封她为公主,赐一大块封地,可李邺却拒绝了,他说,他李邺的女儿,一切的荣耀都必须她亲手得到! 现在她父亲去世了,她的荣耀,以及她父亲的荣耀,她都要亲手捍卫,永不落幕! 第五章 第五章 繁华的九重殿中十分安静,三名公子已经在答卷了,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也夹杂着几缕墨香。 不一会儿,繁门前出现了一名身着丧服的绝色少女,她经过奔跑的面色欲加红润,如一块绝美的璞玉,让山河为之失色。 繁华的九重殿外,站着一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男子容貌有些粗狂,一双眼睛里含着肃杀,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品提督——白远。 不过这不是李允卿现在该关注的。 门口的老公公面露诧异,定睛一看,可吓坏了,赶紧上去道:“这不是李小姐吗,这……这怎么……着丧服入宫可是杀头的大罪啊,您是学文的不会不知道吧。” 这位老公公叫牧公公,别看他看起来肉嘟嘟的,和轩辕翟一样很和蔼可亲,实则是整个皇宫的首领太监,更是一名武功高强之人。 而李允卿是从小就在皇宫中穿梭着长大的,牧公公自然是很喜欢这个聪慧美丽的小姑娘。 李允卿跑到牧公公面前,水色潋滟的雪眸溢满急色:“牧公公,我要参加科举,您让我进去吧!” “什么?”牧公公瞪了瞪眼睛,皱着眉道,“李小姐别开玩笑了,这……这要参加科举,也不用现在吧,明年……明年再来。” 他是知道帝师大人与世长辞的消息的,也心疼这个小姑娘这么小就没了爹娘,陛下是想给她赐个封地,找个驸马,安逸一生的。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位姑娘却有些不少于李邺的傲气。 李允卿焦急的瞥了一眼九重殿,突然绕过牧公公:“对不住了,之后来找您赔罪!” 说完,想猛的推开大内侍卫闯进去,却依旧被拦下了! 李允卿微微皱眉,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如夜莺一般的少女嗓音:“你谁啊,我父亲都还没进去呢,你凭什么进去?” 听到这个声音,李允卿突然灵光一闪,回过头就看到大殿门口外站着一名倾国倾城的少女。 少女约莫和她一样的年纪五官精致极了,一袭茶色的长裙,灵动秀雅,此刻不悦的神色,看起来也是那么醉人。 这位少女的美从来没有人质疑,她便是被誉为第一美人的白家二小姐——白袖舞。 李允卿的雪眸中氤氲起一层异色,她只是记得这少女是谁,却交集不深。 她记得以前是没有遇到白袖舞的啊,难道时间有偏差? 见李允卿不说话,向来娇纵的白袖舞不高兴了,几步走上前来,盯着李允卿道:“我问你呢,不回答别人是没有礼数的,亏你还能进皇宫。” “在九重殿外喧哗,对人大喊大叫,就是白二小姐的礼数了?”李允卿淡淡的瞄了一眼白袖舞。 “你!”一句话便让白袖舞气的瞪了瞪眼睛。 同样岁数的少女,一个淡然,一个跋扈无礼,让站在一旁的提督大人白远有一些诧异,随即轻唤一声:“舞儿,回来。” “爹~”白袖舞不甘心的看着白远,白远有些无奈,很显然对这个女儿很是宠爱。 白袖舞见自家爹爹不做声,她有点得意的笑了笑,很美,却也很扎眼,她继续看向李允卿:“喂,你要进殿里干嘛。” “科举。”李允卿淡淡的道,对白袖舞说,也是对大内侍卫说,“让开。” “科举?噗……”白袖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女子诶,不能参加科举的!” 李允卿丝毫没有理会白袖舞的意思,转头向牧公公道:“麻烦牧公公通传,允卿真的要参加殿试,请给允卿这个机会。” “这……”牧公公有些为难。 就听白袖舞不屑的说:“你想殿试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不如你和我比试一次,赢了我就求陛下让你进去!” 李允卿一愣,才想起白袖舞有倾城郡主的封号,有她在,自己更容易进去一些,就是耗费时间而已,不过也无大碍,便微微歪过头:“比什么?” 没想到李允卿竟然同意了,白袖舞有点虚,她平常也没看多少书,上学堂也总是偷懒…… 白袖舞思来想去,讪讪的道:“咱们……以这皇宫为题,作一首诗!” 李允卿唇角微微一勾,笑容清浅,十分淡然的道:“好。” 第六章 第六章 门口一阵的喧哗,让龙椅上的轩辕翟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竹简不悦道:“何人在此喧闹?” 牧公公闻言,赶紧跑进去,在轩辕翟耳畔说:“是李小姐想进来,被白小姐阻拦,她们想以一首咏皇宫的诗笔试。” “哦?可是李邺和白远的女儿?”轩辕翟若有所思。 “正是。”牧公公恭谨的回答。 轩辕翟看了一眼堂下答卷的三人,也颇喊无聊,便道:“好,朕做他们的评审,尽管写,胜者有赏。” 没想到轩辕翟竟然掺和进来了,牧公公微微一愣,但也不敢违抗圣旨,恭谨的退了出去。 得知了这个消息,白袖舞很是高兴,她一向爱出风头,这下能够得到陛下赏识,她在帝都又能风云好几日了。 李允卿倒是淡然极了,雪眸中微微有一丝异色。 牧公公拿来笔墨,给二人作诗。 不到一刻钟,她们的诗便被呈上了九重殿,轩辕翟手中。 白袖舞很紧张的等待,看牧公公走出来,急忙问道:“怎么样牧公公?” 牧公公微笑着看了一眼白袖舞,随即走到李允卿面前:“李小姐,陛下有请。” 这个结果在李允卿的预料之内,她微微点头,想着殿试快结束了,赶紧跑进去。 “这怎么可能?!”白袖舞的声音拔高,不敢置信的道,“牧公公,陛下是不是看错了啊!” 听到白袖舞说出如此越矩的话,牧公公面色不悦,白远赶紧走过来,拉住白袖舞,客气的道:“小女儿年少无知,还望公公见谅。” “无事。” “不知此女可是李邺李帝师的女儿?”白远的神色异常,有点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正是。”牧公公想起李允卿的诗,不禁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邺子的女儿啊。 白远好像明白了,深吐了口气,制止了依旧不甘心的女儿。 李允卿跑进九重殿,如一只扑火的蝴蝶,白纱长裙曳地,青丝曼舞摇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卑不亢的开口:“民女李允卿拜见陛下!” 澄澈而带有一丝清冷的嗓音,响彻整个九重殿,几个答卷的公子不由得撇过头,在看到李允卿的容颜时,都是一愣。 九重殿是如何的恢宏,偌大的殿堂上,只有少女形单影只,柔弱的白色身影,尤为动人。 轩辕翟漫不经心的一瞥,随后不悦的神色敛去,挑眉道:“李允卿。” 这就是李邺的女儿吗?都这么大了…… 可惜李邺与世长辞,再没有和他一样聪敏的人了。 他的女儿,他自然是不会亏待。 想到此,轩辕翟和蔼的看着李允卿红扑扑的小脸:“你父亲是一代英豪,朕已厚葬,朕会封你为公主,择日选驸马。” 说着,看了一眼那三个殿试的公子。 这三位都是容貌佳又有才的人,选一个作为李允卿的驸马吧…… 三个公子在看到李允卿的时候早已心猿意马,此时察觉到陛下有这个心思,心下激动极了。 闻言,牧公公神色变换,站在李允卿的身旁,低着头恭谨道:“李小姐执意科考,老奴拦不住。” “哦?你要科考?”轩辕翟和蔼的面上露出一抹疑惑,看向牧公公,好像在说,你刚刚可没有提这件事啊。 牧公公赶紧恭谨的低下头,唇角的笑意却掩不住。 轩辕翟看向李允卿的目光中多了一点欣慰和复杂,“你科考做什么?” 大秦国建成不过十几年,历史上还没有女性为官的先例。 第七章 第七章 李允卿抬起宠辱不惊的绝美小脸,目光沉静清冷的看着高台之上的帝王,不急不缓的开口道:“陛下,民女父亲有如何的志向,民女就有如何的期望。” 坚定澄澈的声音打在九重殿上。 轩辕翟神色微敛,忽然站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李允卿:“你要做帝师!” “是!”李允卿毫无惧色的承认,并不觉得这是个无法完成的期望,那是一代帝师该有的傲气! 她的雪眸沉静如潭,水润的樱唇轻抿:“肯请陛下给民女一个殿试的资格。” 牧公公看着大道上的少女,肉嘟嘟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欣豪。 不愧是一代帝师的女儿,这等傲气风华,让山河也为之失色! 他低着头依旧恭谨,却忍不住为李允卿说话:“老奴请陛下给李小姐一个机会,也算是宽慰李邺帝师的在天之灵。” 轩辕翟看着九重殿上,如一棵傲雪寒松般的少女,赫然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不愧是李邺的女儿啊,你若是高中状元,朕就封你为帝师!” 李允卿松了口气,莞尔一笑,不急不缓的道:“谢陛下。” 牧公公赶紧让人布坐,笔墨纸砚都摆放好。 李允卿席地而坐,执起笔准备答卷。 这是科举的最后一场考试,在场的都是层层选拔而出的英才。 就此次考验,为他们某得官职。 三位公子面面相觑一下,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屑。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难道还会怕这种小丫头? 就算她是李邺的女儿又如何,女流就是女流。 轩辕翟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静静的看着了一会儿李允卿,见她毫无阻力的答题,不禁微微一笑,招来牧公公。 牧公公走上前去。 轩辕翟和牧公公相视一笑:“没想到李邺那个固执的老家伙,也能有这样的女儿,好福气啊。” 牧公公低着头恭谨抿笑,虽说陛下对他温和,但他也不能逾越:“陛下是忙于朝政,不知道这丫头,本事可大了。” “哦?”轩辕翟来了兴趣,靠近牧公公问道,“这丫头还有什么本事?” 牧公公摇摇望了一眼李允卿,小丫头一眨眼就长大了,好像昨天她还在严父的催促下,顶着暮色苦读。 “京城盛名,一岁识字,三岁赋诗,十岁读遍天下……说不定还要加一句……十五岁高中状元!” 轩辕翟诧异的挑眉,这丫头本事真的这般大? “老奴是觉得,帝师非她莫属。”牧公公嘿嘿一笑。 轩辕翟瞥了一眼牧公公:“你这是吃里扒外了?” 就这小丫头就让这个陪他打天下的老伙计抛弃他了? 牧公公抿着唇边的笑意,恭谨的低了低头:“老奴不敢。” 他的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不曾移动:“老奴是觉得,这样一个小丫头,其实更好鞭策皇子们……” 说到这,牧公公停顿了,因为他不说,轩辕翟也明了。 后面一句自然是李允卿辅佐帝王了,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轩辕翟捞起一旁的竹简,漫不经心的一瞥,随后又看向牧公公:“我也觉得那群小子得有个人鞭策了!” 第八章 第八章 “且看她本事如何了!” 九重殿上的锦兽金炉中龙涎香袅袅婷婷,一缕缕云烟弥漫着,繁华落尽的大道上添了一丝迷幻。 大道上就只有一个身影,身着丧服,突兀极了,却又是那般神圣不可亵渎。 好像她本就应该处在这样的繁华之地,受尽天下臣服。 她席坐在软垫上,雪白的试卷垂在地上,青葱玉白的手指执着毛笔,散发着散不开的墨香。 她一头青丝没有一丝束缚的铺在地上,如墨潭一般,撩动人心。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三个公子渐渐的有些紧张,手下的毛笔顿了又顿的写着。 李允卿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试卷,雪眸沉静清冷,仔细的浏览了一遍后,将试卷平铺在桌子上,微微垂首:“陛下,民女已经写完了。” 三个公子背脊一僵,脸上虽然神色自若,心脏却扑通扑通直跳。 要知道这可是关乎他们一辈子的考试,不紧张才怪了。 “这么快?”轩辕翟和蔼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拿上来。” 牧公公微笑着走下去,对着李允卿点点头,然后拿起试卷,恭敬的递给轩辕翟。 轩辕翟拿过试卷,认真的审核起来。 本来想找点错处教育教育这个丫头的,却越看越是心惊。 最前面的四书五经默写,对的分毫不差。 后面一些赋诗更是让他眸子一亮,大赞一声:“好诗!” 最后是治国的一些言论,不卑不亢,实事求是,丝毫不亚于谏官。 提出的一些措施,也是解决了轩辕翟近期的苦恼。 这一张试卷让这位帝王都赞不绝口! 李允卿神色沉静的跪坐着,垂下的长发遮住了绝色的小脸,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着。 其实有些言论不过是知道日后轩辕翟会那么做,她提前说出口了而已。 不过这么做,她一点也不脸红。 眼看着轩辕翟赞不绝口,其他三个公子也急匆匆的交卷了,毕竟他们不想被这个小丫头碾压了。 他们也够自信,自己的试卷非常好。 轩辕翟微笑着放下试卷,欣豪的看着李允卿,随后也看了其他三人的试卷。 这一看可就看出差别了。 毕竟是十多年的寒窗苦读,默写释义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后面的赋诗和李允卿比起来就差了很多了。 就很别说最后治国的论文了,简直是无病呻吟,一个个都在拍马屁。 轩辕翟面色冷然的放下试卷,也将试卷拿去给了几位夫子看。 经过了一系列审核,牧公公看到结果满意一笑,高声宣布:“状元郎是李允卿!” “谢陛下。”李允卿的雪眸沉寂不变,缓缓开口,唇角慵懒的笑意更是没动。 她知道,她会考上的。 这下,那三个公子就不淡定了。 “陛下,为什么她会中状元,我们可是层层选拔出来的英才!” 一个沉不住气的高声喊了出来。 “我也不信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女流!”其他两个小声嘟囔。 轩辕翟神色不悦,饱含压力的目光蓦然一扫,那三人即刻安静了:“你们这是在质疑朕?” 第九章 第九章 来自帝王的威压覆盖下来,三位公子这才发现自己越矩了,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跪地。 “请陛下恕罪!” 轩辕翟深吐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坐着,随意的把李允卿的试卷递给牧公公:“去,拿给他们看。” “是。”牧公公恭敬的接住,走下去,扫了一眼这三人。 其实他们三人能够到殿试来,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可惜遇到了李允卿做比较,他们就显得差劲了。 牧公公轻轻的将试卷放在他们三人面前,三位公子都急忙凑过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可不止是吓一跳了,三人都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本以为今天就算不能高中状元,也能某个一官半职的,谁知道……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看了李允卿的答卷,他们已经明了了,这次他们是得空手回家了…… 见三人的模样,李允卿神色自若,微微垂下的睫羽动了动。 她记得她上一世,看他们面如死灰,还求陛下给他们了一官半职。 谁知道后来都反过来算计她…… 李允卿的眸子蓦然有点薄凉,她这一世绝对不会再妇人之仁了。 见三人都服气了,牧公公微微一笑,又朝李允卿看过去,见她眼底薄凉,以为是父亲去世的原因,有点心疼这个小姑娘。 牧公公朝轩辕翟看去,示意他该实现诺言了。 轩辕翟这才突然回过神来,拿起旁边的笔墨纸砚,开始写圣旨。 九重殿上,传来拔高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邺帝师之女李允卿,学冠天下,聪灵慧敏,兹通过殿试,成为状元,即刻呈其父业,拜为一品帝师,赐煌鞭,择日教导皇子!” 一层层,一声声,伴随着夕阳落下,李允卿正式成为一代帝师! 暮色降临,李允卿被牧公公送了出来。 “牧公公,那会儿得罪了。”李允卿的唇边挂着清浅的笑。 “李小姐严重了,哦不,是帝师。”牧公公笑容可掬,看了一眼李允卿手中的煌鞭,道,“帝师大人可知道何为煌鞭。” 李允卿微微低下头,青葱玉白的手指抚在上面。 这是由一条千年巨蟒的皮制成的鞭子,抚上去手感极好。 李允卿怎么会不知道这鞭子,只是不能知道而已。 她摇了摇头。 牧公公了然的笑了笑,解释道:“煌鞭乃是陛下开国时,亲手做的,持煌鞭者,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上打帝爵,下打国臣! 这是这一条鞭子赋予她的力量。 李允卿的雪眸中氤氲起一抹凌厉之色,寒意扑面,倾绝天下。 牧公公继续道:“其实陛下是想帝师大人能够不惧皇威,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位皇子。” 轩辕翟出身草莽,只身打下这天下,他拥有着很多人没有的恭慎和谦虚。 他同样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可以不要恃身份而骄,恃地位而骄,能够真正的,像普通人一样虚心学习。 李允卿的唇角扯出一抹淡笑,雪眸澄澈,她一向最佩服轩辕翟,身为君王,能如此谦虚谨慎,实在难得。 可惜他的儿子们,就不怎么样了。 李允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其实他们真不好管…… 第十章 第十章 夜色中的皇宫灯火通明,高墙朱瓦,禁卫军来来回回的巡视着。 李允卿依旧是雪白的丧服,慢悠悠的走出九重殿。 月色薄凉,银辉洒下,她美的如九天仙子。 她步伐缓缓,裙摆如流水一般层层散开,漾起绝美的弧度,浑身是抹不掉的书卷气息。 其实她是故意走的慢的,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将会在这里遇到六皇子。 她平日里虽经常入宫,但是和皇子们不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六皇子。 那个胸无点墨,狐假虎威,在宫中作威作福的皇子,她想起来也只能摇摇头。 不多时,前面拐角处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音。 李允卿缓步走过去。 那是一座宫殿的拐角处,旁边一棵巨大的古树参天,伸展枝丫,透过月光,洒的一地碎银。 如此宁静的地方,人可不安宁。 这里围了一堆太监宫女,中间是一个十多岁的,身着锦衣的少年。 少年容颜青涩,还是孩子的模样,可是他那一双眼睛里却全是贪婪和跋扈,叫嚷着和宫女太监们赌钱。 李允卿的目光不变,微微思索,这便是皇后的二子,六皇子轩辕祁玉,胸无点墨,却因为有个皇后母亲,整天在皇宫里作威作福。 他旁边的年长姑姑,就是他的奶妈,是负责照顾他的,可惜也是个贪财的人,一心思都放在银子上面。 估计六皇子就是被她带坏的吧。 “哎呀,怎么又是小,又输了!” 轩辕祁玉一拍大腿,懊恼沮丧的样子。 旁边的奶妈嘿嘿一笑:“六皇子莫急,您可是陛下的儿子,得天庇佑,福泽深厚,再多来几次,肯定能赢回来!” 轩辕祁玉听了奶妈的话,咬了咬牙,哼了一声:“对,本皇子怎么可能一直输呢,再来再来!” 其实李允卿看得出来,奶妈在动手脚,就为了贪轩辕祁玉的银钱。 可惜轩辕祁玉是皇子,皇宫中的金丝雀,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一心只以为是运气不好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轩辕祁玉一直输也不行,奶妈就让他赢了一次,可把他乐的,捧着钱高兴坏了。 其实说到底这些钱还不都是他的。 被人哄得团团转。 轩辕祁玉得意洋洋的捧着银子,突然瞥到了角落处的小小身影,眯了眯眼:“喂,你出来!” 李允卿也看过去,是一个比轩辕祁玉大一点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捧着竹简,静静地站在角落中。 李允卿眸子一亮,是他。 五皇子,轩辕然栎。 他的母妃是以前的梅妃,颇得陛下宠爱,可惜后来树大招风,不知道被谁害死了,轩辕然栎就被继承到皇后膝下。 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其实他就等于宫中没人管的“野孩子”。 被叫到的轩辕然栎微微一动,目光瞥了一眼这边,好像看到了李允卿,皱了皱眉。 李允卿挑眉,她记得她以前是出面教训了轩辕祁玉不要赌钱,所以没怎么注意到轩辕然栎。 这一眼她倒是惊奇了,他竟然这么一眼就知道她藏在这里,如此聪敏。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见轩辕然栎只是瞥了一眼,动都没动,轩辕祁玉登时不高兴了,扯开嗓子就吼:“喂,我让你过来呢,你是聋了吗?!” 面对轩辕祁玉的无礼,轩辕然栎眉毛都没有蹙一下,小小少年,用颇为淡定的目光扫了一眼这边,淡淡道:“我不喜欢赌钱。” 说罢,继续看手里的竹简。 很显然,在宫里没什么人敢违抗轩辕祁玉的命令,他气上心来,愤怒的跑过去,一把夺过轩辕然栎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脚踏上去:“我让你看!让你看!你这个没人教的野孩子,还看什么书,不如去死好了!” 轩辕祁玉小小年纪口出如此恶毒的话,让李允卿微微皱眉。 可是轩辕然栎却好像习以为常了,并不在意轩辕祁玉的话,只是很心疼的看着他脚下的竹简。 他修长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看着这一切的太监宫女们也是看戏的模样。 一个好事的宫女笑道:“平常五皇子最爱读书,可惜宫里的人都知道,谁给他书看,谁就倒霉。也不知道这次是从哪儿得来的竹简。” “可不是嘛,啧啧,没有母妃就是这个下场哦。”一个宫女数着手中的银票,美滋滋的附和道,“还总是和咱们小主子作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同是唤皇后娘娘母后的皇子,差距就是这样大哟。” 轩辕祁玉的奶妈横了一眼这些嘴碎的宫女,冷冷的道:“都闭嘴,小蹄子们一天天就知道嚼舌根,信不信本姑姑下次有钱赚不叫你们了。” “可别啊姑姑,我们家急缺钱。”宫女们谄媚的讨好着。 “哼。”奶妈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一抖,“皇宫里,还是少知道点好,小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宫女们诚惶诚恐的点头。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轩辕然栎。 轩辕然栎穿的是崭新的锦衣,秀纹精美,价格不菲,可是看得出来,只是表面上不菲而已,他里袖单薄得很,在这个凉意习习的夜里,一定很冷。 而且他比轩辕祁玉大了一两岁,却和轩辕祁玉一样高,说没有克扣膳食,她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贵为皇子,轩辕然栎竟然或者这样的生活么? 见轩辕然栎始终不说话,轩辕祁玉慢慢的没了耐心,他嘲讽的笑了笑:“你这个狗奴才竟然这样无视本皇子,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跪下来求我,明天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屋里的笔墨纸砚了。” 终于,一直面如沉水的轩辕然栎猛的抬起了头,狠狠地看着轩辕祁玉,眸底含着冰冷,好像要把轩辕祁玉凌迟了一般。 轩辕祁玉微微一抖,有点底气不足,但是想想自己这么多人,而他只有一个,登时得意起来,不屑的瘪瘪嘴:“轩辕然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乐菱出宫给你带了笔墨纸砚,你要是不乖的话,我明天就把你做的好事告诉母后!” 闻言,轩辕然栎猛的握紧了手掌,可以看出他忍的颤抖,可是却什么都不能做。 轩辕祁玉得意洋洋的加着火:“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乐菱赐给太监做对食!” “嘭!” 轩辕然栎终于忍不住一拳呼在了轩辕祁玉的脸上!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一拳下去,轩辕祁玉一个翻身,恶狠狠的扑在了地上! 李允卿的雪眸微动,只见轩辕然栎喘着粗气,一双冷然的眸子中闪过冰凉的杀意,在短暂的停留之后,消失不见。 很显然他这才回过神,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一拳可把一众宫女太监吓到了,奶妈一声惨叫扑了过去。 轩辕祁玉被人扶了起来,他的左脸上是一大块青紫,高高的肿起,贵为皇子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痛,现在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哭的丧心病狂:“啊!啊我好痛!奶妈我好痛啊!” 这一下可把一众宫人吓坏了,恍若大难临头! “小殿下您没事吧!快传太医!传太医啊!”奶妈急的冷汗直冒,要知道轩辕祁玉少了一根汗毛,她就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奶妈猛的把身边愣住的宫女一推,宫女马上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点头,连滚带爬的朝太医院跑过去! “小殿下您没事吧!”奶妈心疼的抚摸着轩辕祁玉的左脸。 “啊!你别碰!滚开!”奶妈碰疼了轩辕祁玉,他一巴掌推开奶妈,冷不丁瞥见了旁边依旧冷静的轩辕然栎! 他轩辕祁玉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都是因为这个狗奴才,这个罪魁祸首! 轩辕祁玉咬牙切齿的看着轩辕然栎,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等着,我要告诉母后!” 果然是小孩子,被人欺负了就要告诉妈妈。 可是,可怕的是他的“妈妈”,真的是不好惹。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见轩辕然栎猛的握紧了手掌,狠狠的颤抖着,一双眸子陡变,他蓦然上前一步,无言的挣扎着,他知道皇后知道了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没有关系,多半就是被打一顿,关几天。 可是他们会怎么对待乐菱! 从母妃逝去,唯一对他好的便是乐菱,他要连乐菱都保护不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就在轩辕然栎挣扎的时刻,轩辕祁玉已经被人扶走了。 顷刻间,这个大殿的角落,只余下了死寂一般的轩辕然栎。 月光陡然变得凄冷,撒在地上如水一般,而伫立在其中的轩辕然栎,就如溺水的孩童。 李允卿的雪眸依旧澄澈,却含着一丝异色。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轩辕然栎,只记得他资质一般,在众皇子中淹没。 不过,今日一见,倒是颇让她欣赏。 时间,死一般的极冷。 最终,轩辕然栎用冷然的目光瞥了一眼李允卿所在的角落,微微垂了垂眼皮,刚想开口,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的目光默契的看了过去。 是一群嬷嬷和宫女,领头的嬷嬷一脸阴鸷,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见到了轩辕然栎,冷冷的一瞥:“五皇子,皇后娘娘找你。” 意料之中,轩辕然栎依旧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走吧。”嬷嬷阴鸷的皱着眉。 轩辕然栎跟着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人走了,这个角落又刹那间安静下来。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她对轩辕然栎的印象挺好的,见他们这么对待他,她颇有点不悦。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夜色冷寂。 李允卿终于慢悠悠的晃到了帝师府,借着夜色遥遥看去,这是一座极为庄严繁华的府邸。 大红朱墙琉璃瓦,楼阁雕梁画栋,三步一楼,十步一院,恍若九宫瑶池! 大秦百姓皆知,大秦帝都有三座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建筑——皇宫,帝师府,以及武陵王府。 大秦帝王轩辕翟出身草莽,前朝君王残暴不仁,引的各地起义,在乱世之中,最后是轩辕翟称帝,改国为秦,十几年来勤于政事,大秦繁荣昌盛。 所有大秦的人都忘不了的,还有从前辅佐轩辕翟起义,被誉为一代战神的虎将——武陵王北夜战。 以及学冠天下,算无遗策的帝师李邺。 二人的功绩千秋万载,在大秦有着无人能比的地位。 可惜北夜战在以前的战斗中受重伤,轩辕翟请遍天下名医,都没能留下这位战神的性命。 北夜战逝去后,轩辕翟兹以厚葬,并封其子北夜君为北夜王,享封地万顷。 因为轩辕翟起义,才登基为帝,所以朝堂之上少不了前朝根深蒂固的权臣。 他们承诺会忠于轩辕翟,也确实有功绩。 可是他们容不下李邺。 轩辕翟因为失去了左膀,所以对李邺这个右臂器重非常,惹得权臣不满,无处不针对于李邺。 想到这,李允卿的雪眸微凝,眸底含着一层冰凌,幽寒骇人。 她父亲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寒月,眸如长河,光华摄人,她愣了三秒,最后快步朝帝师府走去。 一众丫鬟已经在府邸门口等待多时。 月姑最先看到那抹绝色的倩影,秀雅的脸上浮上惊喜,快步上前,熟门熟路的递给李允卿一个精致的手炉,然后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了雪狐毛的斗篷。 李允卿一直淡淡的看着月姑,目光悠然,又好像带着一丝思念。 突然发现一向知书达理,气质超然的大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月姑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李允卿白天的那句你还活着,她觉得怪异极了。 月姑想了想,摇了摇头,罢了,不管怎么说小姐都还是小姐啊,大概是被老爷的突然去世刺激到了。 她们府邸是收到了陛下的圣旨,老爷在天之灵得以慰藉了吧。她欣慰之中,也十分心疼。 这么一想,月姑的眸子中多了一份疼惜,柔和的看着李允卿:“小姐,外面风冷,我们进去吧。” “好。”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拥着一众丫鬟,气势浩荡的进了帝师府。 进了帝师府,先是一阵扑面而来的茶花香,轻轻袅袅,沁人心脾。 她父亲最爱茶,这院子中全是他亲手种植的茶叶。 而她呢,比较嗜酒,还记得幼时去厨房偷酒,还被父亲罚抄了十遍经书。 步子顿了顿,李允卿回首一看,身后一大队的丫鬟,衣着整齐,恭恭敬敬的低着头。 李允卿幽幽的道:“月姑,把府中的丫鬟辞退一半吧。” 月姑微愣,见李允卿不容拒绝的转身走入楼阁,她只有唤来管家,辞退一些丫鬟,只留下了十几个机灵的。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听说辞退的丫鬟跪在帝师府门前久久不离。 人们都知道为富不仁,可是李邺帝师府是出了名的安逸。 满府的书香气,从来不打骂苛待下人,做丫头的都想进去。 月姑处理好了这些,就朝李允卿的闺房走去,可是竟没人。 月姑皱起眉,就听旁边的丫头说,大小姐去了灵堂。 月姑赶紧往灵堂而去。 李邺帝师刚刚逝去,已经下葬了,现在灵堂中只有他的牌位。 偌大的灵堂白纱舞动,冥纸飞起,带起一股沉重的气氛。 李允卿依旧是那袭雪白的丧服,娇躯单薄,肌肤苍白,跪在灵堂之中,如面前的冥纸灰烬,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月姑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鼻酸,忍不住别过头去,把眼泪憋了回去。 李允卿微微低着头,樱唇微动:“月姑,进来吧。” 空灵的声音炸响在灵堂,带着一丝阴冷。 月姑却不怕,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角,努力笑起来:“小姐,夜已深了,去歇息吧。” 李允卿歪着头看了一眼月姑,见她好似哭过,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无事,过来。” 月姑低了低头,走过来,柔和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的雪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慢悠悠的道:“御医可有说爹爹是怎么……去世的?” 月姑蓦然一惊,聪慧如她,已了然一切,可是小姐真的想要知道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大概,不如说清楚。”李允卿慵懒的瞥了一眼月姑。 月姑心底泛起涟漪,李允卿那一眼,饱含威慑,看的她心惊不已。 她担忧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犹豫一下,随后咬着牙,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我知道老爷去世的原因不简单,所以没让御医来诊断,而是请了一名普通大夫。这位大夫说,原因复杂,可能……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不过,朝堂上那几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闻言,李允卿的眸子重重一眯,衣袖猛的一拂,面前的烧纸盆哐当一声被打翻! 灰烬洒了一地,正如她忍不住的怒火! “大小姐!”月姑惊呼一声,连忙来看李允卿的手,见她没事,松了口气,极为担忧的看着她,“小姐,老爷生前就嘱咐,不让你参和朝堂上的事……” 李允卿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月姑猛的闭了嘴,不知道为何,现在的小姐能给予她莫大的压力! 李允卿闭上了眸子,重重的皱起眉,伸出青葱玉白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沉重的吐出一口气。 不参和?如何能不参和? 她本意想扶持明君上位,可是朝野上的那几家,支持的草包皇子,她怎么能不一一铲除。 现在又加上了杀父之仇,她若能忍,那么多圣贤书,她算是白读了! 月姑扶住李允卿的手臂,担忧的看着她,柔和的道:“小姐……今夜先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说……” 李允卿依旧闭着眼,绝色的小脸上是一层冰霜,最后微微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翌日。 初春的阳光洒进帝师府,水滴去朱玉,反射着晨光,一簇簇茶叶吐露芳菲。 一早,帝师府的丫鬟就已经开始忙碌了,撤了府邸的白纱帐,打扫所有阁楼。 “咚咚咚。” “小姐醒了吗,洗脸水已经打来了。”门口传来小丫鬟清脆的声音。 “进来吧。”李允卿懒洋洋的道。 小丫鬟推开门,就看到李允卿身着睡衣,坐在乱蓬蓬的被褥里,青丝散乱,睡眼惺忪。 小丫鬟微微愣,听闻李帝师的女儿饱读圣贤书,举手投足都是仙人一般,只有晨起的时候迷迷糊糊,呆萌异常,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李允卿看着小丫鬟放下水盆,又去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更衣,依旧在懵的状态。 “月姑姑说,今日小姐第一日上任,要找件繁重一些的衣裙……”小丫鬟翻着李允卿的衣柜,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李允卿终于回了魂儿,瞅见小丫鬟拿过来一件金丝绣纹的木黄色衣裙。 “小姐你看这件怎么样?”小丫鬟笑眯眯的将衣服提在李允卿的面前。 只一眼,李允卿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一个字,丑! 两个字,极其丑! 诶不对……这好像是三个字…… 李允卿揉了揉头发,随手指了一件墨色的衣裙。 那是一件款式非常简单的衣裙,裙摆上是一大团泼墨山水,墨色缥缈,书香气韵,极为好看。 “啊?这个……”小丫鬟看了一眼那衣裙,就像丫头的衣服一样,小姐怎么可以在上任的时候,穿这种衣裙啊。 “快点。”李允卿不容拒绝的开口,看时辰也不早了,她要是迟到了多尴尬。 虽说那些皇子上课从来都没有准时过。 想到这儿,李允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她是脑子瓦特了吧,给自己找这么闹心的事。 不过就像父亲说的,有一个明君是天下臣民平安生活的前提,他经历过乱世,不想再让这个事再发生。 他们自负学冠天下,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也想有个盛世太平的天下,任自己逍遥啊。 “哦哦哦。”小丫鬟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麻利的拿下衣裙,走到李允卿面前,为她更衣。 衣裙无韵,着在她身上,就是气韵连绵,芳菲不绝,静静地坐在铜镜面前。 那铜镜里的人儿眉目如画,倾国倾城。 李允卿有一双凌冽清透的雪眸,眉梢微微上挑,是抹不掉的魅色,说她书卷气香,不如说她妖冶如血。 李允卿扫了一眼自己的梳妆台上的珠钗,随后随便抽了一根黑色的丝带,递给身后的小丫鬟:“随便束一下。” “啊……”小丫鬟失望的叹了口气,她还想给小姐梳一个精致的发髻呢,最后只能认命的把李允卿的青丝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披散在身后,一部分用丝带束起,也垂下去。 这打扮哪里像帝师啊,倒像是学堂里的小书童…… 李允卿丝毫没有在意小丫鬟怎么想,只是忆起上一世,自己恪守规矩,衣着非常繁重正式。 上课的时候也是不苟言笑,那群小子私下叫她男人婆来着…… 思及此,李允卿又一次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用完膳之后,月姑陪同她,去了皇宫。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帝师府离皇宫只有一个高墙大道而已,墙上爬满了翠绿的植物,一棵棵不知名的古树参天,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只有星星点点落下来,颇为好看。 李允卿慢悠悠的走着,知道皇子们会迟到的她,一点也不急了,手持一卷书简悠闲的看着。 月姑则紧随其后,月姑身着一袭颜色老气的衣裙,看起来就是姑姑的模样,不过她秀雅的面庞,看得出很年轻,不过二十多的样子。 月姑有些紧张的看着不急不慢的李允卿,眼瞅着就要到授课的时辰了,第一次上任,小姐不会要迟到吧? “小姐……咱们是不是要走快一点?”月姑小声提醒道。 李允卿慵懒的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月姑,收起竹简,轻声道:“走吧。” “哎。”见李允卿终于提快了速度,月姑微微一笑,二人快速朝皇宫走去。 走到南门,拿出帝师令牌,李允卿轻松的进了皇宫。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帝师大人请留步。” 李允卿步子一顿,回首一看,竟然是牧公公。 牧公公看着打扮简单的李允卿,微微有点诧异,随即露出笑意:“陛下让老奴给帝师大人带路。” “有劳。”李允卿微微低了低头,她知道,她只有十五岁,却贵为一品帝师,轩辕翟怕她镇不住,就派牧公公来了。 不过她也不能因此失了礼数。 “帝师大人这边走。”牧公公笑眯眯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随着牧公公穿过了偌大的皇宫,来到了一座典雅的楼阁。 这是摆满了竹简的楼阁,窗户处一盆盆君子兰,一股墨香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散。 最高处一块精致的牌匾,写着——瀚学殿。 一见这里,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就涌进了李允卿的脑海。 她上一世是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七年时间,豆蔻芳菲,都付诸于这里。 可惜后来竟不得好死了。 李允卿的樱唇微扯,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后踱步走了进去。 “咚——” 楼阁之上响起了钟声,帝师授课的时间到了。 可是当牧公公看到那偌大的学堂中,竟空无一人时,脸色刹那间变得不悦起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空无一人,角落处有一名不起眼的少年,衣衫单薄,抱着竹简,如饥似渴的读着,见人来了,还做贼心虚的抬起头,见是李允卿和牧公公,不禁微微一愣。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不是昨晚遇到的五皇子轩辕然栎吗? 不过轩辕然栎在宫中一向是隐形人,牧公公也没有注意他。 自动成了“空无一人”。 牧公公皱着眉道:“此事老奴会即刻禀告陛下,今日的授课就免了罢。” 真是荒唐,这些皇子还真是娇生惯养,学堂都不按时来上。 说完就要出去。 却听到李允卿清清淡淡的道:“那不是有人吗,我依旧授我的课,没来的,把诗书抄写三遍,不写的挨十下煌鞭。” 说罢,她朝轩辕然栎走去。 牧公公微微一愣,随后欣慰的笑了起来:“老奴会如实禀告。” 说罢,退了下去。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学堂很乱,以前皇子们都不上课的,偶尔调皮的会跑到这儿来玩儿,所以学堂的书籍竹简乱糟糟的落在地上。 偶尔一阵风,还有书页飘起来,旋转落地。 见李允卿抬步走来,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变幻,蓦然开口:“原来您是帝师大人。” 闻言,李允卿没有说话,拂了拂裙摆,轻轻的席坐在轩辕然栎对面的软垫上,随意的伸出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竹简。 清浅的目光落在竹简上,原来是一份历史古籍。 轩辕然栎看着空了的手,愣了愣,微微低头道:“学生随意阅读书籍,请师父责罚。” 李允卿微微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蓦然一笑:“这书籍乃宫中之物,五皇子为皇室,书籍该是殿下随意阅读的。” 不急不缓的清音,听的人舒心极了,可对于轩辕然栎来说,这句话,正是刺痛了他。 他算什么皇子。 那些有母妃,有家族做靠山的人,才是皇子。 轩辕然栎不说话,李允卿也不说话,随手抽出一卷诗集来,递给他,缓缓道:“今日的授课,便是背诵它了。” 轩辕然栎愣愣的接过诗集,看了一下,有一点看不懂。 他从出生就没了母妃,过继于皇后膝下,皇后已有两个儿子,自然是处处打压他。 自小就不让他识字,后宫之中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谁给他看书,谁就倒霉。 所以此刻他看着诗集,有点摸不着头脑。 想到自己的宫中生活,他就想起了唯一对她好的宫女——乐菱。 有一日,他偷偷看书,皇后罚他不准吃饭。饿的不行了,他路过御膳房,实在走不动路。 当时在御膳房当差的乐菱,偷偷给他带了两个包子…… 后来被发现了,乐菱几经辗转,没了御膳房的好差事,但是依旧对他特别好。 昨日他因为打了轩辕祁玉,被嬷嬷打了,而轩辕祁玉对皇后说,乐菱出宫帮他带了笔墨,随后乐菱就被弄去辛者库做苦役了…… 越想乐菱的处境,他越是不安。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为什么要乐菱一个小小宫女,为他受惩罚? 学堂中安静了一会儿。 “帝师大人,可否帮学生一个忙。”轩辕然栎蓦然打破了沉静,一双平静的眸子中闪着希冀。 李允卿依旧是手拿竹简,好似看的入神,清浅的侧脸,恍如空谷幽兰,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她席坐而下,依旧是气质超然。 冷寂,学堂继续冷寂。 轩辕然栎的双手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声道:“帝师大人,学生愿意做任何事报答您的恩情。” 嘭的一声,吵的李允卿微微皱眉,凉凉的瞥了一眼他,清音带着淡淡的轻讽:“你能做什么事报答我?” “我……”轩辕然栎一愣,随即双手紧握,垂下头去。 对,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一个小宫女都保护不了,他还能做什么事报答她,贵为一品帝师的她。 见轩辕然栎愣住了,浑身都是颓废,李允卿蓦然勾起唇角,如三月春风般的微笑溢出:“牢记今日的诗集,明日交不上来抄写的皇子,把名字记下。每日打扫学堂,检查皇子们的作业。” 清清淡淡的声音如最优雅的古乐,婉转在幽静的学堂之中。 “好!学生定不负师父的嘱托。”轩辕然栎惊喜的抬起头。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月姑,你在瀚学殿等我。” 繁华依旧的皇宫中,处处都是高墙楼阁,以及那百花争艳的御花园。 此时是初春,海棠花开的妖冶,一团团的绯红色,快要比那牡丹魅几分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御花园中传来的清音悦耳,随后又是一个稚嫩的男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走在前面,目光跳跃,落在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中,她一袭泼墨山水的衣裙,在一片艳丽中,美得嫣然。 而轩辕然栎则抱着诗集,随着李允卿的教授,一句句的读着。 已经穿梭了皇宫无数次的李允卿,还是第一次去辛者库。 这里是皇宫中,惩罚做错事的宫女的地方。 虽没有鞭打牢狱之苦,却也是没日没夜的做苦役。 当李允卿推开那大门的时候,里面嘈杂的声音就扑面而来。 “啪!” “你这个小贱蹄子,又偷懒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快点,快点!” “今天不洗完这些,不准吃饭!”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杂乱的场景。 这里的房屋非常简陋,院子很大,污水横流,是一群群宫女在搓衣服。 堆积成山的衣服,旁边蹲着一个个哭的眼睛红肿,却还是不得不不停洗衣服的小宫女。 这些宫女的手指通红青紫,衣着散乱,有的还有鞭打的痕迹,看起来令人心疼不已。 旁边的老嬷嬷还拿着鞭子,不停的催促,让宫女们没有停歇的时间。 这里不过只是辛者库的一角而已,还有很多做不同苦役的地方。 李允卿深深地皱起眉,皇宫,天子居所,勤政爱民的轩辕翟,看到这些,会不会有一丝怜悯? 轩辕然栎一进来就不停地寻找乐菱的身影,可惜这里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过来,只有跑进去仔细地看。 “你是谁!这里是辛者库,外人不得乱闯,滚出去!” 一道粗犷刺耳的老嬷嬷声音炸然响起,她的眼睛锁定在轩辕然栎的身上,几步走过去,就要把鞭子往他身上打! 轩辕然栎瞳孔一缩,一直受尽打骂的他并没有反抗,而是扬起手臂去挡。 李允卿的雪眸一冷,冰冷的声音脱口而出:“放肆!” 清澈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辛者库,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正要动手的老嬷嬷被吓的一抖,手中的鞭子落地,她气恼的转过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允卿。 还没等她说话,李允卿一步步逼近她,眸光凌厉如刃:“谁敢动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 老嬷嬷一愣,回头看了看轩辕然栎,噗嗤一笑,恶狠狠的讽刺:“噗,不就是一个没有母妃的皇子吗?我们辛者库归刑部管理,皇后来了都没有权利闯入!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快滚出去!” “哦?是么。”李允卿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了老嬷嬷的面前,冷冷的看着她。 老嬷嬷被那摄人的目光看的浑身发冷,手指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她,好像才明白,面前的人她可能惹不起!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我现在就出去,禀告陛下,你欲伤害皇嗣,不知道嬷嬷您可知道下场?”李允卿的目光悠然,樱唇微翘,吐出的话语却将老嬷嬷吓的脸色发白! 伤害皇嗣,小可凌迟处死,大可株连九族! 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辛者库管事! 老嬷嬷瞬间吓的腿软,她底气不足,磕磕绊绊的道:“你……你以为……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哦?”李允卿的声音微微一扬,提的嬷嬷呼吸一紧。 李允卿突然将手一扬,青葱玉白的素手中,是一块大秦一品帝师的令牌! 老嬷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昨日圣旨传九宫,李邺帝师之女李允卿,高中状元,获得帝师之位,竟然就是面前的少女! 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高声道:“奴婢参见帝师大人!” 老嬷嬷话音一出,身后所有的宫女和嬷嬷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匍匐在地:“参见帝师大人。” 刹那间扭转局势,所有人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轩辕然栎愣愣的放下手臂,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李允卿。 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重要与强大! 老嬷嬷方才说就算皇后来了,也没权利闯入,是因为前朝后宫分的清,不得相互干涉。 但是贵为一品帝师的李允卿不同,她的官位已在刑部大人之上! 甚至一个弹劾,就可以让刑部大人直接贬官! “现在你觉得我能不能见到陛下了?”李允卿微微低着头,轻飘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嬷嬷。 “奴婢……奴婢不知是帝师大人驾临,多……多有得罪,还请大人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婢!”老嬷嬷颤颤巍巍的道,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汗珠。 李允卿见威慑的差不多了,也不想再继续吓人家一个老人家,毕竟老嬷嬷年纪也大了,虽说脾气坏了点,不过宫里的嬷嬷,哪个是脾气好的? 她慢慢道:“起来吧,我这次来,只想带走一个人而已。” “谢帝师。”老嬷嬷诚惶诚恐的站起来,在这个比自己小两三伦的少女面前,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道此人是谁?” “叫乐菱。”李允卿瞥了一眼轩辕然栎,轩辕然栎在这里没有找到乐菱,摇头之间是深深地担忧。 “乐菱……”老嬷嬷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昨天被皇后带来的宫女……说让她教育一下,不要弄死了就行。 在皇宫之中,这种事多着了,她们也只管收好处,谁手段高,权利大,又才可以把人弄出去…… 不过,老嬷嬷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允卿。 这个叫乐菱的,手段不小啊,帝师大人都为她亲临辛者库了,这次这个烫手山芋,她下次可不要再接了。 想到这儿,老嬷嬷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快把昨天晚上进来的乐菱带出来。” 那人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去。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屋里,屋里又是做什么的。 见李允卿的目光跟着那人,老嬷嬷赶紧道:“屋里就是做针线活的。”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浅绿色宫女裙的小宫女被带了出来,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很小,容貌稚嫩清秀,一出来好像受不了阳光的刺激,忍不住遮了遮眼睛。 细看她,眼睛浮肿的不正常,看起来像熬了一夜,应该是熬夜刺绣了,那手指头也肿的跟萝卜一样。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乐菱!” 轩辕然栎猛的跑了过去,看乐菱还活生生的站在这,他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乐菱一见是轩辕然栎,小小少女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殿下,您千金贵体怎么来这里了,快出去,乐菱没事,过几日就可以出去了。”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在她面前,变得涟漪四起,担忧的看着她的眼睛和手,奈何男女有别,他只能看着。 “没事了,走,我们出去。”轩辕然栎轻声道。 乐菱微微一愣,突然看到昨夜还对她吼骂的老嬷嬷,此刻小心翼翼的站在一名绝色的少女身后。 老嬷嬷谄媚的笑着:“大人,乐菱已经带出来了,不知道皇后娘娘问起……” 原来是怕担责任,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就让她来找我吧。” “是,恭送帝师大人。” 老嬷嬷笑呵呵的送走了李允卿。 李允卿慢悠悠的出了辛者库,在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有人在看她。 她回首一看,只见一个容貌颇为美丽的女人蹲在地上洗衣服,她衣着散乱,蓬头垢面,却挡不住一双明眸散发而出的聪慧光华。 女人见李允卿竟然回头看她,微微颔首,勾起一抹微笑。 好像这不是一品帝师和小宫女遇见,而是两个高权者在品茗一般。 李允卿微微思索,随后转过头,离开了辛者库。 轩辕然栎紧随其后,感激道:“多谢帝师大人救命之恩,学生一定恭谨好学,不负师父的援手。” 乐菱微微抬起头,走在她前面的少女,只比她大两三岁而已,和她却有着云泥之别。 她一袭泼墨山水衣裙,绝色倾城,气质超然,举手投足间是抹不掉的书卷香气。 她亦是一品帝师。 而她乐菱呢,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 她不就是出身好吗,生在权倾朝野的李帝师府。 如果她乐菱也能有个好身世,肯定怎能学冠天下。 乐菱咬了咬唇角,有一点类似于妒忌的心思涌进她的脑海,可是她也知道是李允卿救了自己。 她几步走到李允卿的面前,猛的跪在地上,用清脆的少女声道:“多谢帝师大人救命之恩,乐菱愿做牛做马报答帝师。” 李允卿微微一顿,随后漫不经心的绕过她,不急不缓的清音响起:“你照顾好你家殿下就好。” 乐菱的背脊微微一僵,牙齿一咬。 轩辕然栎走过去,并没有在意太多,只是说了一句:“师父她就是这样,快起来。” 不过是相处了不到一个时辰,轩辕然栎便知道了这位帝师大人的脾气。 外表看起来薄凉冷清,其实内心特别善良,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是胸怀宽阔,读遍圣贤书,让他钦佩不已。 “是。”乐菱干干的笑了笑,慢腾腾的站起来,余光瞥了一眼李允卿,有点不甘心的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年,轩辕然栎就只对她一个人交心,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亲切的说起一个女子。 师父她就是这样。 那句话历历在目,乐菱咬了咬牙,她贵为一品帝师,不去扶持那些有势力的皇子,偏帮着五皇子干什么?!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待李允卿他们慢悠悠的回到瀚学殿的时候,时辰已是中午,李允卿都觉得有点饿了。 刚踏进学堂,就见桌子上放着不少食盒,旁边的月姑见李允卿回来了,柔和的笑道:“奴婢看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所以就自作主张把饭食提到了这儿来。” 李允卿眼睛一亮,走上前去,随手打开一个盖子,一股香味扑面而来,是一道极其精美的菜肴。 随意扫了一眼,月姑拿了约莫五人份的饭食,这里正好有五个人,便朝轩辕然栎招了招手:“过来吃饭。” 轩辕然栎微微一愣,沉静的眸子微动:“师父,我们在此吃午饭,好像……不太合规矩……” 轩辕然栎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李允卿随手捻起了一块水晶饺,直接塞进了嘴里,满足的嚼了嚼,听到轩辕然栎说话,微微侧过脸,含糊不清的道:“唔?” 李允卿本来清冷的侧颜,因为含着饺子,脸庞看起来鼓鼓的,好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含糊不清的一声唔,直接戳中了月姑和轩辕然栎的萌点。 月姑忍俊不禁的掩了掩唇角,递给李允卿一双筷子,然后迅速打开食盒,动作行云流水,不起一丝声响,不过几秒钟,桌子上就被美味佳肴占据了一大半。 轩辕然栎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李允卿,竟然也有这样萌的时候。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啊。 “坐。”李允卿夹了菜塞进嘴里,并让轩辕然栎坐下。 轩辕然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坐在了李允卿的对面。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有点不知所措。 自他出生,就没有吃到过正常的饭菜,更别说这些精美的菜肴了。 每次皇庭盛宴,他的“母后”就已他身体不适,辞了他去的机会。 要不是乐菱偶尔给他塞点包子,他可能会饿死吧。 正好他饿死了,皇后可以说他是身体孱弱而死。 其实有一点他不太明白,既然皇后那么厌恶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暗地里杀了他。 而要让他苟延残喘的活这么大。 见轩辕然栎半天不动,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拿起筷子递给他:“喏。” 轩辕然栎沉静的抬起头,默默地接过筷子。 他本就穿的单薄,这样扬起手,就让李允卿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疤痕。 她猛的皱起眉,一把抓住他想要收回去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的察看。 手臂被拉住的轩辕然栎猛的呆住了,耳根迅速蹿红,结结巴巴的道:“师……师……师父……” 然而李允卿并没有看到他蹿红的耳朵,而是皱着眉看他手臂上的疤痕。 那是一道道丑陋至极的伤痕,看起来像是鞭子打的,深入血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大概是不久的伤,伤口还未结痂。 这是得有多痛? 亏轩辕然栎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 “月姑,给我拿伤药来。”李允卿凉凉的声音溢出,敲击在轩辕然栎颤动的心上。 那边月姑和乐菱坐在一起吃饭,听到李允卿的吩咐,立马应了一声,走出去拿药。 而一旁的乐菱神色变化,看着李允卿抓着轩辕然栎的手,一双眸子简直要喷火。 不到五分钟,月姑拿着医药箱,快步而来,跪坐在地,将药箱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熟门熟路的快速打开药箱,将包扎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然后对轩辕然栎道:“把整个手臂露出来,放在桌子上。”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轩辕然栎还是照做了。 整条触目惊心的手臂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月姑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疼不已的道:“嘶,怎么成这样了。” 李允卿重重的吐了口气,拿出药水来,要给轩辕然栎涂抹。 她微微靠近了轩辕然栎,让他嗅到了她身上的书卷墨香。 李允卿素白的手指捻着棉花,蘸了一点药水,轻轻的点在轩辕然栎的手臂上。 凉悠悠的感觉袭来,如触电了一般,让轩辕然栎炸然红了整个脸。 “很疼吗?”见轩辕然栎红了脸,李允卿微微皱眉。 面对低情商的小姐,月姑只有忍俊不禁的低下头。 轩辕然栎深呼吸一下,咽了口口水,猛烈的摇头:“不疼。” 知道轩辕然栎脸红原因的乐菱终于忍不住了,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李允卿面前:“大人,这粗活就交给奴婢吧。” 李允卿的手微顿,余光看着乐菱:“你会吗?” 乐菱呆住了,咬着牙低头道:“不会。”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钟,李允卿放下了手中的棉花,缓缓站起来,轻声道:“你来吧,我说,你做。” “是。”乐菱惊喜的笑了起来,坐在李允卿的位置上,拿着棉花给轩辕然栎上药。 那股墨香突然没了,面前的人也换了,轩辕然栎竟然觉得心中一空,有点不自在。 乐菱极为轻柔的上着药,不时的吹吹,柔声问道:“殿下,疼吗?” “不。”轩辕然栎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李允卿走到一旁去,继续吃饭。 她吃饭的动作很好看,没有故作优雅,动作随意慵懒,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突然道:“帝师大人为何要这么帮我?” 轩辕然栎非常清楚,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李允卿作为一品帝师,需要扶持的是能登基为帝的皇子。 而今日李允卿屡次帮助他,让他有一点疑惑。 闻言,李允卿吃饭的动作依旧,侧颜清冷,好像压根没有听到轩辕然栎的话。 而轩辕然栎也仿佛知道了李允卿的习惯,只是静静地等待。 “因为第一节课,只有你来了,算不算?”终于,清清浅浅的嗓音响起。 轩辕然栎有些诧异,他眸光沉静的看着李允卿半晌,随后微微勾起唇角:“学生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短时间的相处中,他发现没什么人能猜到李允卿的心思。 亦知道,李允卿学冠天下,不似世俗之人。 上完药,轩辕然栎吃过了饭,月姑和乐菱就将食盒拿下去了。 李允卿坐在桌子旁,翻阅着上面散乱着的纸张。 而轩辕然栎则边高声背诵着诗集,边收拾着这一地狼藉的学堂。 不一会儿,月姑快步走进瀚学殿,站在李允卿身边,柔声道:“小姐,陛下下令,明日所有皇子必须上学堂,而是要抄写诗集。” 李允卿微微点头。 月姑继续道:“还有,陛下有意让小姐在后宫教授所有公主和妃子女训之类的典籍。” 闻言,李允卿放下了手中的书页,清冷的侧颜看起来有一些冷意。 她记得上一世,她是去教授了公主妃子女则女训。 后宫争斗不断,三分天下,都想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就总在她身上下功夫。 她是支持了轩辕慕辰的,也就是皇后的,那其他二妃就无所不用其极的对她不利。 还好皇后的势力大,她一直没有被谁扳倒。 可是这一次……她谁也不想帮! 李允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目前她属意的就是面前的五皇子,恭谨好学,又灵敏聪慧,最重要的是他从小不像其他皇子一样娇生惯养,有许多其他皇子没有的美德。 可是…… 轩辕然栎他无权无势啊…… 李允卿重重的叹了口气,清眉紧锁,颇为头疼。 “小姐可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月姑担忧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摇头,眸光清透,轻声道:“无事。” 轩辕然栎勤勤恳恳的收拾着学堂。 “过来。”李允卿突然道。 轩辕然栎一愣,非常听话的走过去:“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五殿下贵为皇子,何必对我这般客气。” 轩辕然栎目光沉静,声音稚嫩低沉:“不管如何,为师者,如父,然栎该以礼相待。” 一席话不急不缓,就好像不是一个识字不多的孩子说出来的。 李允卿的目光炸然冰冷,她记得她上一世还问过轩辕慕辰,何为师者。 呵。 到头来不过是狼子野心。 “师父?”见李允卿不说话,轩辕然栎疑惑的开口。 李允卿微微翘起樱唇,目光悠然的看着轩辕然栎,突然问道:“给我说说你的母妃。” 轩辕然栎诧异的看着李允卿。 “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李允卿随意的拿起书来,懒懒的翻着。 轩辕然栎静静地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脚下散乱的书籍,不知道想了什么,道:“我母妃是已故的梅妃,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无权无势,却得父皇怜爱,升到了妃位。可是后来……听说是因病过世了……” 听说是。 轩辕然栎用了这个词,一是因为他的确是听说,二是因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他还真不信自己的母妃是真的因病过世。 李允卿缓缓的点头,不再说话,轩辕然栎又很乖的去收拾学堂了。 她的眸底深不见底,一片暗芒凌冽,朝月姑挥了挥手。 月姑会意走上前来,俯身在李允卿的耳边。 李允卿目光落在轩辕然栎身上,声音凉凉:“去查查梅妃的生父。” 月姑的目光诧异,突然好像明白了,恭谨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咚——” 晨曦洒进皇宫,授课开始的钟声响起,古韵悠长,传遍整个瀚学殿。 李允卿今天没有故意拖慢步伐,依旧是一袭泼墨山水衣裙,一头墨发用黑色丝带束起,容颜绝美,清冷如雪,黑眸明奢,绽放着光华。 她每一步都特别优美好看,料子上呈的衣裙如雾气般层层散开,如划过湖面的涟漪,悠长清澈。 今日的瀚学殿没有了平日的幽静,宫女太监挤了一院子,十分热闹。 看到这么多随从,李允卿微微皱眉,这是来度假的,还是来上课的? 李允卿刚一踏入瀚学殿,一众宫婢跪了一地,高呼:“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的脸色不太好看,并没有让宫婢们平身,气势冷然的走进学堂内。 外面宫婢们面面相觑,也不敢起来,整个瀚学殿突然一下子紧张起来。 学堂已经被打扫一新,整洁极了,可是学堂内的光景可不好看。 “喂我说,你干嘛记我名字啊!”轩辕祁玉气势汹汹的看着轩辕然栎。 而轩辕然栎依旧是沉静的坐在原地,手持毛笔,记着没有交作业的皇子的名字,淡淡的道:“是师父让我记的。” 轩辕祁玉牙齿一咬,专横跋扈的道:“你不准记我的名字,否则今晚上别想好过!” 轩辕祁玉恶狠狠的威胁,并没有让轩辕然栎妥协,他静静地垂着首,毛笔下的字迹并不好看,不过他也在尽力的写。 “啊!我要告诉母后!”轩辕祁玉咋呼的大喊一声,扬起手就要去抢夺轩辕然栎手中的毛笔。 “嘭!” 猛然一声炸响! 惊的皇子们狠狠一愣! 李允卿面色冰冷的站在讲台之上,手中的煌鞭抽在桌子上,正是刚才的巨响! 皇子们刹那间安静了,李允卿目光幽冷的扫了一圈,容颜绝美,却结了一层冰霜,樱唇微启,吐出的话摄人不已:“学堂之内不得喧哗,违规者,给我出去站一个时辰再进来!” 轩辕祁玉被吓的呆住了,他第一次见到,气势如此骇人的人,偏偏还是他以后的师父! 他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轩辕然栎,只有慢吞吞的走回去。 “现在,回座位坐好。”李允卿冷冷的道,示意轩辕然栎把名单给她拿过来。 轩辕然栎依旧是一身沉静,眸子冷寂,在气愤紧张的学堂内,他看起来像置身事外。 他乖乖的将名单递给李允卿。 她低头一看,雪白的纸张上,写着轩辕祁玉,轩辕承铭,轩辕牟牟三个人的名字。 李允卿冰冷的目光绕了一圈学堂,目光飘飘然从轩辕慕辰身上看过去,随后叫道:“轩辕祁玉上来。” 轩辕祁玉猛的一惊,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求助的目光投向轩辕慕辰。 轩辕慕辰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容颜儒雅俊美,一袭青衫,好像一个谦谦君子。 他温和的看了一眼轩辕祁玉,心想着给弟弟求个情,既能表示他的兄弟情深,又能捧杀轩辕祁玉这个蠢货。就站起来,做了个礼,开口道:“师父,学生有话说。” 李允卿冰冷冷的看了一眼轩辕慕辰,她上一世是让他讲了的,随后被他的兄弟情深所感动,对他爱护有加。 不过现在。 李允卿的唇角微微扯出一抹轻讽的弧度,清音不容拒绝:“坐下。” 轩辕慕辰一愣,他方才表现的如此有礼,她竟然不让他讲?! 轩辕慕辰有一点不服气,并不坐下,而是开口道:“师父,吾弟从小就贪玩,不做作业也属常事,就请师父绕过他这一次。”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懒懒的看着他表演,一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青丝,浅浅一笑:“哦?这样放纵自己的弟弟,就是四殿下的兄弟情深么?” “不。”轩辕慕辰马上反驳,振振有词的道,“我只是不想吾弟受皮肉之苦,他毕竟是皇子,从小娇生惯养。只要师父饶过了他这一次,我回去一定督促他。” 李允卿的目光并不在轩辕慕辰的身上,而是将戏谑的目光落在轩辕祁玉身上:“不想受皮肉之苦而已,不过六殿下明日要交双份的作业。” “什么?!”轩辕祁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抄写一份他都要手残了,竟然还要他抄写两份?! 轩辕祁玉急急的将目光投向轩辕慕辰,轩辕慕辰又想说话。 李允卿懒懒的打断他:“四殿下不是说会督促他吗,正好我也被四殿下的兄弟情深感动了,就帮你一把,别感谢我。” 轩辕慕辰被狠狠地一噎,再也说不出话来,吐了口气,坐在座位上。 轩辕祁玉气恼的瞪了一眼轩辕慕辰。 他皇兄今天是怎么回事! 平常他去赌钱,没有做母后安排的作业,皇兄都能挡了他的惩罚的,今天怎么反而还加重了!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落在轩辕祁玉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真是个蠢货,轩辕慕辰整天捧杀他,他竟然还以为人家是真的对他好。 随后,轩辕然栎非常诧异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 他怎么觉得,师父在故意离间他们呢? 不对,师父和他们无冤无仇啊。 也许只是看不过轩辕慕辰捧杀轩辕祁玉吧? 学堂又安静下来。 李允卿继续叫道:“轩辕承铭。” 只见一名身着淡黄色锦衣的少年站起来,他就是三皇子殿下,生母为陆昭仪,却自小在媚贵妃膝下长大。 媚贵妃是出了名的妖娆艳丽,而是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这轩辕承铭就继承了媚贵妃的“优良传统”,和轩辕祁玉一样,目中无人。 轩辕承铭玩世不恭的站起来,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有点贪恋她的美色,就故作潇洒的道:“我母妃说了,她会禀明父皇,让我不用抄写诗集。” 就像现代的课堂上,总有这样哗众取宠的人一样,偏偏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就是会引得小女生的好感。 “是么。”李允卿微微扯起唇角,冷眸瞥着他,“会禀明,就是还没有禀明了。” 说完,手持煌鞭站起来,一步步逼近轩辕承铭。 轩辕承铭见李允卿并不吃这一套,有点急了:“说不定已经禀明了呢,只是还没有圣旨而已!” 李允卿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手中的煌鞭划过风声,看得轩辕承铭心惊肉跳! “我母妃是媚贵妃,你不能打我!”轩辕承铭一脸惊恐,猛的往后退,扑通一声打翻了他身后轩辕牟牟的桌子。 轩辕牟牟正在桌子底下偷吃糕点,这一下可好了,糕点撒了一地,吓的轩辕牟牟呆在了原地! 眼看着一地狼藉,李允卿重重的眯起了眸子,冰冷的瞥了一眼他们俩,危险的道:“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啪!” 煌鞭猛的抽在地上,吓的两个皇子灰溜溜的出去了。 “蹲马步,一个时辰不准起来!”李允卿冰冷冷的补道。 猛然安静下来的学堂,其余皇子都正襟危坐,生怕被李允卿的煌鞭招呼一下! 李允卿吐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讲台之上,看了一眼在外面晃悠的两个人,叫来了月姑:“看着他们,蹲一个时辰马步。” “是。”月姑低头应道,几步走出去。 只远远看到,月姑单手拎起了两个少年,放在墙角,督促他们俩蹲马步。 这一切,看得其他皇子啧啧有声。 这新开的帝师大人和她的丫鬟,都不是好惹的啊! 看来以后要乖乖读书了。 李允卿懒懒的席坐在桌子旁,单手撑着侧颜,一手拿着一只竹简,墨发披散而下,美煞人心。 月姑走进来,俯在她耳边道:“宫婢去告诉媚贵妃了,她来了,怕是不好收场。” “让她来。”李允卿微微一扯唇角,丝毫没有胆怯。 她清清浅浅的道:“五殿下,教他们读读我昨日教授你的诗词。” 轩辕然栎微微一愣,看着众皇子,他在宫中一向没有威慑,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言,竟有一丝胆怯。 他抬头看了看李允卿,她气定神闲的坐着,莫名让他安心,沉了沉心,用稚嫩低沉的少年嗓音朗诵起了昨日的诗词。 轩辕然栎非常沉静,诗词脱口而出,没有一丝停顿,看得出来昨日背诵的非常好,他记性不错。 其余皇子也很乖的跟着朗诵。 冷寂了多时的瀚学殿终于响起了朗朗书声。 虽然人不多,但是在繁华却幽静的皇宫中,这声音格外的清楚好听。 读完了之后,李允卿拿着竹简,慢悠悠的说起这诗词的含义。 她身着一袭泼墨山水衣裙的绝色少女,嗓音浅浅,清澈动听,响彻在幽静的瀚学殿,听的众皇子耳朵都快怀孕了。 可是就是有人要打破这幽静。 瀚学殿外突然响起了太监的高呼:“贵妃娘娘驾到——” 紧接着就是一阵浩浩荡荡的声音传来。 看着救星来了,轩辕承铭立马收起了马步,脚下一软,瘫在地上,苦着脸叫道:“母妃……救我!” 李允卿将漫不经心的目光投过去。 只见院子内,一众宫婢簇拥着一名容貌妖娆艳丽,身着一袭艳粉色长裙的妩媚女子,匆匆而来。 只见那女子一双妖娆入骨的媚眸中,布满了怒火,气势汹汹的走来,看着轩辕承铭的模样,怒斥了一声:“废物!身为皇子你竟然这个废物样,给我起来!”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轩辕承铭软踏踏的瘫坐在地,哭丧着脸:“母妃,儿臣的腿疼……起不来。” 心里却在想,一定要夸大事实,才能让李允卿那个母老虎得到应有的惩罚! 旁边跟着蹲马步的轩辕牟牟,呆萌的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瘫坐下去。 看着媚贵妃头上的金钗,他就想起了他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糕点! 见轩辕承铭这个模样,媚贵妃狠狠地皱起眉,立马吩咐旁边的宫婢道:“去把三殿下扶起来。” “是。”媚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无霜低头应道,走过去扶轩辕承铭。 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被月姑拦住了,月姑秀雅的脸上是淡淡的威慑,嘴唇微抿:“请姑娘留步,三殿下的惩罚时辰还未到。” “大胆!”无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月姑,开口就骂,“是贵妃娘娘让我来扶三殿下起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月姑神色自若,轻轻的瞥了一眼无霜,淡淡道:“我当然不是,难道你是东西?” “你!”无霜被月姑一句话气的脸色发紫。 她甚为媚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在这个皇宫中有谁敢这么对她说话,不都是尊称一声“无霜姑姑”? 这个贱婢倒是挺有本事啊,竟然敢这么对她! 媚贵妃眯了眯魅惑的眸子,艳红的嘴唇一扯,冷冷的看着月姑,不屑的道:“无霜,掌嘴。” “是!”无霜得意一笑,咬着牙看着月姑,扬手就要扇过去! 月姑单手就扣住了无霜的手臂,面不改色的一丢。 “啊!”无霜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小脸擦在地上,划出一大块伤痕! “啊好痛啊!”无霜连忙爬起来,双手捂住脸颊,一抹才看到一手的鲜血淋漓,刹那间惊叫出声,“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媚贵妃也是气的脸色发白,咬牙切齿的看着月姑,猛的怒喝一声:“放肆!来人啊,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斩了!” 媚贵妃一声令下,一大群太监涌进来,就要去抓月姑! “我看谁敢。” 一道清冷幽森的声音响彻瀚学殿,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允卿缓步走出学堂,绝色倾城的容颜冰冷如雪,一双凌冽的黑眸让人望而生畏。 媚贵妃见李允卿出来了,妖艳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讽刺道:“哟,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清浅浅的微笑:“原来是贵妃娘娘,难怪陛下有意让我给众妃教授典籍,见了娘娘,就明了了,确实应该多读点书。” “你!你是在讽刺本宫读书少?”媚贵妃危险的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依旧是懒懒的微笑着,不急不缓的道:“贵妃位居二品,却对我这一品帝师口出狂言,娘娘您是觉得您做的对了?” 媚贵妃一愣,才发现对方是官居一品,能和自己父亲平起平坐的朝廷大臣! 她常年盛宠不衰,在宫中专横跋扈,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她。就连中宫皇后,也要给她三分颜面,不敢和她闹太大,不然后宫不稳,她的后位不稳! 媚贵妃恶狠狠的扯着手中的帕子,她在宫中生活了十多年,怎么会不清楚宫规?她以宫规处置了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是这次也栽在了规矩上。 媚贵妃咬牙切齿,艳红的唇瓣被她咬的发白,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见过帝师大人。” “娘娘……”无霜爬起来,捂住流血的脸,不甘心的反驳道,“你贵为一品帝师又怎么样?你体罚皇子,伤害皇嗣,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李允卿懒洋洋的笑着,慢悠悠的绕过这一大群宫女,走到轩辕承铭面前。 轩辕承铭依旧是瘫在地上,大腿只不过有些酸痛罢了,他却哀嚎不已:“好痛啊,我的腿要废了啊!” 可是冷不丁看到李允卿步步逼近,他猛的一个激灵,忍不住要往后退,目光警惕的看着她。 李允卿把玩着手中的煌鞭,慢腾腾的说道:“我记得,让皇子殿下们抄写诗集,是陛下亲允的事吧……殿下们不做,算不算违抗圣旨呢?” 闻言,媚贵妃皱起眉,问旁边的无霜:“可有此事?” 无霜一惊,小心翼翼的看着媚贵妃,战战兢兢的道:“是……是……” “啪!” 媚贵妃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无霜的脸上! “啊!”无霜猛的捂住脸,一声惨叫,扑通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颤抖着,祈求道,“娘娘!娘娘饶命啊!” 媚贵妃气的浑身发抖,头上的金钗步摇随之摇晃,频率惊人,可见其被气成什么样了! 她以为让皇子们抄写诗集,不过是这个刚成为一品帝师,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的主意。 所以她故意不让轩辕承铭做,想要好好敲打一下李允卿,让李允卿明白她的厉害,好让李允卿日后为她所用。 谁知道……! “你这个贱婢!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媚贵妃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扑满胭脂的脸上,异常狰狞。 无霜挨了打,依旧颤颤巍巍的跪着:“娘娘……奴婢,奴婢以为……以为娘娘是知道的……” 要在以往,媚贵妃就经常明知圣旨,而不遵从,偏要做相反的事情来,轩辕翟却觉得她很特别,多次宽恕她,从而让她的盛宠依旧。 媚贵妃怎么不知道无霜的意思,她指着无霜的鼻子,冷笑一声,狠狠的道:“呵,你以为?你这个自作主张的贱婢!” 言罢又是一个巴掌,无霜就只有承受着,嘴里不停的祈求:“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边说还边自己抽自己嘴巴。 媚贵妃看着无霜渐渐变的不能看的脸,才吐出了口气,勉强消了点气。 李允卿清冷冷的看着媚贵妃:“贵妃娘娘要教训婢女,还请回自己宫里教训,我瀚学殿是个读书的地方。” 又一次被李允卿噎到了,媚贵妃眯着眼,沉了沉心,这个看似乳臭未干的丫头,怎么还是个老姜?比宫里的那些贱蹄子还难对付! 真是气死她了! 想到这,媚贵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轩辕承铭。 轩辕承铭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哎哟哎哟的装腿疼:“母妃,母妃,我腿疼,我要回宫,我不要呆在这儿了!母妃!” 媚贵妃简直要被这个草包气死了! 这个废物样,简直和他那个废物娘一个模样! 都因她盛宠多年而无所出,不然,她的孩儿,怎么会如此废物! 媚贵妃气的揉了揉太阳穴,险些站不住,身后的宫婢诚惶诚恐的扶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允卿:“帝师,虽说三殿下没有做作业,可是你也不该体罚他啊,他身为皇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媚贵妃算是明白了,硬来是不行的,她面前的黄毛丫头一点也不吃这一套! 李允卿歪着头微微一笑:“我受皇命教导皇子殿下们,自然有我的教导方式,若是娘娘您觉得不对,还请禀明陛下,让陛下来惩治我。” “你!”李允卿一席话说的那么有理有据,几乎让媚贵妃无法反驳,她咬了咬牙,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软硬不吃的人! “好……”媚贵妃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她很快收起了怒色,“摆驾回宫!” “是——” 一众宫婢低声道,随着媚贵妃的转身,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瀚学殿。 轩辕承铭有点懵了,这……这就走了? 说好的救他,顺便惩治那个母老虎呢? 李允卿目送媚贵妃离开,放松了紧绷的心情。 其实说实话,这样气媚贵妃,她也没有把握的。万一媚贵妃一哭二闹三上吊,毕竟是陛下宠妃,或许很难收场。 还好媚贵妃还算理智,知道权衡利弊。 她转过头,又将目光落在了那轩辕承铭的身上。 轩辕承铭又是一个激灵,他已经快被这个母老虎吓出精神病了! 我的乖乖,被她看一眼,就好像去了地狱一次,他……他还活着吧? “回去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 “啊?”轩辕承铭一愣。 “怎么?不想起来?”李允卿凉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突然翘起唇角,“还是起不来?我来帮你如何?” 轩辕承铭突然就炸了,猛的弹起来:“不不不!我自己起来!” 一溜烟就往学堂跑! 让李允卿帮他,他会不会直接被剥下来一层皮啊!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偌大的瀚学殿院子中,只剩下了月姑,李允卿,还有年仅六岁的轩辕牟牟。 轩辕牟牟呆呆的看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皇兄,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三皇兄跑什么?难道学堂里有鸡腿? 一想到鸡腿,轩辕牟牟哈喇子都要流到地上了!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允卿。 快点让我进去吧,不然鸡腿就被三皇兄吃了! 李允卿疑惑的看着轩辕牟牟,还以为他也是蹲的累了,就道:“你也回去吧。” 轩辕牟牟眼睛一亮,拔腿就跑,脑子里只有鸡腿! 这两人跑的飞快,李允卿微微皱眉。 她是不是太过了? 毕竟她不仅需要鞭策皇子们,还需要让他们保持威信。 一个皇子若是一直这样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月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李允卿的目光淡淡的落在院子中的君子兰上,轻轻的问道。 月姑柔和的看着李允卿,微微一笑:“小姐,我想皇子们只是怕您而已。他们从小在巨大的权利差别中成长,是不会少了威信和野心的。” 李允卿回眸看着月姑,微微点头。 月姑说的对,而她做的一切,也不是觉得欺负皇子很有快感,她只是想让这些娇生惯养专横跋扈的皇子们,能够虚心学习而已。 李允卿微微收回目光,转身朝学堂走去。 “帝师大人请留步。” 远远的传来了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 李允卿的步子一顿,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宛若兰花的清丽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是几朵玉兰花,手臂挽着一条淡黄色的轻纱,头戴玉质的钗子,一条流苏垂在她的锁骨上,薄施粉黛,容色温婉秀丽。 “你是?”李允卿微微挑眉。 女子莞尔一笑,谦卑的开口:“我是陛下的婕妤,我叫夏含玉。” “玉婕妤,七皇子生母。”月姑淡淡的开口,随后行了一礼。 “姑姑好记性。”玉婕妤含蓄的笑着,水眸温柔,忍不住往学堂内望了一眼。 “玉婕妤是来看七殿下的?”李允卿问道,对这个玉婕妤挺有好感的。 玉婕妤微颤的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有点难为情的道:“是……” 话音未落,玉婕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帝师大人,嫔妾有一事相求!” “快起来。”李允卿微微有些诧异,走过去扶玉婕妤。 玉婕妤轻轻的摇着头,目光带着祈求:“不,帝师大人,您不答应,嫔妾就不起来。” 李允卿皱起眉,收回手,淡淡道:“说罢。” 玉婕妤秀丽的脸上有一丝惊惶,好像很害怕,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嫔妾可不可以在瀚学殿做一名婢女,打扫的婢女!” 李允卿诧异的挑眉:“玉婕妤身为皇妃,怎可自降尊身。我又不会吃了七殿下,玉婕妤不必如此担心。” “不……不。”玉婕妤不住的摇头,“我是想无时无刻的看着他……” “待中午下课,玉婕妤就可以见到七殿下了啊。”李允卿更是听不懂了。 想到这,玉婕妤的眼眶湿润,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贵妃娘娘把牟牟送去了朝阳宫,不让我见到他……” 李允卿挑眉,朝阳宫? 那是安置成年皇子,或没有母妃的皇子的地方啊。 轩辕牟牟年仅六岁,母妃又活生生的在这,为什么会送去朝阳宫呢? 玉婕妤不停的掉着眼泪:“嫔妾生七殿下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命在旦夕,贵妃娘娘就以嫔妾需要修养身体为由,想要过继牟牟到她膝下……嫔妾拼死不允,才让牟牟去了朝阳宫……嫔妾……真的特别想念牟牟,嫔妾的身体早就好了,可是贵妃娘娘一直都推辞,不出面……” 玉婕妤眸含希冀的看着李允卿,蓦地五首扣地:“嫔妾只想能陪伴在牟牟身边,还请帝师大人成全!” 眼看着玉婕妤趴在地上,苦苦祈求,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 媚贵妃自己不能生育,就妒忌陷害她人么? 母子分离,简直蛇蝎心肠。 月姑突然道:“不可,玉婕妤可知道这件事被贵妃娘娘知道了,被陛下知道了的后果?” 不让玉婕妤见七殿下,也是轩辕翟允了的。 如果李允卿帮助了玉婕妤,那么就是欺君之罪! 让一位尊贵的皇妃做扫地宫婢,也是大不敬之罪! 玉婕妤急了,她眼睛红红的看着李允卿,不停的祈求:“帝师大人,若此事暴露,嫔妾愿一人承担,绝对不牵连大人!请求大人成全!” “快起来。”李允卿绝色的小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一双清眸有一丝凌冽,“我答应你。” “多谢帝师大人,嫔妾愿意做牛做马办法大人!”玉婕妤喜极而泣。 “小姐……!”月姑皱起眉,显然不想李允卿淌这趟浑水。 李允卿微微笑着:“去那里的屋子里换宫女衣服吧。” “是是,多谢帝师大人。”玉婕妤秀丽的脸上满是窃喜,忍不住又往学堂内望了一眼,随后快步跑进屋里去。 “小姐……”月姑担忧的看着李允卿。 她知道小姐虽然善良,但是绝对不会做如此妇人之仁的事的,今日是怎么回事? 李允卿的目光从玉婕妤的背影收回来,微微勾起唇角:“她和媚贵妃有过节。” 月姑的目光一凝:“小姐是想借玉婕妤,除掉媚贵妃?” 李允卿清冷的脸上是慵懒的笑容:“媚贵妃的势力如何大,本来与我无关的,可是我绝对不能让轩辕承铭做皇帝。” 方才轩辕承铭的模样她也看到了,就那个草包模样,以后很可能会被媚贵妃干政,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自古后宫干政,外戚强大,朝堂都会是一阵乌烟瘴气。 李允卿摇了摇头,她不想看到百姓们怨声载道。 月姑沉默的点点头,随后轻轻道:“可是玉婕妤不像是敢于媚贵妃抗衡的人啊?” 闻言,李允卿低低的一声冷笑:“她不敢,有我帮她,她就等着取代贵妃吧。” “可是待玉婕妤强大……会想七殿下登基为帝吧……”月姑缓缓的道,神色凝重。 别看玉婕妤现在这个谦卑的模样,权利是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 等她有了贵妃的殊荣,她就会想要更多,人性一向如此贪得无厌。 李允卿微微挑眉,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凉凉的,清清浅浅的道:“我敢扶持她,就有不被她反杀的把握。” 说完,她转身朝着学堂走去,衣裙摇曳,漾起无尽的书卷香气。 回到学堂,就看到纷闹的学堂突然一下安静了。 轩辕祁玉和轩辕承铭如临大敌一般的,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做出不苟言笑的表情来。 轩辕牟牟则是一脸幽怨的看着轩辕承铭。 学堂里没鸡腿了。 一定是三皇兄吃光了他的鸡腿…… 李允卿丝毫没有在意神色各异的他们,自顾自的做到软垫上,单手撑着侧颜,长长的青丝柔和的垂在桌子上,她清清浅浅的道:“刚才的诗集,都能背诵了吗?” 皇子们面面相觑了一下,齐齐的道:“能了。” “那好。”李允卿的目光凉凉的绕了一圈学堂,“现在我抽人来背诵,背错一个字,就把诗集抄写五次。” “啊……”轩辕祁玉最先爆发出生无可恋的声音。 其实他只是记住了一点点而已,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没想到李允卿竟然要抽人背诵!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既然六殿下这么积极,那就你来吧。” “不要……不要!”轩辕祁玉猛的缩回自己的座位上。 “站起来。”李允卿冰冷的声音响彻学堂,是不容拒绝的骇人。 轩辕祁玉一抖,一脸幽怨的站起来。 起来就起来嘛,吼什么吼。 他双手捧着书,遮住自己的脸,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皇子。 然而其他皇子都是一副明哲保身的模样,仿佛没看到他。 轩辕祁玉咬了咬牙,你们,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真没义气! “快点。”李允卿不耐的皱起眉。 “噢噢。”轩辕祁玉赶紧应道,放下书,目光飘忽不定的跳跃着,磕磕绊绊的背诵着。 终于在磨蹭了一炷香之后,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真是憋死他,他也背不了啊! 可是他不想抄写诗集! 轩辕祁玉苦哈哈的看着李允卿:“师父,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时辰背诵啊……我不想再抄写了……” 他的抄写已经翻了一倍了,再多一些他的手会断的!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随意的道:“半个时辰,背不了,抄写诗集十次。” “啊?又翻倍……”轩辕祁玉几乎想要喷血。 “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抄写五次。”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侧颜绝美,懒洋洋的,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 轩辕祁玉咬了咬牙,最后斩钉截铁的道:“好!我肯定能背到!” 等着瞧,他会让这个母老虎刮目相看的! 李允卿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位皇子身上,缓缓道:“轩辕明逸。”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淡紫色锦衣的男子站了起来,容貌俊朗,这男子已经有二十岁的模样了,他就是华贵妃,华裳的儿子,大皇子轩辕明逸。 听闻轩辕明逸酷爱诗书,尤其喜欢作画,画作常常被陛下赞赏有加,虽然身为大皇子,却没有一点想做皇帝的意思。 其母妃华裳,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女子,因为容颜绝色,弹的一手好琵琶,与媚贵妃并肩,成为盛宠不衰的贵妃娘娘。 因为华裳没有势力,她又无心权利斗争,所以她自小教导轩辕明逸的就是不做帝王,做个闲散王爷,潇洒一生就好。 轩辕明逸将书背在背后,眸子温和,长身玉立,在几缕阳光下,他的声音如三月春风般暖人。 他背诵的不急不缓,抑扬顿挫,一字不差。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咚——” 下课的钟声,终于在轩辕明逸缓缓的背书声中响起。 所有皇子都是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心道终于可以解放了! “下课吧。”李允卿微微收回目光,随后又叫道,“六殿下,请履行了您的承诺再走。” 这声音如魔音一般,响彻正打算逃跑的轩辕祁玉耳朵里,他哭丧着脸,又坐回座位上,乖乖的读书。 轩辕然栎自然不会走,老老实实的打扫学堂。 而轩辕慕辰则也没有走,沉着的眸子中闪过异色,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李允卿看到他就觉得头疼,开口下逐客令:“四殿下,下课了,可以走了。” 轩辕慕辰非常恭谨的抬起头,微微一笑:“师父,学生觉得今日的诗词还可以再温习一次,正好我等祁玉皇弟,一起回去。” 听他说的那么恶心,李允卿简直想翻白眼:“殿下也可以回去温习,六殿下需要清净,况且你们回的地方又不一样。” 轩辕祁玉还未成年,住在皇后的坤宁宫中,而轩辕慕辰已经在朝阳宫住了。 李允卿已经把让他滚出去的话,说的这么明显了,可是轩辕慕辰一向如此厚脸皮。 他恭谨的笑着:“可是朝阳宫没有这么多书籍,学生想多读点书。” 李允卿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收回目光,就当看不到他,吩咐月姑去取午饭。 你不走是吧,那就乖乖待着吧。 月姑退出去,李允卿单手执着竹简看,晌午的阳光越来越盛,一缕缕洒进学堂里,洒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神圣而不可亵渎。 学堂外。 瀚学殿外是一大群宫女太监,来接自己的小主子。 轩辕牟牟蹦蹦跳跳的出了学堂,心里盘算着今中午有没有鸡腿吃。 玉婕妤身着一袭宫女衣裙,脸上被抹了一层暗色的胭脂,让她看起来脸色枯黄,不仔细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急切的探望着,目光终于锁定在了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玉婕妤的眼眶湿润了,眼泪决堤而出,她猛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虽然她一直没能见到牟牟,可是她一眼就知道。 那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小小的,胖胖的,还一跳一跳的…… 玉婕妤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疯狂的跑了出去,一把抱住了轩辕牟牟,紧紧的搂着! 肩膀不住的颤抖着,日日夜夜的思念,涌入玉婕妤的心间,脑海,占据她的全身。 轩辕牟牟猛的愣住了,他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直到玉婕妤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狠狠地呆住了。 玉婕妤轻轻的放开了轩辕牟牟,啜泣着擦了擦自己的泪水,怜爱的看着轩辕牟牟。 轩辕牟牟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可是却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呆呆的道:“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哭?” 稚嫩的孩童声音,狠狠地撞进玉婕妤的心,疼的她不停颤抖! 她的孩儿,竟然不认识她! 竟然不认识她这个生母…… 玉婕妤挣扎着摇着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心,如撕裂了一般疼。 随后化为浓浓的,翻天覆地的——仇恨! 这一切都是因为媚贵妃,林媚儿那个狠毒的女人! 她自己不能生育,为什么就要她们母子相离! 她要林媚儿去死……! 要她尝尽她所有的伤痛……! 玉婕妤的身体狠狠地颤抖着,一双眸子布满仇恨的血丝,吓的轩辕牟牟猛的睁开了她的怀抱! 轩辕牟牟奇怪的皱起眉,往后退了几步。 “七殿下?七殿下?”清脆的宫女声轻唤着。 轩辕牟牟惊喜的抬起头:“我在这儿!” 那是一名容颜颇为俏丽的宫女,她温柔的笑了笑,来到轩辕牟牟的面前,笑着问道:“我的小殿下,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啊?有没有学到什么,讲给奴婢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轩辕牟牟笑的极为可爱,一把拉住宫女的手,亲昵的道,“汀兰姐姐,我们回去吃鸡腿好不好?” “你啊,就知道吃鸡腿,以后吃成大胖子,就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殿下咯。”汀兰宠溺的笑着。 “没有就没有,我要娶鸡腿!”轩辕牟牟非常有志气的道。 “噗。”汀兰被轩辕牟牟逗的噗嗤一笑,“好好好,都听殿下的。” 说着就要拉轩辕牟牟走,轩辕牟牟却猛的回头,看着玉婕妤。 玉婕妤已经被面前温暖融洽的两个人,惊在了原地,疼的已经没了知觉。 轩辕牟牟嘟着嘴看着玉婕妤:“汀兰姐姐,那个姐姐在哭。” 汀兰回头看了一眼玉婕妤,皱起眉头,走回去,素手抚上玉婕妤的背,柔和的摸了摸:“不哭,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宫里就是这样,我们小宫女哪有不受气的,可是还是要开心的过好每一天啊,别哭了,有时间来朝阳宫找我玩吧。” 说完,回头看轩辕牟牟:“小殿下我们得回去了,一会儿回去晚了,管事嬷嬷又要说了。” “嗯嗯嗯。”轩辕牟牟乖巧的点头,对着玉婕妤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玉婕妤目光呆滞的看着汀兰和轩辕牟牟离去的背影。 正好月姑拿着食盒回来,看见了这个模样的玉婕妤。 她缓步走过去,声音悠长柔和:“至少婕妤知道了七殿下他现在过的很好,日后来日方长,母子之情迟早会回来的。婕妤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七殿下争取回来啊。” 玉婕妤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已经空了的瀚学殿,手掌握紧,长指甲狠狠地陷入了血肉中,水眸中一片血海深仇…… 轩辕然栎沉静的打扫着学堂,一本一本的书叠整齐,塞进桌子里去,放进书架中。 “不知五弟怎么在打扫学堂?瀚学殿没有打扫的宫女吗?”轩辕慕辰可能是觉得闲的蛋疼,竟和轩辕然栎说起话来。 轩辕然栎用沉静的目光微微瞥了一眼轩辕慕辰,随后垂下眸子,手上的动作不停:“想做罢了。” “哼,他不就该做这些吗?”轩辕祁玉不屑的瘪瘪嘴。 “六弟,不可这样说,五弟是皇子,我们的兄弟,都不该做这些的。”轩辕慕辰皱着眉教育轩辕祁玉,那模样有多作,就有多作。 “哼,才不是。”轩辕祁玉轻蔑的哼了一声。 李允卿微微挑眉:“你话挺多啊?背熟了?” 李允卿一开口,轩辕祁玉马上乖了,吐了吐舌头:“没有。” 然后继续乖乖的背自己的书。 月姑提着食盒从门口踱步进来,放在桌子上:“小姐,用膳了。” “嗯。”李允卿随意的拿起竹简,丢在一旁,唤轩辕然栎过来吃饭。 轩辕然栎的动作微微一顿,余光瞥了一眼学堂中的另外两个人,随后旁若无人的走过去,坐在了李允卿的对面。 月姑一盘一盘的放好菜肴,香味飘出去,勾的早已饥肠辘辘的轩辕祁玉咽了咽口水,抱怨道:“师父,为什么他可以吃饭,我不能啊!” 李允卿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背完了吗?” “背完了!”轩辕祁玉硬了硬脖子。 “过来背。”李允卿对他招了招手,“背好了就给你吃。” 轩辕祁玉欲哭无泪的走过去,他身为皇子,还是第一次为了一顿饭这么辛苦! 轩辕祁玉站在桌子旁,看着轩辕然栎用膳,那饿意抓耳挠腮的袭上来,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苦哈哈的背诵起诗词来。 伴随着轩辕祁玉背诵的声音,李允卿旁若无人的吃饭,还吃的非常香。 完全把学堂里的轩辕慕辰给遗忘了。 轩辕慕辰的脸色有一点不太好看,眸底含着一丝阴沉。 他觉得这个李允卿是在故意针对他! 屡次让他吃瘪不说,现在更像是在羞辱他! 终于在轩辕祁玉完整的背诵了诗词后,轩辕慕辰快步走上前去,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六弟,我们去母后宫中用膳吧。” 可是轩辕祁玉不乐意了,他好不容易靠背书争取到了吃饭的资格,多么有成就感啊! 而且轩辕然栎这个奴才也在这。 他才不要去母后那吃! “不要,你自己去吧,我就在这吃。”轩辕祁玉果断拒绝。 月姑双手递上一副筷子,轩辕祁玉乐呵呵的接过来,夹上一点菜尝了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菜肴了! “师父,这个菜是谁做的啊?”轩辕祁玉嚼着饭菜问道。 李允卿淡淡的道:“帝师府。” “嗯!”轩辕祁玉简直吃上瘾了,“我以后可不可以去帝师府蹭饭啊!” 蹭饭…… 李允卿吃饭的手一抖。 是谁教了轩辕祁玉这个词的…… 李允卿放下筷子,凉凉的目光落在轩辕祁玉的身上,吓的轩辕祁玉如临大敌,嚼东西的嘴都停下了。 李允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道:“第一,吃饭不准说话。第二,以后听我的话,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你就可以来帝师府用膳。” “好……”轩辕祁玉才说出一个字,就被李允卿凉凉的目光给摄住了。 他暗搓搓的闭上嘴,认真的吃他的饭。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轩辕慕辰的眸子阴沉到了极点,他使劲握了握拳,面上却还是谦虚恭谨的模样:“学生告退。” 轩辕慕辰一走,李允卿吃饭都香了很多。 用完膳,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走了,月姑在收拾残局。 李允卿酒足饭饱,望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淡淡的道:“我出去走走。” 她缓步走出瀚学殿,外面是一副幽静极了的景色。 瀚学殿位于皇宫的边沿处,这里离太和殿,御书房,九重殿,以及三宫六院都特别远。 但是离朝阳宫和潇湘馆很近。 朝阳宫是居住成年皇子的宫殿,潇湘馆则是居住成年公主的宫殿。 朝阳宫目前只有大皇子轩辕明逸,二皇子轩辕亦琛,七皇子轩辕牟牟住。 而潇湘馆,就只有长公主轩辕玉婵居住。 想起轩辕玉婵,李允卿的雪眸多了一丝温和。 轩辕玉婵是轩辕翟早年民间风流留下的女儿,母亲早已经病死。 轩辕玉婵容颜大气雍容,年芳十九,酷爱书画。 大秦没有让女子读书的规矩,所以在李允卿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偷偷给轩辕玉婵带书。 她们因此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李允卿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轩辕玉婵了,步子不自觉的朝潇湘馆而去。 一路上,高高的宫墙外是参天大树,树枝间透过阳光,斑驳陆离的落在这大道之上。 李允卿步伐缓缓的踏过,衣裙摇曳,漾起绝美的孤独,从背后看,白裙如流水,一头及臀青丝,如墨般柔顺,随着微风飘扬舞动。 来到潇湘馆,这里非常安静,不见半个宫娥。 “咿呀——” 李允卿慢慢推开大门,一座古典的楼阁映入眼帘。 缓缓关上门,回首四周看了看,竟然空无一人,青砖路上是一块块的青苔。 李允卿踏过青苔,朝里面走去,楼阁朱漆木门那,蹲着一个宫女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她猛的清醒过来,看到是李允卿,连忙下拜:“奴婢见过帝师大人。” “起来罢。”李允卿淡淡道,看了看这里面简单的摆设,“长公主呢?” “回大人,公主去太后娘娘那儿了。”小宫女恭恭敬敬的回答。 李允卿叹了口气,竟然不在,白跑了一趟。 在李允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面的窗子被一股风吹来,带来一大股梅花的寒香,几片花瓣蹁跹舞动,轻轻的落地。 小宫女一惊,赶紧过去关好窗户。 轩辕玉婵酷爱白梅,她的后院是一大片白梅林,此刻正是凋谢的季节,一定是白梅鸢舞的绝美景色。 李允卿兴致勃勃的走出楼阁,往白梅林走去。 绕过一个青苔遍布的小道,一阵阵寒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十步之外,是一大片白花瓣纷乱,漫天飞舞,地面上全是白色,美轮美奂。 李允卿的雪眸中扬起一抹惊艳,一步步走进去。 一棵棵白梅古树参天,遮天蔽日的白色花儿,带着浓郁的寒香,是绝对的视觉冲击! 一阵风吹起,大团大团的花瓣飞舞而起,落在李允卿的发间,伫立在白梅间,她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显绝美。 白裙泼墨,山水映月,她的气质超然,清清冷冷,比那白梅还要美几分。 她青葱玉白的素手伸出,一片片花瓣落入她的手中,靠近鼻尖轻轻嗅了嗅,睫羽微颤,那白梅竟没有她的肌肤莹白胜雪。 白梅鸢舞,长袖染香。 李允卿完全沉浸在这盛世景色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树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美男子。 男子的容颜俊美无双,脱尘拔俗,长睫染上光泽,无比幻惑流萤,玫瑰色的薄唇,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海,纯粹如月,深不见底,弥漫着一丝妖邪。 只一眼便要将人的灵魂生生俘虏去,难以自拔。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男子本来懒洋洋的躺在树枝上,在看到李允卿的那一刹那,眸瞳中掠起一抹惊艳,突然坐了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竟看呆了去。 李允卿扬手将手中的花瓣洒落,清冷的绝色容颜上,樱唇微翘,勾起一抹令人惊艳的完美弧度。 “有美人兮,见之难忘。” 白梅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道低沉如蛊惑一般的声音。 李允卿微微一惊,猛的回首看去,方才男子躺着的树枝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余下几片花瓣飘落而下。 李允卿皱起眉,凭直觉她能肯定那里方才有个人。 可是,竟然在一瞬间消失了。 如此惊人的轻功,让她为之一振。 李允卿拍了拍自己的脸,以后还是别那么出神了,月姑不在身边,要是有人来刺杀她,她可没有还手之力。 “允卿?” 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那是轩辕玉婵的声音。 “我在这。”李允卿高声应道,只见白梅林中,走出了一名雍容典雅的美丽女子。 女子容颜美丽,一头青丝,有一半盘在脑后,两只简单的碎花步摇,摇曳生姿,一袭鹅黄色长裙,花纹繁复,优雅曳地,尽显典雅大气。 这女子便是大秦的长公主殿下——轩辕玉婵。 轩辕玉婵说不上很漂亮,但是却有一种难言的优雅高贵,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通,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轩辕玉婵的唇角微翘,柔和的微笑着,走过来拉住李允卿的素手:“怎么这个时候来,我去皇祖母那儿用膳了。外面冷,白梅,去拿件披风来。” “是。”小宫女应道,轩辕玉婵酷爱白梅,连身边的宫女都叫白梅。 “我不冷。”李允卿微微笑道。 “走,我们去屋里说。”轩辕玉婵拉着李允卿往外面走,“今天有没有带书来啊。” 李允卿最后回首看了一眼那树枝,随后跟着轩辕玉婵走出去。 “我的瀚学殿,随时欢迎公主大驾。” 轩辕玉婵苦笑道:“大秦女子以无德为美,我怎么可以就这样去瀚学殿读书。” “无德为美?你看我不美吗?”李允卿不以为然,随意的打趣道。 “噗。”轩辕玉婵咬唇一笑,“好好好,你最美。” 李允卿捏起一杯清茶,看了看里面的涟漪,淡淡道:“大秦都有女子为官了,女子上学堂,上科举,还会远吗?” 轩辕玉婵莞尔一笑,柔和的看着李允卿:“多亏了你。” 最近陛下都有意让李允卿传授宫中女子女则女训了。 虽说是这样的书籍,也很难得了。 李允卿随意的看了看四周,皱起眉:“你这儿也太简陋了,是他们又克扣你俸禄了?” “不是。”轩辕玉婵微微笑着,“我把能变卖的东西都拿去变卖了,买了好琴,好棋,好画。其实你别看着简陋,里面可是奇珍无数。” 李允卿叹了口气:“看你今天情绪低落,说罢,什么事?” 轩辕玉婵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太后竟然请她去用膳,肯定是有目的的。 而轩辕玉婵自方才就一直郁郁不欢。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轩辕玉婵苦涩一笑,睫羽垂下,有些失落:“是想我招驸马了……” “这不好吗?”李允卿挑眉,“你都十九岁了,在大秦都是老姑娘了。” 轩辕玉婵看了一眼李允卿,又垂下眸子,叹了口气:“可惜不是我倾心之人。” 李允卿微微有点惊讶了:“你有倾心之人了?是谁?” 轩辕玉婵平时就跟仙女一般,只爱书画,无欲无求,谁知道她有一天,竟然也会有倾心之人。 不知道那人是有多优秀,才能让轩辕玉婵爱慕。 轩辕玉婵欲说还休,白皙的脸上有一丝潮红,她咬了咬下唇,轻轻道:“说出来又能怎样?我配不上他……” “你可是大秦长公主,你配不上,谁能配得上?”李允卿不乐意了。 “我觉得允卿你就能配得上。”轩辕玉婵柔和的看着李允卿绝美的侧颜。 其实她多么嫉妒允卿啊。 她倾国倾城,她才略无双,她巾帼不让须眉,她又是帝师之女那般自由。 “什么啊。”李允卿都快听糊涂了,瘪瘪嘴,“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还想做月老牵红线呢。” “诶,你可别。”轩辕玉婵阻止了她,苦涩一笑,“招驸马便招吧,说不定在大婚之日,我还可以见他一眼……” 见轩辕玉婵说的这般痴情,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我的好姐姐,究竟是什么人啊,爱上一个人,就这样眷恋吗?” 轩辕玉婵的唇边带着温柔似水的笑容,用手指怜爱的碰了碰李允卿的额头,笑眯眯的道:“爱上一个人啊,就是自己的世界里,不再只是自己了,每时每刻,都会有另一个人在脑海。” 李允卿想了想,漫不经心的道:“我此生,每时每刻脑子里,大概就只有诗书和酒吧。” 闻言,轩辕玉婵笑而不语,柔和侧脸,看起来美丽极了。 不曾爱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体会。 有时候就算求而不得,化为相思,苦之乐之,心不由己,冷暖自知。 是有多幸运,爱的人也刚好爱自己。 “太后明日要举办宴会,为我招驸马,允卿一定要来,我一定只给你看。”轩辕玉婵温柔的笑道。 “嗯嗯。”李允卿随意的端着茶杯,她对宴会一向不感兴趣,不过既然轩辕玉婵相邀,她就一定会去。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翌日。 今日李允卿早早的起了,坐在梳妆台上,任由月姑倒腾她的头发。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裙,裙边是一层精致的丝绸,镂空的花纹,巧夺天工。腰间是一条淡蓝色的腰带,手挽一条浅绿色的轻纱,碎花点点,素雅又不失隆重。 毕竟是宫廷,朝廷女子,男子都必须参加的宴会,李允卿再如何不愿,也只能乖乖的打扮隆重一些。 月姑是知道她不爱繁琐,青丝只是用暗纹丝带轻轻束起,在脑后插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白玉簪。 可绕是如此,也挡不住她绝色的容颜,未施粉黛,朱唇亦是娇艳欲滴,美的惊人。 李允卿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雪眸清透如雪,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缓缓道:“走吧。” 月姑跟在李允卿的身后,一同穿过那绿茵大道,来到南门。 一般来说,东门只为皇帝出行,外国皇族拜访,和将军大战胜利归来而打开。 所以他们通常只走南门。 而今天,女眷走南门,男子走北门。 李允卿刚一到南门,就看到这里已经被各种精美华丽的马车所占据。 一名名精心打扮,美得嫣然的千金贵女,娇笑着被扶下马车,在丫鬟的陪同下,和其他千金们打招呼。 在帝都的上流圈子中,这些名媛们经常举办宴会,赏花游园。 所以这样的皇家宴会中,她们也是不急不忙,高贵优雅,从容不迫。 李允卿身体弱,有些晕马车,所以一般都是能不坐,就不坐。 而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姐们,自然是不会走路的,下了马车也是被丫鬟们扶着。 此时,南门口的院子里,风头最盛的就属两位郡主了。 站在最中央,是身着价值不菲的锦绣长裙,头戴各种金银首饰,画着精致妆容的皇后侄女,丞相女儿,如今的白雪郡主——苏茹雪。 苏茹雪的容颜娇俏美丽,唇角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接受着千金小姐们的恭维,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优雅的端着自己的姿态,一如既往高人一等的样子。 另一个最受瞩目的则是一品提督的女儿,人称第一美人的倾城郡主——白袖舞。 白袖舞一个人站在一边,对一众千金的夸赞不以为然,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的珠钗。 她今天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绣着精美的绣球花,锦缎不菲,头戴千蝶步摇,肌肤如雪,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垂在她的耳畔,映衬的她愈加国色天香。 白袖舞美的灵动,如肆意绽放的桃花,青春动人。 “不愧是第一美人啊,白姐姐可真漂亮!”一些世家千金在一旁恭维。 “是啊,我们站在白小姐面前,都变成衬托红花的绿叶了。” 可是这样的话,传入了苏茹雪的耳朵里,她就不舒服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白袖舞。 虽然不得不承认,白袖舞确实美的惊人,可是她苏茹雪才是大秦最好的女子! 苏茹雪冷哼了一声,问旁边的女子:“喂,你说我和白袖舞谁漂亮?” 旁边的少女谄媚一笑:“自然是雪姐姐了。” 听到这句恭维,苏茹雪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她仪态万千的走到白袖舞面前,带着明显的敌意道:“白小姐手里拿的可是暖玉雕琢而成的?触手生温?” 白袖舞不咸不淡的看着苏茹雪:“你想说什么?” 苏茹雪抿着唇,翘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暖玉极其珍贵,乃西域进贡的珍品。看白小姐如此喜爱这玉簪,也可见一二。不过我家里可是有很多暖玉的首饰,白小姐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一些。” 富家小姐在一起比什么?自然是金银首饰,财富地位,父亲官位,以及自己的才艺。 耐着性子听完苏茹雪的磨叽,白袖舞不耐烦的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原来这玩意这么珍贵啊,我用着怎么还扎手呢?” 话音未落,白袖舞狠狠地将玉簪摔在地上,“啪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吓的围观人群后退了一步。 苏茹雪怎么也想不到有这样一幕,刹那间气的脸色青白,咬牙切齿的看着白袖舞。 其实她家里哪里有很多暖玉,今年的进贡她连影子都没看到,陛下全部赏给了白菀妃。 而身为白菀妃侄女的白袖舞,自然有了这玉簪。 她本来想撒个谎,狠狠刺激刺激这个女人,没想到,她竟然眼睛眨都不眨的就摔了! 围观的小姐们看的也是肉疼不已。 要知道暖玉价值连城啊,她们摸都没有摸过呢。 白袖舞冷笑着:“这种劣质玩意,也就苏小姐钟爱,自个儿留着玩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提了提过长的裙摆,莲步轻移,往前走去。 这一走,她就看到了站在过道上的李允卿,一瞬间她美眸忽闪。 是她! 那日在九重殿与她比试,听说后来高中状元,博得青睐,拜为帝师的李允卿。 白袖舞想了想,走上前去。 边走她边打量着李允卿。 李允卿身着一袭淡雅又不失隆重的月白色衣裙,一头泼墨般的青丝只插着一根玉簪,其余的全部柔和的披散着,墨色与她那雪白的肌肤相映衬,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美貌在帝都有盛誉的两个少女,站在一起,让围观的人都觉得不真实。 其实单论容颜,李允卿确实要比白袖舞失色一分。 可是论整体气质,李允卿比白袖舞多了五分惊艳,五分绝然脱俗。 不过,白菜萝卜各有所爱,究竟谁更好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帝师大人。”白袖舞首先笑着开口了。 李允卿微微抬眸,清透如雪的眸子看了一眼白袖舞,忆起此人是那日九重殿阻拦她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李允卿的态度在白袖舞看来颇为冷淡,不过她不在意,眯着灵动的眸子道:“既然我输给了你,我白袖舞输得起,今后有什么忙我帮得上的,就找我,我肯定义不容辞。” 李允卿微微一笑,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嗯。” “哎呀,让你开口说个字可真不容易。”白袖舞叹了口气,撅起秀色的唇,“你平常一定是很凶的人吧,啧啧,皇子们可真苦。” 李允卿的额头上划过黑线,其实她不想凶的,谁让他们不听话呢。 她也是很想做个温柔的人的。 “诶,我都这样了,你给个表示啊。”白袖舞皱着秀眉,手舞足蹈的提醒李允卿。 李允卿不明就里的皱起眉:“什么?” “怪不得他们说书读多了就傻了。”白袖舞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我是想请你教我读书啊!”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原来她傲娇的扯了那么多,就是这个意思啊。 白袖舞不自觉的撅撅嘴:“咳,我身为郡主,怎么可以……嘶……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了半天,也没有可以出个所以然来,惹的李允卿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白袖舞气红了脸,如红霞漫天,诱人不已,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允卿,“不准笑,给我点面子!” 李允卿忍俊不禁的点点头。 白袖舞如获大赦,吐了口气:“拜师礼就不用行了吧,师父?” “不用了。”李允卿轻轻笑道。 白袖舞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肯定的道:“以后徒儿肯定为师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师父你只要把平生所学,都教给我就好啦!” “好。”李允卿的雪眸笑成了月牙,雾霭好看,即便是忍俊不禁,都还是那么超凡脱俗。 “啧啧。”白袖舞瘪着嘴,啧啧有声的看着李允卿。 真美啊,怪不得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以后也要好好读书! 不远处被气的脸色发白的苏茹雪,看着这边白袖舞和李允卿谈笑风生,不禁咬了咬牙,问旁边的人:“那边那个白衣女子是谁?” 穿的那么寒酸,肯定不是什么大官的女儿。 旁边的小姐皱起眉:“没印象,不过好美啊,和白小姐站在一起,都快要把白小姐压下去了。” 苏茹雪妒忌不已的看着李允卿的脸,眸子中简直要喷火。 本来帝都里有白袖舞一个人压她一头就很让她堵心,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个她?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山野出来的村姑,胭脂都没有施点,是穷成什么样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苏茹雪可是皇后的侄女,丞相大人的嫡女,她是帝都最尊贵的女子! “哼!”苏茹雪重重的甩了甩衣袖,少女本纯真的眸子中,不断地积蓄着妒忌和怒火,一点点的坏心思,涌入她的脑海。 “苏姐姐别气,此人一看就是山野村姑,比不得姐姐尊贵。”旁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少女音。 苏茹雪回头看过去,就见一名身为湖绿色长裙的女子巧笑嫣兮的走过来。 苏茹雪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用你说?本郡主可能因为这种女人动气吗?” 女子依旧笑的俏丽:“这个自然是,不过听说今日的宴会,与长公主殿下是旧识的北夜王,会驾临宴会。这样的人和白小姐在旁边,会压的姐姐没了颜色啊。”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苏茹雪眯了眯眼睛,突然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女子来:“你是谁?” 这人竟然知道她喜欢北夜王,也知道北夜王会到宴会的小道消息,不简单啊。 女子闻言,讨好着巧笑道:“苏小姐,我父亲是丞相大人麾下的学子,我叫孙妍。” “哦……”苏茹雪的眸子轻蔑的瞥了一眼名为孙妍的女子,“你想说什么?” 孙妍打扮简单,容貌美丽,却不及苏茹雪,很显然不想争苏茹雪的风头。 她到来,目的为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孙妍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阴险,附在苏茹雪的耳畔轻轻道。 苏茹雪本来不屑一顾的,却在听了孙妍的话后,眸子一亮。 苏茹雪上下打量了一下孙妍,满意一笑,随手取下手腕上的金镶玉镯,拿起孙妍的手,给她带上,笑道:“非常好,以后就跟着本郡主吧。” 孙妍的眸底深沉,摸了摸那镯子,温润柔和,蓦然一笑:“多谢白雪郡主。” 孙妍行了一礼,抬起头就对上了不远处,李允卿清冷的目光。 那一眼,犀利的仿佛能直插人心,惊的孙妍狠狠一震。 随后强作镇定,回了李允卿一个俏丽的微笑。 李允卿微微挑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旁边的白袖舞却咦了一声,好像颇为奇怪的道:“咦,那不是林大人府里的小姐吗,怎么说她姓孙?” 林! 一道精光迅速蹿入李允卿的脑海,眯了眯眼睛,清冷冷的目光落在自称孙妍的女子身上,蓦然翘起唇角。 原来是林家的人。 苏茹雪还真是胸大无脑,她说她是谁,她就信了人家。 被人当刀子使都不自知。 “杂家给小姐们请安了。” 突然,南门口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太监声音。 是一个领路的太监,笑呵呵的走过来:“小姐们久等了,请随杂家这边走。” 有一些小姐是第一次来皇宫,不免有些紧张,簇拥着小姐妹,或者拉着自家丫鬟,亦步亦趋的走进去。 而苏茹雪这种高官千金就不同了,进皇宫跟家常便饭一样,甩着手帕,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一头的金钗步摇,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泽。 “师父我们走。”白袖舞拉起李允卿跟上大部队。 就这样,一群莺莺燕燕,跟皇帝选妃似的,跟着公公,走进了繁华的皇宫之中。 这次李允卿自然没有走靠边沿的那条幽静的大道,而是旁边走进后宫的路。 这条路上,来去匆匆的宫婢络绎不绝。 “苏姐姐,我们都是第一次进宫,您给我们讲讲吧。”一些比较好热闹的小姐们开始了攀谈。 苏茹雪唇角带着优雅的笑容,拢了拢自己的发髻,笑着道:“讲什么啊,皇宫自然是对外面好看多了,自个儿注意着看就是了。” 不一会儿,小姐们穿过了无数个小道,宫殿,来到了一处御花园。 御花园百花争艳,芳菲满天。 一名名宫娥恭恭敬敬的站着。 一排排上好的紫檀木桌子椅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茶水。 白袖舞拉着李允卿在一旁坐下,随手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师父,你是不是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的啊?” 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不是,最初父亲是不让我读书的。” 毕竟大秦女子以无德为美,她身为帝师之女也是一样。 “父亲爱茶,经常让我陪他一起品茗。可是我偏好酒,经常去厨房偷酒喝,父亲气急,只有让我抄写书籍,作为惩罚。”李允卿目光清淡,缓缓开口。 “噗……”白袖舞噗嗤一笑,“想不到师父这么一本正经的人,也会偷酒喝啊。” 李允卿微微一笑:“抄写多了,我就能够自己吟诗作对了。父亲见我资质不错,就开始教授我。” 其实岂止是不错,李允卿得天所授,一岁识字,三岁赋诗,这般惊才绝艳,哪里是一句不错就可以概括的。 白袖舞想自己,从小父亲就逼着她读书,可惜她懒,又不爱读书,所以长这么大了,和李允卿差了不止一点。 一群小姐们在这儿等候宴会开场,好奇的小姐们都相互拉着去看稀奇了。 不过怕礼仪有失,也不敢走太远。 苏茹雪不同,她可以随便走,得罪了谁,她的皇后姑姑,都可以给她收拾。 她的目光远远的落在白袖舞和李允卿身上,对旁边的孙妍道:“你确定白袖舞会献舞?” 孙妍巧笑道:“非常确定,苏小姐您想,哪一次宴会,白小姐不是靠着一身舞艺艳惊全场?” “嘶啦——” 苏茹雪气的撕碎了手中的丝帕。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白袖舞不就是会跳个舞吗?每次皇家宴会,她都要跳开场舞。 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跳舞?呵,跟青楼的妓女有什么区别? 她白袖舞不就是会搔首弄姿吗? 有什么比得上她苏茹雪的?! 孙妍看着苏茹雪气盛,阴险的笑了笑:“所以,苏小姐决定好了吗?” “本郡主想怎么做,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苏茹雪不屑的瞥了一眼孙妍。 孙妍一愣,赶紧低下头,恭敬的道:“是奴婢失言了。” 奴婢。 她们同为世家小姐,孙妍竟这样说。 不过苏茹雪听的十分舒畅,她优雅的笑了笑:“知道你是奴婢就好,乖乖的跟着我,你父亲我会留意的。” “是是是……奴婢多谢郡主。”孙妍面上恭恭敬敬的点头,好像诚惶诚恐的模样,实则低下去的眸子中,蓄满了阴鸷。 苏茹雪最后看了一眼白袖舞,冷哼一声,转身对着旁边的丫鬟说:“走,去坤宁宫,本郡主好久没有去看望皇后姑姑了。” “是。”小丫鬟低头应着。 待苏茹雪走远,孙妍阴鸷的抬起头来,眼底含着轻蔑,冷冷一笑。 苏茹雪。 果然是把好刀。 帝都中最负盛名的三个女子……都到了这宴会了,她会一一铲除…… 想到这儿,孙妍阴暗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方向,暗自打量着她。 她看过李允卿的画像,李邺帝师的千金,被誉为第一才女的李允卿。 要说帝都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苏茹雪,最美的是白袖舞,没有才的是李允卿。 三人,都是她的绊脚石! 其中苏茹雪和白袖舞的姑姑,更是她远房姑姑的绊脚石。 不过…… 孙妍冷冷的看着李允卿。 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坏她的事,否则,下次就是她了…… 她倒要看看,第一才女,究竟有多聪明! 孙妍转身,隐入人群之中。 随后李允卿清浅的目光,远远的看了过来,清透如雪,犀利如刃,更是那样洞悉一切。 李允卿看了一眼旁边嗑瓜子的白袖舞,陷入沉思。 她在想,孙妍究竟有什么办法对付白袖舞。 闺阁小姐的手段,究竟有多高。 希望她可以及时保住白袖舞。 她记得前一世,她与白袖舞不熟,更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 只隐约听说,白袖舞因为这个宴会,被禁闭在闺房中,虽为第一美人,却终生未嫁。 李允卿青葱玉白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子上,好像有了一丝头绪,对月姑招手。 月姑俯身过来,李允卿对她耳语了一下,月姑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她没有多言,只是快步的走开了。 白袖舞看了看离开的月姑,没有说什么,继续嗑她的瓜子。 不一会儿,领路的公公又来了,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小姐们,宴会马上开场了,请随杂家这边走。” 一群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跟上公公的步伐。 她们穿过了长长的御花园,一座大殿映入眼帘。 朱墙琉璃瓦,大殿繁华精美,前面是特别宽敞的院子,院子被一盆盆艳丽的花儿围绕着,院子后面是重峦叠嶂的假山,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上架着典雅的白石桥。 一群小鸟掠过,今日的天气极好,晴空万里。 大殿的台阶上,摆放着精致的座椅,上好的紫檀木,明黄色的锦缎,绣着龙凤,镶嵌着颗颗明珠。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精美的瓜果糕点。 左右各一个百兽锦香炉,一缕缕不知名的香味缥缈而起。 而下方,则是一个个矮平的桌子,精致绣纹的软垫。 最中间,是一块偌大的台子,台子是大理石打造,上面铺着红色的锦缎,边沿是大块祥云锦绣,垂下淡黄色的流苏。 这边一群小姐鱼贯而入,对面就是一群谦谦公子。 小姐们是娇声笑语,拉着自己的小姐妹,小丫鬟,不太敢看对面的公子们。 再说,今日是为长公主招驸马,也没有她们的事。 这时从大殿中走出来一个管事的宫女,指挥着小姐公子们落座。 座位可不是随便坐的,尊卑有序。 大殿之上,是皇帝,太后,皇后,以及长公主的座位。 而下面,最前面的位置,是为三品以上嫔妃准备的。 后面的依次就是各家的小姐。 而李允卿身为一品帝师,不容置疑的坐在了最前面。 她的下面就是妃嫔。 隔了好几个位置,才是苏茹雪和白袖舞的位置。 白袖舞老远的给李允卿扬手打招呼,笑意盈盈,巧笑倩兮。 看的对面的公子们伸长了脖子。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倾国倾城,国色天香,顾盼生姿……好美啊。” 有些公子因白袖舞的美貌,诗意大发。 “她就是第一美人白袖舞白小姐吧?” “正是,那次我参加皇家筵席,白小姐一舞惊天下,在下是久久难忘啊。” “真不愧袖舞之名……” 公子们对着白袖舞的美貌垂涎三尺,却听一个公子惊叫一声:“你们看,坐在第一个软垫上的女子!” 话音未落,公子们好奇的看过去。 只见李允卿身着月白色长裙,悠然而坐,美得如月宫落入凡尘的仙子。 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小姐中,尤其脱尘拔俗,让人一见难忘。 皇宫美酒不是盖的,李允卿忍不住贪杯,细细的品着那贡酒,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吸引到了那么多目光。 她的动作缓慢悠长,水袖扬起绝美的弧度,冰肌玉骨,美得嫣然。 “好美啊……” 本来见惯美人的高官之子,也忍不住看呆了。 嘴里,脑子里,只有那三个字。 好美啊。 “我说,坐在那里,不会是陛下的新宠吧?” 一个公子突然道。 蓦地引来了一阵叹息声。 再美又如何,皇帝的女人,他们敢多看吗? “可惜了这么美的人儿,我还想去提亲呢。”一个公子意犹未尽的道。 另一个公子冷笑:“你可拉到吧,没看到人家的身份尊贵吗,就算不是宠妃,也轮不到你!” “苏小姐都坐在下方,这女子应该是宠妃无疑了吧?” 公子们议论纷纷。 突然听一道嗤笑:“一帮蠢货!” 这声音传来,公子们应该愤怒的,但是一看来人,马上不敢说什么了,乖乖的行礼:“参见三皇子殿下。” 没错,那道嗤笑,就是三殿下轩辕承铭发出来的。 今日的轩辕承铭一袭锦衣,头戴精致金冠,长发悠扬,还未张开的少年稚气未脱,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赖气息。 轩辕承铭带着冷笑坐下,手臂搭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扬了扬下巴:“你们不知道她是谁?” 公子们都摇摇头,皇帝的新宠,他们要是认识的话,不是得来个砍头大罪? 轩辕承铭噗嗤一笑,随手拿了一点干果丢进嘴里,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厉害的女人你们竟然不知道。” 厉害? 三殿下竟然用了这个词,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三殿下,您就告诉我们吧。” 公子们愈加好奇的凑了过来。 轩辕承铭慢条斯理的嚼着嘴里的干果,一字一顿的说道:“一品帝师,李允卿。” 这七个字一出口,在场的公子们,都想起了前几日的圣旨,李邺帝师去世,其独女着丧服登九重殿,一一张试卷征服了轩辕翟,当场一道圣旨,封其为一品帝师! “原来那个学冠天下的李允卿就是她啊。”一名公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允卿,啧啧道,“我还以为整天沉迷读书的女子,会是个古板的黄脸婆呢,没想到竟这么美。” “那样的才华,再加上这一等一的美貌,不知道什么男子能有幸抱得美人归。” 一个公子拍了拍桌子:“你们别说,我倒想试试看,本公子风流倜傥,一定能抱得美人!” “就你?”另一个公子不屑的笑了,“也不看你一个四品官的儿子,在帝都可能还能有点面子,在她面前,你爹都得行礼,你有什么资格?” “哎,你可不能这么说。她贵为一品帝师又怎么样,本身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少女而已,能抵挡得住本公子的糖衣炮弹?” 一群公子在议论纷纷。 独自坐在一边喝茶的轩辕然栎,沉了沉目光。 他微微歪头,看着李允卿的眸子中划过一抹异色。 师父,才貌双全的女子。 又身负教导皇子的重任。 她日后肯定会扶持新帝,成为帝后的,再不济也是贵妃。 而最有可能成为新帝的,就是轩辕慕辰,轩辕承铭,以及轩辕亦琛。 而他轩辕然栎,则是最不可能成为帝王的皇子。 他明白,前朝的权臣根深蒂固,就算父皇有意立他为帝,日后没有势力,也会被权臣夺位。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轩辕然栎,只要想到李允卿无论如何也与他无缘,便有些烦躁。 他仰头喝光茶杯里的茶水,从未想过做帝王的他,竟然有了一丝期望…… 而对面小姐们已经落座,苏茹雪还未来,估计还在皇后宫里叙旧,一会儿和皇后一起来宴会,才叫风光无限。 果不其然,只听一道传报声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未落,全场除了李允卿,全部跪倒在地。 只见从大殿的回廊处,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莲步轻移而来。 女子的皮肤保养的极好,白皙如雪,吹弹可破,头戴金镶玉凤冠,玉翠剔透,一串串小珍珠的流苏披散而下,她朱唇红艳,容貌端庄。一袭华美的鸾凤和鸣的凤袍,绣纹精美绝伦,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这女子表示当朝丞相大人的妹妹——皇后苏锦慧。 华贵至极的打扮,让人们都不禁感叹一声。 一国之母,就当如此。 而苏锦慧身后,就是一样衣着华美的苏茹雪。 苏茹雪姿态优雅,小心的端着自己的高贵冷艳,目不斜视,款款而来。 要说大秦女子,出身最尊贵的,除了公主,就是这皇后的侄女,丞相的嫡女,如雪郡主苏茹雪了。 公子们的目光也是不离她。 毕竟谁娶了苏茹雪,谁就可以一步登天,得到丞相大人的尽心扶持,前途无限。 苏锦慧慢慢的走到上位坐好,唇角带着典雅的微笑,满满的一国之母姿态:“都别站着了,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这才要站起来,却听到苏茹雪一声惊叫:“你为什么不下跪?!” 众人起身的动作一顿,寻着声音看过去,才看到苏茹雪皱着眉,站在李允卿的面前,振振有词的指责她:“你不会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吧?见到主子要下跪,而且你这坐的是什么位置你知道吗?你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姑,不知道规矩可以请教本郡主,不要在皇家筵席上丢人现眼了。” 苏茹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唇角忍不住得意的翘起,不屑的看着李允卿。 果不其然一个乡野村姑,第一次来皇宫就失礼了,她正好顺势教训她一顿,让她再也没机会到皇宫里来! 再说,她一个身份卑贱的村姑,有什么资格来皇宫这么高贵的地方? 她会脏了这儿的地方,污了这儿的空气的。 苏茹雪一阵指责,倒让一群公子们疑惑了。 三殿下方才不是说那女子是一品帝师吗?怎么,如雪郡主不认识? 苏锦慧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饱含威严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在看到她那绝色的容颜时,忍不住隐晦的皱起眉,眼底一阵冷意。 这女子是哪里来的? 竟然这么不知尊卑的坐在第一的位置上,而且还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模样,是想要勾引陛下吗? “来人啊,把这个女子给我拉下去,皇家筵席,也允许这种没规矩的人来吗?”苏锦慧不悦的开口,手指摩挲着自己艳红的指甲。 李允卿微微挑眉,面前两个女人吵吵半天了,是想唱出戏么? 不过她可没有听戏的习惯。 可是既然吵了她喝酒,就要付出代价。 皇后下令,自然是有一大群太监上前来,要抓李允卿。 在他们的手还未碰到李允卿的时候,她凉凉的开口了:“皇后娘娘,怕是您没有资格处置我呢。” 清清浅浅的少女嗓音悦耳动听。 苏茹雪却噗嗤一笑,轻蔑至极:“没资格?我说,你是不是在自己那小县城里待习惯了,觉得皇宫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充满冷意的目光,扫了一遍苏茹雪。 她上一世就是对这个女人太心软了,后来才换的那样的后果。 呵,李允卿心中泛起冷笑,低笑道:“如雪郡主,身为郡主,竟在皇家筵席上,不问青红皂白,对人指手画脚。丞相大人,是没有教好女儿啊。” 一席话,轻狂至极。 对于轩辕承铭这个被李允卿教训过的二吊子在一旁听的热血沸腾。 这个母老虎,果然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胆色惊人,嘴毒的也可以气死人啊。 眼看着面前的女子,明目张胆的教训自己的侄女,苏锦慧已经端不住自己的皇后姿态了,大袖一挥,满眼的怒色:“此女竟如此不知尊卑,来人啊,拉下去直接砍了!” 皇后动怒,一群侍卫马上冲了进来,气势汹汹,苏茹雪一脸幸灾乐祸,却见李允卿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快要被砍头的不是她一样。 苏茹雪想,直接砍头真是便宜了这女人,要先毁了她那张脸,才能解气! 白袖舞啧啧嘴,差点没有笑出声,不过她更想继续看戏。 没想到师父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耍起人来,真是一点也不心慈手软。 苏锦慧和苏茹雪一定看不到,她们两个跟炸了毛的母鸡一样,咯咯哒咯咯哒。 而李允卿始终是神色自若,连手中的酒,都未起一丝涟漪。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方才安排位置的管事宫女刚好走出来,看到侍卫去捉拿李允卿,瞬间觉得大事不妙,刚想开口,就听李允卿蓦地拔高了声音。 “不知皇后娘娘可知道私自处置朝廷一品官员的后果?” 李允卿似笑非笑的歪着头,樱唇色泽妖冶,夺人心魄。 “慢着。”苏锦慧的理智突然一下被拉回,灵光一闪,她想起了前几日陛下亲封的一品帝师,正是这样十五岁的少女,瞬间有点不确定了,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 管事宫女诚惶诚恐的跑过去:“娘娘,不可处置她啊,她是一品帝师李允卿啊!” “什么?!”猜想被证实,苏锦慧险些站不住脚,猛的被身后的宫女扶住。 苏茹雪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李允卿,还是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 她来参加宴会的时候,父亲大人就嘱咐她,一定要和新帝师交好,就算不能真的交好,也要表面上好。 十五岁位临帝师之位,此女前途无量。 最重要的是,她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左右太子之位的人选。 父亲说就算是为了表哥,她也要和李允卿成为挚友! 可是……这挚友怕是做不成了。 做仇人倒是真的! “哎呀,姐姐,您怎么对帝师大人如此无理呢,大人虽说只有十五岁,但是好歹是陛下亲封的一品朝廷命官啊。” 妖娆入骨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一袭烟粉色长裙,裸露出香肩,媚眼如丝的媚贵妃,款款而来。 媚贵妃,本名林媚儿,一品太尉嫡女,也是二公主轩辕楚娴的生母,因为生下二公主的时候亏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就把依附自己的陆昭仪的儿子轩辕承铭做自己儿子培养。 媚贵妃林媚儿,白菀妃白薇,以及华贵妃华裳,是盛宠后宫的三个女人。 只见林媚儿身旁,一袭端庄锦绣长裙的雍容女子,就是华贵妃华裳了。 华贵妃无权无势,却因皇帝盛宠,和生育了大皇子,而在宫中立足。 走在后面,一袭素雅长裙,清丽如仙,如一朵白莲一般的女子,就是白菀妃,也就是白袖舞的姑姑了。 白菀妃是一品提督的妹妹,生育了二皇子轩辕亦琛。 在后宫,最具势力的三大后妃。就是,皇后苏锦慧,媚贵妃林媚儿,以及白菀妃白薇。 她们都有自己想要扶持为帝的皇子。 因为家中权臣根深蒂固,身为皇帝的轩辕翟也是有心无力。 可惜,二皇子轩辕亦琛,三皇子轩辕承铭,四皇子轩辕慕辰,都不是做皇帝的最佳选择。 而身为帝师的李允卿,为了扶持明君,就要把这三家通通扳倒! 走在最后面,不太起眼的两个女子,其中有些妖艳的就是陆昭仪陆春丽,温婉如水的就是玉婕妤夏含玉了。 轩辕翟的后妃很多,但是只有这些有皇嗣和势力的妃子,才可以来参加这种为长公主招驸马的皇家筵席。 媚贵妃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句句都在讽刺苏锦慧:“姐姐怕是最近处理后宫事务太忙碌了,连一品帝师都敢拉出去砍头呀。” 苏锦慧咬牙切齿,这个贱女人! 她稍微有点错处的时候,她就非要插一脚,狠毒的狐狸精! 苏锦慧狠狠的压下心底的怒火,面目上一丝不露,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的看着李允卿道:“原来是李邺帝师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小姑娘也真是的,这么半天都不说自己是谁,我还以为是什么女眷坏了规矩呢。” “哎哟,姐姐可别叫的那么亲热。”媚贵妃冷笑一声,“姐姐怎么知道,不是你太凶了,吓着人家了?恐吓一品帝师,这罪名也不小啊。” 媚贵妃得意洋洋的加着火。 苏锦慧皮笑肉不笑的扯起红艳的嘴唇:“妹妹这可严重了,姐姐这不是为了维护宫中规矩吗。而且……我也没吓着她啊。” 苏锦慧笑着看过去,只见李允卿已经“虚弱”的躺在月姑的怀里了。 刹那间不可思议的咬碎银牙! 李允卿微微侧着脸,用素手按着头,脸色微微苍白,好像吓得不轻。 白袖舞瞪了瞪眼睛,这变脸变的真够快的! 刚刚那个谈笑风生,把苏锦慧气的跳脚的不是她吗? 月姑非常担忧的看着李允卿:“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李允卿依旧捂着头,不语。呼吸微弱,传递给众人的就是,她被吓得不轻! 月姑抬起头看向苏锦慧,不卑不亢的道:“皇后娘娘,我家大人看您是皇后,才没有反驳自己是帝师的原因。没想到您变本加厉,吓的我家大人旧疾复发。此事,奴婢一定回禀陛下,求陛下做主!” 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好像一直都是苏锦慧在欺负李允卿,李允卿从来没有还口过一样! 白袖舞在一旁为月姑的口才点赞。 果然主仆都是一样的伶牙俐齿! “你,你血口喷人!”苏茹雪刹那气的红了脸,咬牙切齿的道,“明明是你自己不说,耍我和皇后姑姑的!” 方才她还笑着怼她,把她气的跳脚,怎么这么快就躺着了?! “如雪郡主,丞相大人就是教您这样对一品官员说话的吗?”月姑秀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咸不淡的看着苏茹雪。 “你!”苏茹雪被气的颤抖,她今天已经被人指责过两次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恼怒! “雪儿!”苏锦慧厉声道,危险的扫了一眼苏茹雪,吓的苏茹雪一抖,狠狠地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苏锦慧又是眯着眼看着李允卿。 这个死丫头,就如此记仇吗?明明是她半天不说自己是谁,她下令处置她有什么错? 这时候倒是倒打一耙! 城府之深,让她怒不可遏! “快点传太医啊,帝师大人有事,你们可担待不起!”媚贵妃忧心忡忡的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担心李允卿。 “不必了。”李允卿微弱的声音传来,她缓缓的睁开眼,冷淡的看着苏锦慧,“皇后娘娘,您是看允卿是孤女,无权无势,就这般欺辱允卿吗?” “我……你……”苏锦慧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竟说不出一个字! 她堂堂皇后,竟然被人算计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气氛极为紧张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太监的传报:“皇上驾到——太后驾到——长公主驾到——!” 苏锦慧惊的后提一步,怎么这么巧?她以为陛下不会来参加这个宴会的! 远远的,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的轩辕翟大步走来,她的旁边就是大秦的太后——楼宣贞。 楼宣贞一袭暗金色长裙曳地,绣纹繁复,暗红色披肩,一头青丝挽起,铜色镶翠玉的钗子,流苏垂下来,她的容颜和蔼大气,眼底也含着威严与冷意。 楼宣贞也算无权无势的人,因为儿子起义登基,才有了她的太后之位。 她在宫里一直吃斋念佛,不管后宫事。 可是也对后宫那群权臣女儿,忌惮不已。 此次她招驸马,就想婵儿可以分一点权利出去,不要让那些权臣再一手遮天了! 走在楼宣贞旁边,被楼宣贞拉着手的女子,就是此次宴会的主角,长公主殿下,轩辕玉婵。 轩辕玉婵今日是一袭大红色锦裙,金线密密的绣纹出精美的花纹,大朵大朵的牡丹艳丽盛放,一只只彩蝶振翅欲飞。 头上是带着金银宝钗,流苏之多,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今日妆容艳丽,美艳不可方物。 轩辕玉婵朝公子那边望了望,没有看到心中之人,不免失望不已。 众人下跪参拜:“参见皇上,太后,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轩辕翟抬手,让他们都起来,目光不经意看到了依旧躺在月姑怀里,“虚弱不堪”的李允卿,不禁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轩辕玉婵也看到了,赶紧道:“允卿?可是身子不适,快点传太医啊。” 李允卿微微一笑:“回陛下,臣无事。” “什么叫无事啊,允卿你就是想息事宁人!”媚贵妃好像特别怜爱李允卿一样,皱着眉道,“陛下是不知道,允卿之所以这样,是被皇后姐姐吓得。” “吓得?”轩辕翟和蔼的脸上浮上一丝疑惑,他看了看李允卿,总觉得那样胆色惊人的女子,应该不会被皇后吓成这个样子吧? “是啊是啊,那会儿皇后姐姐指责允卿不懂礼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还吩咐侍卫抓允卿砍头!”媚贵妃柔弱无骨的靠在轩辕翟身上,皱着眉头道,好像被吓着的人是她,可怜兮兮的描述着,“那气势,臣妾都吓的不轻,更别说是年幼的允卿呢?” “放肆!” 轩辕翟一听砍头二字,就怒了! 苏锦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珠钗散乱,急急的解释道:“不是的陛下,是允卿这孩子不说她是谁,我也不认识她,我还以为是什么丫头坏了规矩……” “皇后姐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难道是后宫琐事太忙,连自己儿子的师父都不认识?而且就算不认识,在没有弄清楚的时候,也不该如此莽撞吧。”媚贵妃做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不是的不是的,陛下听臣妾解释!”苏锦慧猛烈的摇着头,急急忙忙的道。 轩辕翟面色不悦,一挥长袖,厉声道:“不必说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皇后是想继续丢人吗?起来,坐回去,宴会结束,朕会处理。” 说完看也不看苏锦慧一眼,挽着媚贵妃,上座坐好。 媚贵妃偏过头,得意的回了苏锦慧一个刺眼的笑容! 一瞬间气的苏锦慧颤抖不已,勉强被旁边的宫女扶起来,也是失魂落魄的站不稳,一头的珠钗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知道恐吓伤害一品官员的后果对她这个皇后开始惩罚并不严重,可是有了林媚儿贱女人煽风点火! 她很可能暂时失去管理后宫的权利! 虽说是暂时,可是让这个贱女人多得意一日,她就要气的少一年寿命! 想到这儿,苏锦慧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茹雪,目光阴冷至极,让苏茹雪狠狠地打了个抖。 苏茹雪瑟缩的看着苏锦慧:“姑姑……” 苏锦慧怒不可遏,要不是她这个没长脑子的侄女,在那咋咋呼呼的,她怎么会这么丢人! 楼宣贞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苏锦慧,又看向李允卿,问轩辕玉婵道:“这个女子是谁?媚贵妃方才说的一品官员是她?” “是的,皇奶奶。”轩辕玉婵温柔的笑了笑道,“她叫李允卿,是李邺帝师的独女。京城盛传,一岁识字,三岁赋诗,十岁读遍天下,十五岁高中状元呢。” “这么厉害。”楼宣贞听了,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李允卿。 李允卿现在是端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袭素雅又不失隆重的衣裙,长长的曳地,容颜绝美,气质超然,脱尘拔俗,美得嫣然。 “不错,看起来是个好姑娘。”楼宣贞和蔼的笑道,那和蔼可亲的模样,和轩辕翟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大秦还没有立女官的前提,皇帝也有点操之过急了。” 怕是朝廷上的那些权臣又不乐意了吧。 这姑娘还小,被欺负了怎么办? “父皇是想慰藉李帝师吧,就像武陵王去世,陛下册封北夜王一样。”轩辕玉婵缓缓道,嗓音柔和如水。 “嗯。”楼宣贞点头。 看人来的差不多了,时辰也到了,轩辕翟示意牧公公可以开始了。 牧公公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奏乐!” 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走进身着彩衣的女乐。 女乐们在各自的地方站定,开始拨弄手中的乐器。 一时间这大殿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丝竹声悦耳,沁人心脾。 楼宣贞看起来开心了许多,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道:“袖舞呢?” 被点名,白袖舞盈盈起身,走到大道处,行了一礼,巧笑嫣然:“袖舞在。” 楼宣贞满意的点了点头:“袖舞是越来越漂亮了。” “太后谬赞了,袖舞蒲柳之姿,在众姐姐面前,不敢当。”白袖舞谦虚的道,一言一行滴水不漏,知书达理,国色天香。 “不知道今日可有幸再看到袖舞起舞?”楼宣贞和蔼的笑道。 白袖舞盈盈一拜,举手投足,顾盼生姿:“若是太后想看,袖舞就献丑了。” 说完,就退去后台换衣服。 苏茹雪眼神毒辣的看着白袖舞离开的背影,冷冷一笑,果然啊,白袖舞这个贱人还是会跳舞,这样的话……就不要怪她了! 今日在李允卿那里吃了亏,就必须在这个贱人身上讨回来! 想到这儿,苏茹雪满意的看了一眼孙妍。 孙妍心领神会,低眉顺眼的笑了笑,眼底是苏茹雪看不到的算计和阴险。 众人都在听乐,李允卿百无聊赖的继续品酒,月姑在一旁轻轻道:“小姐,这么早得罪皇后娘娘,好像……” 月姑的话还未说完,李允卿微微抬起手,示意她闭嘴。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透如雪的黑瞳之中,是深不见底的暗芒。 她相信,这次风波,虽说罪魁祸首是她,但是苏锦慧最恨的还是媚贵妃。 因为她贵为皇后,就算对一品官员无礼了,也只不过是道个歉罢了。 但是有了媚贵妃添油加醋,苏锦慧就很可能暂时在后宫中失去威信和权利。 得利者是媚贵妃。 苏锦慧应该更恨她才对。 而她,不过是威慑一下皇后,让她知道,她李允卿不是软柿子,最好别来惹她。 至于苏茹雪那个不长脑子的,她纯粹心情不好,想让她不痛快而已,没那么多顾虑。 上一世的那一巴掌,她会让苏茹雪慢慢的还回来。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的金樽酒杯,唇边一抹似笑非笑。 突然,一众目光投向了大殿拐角处。 只见白袖舞一袭雪白的舞裙,如翩跹的蝶儿,盈盈而来,手臂上是长长的轻纱,如天际的云烟,随着微风而动。 她取下了头上的金钗流苏,插了一朵雕工精美的雪莲花,更衬的她肌肤如雪。 她一来,所有公子都看的流口水。 每次宴会,最期待的便是白袖舞的绝世舞姿了,一见难忘。 “袖舞献丑了。”白袖舞盈盈跃上登台,玉足轻点,翩跹而起。 “筝——” 空澈的古筝响起,白袖舞一个转身,裙摆摇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所有人都是紧紧的盯着她,而苏茹雪则是冷笑着,等着好戏登场。 李允卿微微眯着眼,隐隐有一丝不安,挥手让月姑把斗篷给她。 白袖舞的动作不停,随着古乐而动。 突然她扬起手臂,轻纱漫舞,玉足旋点,裙摆摇曳,如盛放的白色莲花。 却听“嘶啦——”一声,白袖舞的动作一僵! 她舞裙的腰处,蓦然破了一个口子,那口子迅速破裂而下! 眼看着就要春光毕露! 白袖舞瞬间花容失色,脚下一崴,就要跌下去! 李允卿雪眸一凛,突然站起来,一脚蹬在桌子上,跃上了舞台! 一只手臂一扬,将披风盖在白袖舞的身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两人旋转起来! 青丝狂舞而起,李允卿面色清冷,眸子沉静,蓦地使劲儿揽住白袖舞,一个用力推,二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白袖舞吓的脸色惨白,大脑来不及反应,只本能的瑟缩在斗篷之中。 李允卿帮白袖舞裹严实,冰冷幽寒的目光扫了一眼苏茹雪,仿佛要将她凌迟而死! 苏茹雪被那目光看的狠狠一抖,看到白袖舞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不由得恼羞成怒。 白袖舞竟然没事! 她不该春光乍泄,然后崴脚,再也不能起舞吗?! 李允卿! 又是李允卿!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阴魂不散! “这是怎么回事!”楼宣贞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不悦的皱起眉,“这舞衣是谁做的!” 苏锦慧一惊,连忙站起来,从容不迫的道:“是尚衣局做的,没想到质量竟如此,本宫一定严惩不贷!” 想要这么轻松的推掉? 白菀妃可不同意,遭殃的可是她的侄女! 只是几个宫女倒霉就可以了吗? 白薇神色不悦的看着苏锦慧:“皇后娘娘,臣妾听说这舞衣在做好时试穿过,是没问题的。可是在送于娘娘宫中之后,袖舞起舞就破裂了!” “菀妃是什么意思?”苏锦慧眯了眯眼睛,“你是说本宫存心害白袖舞了?本宫身为皇后,为什么要和她一个臣女过不去?” 白菀妃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可是尚衣局制衣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差错?不是送去皇后宫中后,被人动了手脚,又会是怎样? “皇后娘娘是不可能和白袖舞过不去。” 一直不说话的李允卿缓缓开口了,清清浅浅的声音,暗藏着一丝浸人的冰冷! 她凉凉的瞥了一眼苏茹雪:“可是白雪郡主,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李允卿话音未落,苏茹雪猛的站了起来,很是生气的道:“李……帝师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袖舞情同姐妹,怎么可能害她!” 情同姐妹? 李允卿微微扯起唇角,扬起轻讽:“白雪郡主真会睁眼说瞎话。” “是啊,帝师你无凭无据,不可污蔑雪儿。”苏锦慧冷着脸开口了。 李允卿从容不迫,冷清清的道:“不如皇后娘娘您问问宫女,您的侄女是否去过放置舞衣的地方。” 苏锦慧皱起眉,李允卿怎么这般肯定?难道雪儿真的做了那种事? 想到这儿,苏锦慧看向苏茹雪。 苏茹雪摇头,一脸真诚的告诉苏锦慧她没有做。 苏锦慧当然相信自己的侄女,可是不找人来问问,今天是脱不了干系了,便挥挥手:“去把宫里的宫女都叫来。” 苏茹雪一看皇后姑姑竟然真的去叫人了,吓的手足无措,赶紧给苏锦慧递眼神。 “白雪郡主的眼睛是怎么了?不舒服么?”李允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苏茹雪讪讪的咬了咬嘴唇,干干的笑了笑:“这个就不劳帝师大人关心了。” 轩辕翟忍不住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怎么一个招驸马的宴会,能变成这样? 牧公公见轩辕翟不悦,不禁也皱起眉头。 难道真的是皇后太过操劳了,才惹出这么多事? 还是背后有谁在惹是生非……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楼宣贞和蔼的脸上含着怒意,拍了拍轩辕玉婵的手,随意的说着:“婵儿啊。” 轩辕玉婵小心的看了一眼楼宣贞,叹了口气。 今日的宴会一波三折,皇奶奶是怕有人故意阻拦吧。 毕竟朝堂后宫,尽是那些人。 轻而易举就扰乱了一切。 不一会儿,坤宁宫的宫娥都被叫了来,乌央央跪了一地。 苏锦慧气定神闲的站着,招手道:“看守舞衣的宫女是谁?” 从人群中,走出来了一个小宫女,诚惶诚恐的跪地:“回娘娘,是奴婢。” “嗯。”苏锦慧摩挲着自己的豆蔻指甲,慢悠悠的道,“你老实说,都有谁靠近过舞衣就好了。” 苏锦慧非常有底气,她相信自己的侄女不会偏她的。 既然清者自清,她就不用害怕。 正好在陛下面前争取一点好感。 小宫女跪在地上,微微抬起头,很胆怯的小声道:“来放衣裙首饰的姐姐来了不少……还有就是……白雪郡主来过,说好奇舞衣长什么样,顺便让奴婢出去给她倒茶……” 苏锦慧的脸色一僵,她没有想到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啪嚓!” 苏茹雪猛的碰倒了面前的茶水杯,心慌的站起来,面目上故作镇定,声音却因慌张而拔高:“你撒谎!我没有去过,是不是李允卿让你这么说的!你这个贱婢!” “雪儿,不得无礼!”苏锦慧厉声呵斥,眸子中闪过冷意。 她这个侄女是被哥哥宠坏了吗? 怎么只长胸,不长脑子呢? 方才她才因为对李允卿无礼而道了歉,她这么快就忘了,开始直呼其名了? 真是个草包! 苏茹雪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宫女:“你给本郡主好好说,你要是敢污蔑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苏茹雪身为女儿家,却口出如此恶毒的言语,吓的小宫女一抖,苏锦慧更是怒不可遏:“苏茹雪……!” 苏锦慧气的喘不上来气儿,猛的捂住额头,往后退,被后面的宫女扶住,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楼宣贞已经容忍到极限了,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怒喝:“苏丞相教的好女儿啊!下去!拉到丞相府,看他苏付如何处置!” “皇奶奶息怒。”轩辕玉婵赶紧为楼宣贞顺气,素手不停的抚摸着她的胸口,玉容上尽是忧心。 “郡主,得罪了。” 一群宫女快步走过去,直接拉起苏茹雪,就要往外拖。 苏茹雪猛烈的挣扎着:“放开!不准碰我!我是郡主,我姑姑是皇后,我父亲是丞相!你们谁敢动我!” “啪!” 轩辕翟猛的拍在桌子上,天子之怒,吓的在场众人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轩辕翟一向和蔼的脸上满是怒气,一双虎目凌厉如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起义,斩杀百万人,登上帝位的轩辕翟! “苏付教的好女儿,好妹妹!都给我下去,还要再丢人现眼吗!” 皇帝都发怒了,可是苏茹雪还是刁蛮任性,想要继续泼妇骂街,却在还未开口时,被旁边的宫女一个手刀下去,瞬间晕了过去。 苏锦慧颤抖着,一双眸子阴冷至极,简直现在就想把苏茹雪抽筋扒皮! “皇后管理后宫事务怕是累了,回坤宁宫修养个把月吧,此期间由华贵妃,媚贵妃料理后宫琐事。”轩辕翟怒意磅礴,当机立断。 苏锦慧不敢再辩解,只由的宫女将她扶下去。 华贵妃和媚贵妃站起来,谢恩。 林媚儿妖艳绝伦的脸上带着得意至极的笑容,冷笑着瞥着苏锦慧失魂落魄的下去。 这出戏真真是好看极了。 李家女儿,她现在喜欢极了。 李允卿面无表情的将白袖舞扶起来,慢慢的走去后殿换衣服。 刚一入后殿,白袖舞就扑到了李允卿的身上,紧紧的抱住她,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声音小的如蚊音一般:“师父……” 李允卿容颜清冷,静静地搂着她。 她终于知道上一世宴会中发生了什么了。 苏茹雪偷偷进入坤宁宫,裁破了白袖舞会穿的舞衣。 而白袖舞起舞时,春光乍泄,又崴了脚。 身为第一美人,却一生未嫁,在提督府中,孤独终老。 好一个苏茹雪。 她以前只当她不过不长脑子,娇纵极了的小姑娘罢了。 没想到还真能做出如此狠毒的事。 还有那个人,出谋划策的孙妍…… 非常好,敢动她的人。 李允卿幽冷的目光微动。 白袖舞说孙妍是林府中的小姐,那么她就是媚贵妃的人。 孙妍撺掇苏茹雪对付白袖舞,是想一箭双雕。 正好折了白袖舞,又让皇后和苏茹雪糟心。 李允卿低笑,这个事究竟是孙妍想的,还是媚贵妃,亦或者林家那个老匹夫…… 白袖舞终于缓了过来,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人心疼极了:“多亏了师父,不然我就完了。” 李允卿不语,她向来不会安慰人。 白袖舞擦了擦眼泪,好奇的道:“师父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准备斗篷?” 她想起了那会儿看到李允卿吩咐月姑拿斗篷的事,难道师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李允卿微微挑眉,淡淡的看了一眼白袖舞,清浅一笑:“我猜的,未雨绸缪。” 白袖舞蹭了蹭李允卿的衣服,垂下眸子小声道:“是林家的人,对吗。” 身为帝都三大门阀世家的女儿,白袖舞怎么会不懂其中的争斗。 李允卿的手指穿过白袖舞的青丝,在白袖舞看不到的地方,眸子深不可测,她漫不经心的道:“嗯。” 李允卿在挣扎。 白袖舞是一个非常好的棋子。 可是她,不想利用她。 白袖舞换了衣服,和李允卿出去的时候,外面又是一阵歌舞升平了。 白菀妃担忧的目光投过来,白袖舞盈盈一笑。 李允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微风拂过,酒水泛起涟漪。 她本来就不能置身事外,不如先下手为强。 招驸马的宴会虽然一波三折,不过该做的还是得做。 一阵舞乐后,牧公公开始说道:“请公子们以白梅为题,作一首诗。” 宫女鱼贯而入,递给想要成为驸马的公子笔墨纸砚。 公子们开始低头作诗。 “不如让帝师来审核吧。”楼宣贞和蔼的开口。 “朕也有此意。”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是轩辕翟很快压下了情绪,依旧是和蔼可亲的样子。 李允卿微微低头,算是领命了。 白梅。 傲雪寒梅。 不知道轩辕玉婵为何喜爱白梅,她该从什么角度去评判优劣。 想到白梅,李允卿的心思微动,蓦然想起了白梅林中,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 从上一世的记忆开始寻找,她应该是听过这个声音的。 却怎么也想不起。 不一会儿,公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毛笔。 李允卿云淡风轻的走过去,一袭月白色长裙,绝色容颜,让日月也失色。 公子们的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的身上。 而李允卿的目光是扫过了他们面前的纸张,一目十行,迅速而过。 走过的公子叹了口气。 自己的诗竟然没被瞧上。 李允卿随意的拾起几张,虽然这些诗她都不觉得好,但是总不能一个人都不通过吧? 那么谁来做驸马呢? 也不知道轩辕玉婵的心上人是谁。 牧公公将那几张诗递给了轩辕翟,轩辕翟随意了扫了一眼,就递给了楼宣贞和轩辕玉婵。 轩辕玉婵失望的移开目光。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懂她的心思。 楼宣贞认真的看起来,一首接一首。 她看的不是哪个公子懂轩辕玉婵的心思,而是哪个公子有才华,日后能分出一部分权利出去。 终于,楼宣贞缓缓道:“周海越的诗不错。” 被点名,那位公子站了出来:“多谢太后。” 轩辕玉婵将目光投过去。 只见那是一位面容儒雅的公子,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很平凡。 动作恭谨有礼,一身的书卷气,一看就是寒窗苦读的秀才。 轩辕玉婵郁郁不欢的垂下眸子,她倾心之人,才不会是这样的,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男子。 可是,她是长公主,由不得她自己。 楼宣贞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可想迎娶婵儿?” “草民愿意。”周海越做了一个礼,彬彬有礼的道,“公主尊贵,才貌双全,能嫁给草民,草民一定一生对公主相敬如宾。” “嗯。”楼宣贞和蔼的笑着,“不知你是哪的人啊?家父是谁?” “回太后,草民是上一次殿试的秀才,家父经商,一介草民罢了。”周海越低着头,恭谨的回答。 “婵儿,怎么样?”楼宣贞拍着轩辕玉婵的手。 那个意思就是她满意了,让轩辕玉婵也走个过场,点个头。 轩辕玉婵怎么会愿意,她咬着唇看了一眼那周海越,勉强的笑了笑:“周公子才高八斗,婵儿怎么会不愿意。” “谢公主。”周海越谦卑的笑着。 “那就你吧。” 楼宣贞一句话便敲定了轩辕玉婵的一生。 其余公子们失望的叹了口气,开始恭喜周海越。 要说这个驸马招的还真容易。 就是一首诗罢了。 李允卿看着轩辕玉婵,本来是一件喜事的,轩辕玉婵却笑不起来,勉强的给了李允卿一个安慰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驸马已经定好了,算是皆大欢喜,已经到了正午,轩辕翟吩咐人开始筵席。 宫女们瞬间忙碌起来,一串串鱼贯而入,手中的托盘美酒飘香,训练有素,快步走进来,挨个儿给他们上菜。 皇家筵席的菜肴极其精致美味,看的人食指大动。 轩辕然栎是第一次参加这宴会,不知道怎么的,这次皇后竟然同意他来了。 而这次是他来了,皇后走了。 当菜肴摆放在他面前时,他又没了食欲。 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轩辕玉婵。 楼宣贞说要让公主驸马培养感情,让他们坐在一起用膳。 轩辕玉婵郁郁不欢的坐着,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美味,一样的没有胃口。 而她旁边的周海越则心情很好,不停地给轩辕玉婵夹菜,和她说着什么。 要知道成为长公主驸马,就等于一步登天,他虽没有高中状元,却依旧身份尊贵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等把公主娶回去了,他想怎么娶妻纳妾,她一个女人也管得着他? 周海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只要娶了面前这个女人,他日后就吃喝不愁了。 不过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个死了人的样子?真是晦气! 偏偏他这个时候还得哄着她。 周海越面带谦虚恭谨的微笑:“公主怎么郁郁不欢?可是身体不适?” 轩辕玉婵垂着眸子,勉强的扯起一抹笑容:“无事。” 她又抬起头,扫了一眼宴会,怎么那人还未到,她可不可以在出嫁之前,再看他一眼? 也算是断了她的念想。 从此以后,她会为大秦奉献出一生。 不一会儿,筵席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舞蹈是颇具异域风情的男子表演的。 一阵胡琴拨弄出黄沙漫天的气氛。 随着音乐,一众头戴面具的男子涌进来,跳上了舞台,舞衣酒红色长袖,腰间挂满了奇形怪状的物饰,手上也是雕刻了猛兽的盾牌和手杖。 这个舞蹈,是展现西域男子勇猛斗野兽的场景。 轩辕翟很喜欢,几乎每次不太重要的宴会,都会有这个舞蹈做压轴。 男子们开始了表演,表演惟妙惟肖,李允卿却想起了前世发生的一件事。 上一世她没有来参加这个宴会,只听说自那日之后,轩辕翟诛杀了所有表演这种舞蹈的西域男子。 李允卿的手指微微敲打着桌子,黑眸犀利,紧紧的看着台上的动作。 这个舞蹈需要的人挺多,又因为他们手持的物饰太多,站在不大的台子上,几乎看不清,有许些凌乱。 那面具雕刻精美,将猛兽的凶恶展现的栩栩如生。 男子们步伐变幻,一点一点的靠近轩辕翟所在的高台。 李允卿仿佛一瞬间感受到了杀气,就在那一瞬间! 所有西域男子猛的抛掉了手中的东西,露出一把把寒光刺目的匕首! 快步朝轩辕翟奔去! “啊啊啊!” 小姐们吓的花容失色,不禁尖叫出声! “护驾!护驾!” 牧公公高呼着,猛的冲了过去,挡在轩辕翟面前,一脚踢翻了一个西域男子! 轩辕翟面色肃冷,刹那间虎目布满杀意:“快点带女眷们离开!” “陛下!” 妃子们都是忧心忡忡的不肯走,不过是本来就想走,还是做样子,就是她们自己知道了。 一名西域男子躲在最后,拿出了一根很细小的笛子,放在唇边,吹出怪异的声音! 月姑挡在李允卿的面前,秀雅的脸上紧张极了:“小姐我们快走!” 李允卿的目光在西域男子的身上,她知道这个时候出声提醒,他们都不会听见。 可是直觉告诉她,那个西域男子的笛子,绝对不会是好对付的东西!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酒壶上,快速拿起,朝台子后面跑去! “小姐!”月姑大惊失色,小姐不会武功啊,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宴会的人已经散的散,桌子被踢翻,一地狼藉。 眼看着西域男子都快躺地上了,可是最后那男子的笛声起伏,那些男子竟然又爬了起来! 如一个不知道疼痛的杀人机器,挥舞起手中的匕首,继续去完成刺杀轩辕翟的任务! 就算身上鲜血淋漓,却一次次爬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轩辕翟忍不住开口怒喝,那些人的血液溅了他一身,却还是爬起来了! 他们不该是死人了吗! 就在此时,牧公公看到了最后那个吹笛子的男子,刚想开口,就看到李允卿将一壶酒猛的掷向了那个男子! “啪嚓!” 酒壶碎裂在男子的身上,很显然这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西域男子面目凶恶的回过头,就看到了他身后的李允卿,桀桀一笑:“美丽而愚蠢的女人!” 李允卿淡定的翘起一抹笑:“你确定吗?” 话音未落,李允卿扬手将一个火折子扔向了西域男子! 西域男子怎么会认得这火折子是什么,他随手一接,火折子从他的指尖滑落,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呼!” 西域男子的衣服瞬间被点燃! “啊!”他立马收住了笛子,手忙脚乱的扑灭火! 眼看着他就要扑灭火了,李允卿迅速抽出了腰上的煌鞭,一个旋身,狠狠地抽向那男子! 煌鞭是不燃不断不湿之物,狠狠地抽在男子的身上,霎时间皮开肉绽! “啊啊!”西域男子惨叫一声,凶恶的盯着李允卿,带着一身火猛的冲了过来! 李允卿目光微冷,快步往后退,直直退到了台子的边沿,脚下一崴,短促的一个“啊”,就要摔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身着一袭雪白衣衫的男子从天而降,单手揽住了李允卿的腰,往怀里一扣,另一只手对着西域男子凌空一掌! “嘭!” 恐怖的内力隔空击中了西域男子,男子瞬间吐出一口鲜血,猛的被打飞出了七八米远! 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了一地,衣服依旧在燃烧,男子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好似没了声息。 而那些爬起的尸体也倒了下去。 牧公公快步走到西域男子身边,用花枪狠狠地刺入了男子的胸口! 搂住李允卿的男子,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一股清冽的白梅香涌入鼻尖。 西域男子蓦地瞪大眼睛,原来他在装死,却在这一枪下,鲜血直冒,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牧公公眼神冰冷的看着脚下的尸体。 他随轩辕翟杀敌多年,那人真死假死,他都得补一刀。 不然一会儿爬起来就后患无穷了。 外面突然涌进来一大群禁卫军。 一身银色铠甲的龙天策单膝跪地,清越低沉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轩辕翟怒不可遏的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和一地狼藉的宴会:“去查!” “是。”龙天策低头领命,目光一闪,就看到了李允卿,见她无事会心一笑,却在看到她身边的白衣男子时,皱起了剑眉。 李允卿抬头看了一眼方才救她的男子,随即一愣。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衣,白衣胜雪,却胜不过他俊美无双的俊颜,樱色的薄唇,深不见底的妖邪黑瞳,只一眼,便要将她的灵魂俘虏去。 李允卿微微回过神,雪眸清透,清清浅浅的道:“多谢北夜王的搭救之恩。” 没错,她面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身世和她相似,父亲为开国君王左膀右臂,后来逝去后,留给他们无双的地位的武陵王独子,北夜王北夜君。 她前一世只见过他寥寥几次,并不熟悉,只知道他一身武艺非凡,容颜更是被誉为第一美男。 可以说是天神一般的人,在大秦神出鬼没,要见一次比见什么都难。 北夜君微微扬起眉毛,仔细的瞧了瞧面前的女子,唇边漾起蛊惑人心的完美弧度,声音更是幻惑流萤到了极致:“近看,更美了。” “潇湘馆白梅林的人是你?”李允卿蓦然一愣。 被提到那次“偷窥”,北夜君的眼底泛起得意,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重复着:“有美人兮,见之难忘。” 李允卿的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想扁他的冲动。 不过看在对方的搭救之恩,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李允卿回首便看到了落在台子上的那个笛子,微微挑眉,走过去想捡起来看看。 “慢着。”北夜君突然开口阻止了她,伸出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递给她一张雪色的手帕,“西域之人善毒,小心一点。” 李允卿扬眉,那动作和北夜君如出一辙,不客气的接过手帕,捻起了那个笛子,仔细查看。 那是一根木头做的笛子,乌紫色,很短很细,上面雕刻着很奇怪的花纹,仿佛很古老,眼神不好的还看不清。 “西域有植物名为蛊竹,蛊竹中孕有一条蛊虫,愿意成为蛊母虫的饲主,并吹奏蛊竹笛,就可以操控蛊子虫的饲主。”北夜君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在一旁娓娓道来,樱色的薄唇光泽诱惑,明明是个男人,却像个惑人的妖精。无比美,也无比危险。 就像李允卿,明明喜欢穿素色的衣裙,却生生的有一种别样的魅惑。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李允卿的雪眸中泛起一丝兴味,直接将手帕折叠,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蛊竹笛子据为己有了。 北夜君有些诧异的挑起眉,李允卿听了他的解释,竟然一点也不怕,反而收起了笛子。 他深邃的黑瞳微微一动:“怎么,你也想成为饲主?饲主可是以鲜血献祭母虫的。” “与你何干?”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北夜君,漫不经心的转过离开。 北夜君愣了愣,李允卿离开的样子历历在目,他蓦地一笑,如惑娆的妖精,眼底泛着妖邪冰凉,低低的道:“有意思。” “帝师大人您没事吧?”牧公公可是目睹全程的人,他当时生怕李允卿出一点事,你说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子,怎么胆子就那么大? “无事。”李允卿扬唇一笑,玉颜清冷,云淡风轻。 “多亏了北夜王。”牧公公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北夜君。 轩辕翟也看到了方才北夜君的那一掌,估计他一掌下来,他都接不住! “好啊,此等英姿,与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轩辕翟忍不住开口赞赏。 要说李邺和北夜战的后代,一个学冠天下,一个武功惊人,一个比一个惊艳,真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敢当。”北夜君懒懒的回了一句,目光不离李允卿,眸底含着笑意,“不过李叔叔的女儿,确实惊艳。”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北夜君夸赞,李允卿倒是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总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欠扁死了。 可惜自己没有能力真的扁他。 李允卿无奈的瘪瘪嘴,微微翘起樱唇:“月姑,我们回帝师府。” “是。”月姑的目光小心的扫了一眼北夜君,垂下眸子。 北夜君,暗夜帝君,她觉得最好不要招惹,小姐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李允卿伸出手揉了揉眉心,今天的事确实多,她需要回去休息会儿。 目送李允卿离开,北夜君也不想待了,想了想明日的好戏,不由的扬起了唇角。 …… 李允卿和月姑慢悠悠的出了皇宫,走在回帝师府的那条绿荫大道上。 此刻是下午了,阳光正胜,曦光穿过树叶洒下来,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 “梅妃的生父查的怎么样了。”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开口。 月姑慢慢开口:“是容和县的七品知县,叫崔亭昱,其人文武双全,刚正不阿,在容和县有很好的口碑。可惜就是因为其人刚正,得罪了不少权臣。以前因为梅妃,做过五品官,后来被弹劾,贬回去了。”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那绿茵茵的枝叶上,微微思考着,就这样走到了帝师府。 进了府,月姑就为李允卿换了一件舒适一些的衣裙,窝在暖炉面前,李允卿让她去拿笔墨纸砚。 月姑拿来,铺在了桌子上,轻轻开口:“小姐是想修书给崔亭昱,扶持他吗?” 李允卿的目光放空,好像依旧在思考,青葱玉白的手指被炉火映衬的愈加好看。 良久之后,她微微点头。 月姑有点不解:“都说崔亭昱刚直不阿,甚至一根筋,他应该不会接受小姐的扶持吧。” 李允卿转身,拿起毛笔来,微微叹了口气:“哪个父亲不爱女儿的。” 月姑微微一愣,才明白了小姐的用意。 梅妃死的蹊跷,大概崔亭昱还不知道吧,若是小姐再添油加醋一番,一根筋的崔亭昱,一定会想为女儿讨回公道,接受小姐的扶持。 月姑有点担忧的看着李允卿。 她明白小姐为什么叹气,小姐一向不愿意利用别人,特别是好人。 只可惜小姐的手腕再高,再狠,凭她一人之力,也很难撼动这三大门阀世家。 李允卿的侧颜清冷,雪眸中深不见底,如一潭墨水,比那真的墨,还要幽深几分。 她几笔写好书信,递给月姑:“快马送去容和县,告诉崔亭昱,我只给他三日,若三日后我看不到回信,就别怪我过期不候了。” “是。”月姑接过书信,快步走出去。 李允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悠悠的落在炉火之上。 那炉火燎燎而起,妖娆而绝丽。 不一会儿,李允卿在炉火旁睡着了。 她的睡颜好静谧,呼吸平稳,收起了一切清冷的面具,她美得让人失去了呼吸。 月姑进来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很心疼的拿来一条雪狐毛毯来,轻轻给她披上。 月姑蹲在地上,抬起秀雅的脸,看了李允卿半晌。 她尤记得,她第一日来帝师府的时候,李允卿还被抱在怀里。 那么小,软软的,香香的。 李允卿的母亲是在李允卿出生后第二个月去世的。 她还依稀记得那个绝美的女子,满身的温柔,散不开的书香气息,常常抱着李允卿,目光宠溺留恋。 听闻,李夫人身体一直孱弱不堪,本来李邺不同意她生李允卿的,可是李夫人执意如此。 后来亏了身子,不久后香消玉殒。 李允卿自小就在李邺的严苛教导下成长,天资聪颖,知书达理,倾国倾城,脱尘拔俗。 是她月姑见过的,最美,最有才华的女子。 可惜,她生来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注定不能过平凡的日子。 随着月姑的出神,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允卿悠悠转醒的时候,月姑蹲在旁边,看着炉火。 月姑察觉到了李允卿醒来,赶紧站起来,阻止她要取下毛毯的动作:“小姐,夜里风凉。” 李允卿微微一笑:“帮我将斗篷拿来,我今夜要出去。” “小姐,明日吧。”月姑担忧的蹙起眉。 李允卿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取下毛毯,随手取过旁边的斗篷,为自己披上:“月姑,去做一件事。” 月姑点头:“小姐您说。” “在帝都郊外隐秘一点的地方买一处府邸。”李允卿淡淡的吩咐。 月姑微微有点疑惑,不过依旧点了点头。 “买的时候别让他看到你,匿名买。”李允卿补了一句。 月姑诧异的点头。 小姐竟然让她匿名买府邸,究竟为何? 李允卿收拾好,带上了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又将盒子里,自己所有的银票拿了出来,转身从帝师府的后门出去了。 月姑目送李允卿离开后,也快速收拾,往帝都郊外走去。 李允卿出了帝师府,来到了帝都的大街上。 帝都大街上一派灯火通明,盛世和平,尽管是夜晚,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美酒飘香,叫卖声不绝于耳。 而在这喧哗之下,李允卿身着暗黑色的斗篷,静静地行走在黑暗之中。 一路向西,灯火愈来愈稀疏,终于看到一些摆地摊的人,抱着手臂,垂着头,用很大的草帽遮着脸,看不清容颜,只让人觉得阴森极了。 李允卿微微沉了沉心,抬步走过去,站定在其中一个人面前,清冷冷的问道:“黑果子,卖吗?” 那人冷冷的抬起头,露出一双森冷犀利的眸子,瞥了一眼李允卿,他的嘴角叼着一根稻草,扯了扯干涩的唇:“三千两。” 李允卿对于这个价格也不意外,直接抽出银票递给他。 那人收了银票,站起身来,也没有管地上的一些蔬菜瓜果,扬了扬手,让李允卿跟上。 李允卿快步跟上去,和那人一同穿过了长长的胡同。 这胡同阴森森的,堆积着杂物,只有借着月光,可以隐约看到路。 李允卿一言不发的跟着,稀碎的脚步声响起,在黑暗中格外渗人。 其实说不怕是假的,况且李允卿还不会武功,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她的心里也没底。 “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女人买黑果子。”前面的人下步无声,可以见其武功之高,弹指间就可以杀了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垂着眸子,依旧一言不发的跟上,并不打算回答前面那人的问题。 “滴答滴答……” 房檐上滴下来不知名的污水,落在地上,四溅开来。 他们终于走到了胡同的尽头。 前面那人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墙,并且用冷酷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允卿:“跟紧了,我虽然收了钱,可不能完全保住你性命。”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看着他,蓦地低笑:“身为引路者,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前面那人本明显的背脊一僵,恶狠狠的瞥了一眼李允卿,声音低哑苍涩:“我当然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方才那么说,只是想刺激一下这个淡定无比的女人。 可是!可是这个女人也太伶牙俐齿了。 胆量也是惊人。 果然啊,来买黑果子的,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即使是面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你待会儿看到了里面的样子,就笑不出来了。”那人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又是一句刺激李允卿的狠话。 “只要活着,怎么都笑得出来。”李允卿懒懒的掀起眼皮,雪眸清透如雪,澄澈如玉,仿若世间最纯粹最干净之物。 睫羽微翘,魅惑人心。 那人蓦然一怔,狠狠地陷入了那如雪的眸子中。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那人愣了一下,强迫自己撤回头,不知道怎么的竟觉得有一丝窘迫。 就在那一瞬间,耳畔蓦然传来风声! “刷刷刷——” 无数道利箭划破夜色,凌冽着杀气,眨眼间夺人性命! 那人耳尖微动,好像早已料到,手抄起一块木板,足尖翻越,利箭“砰砰砰”尽数射在了木板之上! 李允卿看过去,只见那木板上有无数小孔,很显然被人用了很多次了。 那人又瞥了一眼李允卿,见她竟然还有闲心观察这木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世间当真有如此不怕死的女人? 难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来了。”在那人愣神之际,李允卿冰凉的声音蓦然响起,击打在夜色中,仿佛生于黑暗。 那人快速转头,只听细碎的脚步声快到了极致,就快要扑面而来! 那人的眼睛眨了又眨,这脚步声杂乱重叠,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扬起的眉毛,带着幸灾乐祸的戏谑:“是狗狗哦。” 说完快速闪到了那人的背后,淡定到了极点,准备看戏。 那人的额头上暴起两条青筋,不知为何他现在只想掐死面前的女人! 太气人了,知不知道她现在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上? 有没有点觉悟?! 一阵爪子擦过墙面发出的渗人声音响起,李允卿抬起头,直接一条条站起来有人高,黑魆魆的狼狗凶恶的越过了墙面,发疯了一般朝他们撕咬而来! 那人不动声色的挡在李允卿的面前,随意的吐掉嘴里的稻草,压了压帽檐,手往下一滑,一把匕首迅速落入手中! 李允卿只觉得背后一凉,那人已经冲了出去,振起一缕微风! 那狼狗凶恶异常,赤红着眼睛,仿佛要滴血,獠牙森森,不明液体流淌而下,就像饿了半个月,又发了狂的猛兽! 李允卿微微皱眉,鼻尖嗅着空气中不寻常的药味。 果然听说黑城的老大善毒,能够以毒,轻而易举的操控人和动物的意志,仅此一见,名不虚传啊。 那人如鬼魅一般闪过去,夜色中只能看到一丝残影! 匕首狠狠地划过狼狗的脖子,一缕冒着热气的猩红血液喷薄而出! 空气中霎时间血腥味浓重! 李允卿竟有些不忍的撇过头。 其实这些狗是无辜的,被人豢养,为人卖命,而且都是“一次性”的,出一次任务,就不会再活着回去。 终于,那人气定神闲的收起匕首,回首就看到李允卿撇着头,看不清李允卿的容貌,不过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所散发的怜悯。 那人怔愣了一下,来买黑果子的人,也会有怜悯之心吗? 他们不都是是生命为消费品吗…… 李允卿回过神,看到那人竟在发愣,戏谑的勾起唇角:“怎么?是走不下去了吗?” 那人背脊一震,狠狠地咬了咬牙,险些被气的吐血,扯着干涩的嗓子道:“你少说点话,我还可以走下去。” 说完,擦了擦匕首,又收回袖口中。 冷冷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继续往前走。 那人碰了碰一个机关,那道墙瞬间旋转,显露出一道门来。 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你既知道机关,又何必触发那利箭?” 那狼狗大概就是被利箭所带出的药味吸引而来,既然如此,那人为何还胡乱敲打墙面,释放利箭? 见终于有李允卿不懂的了,那人忍不住得意的翘起唇角,嫌弃的瞥了一眼她:“这是黑城老大给引路者的考验,过了这个,才能完好无损的进入黑城。不然你以为黑城伫立几百年,为何没有被朝廷铲除?” 李允卿的目光微凝,原来如此。 “不过,来铲除黑城的官员,大多数都来这儿买过果子,他们知道果子的好处,怎么会帮助朝廷铲除。”那人幽幽的道,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话太多了,压了压帽檐,冷冷的一声,“走。” 李允卿微微挑眉,跟上他。 穿过了那道墙,那人又按了机关,将墙面回复原状。 随后朝胡同的胡同里走去。 借着暗淡的月光,可以看见地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积满了污水,四周都是一股奇怪的药味。 越往里走,可以发现四周的建筑越来越高,最后隐的月亮都看不见了。 转了好几个弯,那人都不停变幻步伐,让她看不清路,记不住他是怎样走的。 “你不用这么谨慎,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一个人进来是痴人说梦。”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 那人又是恶狠狠的瞥了一眼李允卿,不说话,从旁边拿出了一个马灯,吹了吹,燃起来,然后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随手拿过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景象。 原来这些墙都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做的,一路的小路都是走下坡路的,因为太长,弧度不明显,李允卿都不曾察觉。 那么长的胡同走下来,就像下了地面十几米一样,四周越来越潮湿森冷。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造型奇异石门面前,那人伸手随意按了几下,门松动,石灰落下,显现出一条石洞来。 “走。”那人抬步走进去,李允卿观察着四周。 挖出来的地道,墙切面竟然非常整齐,十米远一个凹处,放置着油灯。 越往里走,就可以看到驻守着的人了,一排排,乌央央的,散发着危险气息。 那些人低着头,看不清面貌,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等李允卿和那人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仿佛阴鸷的瞄了一眼,继续低着头。 被瞄那一眼,让李允卿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冷意,这些人无不是武林高手。 突然那人停下了步伐,李允卿抬头望去,怔住了。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宽阔的大洞,黄土窑一样的,制作非常粗糙,旋转式的木楼梯,遥遥看去,底下竟深不见底! 那些黄图窑里,是一个个监牢,牢里蹲着很多人,乌央央的,看不清。 不过有大人也有孩童,衣着简陋,还染着血迹,一个挨一个,拥挤在那小小的土窑中。 他们无不眼神空洞,气息微弱,给人一种武功高强,却头脑简单的感觉。 就在那宽阔大洞中央,是木板相接的一块平板,平板之上,摆放着一些桌椅,桌椅上坐着身穿斗篷,看不清容貌的人。 而平板之中央,看起来像是比武台,台之上,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目光空洞,只懂得执行旁边之人的命令。 传达命令的人,是一个身着奇怪服饰,脸型瘦弱阴鸷,却身材高大,一双狭长的眸子中,满是嗜血和贪婪。 他冷酷的下达着命令,那两个孩童就殊死搏斗,一地的鲜血,孩童倒地了又起来,倒地了又起来…… 可以看出孩童的本领不错,下步无声,身影如魅,甚至招招狠辣。 旁边坐在椅子上看戏的人,都拿看货物的眼神,看着那两个孩童。 李允卿微微蹙眉,跟着那人一步步走下楼梯,在李允卿的步子轻轻落地的时候,台子上的一个孩童被猛的甩了出来! “嘭!” 孩童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滚落,擦了一地的鲜血,最后停在了李允卿的脚边。 孩童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手指无力的颤动着,一双空洞的眸子在最后一秒,回复了清澈,正好对上了李允卿的目光! 孩童趴在地上,淤血让他的面目全非,只看得见那乌紫的唇瓣,缓缓的扯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李允卿微微一怔,背脊一阵凉意,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她的心尖微颤。 “拉去喂狗。” 那个下达命令的男人,声音冷的仿佛是死人吐出的气息,森冷诡异,冷的人不住发抖。 从旁边走过来两个男子,面无表情的拖起孩童的尸体,一步步的拖走,一地的血液是那么触目惊心。 这些孩童和一部分大人,就是黑城所谓的黑果子,也就是被权利者买去做死士影卫的人。 他们从小就被灌下了令人迷失心智的毒药,让他们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只会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 李允卿自然也是来买黑果子,为她卖命的。 不过待她看了这一切,竟有些不忍。 她的手指微微缩紧,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走过去,就看到桌椅上的人在讨价还价。 “这一百个果子,你要一万两?未免也太贵了吧?而且质量还不怎么样!”一个有点肥胖的人,戴着斗篷,口气凶悍,指着台子上的那个胜利的孩童,说的唾沫横飞。 阴鸷男子目光森冷的斜了一眼那男人,桀桀一笑,渗人无比:“我黑城从来都没有讨价还价之说,若是您买不起,就滚。” “谁说我不买?”肥胖男子咄咄逼人,“但是你这也太贵了吧!你知不知道一万两可以在帝都买两座府邸了?在外面,一个普通的小奴隶,才不过十两而已!” 男子一看就是非常有势力有钱的人,所以说话习惯了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可是黑城的人,可不管他是谁! 他们只认得规矩!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那个看起来无比阴鸷的男人,一把掐住了肥胖男子的喉咙,轻而易举将他举了起来! “咳咳……”肥胖男子不停的挣扎,脸色涨红,随后愈来愈青白,眼睛凸出,绝望铺天盖地的袭来! 男人好像非常不耐的将肥胖男子丢了出去,轻蔑的斜睨着他,声音幽冷如冰:“滚。” 肥胖男子在地上挣扎了许久,终于把自己的魂儿给找回来了,不停的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看起来无比狼狈。 他的引路者见男人发怒了,赶紧走过去,一把抄起他,就往外拖! 走晚了一步,他们就会沦为那狼狗的晚饭! 李允卿目送那男子被拖走,的心底掠起一抹冷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地方。 说实话,身为帝师千金,后又手握重权,即使翻云覆雨,也不曾见识到这样的血腥和绝望。 那阴鸷的男人朝李允卿这边一瞥,冷朝一声:“女人。” 李允卿的目光微凝,这里的人果然都武功高强,都是一眼便看出了她。 而李允卿的引路者,抬起了帽檐,露出一双犀利的眸子,用干涩的声音道:“她来买黑果子的。” “哦?”阴鸷男人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直截了当的说,“你要多少?”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台子上的孩童身上,眯了眯眼:“八百成人,二百孩童。” 阴鸷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骨瘦如柴的面目不自然的微凝,蓦然阴侧侧的勾起唇角:“是笔大生意啊。” 他的声音冷的渗人,说完后,就不再言语。 李允卿也不着急,目光落在那些监牢中的人。 其实这些人心智不全,只会服从命令,又何必关在监牢里呢? 难道说毒也是会失效的? 所以要防备着他们逃跑吗? “肉垫还是影子。”阴鸷男人再次开口了,深不可测的眸子斜睨着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挑眉:“影子。” 肉垫就是死士,为主人做生命的消费品的,一次任务就死,不会再活着回来。 他们通常都有着非常巨大的爆发力,就算身中数剑也不会轻易死去。 影子就是影卫,他们的速度堪比鬼魅,下步无声,是暗夜的狸猫,专门为主人刺探情报,或是暗中保护主人。 “十万黄金。”阴鸷男人脱口而出,看了看台子上的孩童,“看货吗?” 看货,就是让这些黑果子互相搏斗,让买者看到他们的实力。 可是看货是非常残忍的,这些黑果子搏斗起来,就是你死我活,彻底贯彻死亡的命令! “不必了。”李允卿快速开口,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刚才的景象了。 “去拿货。”男人下达命令。 李允卿从袖口中拿出银票递给他,厚厚的一叠,是这么多年来李允卿的私房钱,她没有动帝师府的钱。 不知道为何,买府邸,她用的是帝师府的钱。 可是买黑果子,她还是用了自己的钱。 十万黄金,不是小数目。 但是对于李允卿来说,她又不愁吃不愁穿,这些钱花出去,一点也不肉疼。 不一会儿,黑夜中传来波动,一道道犹如鬼魅的影子,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单膝下跪,对着李允卿的方向,低头。 有大有小,衣衫褴褛,却武功高强,足足一千人,乌央央一大片。 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这么快? 也不知道这黑城的人,是用什么办法控制他们的心智的…… “可以走了。”她引路者好像不太愿意在这儿多待,压了压帽檐,准备离开。 那阴鸷男人却开口了,冷笑着暗讽:“曹八,你现在混的不怎么样啊,要不要求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让老大把你留下。” 李允卿的引路者,也就是被叫做曹八的男子背脊一僵,被压在草帽下的脸一片阴影,看不出情绪,声音干涩到了极点:“这没有一丝人性的地方,你还是自己待着吧。” “呵呵……哈哈哈哈!”阴鸷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癫狂的笑了起来,非常轻蔑的斜睨着曹八,“我等着你,回来端灭黑城!” 曹八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理会阴鸷男人,对李允卿道:“走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最后扫了一圈这大洞,转身离开。 而她身后的一千名影子,也形如鬼魅的跟在后面。 一路出了黑城,一直紧绷着的曹八终于松了口气,无力的靠在墙上,宽大的草帽遮住了他整张脸,遮住了他颓废痛苦的样子。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也不能走,因为她不认识路…… 所以李允卿只能慢慢的等这位大爷缓过来。 终于,曹八抬起头,望了一眼那轮弯月:“第一次来黑城,什么感受?” 李允卿垂下雪眸,卷翘的睫羽微动,她的声音比那月色还要干净清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想起方才那孩童的尸体,她的血液就微微凝固。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那孩子,在最后那抹解脱的笑容。 是真的刺痛她了…… 曹八叹了口气,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暗哑:“我算是黑果子中幸运的,我清醒的快。我曾经清楚的看到,和我一起乞讨的伙伴,眼神空洞的死在搏斗中……” 他微微偏过头,好像随意的看着李允卿,声音却压抑极了:“你所看到的引路者,都曾经清醒,又想一辈子都不清醒的人。” 李允卿依旧不语,清透的目光注视着她身边的那一千个影子,如黑夜的狸猫,却没有心。 曹八回了一点神,见李允卿不说话,竟然觉得有点脸红,扯了扯干涩的嘴角,作出很凶的模样:“喂,你不是嘴毒吗?怎么不说话了?” 李允卿蹙眉,极为嫌弃的瞥了一眼曹八:“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要做什么就去做,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吗。” 说完,抬脚走入黑暗,斗篷遮住了绝色的容颜,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深眸。 曹八狠狠地一怔。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李允卿已经没入了黑暗中,他快步跑过去:“喂,你等等啊,你走反了!” 李允卿停下步子,回首看他。 曹八跑到李允卿面前,伸手取下了头上的草帽,露出了一张极为清秀,而带着狠辣和痞气的一张脸。 特别是他有一双邪气犀利的眸子,如夜魄的狸猫,自带嗜血的气息。 “我叫曹八。”他的声音依旧暗哑干涩,初次听还觉得刺耳,后来就觉得很特别。 李允卿微微挑眉,继续往前走,没有说出自己姓名的兴趣。 曹八一愣,一咬牙跟上去:“喂,我知道你们这些买黑果子的人都不想透露名字,但是我又不会害你啊。而且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听到交易而已,李允卿并不意外,微微扬了扬眉毛,脚下的步子不停。 “……”曹八的内心是崩溃的,怎么这女人一开口就要气死人,不开口就要憋死人呢? 这么大的妖孽,究竟是什么犄角旮旯蹦出来的? 曹八坚持不懈,快步跟上去:“我的大小姐,你一定不知道怎么管这群影子吧,我帮你啊,你只需要在壮大的时候,让这些影子帮我做件事就好了,怎么样?”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雪眸微凝。 她想起了曹八和那个阴鸷男人的对话,蓦然道:“端灭黑城,你就这么相信我。” 黑城的势力如何大?那是伫立几百年,经历多次朝代变迁,都还屹立不倒的黑暗地下组织。 这个曹八竟然相信她能有势力颠覆黑城。 曹八眯了眯眼睛,扯起的干涩的唇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不是相信你,是相信我自己,我可以帮你打造出堪比黑城的杀手组织。” 李允卿微微挑眉,终于停下了步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低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曹八被问的哑口无言,他舌头划过牙齿,邪气的露出白森森的牙,蓦然转身,将李允卿抵在墙上,眯着眼睛,用暗哑的声音道:“就凭我也曾是黑果子的一员。” “刷刷刷——” 一千道影子极速落下,虎视眈眈的看着曹八。 开玩笑?眼看着主人有危险,这些影子能坐视不理? 只要他敢做出一丝伤害李允卿的动作,就会马上被大卸八块! 曹八瞥了一眼那些影子,咒骂了一声,用极为狠辣的目光瞪着李允卿:“就算为了那死在你脚下的孩子!” 他浑身都散发着气急败坏,狠辣又嗜血的气息。 李允卿的雪眸一闪,蓦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完美的弧度,令人惊艳:“我喜欢这个理由。” 曹八一愣,高高的扯起嘴角,痞气的露出白牙:“这么说,你同意了?” 李允卿凉凉的看着曹八,一只手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往外面走,澄澈的嗓音打在月色之中,宛若最动听的古乐,婉转悠扬:“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曹八收回手,摸了摸下巴,以极快的轻功跃起,几步落在李允卿的旁边,跟上她,扬起的暗哑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不靠谱:“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组织的名字吧?”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瞄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很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曹八却饶有兴趣的思考着:“什么名字比较惊天地泣鬼神呢……”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啊!”曹八笑眯眯的扯起嘴唇,“要让那些人一听到名字就闻风丧胆!” 李允卿微微垂下眸子,沉吟片刻,凉凉的开口:“驭鬼。” 驭鬼,驭鬼,驾驭鬼神的存在。 曹八眼神一亮,狠辣的脸上扬起轻松悠扬的笑:“不错!不愧是读书人啊,比我们这些文盲有才华!” “就叫驭鬼阁——!” 曹八阴狠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意,在月色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鬼城,等我回来。” 月色昏暗,只隐隐约约能看清前面的道路。 高墙之下的小道上,脱尘拔俗的少女身影,走在前方,后面是走的吊儿郎当,却武功高强,下步无声的男子。 他们身后则跟了足足一千道影子,在黑夜中,黑压压的一片,极速掠过,不过一道残影,再不留一丝气息。 在这个寻常的夜晚,不久后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悄无声息的诞生了。 …… 李允卿和曹八走出了胡同,来到了帝都城中,曹八问道:“我们在哪落脚呢?” “少不了你住的,去郊外。”李允卿冷冷清清的道。 曹八扬了扬眉毛,不再说话,随着李允卿快速向郊外走去。 帝都西郊。 月姑站在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老远就看到了李允卿,快步走上去。 在看到曹八的时候眯了眯眼睛,面前的男子比李允卿高了一个头,一身的嗜血狠辣,让她警惕起来。 “曹八”李允卿对着曹八挑眉,算是介绍了。 月姑微微一愣,小姐大晚上去哪了?怎么一回来就带了这么一个危险的人。 在她还没有思考过来的时候,夜色中一千道影子极速掠起,悄无声息的落在不远处,完美的隐藏着气息。 可是因为人太多,月姑又是习武之人,还是察觉到了,心脏猛的一跳。 小姐去买黑果子了! 月姑看向李允卿,眸底带着一丝惊慌,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她,发现她毫发无损才道:“小姐,您去黑城怎么不让月姑陪同,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有我在,你们小姐好着呢。”曹八随手捻起一根稻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的道,“她没把我气死就是好事了,谁还伤害她?” 他曹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色惊人,又机敏聪慧的女人! 他选择和她合作,也是非常欣赏她。 他颇为好奇,这么惊才绝艳的女子,究竟是什么犄角旮旯蹦出来的。 她这么有钱,应该是名门之后吧。 现在的千金小姐都这么牛掰了吗?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在帝都混了?世道都变了? 月姑领着李允卿去了刚刚买好的府邸。 这是一座非常幽静典雅的府邸,楼阁之多,全部隐没在了那一棵棵千年古树之后。 曹八眼神一亮:“好地方啊!”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院子,院子中一株海棠开的正艳,四周是一盆盆吊兰和万年青。 正对着就是大厅,大厅陈设简单,清一色朱漆木具。 从旁边走过回廊,那后面就是一排排数不清的楼阁,一条清澈的小溪流穿过假山古树,潺潺的流入池塘中,几条红色的鱼儿游来游去。 因为在夜晚,这里又太过幽静,一阵风吹来,还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那一千道影子跳跃落下,蹲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群。 曹八站在中间,扫了一圈,满意的拍了拍手:“好地方!适合做落脚的地方!” 他说的好,其实他从懂事以来,就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他很小的时候就乞讨为生,后来被黑城的人抓去做了黑果子,吃了迷失心智的药,他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非人的训练。 只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一身十分不凡的武艺了。 他在黑城,是住在监牢中,吃能够锻炼最好体质却难以下咽的食物,后来忍不住脱离了黑城,做了引路者,虽然引路收的银子不少,但是他依旧不懂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李允卿清透如雪的目光扫了一眼这府邸,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我会让月姑送来吃穿用品,教教他们做正常人一样的事,没任务的时候,该吃吃该玩玩,该练功该睡觉,没银钱了就告诉月姑。” 曹八目光微动,落在李允卿身上的目光有了一种特殊的眷恋,他开口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允卿。”李允卿回眸看了一眼曹八,清清浅浅的声音从唇瓣溢出。 李允卿—— 曹八的心跳漏了半拍,面前的女子就是名冠帝都的第一才女,十五岁位列帝师之位的李允卿? 最近李允卿的名声在帝都可是盛极一时,一岁识字,三岁赋诗,十岁读遍天下,十五岁位列帝师,倾国倾城,惊才绝艳,风头无二! 他本以为那样完美的女子,他一个地头蛇,是无论如何见不到的,竟不知道就在面前了。 “哈欠……”李允卿微微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酸,眼泪汪汪的眯了眯眼睛,竟然是那么蠢萌。 曹八看的愣住了。 心底如一根羽毛,在娆挠着他的心尖。 “小姐,天色已晚,我们回去休息吧,您明早还要去皇宫为皇子授课。”月姑担忧的看着李允卿,缓缓道。 李允卿揉了揉眼睛,点点头。 “告辞。”月姑虽然觉得小姐这么容易就把影子交到这个人手上,很是不靠谱,不过小姐做的事,一直都不会错的,她就温和的对曹八一点头。 李允卿和月姑要走出去的时候,曹八突然开口:“带两个影子保护你吧。” 李允卿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皇宫之中,带影子,容易惹事。” 这些影子只为主人的安危而活,要是有人欲伤害主人,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出来,为主人除掉危害。 可是李允卿身处皇宫,要是那些影子杀了权贵怎么办? 要知道这些影子可都是心智不全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人能杀,什么人不能杀。 他们只一味维护主人的安全。 曹八点点头,也是,这些影子说起来也是头脑简单…… 他摸了摸下巴,要怎么样才能解了他们的毒呢? 让他们做正常的杀手。 虽说那样很容易被人性左右,但是他曹八有自信,培养出有人性,又冷酷忠诚的影子。 …… 李允卿回到帝师府就睡下了,今夜注定无眠,她的脑海不停出现那个孩童死时的模样,双眸禁闭,睫羽微颤。 直到天亮时,李允卿都没有睡着,清透如雪的眸子下是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李允卿揉了揉眉心,说到底她还是做不到完全冷心冷情啊。 她做了两世的千金大小姐,见到这种事,还是会无眠。 月姑进来的时候,看到李允卿的黑眼圈,忍不住心疼的道:“小姐就不应该去黑城。” 李允卿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去都去了,也算是长点见识,希望曹八不要让我失望。” 月姑微微点头,随后伺候李允卿穿衣服,洗漱,吃早餐,进皇宫。 李允卿今日身着一袭茶色的流水长裙,茶色是那种极淡的青色,裙边点缀着细碎的茶叶,一根青色的腰带,束起不盈一握的腰肢,美的如清水芙蓉。 她的头发用丝带微微一束,头顶插着银钗,两缕晶莹剔透的冰晶垂下,映衬的她肌肤更加吹弹可破。 她拿着一卷竹简,慢悠悠朝皇宫而去。 “允卿。”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李允卿回首,是龙天策。 龙天策一身玄色的铠甲,肃穆俊秀的脸上是一抹温暖的笑容。 他微笑着开口:“昨日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啊。”李允卿勾起唇角,声音清冷冷的,悦耳极了。 “那就好。”龙天策笑了笑,突然面色凝重的道,“陛下下令凌迟所有西域男子,西域的人怕是不满,听说过几日便会入秦。” 李允卿挑眉,雪眸中划过一抹异色。 西域是一块很小的地方,甚至算不上一个国家,却因为蛊毒而盛名于世。 说实话这样的人来到帝都,真让人头疼。 “我是想你可以暂时离皇宫,避一下西域的人。”西域的人明显是来搞事情的,龙天策怕到时候殃及池鱼,伤害到李允卿。 李允卿垂下卷翘的睫羽,深不见底的雪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允卿?”龙天策见李允卿发愣,开口唤她。 “不必了,我会待在皇宫中,见识一下这西域之人。”李允卿的唇角翘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美的让人失去了呼吸。 龙天策无奈的看着她:“那你可小心一些,我会一直在的,要是有情况,就到我身边来。” 龙天策这样护她,李允卿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她笑了笑:“你身为禁卫军统领,不该保护陛下吗,围着我转算怎么回事?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授课快迟到了,先走了,再会。” 看着李允卿离去的背影,龙天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目光久久不离。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龙天策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李允卿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任职禁卫军,还不是统领的时候,遇到了年仅十岁的李允卿。 李允卿那时小小的,美如精灵,如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亦步亦趋的跟着李邺帝师…… 李邺帝师进九重殿面圣,李允卿就在外面等候,刚巧龙天策在看守大门。 小允卿撑着下巴,粉雕玉琢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惹人喜爱,坐在台阶上,背诵着一些他没有听过的诗词。 他是一介贫民,因为家里吃不上饭了,他就被送来皇宫做仆人。 还好他身材不错,没有沦落到做太监的悲催境地。 他从小就没有读过书,怎么会听得懂李允卿背诵的诗呢。 很长一段日子,龙天策就在李允卿的背诵声中度过。 他会偷偷跑去问别人,那句诗的意思,然后第二日就和李允卿搭话。 她给他说起古今往来的一切,给他打开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从此以后,他经常偷偷拿走各宫殿的书籍,看完了以后又偷偷送回去。 就为了能够和这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多说上几句话。 对于龙天策来说,李允卿就是他灰暗生活中的一束光,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可是他愿意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 李允卿来到瀚学殿的时候,外面已经非常安静了,学堂之内也非常宁静,好像没有人一样,让她诧异的扬起眉毛。 玉婕妤依旧穿着宫女衣服,在那里扫地,看到李允卿来了,微微笑:“帝师大人。” 李允卿眼尖的看到她手心已经磨出了水泡,不禁皱起眉,说到底夏含玉还是妃子,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身娇肉鬼的,做一些宫女的活,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了。 “你不用这么认真,被陛下看到,你说不清。”李允卿清冷冷的道。 夏含玉微微一笑,柔美的脸上是一抹幽哀:“陛下怎么可能记起我……” 李允卿盯了夏含玉半晌,按照她现在对媚贵妃的痛恨程度,怎么可能这么实成的待在这儿?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夏含玉故意磨出水泡,要使苦肉计了。 夏含玉见李允卿盯着她,忍不住咬住下唇,缓缓道:“嫔妾希望帝师大人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恩情没齿难忘。”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凉凉的道:“你敢做,我就助你。” 说完,抬脚走向学堂。 一进学堂,李允卿就见今日他们格外安静,有点不习惯的挑起眉毛。 就听到一道蛊惑人心的声音响起:“师父。” 李允卿微微一怔,回首一看,就看到北夜君笑的一脸妖孽,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戏谑的看着李允卿:“徒儿见过师父。” 李允卿皱起眉,一点也不客气,冰冷冷的道:“出去。” 北夜君俊美无双的俊颜上浮上一抹幽怨,唇角的笑意却怎么看怎么欠扁:“师父,徒儿真心求学,师父怎么舍得赶徒儿走呢?” 李允卿的嘴角一抽,这人的脸皮还真厚,她冷冷的坐下:“这里是教导皇子的地方,请北夜王移步。” 北夜君扬起眉毛,好像很为难的模样,叹了口气:“可是陛下已经同意我来听课了。” 李允卿扶额,轩辕翟这是要搞事情啊,怎么能让这个妖孽来学堂呢?以后还能不能好好上课了? “罢了,你安静点。”李允卿不再看北夜君,随手拿出一卷竹简,不紧不慢的道,“读一下昨日的诗。” 其余皇子乖乖的背诵起来,瀚学殿响起朗朗书声。 北夜君却没有张口,玫瑰色的唇角勾起,笑容极其蛊惑人心,一袭白衣胜雪,就那样懒洋洋的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李允卿简直要咬碎银牙,她冷冽的开口:“北夜王,您要听课,就给我乖一点,不然我的煌鞭就要去招呼您了。” 北夜君似笑非笑的点头,修长的手指捞起竹简,单手撑着头,墨发披散而下,狭长的魅眸随意的瞄了一眼那诗句,扬起好看的眉毛:“师父,这诗句我很早就会背诵了,能不能换点别的。” 李允卿咬牙,绝色的小脸上一层冰霜差点破裂,她笑眯眯的道:“那你想学点什么啊?” 北夜君眨了眨眼,认真的道:“师父您别这么笑,徒儿的心脏不太好。” 李允卿深吸一口气,差点被气的背过气去,她抹了把脸:“北夜君,你会了,其他皇子不会啊,你要是觉得学不到什么,就出去。” 说完,继续谅解起那些诗句的意思来。 其余皇子偷偷的瞄了一眼北夜君,为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能把母老虎气到这个境界,他的胆量不小! 反正他们是不敢! 不过北夜君这次乖了,不再说话,安静的坐着,目光却依旧在李允卿的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一缕缕细碎的阳光洒进来,为李允卿度上了一层圣洁的光华,她的容颜倾国倾城,脱尘拔俗,如一株空谷幽兰,美的嫣然。 她的声音清澈空灵,冷清清的,不紧不慢的讲解,听的人耳朵都快怀孕了。 北夜君趴在桌子上,一只手上的竹简摇摇欲坠,一只手撑着下巴,深邃妖邪的黑眸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李允卿。 时光静谧,有美人,见之难忘。 李允卿说完,看也不看北夜君一眼,随意的开口:“轩辕亦琛,复述一下我方才讲的。” 轩辕亦琛站起来,一句一句的复述,忘了很多,但是他已经尽力了。 轩辕亦琛也算比较好学,但是资质欠缺。 “坐下罢。”李允卿慵懒的收回目光,刚想开口,轩辕慕辰就站了起来。 “师父,这首诗学生有不同的见解。”轩辕慕辰一副恭谨好学的模样,谦虚的微笑着,谦谦君子一般。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冷冷的道:“有与我何干,憋着。” 轩辕慕辰一愣,眸子底掠起一抹阴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就那么针对他,他什么时候招惹过她? 轩辕慕辰坚持不懈的开口:“师父,学海无涯,何不听听学生的见解……” 一句话还未说完,北夜君冰冷的一眼扫过来。 那一眼孤傲凌冽,幽寒骇人,仿佛一瞬间掐住了轩辕慕辰的脖子,让他呼吸不上来! 轩辕慕辰狠狠地一颤,手中的书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北夜君慵懒的收回目光,斜眸间极致冷漠:“师父让你闭嘴。” 轩辕慕辰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脑子险些转不过来。 传言北夜王生来便有踏足白骨而生的弑杀气息,可能是其父杀人如麻,其子也有了嗜血冷酷,仿佛生来便杀人如麻。 不过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出现在人前,更是对权利之斗没兴趣。 轩辕慕辰记得,母后苏锦慧曾告诫他,千万不要招惹北夜君。 不然他未来的帝位岌岌可危! 他以前还不信,可就在方才,那种去鬼门关走了一次的感觉,他毕生难忘! 轩辕慕辰颤颤巍巍的坐下。 心道自己最近是不是走了霉运,一向在前朝后宫都游刃有余的他,最近频频收到针对排挤。 能左右帝位人选的两个人,帝师李允卿,北夜王北夜君,好像都对他极为不满。 轩辕慕辰阴沉的眯起眸子,心底一阵烦躁。 见北夜君震慑了轩辕慕辰,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清浅浅的目光带着一抹异色,瞧着北夜君。 北夜君察觉到李允卿在看自己,玫瑰色的唇角勾出大大的笑容:“师父,徒儿可好看?” 李允卿微微一怔,也不脸红,漫不经心的一句:“好看。” 李允卿的回复,颇让北夜君意外,也异常兴致盎然,眉梢一挑,是说不清的蛊惑人心:“光看不够,要不要吃?” 吃? 李允卿挑眉,吃什么?吃他啊? 她翻了个白眼,在学堂之上,尽说些什么。 北夜君笑的欠扁至极:“师父怎么不说话了?”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闭嘴,乖乖听课。” 不再理会北夜君,李允卿自顾自的继续讲课。 皇子们朗朗书声。 北夜君把书本扣在了头顶,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竟呼呼大睡起来。 李允卿也不想管他,怕他一开口,自己又得气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终于到了正午十分。 阳光愈来愈烈,刺目的挂在天空正中。 皇子们渐渐的心猿意马,读书声小了许多。 李允卿因为昨夜没有睡好,也是迷迷糊糊的讲着课,都忘了喊下课了。 北夜君不怀好意的笑了,招手让皇子们都下课,该干嘛干嘛去。 皇子们自然是乐意的,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轩辕然栎愣了愣,本来他该打扫学堂的,但是碍于北夜君的威慑太大,他也暗搓搓的跑了。 李允卿此刻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一头青丝散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睡颜恬静,没有清醒时的一丝清冷。 北夜君下步无声,悄悄的来到李允卿的身边,席坐而下,黑瞳妖邪深邃,静静地看着她,不到一分钟,手指就忍不住伸出去,碰了碰她的耳朵。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温凉的指腹触碰到李允卿的耳朵,李允卿微微皱了皱眉,依旧是熟睡的模样。 北夜君就这样趴在桌子上,一头墨发和李允卿的青丝缠绕在一起,他黑眸深邃,长长的睫羽比女子的还要好看。 几缕阳光洒下来,学堂里的这一幕静谧美好。 他眨了眨眼睛,又伸出手指,碰了碰李允卿的鼻尖。 李允卿微微耸了耸鼻子,几番动作,她已经快醒了。 北夜君玫瑰色的唇瓣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不再动她,随意勾起一缕青丝来,缠绕在指尖,把玩着。 那墨色的青丝有一丝别样的清香,沁入鼻息,他微微一愣,又偏过头看着李允卿的小脸。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离一个女人这么近过,别说,感觉还不错。 那小巧玲珑的琼鼻,吹弹可破的皮肤,下面是一张樱色的唇瓣,如盛放的花儿,娇艳欲滴,光泽水润,极其诱人犯罪…… 北夜君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下意识的凑过去…… 就在某男快要得逞的时候,李允卿突然睁开了雪眸! 那一瞬间,两人的睫毛都快要碰在一起! 见李允卿醒了,北夜君笑的妖孽,没有一点做坏事被逮住的窘迫感。 李允卿愣了三秒钟,被近在咫尺的那双妖邪黑眸,硬生生的俘虏而去。 随后反应过来,绝色的小脸上炸然掠起一抹绯红,她的心底慌乱,猛的往后退! 谁知道后面是空的,李允卿短促的啊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倒下去! 北夜君黑眸微凛,猛的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李允卿的腰肢。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北夜君跟着李允卿一同倒了下去! 北夜君的手指插过李允卿的青丝,护住了她的头,整个身体却压在了她身上! 李允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北夜君——!” “你给我起开!” 李允卿猛的炸毛,睁着布满冷意的雪眸,脸颊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 奈何她手无缚鸡之力,压根推不开北夜君这个登徒子! 北夜君也不恼,妖孽的笑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下面,一脸怒意的李允卿,声音依旧是那么蛊惑人心:“小卿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喵蛋! 谁要你负责! 还有那个小卿儿是什么鬼?! 李允卿愤怒的看着北夜君,咬牙切齿:“北夜王,你先起开,今天的事我们都当没发生!” 北夜君闻言,一脸受伤,做捧心状,可怜兮兮的道:“没发生?小卿儿你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李允卿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什么时候把他吃干抹净了? 明明是这个登徒子,趁她睡着的时候,占她便宜! “北夜王,做人不可以这么不要脸的。”李允卿咬着牙,无可奈何的道。 北夜君依旧压在李允卿的身上,单手撑着自己的侧脸,唇角一勾,俊美无双,惑人摄魂,笑眯眯的道:“我的脸已经很好看了,当然不再要了,难道小卿儿嫌弃我不够好看?” 李允卿的嘴角抽了抽,这歪曲程度有点大啊? “我说,咱们先起来好不好?被人看到多不好,有损你北夜王的名声。”李允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认认真真的道。 “不好。”北夜君换了一个手,继续撑着头,眨了眨眼睛,“要是你起来了,不认账怎么办?” 李允卿简直要喷出一口老血,这个北夜王是中邪了吗? 她现在的心情是大写的生无可恋!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起来啊!”李允卿瞪着北夜君,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坑过! 北夜君慵懒的半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除非你对我负责。” 李允卿咬着牙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负责啊?” “嫁给我。” 北夜君慵懒的开口,但那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却认真极了,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咳咳……”李允卿忍不住呛到,被这三个字吓到了! “婚嫁之事,乃父母之约媒妁之言,你这么草率不太好吧?”李允卿哭瞎,鉴定完毕,这个北夜王就是中邪了!还不轻! “我们父母都不在世,媒妁我可以马上解决。”北夜君淡定的回答。 “我不答应,你就一直这样压着?”李允卿一脸的黑人问号。 “当然不是。”北夜君慵懒的笑了笑,一脸不怀好意,“但是我挺喜欢这个姿势的,可以考虑。” 李允卿吐了口气,说实话,她现在特别想一巴掌过去,把这个中了邪的北夜王给敲醒! 不过她知道,她要是真出手了,估计今天不能活着回去了。 北夜君武功天下第一,弹指间就可以掐死她! 李允卿无可奈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我才十五岁,等我长大点可好?” 不管了,先蒙混过去,不然被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北夜君摸了摸下巴,好像在考虑。 李允卿见有可能,就继续道:“再怎么着也得十八岁吧?对不对?” 北夜君慵懒的看着李允卿一脸“奸诈”,眯了眯黑眸。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突然想把这个女人拉回家,用笼子关起来! 毕竟这么好看的女子,摆在家里都是好的啊。 不过他也不喜欢强求别人,便道:“好,就等小卿儿三年。” “呼。”李允卿叹了口气,“那现在可以起来了吗?” 北夜君想了想,突然笑道:“我们这算不算私定终身?” “噗!” 李允卿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她今天出门是没有看黄历吧? 怎么就私定终身了呢? 北夜君慵懒的笑了,妖孽至极的模样,随手从手指上取下一个血红色的扳指,塞进李允卿的手中。 蛊惑人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就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了,别丢了。” 别丢了那三个字,威胁味极浓,好像李允卿真的丢了,他就要把她掐死。 李允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扳指,那是不知名的红色宝石雕琢而成的,晃动间,仿佛有血液在流动。 北夜君慵懒的瞥了一眼她,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发带,那是一根绣纹着细碎茶叶的丝带,随手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 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璧,白璧无瑕,旁边飘着一根茶色的丝带,不伦不类,又格外的好看。 “……”默默的看着北夜君自来熟的交换“定情信物”,李允卿无语的抹了把脸,“这下可以起来了吧?” “既然娘子大人开口了,为夫怎么能违背呢。”北夜君不怀好意的笑着,从李允卿身上爬起来,一只手捞起她来。 得了,这么快就娘子大人了。 李允卿一脸生无可恋。 说实话莫名其妙被这样一个男人缠着,她还真没有多高兴。 她不是看不上北夜君,北夜君俊美无双,地位无双,武功无双,实在是夫婿的最佳人选。 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 她要做的是为大秦树立一代明君,而这个任务任重而道远,她要耗费她最好的青春年华。 哪里有心情,去谈儿女私情。 李允卿整理一下衣衫,一头青丝没有丝带的束缚,散乱着,竟有着一种魅惑的美。 北夜君慵懒的靠在学堂的墙上,妖邪深邃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小卿儿以后都不要束发了罢。” 李允卿看也不看这登徒子,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瀚学殿外一阵脚步声。 三个宫女整齐划一的走进来,齐齐的行礼:“参见帝师大人。” 抬头又看到北夜君,浓浓的诧异后,紧接着行礼:“参见北夜王。” 李允卿清冷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挑眉问道:“什么事?”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 “是陛下,让帝师大人去朝阳宫一趟。”宫女恭恭敬敬的开口。 这完全在李允卿意料之中,她缓缓道:“走吧。” 小宫女忍不住看了一眼北夜君,那一眼,心里小鹿乱跳,低着头道:“奴婢告退。” 学堂一下子空了,北夜君百无聊赖的眯了眯黑眸,实在无趣,就想跟上去一看究竟。 不过他不走寻常路,他出了学堂,足下一点,跃上了房顶,白衣翻飞,他的墨发舞起,不过一瞬间,原地就只留一道残影了。 李允卿一路来到了朝阳宫。 朝阳宫是成年皇子住的地方,所以宫女挺多,来来往往,宫殿中的陈设也极为奢华。 进了正殿,就见轩辕翟坐在上位,媚贵妃林媚儿站在下方,玉婕妤夏含玉跪在地上,梨花带雨。 旁边坐着轩辕慕辰,轩辕明逸,以及一脸懵的轩辕牟牟。 北夜君慵懒的坐在了对面宫殿的房顶上,微风撩起他的墨发,是说不出的俊逸逍遥。 李允卿进去时,殿内的气氛凝重。 她行礼:“臣参见陛下。” 轩辕翟和蔼的看了一眼李允卿,拂了拂手:“起来吧。” 轩辕慕辰和轩辕明逸都做了礼。 林媚儿看了一眼李允卿,她依旧是浓妆艳抹,妖媚入骨的模样,娇滴滴的开口了:“帝师大人可知道玉婕妤在瀚学殿做扫地宫女的事。” 李允卿目不斜视,看了没看林媚儿,侧颜清冷:“是我同意玉婕妤在瀚学殿做宫女的,怎么了?”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怎么了?”林媚儿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这是以下犯上的重罪!玉婕妤乃皇上皇妃,你竟然让她做扫地宫女,你可知罪!” 林媚儿的声音很严厉,想在气势上压倒李允卿。 李允卿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林媚儿,对着轩辕翟一低头,声音清冽,不紧不慢:“玉婕妤思念七殿下心切,臣实被感动,遂同意她在瀚学殿做宫女。此乃人之常情,臣觉得,有人性之人,都会这么做的。” “是啊,陛下。”夏含玉哭的梨花带雨,眼眶红肿,看得人心疼极了,“玉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让玉儿和自己的亲生孩儿两地相隔,不能相见!玉儿是皇妃,也是一个母亲啊陛下!” 林媚儿轻蔑的笑着:“夏含玉,你生产时难产,你这样的身体能照顾好七殿下吗?” 夏含玉柔弱的看着林媚儿,一双水眸却一点也不弱,恨恨的咄咄逼人:“贵妃娘娘,御医早就说嫔妾身体无恙,嫔妾完全有能力抚养牟牟,贵妃娘娘一直阻拦,究竟是为了牟牟好,还是刻意让嫔妾母子分离!” “啪!” 林媚儿一巴掌扇了过去,怒吼一声:“你这个贱婢!本宫有什么理由让你母子分离,本宫都是为了皇嗣好!” 那一巴掌,扇肿了夏含玉的脸,红肿一片,夏含玉顺势往旁边一倒,柔弱不堪,哭的梨花带雨,好像受尽了委屈,又不敢回嘴。 “啪!” 轩辕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龙颜大怒:“媚贵妃,你竟然当着朕的面动手?” 林媚儿咬着牙,正视着轩辕翟,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陛下,媚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嗣。”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脆弱不堪。 是男人,就肯定要护脆弱的那一个,轩辕翟走过去扶起了夏含玉。 夏含玉受宠若惊,颤抖着看着林媚儿,好像很怕她的样子,柔柔的道:“陛下,玉儿……” “好了,朕马上把牟牟送去你宫里。”轩辕翟安抚着她。 夏含玉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地:“嫔妾谢陛下恩典!” “快起来。”夏含玉本就长的柔弱清丽,这一哭简直揪痛了轩辕翟的心,他扶起夏含玉,将她护在怀里。 林媚儿咬牙切齿,盛气凌人的道:“陛下,玉婕妤违反宫规,陛下就这样包庇了她吗?” 包庇…… 林媚儿这一句话,明显的不给轩辕翟台阶下。 轩辕翟怒不可遏的看着林媚儿:“来人啊,媚贵妃出言不逊,即日起禁足长乐宫!” 林媚儿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娇艳欲滴的唇瓣讥讽的勾起:“这个贱人一装柔弱,陛下你就全然信了她吗!” “拉下去!”轩辕翟头疼的捂着眉头。 林媚儿一阵乱嚷,张牙舞爪的被宫女拉了下去。 而在轩辕翟怀里的夏含玉则阴冷的笑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让林媚儿沦落到这个地步,现在竟然做到了,她的心底,一股无名野心勃勃而起。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夏含玉。 林媚儿心狠手辣,让他们母子分离,夏含玉也做了回白莲花,算计了林媚儿。 这后宫中的女人,还真没有一个好的。 李允卿走出朝阳宫的时候,夏含玉追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帝师大人再造之恩,夏含玉没齿难忘!” 李允卿没有像第一次一样让她起来,而且不紧不慢的道:“玉婕妤有这个本事,有无我,结果都一样。” 夏含玉抬起水眸来,看着李允卿:“帝师大人是不齿含玉的做作姿态吗?” 李允卿不语。 夏含玉萋萋然的笑了:“后宫之中尔虞我诈,含玉以前本本分分做自己,可是却是处处被人踩,含玉不想再做权谋争斗的牺牲品了。” “我明白。”李允卿缓缓道,夏含玉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后宫从来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夏含玉看着李允卿的眼睛,其眸底清澈冷冽,她而后又是一拜:“帝师恩情,含玉会做牛做马回报帝师。” 李允卿揉了揉眉心,声音轻轻淡淡:“我会助你扳倒林媚儿的。” 说完,抬步离开了朝阳宫。 夏含玉抬眸目送李允卿离开,柔弱的水眸不再柔弱,想起她的牟牟,她就不能再任人欺凌! 更何况……她喜欢看着林媚儿在她面前,张牙舞爪,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 李允卿出了朝阳宫,靠在宫墙上,沉默半晌。 微风拂过,她如墨的青丝轻轻舞起,碎发遮挡住她清冷的侧颜,有一丝凌乱的美。 她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合作,争斗,可是她也没办法不是吗。 以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扳倒帝都三大门阀世家。 她又不是后宫之人,后妃,还需要后妃去扳倒。 李允卿微微垂眸,眸底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随后抬步离开,茶色的衣裙在风中起舞,她淡薄的倩影,如落入凡尘的仙子。 北夜君慵懒的坐在李允卿靠着的墙上,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看不出情绪,目送李允卿离开,摸了摸下巴,笑的妖孽。 李允卿一路出了皇宫,回到了帝师府,就看到月姑站在门口等她。 李允卿挑眉:“月姑?” 月姑回神,看到李允卿温柔的笑了:“白小姐来了,在府里等小姐。” 李允卿的雪眸微微一动,白袖舞? 突然,从府中跳出了一个身着粉裙的美丽少女,白袖舞盈盈一笑,蹦蹦跳到李允卿面前,嘟起嘴:“师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让袖舞好等!” “什么事啊。”李允卿微微一笑。 “能有什么事,就是想请师父去帝都酒楼吃饭而已。”白袖舞拉着李允卿的袖子撒娇,“反正师父也没吃午饭,我们不如出去玩玩吧。” 李允卿微微一笑,同意了。 白袖舞惊喜一笑,拉着李允卿往帝都城中走去。 帝都城里繁华极尽,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白袖舞拉着李允卿来到了一处酒楼,酒楼名为客来欢,装潢奢华,用餐的人挺多,一看就是达官贵人才能来的地方。 小二一看来的是衣着不凡的两个姑娘,笑眯眯的招呼:“两位小姐里面请,是在外面吃,还是要雅间?” 白袖舞盈盈一笑:“外面吃,二楼。” 李允卿挑眉,她以为白袖舞会在雅间吃的,没想到竟然想在外面吃。 “好嘞,这面请。”小二笑呵呵的招呼。 白袖舞熟门熟路的拉着李允卿进去。 坐下后,李允卿发现,这里正是二楼的中央,微微偏头,就可以看到下面的一切。 白袖舞灵动的笑着:“师父一定没有来过酒楼吃饭吧。” 李允卿微微点头。 应该说,她长这么大,就没有逛过街。 除了帝师府就是皇宫,除了读书,便是教书。除了吃喝睡,就是和权谋老臣争斗。 “嘿嘿。”白袖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笑眯眯的解释,“所以啊,袖舞今天就带师父在帝都好好玩玩!” 李允卿失笑,清清浅浅的道:“明日就是长公主出嫁的日子,你也要出席,怎么还想着好好玩。” “呼,师父你别说,我也想让玉婵姐姐出来玩玩呢。”白袖舞撑着头,“她成了亲,可就不能出来玩儿了,就像金丝雀,整天拴在公主府里。” 白袖舞把玩着一根筷子,叹了口气:“不过,她身为公主,一出生便是金丝雀,真可怜呐。” 李允卿微微一笑:“这么说,你不想像千金小姐一样,规规矩矩的生活?” “是啊,还是师父懂我。”白袖舞皱着柳叶眉,一筹莫展,“可惜呢,我是不可能自由自在的生活的。” “怎么不行。”李允卿漫不经心的道。 “可以吗?”白袖舞眨了眨眼睛,美眸掠起一抹希冀。 李允卿看着她国色天香的小脸,轻轻道:“总要努力一下,才知道可不可能啊。” “也是。”白袖舞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一楼吃饭的那些人身上,“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这儿吃饭吗?” “因为可以看热闹。”李允卿蓦然一笑,清冷的容颜上是一丝无可奈何。 白袖舞嘿嘿一笑:“是啊是啊,热闹可多了,师父可以慢慢看。” 不一会儿,小二端来了一盘盘秀色可餐的佳肴。 李允卿挑眉,她们还没点菜,这菜就来了? 白袖舞眨了眨美眸,神秘的笑着道:“师父不知道吧,在这儿吃饭的都是达官贵人,都是会点所有最贵的菜肴,我们不说,他们就照做了!”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听了这话,竟觉得有些新奇。 其实她也是金丝雀,一点也不懂这些人之常情。 白袖舞递给李允卿一双筷子:“快,尝尝怎么样?” 李允卿接过筷子,尝了尝,雪眸微亮,切功是完全比不上皇宫的精细,可以说粗糙,不过味道非常好。 白袖舞盈盈一笑:“不错吧,这些民间菜肴,可是一点也不差的。” 李允卿点了点头,低着头认真吃饭。 突然。 “嘭!” 一楼传来了一道巨响! 桌子被掀起来,菜肴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李允卿的眉毛微微一挑,和白袖舞一同,望过去。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衣着不菲锦缎,身后跟着一群家丁的纨绔子弟,猛的掀翻了桌子! 而坐在桌子上吃饭的一个同样打扮富贵的权贵子弟,被溅了一身油汤! “嘭!” 那个男子一脚蹬在翻了的桌子上,挑衅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行啊,林家的,还有心情在这儿吃喝玩乐?” 无端端被人打翻了饭菜,那吃饭的林家男子也愤怒了,拍案而起,高声道:“我说,苏家的,我哪里惹到你了?” “呵,你还有脸问。”苏家公子冷笑一声,招了招手。 他身后的小厮几步走上前来,狠狠地将一物摔在地上。 林家公子定睛一看,是一只浑身浴血的公鸡,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一身的羽毛掉了不少,满满的是被啄的皮开肉绽的伤痕。 这一看,他便得意了起来:“哎哟喂,我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你的鸡输了比赛,要来找事情?” “打狗还的看主人!”苏家公子凶狠的撩起袖子来,“我这‘黑龙’可是百里挑一的好战斗鸡,怎么可能输给你的弱鸡,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今天必须把那五千两,给本公子换来!不然,你休想出去!” “呵!苏家的,你以为在帝都就可以一手遮天了?我今天偏要看看,你能怎么着!”那林家公子愤怒的看着苏家公子。 苏家公子眉头一皱,恶狠狠的一招手:“都给我上!”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一群家丁一拥而上,和林家公子的家丁撕打了起来! 一时间,这本来安静的酒楼,不停的响起咒骂和拳脚的声音。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这就是戏?” “是啊,帝都每天都会发生这种事。”白袖舞抿唇一笑,“他们家族的势力大,大理寺的人不会理会的,任他们胡闹。” “师父你是不知道,帝都里,这样的闹事,和欺凌弱小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白袖舞自顾自的说着,丝毫不受干扰的继续吃菜。 李允卿的雪眸清透如雪,淡淡的收回目光,微微笑着看着白袖舞:“你让我看这个是意欲何为呢?” 白袖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抬起美眸来看着李允卿,认真的道:“我希望师父可以改变这个地方,让百姓们可以过上和平盛世的生活。” 李允卿微微一愣,突然失笑。 没想到白袖舞一个名门千金,竟然也会如此思虑天下。 白袖舞盈盈一笑:“我知道帝位人选,是师父和北夜王可以轻易左右的,我是想师父可以认真的,为大秦选一个一代明君。” “那你可知道你家里的意思?”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挑眉。 白袖舞怔了怔,垂下眸子,水润的红唇轻轻吐出话来:“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也知道,白薇姑姑的儿子,我的表哥,轩辕亦琛,没有做明君的资质。” 白袖舞揪住了自己的衣袖,好像很纠结,她皱着眉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师父那么聪明,我只想百姓们可以过上好日子,我也可以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李允卿抬起雪眸,认真打量了一番白袖舞,随后莞尔一笑,倾国倾城:“好。” 白袖舞惊喜的笑起来:“师父真好。” 说着,还给李允卿夹了菜。 她们两个谈的好,楼下的喧闹依旧在进行着。 苏家林家的两个公子,势均力敌,两个公子厮打在一起,衣衫凌乱,没有一点名门公子的样子。 林家公子一脚踹在了苏家公子的肚子上! 苏家公子扑通一声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大汗淋漓,哀嚎不已:“哎哟!哎哟!好痛啊!” 林家公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苏家的就是没用,就是一个弱鸡!呸!还想教训本公子!” “公子!公子!” 苏家的家丁涌上去,七手八脚的要把苏家公子抬走。 “快滚吧!”林家公子得意洋洋的啐了一口。 眼看着一场闹剧就要收场。 却听一道清冽幽冷的声音炸然响起:“慢着。” 不知道是因为声音太好听,还是其中的威慑力太强,两家的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的望去楼上。 只见二楼之上,一名身着茶色衣裙,倾国倾城,容颜清冷,雪眸清透的绝美少女。 她旁边是一袭粉色衣裙,一样美得嫣然的少女,那少女他们都认得,第一美人,白袖舞。 却不认得茶色衣裙的女子。 林家公子一眼就被惊艳到了,哈喇子差点没流下来,气势汹汹的开口问道:“你是谁?小小女子,也敢管本大爷的事?” 那痛的大汗淋漓的苏家公子也看到美人,瞬间不想走了,他可不能让林家的占便宜,连忙开口:“停下停下!” 一群家丁手忙脚乱的放下苏家公子。 李允卿雪眸清冷,一步步从二楼之上走下去,裙摆摇曳,她的青丝随风而动,嗓音凉凉:“两位公子在帝都闹事,大理寺就不管么?” “噗嗤!” 林家公子得意的笑出了声:“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家老爷是一品太尉,姑姑是当朝媚贵妃!他小小的大理寺敢管我?” “小美人,第一次来帝都吧?还是让本公子教教你这儿的规矩。”林家公子整理了一下衣衫,还自认为潇洒的理了理头发。 苏家公子也不认输,大声的嚷嚷:“我家老爷还是一品丞相呢!上头还有皇后!” “原来都这么厉害啊。”李允卿清清淡淡的勾起一抹笑,漫不经心的开口,在走到一楼时,冷冷的继续道,“可是,天下莫非王土,怎可不遵律法。” 那一眼,孤傲清冽,盛气逼人,让两个公子瞬间意识到,面前的女子是来搞事情的。 林家公子不屑的勾起唇角:“怎么?你还觉得你一个小女子,可以管得着我们?” 李允卿低笑,樱色的唇吐出的话,是那么冰冷摄人:“是么。” 苏家公子抬起头,就看到了女子手中所持的一品帝师的令牌! 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一品帝师驾到,还不行礼。”白袖舞也从楼上走下来,冷冷的道。 两位公子愣了愣,才想起来,跟着一品提督嫡女一起用膳的女子,身份怎么可能低。 可是面前女子的身份,还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两个公子立马跪在地上:“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清冷的看了看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青葱玉白的手指指了指林家的一个小厮:“你,去通知大理寺卿,今日我要好好处理这件事。” 被点到的小厮惊恐的看了看自家主子。 这要是通告到大理寺,这件事就没有那么好收场了! 就连丞相和太尉,都会殃及池鱼,被骖一本的话,他们两个可没有好果子吃! 林家公子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意识到大事不妙的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帝师大人,这……这是小事,不过是我们兄弟俩闹着玩而已,不必劳烦大人了……” “是啊是啊,我们会赔偿酒楼的损失,我们自己的恩怨就和解了。”苏家公子也忍着肚子疼,跪在地上,不停地辩解。 “哦?”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两个朝廷重臣的子弟,竟然当街殴斗,引的百姓们怨声载道,这事我可不不能不管。” “当……当街殴斗?!” 两家公子震惊的抬起头,一脸的惊惶! 李允卿一句话就将这个事提了一个高度。 这样败坏门风的事,要是告到大理寺,他们可是说不清的! 天子脚下,也容得他们胡闹? “不去是么?”李允卿冰冷冷的一眼扫过去,那个小厮吓的手脚都不利索了,苦哈哈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只得连滚带爬的跑出去,朝着大理寺而去! 眼看着这件事就要闹大。 “帝师大人!”林家公子吓的脸色苍白,不停地央求,“求大人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闹事了!大人!” 苏家公子捂着剧痛的肚子,不停地冒着冷汗。 心里后悔死了! 他怎么就脑子抽了,为了五千两来找林家的报仇呢! 被踢了一脚疼死了不说,这件事难收场,回去了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止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一会儿,大理寺的人就到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领头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一身朝服,急急忙忙的敢来。 见着李允卿就下拜:“大理寺卿参见帝师大人。” 大理寺卿在秦国,不过小小的四品官。 见到了一品帝师,自然得行礼。 “起来吧。”李允卿云淡风轻的站起来,清冷冷的看了一眼这酒楼乌央央的一群人,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件事起于市井,我们去菜市口审理。” 大理寺卿一愣,求助的目光落在白袖舞身上。 这大理寺卿是白家的人,一品提督白远的外甥,也就是白袖舞的堂哥。 白袖舞盈盈一笑:“大理寺卿可得公平公正的审理此案啊。”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白袖舞的话,让大理寺卿白临松了口气,反正这事有帝师担着,对他们白家又没有损伤,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儿,就招呼着人跟上李允卿,去菜市口审案。 李允卿走在最前面,神色清冷,目不斜视,一袭茶色衣裙,美得脱尘拔俗。 她的后面紧跟着白袖舞,白袖舞一袭粉色的长裙,如一只漂亮的蝴蝶,灵动优雅。 她们后面就是大理寺卿白临了,白临的旁边恭谨的跟着随从。 苏家林家两个公子,如斗败的公鸡,被侍卫围在中间,慢腾腾的往前走。 四周的百姓都好奇的围观。 他们是认得白临的,苏家林家两位公子,他们也是熟悉极了。 整天在帝都里作威作福,让他们恨的咬牙。 今日不知道怎的,竟然如此颓败的被大理寺卿的人带走了。 “哈哈哈哈!快来看啊,那两个霸王被大理寺的带走了!”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总有一天会被绳之以法的!” “是啊是啊,不过大理寺卿以前不是缩头乌龟吗,怎么这次敢带走他们俩了?” 老百姓的议论声,让白临冷汗连连。 其实说起来惭愧,他虽为大秦最高司法长官,却从来没有秉公执法过,尽让这些权贵子弟为非作歹了。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他们家的老爷,他可惹不起。 这次好了,有初出牛犊不怕虎的帝师大人。 这些纨绔子弟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你看,为什么两个姑娘走在前面啊?”一个卖菜的大婶好奇的问道,“不应该是大理寺卿走前面吗?难道说她们的地位比大理寺卿还高?” 旁边一个男子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大概是什么高官的千金吧?” “噗,我想应该是这两个畜生不长眼,调戏到碰不得的人身上了,这下可倒霉咯!”一个老汉呵呵一笑,心情好的不得了,招呼着一家老小,去菜市口看戏了! 就这样,整个帝都的人,闲的忙的,都一股脑的涌去菜市口! 菜市口,那可是处置死犯的地方,斩首重地,百姓们也经常围观的。 都熟门熟路的涌进去。 李允卿神色自若的走到高台之上,没有坐下,眼神冷冷的看着苏家林家的公子:“此二人在街头殴斗,惹的百姓怨声载道,今天请大理寺卿,在此秉公执法!” 清冷的声音响彻菜市口。 两个公子颤颤巍巍的看着那旁边放着的虎头铡,吓的冷汗直冒! 不会真的要砍他们头吧! “这……”白临纠结着道,“一切凭帝师大人做主。” 帝师大人?! 围观的百姓们终于明白了。 此女就是最近在帝都风头无二的第一才女,一品帝师李允卿! “原来是帝师大人,不愧是学冠天下的人,就是懂礼知法!” “是啊,这两个人,终有一天能绳之以法了!” “他们做的事,哪里只有街头殴斗?苏家公子昨天就砸了我的店子,还没有赔钱!” 一个中年男人气愤的开口了。 这二人在帝都作威作福许久,百姓们是真的怨声载道!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对着中年男人道:“这位大叔,我会将这件事记录下,我保证,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赔偿能够交于你手上。” 中年男人本来只是不抱希望的怒声说出来而已,没想到帝师大人竟然真的为他做主了! 中年男人激动的跪在地上:“多谢大人为小民做主!”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那位大叔已经得到了赔偿,其他的人也高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林家公子前几日吃了饭,没有给钱!还打了我店里的小二!” “苏家的,打伤了民女的兄长!” “林公子在街头打人时,踩踏了民妇的白菜!” “苏家的那个畜生去年还强娶了民女……” 一件件事,可大可小,被百姓们一点点的抖露出来! 林家公子听的冷汗直冒,恼羞成怒的怒吼:“闭嘴!闭嘴!你们这些贱民都给本公子闭嘴!” 毕竟是在京城中作威作福久了,百姓们都怕了他们,一瞬间不敢说话了。 “掌嘴!”李允卿眯了眯雪眸,樱唇微启,吐出冰冷的话。 大理寺卿白临的随从愣了愣,最后在李允卿威慑的目光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林家公子被扇的七荤八素,脸被扇的迅速红肿! “啊啊啊!”林家公子赶紧捂住巨疼的脸,撕心裂肺的叫出来!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这么打过?! 林家公子愤恨的瞪着李允卿,口无遮拦的骂道:“姓李的小贱人,你别太过分!我爹可是太尉大人的远房表弟!你虽为一品帝师,也不过是一个小女人,你敢和太尉斗吗?!” 一句小贱人出口。 李允卿还未怒,百姓们先怒了!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不畏强权,为他们鸣不平! 他们哪里容得人说李允卿半分不好? 一个民妇气急,直接把菜篮子里的鸡蛋摔了出去,啪嚓一声砸破在林家公子的头上! “是谁!” 林家公子气的头顶冒烟,一把拂下头上的鸡蛋,还未再开口,一堆烂菜臭鸡蛋都不要银子的扔了过来! 噼里啪啦一顿砸! 林家公子瞬间变成了移动的垃圾场,一身的狼藉,臭味熏天! “快闭嘴吧你!” “帝师大人也是你能诋毁的!” “老子砸死你!” 白袖舞见着这个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允卿淡定极了,凉凉的看着林家公子:“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再给你几个巴掌。” “你敢!”林家公子猛的站起来,他青筋暴跳,想着自己回家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了,就想冲过去给李允卿一巴掌! 林家公子瞬间冲了过来,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正想躲开。 就听“嘭”的一声,林家公子如一块破布一般被人丢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埃! 李允卿一愣,回头就看到一袭白衣胜雪,黑眸妖邪嗜血,一脸冰冷的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蛊惑人心的声音溢出:“小卿儿也是你能动的?” 白临一回头,就看到了北夜君,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跪地行礼:“臣见过北夜王!” 百姓们是没见过北夜君,但是听到白临这么说,立马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高呼:“参见北夜王!” 李允卿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 北夜君笑的一脸妖孽,随手勾起一缕李允卿的青丝把玩:“有人敢动我家小卿儿,我怎么能不来?” 小卿儿。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他叫的真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阵骚动,苏家公子,林家公子的老爹,终于到了,两个中年人颤巍巍的跪了一地:“见过北夜王,帝师大人。” 林家公子已经是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了。 还有百姓走过去补一脚,吐一口唾沫。 而苏家公子已经被吓的差点大小便失禁了,他无力的瘫倒在地,就听到自家的老爹气急败坏的怒吼:“你这个逆子!你是要气死你爹吗!” 苏家公子哭丧着脸:“爹……” 他怎么知道,他今天一如既往的去林家的打架,就会那么倒霉的遇到帝师,现在又来了北夜王! 他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吧? 怎么这么倒霉!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中年人,也不打算为难长者,清冷的开口:“你们的儿子,造下这么多孽,你们想怎么处置?” “这……”两个男人惊慌的低下头,面面相觑了一下,胡子都一大把的他们一事无成,不过是因为远方的亲戚,才有了闲职,在帝都吃喝玩乐。 谁知道他们的儿子这么会惹事! 真的是要气死他们! “全凭帝师大人处置。”两个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无可奈何的道。 比起他们的儿子,他们就怂多了,他们知道,能够凭着远方亲戚,谋得吃喝不愁的闲职,已经是亲戚仁至义尽了。 这发生了这些事,事出丞相和太尉族中人,他们都自身难保要倒霉,哪里还保得了他们? “嗯,还是家里长者懂事理,以后家规可要严苛一些了。”李允卿慢慢道,嗓音清冽动人,斩钉截铁,“百姓们上报的事,你们一一赔偿,另外,把这二人,捆绑在菜市口,任百姓们处置!” 话音未落,百姓们激动不已,跪在地上高呼:“多谢帝师大人为草民做主!” 苏家公子眼前一黑,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两个做爹的也是撑不住要晕过去,都怪他们没有管好这两个逆子啊! “此事就交给大理寺卿处理了。”李允卿终于满意的笑了,樱色的唇角微翘,是倾国倾城,美煞人心的笑容,她一步步走下高台,茶色衣裙摇曳,是脱尘拔俗的绝美。 李允卿一路走出菜市口,身旁一众百姓们喜极而泣,不停地感谢着她。 李允卿在快要走出菜市口的时候,回眸一笑:“随你们处置,可别弄死了。” 百姓们一愣,蓦地笑逐颜开,凝重气息一扫而光。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第二日。 晴空万里的春天,鸟语花香,整个大秦帝都沉浸在万物复苏的欣喜中。 而在帝都中的长公主府张灯结彩,十里红妆,红绸漫天,绣纹红毯,一路铺到了皇宫的东大门。 旁边的守卫目不斜视,一列列,整整齐齐,手中的兵器上面都挂着艳红的锦缎花儿。 无数百姓围观,这一盛世皇家婚礼。 李允卿早早的就到了潇湘馆,今日的潇湘馆今非昔比,热闹非凡,宫娥拥挤着出出进进,手中的托盘上尽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而轩辕玉婵天微亮就开始沐浴了,披上鸾凤展翅的大红色锦裙,华美至极的霞帔,坐在梳妆台面前,宫女心灵手巧,行云流水的挽着发髻。 轩辕玉婵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她们捣鼓。 李允卿踏入潇湘馆时,轩辕玉婵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色:“允卿。” 李允卿今日为了配合轩辕玉婵的婚嫁喜庆,着了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裙摆绣纹精细,一朵朵桃花栩栩如生,头发用粉色的丝带束起,整个人美的犹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女,惊艳无比。 “允卿,你就该穿这些喜庆的颜色。”轩辕玉婵由衷的赞美。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微微一笑:“哪里有你美,今日你便是大秦最美的女子。” “美吗……”轩辕玉婵呢喃,看着铜镜中,自己画着精致妆容的容颜,微微出神。 美又有何用,她终究是嫁给了不爱的人。 只愿心中人,可以最后一次看到她这么美。 李允卿见轩辕玉婵郁郁不欢,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素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睫羽垂下,低声道:“你若不想嫁,我可以带你走。” 轩辕玉婵皱眉,捂住李允卿的手,摇了摇头:“不,允卿,我不能走。” 她身为大秦长公主,就该担负这些使命。 若她走了,留父皇一人独自面对三大门阀世家,她于心何忍? 她会尽力壮大长公主府的势力,为父皇,为皇奶奶,为整个大秦,奉献出她的一生。 这个回答在李允卿的意料之内,她淡淡的看了一眼轩辕玉婵,眸底藏着一丝担忧。 与不爱的人,相敬如宾一生,一定是非常折磨的一件事吧? 更何况,周海越还不一定真的能好好对待轩辕玉婵。 毕竟轩辕玉婵性子沉静,又不是特别美貌,哪个男人愿意对着这样的女子一生? 更何况是周海越那种,看起来就不安现状的人。 思及此,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太后娘娘驾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太后楼宣贞一步步走进来,她身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外面披着绣着锦绣河山的黑色云纱,头戴银质镶翡翠的的鸾凤冠,保养的不错的脸,看起来和蔼大气。 “太后。” “皇奶奶。” “参见太后娘娘。” 屋内的人全部行礼。 “婵儿快起来。”楼宣贞扶了扶手,将轩辕玉婵按在凳子上,笑眯眯的看着铜镜里的她,“我孙女真好看。” 轩辕玉婵垂着眸子:“谢皇奶奶夸奖。” 楼宣贞拿起了梳子,要给轩辕玉婵梳头,轩辕玉婵惊慌道:“皇奶奶不可!” 在大秦,女子出嫁由母亲梳发,已祝福她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可是轩辕玉婵的母妃已经去世了。 “你这孩子,别动。”楼宣贞拍了拍轩辕玉婵的肩膀,继续手执玉梳,轻柔的给她梳头,楼宣贞笑的温柔,“婵儿的头发真好。” “皇奶奶……”轩辕玉婵微微颤了颤,不禁眼眶湿润。 楼宣贞和蔼可亲的看着轩辕玉婵:“婵儿你贵为长公主,有时候就必须为皇家牺牲自己,这是不能避免的,你看你皇奶奶,不也是到了这个岁数吗?” 闻言,楼宣贞年轻时曾嫁给大官做小妾,后来被正室欺辱,大官不得不休了她。 而她又嫁给了轩辕翟的父亲,诞下了轩辕翟。 轩辕翟起义,才有了她的太后之位。 而楼宣贞以前之所以嫁给大官,是因为家里的一众弟弟妹妹,需要温饱。 大官给她的彩礼钱,够她家温饱半辈子了。 楼宣贞的这点“肮脏”的往事,是满宫皆知的。 有多少宫女在暗地里嘲笑她,她都一笑了之了。 轩辕玉婵颤抖着不停点头:“婵儿明白。” “太后,凤冠拿来了。”一个宫女走进来,手里拖着托盘,一层红布上,是精美绝伦的凤凰展翅,镏金镶钻的鸾凤和鸣金凤冠。 金凤冠上,一根根光泽如月的羽毛,根根分明,一颗颗东海明珠,圆润温和,那雕琢精细的水晶流苏,更是晶莹剔透。 楼宣贞气定神闲的拿起金凤冠,轻轻的给轩辕玉婵戴上。 轩辕玉婵只觉得头上压了十几斤的重物,痛的她不禁蹙眉,却还是硬生生的扛着。 一排排水晶流苏,遮挡住她的花容月貌。 外面一阵鞭炮的声音,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 一个身着鸳鸯锦袍的媒婆,笑眯眯的走进来,对着屋内的人一一行礼:“太后,帝师,长公主,该出嫁了。” 宫女从旁边拿起一根大红色的轻纱,盖在轩辕玉婵的头上,又递给她一个红苹果,行了一礼,高声道:“愿公主殿下一路平安。” 轩辕玉婵被两个宫女扶起来,大红色嫁衣泻了一地,红色似火,如一潭鲜血。 楼宣贞和蔼的笑着:“李帝师,送婵儿出去吧。” 李允卿雪眸微动,点了点头,跟上轩辕玉婵,一同走出去。 潇湘馆外,红绸漫天,那条幽静的小路上铺满了红地毯,旁边提着花篮的宫娥,不停地撒花。 轩辕玉婵一步步的踏过去,拖着十几斤重的衣服,顶着十几斤重的金凤冠,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走到太和殿之下时,乌央央的宫女跪了一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而周海越也一袭红衣,得意洋洋的骑着马,一路到了皇宫,脑子里全是他以后的富贵荣华。 “参见驸马——” 周海越远远的就看到了一袭红嫁衣的轩辕玉婵,走过去,媒婆就递给他一根红花,与轩辕玉婵一起牵着。 高高的太和殿,红绸漫天,花瓣飞舞,一众宫乐开始奏乐。 他二人一步步的踏上红毯,走上太和殿。 今日,百官齐聚在太和殿,一场繁华盛世的皇家筵席,就这样开始了。 李允卿坐在文官的第一位,她旁边就坐着当朝丞相大人——苏付。 苏付一张老实的国字脸,那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狐狸眸子,却一点也不老实,满是老奸巨猾。 苏付见李允卿缓缓坐下,他就对李允卿拱了拱手,说着客套话:“老夫还没有恭贺帝师大人任职呢。” “不必了,我与丞相大人又不熟。”李允卿冷淡的勾了勾唇角,看着轩辕玉婵和周海越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苏付微微一愣,眸底划过一丝阴鸷,微不可见的冷笑一声。 没想到这个女娃子,小小年纪,胆量却不小,手段也是狠辣,她任职短短几日,自己的妹妹,女儿,和族中人,都因为她,吃了苦头。 “若帝师大人愿意,可与老夫结交,以后,你便是我苏家的座上宾。”苏付奸诈的笑着,对李允卿拱手,模样好像很谦卑一样。 苏付想拉拢李允卿。 以李允卿今日之位,轻而易举可以帮助苏家一飞登天,也能轻易成为他苏家最大的绊脚石! 苏付当然想先拉拢她了,李与苏结交,大秦的半壁江山,可就是他们掌控了。 而且他听说,昨日的事,也有北夜王参和,说不定北夜王对李允卿有意思。 那么……苏付极为快意的勾起唇,他在大秦就可以横着走了! 轩辕翟远远的就看到了苏付这个老狐狸在拉拢李允卿,笑的真令他恶心! 轩辕翟握着的酒杯不停颤抖,差点就撒了一地。 轩辕翟龙颜不悦,牧公公才看到苏付在跟李允卿说话,蹙了蹙眉。 希望李家这个小姑娘可以聪明点,千万不要和苏家的狼狈为奸。 否则……真的是寒了陛下的心啊。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苏付,凉凉的低笑:“哦?苏家的座上宾,我可当不起。” 苏付的眸子眯了眯,那副老实的样子都快绷不住了,他没想过李允卿会拒绝! 毕竟大秦谁不知道他苏家一手遮天? “帝师可要想清楚,臣妹贵为皇后,下面轩辕慕辰恭谨好学,资质超然,日后必是他登帝。”苏付重重的道,口气极尽威胁。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执起一杯酒,垂着睫羽,清清浅浅的一瞥,嗓音冷冽如冰:“丞相大人,在这样的地方说如此大不敬之言,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陛下呢?” 威胁她? 苏付还得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前一世她就是信了轩辕慕辰这个白眼狼,一心推举他登帝,让后来的苏家在大秦一手遮天。 轻而易举把握朝政,苏家族人横行霸道,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你!”苏付的手掌猛的握紧,额头上根根青筋分明。 不知道这女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公然挑衅他!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面对苏付的盛怒,李允卿气定神闲的品着酒,参加这种宴会最让她开心的事,就是有美酒喝了。 此刻,轩辕玉婵和周海越已经来到了大殿中央,一众宫婢簇拥着,是绝世的皇家喜事。 一切都是那么奢华。 除了轩辕玉婵面无表情,郁郁不欢的神色。 那大红色的盖头是透明的,周海越离轩辕玉婵最近,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霎时间脸色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是要给谁摆脸色? 嫁给他周海越就这么不情愿吗? 周海越不屑的勾起唇角,不要以为自己是长公主,就可以随便摆脸色,等进了公主府,看他怎么教训这个女人,让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周海越一念未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不住的抖了抖。 他回过头,就看到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品着酒,周围也没人看他,当即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李允卿拒绝了苏付的拉拢,让轩辕翟非常满意,心想可以给她更大的权利了,同时也要保证她的安全。 牧公公笑呵呵的对轩辕翟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轩辕翟点了点头,威严的虎目扫了一眼底下的二人,示意太监开始。 太监恭谨的行礼,低着头,高声道:“请二位新人就位——!” “一拜高堂——!” 轩辕玉婵被宫女搀扶着,缓缓的跪下去,一点点的额头扣地。 她起来的时候,金凤冠重的紧,撕扯着她的头发,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浸湿了眼角。 咬着牙齿,轩辕玉婵一点一点的又抬起头。 周海越就容易多了,带着无比得意的笑容,下拜又起身。 “二拜天地——!” 又是一拜,每一次下跪对于轩辕玉婵来说都是折磨,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没有了知觉。 “夫妻对拜——!” 轩辕玉婵转过头,面对着周海越,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周海越的眼睛。 那一双看起来恭谨谦虚的眸子,此刻布满了得意,对上轩辕玉婵的眸子时,更是扬起了一层不屑。 轩辕玉婵一愣,惊在了原地,都忘了下拜。 最后是旁边的宫女拉着她下去的。 轩辕玉婵麻木的行完了所有礼节,目光瞪着周海越,仅仅是一双眼睛,她就能知道,此非良人!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再反悔了,更何况,早就知道又能怎么样,这是太后定下的驸马,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长公主殿下与驸马,入公主府!” 太监高声道,一层层传到了三宫六院,传出了皇宫之外。 宫墙上,噼里啪啦的放起鞭炮。 轩辕玉婵和周海越一步步走出去,百官也起身,走过去送这位大秦的长公主。 轩辕玉婵眸光眷恋的回首,看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 果然……她还是没有见到他。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她最终也难见上他一面…… 大红盖头披散下来,轩辕玉婵重重的闭上眼。 罢了,这段情,就到此吧。 百官站定在高台之上,轩辕翟站在最前面,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自己这大女儿,面无表情的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他的心思是否也有一丝复杂? 这一天的大秦。 百官贺迎,帝都红绸漫天,以无比壮观繁华的礼节,将长公主嫁了出去。 无数百姓在宫墙外围观,赞叹这盛世繁华。 李允卿沧冷的目光落在轩辕玉婵身上,那火红的身影,形单影只的身影,不知日后会怎么样。 “这红妆十里,小卿儿可羡慕?” 身后,传来了北夜君慵懒惑人的声音,李允卿回首,就看到依旧一袭白衣的他,俊美无双,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的盛世美景。 “不羡慕。”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透如雪的眸子掠起一丝暗芒。 她心中没有想嫁于,共度一生的人,所以不觉得十里红妆有什么可羡慕的。 不如形单影只,逍遥一生,来的潇洒快意。 北夜君失笑,他以为寻常女子看到这个景象,都会想成亲呢。 她竟然不羡慕,怪哉。 送走了轩辕玉婵,这皇家筵席还是要继续的。 百官回到太和殿,在座位上坐好。 北夜君跟着李允卿一起走进太和殿,轩辕翟一眼就看到了这位无双公子,严肃的脸上划过一抹惊诧,没想到玉婵出嫁,他也到了。 牧公公也看到了,赶紧笑眯眯的道:“还不快给北夜王布置位置。” “不必了。”北夜君慵懒的眯了眯黑眸,一点也不脸红的坐在了李允卿的身边,笑的一脸妖孽,“我坐在这儿就好了。” 李允卿瞬间黑脸:“你怎么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呢?” “我长得这么好看,小卿儿会不同意吗?”北夜君笑的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惑人的狐狸。 “那您可猜错了。”李允卿往旁边挪了一点,玉颜清冷,嗓音澄澈微凉,“我不同意,您还是挪个地儿吧。” 北夜君懒洋洋的趴在了桌子上,墨发没有一丝束缚,泻了一地,好看极了,他扬起眉毛,带着一丝幽怨:“小卿儿可真无情,我这么走了,也太没面子了吧。” 李允卿一脸的黑人问号。 没面子? 敢情您老是觉得和她一起挤就有面子了是吧? 北夜王?您的脸呢? 李允卿表示不想和这个人再多言语,往旁边挪了挪,自顾自的喝起贡酒来。 苏付看到北夜君,这老狐狸的眼睛一亮。 北夜君在大秦可谓传奇人物,甚至是有一丝神话色彩的人,只可惜神出鬼没,他只见过一两次,还都是远远看一眼而已。 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近的看到真人了。 苏付笑的殷勤极了,可是在他的脸上怎么看怎么皮笑肉不笑,他隔着李允卿对北夜君拱了拱手:“老臣见过北夜王。” 听到苏付说话,李允卿喝酒的动作顿都没有顿一下,专心的喝自己的美酒。 只是有这么个人在旁边,还真是影响她的胃口。 北夜君依旧是慵懒的趴在桌子上,好像他没有长骨头一样,灯光幻惑流萤,将他的睫羽映衬的愈加好看,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允卿,好像并没有听到苏付的话。 李允卿也不说话。 这可打了苏付堂堂丞相大人的脸! 两个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苏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脸上的横肉气的一抖一抖的。 他都能感觉到旁边那群权臣,讥讽的眼神! 苏付忍住怒意,老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掬,对着李允卿道:“麻烦帝师大人提醒一下北夜王,老臣方才在对殿下说话,他没有听到。” 被夹在中间的李允卿表示心里苦,她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苏付,冷冷的对北夜君道:“喂,他叫你呢。” 北夜君的眉毛一扬:“谁啊?” “……苏付。” 北夜君一脸疑惑。 “……”李允卿嘴角抽搐,“就是丞相。” “哦……”北夜君似懂非懂的点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李允卿,“小卿儿,我不认识他,我和他没关系。” “……”李允卿差点没握住手中的酒杯。 我靠?! 什么叫他和他没关系? 她又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好不好! 李允卿头疼的抹了把脸,沉了口气,淡定道,“他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哦……”北夜君漫不经心的看过去,扫了一眼苏付的老脸,马上嫌弃的皱起眉,“我和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讲的。” “……” “?!” 李允卿一脸的黑人问号。 这么个无厘头的回答,她竟然觉得无言以对是怎么回事?! 李允卿重重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觉得她和这个妖孽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为什么还要坐在一起? 苏付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复,奸诈的眸子动了动,又厚着脸皮道:“帝师?” 李允卿嘴角抽搐,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苏付,凉凉的开口:“他说他和一个老男人没什么好讲的。” 原话复述,李允卿还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苏付,看他听了这句话会不会气晕过去! 可是! 没有! 苏付闻言,若有所思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好像非常志得意满的样子。 “?”李允卿懵了。 啊咧? 难道苏付真的对北夜君有意思? 所以得知北夜君不喜欢老男人,准备去整容了? 李允卿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崩塌了,摇了摇头,喝杯酒压压惊。 而苏付那边,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对着身边的随从招手:“过来,你去帝都里给老夫招百名美人来。” 随从微微一愣,有点不懂苏付的意思。 难不成苏付都老成这样了,还想风流一番? “原来北夜王喜欢和美人说话,老夫只需要用美人去拉拢他,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苏付眸子精光四射,老奸巨猾的笑了起来。 仿佛和北夜君联手,吞没整个大秦的美梦,已经成真了。 闻言,随从偏头看了一眼北夜君旁边的李允卿,李允卿不仅容颜倾国倾城,一身气韵更是无人能敌的,他想,找遍天下,估计都找不出比李帝师更美的女子了。 这要拉拢北夜王……怕是难啊。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太和殿内,古乐笙笙,舞女不断的起舞,百官一片觥筹交错,极尽奢华。 李允卿已经百无聊赖了,用素手撑着下巴,把玩着手中的美酒,刚想喝下去,就被北夜君阻止了:“小姑娘家,少喝点酒。” 李允卿从筵席开始,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北夜君惊奇了,从她那平常的面色来看,酒量真的是不错。 不过,女子还是少喝点酒好。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也发现自己今天喝的有点多了,便放下了酒杯,其实她已经有点醉意了,只是不至于表现出来而已。 可是李允卿没醉,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一品太尉林启不停地打着酒嗝,面色潮红,目光涣散,看得出来已经醉的不轻了。 他旁边的随从劝他不要再喝了,再喝就要在御前失仪了。 “滚开!”林启大吼一声,一巴掌把那随从拍到了地上,继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启乃武将,一身力气自然是不用说的,那瘦弱的随从被拍到了地上,嘴角都渗出了血液。 然而他只能一声不吭的爬起来,恭敬的站在一边,再不敢劝林启不喝了。 轩辕翟肃穆的目光扫了一眼林启,不悦的眯了眯眼,却并不打算理会他。 林启又灌下去了几杯,擦了擦嘴角,神情恍惚的扫了一眼大殿,突然看到了皇子公主们坐的地方,看到了轩辕明逸和轩辕亦琛几人。 他强忍着醉意站起来,东倒西歪的嘿嘿一笑,声音拔高:“今日,大秦长公主出嫁!” 他这一声,引来了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 多数人幸灾乐祸,不管是林启倒霉,还是轩辕翟头疼,都和他们没关系。 “太尉大人,您醉了。”他旁边的一品提督白远出口提醒。 “我没醉!”林启大喝一声,在太和殿里,清晰入耳,终于引的轩辕翟皱眉。 轩辕翟刚想开口让他下去醒酒,就听林启哈哈一笑:“哈哈!大皇子二皇子他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什么时候给他们纳妃啊!嗝。” 说完还打了个超级响的饱嗝。 轩辕翟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眼底泛冷:“扶太尉下去醒酒。” 一群太监拥过去,要扶林启去醒酒。 谁知道林启眼睛一眯,几巴掌拍翻了那些太监! “哎哟……” 太监们倒在地上痛呼! “大胆!”牧公公高喝一声,冷冷的看着林启,“太尉大人是想违抗圣旨吗?” 轩辕翟也是一眼的杀意,可惜他动不了这个人! 帝都的三大门阀世家,苏付,白远,林启,他一个都动不了! 轩辕翟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每次这种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的好窝囊! “本太尉轮得到你这个阉人大呼小叫吗?!” 林启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打牧公公。 牧公公可不怕,他武功不在林启之下,只高喝一声:“来人!护驾!” 一声令下,大批的禁卫军涌进来,团团围住了林启! 林启的脸上浮上恼怒之色:“怎么?本官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 禁卫军们也不敢动,就那样面面相觑的站着。 一场筵席就这样变了。 轩辕翟重重的握住手掌,看着在大殿中央,耀武扬威的林启,他就气的颤抖! 恨不得现在就将他凌迟处死! 安静了三秒,大殿中蓦地响起了一道清冷幽冷的澄澈嗓音。 “看来太尉大人的智商堪忧啊。”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开口之人。 李允卿的樱唇微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素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林启。 林启强忍住醉意,目光涣散的看了一眼李允卿,恼怒的大吼:“你算什么东西?敢说本太尉?” 面对林启的怒吼,北夜君慵懒的眯起黑眸,唇边的笑意冰冷至极。 “不敢。”李允卿微微歪着头,低低一笑。 林启醉的不轻,看不清李允卿的神色,还以为她是怕了,得意的哈哈一笑:“知道不敢就好!” “我是说。”李允卿话风一转,雪眸清透如雪,清清浅浅的勾起唇角,“我怎么敢是东西,太尉大人厉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噗!哈哈哈……” 此话一出,北夜君第一个不给面子的笑了。 而且是没有一点形象的拍桌大笑,俊美无双的脸上笑颜灿烂,美不胜收。 李允卿嫌弃的看了一眼北夜君,嘴角抽搐。 助攻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北夜君这一笑,其他人也憋不住了,却不敢笑出声。 “你!你们笑什么!”林启恼怒的按住强烈晕乎的头,他此刻醉的都快不省人事了,怎么可能听得出来李允卿话里的含沙射影。 “啧啧……”李允卿担忧的眯起眼睛,好像非常惋惜。 林启皱着眉,仔细的盯着李允卿:“你又想说什么?” “太尉大人您看,他们都笑了,而您没笑,甚至不知其意,我看啊,您已经病入膏肓了。”李允卿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脸不红心不跳。 闻言,林启一脸骇色的捂住头,四周扫了几眼,愤怒的问道:“你们在笑什么!快点告诉本太尉!” 被他看到的人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开玩笑! 那样的“大不敬之言”,也就李帝师敢说,他们可不敢! 估计分分钟被林启捏成渣! 见他们都不说,林启的心底涌上一股心慌,强烈的醉意袭来,头晕眼花,他已经有几分信了李允卿的话了! “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啊?”李允卿神秘兮兮的眯着雪眸,又是一阵惋惜,“啧啧……” 见李允卿一本正经的戏耍着林启,北夜君笑的都爬不起来了。 四周一群人也是想笑不能笑,特别佩服李允卿的胆色。 她旁边的苏付眯了眯老狐狸眼,简直不敢看林启现在的蠢样。 林启现在走路都东倒西歪,强烈的醉意袭来,他就真的信了自己病入膏肓! 他几步走进李允卿,急切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他已经吓的连本太尉的自称都不用了。 “嗯……”李允卿好像为难的想了想,“我家有一祖方,正可以治你这个病。” “快点给我啊!”林启一脸希冀,急急忙忙的道。 “可是,我现在被这里一群禁卫军吓的想不起来了。”李允卿揉了揉头发,一脸苦色。 林启危险的扫了一眼禁卫军:“你们给我退下去!” 禁卫军们不动。 他们只听命于轩辕翟。 牧公公惊奇的看着李允卿戏耍林启,也懂得接下来该怎么做,高声开口:“太尉大人,这些禁卫军是来保护陛下的,您方才御前失仪,请罪即可让他们退下。” 林启恼怒的眯起眼睛,看来还不想请罪认错。 李允卿惋惜的摇了摇头,声线微微一扬:“太尉大人,您的病再不治……唉……” 这一说,可把林启吓坏了。 他现在醉的厉害,难受是难免的,自然以为自己已病入膏肓。 想到这,林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微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轩辕翟有些惊讶的挑眉,看了一眼李允卿。 这局势被李允卿几句话扭转。 真是不可思议! “好了,念在太尉也是无意,都退下吧。”轩辕翟顺水推舟,赦免了林启。 看着禁卫军都退下了,林启又看向李允卿:“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李允卿沉吟片刻,不紧不慢的道:“嗯,我方才已经告诉您的随从了,让他扶您回去吧,一副药就可痊愈了。” 林启此刻可谓头脑简单的不行,他看了一眼他的随从。 随从可是清醒的,为了不让林启继续丢脸,赶紧点头。 林启如获至宝,惊喜的对李允卿道:“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去吧。”李允卿微微翘起唇角。 “走走走!”林启手软脚软的被随从扶着,手忙脚乱的回去了! 大殿中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允卿。 也非常同情她以后要怎么面对林启! 要知道林启可是前朝驰骋沙场的老将,心狠手辣,做起事来,更是不顾后果的! 不知道李允卿日后会不会被林启撕成两半! “好聪明的小卿儿啊。”北夜君慵懒适意的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面前这个小不点,他是越看越喜欢! 恨不得现在就抱回家藏起来!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嫌弃的看着北夜君:“北夜王殿下,您刚才笑的也太夸张了吧。” “怎么会。”北夜君慵懒的眯了眯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一脸无辜,“我平常都这么笑啊。” “那你出去,别说我认识你。”李允卿嘴角抽搐,不自觉的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小卿儿好狠的心啊,难不成你要我哭才好?”北夜君幽怨的一声哀叹,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小媳妇。 “可别。”李允卿撇过头,抹了把脸,她才不要看到他哭的样子! 这家伙一哭。 估计天都得塌下来吧? 这两个人在那打情骂俏,旁边的一众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闲心。 苏付若有所思的摸着胡子,眼底藏着一丝阴冷。 看来日后林启那个老匹夫是得和李允卿结仇了…… 他要不要先联合林启除掉李允卿呢? 可是……看北夜王好像挺喜欢李允卿的,他会不会找自己报仇?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苏付思考了一下,决定先静观其变。 反正林家老匹夫这几年过的也太舒坦了,就让他不舒坦一阵子吧。 他也乐见其成。 林启下去了。 筵席又恢复了热闹。 又一批宫乐走上来,五个宫娥坐在大殿中央,手抚古筝,是一曲极为悠扬古典的古乐。 李允卿懒懒的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瞥着她们弹奏。 其实她被叫做才女,也不过读遍天下,乐器一样也不会,每次看到别人弹奏,她也想学学看。 话说今天白袖舞没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而且大殿中被宴请的女子,好像就只有她一个。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皇子公主坐的地方,微微挑眉,她记得陛下有三个女儿。 出嫁了一个,不是还有两个吗? 思及此,就听到殿外太监的传报声:“二公主,三公主驾到——” 说曹操曹操到啊。 听到传报的主角竟然是公主,微醺的百官也好奇的投过去看。 其实轩辕翟的女儿一像保守,像掌上明珠一样,很难拿出来的。 他们也没怎么见过。 包括李允卿,她上一世只在学堂上,见过几次她们,交流并不多。 传报声落下,就看到金碧辉煌的门口,两个纤细的身影款款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身着一袭湖蓝色的锦绣长裙,裙摆绣着一朵朵粉色的莲花,被莲叶簇拥着,栩栩如生。头戴穿花戏蝶金钗步摇,流苏垂下,是一张貌美如花,楚楚动人的小脸,一双美目温柔似水,又让人觉得高贵不可攀。 她就是大秦的二公主,媚贵妃的独生女儿——轩辕楚娴。 听闻二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貌美如花,又知书达理,温柔如水,还贵为公主,亦是媚贵妃的独生女儿,是许多男子的梦中情人。 而她旁边,是一名模样颇为俏丽的少女,一袭鹅黄色长裙,青春洋溢,可惜嘴角有一颗痣,眉毛又高挑,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她就是大秦三公主轩辕彩依,要说轩辕楚娴是大秦男子最想娶的公主,那么最不想娶就是轩辕彩依了。 轩辕彩依的生母是一个卑微的官女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死了,身为公主又没有人想过继,她便和轩辕然栎一样,成为了宫里的孤儿。 可是轩辕彩依比轩辕然栎“上道”,她天天东跑西跑,讨好各宫众人,又天天跟在轩辕楚娴的屁股后面,所以混的还不错。 不至于像轩辕然栎那样,老老实实被欺负。 两个公主就这样走进了大殿,轩辕楚娴首先施施然的行了一礼,然后抬起美目来,嗓音温柔似水:“娴儿给父皇请安,本来想来送大姐,可惜来晚了。” 说到这儿,她拿出手帕捏了捏,眸子半垂,很是遗憾的样子。 要知道公主出嫁,就等于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虽说轩辕玉婵嫁的近,但是对于其他公主而言,想再见一次,难上加难。 “二姐别伤心了,以后还是会见到的。”轩辕彩依在一旁安慰,眼珠子不停转,在大殿中寻找着什么人。 本来大殿中人山人海,可有些人天生就是发光体。 轩辕彩依的目光在短促的扫了一眼后,定定的的落在了北夜君的身上。 只一眼,她的眼底就忍不住春光泛滥,心脏扑通扑通的,仿佛要跳出来。 怪不得轩辕楚娴听说北夜王出现在太和殿,就屁颠屁颠的来了,果然啊,看一眼让她去死都值得了! 轩辕翟因为轩辕楚娴的话,多少也有点思念他这个大女儿了,便叹了口气:“娴儿不必自责,以后会见到的。” 轩辕彩依看到了北夜君,轩辕楚娴自然也看到了,她抿着唇窃喜的莞尔一笑,柔美的抬起头:“不如娴儿舞一曲,给诸位赔罪吧。” 轩辕翟诧异的挑起眉,他这个二女儿平常足不出户的,怎么今天要在大殿中起舞了? 既然轩辕楚娴有意起舞,其他人肯定是同意的。 轩辕翟也没发话,她就走下去更衣了。 轩辕彩依坐到了公主们的位子上。 轩辕楚娴进后殿换衣服的时候,特地走文官这边,李允卿又在第一位,她就刚好能和北夜君插肩而过。 轩辕楚娴步伐缓缓,施施然的走过,脸蛋一片娇羞,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少女怀春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惜北夜君压根没注意这么个人走过去了,依旧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一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李允卿的青丝。 他没注意,不代表李允卿没注意! 她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再来几次,她估计得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 轩辕楚娴终于过去了,李允卿无奈的抹了把脸。 要不是她身边这位太不容忽视,她都以为那两个公主对她有意思呢! 想到这儿。 李允卿打了个颤。 算了吧,她可无福消受。 察觉到李允卿发颤,北夜君皱起眉,关切的问道:“小卿儿冷了吗?” “我好着呢。”李允卿微微一顿,没好气的道。 敏锐的感觉到李允卿的心情不太好,北夜君不明所以的撑着头,自我反省了半天,他好像没做什么吧? 北夜君苦恼的揉了揉头发,哀叹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啊! 而坐在斜对面的轩辕彩依,一双眼睛简直粘在了北夜君身上。 稍微回了点神,仔细一看,才发现北夜君和李允卿坐在一个位置上,不禁皱起眉。 难道说北夜王已经有家室了? 不可能啊,她都没听到消息。 应该只是宠妾吧。 瞧她那长得狐媚子模样,比轩辕楚娴还好看许多。 想到这儿,轩辕彩依的心里不舒服极了,看到北夜君在把玩旁边女子的青丝,她就一股妒火涌上来,恨不得现在冲上去就把那个女人的头发给全部拔掉! 卑贱的女人,怎么能和她堂堂公主殿下比? 轩辕彩依不停地撕扯着手中的手帕,一双眸子喷火。 李允卿察觉到这道目光,无奈的抹了把脸,随后极为嫌弃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 这下北夜君懵了。 啊咧? 他怎么感觉小卿儿越来越嫌弃他了呢? 北夜君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长得越来越丑了吗? 不应该啊! 有没有镜子给他照照! 北夜君欲哭无泪的趴在桌子上,那小模样委屈极了。 这时,轩辕楚娴已经换好衣裙出来了。 那是一件鲜红如火的长袖舞裙,裙摆是大朵大朵的绣球花,点缀着羽毛,美不胜收。 特别是那红色映衬的她肌肤更加白里透红,娇艳欲滴,岂止是一个不可方物能形容的? 这可看呆了在场百官。 轩辕楚娴的唇边带着温柔似水的笑容,眼底藏着得意之色。 她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信,这样一身,哪个男人能抗拒? 轩辕楚娴一出场,便在离北夜君很近的地方,开始翩翩起舞,旋转裙摆,如一只血色的蝶儿,媚眼如丝,不经意的划过北夜君的脸庞。 可是北夜君始终没发现旁边有这么个人。 李允卿在一旁嘴角抽搐,简直不敢看。 人家姑娘千里迢迢只为给他跳舞,他就趴桌子上。 好像桌子上有宝贝一样。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她的头发,一会儿摆弄个爱心,一会儿摆弄个蝴蝶。 不过对于李允卿来说,桌子上的美酒确实是宝贝,可惜不能再多喝了。 她又不是真的千杯不醉。 前有林启的前车之鉴,她可不要学他。 轩辕楚娴翩跹舞动着,目光不停地落在北夜君身上。 可惜人家不鸟她。 她也发现了,目光也在李允卿的面容上一扫而过,转过去的时候,眼底浮上一层阴毒。 坐在北夜君旁边那个小贱人是什么来头? 不是说北夜王不近女色吗,这次怎么例外了? 而且……不得不说,美的倾国倾城。 甚至一颦一笑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轩辕楚娴舞动着,手指在水袖下握紧。 看来她还是来晚了,早知道应该早些出手! 不过。 就算有这个小贱人又怎么样,她今晚就可以让她消失! 就怪她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觊觎她轩辕楚娴的意中人! 在整个大秦,她轩辕楚娴应是最优秀,最高贵的女子。 由她来配北夜王,才是天生一对! 轩辕楚娴随着古乐翩翩起舞,不到一炷香,就水袖一收,停下了动作,施施然的行礼,青丝垂下,好不温柔:“娴儿献丑了。” “不错。”轩辕翟自豪的鼓起掌来。 有了皇帝带头,底下人还不附和? “啪啪啪……” “不愧是公主殿下啊。” “是啊是啊,一舞倾城啊。” 百官皮笑肉不笑的恭维。 其实她这一舞,比起白袖舞来说,真的是班门弄斧,差了很多。 一个是乘仙欲飞,一个就不过是蝴蝶飞舞。 但是谁让人家是公主呢?而且有皇帝的赞美,他们怎么能不附和。 轩辕楚娴怡然自得的享受着这些赞美,愈加自信的笑了起来,又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北夜君,顾盼生姿,娇羞温柔的笑道:“咦,这位就是北夜叔叔的独子,北夜王殿下吗?”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轩辕楚娴温柔似水的看着北夜君,美目如含着水雾,好像北夜君不回答她,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一样。 可惜。 某人,是很愿意做罪人的。 北夜君慵懒的趴在桌子上,整个脸都侧到了李允卿的那边,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了一地,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散发着幻惑流萤的光泽。 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李允卿,那模样,比轩辕楚娴可怜多了。 李允卿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你干嘛?” 不要用这种她犯了罪的眼神看着她好不好! 她是不会有罪恶感的! “小卿儿为何嫌弃我。”北夜君可怜兮兮的眨了眨黑眸,浓密纤长的睫羽,映衬的那双狭长的眸子,愈加惑人。 李允卿深吸一口气。 心好痛,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她挑眉道:“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闻言,北夜君委屈的一耸鼻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特别特别萌:“就有。” “好好好,不嫌弃你。”李允卿嘴角抽搐,用素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哄小孩子一般。 北夜君一瞬间笑成了妖孽:“那这么说,小卿儿是喜欢我了?” “不是!” 喵蛋。 李允卿抹了把脸,求问,如果她现在要掐死他,有几成把握? 北夜君厚脸皮的往她那边靠,玫瑰色的薄唇挂着一抹完美的弧度:“你口是心非。” “不是!” 李允卿微微一愣,咬着牙把他推回去。 可是北夜君依旧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怎么推都推不走。 李允卿气急。 口是心非他个大头鬼啊! 没看到他面前那个公主,都要把她拆了吃了吗?! 北夜君压根不理会她,轩辕楚娴尴尬无比的杵在大殿中央,看着他和李允卿打情骂俏,她只觉得被啪啪的打了脸,都快要撕裂手中的锦帕了! 轩辕楚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起笑意盈盈的模样,温柔的开口:“这位姐姐好漂亮啊,不知道怎么称呼?” 这句姐姐。 当然叫的是李允卿了。 因为轩辕楚娴肯定,这个女人就是个宠妾而已。 她贵为公主,称她为姐姐,也是对她身份的嘲讽!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掀起眼皮,清冷至极的瞥了一眼轩辕楚娴。 别以为她不知道轩辕楚娴心里在想什么。 她几乎能肯定,这些深宫女人,通通都觉得自己不认识的女子,都是出身卑微的。 那清冷的目光,摄的轩辕楚娴一震,她温柔的脸几乎挂不住。 却听李允卿缓慢的开口了:“二公主年芳十七吧,公主应该是姐姐才对。” 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刺眼的轻狂。 仅仅一句话,就把轩辕楚娴被气的冒烟,手指一颤,锦帕差点滑落在地。 要知道女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她老! 更何况在十五岁就及笄的大秦。 十七岁的轩辕楚娴,已经是老女人了。 看着轩辕楚娴被气到了,身为狗腿子的轩辕彩依怎么能袖手旁观? 她当即站了起来,也捡到了报仇的机会,唇角笑意嘲讽,口中振振有词的道:“大胆,竟然这样和二公主殿下说话!你这样的女子也配入太和殿吗?” 闻言,轩辕楚娴得到助攻,马上做出了被欺负的表情,美目盈泪,泫然欲泣。 看那样子,好像李允卿真的欺负了她一样。 李允卿一愣,吐了口气,她都快要忍不住给轩辕楚娴鼓掌了。 这个女人的段位挺高啊。 比她的母妃媚贵妃有城府多了。 李允卿在关注轩辕楚娴的演技,对轩辕彩依的话充耳不闻。 可是这不意味着北夜君也可以充耳不闻。 他危险的眯了眯黑眸,懒洋洋的爬起来,唇角的笑意冷到了极点,一只手搭在李允卿的肩膀上,微微歪着头,墨色青丝泻了一地,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不配?你配么?” 那目光,如地狱爬起的恶鬼,深深的让轩辕彩依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 她猛的怔住了,脸色一白,蓦地后退了一步,碰翻了后面人的菜盘。 “哐当。” “啪嚓。” 瞬间一地狼藉,后面的官员一脸懵。 轩辕翟猛的皱眉,威严的开口:“彩依,不得对帝师无礼。” 帝师! 轩辕楚娴的美目一怔,目光猛的定在李允卿的身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 她就是半月前父皇亲封的女帝师?! 李邺帝师的女儿,大秦第一才女,学冠天下,一品帝师。 轩辕楚娴有点站不住,深吸着气。 她本以为那个女子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北夜君也许玩玩就腻了。 没想到她竟然是北夜君他爹的挚友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让轩辕楚娴心底的妒火越烧越旺,排江倒海的不干涌上心口! 她是帝师又怎么样?学冠天下又怎么样? 比得上她轩辕楚娴吗?! 她就不信,她斗不过这个整天只知道读书的女呆子! 轩辕楚娴很快冷静下来,温柔的笑了笑:“原来是李邺叔叔的女儿,允卿妹妹,怪不得这么漂亮。”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瘪瘪嘴。 如果不是轩辕翟在,她还真想气气这个女人。 整个一笑面虎的样子,她看着还真不爽。 李允卿微微歪过头,才看到北夜君的手还在自己的肩膀上,脸色一黑,捏起他的袖子,往旁边一丢。 北夜君慵懒的收回手,并没有生气,不过他怎么那么不想轩辕彩依好过呢? 他往桌子上一趴,但是,跟一个女人动手,是不是显得他太没有风度了? 他摸了摸下巴,慎重的样子,就跟在策划国家大事一样。 李允卿嫌弃的看着他:“你又想什么呢?” 北夜君慵懒的看着她,笑的一脸妖孽:“想你。” “你脑子都是些什么啊。”李允卿的嘴角抽搐。 “都是你啊。”北夜君撑下巴的动作不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噗嗤。”李允卿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一瞬间收了回来,回复了面瘫脸。 “你笑了。” “没有!” 北夜君笑眯眯的看着炸毛的李允卿,简直觉得她可爱死了。 好想抱怀里蹂躏一下啊。 不过他想想也不可能,估计她的爪子会先招呼到他脸上! 轩辕楚娴已经对着这两人,说了半天话了,可是这两人没有一点搭理她的样子。 这让她的脸面火辣,觉得脸都丢尽了。 她堂堂公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辱过! 轩辕楚娴恶狠狠的撕扯了一下手帕,稍微抓回了一点机智。 她现在好想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北夜君在这里,她又舍不得走! 她勉强的笑了笑,走过去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轩辕彩依已经被人扶到了座位上,那一地狼藉也被迅速清理干净了。 她神情恍惚的坐着,那一眼,真的把她这个深宫女子吓得不轻。 她胆怯的看了一眼北夜君。 他依旧那么颜色无双,像不可触碰的神祗。 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又那么冰冷可怕呢? 如果他能像对待李允卿一样,对待她,让她去死也值得了! 为什么她贵为公主,却一直过着舔着笑脸,做狗腿子的生活,就连心意之人都得不到。 她好不甘心啊! 那么久被轩辕楚娴踩在脚下,她已经受够了! 轩辕彩依缓慢的握紧手指,长长的指甲恶狠狠的陷入了她白嫩的掌心,疼的她微微一颤。 “你在干什么?”轩辕楚娴冷冷的看一眼轩辕彩依。 那一眼极为高傲,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姐姐,没事。”轩辕彩依面上微笑,心里却冷笑连连。 同为公主,她轩辕楚娴凭什么一副高她一等的样子! 轩辕楚娴敏锐的察觉到轩辕彩依好像非常愤怒,她不屑的翘起了唇角:“怎么样,被李允卿气到了吧?我告诉你一个办法,除掉她怎么样?” 轩辕彩依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握紧,又想利用她? 可惜她没有资格不同意。 而且可以除掉李允卿,她也非常乐意。 轩辕彩依咬着牙问道:“是什么。” “回去给你说。”轩辕楚娴悠闲的笑了笑,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豆蔻指尖,一派的惬意尊贵。 轩辕彩依皮笑肉不笑的点头。 不远处,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 手中的酒杯,涟漪微起。 轩辕楚娴,迟早会被轩辕彩依背叛,反杀的。 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两个女人计划怎么对付她。 李允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都是因为北夜君这个麻烦的男人,无端给她招惹敌人。 希望这两个女人不要做的太过分。 不然,她可不会心慈手软。 前朝有权臣,苏茹雪,孙妍,后宫有众妃,轩辕楚娴,轩辕彩依…… 李允卿哀叹了一声,她的事儿怎么这么多呢? 这群女人,就不能消停点么。 不过好像她也不怎么消停。 又过了半个时辰,筵席终于结束了。 轩辕翟先走了,后面是皇子公主,百官拜退。 李允卿也和北夜君告别,出了太和殿,朝宫门外走去。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夜色薄凉。 春夜不冷,微微风拂过,醒了醉意。 皇宫的这最外层的高墙,月色幽幽,树荫投下,光影斑驳,极为静谧。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漫步在月色下,她一袭粉色桃花长裙,裙摆摇曳,美的嫣然。 刚刚从热闹的太和殿出来,她更愿意多在此处停留半刻。 其实她不喜欢热闹,更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 就如这条小道能给她沉心静气。 突然,一道黑影在月色中一闪而过。 李允卿微微一凛,警惕的看过去,却见一个女人慢慢的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色长裙,头饰简单淡雅,容貌却明艳娇媚的女子。 女子的唇边挂着一丝聪慧的笑容。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个女子,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女子走过来,对着李允卿就是一拜:“见过帝师。” “你是?”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开口。 “我们在辛者库见过一次,大人还记得吗?”女子微微一笑,明艳的容颜,在月色下非常夺目。 李允卿挑眉,突然想起来,那次她去辛者库救乐菱,看到的那个搓衣服的美貌女子。 见李允卿这个反应,女子就知道她还记得自己,便又是笑道:“大人好记性,我刚刚从辛者库出来。” 李允卿不经意的低头,看到她红肿的手指,是长时间搓衣服,留下的伤。 她雪眸清透如雪,清淡的开口:“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个女人,那聪慧的模样,肯定是聪明人,找她,也是有要事。 “我叫俞瑾知。”女子微微一笑,一颦一笑总让人觉得她非常自信,就如她在辛者库搓衣服时,还能对李允卿露出那样的笑容一样自信。 李允卿挑眉,唇角的弧度清浅,声音也是一样的微冷:“长话短说。” “我是陛下的一个小小美人,父母因得罪丞相被砍头,我一个月前被皇后陷害掉了孩子,甚至一生不能生育,后来又被媚贵妃陷害去辛者库服役,我想除掉她们。”俞瑾知一字一顿的开口,眼底藏着恨意,明艳的脸在夜色中狰狞极了。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的女儿,他们一家,哪里得罪了这些权贵? 为什么要把她害到这个地步? 她们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雪眸中是诧异之色,这个女人也是大胆,在她面前就这样说出“大不敬之言”,也不怕她乘机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李允卿微微挑眉:“我非后宫之人,你为什么找我。” “可是大人您是能轻易穿梭皇宫,又官位极高的人!”俞瑾知拔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俞瑾知眯了眯眼睛:“就凭您得罪了皇后,媚贵妃,她们是不会放过您的,不如与我联手,除掉她们!” “没兴趣。”李允卿低笑,转身离开。 就凭一个得罪了皇后和媚贵妃,她就要与她联手么。 她虽说想在后宫有帮手,可有一个夏含玉就够了。 这个俞瑾知看起来不太像好操控的人,日后要是反杀,她可能还没有还手之力。 “大人!” 俞瑾知高声喊道,几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明媚的脸上神色紧张,“大人,日后我也可助您在前朝的地位稳固啊,我不需要您做什么,只需要在危急关头,施于援手即可!” 李允卿的步子一顿,居高临下的看着俞瑾知,雪眸幽深,神色不知喜悲。 俞瑾知的手指不安的在衣袖上撕扯,祈求的看着李允卿,下唇已经被她咬的发白:“大人,如若大人信不过我,可以给我下毒,我若背叛大人,就不得好死!” “大人!瑾知求您了!”俞瑾知下拜,额头扣地,发出响亮的磕头声。 李允卿微微思考了片刻,俞瑾知说的那样决绝,她倒是信了几分。 不过她做事向来谨慎,不会如此轻信一个人。 “起来吧。”李允卿缓缓道,声音清淡,“明日我会去给后妃授课,你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俞瑾知惊喜的抬起头,又是一拜:“多谢大人!” 李允卿又道:“起来吧。” 俞瑾知这才站起来,笑着看着李允卿,非常自信的道:“我的本事,会让大人满意的。” “嗯。”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点头。 却在此时,空气中的风微动,树枝刮过了诡异的弧度。 李允卿的眸子一冷,微微侧过头。 “怎么了?”看着李允卿神色一变,俞瑾知愣住了。 就在俞瑾知的话音未落之时,几道黑影迅速蹿过! “刷刷刷——” 足尖轻点,五道黑影落在了高墙之上! 那是五个身着黑衣的杀手,手上的匕首散发着寒冷的光,全身包裹黑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这很显然是来杀李允卿的! 俞瑾知震惊的瞪大眼睛,刹那间就想惊叫出声! 李允卿雪眸微缩,一把按住了俞瑾知的嘴巴,不让她出一点声! 这五个人不动,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可是要是俞瑾知尖叫引来了皇宫侍卫,那她们就必死无疑! 而且是瞬间被捏死! 俞瑾知身体微微颤抖,惊恐的看着李允卿。 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深宫后妃,怎么见过这样的场面?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把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目光幽冷的落在对面的五个人身上嗓音冷漠的不起一丝涟漪,“要命?” 简单的两个字,冷冷的打在月色中。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面对五个杀手时,竟然如此冷静。 领头的黑衣人低笑,声音冰冷低哑:“不愧是帝师,好胆色。”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声音清浅的开口:“是公主派你们来的吧。” 别看她现在面色冷静,其实心是悬着的,这要是一句话不对,她就得立马人头落地! 她得想个办法脱身啊。 “猜对了。”黑衣人摸了摸手中的匕首,随意的开口。 觉得反正面前的女子都要死了,告诉她也无妨。 李允卿神色自若,看了一眼旁边的俞瑾知:“她是无辜的,放她走吧。” 俞瑾知惊诧的瞪大眼睛。 李允卿这样,她反而不适应了,有些不想走。 “不可能。”黑衣人冷声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空气中的风冷到了极致。 李允卿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道:“不是要命吗?怎么不动手?” 月色下的绝色少女,在危急关头,神色自若,胆色惊人。 仿佛泰山崩塌于眼前,她也能不起一丝涟漪。 她这么大胆,倒是让黑衣人不确定了。 她是一心求死,还是有什么底牌? 黑衣人沉吟了片刻,虽然不太敢动李允卿,却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心一横,手持匕首就袭了过去! 银色的匕首在夜色中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李允卿的心底掠起惊慌,也来不及多想,拉住俞瑾知就往旁边跑! 黑衣人扑空,对着其他四个使了个眼色。 其他四人迅速掠起,身影如风,眨眼间就堵在了李允卿二人的面前! 李允卿的肩膀微微颤抖,一步步往后退,脑子极速的转动着,可是却始终没办法敌过这五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难道她真的想死在这里了吗? 她重生了一次,她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眼看着一个杀手拿着匕首刺过来,李允卿的心一横,一脚踹了过去! 杀手没有料到一个女子竟然也会还手,一个不注意,就被李允卿踹飞了匕首! “哐当!” 匕首砸落在地! 冷兵器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清晰。 其他几个杀手马上反应过来,齐齐杀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李允卿猛的闭上眼睛。 耳畔是俞瑾知惨烈刺耳的尖叫声! “啊——!” 只听“噗嗤”一声! 浓浓的血腥味涌入鼻子,李允卿的心凉到了底,她怔怔的睁开眼,就看到那五个杀手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地的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只见她面前,落下了十几道影子。 影子中最显眼的就是身着黑衣,一脸阴狠的曹八! 曹八一刀解决了面前的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允卿:“蠢女人!” 天知道他刚刚看到李允卿快被杀掉的时候,他有多惊慌! 那种心脏瞬间撕裂的痛感扑面而来,他好害怕李允卿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要不是他去帝师府找她,月姑说她迟了时间,让他来皇宫看看。 他不是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她了?! “曹八……” 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李允卿神情恍惚,瞪着清透的雪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人。 “以后你你管走到哪,都要带上影子,听到没有!”曹八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毒辣的眸子中,是在夜色中看不到的一丝泪光。 他无亲无故了半辈子了,第一次遇到想要守护的人,若是就这样死了,那他曹八不是白做了一次影子吗?! 等等…… 守护。 曹八一愣,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微微后退了一步,蹙起眉。 难道他真的喜欢上李允卿了?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俞瑾知惊慌的捂着嘴,手软脚软的回了神,朝四周看了看,那一地的尸体也把她吓得不轻。 李允卿眯了眯眼,同样朝四周看了看,在察觉到没有禁卫军来的时候,心底微微泛冷。 果然,那两个公主的计划是百密无失的,她们早已经引走了禁卫军,让她不能靠着皇宫禁卫军,有一丝的生还机会! 李允卿的雪眸幽冷,深不见底,眨眼间,一抹嗜血之色涌出,在夜色中极为骇人。 她安抚了一下俞瑾知,让她回去。 俞瑾知应该知道,今天的事不该宣扬出去。 她也相信,俞瑾知不会那么无知。 俞瑾知走前回首看了一眼李允卿,对于她那会儿救自己的动作,非常感激,心底发誓,就算是为了李允卿那一时相护,她也会一生都不背叛她! 待俞瑾知消失在夜色中,曹八也回了神,冷冷的瞥了一眼李允卿:“你可知道幕后主使?” 李允卿的睫羽微垂,眼波流转,冰冷至极,对着一道影子道:“你去长乐宫侧殿,放把火。” 就当这把火,是给轩辕楚娴的警告。 她现在还不想除掉轩辕楚娴,但愿她可以消停点,否则,休怪她不择手段。 影子悄无声息点头,极速飞掠了出去。 “为什么不直接除掉?”曹八不解,他当然不知道长乐宫住的是谁,不过那肯定是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 既然如此,李允卿为何不斩草除根?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唇角的笑意带着一抹嗜血:“她还有利用价值。” 就这样死了,也太便宜她轩辕楚娴今天的精心策划了。 估计以后戏还多着呢。 至于轩辕彩依,一个跟班而已,她比较喜欢擒贼先擒王。 “回去吧。”李允卿轻轻道,抬步朝皇宫外走去。 曹八眯着阴冷的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打开一瓶腐蚀水,让他们全部化成一潭血水。 随后毫不在意的转身,几步掠起,跟上李允卿。 …… 长乐宫。 要说后宫的三宫六院中,就属长乐宫最为繁华。 楼阁雕梁画栋,水晶帘动,一缕缕进贡的珍贵奇香飘出来,撩的人心猿意马。 这都归功于这宫殿的主人,常年盛宠不衰的媚贵妃。 只可惜最近媚贵妃被禁足,已经好几天没出去了。 听闻最近林媚儿的心情特别暴躁,伺候的宫女们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她们就得倒霉。 此刻,轩辕楚娴坐在华美的貂皮坐垫上,轻柔的给对面的林媚儿涂指甲。 她缓慢的捏起一朵红色的鲜花,涂抹在林媚儿的指甲上,留下艳红色的痕迹,映衬的她手指愈加白里透红。 林媚儿半眯着眼,悠闲的吐了口气,轻轻道:“听说我哥哥和你今天在太和殿出丑了?” 闻言,轩辕楚娴的眼底掠起一丝惊慌,抿了抿唇,垂首说道:“是……” 林媚儿的柳叶眉猛的蹙起,带着浓浓的不悦。 空气中气氛凝重。 轩辕楚娴谨慎的看了一眼自己母妃的神色,咬了咬下唇:“还不是因为李允卿……” “李允卿!” 林媚儿的怒火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燃烧到了极点,猛的一挥衣袖,将面前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母妃息怒。”轩辕楚娴赶紧靠过去,给林媚儿顺气。 林媚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李允卿做帝师以来,我就没有顺心过。” 真是一个惹是生非的贱人! 她始终记得那日,那个贱人为夏含玉说话,让她沦落到禁足的地步! 她林媚儿盛宠半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轩辕楚娴回想起李允卿淡然轻狂的神色,她就忍不住握紧手指,眼底是一抹阴毒。 她已经派人去杀李允卿了,明日她就等着听到李允卿被刺杀身亡的好消息! “听说她还得罪了皇后。”轩辕楚娴冷冷一笑。 林媚儿不屑的哼了一声:“哼,惹事生非的贱人,走到哪都会惹事生非。” 她那般戏耍了哥哥,哥哥是不会放过她的! “你先不要动,让哥哥教训她。”林媚儿不急不缓的道,悠闲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那抹鲜红,正如她心中的杀念。 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女子,要除掉她还难了吗? 林媚儿瞥了一眼轩辕楚娴,轩辕楚娴柔和貌美的容颜,在昏黄的灯光下,美的朦胧。 她捏起轩辕楚娴的下巴,仔细的看着。 “母妃……”轩辕楚娴轻轻的唤道。 其实轩辕楚娴是很怕林媚儿的,林媚儿因为生了她,一生不能生育。 而她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公主,所以林媚儿从小就给轩辕楚娴魔鬼训练。 让她没日没夜的学习各种琴棋书画,要求苛刻,时常让年幼的轩辕楚娴晕倒在师傅面前。 可是尽管是那样,林媚儿也没有一丝心慈手软,第二日轩辕楚娴就要继续学习。 “见着北夜王了吗,他对你印象如何?” 林媚儿眯了眯媚眸,冷淡的问道。 轩辕楚娴惊慌失措的垂下眸子,撕扯着手帕,不安的开口:“他……他今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一想起这个,轩辕楚娴就气恼,甚至恼羞成怒。 她贵为公主,却纡尊降贵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而他竟然正眼都不给她一个! “都是因为李允卿,整个筵席上,她不断找机会和北夜王说话,让他没有机会看到我!”轩辕楚娴急急的道。 她实在不想承认,她堂堂公主,竟被人忽视成那个样子。 这都怪李允卿那个贱人,在筵席上,竟然不知羞耻的和北夜王坐在一个位置上。 这样的勾人手段,她可学不来。 林媚儿皱了皱眉,冷淡的收回目光,沉思了一下。 其实在最开始,林媚儿是想,李允卿可以爱上轩辕承铭,北夜王可以爱上轩辕楚娴。 这样的话,这两个惊才绝艳的人,就可以为自己所用。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偏偏让李允卿和北夜王搞到一起了。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猜到的结果! 她一点也不想放弃这两个人,他们的作用太大了,如果没有他们,或者说他们变成敌人,那她的轩辕承铭,就与皇位失之交臂!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林媚儿重重的眯起眼,一把掐住轩辕楚娴的下巴,艳红的嘴唇吐出:“你喜欢北夜王吗?” 轩辕楚娴一愣,脸庞随即掠起一抹绯红,娇羞的看着林媚儿,小声道:“喜欢……” 岂止是喜欢。 她已经疯狂的爱上了那个颜色无双的男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一次。 心里小鹿乱撞,而母妃告诉她,那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她轩辕楚娴没日没夜的练习琴棋书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他的妻子! 林媚儿妖媚一笑:“那你就要不择手段的得到他,不能让他被别的贱人抢走,知道了吗?” “可是他看起来不喜欢我……”轩辕楚娴微微一颤。 林媚儿眼睛一眯,重重的掐住轩辕楚娴的下巴,狠狠地道:“不喜欢也只是现在而已,只要没有了别的贱人,他就会看到你,日久生情,他终有一日会爱上你,懂了吗?” 轩辕楚娴愣了愣,随即不停的点头。 “更何况,我的娴儿这么美,这么才华横溢,世间哪个男子能抗拒。”林媚儿欣赏的打量着轩辕楚娴的容颜,一点点的划过她娇嫩的皮肤。 那妖媚的目光下,是滔天的野心。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林媚儿闭着眼,往旁边的软榻上一靠。 “是。”轩辕楚娴轻轻的说着,施施然站起来,悄无声息的往外走。 却突然听到宫女们的惨叫声:“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声尖叫,荡漾在繁华的长乐宫中。 轩辕楚娴一惊,赶紧走出去,往侧殿一看,那边已经燃起了磅礴大火! 一团团黑烟,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鬼,吞噬着这墨色的黑夜! 无数宫女惊慌的跑出来,侍卫和太监端来了水盆,灭火! “怎么了?”林媚儿也听到声音,皱着眉走出来。 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侧殿失火了!” “废物!”林媚儿怒极,一巴掌扇过去! “啪!” “啊。”宫女短促的叫了一声,随即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再说一句话。 轩辕楚娴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居所被燃烧殆尽,心底惊慌极了,火红的光,把她的脸映的通红。 若是她今夜没有来正殿给林媚儿涂指甲,那么她就会被这火,吞没! 就算不死,也肯定会受伤。 “究竟是怎么回事?”轩辕楚娴不停的喘着气,非常后怕。 宫女颤颤巍巍的跪着:“奴婢……奴婢不知,侧殿当时并没有掌灯,奴婢也不知道这火是哪来的……” 听了宫女的话,轩辕楚娴眯了眯眼睛。 并没有掌灯,那么这火就是有人故意放的了! “给我查!”林媚儿怒吼一声,拂袖转身,“今日娴儿就在正殿休息。” “是。”轩辕楚娴轻声应道,长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的美目一片阴冷。 让她查出来是谁干的。 她一定让那个人不得好死!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第二日。 三宫六院的妃子们早早的就开始打扮,穿上自己最华贵的衣服,带上最价值连城的首饰,就为了在教授女则的时候,能够和其他嫔妃攀比,为自己争取一些虚荣心。 可是,不受宠的妃子再怎么打扮,也没有三大妃和皇后好看。 偌大的院子里,最前面是一个矮桌,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许多竹简书籍,那是李允卿的位置。 下面,就像学堂一样,一排一排的全部都是嫔妃和公主们坐的。 为了有气氛,宫婢们在旁边摆放着一些文竹,君子兰的盆栽。 皇后苏锦慧为坐表率,当然是第一个到的。 她一袭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外罩五彩缂丝衫,头上钗着一只金碧辉煌的金凤,镏金羽毛根根分明,两颗东海明珠戴在耳垂,手戴翡翠玉镯,手指上是流彩飞花的护甲,容颜保养的极好,唇边带着适宜严谨的微笑。 今日她解了禁足,出来当然要风光一下,为自己争口气。 旁边宫女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到座位做好,并给她砚墨。 苏锦慧一派尊贵,手指轻轻的拢了拢头发,漫不经心的看着缓缓走进来的林媚儿。 林媚儿的打扮就没有苏锦慧那么严谨繁琐了,她是一袭烟粉色的长裙,领口大开,裸露出香肩,腰肢上是一串宝石链子,衬的那柳腰愈加玲珑,一头长发挽成了坠马髻,斜钗着一只玉垂扇步摇,大红色的流苏直接垂到了她的锁骨,她容颜妩媚艳丽,一双眸子媚眼如丝。 “哎哟,姐姐来的可真早。”林媚儿老远就是一道妩媚入骨的娇吟。 “妹妹也早。”苏锦慧看起亲和的看着林媚儿,其实心里早就骂了一句狐狸精。 整天穿的袒胸露背,怪不得把陛下迷的神魂颠倒,她这样尊贵的女人,可学不来这下作的手段。 林媚儿娇笑着走过去,并说道:“娴儿,快来给姐姐请安。” “是,母妃。”轩辕楚娴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她今日是一袭荷花素裙,头戴一只玉蝴蝶,薄施粉黛,笑意浅浅,温柔似水,整个人如画中走出来的温润美人。 她轻轻的对苏锦慧曲腿,行了一礼:“楚娴给母后请安。” 后宫子女,不管是否皇后亲生,都需要叫一声母后。 苏锦慧瞥了一眼轩辕楚娴,心底冷笑。 果然是林媚儿的女儿啊,装的一手好模样,楚楚动人的样子。 目的还不是勾引男人? 母女都是一路货色。 “妹妹来迟了。”一道清丽的嗓音传来,温婉动人的白菀妃白薇也到了,她也是一袭素雅的衣衫,与轩辕楚娴相比,多了一丝大气雍容。 “不迟,这不,还没开始吗。”林媚儿娇笑着,“听闻白妹妹酷爱诗书,这次可要多教教姐姐。” “妹妹不敢。”白菀妃微微一笑,嘴上说着不敢,其实也没有一丝胆怯之色。 这三个女人,都不是吃素的主儿。 不一会儿,华贵妃华裳,玉婕妤夏含玉,轩辕彩依,以及一众妃嫔都到了。 苏锦慧轻飘飘的扫了一眼,问旁边的宫女:“还差了一个?” 宫女恭敬的回答:“是俞美人。” 苏锦慧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一皱:“俞瑾知出来了?” 宫女低着头,轻轻道:“是的娘娘。” 苏锦慧用涂满豆蔻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的心情,一眼便知。 她想除掉那个小贱人多时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顽强,几次陷害处罚,都没能弄死她。 俞瑾知面容明艳,像极了陛下的亡妻,所以陛下对她格外宠爱,甚至有盖过三妃的趋势。 她是最有可能成为第四妃的女人。 几个女人眼红,几次陷害,都没能除掉俞瑾知。 这一下活着从辛者库出来了,后宫又将是一场风波。 想到这儿,就看到走廊处,慢慢的走过来一名明艳美貌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鹅黄色长裙,裙摆是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一头青丝用玉簪挽起,斜钗一只步摇,薄施粉黛,美的动人。 俞瑾知远远的看到院子中坐着的一堆女人,心脏不受控制的缩紧,眼底有一丝紧张。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吃痛才有了胆量,也将慌乱压在心底,抬步走过去。 “瑾知妹妹,你可算是从辛者库出来了,让姐姐看看,手还好吗?” 开口的是陆昭仪陆春丽,林媚儿的狗腿子,也是轩辕承铭的母妃。 她是同样的黄色衣裙,可惜并不美貌,如果说俞瑾知是穿出了仙气,那她就是穿出了黄土高坡大嫂子的感觉。 陆春丽非常妒忌,忍不住带着讥讽开口。 俞瑾知翘起红唇,不紧不慢的回答:“多谢姐姐关心,妹妹比不得姐姐金尊贵体,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碍。” 这一拳好像打在了海绵上,不痛不痒,陆春丽皱了皱眉。 她怎么觉得俞瑾知比平常胆子大了呢? 以前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反驳她。 难道是去辛者库洗了几天衣服,脑子给洗蠢笨了? 陆春丽冷笑一声,你出来了我也照样有办法把你送进去。 而此时。 院子外传来了一道通传:“帝师大人驾到——” 话音未落,身着一袭青衣的李允卿踱步走了进来,她一头青丝没有一丝束缚,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容貌倾国倾城,脱尘拔俗。 一双古井无波的雪眸,清澈见底,不起一丝涟漪,神色泰然,裙摆摇曳,灵气逼人,如天宫的仙子。 她的身后跟着一袭素雅衣裙的月姑,以及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两道影子。 “参见大人。” 众妃起身行礼。 只有苏锦慧贵为皇后,不用行礼,其他人都是曲膝高呼。 苏锦慧眯着眼睛,打量着李允卿。 那日在帝都菜市口,和长公主出嫁的宴会上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了。 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好像并不简单啊。 两面得对林家苏家,是真的初出牛犊不怕虎,还是另有所图? 李允卿慢慢的走过去,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的拿起书简查看。 其余妃子行了礼,也就坐下了。 轩辕楚娴阴冷的目光扫过李允卿,手指狠狠地撕扯着手帕,怒火中烧。 她昨天半夜就收到消息,去刺杀李允卿的杀手,全部有去无回了! 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对抗的杀手? 轩辕楚娴的心底满是不甘,她倒不怕这件事被查出来,杀手作为一把刀,若没有完成任务,那便是死亡。 不过真可惜了,没能让李允卿去死! 今日她又风光的坐在首位,为他们教书,看着真是碍眼至极! 察觉到轩辕楚娴阴冷的目光,李允卿压根不想理这个女人,依旧低头看着书。 喜欢哪个男人,不就该在男人身上下功夫么,怎么反倒和她撕了起来。 “不知道哪位后妃,读过女则一书。”李允卿缓缓的开口。 “臣妾读过。”白薇端正的坐在位置上,柔和的开口。 轩辕楚娴收起了阴冷的目光,温柔似水的抬起美目:“楚娴也读过。” “不知道白菀妃可有什么见解。”李允卿一只手撑着下巴,云淡风轻的问道。 白薇微微一笑,娓娓道来:“作为后妃应该蕙质兰心,谨言慎行,与姐妹关爱互助,对陛下恭敬柔顺,对宫婢仁慈宽爱,对前朝之事不插手,对天下黎民有关切之心。” 李允卿微微挑眉,其实她不喜欢女则女诫女训这些,让女子只管对男子卑躬屈膝,三从四德的书籍。 不过世事如此,也不是能轻易改变的。 既然轩辕翟让她教,她就让后妃公主们自个儿看就是。 “说的不错,你们自己看看书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青葱玉白的手指在书简上划过,随手往旁边一丢。 李允卿话说完,妃嫔们自然是安静的读书。 初春的阳光暖暖,洒落在此处,一群莺莺燕燕的后宫妃子低头看着书。 林媚儿最烦读书了,她觉得女人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能讨得陛下关心就是她的本事,读书有什么用。 她拿出铜镜来照了照自己的容颜,摆弄着头上的发钗。 李允卿也不管她,自顾自的看起历史典籍来。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俞瑾知的身上,她正在专心的看着书,明艳的小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愈加的光彩动人。 其实俞瑾知在家中时,是读过这些书的,虽并不喜书中的说法,但是还是依照父母的命令,全部背诵了。 此刻她看的不是书,而是在想如何让李允卿满意。 昨日李允卿说,要看她的本事。 她要做点什么,才能让李允卿同意帮助她呢? 今日李允卿给后妃公主们授课,皇子们自然是偷得清闲了。 那日李允卿睡着了,也没有布置作业,也不知道皇子们可以浪到哪儿去。 就在空气安静了半个时辰以后。 走廊处,传来一道老嬷嬷颇为阴狠的声音:“我说五殿下,您这又是哪里来的书,您是今晚上不想吃饭了吗?”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老嬷嬷的声音挺大,毕竟宫里都知道这个规矩,让苏锦慧听到了,说不定还会奖赏她。 “把书给我!”看轩辕然栎不动,老嬷嬷睁着阴狠的眼睛,就要去抢轩辕然栎手中的书。 轩辕然栎沉静的眸子掠起一抹冷意,将书往身后一藏:“嬷嬷,这书是师父给我的,你没有权利拿走。” 轩辕然栎的话语带着冰冷,让老嬷嬷微微一怔。 平常都非常懦弱的轩辕然栎,今天竟然反抗起来了? 是谁给他的胆子? 老嬷嬷眼睛一瞪,开始不顾后果的开口:“师父?你有哪门子师父?这书恐怕是你偷拿瀚学殿的吧,看我不告诉皇后娘娘,治你的罪!” 说完就要去揪轩辕然栎的耳朵,动作熟练,面目阴狠,看来平常没有少做这种事。 李允卿的目光一直在轩辕然栎和老嬷嬷身上,一双清冽的雪眸中,一片冰冷。 连离的不远的苏锦慧都感觉到了冷意,她也听到了那声音,不过她一直这么做,也没有多想。 可是看到李允卿好像不悦,她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 “把他们给我叫过来。”苏锦慧心惊肉跳,立马对旁边的宫女道。 毕竟是贴身宫女,她也知道厉害,快步走过去,说了几句,轩辕然栎和老嬷嬷就走了过来。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看到了李允卿,那一瞬间,好像摇晃的心有了归宿,异常心安。 他一直都是没有什么勇气抗争的,毕竟他抗争了十四年了,结果就是被虐待而已。 可是李允卿给了他书,让他多看书,别人要来抢书,他就绝对不可以交出去! 老嬷嬷来到苏锦慧面前,笑的谄媚极了,不等苏锦慧开口她就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您放心吧,奴婢一定会把书拿过来,不让您操心的。” 闻言,苏锦慧眼皮一跳,心里掠起一抹心慌,她想开口阻止老嬷嬷,却听李允卿冷冷的开口了。 “哦?看嬷嬷的意思是要插手我瀚学殿的事了?不知嬷嬷您官居几品呢。” 清澈空灵的嗓音,悦耳动心,也带着极为摄人的威压,不紧不慢,就让老嬷嬷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压力。 老嬷嬷的心一抖,抬头就看到了李允卿,愣了一下,才发现她坐在上位,必定就是帝师大人了。 这么一想,她扑通跪在地上,脸上却没有几分忏悔:“奴婢当然不敢管瀚学殿的事,可是不让五殿下读书,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我想帝师大人您也没有插手的余地吧。” 见老嬷嬷跪下来,苏锦慧还以为这个老妈子能聪明一次呢。 结果还是如此愚蠢! 什么叫她不让轩辕然栎读书?这不是要害她吗? 要陛下知道了,她不得落个残害皇嗣的罪名?! 想到此,苏锦慧气急败坏的骂道:“贱婢!本宫什么时候不让五殿下读书了?来人啊,把这个污蔑本宫的贱婢拉下去!” 老嬷嬷懵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皇后娘娘要大发雷霆? 一群宫女涌过来,就要拉走老嬷嬷。 李允卿蓦地笑了起来,美的倾国倾城,也啐满了毒意:“皇后娘娘何必如此草率,且让她说完啊。” 苏锦慧咽了口口水,干笑道:“没什么,这个老嬷嬷有失心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跑出来对五殿下无礼,大人不要相信她说的话,本宫这就让人带她回去。” 老嬷嬷吃惊的看了一眼苏锦慧,不停的摇头:“不是啊娘娘,奴婢没有失心疯,奴婢刚刚做的事不是您让我做的吗?” 老嬷嬷怎么可能承认,在宫里得了失心疯可是要被赶出宫的,她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想出去颠沛流离! “哦?”李允卿饶有兴致的扬起声音,戏谑的看着苏锦慧,“我看她的病已经好了,不如我们请太医来看看?” 苏锦慧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不安的摩挲着自己的护甲,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允卿看来是不会放过这个事了,这要是闹到皇上那了,整个后宫都要倒霉! 要知道五殿下被虐待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她们都逃不掉残害皇嗣的罪名! 其他妃子都是急了。 轩辕楚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突然笑了起来,温柔似水的看着轩辕然栎:“为何要那么大动干戈呢,这个事啊,也只有五弟才知道不是吗,五弟,这个老嬷嬷说的是真的吗?” 轩辕楚娴笑眯眯的看着轩辕然栎,眸底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轩辕楚娴是要告诉轩辕然栎,最好聪明点,要是敢说是后宫的人苛待了他,等皇帝,李允卿一走,他就要倒霉! 那个时候,她们一包药,就能轻易了结了他! 轩辕然栎沉静的看着轩辕楚娴,眸底掠过一丝厌恶。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姐姐,脸上总是温柔的,其实笑里藏刀,比任何人都有城府,比任何人都狠毒。 可是他要怎么回答,也要看李允卿想怎么做。 所以轩辕然栎把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无声的询问她,自己该怎么说。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斜睨了一眼轩辕楚娴,随后唇角翘起,给了轩辕然栎一个肯定的笑容。 轩辕然栎会意,微微垂首,不急不缓的道:“母后确实不准我读书,我有了书,她就会让嬷嬷打我。” 说完,他轻轻的撩开了自己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一条条疤痕,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始终沉静,如古井无波,好像那么惨的人并不是他。 看到轩辕然栎手臂上的伤痕,苏锦慧知道今天这是是不好收场了,蓦地后退一步,险些站不稳。 轩辕楚娴也是吃惊,轩辕然栎竟然有胆子说出来? 他真的不怕命丧皇宫吗?! 李允卿冰冷的眯了眯雪眸,嗓音比那冬日严寒还要冻人三分:“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照顾母妃已故的五殿下的?” 话音未落,她站起来,拉起轩辕然栎就往前走。 “走,我们去御书房。” 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所有后妃都是大难临头的模样。 那个老嬷嬷也是突然明白了,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她怎么知道这个帝师有胆子揭发皇后的事? 毕竟皇后娘娘可是苏家的人,丞相是不会放过她的啊! “皇后娘娘……奴婢不知,请娘娘赎罪!”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饶,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来,她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死无全尸的下场了! 苏锦慧气急败坏的一袖子扫落矮桌上的笔墨纸砚,保养的极好的面容上,极度狰狞! “皇后娘娘息怒!” 宫婢人人自危,颤颤巍巍的跪了一地。 院子里气氛无比压抑。 轩辕楚娴阴冷的垂下眸子,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虽然被打脸了。 可是不急,这个事始终是皇后一手策划,她们要倒霉,也不过是一点点惩罚而已。 倒是扳倒皇后的好法子。 想到这儿,她看了一眼自己母妃。 可见林媚儿也是一脸阴险,得意的翘起嘴唇,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俞瑾知看了一场戏,安静的坐在自己的角落,睫羽垂下,明艳的红唇微翘。 她知道怎么让李允卿看到她的本事了…… 一众后妃心思各异,不到一炷香,便看到牧公公脸色阴沉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李允卿。 李允卿清清淡淡的看着这一众人,她又来跑一趟,就是怕中间又出幺蛾子。 牧公公扬了扬拂尘,道:“皇上宣众妃去御书房。” 苏锦慧有些怕了,她小心的问道:“牧公公……这陛下……” 不等苏锦慧说完,牧公公就垂首道:“陛下龙颜大怒,还请娘娘快些。” “好……好……”苏锦慧的额头渗出冷汗,心里已经把李允卿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发誓非除掉她不可! 众妃都是心情忐忑的跟上牧公公,一步步朝御书房而去。 苏锦慧做皇后以来,去过御书房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后怕。 她握紧了贴身宫女的手,严肃的吩咐:“传信给哥哥,让他速来御书房。” 她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让哥哥快些来御书房,给她求情才好。 有哥哥在,陛下是万万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宫女谨慎的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 李允卿余光瞥到了小宫女,低笑一声,对着暗处的影子做了个手势。 想让苏付来搅局? 苏锦慧啊苏锦慧,你今天不少半条命,就对不起我这一番折腾。 今天她就要拿回所有本该属于轩辕然栎的东西! 只见小宫女快步绕过走廊时,突然被从暗处伸出来的手拖走! “唔!”宫女瞪大了眼睛,猛烈挣扎,一瞬间就被影子一个手刀打晕! 宫女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影子又将她拖到了一间空置的房间里,用锁锁上。 任务完成,飞速掠起,回到李允卿身边复命。 李允卿看到影子回来,满意的勾起唇角,只见御书房就在不远处,心底的冷意愈来愈浓。 苏锦慧。 为轩辕然栎这么多年的伤害,赎罪吧。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御书房。 这座宫殿没有太和殿,九重殿那么繁华,却充满了书香和皇家威严。 紫檀木的摆设,精美绣纹的明黄色软垫,雕花盘龙的柱子,书桌旁是一盆文竹,两个太监杵在一旁,把头缩紧了脖子里。 轩辕翟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紧紧的皱着眉,呼吸紊乱,气的不轻。 而旁边的软垫上,是一身沉静的轩辕然栎,神色自若,不动如山的模样,眼观鼻鼻欢心。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非常慌张。 这是他第一次来御书房,离这个所谓的父皇这么近,他的不知所措,让他忍不住掐了掐手心。 轩辕翟几乎不好看旁边的轩辕然栎,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了轩辕然栎的母妃。 梅妃,那个绝色倾城的女子。 本是他非常喜爱的女子,可惜却因为生轩辕然栎难产而死,他极度悲痛,就没有管这个五儿子。 谁知道…… 梅儿啊,我对不起咱们的骨肉,竟让他受苦了这么久。 轩辕翟只要一想起轩辕然栎手臂上的疤痕,他就觉得心口钻心的痛,心里把苏锦慧那个毒妇恨透了! 气氛无比紧张压抑的御书房外,终于传来了通传声:“众妃到,帝师到。” 牧公公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看了一眼轩辕翟。 “让她们都进来。”轩辕翟脸色阴沉,说话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牧公公走出去,对着她们道:“陛下宣。” 苏锦慧首当其冲,失魂落魄的走了进去,她压制着心里的惊慌,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可是一进去,轩辕翟就是一声怒吼:“贱妇,你给朕跪下!” 苏锦慧吓的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轩辕翟。 她还在思考,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其他众妃和公主也是人人自危,跪了下去。 李允卿缓步走到轩辕然栎旁边,清冷的雪眸对上他惊慌的眸子,她的素手轻轻的扶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轩辕然栎的心猛的冷静下来,对着李允卿一点头,告诉她,他没事。 李允卿的唇角翘起一抹惊艳的微笑,转头看向苏锦慧,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戏谑。 今天惊慌的不该是轩辕然栎,而是她苏锦慧了。 眼看着众妃跪了一地,轩辕翟重重的吸了口气,良久又吐了出来,依旧阴沉的看着苏锦慧:“朕把然栎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吗?朕还不知道,你在后宫如此一手遮天,连朕的皇嗣都能残害!” 苏锦慧脸色惨白,她惊慌的看着轩辕翟,矢口否认:“陛下,臣妾没有残害皇嗣,臣妾对待然栎视如己出,绝对没有苛待他!” “你还要狡辩?”轩辕翟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发出巨响! “陛下息怒!” 众妃高呼。 “把嬷嬷叫上来。”轩辕翟对牧公公道。 牧公公点头,不一会儿,颤颤巍巍的老嬷嬷,被带了进来。 那嬷嬷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扣地,发出渗人的响声:“陛下!是奴婢苛待五殿下,是奴婢,奴婢见五殿下无母,就欺辱他,和皇后娘娘没关系!” “你这个贱婢,皇嗣岂是你能苛待的?!” 苏锦慧气急败坏的吼道,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老嬷嬷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大喊:“奴婢自知死罪,不能再苟活于世了!” 说完,她不顾一切的冲向柱子,想要一头撞死! 其他人都是大惊失色,特别是轩辕翟这方,这嬷嬷死了,可就死无对证了! 李允卿雪眸一凛,对着暗处的影子做了个手势。 影子迅速会意,手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精准的打在嬷嬷的膝盖上! “哎哟!”剧痛传来,老嬷嬷一声惨叫,猛的摔了个狗吃屎! “快把她抓起来!”牧公公立马开口。 外面立马冲进来两个侍卫,控制住了老嬷嬷,让她不能再寻死! 老嬷嬷面目狰狞扭曲,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苏锦慧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 老嬷嬷的眼底掠起一抹绝望,想也没想,伸出舌头就是一口咬下去! 还未等侍卫反应过来,老嬷嬷已经口喷鲜血,翻着白眼,浑身抽搐,软踏踏的倒下去,架在了侍卫的手上。 一大滩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地下的明黄色地毯! “啊啊——!” 一些胆子小的嫔妃已经吓的花容失色! 李允卿的手指微动,小脸上是一层冰霜,雪眸中森寒无比! 可恶。 没想到苏锦慧竟然这么快就让老嬷嬷自杀了,这下死无对证了! 轩辕翟的眸子中掠起一抹弑杀,阴冷的扫了一眼苏锦慧,对侍卫道:“还不快拖出去!” “是……是。” 侍卫们也是苦啊,架着这么个血淋淋的尸体,他们也想快点拖下去! 御书房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苏锦慧满意的勾起嘴角,神色自若的看着轩辕翟:“陛下,此事臣妾确实不知,都是这个老嬷嬷做的。” 轩辕翟冷冷的看着苏锦慧,手指缓缓的握紧,浑身怒意。 他作为帝王,怎么可能不知道后宫的一些肮脏事,一个奴婢,要是没有主子的受益,怎么可能做出残害皇嗣,这种砍头大罪来? 可是现在没了证人,他还能怎么说? 就在轩辕翟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看到一脸惊惶的俞瑾知站了出来,颤抖的跪在地上,小脸上梨花带雨:“陛下!陛下,嫔妾有罪!” 李允卿微微挑眉,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啊,纵容苏锦慧在宫中作威作福,欺辱轩辕然栎的是所有后宫妃子和宫仆。 要是有一个站出来承认罪过,苏锦慧就难逃罪责! 就算主谋落不到她头上又怎么样? 她照样得大出血! 轩辕翟眯了眯眼睛,虽然不太想理会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是看她长得与自己亡妻如此相似,就还是开口道:“你说。” 俞瑾知脸色微微泛白,眼眶里满是泪水:“陛下,嫔妾经常在宫里看到有宫人欺辱五殿下,不让他吃饱穿暖,也不让他读书,可是嫔妾不敢插手啊……让皇嗣有所损伤,嫔妾有罪!”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苏锦慧突然瞪大了眼睛,阴毒的扫了一眼俞瑾知。 这个多事的贱女人! 听到经常有人欺辱轩辕然栎,轩辕翟重重的眯起了眼睛,又问道:“为何不敢插手?” “因为……”俞瑾知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苏锦慧,那模样,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原因了,她胆怯的垂下眸子,“因为他们说宫里的人都是这样,还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会惹祸上身……” “妹妹,你这话说的,是在污蔑本宫吗?”苏锦慧阴冷的看着俞瑾知,那目光,几乎要将俞瑾知凌迟。 俞瑾知仿佛被吓得不轻,她猛的后退一步,又好像不顾一切的对着轩辕翟一磕头:“陛下,嫔妾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并没有污蔑皇后娘娘的意思……” “你!”苏锦慧手指颤抖的指着俞瑾知。 这个时候,夏含玉也站了出来,柔柔弱弱的跪在地上:“陛下,嫔妾也有罪,嫔妾也曾见过,可是嫔妾地位卑下,实在不敢管……” 夏含玉是看清楚了,帝师这是要为五殿下讨回公道,这样的话,她就要助帝师一臂之力。 苏锦慧看着一直卑微的夏含玉都出来指责她了,不禁气的颤抖起来:“你们…你们…污蔑本宫!” “皇后娘娘,俞美人和玉婕妤都只是说不敢管而已,娘娘何必这么紧张呢?”李允卿笑魇如花,清透如雪的眸子中闪过暗芒,如锋利的刃,迸射出极寒骇人的光华。 苏锦慧猛然反应过来,在李允卿的目光下,她如无所遁形,扑通一声跪坐在地,脸色惨白,心底一阵惊惶。 一旁的林媚儿看的几乎忍不住得意的笑,一脸幸灾乐祸,这次苏锦慧是难逃罪责了,真是大快人心。 轩辕翟怒不可遏,突然一拂袖,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洒落一地,那墨汁更是洒了离得最近的苏锦慧一脸! 苏锦慧擦也不敢擦,惊慌失措的辩解:“陛下,陛下,听臣妾解释啊!她们说不敢管,而后宫就臣妾权利最大,这肯定是想污蔑臣妾!” “你也知道你权利大!”轩辕翟面目阴沉,恶狠狠的瞪着苏锦慧。 “陛下……”苏锦慧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睁着一双惊惶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轩辕翟,心脏沉到了心底。 哥哥……哥哥……怎么还不来! 轩辕翟气的捂住心口,不停的喘息着,指着苏锦慧:“把这个毒妇给我拉下去,收了她的凤印,即日起,禁足坤宁宫!” “陛下!陛下!陛下!”苏锦慧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爬过去,想要拉住轩辕翟的衣服,“陛下你听臣妾说啊!” 可是没有人听她解释。 两个侍卫又再次冲了进来,架起苏锦慧就要拖下去。 没有了凤印的皇后,还是皇后么? 他们就不需要礼待她了! 苏锦慧猛烈挣扎,头上的镏金凤冠散乱,跌落在地,她一头乱发,长指甲在侍卫的胳膊上,撕扯出一条条血痕! “陛下!你不能废了我,我哥哥是丞相!我哥哥是丞相……!” 苏锦慧尖锐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响彻整个皇宫!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御书房里人人自危,众妃低着头,听着她们的惩罚。 轩辕翟则是听到苏锦慧那句我哥哥是丞相,被气的怒不可遏,差点背过气去。 牧公公担忧的看着轩辕翟:“陛下息怒啊,当心龙体。” 轩辕翟拂了拂手,皱着眉看着这一地的女人,不悦的开口:“除了玉婕妤和俞美人,其他人全部罚奉一年,退下吧。” “谢陛下隆恩,嫔妾告退。” 众妃们松了口气,一年俸禄而已,总比皇后好。 她们谦卑的行了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这一下,御书房里就只有李允卿和轩辕然栎了。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不复,看着苏锦慧被拉了下去,他眼中涟漪四起。 他知道,他日后的生活肯定是能好很多,可是危险也会很多。 轩辕翟顺了顺气,目光瞥到了轩辕然栎,心里掠起一抹心疼来:“然栎,过来。” 轩辕然栎听话的起身走过去,低着头,垂着眸子,没有看轩辕翟。 轩辕翟看着那张和梅妃极为相似的脸,一瞬间面目仿佛苍老的十岁,手指有一丝的颤抖,他的声音发抖,憋了半天,还只是吐出了四个字:“你受苦了。” 你受苦了。 是这个忽略自己儿子,任由儿子被欺辱十几年的父亲,能说出来,唯一的一句话。 心底甚至有些深沉的愧疚。 他愧对于轩辕然栎母妃的在天之灵。 “儿臣不苦。”轩辕然栎垂着眸子,轻声道,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思如何。 轩辕翟重重的叹了口气,对着李允卿道:“这件事,真是多亏了帝师啊。” 要不是有李允卿的揭发,他不是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他的儿子被折磨致死,他可能都不知道。 “这是臣该做的。”李允卿微微挑眉,“不过,臣觉得,还得给五殿下找个母妃。” 轩辕然栎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允卿,最终没有说话,一切听师父的安排吧。 “是啊。”轩辕翟叹了口气。 轩辕然栎日后在宫中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轩辕翟心中如明镜,他当年盛宠梅妃,让三宫六院都有怨气。 她们怨怼他,苛待轩辕然栎也有迹可循,可是皇后呢。 她说的对,有苏付在,他还真不敢真的废后。 日后苏锦慧解了禁足,或者说还在惩罚时间内,就对轩辕然栎不利呢?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中,没有母妃的孩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好好成长的。 轩辕翟和蔼的看着轩辕然栎:“然栎有时间就去帝师府玩吧。” 轩辕然栎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头。 他倒是希望一直待在帝师府,不再回这个让他有不堪回忆的皇宫。 “朕乏了,牧公公,你为然栎安排吧。”轩辕翟疲惫的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叹着气走出御书房去了。 牧公公为轩辕然栎安排住处,和一些吃穿用度,李允卿就走了出来。 出了御书房,此刻已经是正午了。 月姑就站在外面,等候着李允卿,见李允卿出来,温和一笑:“小姐。” 李允卿微微点头,和月姑一同走出去,朝宫门外走去。 这件事就算是了了,她也该回帝师府去了。 皇宫依旧是朱墙琉璃瓦,步步奢华,正午的阳光正盛,已经是春天了,这阳光洒在身上,格外暖人。 不一会儿就看到面前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李允卿抬起头,就看到苏茹雪满脸怒意,快步走过来。 她的后面跟着那个自称孙妍的女子,一直低着头,很低调的样子。 苏茹雪今日是一袭极为繁华的金丝绣纹长裙,估计是想今天李允卿给众妃授课,她也来出出风头吧。 可惜谁知道,她的姑姑就这样被没收了凤印。 而她听说了,就是李允卿这个贱人,告发了姑姑苛待轩辕然栎的事,才让姑姑落得这个下场! “李允卿,你倒是会惹事生非。”苏茹雪站定,脱口而出的话无礼极了,瞪着一双好看的杏眼,却盈满了恼怒。 李允卿简直不想看到这个不长脑子的女人,不咸不淡的掀起眼皮:“多日不见,苏小姐还是这么不懂礼数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完,带着冷笑,绕过了苏茹雪,继续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苏茹雪怒吼一声,美丽的鹅蛋脸上,多了一丝狰狞,“我告诉你,李允卿,你是一品帝师又怎么样,我父亲可是丞相,你得罪我们一家,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透的雪眸中,浮上一层冷意:“苏郡主,苏家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但请不要放疯狗,在皇宫中,也挺煞风景的。” 苏茹雪一愣,才反应过来,那句疯狗是在骂她! 这个贱女人怎么敢?! 苏茹雪想现在冲过去,撕烂这个女人的嘴脸! 她堂堂郡主,什么时候被人如此对待过? 李允卿低笑一声,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多说,转身离开。 上一世她救了这个白眼狼,这一世,她一点也不想多看她一眼。 李允卿一走,独留苏茹雪一人在原地恼羞成怒,脚狠狠地跺在地上,美丽的小脸被气的扭曲。 而此时,从另一条走廊,施施然走来了轩辕楚娴,她脸上带着温柔似水,人畜无害的笑容,慢慢的开口:“苏姐姐。” 正在气头上的苏茹雪,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轩辕楚娴:“原来是二公主,有什么事?” 轩辕楚娴丝毫没有理会苏茹雪的不耐烦,唇边的笑意依旧,温柔的道:“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看到了苏姐姐和李帝师说话。” “你是来看笑话的?”苏茹雪气恼的皱起眉。 轩辕楚娴用手帕捂着嘴盈盈一笑,嗓音比夜莺还要好听几分:“怎么会,楚娴只是觉得这李帝师太无礼了,虽然是一品帝师,却依旧是苏姐姐的晚辈啊,竟然这么对苏姐姐说话。” 被轩辕楚娴说中心思,苏茹雪深吸一口气,气恼的扯了扯手帕,咬着牙道:“哼,她得意不了多久的!” 轩辕楚娴施施然的绕过来,瞥了一眼李允卿离去的方向,轻轻柔柔的道:“其实,楚娴也想除掉李帝师呢。” 闻言,苏茹雪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没想到李允卿这么没脑子,得罪了这么多人! 日后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楚娴是宫中人,不像苏姐姐那般自由,有些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轩辕楚娴楚楚动人的小脸上,笑颜如花。 苏茹雪瞥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开口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倒是说出来啊!” 她现在想除掉李允卿都快想疯了! 轩辕楚娴笑盈盈的开口:“前几日李帝师靠着制服苏家林家两个不成器的公子,得到了百姓们的爱戴,我们可想个法子,让她民心尽失。到时候,传到陛下耳朵里,她的帝师之位就不稳了。” 孙妍也道:“是啊是啊,郡主,这可是一个好办法啊,等她的帝师之位不在,就随便咱们欺负了。” 苏茹雪眼睛一亮,急忙道:“是什么法子?” 轩辕楚娴心底冷笑,真是个草包,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比如……” 轩辕楚娴凑近苏茹雪的耳畔,红艳的嘴唇吐出话来,唇角的笑意,狠辣阴毒。 苏茹雪听见了,简直抑不住心底的澎湃心情,仿佛李允卿现在就在她面前求饶了! 她正激动着,没看到孙妍和轩辕楚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妍其实是林家的人,和轩辕楚娴是一个战线的。 她们心思深沉缜密,不到最后不亲自出手,就找来了苏茹雪这个好棋子。 刚好苏茹雪又胸大无脑,对她们的话言听计从。 苏茹雪越想越激动,笑着对轩辕楚娴道:“放心吧,李允卿迟早被我拉下来!” “孙妍,我们走。”苏茹雪拉起孙妍的手就往前走,她已经迫不及待看着李允卿失去帝师之位,跪在她面前求饶了! 想想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郡主。”孙妍冷冷一笑,面上却是谦卑的笑容。 后面轩辕楚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缓慢的勾起唇角。 这个时候要是有宫婢经过,一定会吃惊。 她们温柔似水的二公主轩辕楚娴,竟然面目狰狞,可怕至极。 …… 苏茹雪出了皇宫,快步朝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也是金碧辉煌,庄严大气的府邸,没有帝师府大,却比帝师府奢华,金银珠宝无数。 苏付爱奢侈,府里的珍宝,恐怕够那些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百姓,吃穿不愁一辈子。 苏茹雪从后门进了丞相府,就有一众丫鬟簇拥过来,其中就有苏茹雪的贴身丫鬟莲香。 莲香殷勤的凑过去:“大小姐,您回来了。” 苏茹雪瞥了一眼莲香,已经迫不及待实行计划了,对着她道:“莲香,帮本小姐做件事。” “什么事,小姐,您说。”莲香一瞬间会意,苏茹雪平时也没少让她做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她谨慎的靠过去。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苏茹雪附在莲香的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然后得意的勾起唇角:“这件事办好了,本小姐会好好赏赐你的。” 莲香对小姐的话有一丝诧异,随后皱了皱眉。 说实话,她觉得小姐这次玩的太大了,怕是最后不好收场。 而是按小姐的心计,应该是想不出来如此天大的阴谋,又是最伤害自己的计策。 但是莲香也知道,小姐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不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莲香只有点了点头,去自己房间,挑了一件最为繁华的衣裙,戴上了自己所有的首饰。 作为丞相府大小姐的丫鬟,她平时得到的赏赐不是个小数目,最多的就是金银首饰了。 这下全部戴在身上,活脱脱一个活动的大金块。 莲香满意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活像个千金小姐。 她的宝贝虽多,却从来不敢穿戴在身上,怕惹得小姐不高兴。 而这次,也算是一项美差。 做好一切准备,莲香带上了一条软鞭,缠在腰间,随后抬步走出了丞相府。 帝都一如既往的盛世繁华,车水马龙,叫卖声络绎不绝。 听闻后日就是帝都一年一次的百花节,夜晚会举行灯会,满城锦绣,每年都引得不少外地人前来游玩。 所以最近帝都的人,又是多了几倍,走在街道上,几乎是人挤人。 莲香看了看四周的高楼大厦,随后抬步走进一座酒楼。 那酒楼,便是那次李允卿吃饭的地方。 莲香一进去,小二就凑了过来,见莲香一副土财主的打扮,几乎笑开了花。 最近好多外地人来,特别是富家小姐,来吃饭,他们都能好好的宰一宰肥羊。 “小姐您好嘞,您要吃点什么?”小二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搓了搓油腻的手,笑眯眯的开口。 莲香听到小二叫她小姐,心底的虚荣感得到了强烈的满足,顿时得意起来。 她做出一副尊贵无比的模样,不屑的瞥了一眼小二:“本小姐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通通端上来,慢一点,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捏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的走上楼去。 小二在后面挤眉弄眼的呸了一声:“呸,不过是外地来的富甲小姐,满身铜臭,都不不上官家小姐,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年头,有点钱还不上天了?小二哥莫跟她计较,有钱赚就是好事你说是不?”坐在旁边吃饭的一个男子和气的开口。 小二哥听了也觉得有礼,笑呵呵的回道:“对对对,客官您慢用着,我去伺候那‘大小姐’去。” 莲香走到三楼之上,进了最为繁华的那间雅阁,优雅无比的坐下,想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即不悦的皱起眉:“为什么没有人来给本小姐斟茶倒水?” 她的声音尖锐,响彻了整个雅间。 小二哥听的皱眉,麻溜的跑上去,就看到莲香已经将茶盏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青瓷茶杯碎的稀巴烂。 “这……”小二哥头疼的看着莲香。 莲香不屑的冷哼一声:“本小姐在家,可是用的金樽,你这破瓷的玩意儿,也配让本小姐用吗?那些下贱东西,知不知道本小姐用了金子以外的东西,是会生疮的?” 小二哥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小姐,我们这儿都是青瓷的茶杯,您就将就着用吧。” 小二哥心想,用了金子以外的东西会生疮?您倒是给我吃一块金子瞧瞧。 不过他为了保住饭碗,还是没有说出来。 “本小姐不懂什么叫做将就!”莲香恶狠狠的揪住桌布一扯,一桌子的摆设顿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小二哥终于忍不住了,他嫌恶的呸了一声:“呸,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有几个臭钱,不想吃就给我滚!” 劈头盖脸一顿骂,莲香倒是好像终于等到了小二哥发怒。 她猛的站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解开腰间的鞭子。 “啪!” 软鞭抽打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惊的楼下之人都是议论纷纷。 莲香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陛下御赐的煌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你一个小二,还想来一鞭子吗!” 小二一愣,煌鞭?那不是陛下赐给新帝师的东西吗? 面前的人,明显不是那天来吃饭的李帝师,她怎么可能有煌鞭? 见小二愣住,莲香又挥了一下鞭子,不屑的看着小二:“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李帝师的贴身丫鬟,今天大人把煌鞭给我把玩,我现在就犹如帝师驾临,你们通通都得下跪行礼!” “什么?!” 小二哥瞪了瞪眼睛,随后心头一阵愤恨。 煌鞭是什么东西,李帝师怎么可以交给一个丫头玩?还在帝都作威作福? 简直是荒谬至极啊! “呵呵,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还不快把金樽拿来,不然我禀告大人,拆了你的店!”莲香冷笑着,看着小二吓的屁滚尿流。 小二哥知道,不能就这样和这丫鬟对上,赶紧跑下去找掌柜的。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来了,他不敢得罪一品帝师,所以点头哈腰的道:“姑娘莫生气,小店确实没有金樽,不如我给您上最好的菜肴,不收您的钱怎么样?” “什么?”莲香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睛,“你原来还想收我钱?” 她恶狠狠的抄起软鞭,狠狠地抽在掌柜的身上! “哎哟喂!”掌柜的胳膊刹那间皮开肉绽,疼的龇牙咧嘴! 要知道莲香从小就是做粗活长大的,手上还是有些力道,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鞭子下去,整天都打算盘的掌柜的如何受得了? “你不要太过分!”小二哥正直青年,怒火一拔,攻上心头,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我告诉你,你是帝师的丫鬟又怎么样?就连帝师亲临也不得在这儿随意闹事!等我去大理寺告一状,你家大人就可以卷铺盖走人!” 小二说的如此热血,其实他也不敢这么做。 以前那么多官家公子来闹事,他们不都是忍气吞声了吗? 可是他现在确实是怒火攻心,很想拼着一条命,去上告帝师,纵容丫鬟在酒楼无礼闹事! “好啊!你去啊!”莲香见效果已成,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家大人可是陛下左膀右臂,李邺帝师的女儿,权大于天!就算我在这儿杀了你,我家大人也不会少一根寒毛!” 说完,她一脚踹到一个椅子,满脸可憎的走出了雅间,来到一楼的时候,她一鞭子抽在一个桌子上! “啪嚓!” 盘子碎了一地! “吃什么吃!本姑奶奶现在心情很不好!”莲香大吼大叫,一脚蹬在桌子上,刹那间掀翻! “你!”正在吃饭的男人一脸愤怒,“你是吃错药了吧?谁给你权利,在这儿随意放肆!” “哈哈哈哈!问得好!”莲香一鞭子抽在地上,笑呵呵的道,“我家大人是李帝师,一品帝师!你惹得起吗?!” 说完,她看着男人吃惊的神情,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出了酒楼,莲香立马找到了一家成衣店,冷笑着走进去。 一个女子走上来,容貌清秀,一袭淡蓝色长裙,笑颜如花:“这位小姐,您要买点什么?” 莲香瞥了一眼那女子,突然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你……你要干什么?”那女子皱起眉,伸手想要推开莲香。 莲香却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女子一阵耳鸣,脸颊迅速高肿,嘴角渗出鲜血,泪水夺眶而出,愤怒的看着莲香:“你为什么打我?” 莲香冷笑着,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因为你笑得好看!” “你家李帝师大人,最讨厌长得好看的女子了!” 莲香一句句的说着,并且一脸踹到女子的肚子上,将她踹倒在地! “嘭!” 女子猛的跌坐在地,疼的冷汗直冒,却因为李帝师三个字,不敢说一句话。 心底却涌起澎湃的恨意。 莲香又轻蔑的扫了一眼那成衣店的衣裙,伸手扯了一件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呸,这样的破料子,给我家大人的狗做衣服,我都嫌弃!” 她一鞭子抽过去,春天的新衣单薄,瞬间被鞭子撕裂! 布条落下,一地狼藉! 莲香满意的收起鞭子,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爽过! 她破坏了一切后,走到那女子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在她的脸上,冷笑连连:“一个贱民,有我家大人美貌吗?还有脸在这儿抛头露面,滚回去吧!” 说完,她一身轻松的走出成衣店。 又走到首饰店,该砸的砸,该抢的抢,又把店里的人打了一顿,扬言帝都的财宝都是李帝师的! 短短一个时辰,莲香已经把帝都内,所有李允卿能得罪的百姓,官员开的店,全部都得罪了一遍,整个帝都哀嚎一片! “李帝师家的丫鬟,把街边老婆子的菜都踩烂了!” “是啊是啊,还说什么她家帝师看到这菜,就会吐!” “哎哟喂,不就是个帝师吗?有本事不吃菜啊!” “前几天她还为我们讨回公道了呢,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权利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帝师!” “我们一起去大理寺告她去!”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入夜。 帝都已经炸了,帝师府却毫无所知。 帝师府处在一片静谧之中,走廊处的茶枝随着微风跳跃着,让零星的月光点点,斑驳陆离的落在地上,宛如雪色的宝石撒了一地。 那雕漆窗户里面,是梨花木的书架,上面竹简一摞摞摆放的整齐,满室的墨香。 书架旁边的高架子上,摆放着三四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屋子映的通明。 而在那灯光下,是一名身着雪白长裙的绝色少女,少女的一头青丝曳地,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那光泽弧度,风华足以醉月。 更别提少女那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一双清透孤寂的雪眸,散发着洞悉人心的光华,此等风姿,又岂是风华绝代能够形容的。 少女手中捧着一本书,垂着头看的入迷。 她就是外面盛传的帝师李允卿了。 不过此刻李允卿还不知道,她一心醉倒在书中,耳畔只有微微的风声。 突然,一道黑影迅速掠过,让那烛火一晃,李允卿的雪眸微动,抬眸间,就看到一个影子落地。 影子双手将一包东西递给李允卿,声音冷漠如冰:“这是半盏茶之前,一个影子放在下人睡房的东西,发现的晚,没抓到,请主子责罚。” 李允卿微微挑眉,接过那包东西,手上的触感告诉她,应该是金银饰品一类的东西。 所以她放心的打开布包,只见无数金银珠宝映入眼帘,零星的珍珠滚落而下,滑落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李允卿皱眉,什么人要把金银珠宝放在帝师府下人的睡房? 难不成是什么人打家劫舍,接济穷人?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她好像不是穷人吧。 而此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就看到一脸阴沉的曹八走了进来。 还未等她开口,曹八就先看到了桌子上的金银珠宝,阴狠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冷:“果然啊,这东西这么快就弄到帝师府来了。” 李允卿的雪眸中满是疑惑,心底却有一丝不安,清清浅浅的声音道:“你认得这东西?” 曹八重重的叹了口气,毫不客气的找地方坐下,摸了摸下巴,咬着牙道:“我也是刚知道的,这几天有点忙。有人以你的贴身丫鬟之名,在帝都大肆破坏,现在百姓们对你可是怨声载道。大理寺已经跪了一大片人,要上告你。” 此刻的大理寺卿别提多纠结了,一品帝师他可不敢得罪,可是那么多百姓他也没辙。 也是李允卿开了先河,用大理寺为他们做了主。 所以他们真的就以为可以依靠大理寺讨回公道。 闻言,李允卿冰冷的眯了眯雪眸,深不见底,森寒骇人。 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目前她只得罪了林家和苏家,林家的人那么攻于心计怎么可能把事搞这么大,最多就是顺水推舟罢了。 唯一会这么做的,就是苏茹雪那个草包了。 正好她那日得罪了林启,要是不出意外,过一会儿林启就会把弹劾她的奏折送到御书房!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捏起一颗珠宝,森冷的雪眸中,划过一丝暗芒,随后她的红唇微翘,溢出一抹惊艳又嗜血的冷笑。 曹八挑眉:“你有办法了?” “你先把这珠宝送去丞相府,悄悄地,撒在地上。”李允卿雪眸冷冷,看着曹八缓缓道。 曹八瞬间会意,快速将珠宝打包好,一句话也没说,情况紧急,快速没入黑暗。 李允卿若有所思的看着曹八离去的地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老大最近在忙什么呢。” 跪在地上的影子,经过了一段日子的教导,也会了一些基本的知识。思考了一下,依旧是冷漠如冰的声音:“老大在扩散驭鬼阁的情报网,目前在帝都已有不错的影响力。” 李允卿雪眸微亮,素白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睫羽卷翘,她看着影子道:“你去扩散一个消息,所谓的帝师府打劫去的珠宝,竟出现在丞相府,而且那些仆人在快速典当变卖,那闹事的人,最后好像进了丞相府的后门。” 好像? 好像就是肯定。 她让曹八把金银珠宝撒在丞相府,那的仆人一定会疯抢,悄悄地据为己有,并且快速变卖。 而这些流言,在帝都一传,自然会引起怀疑。 不过…… 李允卿微微思考着,苏茹雪肯定不会亲自去,她在帝都也算是熟人了,派去的不是贴身丫鬟,就是远房姐妹。 要怎么样才能找出这个人呢? 要是苏茹雪杀人灭口了,或是将那人藏起来,死无对证,就像今上午苏锦慧那件事一样,将会不了了之。 或者说,达不到想要的目的。 想到此,李允卿打了个响指。 又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去告诉曹八,在丞相府传流言,苏茹雪将抢回去的东西都赏赐给了其他仆人,就是没有做事那位正主的。”李允卿不紧不慢的道,唇边的笑意凉凉。 只要让曹八盯着,做事那位肯定会去找苏茹雪理论,或是不满。 以曹八的智商,这个人很快会被揪出来的。 只要找到那个人……那么,明天可就好玩儿了。 影子点头,迅速没入黑暗,极速朝丞相府掠去。 不到一刻钟,这书房里又安静了。 李允卿微微揉了揉眉心,小脸上是一层冰霜,林家和苏家,这次我不让你们大出血,还真是对不起你们啊。 “小姐。” 月姑轻声唤道,端着一碗宁神汤,慢慢的走到了李允卿面前,将汤放在桌子上,又给李允卿披了一件披风,“夜里风凉,小姐早点休息。” “嗯。”李允卿轻轻应了一声,那汤的袅袅烟雾腾起,将她的容颜映的如梦似幻。 她也有点困了呢。 不过此刻的丞相府可是一点也不安宁。 曹八将珠宝撒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起初是一个丫鬟踩了上去,崴了脚,爬起来才看到一地的珠宝,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就开始收拾珠宝,满满当当的塞了一衣服。 谁知道等她小跑进房间的时候,撞到了另一个丫鬟,胸口的珠宝全部洒落,噼里啪啦的混了一地。 这声音可把准备休息的丫鬟全部引了出来,所有丫鬟都是眼放精光,如狼似虎的争抢,并问那个丫鬟这是哪里来的。 最开始捡到珠宝的丫鬟欲哭无泪,本来想独吞的,这个时候只能把事情说了出来。 “嘘,这些东西我们平分,否则我们就说你这个东西是偷的!”那些丫鬟威胁着。 丫鬟只有点头。 在丫鬟们分赃分的乐开花的时候,其中一个问道:“要不要分给莲香姐姐?” 另一个丫鬟呸了一声:“我呸,莲香那贱人,平常跟着大小姐可没讨到好赏赐,你没看到她今天穿的跟个大金子一样吗?她都不跟我们分,也别想我们跟她分!” “就是就是!” “……” 一群丫头捧着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珠宝,脸上乐开了花。 却没看到站在房顶上的曹八,阴狠的勾了勾唇角。 莲香? 这个人嫌疑有点大啊? 就在曹八思考怎么找到莲香的时候,就听到房顶下一阵谄媚的声音。 “莲香姐!” “莲香姐姐还没睡啊。” 小丫鬟们已经收好了珠宝,看到莲香走过来,都是一脸讨好的招呼着。 “找你们聊天啊。”莲香一脸得意,今天她可是好好玩了一把,现在心里澎湃的睡不着觉,就来找她们聊聊。 “莲香姐姐,我们这儿都是下等人住的,别脏了您的脚。”一个丫鬟点头哈腰的道,比讨好苏茹雪还要殷勤。 这句话可把莲香捧了,她娇笑着道:“这什么话,大家都是姐妹。” 说着她就走了进去。 小丫鬟们的心头都有一丝紧张。 毕竟下人住的屋子,能放东西的地方很少,她们都还没藏好,很怕莲香发现了。 莲香一步步走进去,随意的坐在一个丫头的床上,一坐下,就觉得硌屁股。 莲香微微皱起眉,起身掀开被子,就看到一小堆的珠宝! 她不可思议的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她白天在珠宝店里抢来的! 大小姐不是说送去帝师府了吗? 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又翻开了其他丫鬟的被褥,陆续看到了一样的珠宝首饰! 莲香的脸色阴沉,扫了一眼一屋子的丫鬟,厉声呵斥:“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一群丫鬟被吼齐齐的一抖。 “这……这个……” 小丫鬟们都快急哭了,都说不出来什么。 却突然听到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道:“这些都是大小姐赏给我们的!” 曹八捏着鼻子装女人,听那声音,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莲香一听,一股怒火攻上心头。 其他丫鬟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过这是最好的保命法子,就也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莲香不停的喘着粗气,很显然气的不轻! “莲香姐姐您怎么了?”一个丫鬟有些幸灾乐祸的‘关心’道。 莲香恶狠狠的扫了一眼这群丫鬟,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一群贱人,这都是我抢来的,你们凭什么拿!”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莲香尖锐的声音一出,小丫鬟们都是一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而躲在房顶上的曹八却阴狠的笑了,高高咧起的嘴角,看起来那么渗人。 莲香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她什么也没得到,心底还是特别不甘心的。 说到这儿,莲香咬着牙出了屋子,步子极快的走着,想去苏茹雪的房间讨个说法。 夜色幽冷漆黑,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掠过。 莲香只觉得身后一凉,她警惕的转过头,还不等她看清来人,就被打晕了。 曹八嫌弃的看着脚下的女人,招来了一个影子,让他背起莲香,回了帝师府。 ……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去,透心凉,让莲香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她迷迷糊糊中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了椅子上,后脑勺那儿还有些痛,她挣扎了一下,根本动不了半分。 “她再不醒来,我就要动手了。”曹八不耐烦的捏着指关节,令人牙酸的咔擦声响起,让莲香又打了个冷战。 她颤颤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刺眼的灯光袭来,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自己身处一间空房里,被紧紧的绑在椅子上,她的对面坐着一袭白裙的李允卿,在若无其事的看着书,烛火幽幽,她的容颜如梦似幻般惑人。 还有曹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肘抵在膝盖上,嘴边叼着一根稻草,一脸凶狠的看着她。 月姑和几个影子站在一边,冷冷的盯着她。 莲香的心脏猛的一缩,眼底掠起一抹惊恐,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 她这才想起来,那会儿她在丞相府走路,要去找小姐理论,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凉,就被人打晕了! 想起自己白天做的事,遭受污蔑的正主就在面前,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悲惨的结局! 曹八高高的扬起眉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布满了骇人的狠辣:“在帝都大肆抹黑允卿的就是你?” 莲香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咽了口口水,眼神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允卿。 李允卿依旧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平静样子,素白的手指轻轻的翻动着书页,烛火映着长长的睫羽,在一双雪眸下留下一片阴影。 外面她已经声名狼藉,明日可能就会被贬官,她却如此冷静。 她像是一汪古井,不起涟漪,却仿佛洞悉一切,轻而易举主世事沉浮,翻覆云雨。 而就是这样的人,莲香身为高门大户的大丫鬟,还是第一次见到,深刻的让人感受到了恐惧! 莲香第一反应就是剧烈的摇头否认:“不……不……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的磕磕绊绊的,紧张的几乎发不出声。 “是吗?”曹八轻轻的放下自己的脚,几步走到莲香面前,歪着头拿出一把匕首,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在她的脸上拍了拍,“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冰冷的匕首划过脸颊,莲香几乎控制不住要尖叫出声,可是又因为极度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总是会考虑自己的利益。 毕竟保命最要紧。 冷汗密密麻麻的渗出来,布满了她的额头,她睁着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看着李允卿,惊慌的开口:“我……我为你出面洗白,你可不可以放了我?” 她现在已经不想想那么多了,管她的苏茹雪,去他的丞相府,这都和她莲香的性命没关系! 她现在只想活命! 李允卿微微挑眉,却依旧没有说话,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莲香不懂李允卿的意思,旁边的月姑缓慢的开口了:“姑娘,你以为你顶着自己这张脸去做了那些事,你的小姐还会让你活着出现在帝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莲香惊恐万状的瞪了瞪眼睛。 对啊,她要是再出现在帝都,不是坏了小姐的计谋吗? 那样的话……若是她那会儿到了苏茹雪的房间…… “你就是一具尸体了。”曹八狠辣的咧起嘴唇,冰冷的话语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在莲香脆弱的神经。 莲香最后一根神经崩断,她的脸色惨白,面如土色的靠在椅子上。 她本以为自己是得了一个美差,在帝都里放肆了一圈。 没想到,却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差事! 而此时,李允卿终于合上了那本书,微微吐了口气,歪着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莲香身上,声音冷漠如雪:“明日,出来作证,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冷冷的嗓音敲打在莲香的心上,她有些不放心的瞪了瞪眼睛:“不行,万一你骗我呢!” 莲香的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曹八把匕首插在了莲香脸侧的椅背上,吓的莲香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资格么?”曹八的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转身理了理衣服,最后看了一眼李允卿,沉着声音道,“明日要小心啊。” 说完,他又觉得格外变扭,转过头,快速的出了屋子。 李允卿雪眸微动,没有多想,拿着书起身。 天色不早了,再不睡觉,她明日就要睡熟在九重殿了。 就在李允卿出屋子的时候,莲香突然大声叫到:“帝师大人,我家小姐是不可能想出这样的计谋的,后背肯定有人出谋划策!” 莲香想最后为李允卿说点有用的事,让她看自己的好处,对自己好一些。 不过可惜,李允卿很早就猜到了,所以她步子都没停顿的直接走去了睡房。 一瞬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莲香一个人。 准确来说,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其实在她看不到的暗处,还有几个影子。 面前木桌子上的烛火摇曳,莲香面如土色的瘫在椅子上,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怎样。 …… 第二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晨曦早早地就洒在帝师府,一串鸟儿掠过,带来悦耳的鸟鸣。 李允卿在迷迷糊糊中被叫了起来,今天是月姑在帮她选衣服。 “昨夜怎么样?”李允卿睡眼惺忪的揉了揉头发,有些不在状态的问道。 月姑温和的笑了笑:“倒是有几个黑影来了,都被撂倒了。” “这么说,她是知道莲香被我绑了?”李允卿的雪眸微动,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知道了,今天的戏就不好玩了啊。 “应该不知道,只是出于警惕吧。”月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那这件事就是苏付知道了。”李允卿看着月姑拿过来一件浅蓝色衣裙,那裙摆上绣着海上明月的图案,颇为大气典雅,又不失灵动。 苏茹雪那个草包怎么可能想得到这里,估计是把这事告诉了苏付,又发现莲香不见了,出于警惕,派了人来帝师府查探。 这样的话,李允卿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付是想把事搞大了? 难道就想仅凭这点事扳倒她? 未免也太先看她了吧。 李允卿瘪了瘪嘴,穿戴好衣服,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月姑匆匆走了进来:“小姐,是大理寺的人,说陛下,太尉和丞相大人,都到了大理寺……要小姐速速去大理寺。” 李允卿叹了口气,真是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瞥到了旁边架子上放着的煌鞭,雪眸微微一亮。 她轻轻取下煌鞭,递给月姑:“把它挂在马车的旁边。” 月姑有些不解。 “让百姓们好好看看,上打昏君,下打国臣的煌鞭。究竟长什么样。”李允卿微微挑眉,凉凉的道,“另外,让人把莲香悄悄带过去。” “是。”月姑这才明白了小姐的用意,拿起煌鞭,走了出去,将煌鞭挂在了马车的车帘处。 煌鞭不大,却是由千面巨蟒的皮做成,比普通鞭子来说,那区别真不是一点半点,只要有眼睛的人就可以分辨得出来。 终于。 李允卿坐上了马车,穿过帝都,朝大理寺而去。 这座马车不是很繁华,却精巧细致,马一步步的走,那一缕缕流苏摇曳起好看的弧度。 李允卿坐在里面,靠在以雪狐皮毛制成的坐垫上,面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一壶清酒,不知名的香,袅袅而起。 她半眯着眸子,随着马车的摇晃,微微蹙起眉。 李允卿从小就有晕车的毛病,坐进马车没有一刻钟,她就要忍不住吐意了。 不过她今天必须坐车,这样才能把煌鞭清清楚楚的展示给百姓们看。 再说,他们这会儿对自己的怨气那么大,万一扔个臭鸡蛋,她可不想顶着臭鸡蛋去大理寺。 街道上的百姓很多,大多都是想去大理寺看热闹的。 毕竟陛下亲临,太尉大人丞相大人,以及还在路上的帝师大人,一会儿要上演一出好戏啊。 他们老百姓,最喜欢看大官们斗了。 不过那些受了罪的百姓,则是愤恨不已的瞪着马车,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李允卿碎尸万段。 有些眼尖的人则看到了马车旁的煌鞭,这一看,不禁有了疑惑。 “你看,那就是煌鞭吧,怎么和昨天那个丫鬟用的不一样啊?”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会不会是丫鬟拿了普通鞭子,在帝都狐假虎威啊?” “谁知道呢。”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就有许多丞相府的丫鬟出来典当金银饰品!” “这有什么?高门大户的丫鬟,哪个不是富的流油?” “可是……我听说,那些饰品都是昨日金掌柜被帝师府丫鬟抢走的。” “有这种事?” “……” 无数百姓拥挤在四周,议论纷纷。 李允卿晃晃悠悠的坐在马车内,青丝漾起绝美的弧度,她的唇边是一丝凉凉的笑。 不一会儿。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大理寺前。 李允卿神色自若,漫不经心的被月姑扶下来。 “哟,帝师大人您还有闲心坐马车啊。”苏茹雪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允卿,冷笑连连,“也对,过了今天,你就做不成马车了!” 李允卿一点也没有理会苏茹雪的意思,抬步走向楼梯,一步步走到那大殿之上。 被无视了的苏茹雪并不气恼,她今日的目的就将达成,不急着和李允卿乘口舌之快。 等一会儿她被贬官,她有的是时间,好好跟她‘叙旧’。 想到这儿,苏茹雪的唇边溢出了一丝阴毒的笑容,眼底尽是得意。 李允卿走到大殿门口,就见一面大鼓旁,站着一排排百姓。 他们大多是衣着比较富有的,但是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伤,目光怨毒的看着李允卿。 好像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了。 旁边的太监看到李允卿,转身高声道:“帝师大人到——” “宣——” 威严无比的大理寺,一道道声音拔高,波动着人的心弦。 李允卿微微挑眉,提着裙摆跨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大理寺。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是第一次见到大理寺的内部模样。 作为大秦最高的司法机关,这大殿庄严沉寂,一排排手执杵棍的人,面无表情的站着,目不斜视。 最高处坐着脸色不太好的轩辕翟。 旁边则站着身着朝服的林启和苏付。 听闻今早,轩辕翟上朝,就直接被百官逼来了这里。 对于轩辕翟来说,他不想管李允卿到底有没有欺压百姓,苏家林家这种事还做得少吗? 这会儿倒是要他亲自来审判自己的心腹了? 他这个皇帝,一点也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 见李允卿进来,轩辕翟皱着眉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歉疚。 他是相信李允卿的,帝师府的下人有多知礼数,他是见过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欺压百姓的事来。 可惜李允卿是靠着他这边的,所以难免会得罪三大世家,被人陷害,压制。 就像她父亲,李邺一样…… 轩辕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容颜仿佛苍老了十岁。 一旁的苏付见轩辕翟这个模样,立马以为是轩辕翟对李允卿失望了,不禁冷笑一声,高声道:“堂下的罪人还不快跪下。” 闻言,李允卿眉毛一挑,丝毫不畏惧苏付,声音浅淡如水:“罪人?不知臣何罪之有?” “哼。”林启冰冷的扫了一眼李允卿,他看到李允卿,就想起了那日她在太和殿羞辱他的事!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她碎尸万段! “人证物证聚在,李帝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启信心满满的开口,却听到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传来,惊的在场人一愣。 “哦?不知道林大人说的人证物证在哪?”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看过去,只见大殿之外走来了一袭雪色白衣的北夜君,他步子缓缓,微微歪着的头,带着一丝没来由的嗜血气息。 他的目光正落在林启身上,压的林启险些有点喘不过气来。 北夜君? 李帝师的挑眉,这个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林启喘了口气,硬着脖子道:“外面的百姓都是证人!至于罪证,大理寺已经派人去帝师府搜查了!” 李允卿凉凉的扫了一眼林启,唇边的笑容带着戏谑:“大人莫不是还记得太和殿的仇,竟这么针对于我?” “你!”林启迅速恼羞成怒,恨不得冲过去扒了李允卿的皮。 可是他发现他怎么说,都显得他很没脸! 毕竟是一介武夫,林启咬牙切齿半天才道:“李帝师,老夫不是针对你,实在是你引起众怒,老夫又是太尉,不得不为百姓讨一个公道。” “这样啊。”李允卿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前几日我才上告处置了你家的族人,你现在又来告我,实在是脱不了公报私仇的嫌疑哦。” “你!你!”林启气的脸红脖子粗,就要忍不住拔出腰间的佩刀,却在北夜君无比孤冷的目光中,只有作罢,额头上青筋暴跳,“你不要在这里巧言令色,今日是来查处你的!” “林大人不要气恼,罪证还没有搜出来,我和大人叙叙旧还是可以的。”李允卿笑魇如花,差点没有把林启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苏付见林启那个莽夫,又被李允卿给耍了,阴沉的眯了眯眼睛,最终没有开口。 毕竟他最想拉拢的北夜君,此刻偏帮着李允卿,他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反正他说不说话,今日该李允卿的罪,一样也不会少。 北夜君慵懒的晃到了李允卿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的一脸妖孽:“我就知道,我不来,小卿儿也会没事的。” 李允卿嫌弃的拍掉他的爪子:“没你的事,就出去。” “小卿儿真是无情啊。”北夜君一脸幽怨的看着她,“我们好久不见了,都不和我叙叙旧。” 他只要想起李允卿说和林启叙旧,他的心里就有一丝不舒服。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叙旧的,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和他叙旧。 “我们前日才见过。”李允卿微微转过头,对旁边的妖孽视若无睹。 “啊……才一日不见啊。”北夜君慵懒的掰了掰手指,玫瑰色的唇瓣一瘪,委屈极了,“我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几年了。” 听他说的那么肉麻,李允卿忍不住打了个抖。 北夜君没骨头似的靠在李允卿身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充满了蛊惑:“我生病了。” 李允卿尴尬的瞥了一眼大殿里的一堆人,手忙脚乱的推开他,一脸嫌弃:“生病了去找大夫。” “是相思病。”北夜君慵懒适意的勾起唇角,满足的靠在李允卿身上,像个牛皮糖一样推不开,“药石无医了,要小卿儿亲亲才能好。” “北夜君你够了没有。”李允卿的耐心耗尽了,冷淡的扫了一眼北夜君。 北夜君马上怂了,乖乖的站过去,眼巴巴的看着李允卿的侧脸。 唉。 为啥这么多天了,还是这么嫌弃他。 难道说他越来越丑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啊。 而此时,去帝师府搜查的人已经回来了,跪在地上,恭敬的道:“回陛下,属下们在帝师府并没有找到任何罪证。” 苏付愣了一下,满眼的不可思议:“这不可能,你们有没有认真找?” 他昨天明明让人去帝师府放赃物了啊,怎么可能没有? 被质疑的人很显然不高兴,皱了皱眉道:“苏大人,属下们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苏丞相好像很失望?”李允卿凉凉的一瞥,唇边的笑意清浅。 苏付深呼一口气,否认道:“不是。” “苏大人只是觉得,李帝师你的丫鬟大闹帝都,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怎么可能没有证据,大概是销毁了吧。”林启冷哼一声。 事到如今没了罪证,确实不好办。 李允卿神色自若,声音清淡,眸含戏谑看着苏付:“证据确实是被人销毁了,不过,是丞相府的人销毁的呢。” “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可有证据?”苏付眉头紧锁,立马反驳。 “把金掌柜请上来。”北夜君慵懒一笑,对着外面挥了挥手。 看着这好像早有预谋的事发生,苏付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不菲,却身负伤痕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李允卿记得他,那日在菜市口,她为他讨回了一笔不菲的赔偿。 中年男子有些紧张,毕竟第一次见到皇帝,颤颤巍巍的跪下:“草民参见陛下。” 轩辕翟一直坐在高处当透明人,这下终于开口了:“如实说罢。” “草民是帝都内平价金银首饰店掌柜,昨日自称是帝师府李帝师贴身丫鬟的姑娘,进来不由分说抢走了大量首饰,还打了草民……” 金掌柜说的也是一把辛酸泪。 他算是帝都里比较有良心的掌柜了,不会像别人攀炎附势,靠着大家族生存,抬高物价,欺压百姓。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经常被有权势的人欺负。 前几日刚收到了赔偿,昨日就又被抢劫了,唉…… 苏付听到这儿,心中泛起一阵得意,他倒要看看,李允卿能让这人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可是,昨夜,几个丞相府的丫头,来小店典当金银首饰,草民却发现,那些饰品正是被抢走的那些!所以草民死活不让她们走,她们还与草民起了冲突。”金掌柜继续道。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金掌柜后来的一段话,让苏付霎时间变了脸,眼神变幻,不敢置信的道:“你……你说什么?” 金掌柜有些胆怯的看了一眼苏付,低着头道:“草民的话属实,丞相大人可以请府中丫鬟对峙。” 轩辕翟眯了眯眼睛,威严的开口:“去找丞相府的丫鬟来。” “陛下切莫听信谗言啊!”苏付突然跪在地上,高呼冤屈,一脸忠肯,“这李帝师的丫鬟抢走的金银首饰,怎么可能在丞相府,这不是说我陷害李帝师吗,陛下,老臣是断断不会做这种事的!” 其实苏付的心里很没底,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这件事被掏出来,那他的老脸该往哪儿搁? 听苏付这么说,金掌柜急了:“陛下,草民句句属实,绝无半点欺瞒!” “你!”苏付阴狠的瞪了一眼金掌柜,常年身居高位的他,一眼就让金掌柜跪坐在地,吓的一身冷汗。 “苏丞相,你又何必对一个老百姓这么凶呢。”李允卿清清浅浅的笑道。 “哼。”苏付一脸正气的哼了一声,“清者自清,但是老臣也容不得他的污蔑!” “是啊,清者自清,但是……”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笑容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不知道苏丞相可认得这个人?” 李允卿的话音未落,莲香就被人架着进了大殿,扑通一声被扔在地上。 莲香已经没有五花大绑了,衣着整齐,一脸惊恐的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跪在地上。 苏付不敢置信看着地上的人,呼吸声加重,额头上青筋暴跳。 原来莲香真的被李允卿抓走了! 可是她是如何知道莲香就是昨日闹事之人? “老夫不认得这个女子。”苏付咬着牙偏过头。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青丝,清清浅浅的目光落在莲香身上:“丞相大人说不认得你呢。” “老爷……我是小姐的丫鬟,莲香啊……”莲香颤抖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平常她最不敢在老爷面前放肆,可是今日,她觉得李允卿比苏付可怕多了,她就敢对着苏付说话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付沉了沉气死活不承认。 那脸皮,绝对是在朝堂上打滚半辈子练出来的。 让李允卿佩服极了。 可是有些人就是爱随处展现一下自己有多没脑子。 “莲香!”苏茹雪突然从大殿外跑了进来,跑到莲香面前,也不管这里是不是可以放肆,就大吼道,“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找了你一个晚上!” 说完还想给莲香一个巴掌,吓的莲香一抖,就听到李允卿微微挑眉:“苏小姐,现在莲香是证人,没有陛下的吩咐,你可动不了她。” 证人?苏茹雪皱眉,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样,苏丞相方才还说不认识这个女子呢。”李允卿微微一笑,在苏付看来却像一条蝮蛇,吐露着剧毒的信子,要他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爹爹?” 苏茹雪不解的看了一眼苏付,“这是我的贴身丫鬟,莲香啊,你那日还夸她漂亮呢。” 闻言,苏付重重的喘了口气,差点没有被这个草包女儿气出老血来。 李允卿一脸戏谑:“那么,现在她的身份已经知道了,就听她怎么说吧?” 说完,她扫了一眼莲香。 莲香的身体狠狠一抖,跪在地上,惊恐万状,磕磕绊绊的道:“是……昨日苏茹雪大小姐让我假扮李帝师的丫鬟,去帝都抹黑李帝师的!” “你!你说什么?!” 苏茹雪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莲香竟然背叛了她! 莲香慌张的看着苏茹雪,又对着轩辕翟磕头:“陛下,莲香实在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就说了出来,请陛下恕奴婢死罪!” “你这个贱婢!”苏茹雪一下子冲过去,啪的一声扇了莲香一个巴掌! 莲香捧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对苏茹雪的恨意更深了一分,带着泪花看着苏茹雪:“大小姐,你就是因为李帝师长得比你好看而已,就想出来如此狠毒的计策,要李帝师被贬官,奴婢实在不想帮小姐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了!” 莲香也是个心机很深的人,几句话便可以让苏茹雪变得丑陋无比。 苏茹雪气急败坏,又想冲过去打莲香,就听轩辕翟一声怒吼:“够了!苏付,你看你教的好女儿!” 苏付一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这事是雪儿的错,请陛下念在她年幼无知,饶了她这一次吧!”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好一个苏付,一句话就让事情变得那么简单。 苏茹雪年幼无知? 她可是比她大了两三岁呢。 轩辕翟脸色不悦,很显然不想放过这个削弱苏家权利的机会,便开口道:“苏茹雪已经十七岁了,还有什么年幼无知?一个女子,心思竟如此歹毒。即日起,消去她的郡主封号,贬为庶人!” 苏付气恼的睁了睁眼睛,虽心有不甘,却最终没有说一句话。 本来这件事很大的,堂堂丞相府的嫡长女,竟这样抹黑一品帝师。 若是处理不好,他都会被波及。 所以还是把苏茹雪退出去顶罪吧。 “怎么会这样?”苏茹雪不敢置信的摇头,胸大无脑的她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就这样敲定了,她继续辩解,“不,不是的,是这个贱女人污蔑我!她一定是收了李允卿的好处!你们不要被她骗了!” “哦?”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目光带着一丝冷漠,“要不要我们出去对着所有百姓对峙啊?” “回来,你这个逆女,不要再给老夫丢人了!”苏付脸色阴冷,恶狠狠的道。 苏茹雪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怎么说好的让李允卿不能翻身呢?怎么变成她不能翻身了? 贬为庶人! 她可是丞相府嫡长女,皇后的侄女,她才不是那些低贱的贫民! 想到这儿,苏茹雪翻了翻白眼,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莲香看着自家小姐晕了,反而扯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轩辕翟也觉得很累了,摆驾回宫。 大理寺卿白临也是一头冷汗,他这个大理寺卿做的还真是危险啊,三天两头跟大官打交道,他又不好得罪人家。 李允卿却嫌弃的瞥了一眼白临。 大秦有个毛病,就是最高司法机关的大理寺卿官位太低,很多时候,惹不起高官。 若是日后改革,她想让大理寺卿成为一品大官,并且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胆量! 最后,李允卿和北夜君走出了大理寺。 其实这次没能让苏付出出血,也是一个败笔。 虽说他们家少个郡主,也差不多是出血了。 李允卿一踏出大殿,就看到那会儿进去还对她怨愤至极的百姓们,全部跪在地上。 她微微一愣。 “李大人。” “李大人。” 那些身负伤痕的百姓,全部诚恳的看着李允卿。 齐齐对着她磕了一个头。 “李大人,前几日您才为我们讨回了公道,我们实在不该怀疑您!” “是啊,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李大人那么好,菩萨心肠,怎么会这样对待黎明百姓!” 百姓们都是歉疚的看着她,句句发自肺腑,后悔至极。 李允卿闻言失笑,如三月春风,暖人极了,不禁看痴了旁边的人。 其实面对了高官的争斗,最淳朴的还是百姓。 如果可以,她想远离这些权阀斗争。 北夜君慵懒的抱着手臂,容颜俊美无双,完美如神祗,却眼神冷冷的瞥着底下一群看痴了的百姓。 哼,有机会他一定把小卿儿抱回去藏起来,不给其他人看到她笑。 李允卿离开大理寺的时候,身后数百名百姓相随,场面壮观至极。 李大人,李帝师,李允卿,成为了帝都之人,心中的明官典型。 被月姑抚上马车的时候,就看到莲香连滚带爬的跑到马车面前:“李大人,你一定要保我啊,我不想被小姐他们灭口!” 旁边的百姓看到莲香,一个个都气愤不已。 “就是她!” “对对对,就是她那天以李大人之名,在帝都大闹!” “真是个贱女人!” 老婶子又拿出了菜篮子里的烂菜叶,一堆堆的砸在莲香的身上。 臭鸡蛋一个个扔出去,莲香顶着一身的臭味,狼狈不堪的祈求李允卿:“李帝师,你说了会保我命的!你不能丢下我啊!” “你还敢跟李大人说话,你不配站在这里!”那日被她踹到在地的女子,气愤的走出来,吐了一口口水在莲香脸上,“大家快把她赶出去!她不该待在帝都!” “赶出去!赶出去!” 一时间群情激奋,莲香成了众矢之的,狼狈不堪的接受着她应有的惩罚。 李允卿冷漠的看着她,一双雪眸中不起一丝涟漪。 保她命? 莲香这个人,留着也是惹是生非。 随她去吧。 “走吧。” 李允卿清清淡淡的道,轻轻放下了车帘,车帘旁的煌鞭极为精致好看。 马车缓慢的驶出了众人的视线,已经在百姓中抬不起头的莲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怨谁好。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又是入夜的时间了。 李允卿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茶枝叶,在微风中微微颤动。 月姑轻轻的走了进来,柔和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垂着眸子道:“莲香被苏茹雪抓回去了,不知道下场会是怎样。” 李允卿微微挑眉,下场,会怎样? 除却了一个死字还会怎样。 莲香身为门阀世家的大丫鬟,一身心计深不可测,最终也会因为她的贪婪,自食其果罢了。 李允卿的目光放空,似有若无的落在窗外的茶枝叶上,雪眸清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早些休息吧,听说明夜有灯会,小姐不妨出去散散心。”月姑微微抿唇,日后小姐在这大秦的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嗯……”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点头,长长的睫羽卷翘,在她的雪眸下,度上了一层阴影。 一夜无梦。 第二日,李允卿从床上爬起来,依旧是那一袭茶色的裙子,在束头发的时候,才想起来北夜君拿走了她的发带。 她的素手微微一顿,算了,干脆不束了吧。 和月姑一同朝皇宫而去,穿过那条高墙绿荫大道,就听到前面一阵嘈杂。 被削了郡主之位的苏茹雪看起来有些狼狈,怒不可遏的揽住了要去皇宫的孙妍:“你给我站住!你这个贱人,怂恿我听从二公主的计谋,才让我落到了这个地步,我回去要告诉爹爹,让你父亲滚回老家去!” 孙妍今日是一袭明艳的打扮,娇嫩的粉色衣裙,头戴精美的发钗,薄施粉黛,再没了前几日的谦卑,红唇一扯,轻蔑的看了一眼苏茹雪,冷冷一笑:“苏小姐,很抱歉,我父亲还轮不到你父亲来踹。” “你!”苏茹雪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寻常,她不敢置信的瞪着孙妍,“你说什么?” 孙妍笑的阴险,颇为得意的看着她道:“我姓林,不是什么你父亲的学生,现在你不是郡主了,还是不要在我面前太放肆。” “二公主等着我呢,先告辞了。”林妍优雅的提起裙摆,轻蔑的划过苏茹雪的脸,一步步走向皇宫。 “林……林家的……”苏茹雪不敢置信的摇着头,险些站不稳。 轩辕楚娴也是林家的。 也就是说,她一直都是一个棋子吗? 一直以为她们跟自己是一条战线上的,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只有她这一只出头鸟而已! 李允卿轻轻的瞥了一眼苏茹雪,旁若无人的绕过她,朝皇宫而去。 说起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还真不对。 苏付如此老谋深算,他妹妹苏锦慧女儿苏茹雪,都是没有脑子的女人。 林启那般鲁莽,却有林媚儿,轩辕楚娴,林妍她们,这样城府极深的后人。 李允卿来到瀚学殿的时候,瀚学殿是空荡荡的。 院子里清静极了,早晨的雾霭丝丝缕缕,太阳还未初升,空气中飘荡着一丝凉意,只有那几盆君子兰还绿意盎然。 庄严典雅的瀚学殿,仿佛空无一人。 进了学堂,只有轩辕然栎一个人坐在角落处,捧着一本书看的入神。 察觉到有人进来,轩辕然栎平静的抬起头,见是李允卿,微微一笑:“师父。”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走过去,看到桌子上还有他抄写的诗集。 那字体比以前好看多了,每一笔每一划都非常工整严谨,好像生怕坏了一张纸似的,写的极小心。 见李允卿在看自己的字,轩辕然栎的脸上升起一抹窘迫。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他自己看看还好,最不想的就是让李允卿看到。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轻轻的走到轩辕然栎的背后。 “师父?”轩辕然栎刚想转过头,就感觉到李允卿蹲坐在了他身后,修长的手臂伸过来,素白的手指轻轻捻起毛笔,递给他。 那是一股清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轩辕然栎的脑子一阵轰鸣,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他机械的拿住毛笔,李允卿神色自若,看不出有任何不自在,手握住他的手,笔锋在纸上行走。 李允卿的手指微凉,敲打在轩辕然栎的心尖,仿佛要将他的心扯出来才甘心。 而李允卿却显然没有想太多,清清浅浅的嗓音响在他的耳畔:“沉心静气,不要急,随心一些。” 李允卿的手带着他在纸上轻轻移动,黑漆漆的墨汁在宣纸上,留下极为好看的痕迹。 轩辕然栎的心却实在静不下来,沉静的眸子涟漪四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想,若是能永生永世停留在那一刻,让他将万里江山拱手相让,他都不会有一丝不甘。 那宣纸上,最后留下了龙飞凤舞,肆意潇洒的笔迹,笔锋上还带着一丝难言的轻狂。 见这笔迹,轩辕然栎微微一愣。 他不是没见过女子笔迹,大多都是娟秀柔细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字。 李允卿缓缓的站起来,清冽的声音,比那雾霭还要沧冷:“随心而去,不要被任何事阻碍。” 说罢,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随意抽出一本书看。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着月姑道:“那崔亭昱还真不来了?” 这都几日了,还不见回信。 月姑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轩辕然栎,低着头,小声道:“听说他当夜就想来帝都,可惜被拦住了。” “拦住了?”李允卿挑眉,一个县令进京,什么人会拦? “听说是一些五六品的官员,跟崔大人有过节,以各种手段,不让他进京。”月姑轻轻道。 李允卿微微垂着眸子,随意的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竹简,一阵低笑。 月姑看着李允卿继续道:“崔大人明明急不可待,来不了也不向小姐求情,还真是硬气。” 这么一说,李允卿还真对这人有了几分兴趣。 她青葱玉白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子上,沉吟片刻,勾唇一笑:“那我就亲自去接他。” 想到这儿,李允卿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向轩辕然栎:“你去么?” 轩辕然栎一愣,疑惑的说道:“学生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崔亭昱,你的外公啊。”李允卿的手指相交,搭在下巴处,唇边的弧度带着一丝惊艳。 轩辕然栎狠狠的一怔。 他,他外公? 母妃的父亲么。 师父要接他入京,是要做什么?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侧过头,目光落在学堂之外:“若是你想去,就跟陛下说,要来帝师府住几天。” 轩辕然栎沉静的垂下眸子,一束初升的晨曦洒在他身上,他缓慢的露出一抹微笑:“是。” 不一会儿,皇子们陆续到了。 奇怪的是北夜君今天没来。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都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帝都就这么大,他还能跑哪去? 她随意的撑着下巴,拿起书简,让皇子们朗读诗集,后来又解释起诗句的意思。 说真的,授课一点也不好玩,不过她前世都做了七年,很多事已经成为习惯了。 轩辕慕辰还是那样,找准机会就出来装逼,可是李允卿就是不给他机会,总是让轩辕然栎回答。 然后轩辕祁玉就在一边讽刺轩辕然栎。 李允卿就让他回答,他答不上来就抄写诗集。 轩辕牟牟还是一样在课堂上偷吃东西。 轩辕明逸一样不出众,也不出错,工工整整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轩辕亦琛依旧发奋苦读,可惜资质太差。 轩辕承铭呢,估计是在想怎么勾搭刚刚遇到的宫女,或者是催促他母妃,早点给他纳妃。 李允卿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一群皇子。 所谓皇嗣,有时候还不如普通家庭的子嗣出众。 不过是出生好罢了。 众皇子在背诵诗集的时候,李允卿就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一头没有束缚的青丝散乱的披在身后,随着微风起舞。 月姑忍俊不禁的看着李允卿。 还好她是师父,要是学生,估计也是个贪玩的。 不过脑子好使,不听课也能惊才绝艳。 终于到了中午,众皇子一哄而散。 李允卿还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轩辕然栎不放过一点时间,继续读书。 月姑出去拿午膳了,瀚学殿又恢复了安静。 正午的阳光有点辣,学堂内也有了一丝令人昏睡的燥热。 李允卿就趴在那,头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趴下去,摔到自己好看的小脸。 轩辕然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猿意马的看着书,目光悄悄地落在李允卿的身上。 而这时,学堂外一阵脚步声。 一袭绿色宫装的乐菱快步走进来,一脸惊喜的看着轩辕然栎:“五殿下!” 轩辕然栎挑眉,算起来他有多日没见过乐菱了。 自从有了学堂,轩辕然栎大多数时间都蹲在这里看书,不像以前,在宫里无所事事的晃悠。 “五殿下,乐菱好久没有看到您了,好想您啊!”乐菱笑眯眯的看着轩辕然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递给轩辕然栎。 轩辕然栎沉静的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枣泥糕啊,今天乐菱出去采买物品的时候,特地给五殿下带的呢。”乐菱献宝似的看着轩辕然栎。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轩辕然栎一愣,他现在住在朝阳宫,吃穿用度都是牧公公负责,全部以皇子规格来,他最近是享受到了无比尊贵的待遇。 这都让他忘了,自己以前视枣泥糕为琼浆玉液般珍贵的日子了。 看着这黄油纸上的几块枣泥糕,他竟有些失神。 乐菱奇怪的看着轩辕然栎,有些失望的道:“五殿下是不喜欢吗?这可是乐菱跑了几条街买到的呢,还被管事嬷嬷教训了一顿。” 说到这儿,她委屈的瘪了瘪嘴。 “怎么会。”轩辕然栎回了神,拿起一块枣泥糕,又突然看向李允卿,“师父要尝尝吗?” 李允卿清清浅浅的目光扫过来,看到那个暗红色的糕点,微微挑眉:“这是什么?” “师父竟然不认识吗。”轩辕然栎有些惊诧,学冠天下的帝师,竟然不认识枣泥糕,这种民间小吃。 不过也是,师父她地位尊贵,怎么可能吃到民间的东西。 乐菱见轩辕然栎竟然第一个问李允卿吃不吃,眼底掠起一抹嫉妒,语气微酸:“帝师大人怎么可能吃这些低贱的食物呢。” 李允卿清冷的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轩辕然栎沉静的眸子微凝,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乐菱这句话,好想他和师父,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殿下?快吃吧。”乐菱见李允卿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赢了,笑眯眯的看着轩辕然栎,将枣泥糕向轩辕然栎推了推。 轩辕然栎垂着眸子,声音带着一丝冷漠:“我不想吃,拿回去吧。” 乐菱狠狠地一愣,不知所措的看着轩辕然栎:“殿下……难道殿下现在日子好了,就不待见乐菱了吗?” 乐菱大大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下来,好像对轩辕然栎无比失望。 轩辕然栎抬起眸子,张了张嘴,最后侧过头:“不是。” “如果是那样,那乐菱便不再打扰殿下了!”乐菱擦了擦泪水,一袖子将枣泥糕抛在地上,啜泣着跑了出去。 轩辕然栎皱着眉站起来,张了张嘴,本就不擅长表达的他,此时更不知道怎么做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枣泥糕,手指动了动,又回座位坐好。 乐菱跑出学堂,回首一看,却没见轩辕然栎追出来,气愤的跺了跺脚。 她这几天可是被好多宫女巴结,因为宫里都知道她对轩辕然栎好,本来小宫女们都觉得她傻,没想到轩辕然栎还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乐菱也就水涨船高了,最近被安排了特别好的差事。 本来以为她乐菱真的压对宝了,没想到轩辕然栎竟然是个榆木疙瘩。 还有那个贱女人! 李允卿! 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师,为什么还要和她抢五殿下! 乐菱越想越恨,手指甲狠狠地陷入肉里,疼的她颤抖起来。 刚巧月姑拿了午膳走进来,目光落在乐菱身上,温和的眸子中划过一抹冷意。 她的唇边勾起一丝轻讽,随后踱步进了学堂。 这宫里的女人啊,一个个都想靠男人爬上去。 本来这事和她家小姐没什么关系的,可是乐菱要是敢伤害到小姐,就休怪她不让她好过。 李允卿和轩辕然栎以及月姑,用了午膳后,就出了皇宫。 走到林荫大道上的时候,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开口:“准备一下,过两日就去容和县。” 月姑轻轻点头,随后道:“小姐真的想带五殿下去吗?” 要知道私自带一个皇子出京,也是大罪啊。 万一轩辕然栎再出点什么事,那他们可脱不了罪责。 “欲为帝王者,怎么能不亲自看看民间疾苦呢。”李允卿微微挑眉,不紧不慢的说着,长长的睫羽遮住了她如宝石一般好看的雪眸。 月姑点头,不再多言。 走出大道,李允卿就听到街道上一阵嘈杂,神色微动,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然:“百花节啊。” “小姐去玩玩吧。”月姑笑眯眯的开口,说起来老爷一直都管得严,小姐还没怎么逛街,连枣泥糕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那月姑就先回去准备了。”月姑要回去好好装点一下马车,小姐晕车,这次去容和县也是很艰难的决定吧,把马车布置的舒适一些,也许会好一些。 月姑走了,李允卿就顺着街道走出去,她步伐缓缓,打量着这帝都。 外面的建筑是比不得皇宫奢华恢宏,却也精致,别具一格,有的楼阁更是高耸入云,巧夺天工。 百花节算是帝都很热闹的节日了,正直春日,百花盛开,女儿家们都出来游玩踏青。 街道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长长的流苏垂下来,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灯谜,猜对了灯谜,就可以得到花灯。 月夜,姑娘们会把花灯放进河中,以保佑她们寻得如意郎君。 这些还是李允卿在书上看到的,她对民间的百花节一无所知。 街道上的左右都摆着地毯,卖很多有趣的小玩意。 “小姐快来看看这糖人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刚出炉的包子诶!” “桃花,樱花,紫薇……花环花束通通有咯!” “姑娘,过来看看吧!” 李允卿好奇的将目光投过去,那糖人栩栩如生,散发着蜜糖的香味。 几个小姑娘买了花环待在头上,手上拿着糖葫芦,笑嘻嘻的跑过去,留下一串笑声。 那个卖花的大婶看到李允卿在看花环,又见她容貌无双,口齿伶俐的她马上开始夸赞:“哎哟这位姑娘长得可真真标致啊,让我这花儿都失了颜色了,大婶看这桃花正衬姑娘的皮肤,要不要来一个啊,只要五文钱嘞!” 李允卿清透的目光扫过大婶和她的花,那桃花开的娇艳无比,用柳条细细的编织出花环来,她还挺喜欢的,可惜她好像没带银钱。 她波澜不惊的小脸上难得露出来一丝窘迫,刚想开口拒绝,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递给大婶五分钱,却没有说话。 大婶笑眯眯的接过:“公子是要这个桃花的吧?” 然后很机灵的把花环递到了李允卿的手上。 李允卿本想拒绝,却在看到那双手的主人时,微微一愣:“北夜君?” 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挂着一丝茶色的丝带,一头墨发披散,君颜无双,宛若神祗,不可亵渎。他却笑的妖孽无比:“鲜花赠美人,小卿儿不会不收吧?” 说完,接过那花环来,毫不客气的戴在了李允卿的头上,满意的摸了摸下巴,眯起的眸子像一只狐狸:“嗯,漂亮。” 桃花娇艳粉嫩,映衬的她愈加美艳不可方物。 特别是她那一袭茶色衣裙,配着桃花,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儿。 李允卿也没有拒绝,忍不住翘起红唇:“你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谁说的?别人想见我一次可难呢。”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不过我也没想到,古板的小卿儿竟然会来百花节?” 啊咧? 李允卿一愣,横了一眼北夜君:“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古板了?” “两只。”北夜君特别老实的用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一脸妖孽的看着她。 “戳瞎你。”李允卿凶狠的瞪了一眼北夜君,转身朝前方走去。 “噗哈哈……”北夜君在后面没有一点形象的哈哈大笑,君颜无双,无比勾人,引的过路女子羞红了脸。 “小卿儿真可爱啊。”北夜君凑过去,跟着李允卿穿梭在热闹无比,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只要李允卿看一个东西超过三秒,第四秒就会出现在她手上。 李允卿奇怪的瞄了一眼北夜君:“没想到北夜王殿下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身上银钱还挺多。” 北夜君眉梢一挑,溢出一抹邪气,凑近李允卿,声音带着难言的蛊惑:“不多啊,要不你来摸摸?” 李允卿嫌弃的后退一步,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白皙的脸颊鼓起一个小包,像一只可爱的松鼠,口齿不清的道:“谁要摸你。” 然后转过身,朝别处走去。 路过的行人都纷纷驻足观看这对璧人。 男子君颜无双,女子倾国倾城,一个追,一个躲,怎么看怎么甜的腻人。 但是谁也想不到,这二位是大秦地位无人能比的帝师和北夜王。 明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人,竟然在大街上打打闹闹。 天空上渐渐升起墨色,繁星点点,一轮明月斜挂,银辉泄了千里,洒落在这座繁华无比的帝都。 那条护城河边,一个个姑娘在河边放花灯,祈祷着自己能寻个如意郎君。 李允卿轻轻的送走手中的花灯,青葱玉白的手指挂着水珠,看起来诱人极了。 她一双清透如雪的眸子,幽幽的落在那花灯上,睫羽下是一层阴影,让人看不见她的情绪。 “小卿儿也想寻个如意郎君么?”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慵懒的靠在河边的柳树上,晚风撩起他的墨发,整个人如陌上玉人,再世无双。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北夜君,转身离开,一袭茶色的衣裙在风中摇曳,头上的桃花花环是那么娇艳。 北夜君慵懒的看着李允卿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愿有朝一日,她可以卸下一切伪装和束缚,与他畅游百川,醉生梦死。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第二日李允卿又起晚了,大概是昨日游玩累了,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被月姑套了一袭泼墨长裙,就去了皇宫。 刚一进宫门,就看到龙天策急急忙忙的走过来,看到李允卿时一愣:“允卿?” 李允卿微微挑眉,看他全副武装的模样,后面还带着一大队人,疑惑的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龙天策皱起眉:“前几日我给你说的,西域之人秘密入京了,在百姓家作祟,听说有几个百姓中蛊,正在疯癫中,陛下让我们去平乱。” 李允卿眯了眯眸子,西域的人还真敢来大秦作祟,真是不知所谓。 “你千万不要去帝都。”龙天策急急忙忙的嘱咐她,然后快步走出去。 看着一队御林军就这样踏出宫门,李允卿的心头竟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摇了摇头,走进皇宫,去了瀚学殿。 不过说实话,她还真想去帝都看看,这西域之人,有什么本事。 一上午时间过去了。 李允卿在用膳的时候对轩辕然栎道:“明日吧,我请个病假,你来探望我,随我一起去容和县。” 正好这几日京城不安宁,她也去容和县看看。 轩辕然栎沉静的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他还没有去过帝师府,心中还有一丝期待。 吃完饭,轩辕然栎依然在苦读,李允卿就踏出了皇宫,从林荫大道上,朝帝都街道上而去。 帝都还是和昨日一样繁华,来往的行人却面色紧张,行色匆匆。 街上有很多士兵,来来往往的巡逻。 整个帝都都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李允卿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用脂粉给自己上了一点妆。 将自己雪白的皮肤弄黑了一点,然后用脂粉染红脸颊,整个人就像那种长期经过暴晒的庄稼人。 但这些却依旧挡不住她精致的五官,所以她现在整体就是一个乡下漂亮傻姑娘的状态,仔细看还挺美,不仔细看,就是扎进人堆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种易容的东西是她很久之前在黑市买来的,一直没有用,却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脂粉很特殊,不经过十多日是不会消的。 正好她明日装病,又带轩辕然栎去容和县,现在去帝都,就提前易个容。 一切都准备好,李允卿走出了胡同,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也没人回头看她,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她还有点喜欢。 街道上的地毯已经该收的收,店铺已经该关的关了,估计是去乡下躲难了。 等西域人被铲除干净了,才敢回来。 楼阁之间依旧是挂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街道上却是萧条极了,一阵风过去,还有菜叶在飞。 李允卿一步步向前走,雪眸中波澜不惊,不停的打量着四周。 突然,一个发疯的人嘶吼着,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袭布衣,应该是普通百姓,此刻却面目狰狞,看到李允卿就要扑过来咬一口,速度极快,嘴边还有几丝血迹! 那模样,活像一只丧尸。 李允卿一惊,还未等她躲避,就看到一支箭射在了他身上! “噗通。” 那发疯的中年男人眼眸空洞,直直的倒了下去。 射箭的御林军跑出来,对着李允卿大吼:“姑娘,赶紧回去吧,不要在街上玩了!” 说完,他又快速绕过另一条街,去射杀其他发疯的百姓。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这些可都是无辜百姓啊,怎么能就这样射杀呢? 未免也太残忍了。 她缓步走过去,不敢靠太近,目光在那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上打量。 这一看,她就想起了那日那个西域男子,吹起笛子,就让尸体复活的事。 想到这儿,李允卿拿出了袖子里的蛊竹笛,在指尖把玩,仔细的端详。 颇为好奇,这样一个笛子,是如何操控尸体的。 而且如果那个吹笛人再现,这些尸体就等于不死之物,那中蛊之人越多,帝都不成了一座死城? 她深深地皱起眉,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所有西域之人,然后将这些中蛊的人烧死,以绝后患。 不过在那之前,估计会有一场血战。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那一抹瘦弱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十分的显眼。 突然,从一座阁楼上,露出了一双阴冷嗜血的眸子,冰冷的盯着李允卿,犹如一只寻到猎物的蝮蛇。 李允卿敏感的察觉到楼上有人在盯着她,转过身,抬眼看过去,就见那个人拿着一个黑色的竹管,对着她一吹。 一根黑色的针极速朝李允卿射去! 李允卿眸子一缩,心底掠起惊慌,想躲开却来不及了! “刷——” 那根黑针扎进了李允卿的眉心,一瞬间,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迷迷糊糊的倒了过去! 发射黑针的人冰冷的勾起唇,就听到他旁边的人道:“这样一个女人有什么用,你还不去射青壮年。” “谁让她那么不怕死的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汉话,五官也是一种异域色彩,一看就是西域之人。 “这秦国人,还真是蠢笨的可以。”另一个西域男子趴在窗口上,冰冷的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允卿,“该起来了,去咬别人吧宝贝儿。” 他的话仿佛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李允卿的睫羽微颤,鼻翼间有了呼吸,她缓缓的睁开了眸子,令西域男子惊讶的是,那竟是一双清明的眸子,一点也不像没了灵魂的空洞眼睛。 李允卿慢慢的有了知觉,皱着眉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迷糊的看了一眼这街道,声音软糯糯的:“这是哪儿啊……” 她睁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眸子,四处打量,冷不丁的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尸体。 这一下可把她吓着了,扯开嗓子就吼:“啊——!死人啦!” 撕心裂肺的少女嗓音炸裂在街道上,西域男子狠狠地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不该发狂吗?怎么还好好的? “怎么了?”那个对李允卿发射黑针的男人也看过来,眯了眯阴冷的眸子,“竟然还活着?而且还特么正常?” “有意思。”窗口的西域男子勾起唇角,翻窗就跳了下去,轻功极好,无声无息的落在了李允卿的身后。 李允卿现在是被面前的尸体吓的六神无主,不停地后退,退了几步,就碰到了那个西域男子。 她惊慌的回头,在看到男子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丧着黑黢黢的小脸:“大叔,大叔,救我啊,这里有一具尸体!尸体!哇,我怕……” 说着说着,她粉嫩的嘴唇一扯,大滴大滴的泪水就淌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睁着,任谁看到了都会心疼。 可是西域男子却抽了抽嘴角。 大叔? 大叔??! 他没记错的话,大叔是秦人称呼中年男子的吧? 他才二十多岁而已好吧! 况且现在挂在他胳膊上的小姑娘,也十多岁了吧? 她这是叫的哪门子的大叔! 西域男子面无表情的将李允卿从他的胳膊上扒拉下去,扔在地上,要不是看她没死,好奇来看看,他才不会让这些秦人女子碰他。 想到这儿,他还有任务没完成,就抬步想离开。 李允卿一看大叔要走了,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掉:“哇……大叔你不要走啊,我怕,我这是在哪啊……我想回家……” 软糯的声音响在男子的身后,他冰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不忍。 这个女子还真是异类,中了蛊针没有死,反而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 不如带回去研究一下吧。 嗯对,他才不是因为心疼她一个人在这儿才想带走她的。 想到这儿,西域男子又折回去。 李允卿看着她的大叔回来了,惊喜的擦了擦泪水,瞪着一双纯净的眸子:“大叔?” 又听到这个称呼,西域男子忍住想掐死李允卿的冲动,直接走过去,拎起了李允卿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说起来李允卿仿佛小了一圈,整个人只有十岁大小。 智商也在三四岁的样子,完全没有了记忆。 她无比安静的被西域男子提起来,几步上了那个阁楼,又随手将她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李允卿非常乖巧的蹲坐在椅子上,亮晶晶的眸子看到了旁边的糕点,伸出爪子拿了一个,捧在手里就开始吃。 黑黢黢的脸庞高高鼓起,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面前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身秦人的打扮,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此刻将她作珍惜动物一般端详起来。 “我说,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不怕蛊毒吗?”那个对李允卿射毒针的男子不信邪的走过去,撩起她的头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那么正常。 特别是被他射中黑针的眉心,那根针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块殷红似血的红痣。 那颗痣在她黑黢黢的小脸上,无比的醒目。 李允卿吃完糕点,舔了舔爪子,好奇的歪着头,看了一眼正在打量她的西域男子,一副看回头浪子的模样:“大叔,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噗!” 那西域男子闻言,直接一口口水喷在了李允卿的脸上! 李允卿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恶狠狠的抹了一把脸,愤愤然的瞪着那个男子,像炸毛的猫,忍不住要扑上去挠他一爪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水喷在了我倾国倾城的脸上!” “噗!” “哈哈哈哈!” 那男子又是一个忍不住,喷笑出声! 李允卿愤愤然的瞪着他:“你不准笑啊!” 西域男子笑的肚子疼,大手在李允卿的头顶上揉啊揉:“没想到你这么小,还知道倾国倾城啊,不过你个小煤球,可和倾国倾城不搭边啊。” “煤球?!” 李允卿不敢置信的瞪了瞪眼睛。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长得很好看啊!怎么可能是煤球呢?这个大叔是眼睛坏了吧! 她无比气愤的跳下椅子,朝旁边的铜镜跑过去,奈何她太矮了,压根碰不得铜镜,一时间,气的五官扭曲。 “哈哈哈哈!”那男子笑的肚子疼,走过来把她拎起来,让她能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小煤球,看到没?” 李允卿哭丧着脸,看着自己那张黑黢黢的脸,差点哭出声! 她怎么这么黑! 这真是太可怕了! 眼看着李允卿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就快要哭出来了,西域男子一怔,赶紧哄她:“不哭不哭,其实你还是很好看的。” 李允卿泫然欲泣,用盈满泪水的眸子看着他:“哪里好看。” 男子一脸无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貌:“很多好看的啊,柳叶眉,小红唇,瓜子脸,桃花眼……” 男子一点一点的说,这才发现,这个小煤球还挺好看的。 五官精致的不要不要的,就是有点黑! 李允卿一脸正经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慎重的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我除了黑还是很好看的!” “嗯嗯嗯。” 西域男子一脸无奈的附和,对这个小不点没有一点抵抗力。 另一边的男子看着这两个在那打闹,他皱了皱眉:“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 被问到的李允卿一愣,有些忧伤的眨了眨纯净的眸子,摇了摇头。 那男子将她拎起来,又放到椅子上,站在一旁看着她,又对旁边的男子道:“我觉得她挺可爱的,不如就跟着我们吧。” 说到底还是他射到的小不点呢,缘分不浅呐! 将李允卿从街道上拎上来的男子皱了皱眉。 他们此次来西域的任务挺重的,而且危险,带着这么个小不点,会不会很麻烦? “大叔,你舍得把这么可爱的我留在这儿吗?”李允卿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的看着那男子。 那男子一秒也撑不住,抹了把脸:“好吧。” “小煤球,我们是兄弟,我们是西域苗疆人,他的汉名叫苗壹,我叫苗贰。”叫苗贰的西域男子笑呵呵的介绍起来。 任谁也不知道,方才那个对着李允卿露出嗜血笑容的男子,此刻会是这么和蔼可亲。 “那我叫什么呢?不准叫我小煤球!你们全家都是小煤球!”李允卿愤愤然的抱着手臂,威胁似的瞪着他们。 苗壹摸了摸下巴,苗贰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叫苗小黑!” 听到这个名字,苗壹忍不住喷笑出声。 李允卿突然炸毛,挥舞着小胳膊就要去打苗贰:“不行不行不行!” 苗贰假装躲避了几下,笑呵呵的道:“好好好,那就叫苗小白?” 听到这个名字,李允卿摸了摸下巴,黑黢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就叫苗小白!” (女主暂时更名为苗小白。) 而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了一阵御林军的声音,在楼阁的下面吵嚷。 “开门!快点开门!” 苗壹脸色一冷,在窗户口往下探去,大批御林军在楼阁底下,好像发现了什么,就要破门而入了。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苗贰的眸子底掠起一抹阴冷,嗜血的翘起嘴角,“让我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什么啊?”苗小白从底下探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也想看看楼底下有什么热闹。 “小孩子不要看。”苗贰将大手按在苗小白的头上,把她往底下摁。 被摁下去的苗小白一脸不甘心,抱着膀子看这两个大老粗商量。 “嘭——!” 御林军已经把大门撞开了,大批士兵破门而入! 苗壹眯了眯眼睛,唇角翘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你先带小白走,我给他们留点好玩的。” “好。”苗贰一手抄起苗小白就跃上了房顶。 苗小白一脸不甘心,在苗贰的手下扑腾:“什么好玩儿的啊,我也想看看!” 苗贰瞄了一眼苗小白,目光划过那个阁楼。 阁楼里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苗贰把苗小白的眼睛捂住,用吓唬人的语气道:“别看,看了长针眼!” 苗小白肯定是不信的,可是不管她怎么扑腾,依旧挣脱不来。 最后干脆挂在了苗贰的胸前,一脸的乖巧。 苗贰的轻工极好,极速掠过几座阁楼的房顶,在无人的街道上,极速翻飞。 苗小白好奇的东张西望,只见帝都已经是荒无人烟了,不时的跑出来几个疯子,张牙舞爪的在大街上跑,她好奇的挑起眉毛:“这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潜意识告诉她,这里本应该不是这样的。 苗贰微微一顿,神色微暗:“小白,以后你就是苗疆的人了,与秦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明白了吗?” 苗小白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问道:“是什么仇啊?” “很久之前。”苗贰简单的一句话,了结了这个对话,便不再理会苗小白,足下轻点,轻盈的跃下,落入了无人的胡同之中。 极速朝前方掠去,渐渐的离帝都远去。 苗小白侧过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帝都,眨巴眨巴纯净的大眼睛,竟有一种离开了故乡的感觉,她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皱了皱小眉毛,不再多想。 不一会儿,天色微暗了下来。 苗贰以诡异的道路进了一条森林,随后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黑黢黢的,苗小白在里面,简直看不到有她这么个人。 倒是苗贰白皙的脸,在黑暗中比较显眼。 苗贰拿出来一个石头,轻轻一打,点燃了一个煤油灯。 简易的山洞映入眼帘,苗小白好奇的东张西望。 苗贰额带着她进了山洞,山洞中非常幽冷,几只蝙蝠倒挂在上方,血红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吓的苗小白往苗贰的怀里缩。 苗贰看她害怕的神色,微微皱眉。 这山洞里可怕的东西还多着呢,要是吓到小白了怎么办?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苗壹从山洞外走了进来。 苗贰奇怪的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苗壹眯了眯冰冷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禁卫军突然多了起来,好像是什么大官失踪了,帝都都快炸了。” “大官?”苗贰摸了摸下巴,无所谓的扯起嘴角,“估计是中了蛊毒,现在正在哪发疯呢。” “嗯。”苗壹又看向苗小白,只见她瑟缩在苗贰的怀里,只露出一双纯净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苗壹心都要化了,摸了摸她的头:“不怕,这些玩意儿又不会咬人。” “真的吗?”苗小白好奇的探出头,伸出手指去触碰血蝙蝠。 白嫩嫩的手指头伸出来,血蝙蝠哈喇子都快流地上了,飞速窜了过来! 苗壹一惊,手指尖射出黑针,瞬间将血蝙蝠融化,化为了一丝黑烟。 然后尴尬的看了一眼苗小白。 苗壹也想不到苗小白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苗小白倒是没有多想,而是眨巴眨巴大眼睛:“那个针是什么啊。” 苗壹挑眉,揉了揉她的头发:“乖,以后我教你,我们先进去。” 苗贰打开了一个机关,三人进去后,他又谨慎的关好了石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山洞,如一座大殿一样宽敞,上方是一根根巨大的冰凌柱子,柱子上挂着一团团黑色的东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下面是平坦的地面,一些架子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还有许多身着汉服的西域之人,无声无息的坐在那休息。 最高处坐着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黑黢黢的斗篷,遮住了他丑陋至极的脸颊,一双阴冷如蝮蛇的眸子,冷不丁的落在苗小白的身上。 苗壹苗贰走过去,单膝下跪:“弟子见过长老。” “桀桀……”那老人扯起干瘪青紫的嘴唇,笑声阴鸷极了,“你们出一次任务,还生了一个孩子?” “不是。”苗壹皱起眉,在思考怎么才能保住苗小白,“这孩子中了蛊针,可是她仅仅只是丧失了记忆。” “哦?”老人眯起了阴冷的眸子,伸出带着长指甲,尖利枯瘦的手,“过来我看看。” 苗贰担忧的看着苗小白,轻轻的将她放了下来。 苗小白好奇的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没有动,很显然她不想过去。 老人不耐烦的眯起阴鸷的眸子,如一条毒蛇一般,嗜血的舔了舔嘴唇:“过来。”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苗小白瘪瘪嘴,挪着小步子,慢悠悠的走过去。 老人满意的勾起唇角,露出一口黑曜石一样的牙齿,他整个人就像一块中毒极深的枯瘦尸体。 “敢碰一下我的指甲吗?”他伸出手,递给苗小白,五颜六色的长指甲,如夺命的蝮蛇,吐露着剧毒的信子。 苗小白好奇的看着那五颜六色的指甲,小孩子本就对颜色艳丽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她伸出小手去触碰。 “小白不要!”苗贰忍不住脱口而出,紧张的看着苗小白,“长老,小白还是个孩子。” “孩子?”老人冷冷的眯起眼睛,阴毒的扫过苗小白的脸,“你现在倒是心疼起秦人来了,你知道你的祖先是怎么死的吗?” 苗贰愣住了:“我……我记得,可是她还那么小……” 长老的指甲是长时间浸泡五毒的,普通人只要一碰,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希望苗小白能死在他的蛊针下。 苗壹也想开口,就听到长老桀桀一笑:“你们不是说她中了蛊针没死吗,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苗小白的手,剧毒的指甲包裹着她白嫩嫩的皮肤,睁着嗜血的眼睛,兴奋的等待她化为脓血。 苗小白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随后又发现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反而伸出小指头来碰了碰他那五颜六色的指甲,眨巴着大眼睛,用软糯的嗓音道:“爷爷,你的指甲真好看,是怎么染的啊?” 长老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完好无损的她。 苗壹苗贰也是一怔。 这不可能! 她怎么会没事呢? 长老深深地皱起眉,怔怔的松开了手,任由苗小白好奇的把玩他的指甲。 “爷爷的指甲真好看。”苗小白一脸天真无邪,又抬起头看了看长老的脸,五官都皱了起来,“唔,就是长得丑了点。” 苗小白竟然说苗疆最高长老丑,底下的弟子都是鸦雀无声,等待着苗小白被长老撕成碎片。 然而,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长老热切的看着苗小白黑黢黢的小脸:“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苗小白!”苗小白无比自豪的道,拍了拍胸脯,“我是很白的对不对?” “对对对。”长老手指颤抖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小白,爷爷教你怎么染指甲好不好?” “好啊好啊。”苗小白高兴的摸了摸长老的指甲。 “长老……”苗壹不解的皱起眉。 长老激动的笑了起来,不同于阴毒的桀桀笑声,而是无比的兴奋:“哈哈哈……原来世间真的有百毒不侵之体,真是太好了!” 百毒不侵之体,也就是万毒俱全,也不会侵蚀自身的奇人。 他们苗疆炼制蛊毒几千年,每个人都活不过五十岁,因为最终都会被身上的剧毒侵蚀。 所以他们至终都无法攀登蛊毒的最高峰。 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百毒不侵之体,来继承苗疆,并将蛊毒研究到至高境界。 很显然,苗小白就是这种人。 长老激动的浑身冷汗直冒,已经阳寿已尽的他,现在稍微激动,就会离死亡更进一步。 “来。”长老牵着苗小白的手,佝偻着枯瘦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那些架子,絮絮叨叨的拿下了几瓶,递给苗小白,仔细的跟她讲,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苗小白好奇的把玩,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长老的话。 长老也不急,毕竟她还小,但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心情,一直叽叽歪歪的说着。 苗贰缓缓的站起来,皱着眉道:“长老是想让小白成为苗疆圣女?” “百毒不侵之体万年难遇,长老怎么会放过。”苗壹的神色复杂。 很显然他们都不想苗小白接触蛊毒。 蛊毒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甚至为许多人厌恶,是见不得光的邪恶东西。 苗小白那般天真无邪,是真的不该接触这些。 可是长老的命令谁敢违背,毕竟苗小白也没有拒绝学习蛊毒。 长老在架子上取出一块绣纹繁复的锦缎来,打开给苗小白看。 只见那锦缎之上,别着无数蛊针,长长短短,黑魆魆的一排。 长老又捻起苗小白的衣袖,将锦缎绑在她的胳膊上,放下袖子。 “甩袖,是苗疆孩子,从小就要学习的绝技,要在眨眼间,取得需要的蛊针,你试试。”长老抬起苗小白的手臂,挥舞了一下,告诉她怎么甩。 苗小白好奇的歪着头,甩了几下袖子,蛊针很容易被甩出来,就是手指捻不住,飞了出去。 那蛊针凉悠悠的贴在她的皮肤上,一会儿就感受了体温,在衣袖下,倒也很轻松。 要是常人,与蛊针相贴,就会渐渐的被剧毒侵蚀。 苗小白尝试了很多次,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竟能灵活的捻住黑针了,再是指尖一弹,那针就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一只血蝙蝠! “嘁——” 血蝙蝠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声音,顷刻间化为一缕黑烟。 那一块的血蝙蝠见同伴被杀,突然就炸了,乱嚷嚷的扑腾着翅膀,朝着苗小白飞了过来! 苗小白纯净的眸子中划过一抹惊艳的色彩,微微一旋身,衣袖飞舞,四根蛊针被夹在指间,飞射而出! “刷刷刷——!” 蛊针准确无误的射中血蝙蝠,几缕黑烟随风而去。 如此短的时间内,展现出如此惊才绝艳之姿! 长老激动的颤抖起来:“天命圣女,天命圣女啊!” 苗壹眯了眯眸子,自己捡回来的小女孩,竟然是天命圣女,不知是喜是悲。 苗贰叹了口气:“活着就好。” 以后说不定可以一起出任务,也算是有趣不是吗? 入夜。 苗小白被安排在单独一个山洞里睡觉,灰暗色彩的被褥,旁边刻洞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她软绵绵的窝在里面,藕臂抱着被褥,黑黢黢的小脸上带着舒适的微笑。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却不知道此刻的帝都已经炸了。 帝师大人失踪了! 全体御林军在帝都城中来来回回的寻找,城中却只有孤冷的风,等着他们空手而归。 月姑急的如热锅蚂蚁,跟着龙天策在街道上找啊找。 曹八派出了驭鬼阁所有的影子,在地下城中寻找。 可是依旧没有李允卿的影子。 布告栏上贴满了她的画像,可是无济于事。 帝都已经空了,根本没有人出来。 听闻轩辕翟派出了所有驻扎在附近的军队,在帝都城中城外寻找。 火把火光冲天。 不夜城的帝都,又一次不夜了。 而皇宫之中,轩辕彩依兴奋的跑到长乐宫:“姐姐,姐姐,听说李允卿那个贱人失踪了?” 轩辕楚娴悠闲的躺在贵妃榻上,温柔的笑了笑:“妹妹慎言。” “哦。”轩辕彩依捂住嘴,又是兴奋的笑了起来,“怪不得人总说恶人自有天收,她李允卿还不是倒了霉,现在估计是中了蛊毒,在哪发疯呢。” 听到李允卿中蛊毒,轩辕楚娴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眼底掠起一抹不屑。 她还以为这李允卿有多大的能耐呢。 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下好了,她没了绊脚石,今后的日子可舒坦了。 想到北夜君,她就羞红了脸,果然母妃说的对,她生来就是做北夜王妃的,任何人都夺不走!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林媚儿一袭烟粉色的长裙,裸露着香肩,莲步轻移,缓缓的走了进来,唇边的笑意带着一抹怨毒,“北夜王最近对李允卿可重视了,要是找到了她,中了再大的毒,他也有本事将她治好。” 轩辕楚娴冰冷的眯起了美眸,她听说了,昨日北夜君陪同李允卿游了百花节!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那咱们就先找到她,把她给毁尸灭迹了!”轩辕彩依恶狠狠的开口。 她倒要看看,北夜王有多大的本事,能让一个尸体都不存在的人,活过来! 轩辕楚娴轻蔑的瞥了一眼轩辕彩依,冷冷一笑:“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么多禁卫军都没有找到她,你觉得她还有尸体么?估计是被发了疯的百姓们吃了吧。” 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快意的勾起唇角。 她就喜欢李允卿能够死无全尸! 林媚儿也这么想,走过来轻轻的坐下,轩辕楚娴乖巧的走过去,给她捶腿。 林媚儿舒服的眯起眼,摸了摸轩辕楚娴的手:“娴儿啊,以后可要努力着点,别端着你的公主架子,男人,还是喜欢主动一些的。” 轩辕楚娴羞红了脸,眸含春水,美貌的小脸娇艳的如一朵桃花,她抿唇盈盈一笑:“娴儿谨遵母妃教诲。” “等你嫁给了北夜王,咱们的承铭再做个皇帝,咱们林家,就光宗耀祖了。”林媚儿得意的笑开了花,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轩辕彩依也在一旁拍马屁:“是啊贵妃娘娘,您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了。” “我也不会亏待你的。”林媚儿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是,多谢娘娘。”轩辕彩依谄媚的笑着,也跑过去给她捶腿,小手灵巧,哄的林媚儿心情大好。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就这样,苗小白在山洞里待了几日后。 黑黢黢的山洞里,苗小白被苗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苗小白神情恍惚的看着跳跃的烛火,用软糯清甜的嗓音道:“这天不是还没亮嘛……” 说完,她又想一头倒下去。 苗壹一脸无语,单手提起她,就往外面走:“都中午了。” “诶?”苗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呆萌的被苗壹拎出去。 只见昨日人还挺多的山洞之中,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而是都还带着伤痕。 整个山洞都是凝重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苗小白不解的眨眼,卷翘的睫羽颤动着,宝石一般的眸子中闪烁着晶莹的光华:“他们怎么了?” 苗壹神色凝重,在架子上拿着瓶瓶罐罐,在手臂上贴上了好几条别着黑针的锦缎。 “听说秦人的帝师丢了,那个叫北夜君的男人把我们好多弟子打伤了,说要是见不到帝师,就灭了我们整个苗疆。” 他只要想起这一上午看到一群群弟子负伤而归,他就能想象到,究竟是如何恐怖的人。 北夜君…… 苗小白好奇歪着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划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既然不舒服就不去想了。 “长老被抓了,我们要去救他,明白了吗?”苗壹眯了眯眼睛,蹲下来看着苗小白。 苗小白高高的扬起眉毛,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诧:“爷爷被抓了?” “哼,果然有家伙觊觎我的彩色指甲。”她挽起袖子,一脸怒意,“走,我们出去。” 苗壹哭笑不得的看着苗小白的背影,再拿了所有毒物后,跟着她出了山洞。 苗小白腿短走不快,苗壹就拎着她,飞速的掠过森林,朝着帝都而去。 “小白,你是秦人,所以你不用太怕,很多事还要你去做。”苗壹皱着眉道。 其实他不想拉小白进入这个危险之地的。 可是他不能任由他们杀了长老,他们苗疆不能就这样折了。 苗小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一路到了帝都,高高的城墙上有许多守卫,巡逻队来来往往,几乎水泄不通。 苗壹匍匐在草丛里,眯了眯眼睛,面对这样紧密的守卫,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要洒一大块毒粉,让他们都嗝屁? 那样也太费时费力了。 一旁,苗小白用白嫩嫩的手指摸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落在城门处。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出了草丛。 “小白!” 苗壹压低了声音喊道,眸子中尽是担忧。 苗小白回头笑眯眯的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出去。 苗壹动了动手指,想阻止她,却又莫名的相信她。 毕竟她是秦人,这些人也不会伤害她。 城门外树木林立,杂草丛生,一个小人影无比醒目。 “那里是什么人!” 已经是草木皆兵的禁卫军,一看到这边有人影,就吵嚷着引来了一群守卫。 “快,过去看看!” 守卫们急匆匆的跑过来,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那儿,一脸平静又诡异的笑容。 “这儿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士兵们面面相觑,而且还觉得这孩子有一丝诡异,都不敢靠近她。 “大叔,我迷路了,能送我进城吗。”苗小白笑眯眯的歪着头,清甜软糯的嗓音听的人心肠都化了。 要不是她黑黢黢的小脸,估计就像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 “这……你父母是什么人啊?” 士兵们也不能太马虎,要知道现在的帝都可乱了,万一这个女孩被西域之人控制了心智呢? “帝都之人啊,爹爹他们跑路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路上,我想回家。”苗小白噘嘴,委屈的脸颊鼓起,可爱的像只小松鼠。 “这……” 士兵们开始犹豫。 另一个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说道:“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他笑着走过去,在苗小白面前蹲下来:“可是你进去了也找不到家人,你想怎么办?” 苗小白疑惑的皱起眉,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软软的道:“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家人了。” 那声音清甜软糯,却带着一股诡异。 士兵不解的蹙眉,却在下一秒目光呆滞,伸手将苗小白抱起来,往城中而去。 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 “喂,你这样把她带进去,被上面怪罪下来怎么办?” 同伴的劝解声,那个士兵仿佛充耳不闻。 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目光呆滞,一片空洞。 苗小白笑眯眯的收回手指尖的银针,轻轻的道:“就当你做了个梦吧,一会儿就可以醒了。”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苗壹满眼震惊! 苗小白明明接触蛊毒一天而已,竟然将它掌握的如此精密。 而是初学者通常会因为力道的原因将人给弄死,而苗小白不会,她的力度刚刚好,只是蛊惑大概半个时辰而已。 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鬼才? 另一边,士兵面无表情的将苗小白带进了城。 在进城的那一瞬间,城楼处传来了一道冰冷慵懒的声音。 “你想去哪?” 苗小白一愣,不知道那声音是不是常听,竟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她回首。 只见一袭白衣胜雪的北夜君伫立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君颜无双,宛若神祗,那双黑眸却含着深不见底的冰冷。 咯噔。 苗小白的心脏漏了一拍,不管这个人熟不熟悉,但是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是快点走吧。 她控制着士兵继续走。 北夜君慵懒漠然的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惊艳的不屑来。 他突然扬袖一挥,城楼下大片灰尘被无名风刮起! 苗小白只觉得身后一阵压力袭来,她和士兵都被摔了出去! “啊!” 苗小白被甩到了城墙上,软踏踏的滑了下去。 “咳咳咳……”喉咙处一阵腥甜,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麻蛋! 她还是个孩子啊,他至于下狠手吗?! 苗小白猛的站起来,冷冷的扫了一眼楼上的男人,手指凌空一划,四针蛊针滑出指尖,尽数朝北夜君射去! 北夜君的黑眸中冰冷异常,不带有一丝温度,那孤冷摄人的目光,简直要将苗小白凌迟处死! 他的长袖一挥,蛊针全部转路,刷刷刷落在城楼上! 苗小白咽了口口水。 喵蛋,老娘不跟你玩了! 她拔腿就跑,谁料到北夜君慵懒漠然的扬起手,眼看着就要下杀手,城门外传来了一道道惨叫声! 他蹙眉看过去。 只见一队队士兵全部发狂起来,面部肌肉腐烂,痛苦的嘶吼! 苗壹速度极快,飞速的跃上城楼,手中的利器朝北夜君攻去! “呵。” 看着幕后人出来了,他也就没有再管苗小白,凌空一掌,迎上苗壹的利器! “峥——” 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苗壹猛的一个翻身,险些站不稳,嘴角溢出一抹猩红的血丝。 他眼眸一冷,果然还是小瞧了他! 北夜君漠然的撇过头,侧颜沧冷,目光落在苗小白已经不在了的地面上,声音冰冷摄人,弥漫着一丝无情的嗜血:“给你们一个时辰,找不出李允卿,我就让你们给她陪葬。” 城外一片狼藉。 他冰冷无情的话犹在耳边。 苗壹自然也已经跑了,拎着苗小白极速的掠过胡同,跃上屋顶,穿梭在帝都的街道之上。 苗小白知道北夜君放了他们,只是想让他们交出李允卿。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李允卿是谁? 她一脸愤愤然的擦了擦嘴角:“别让我看到李允卿,老娘非得报这个仇不可。” 苗壹目光凝重的落在街道上的布告栏上。 那画中的女子绝色无双,气质超然,一袭茶色衣裙,脱尘拔俗,书卷气香,仿佛落入人间的谪仙。 都说画儿描不出真人的一丝神韵,那李允卿真人究竟是有多美。 有一瞬间,他竟看痴了。 怪不得那城楼上的男人要灭了苗疆,也要找出这个女子来。 苗小白的也看到了那画像,立马不高兴的冷哼:“哼,等我长大了,肯定也有这么好看。” 苗壹回过神来,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咱们小白最好看了。” 可是他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救出长老。 他们这次来没能完成任务,也不能让整个苗疆的控蛊人都折在这里! “大哥。” 苗贰从一旁的胡同跃上来,蹲坐在城墙上,他的衣服有一丝破烂,看起来也是跟人打斗过的。 苗壹仔细的看了看他,见他没受重伤也就放心了。 可是苗贰在看到他们二人都有伤痕的时候,皱起眉:“你们这是怎么了?” 苗壹眯了眯眼睛:“在城楼处遇到北夜君了。” “哼,别跟我提那个王八蛋,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苗小白愤愤然的冷哼。 苗贰叹了口气,努力抑制住眸底的慌乱,凝重的开口:“我去了地牢,远远看到长老跟我说,带着小白回苗疆,来日方长,他没有多少时日了,不需要折了这么多弟子去救他。”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 虽然长老因为蛊毒,性子多少有些阴毒。 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不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 现在长老要与世长辞了,他还真难受极了。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长老……” 苗壹一拳打在墙上,目光阴冷的扫了一眼那个布告,“我们不能丢下长老不管,他不是要这个女人吗,我们可以给他做一个。” “做一个……”苗贰目光一闪,“大哥你要想清楚,这要是被北夜君发现了,我们都别想活着回去了。” “不然能怎样?你真想丢下长老不管吗?”苗壹的语速极快,暴露了他此刻极为暴躁的心情。 苗贰叹了口气,目光冷不丁扫过布告上的女子,脑子中划过了一丝光。 这…… 他怎么觉得好像见过她? “这个女子有点眼熟啊。”苗贰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起画作来。 “啪!” 苗小白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头,愤愤然的抱着手臂,撅起嘴道:“哼,你们男人看到漂亮姑娘就说眼熟。” “谁跟你说的。”苗贰咬咬牙反驳回去,却将目光停滞在了苗小白的衣裙上。 这裙子……和画像上的是不是有点像?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大一个小而已。 对了。 苗贰一拍脑袋,他说画像上的女子眼熟,就是那天他射杀的苗小白啊! 虽然他那天只看到了背影,和一刹那的正面,不过那样出色的容貌他怎么可能忘记。 难不成苗小白就是大秦帝师李允卿? 这个念想一出头,苗贰的心就狠狠地掉了一拍。 不,不要。 他不要小白是秦人! 她有着出色的控蛊天赋,而是还那么可爱,这样的孩子,他不要她回到秦国…… “啪!” 苗小白又是敲了一下他的头,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喂我说,你是不是太久没见过女人了,竟对着我这小豆芽发愣。” “我。”苗贰一噎,随后一脸阴沉的将她拎起来,挂在街道上,“谁教你这些的,再说一句,我让你在这儿风干成腊肉信不信?” 苗小白被拎在半空中,却没有一丝慌乱,白嫩嫩的手指间夹着一根蛊针,就离苗贰的皮肤不到两厘米,她笑眯眯的歪着头,一脸坏笑:“那你信不信,下一秒你就得乖乖的将我捧回去?” 苗贰狠狠地一愣,那黑黢黢的针头就在他的手指旁,一个不注意他就会被刺一针! 小白不过接触蛊毒一天而已,竟然掌握的如此熟练,天赋异禀到令人发指。 “好了好了,不敢惹你,小祖宗。”苗贰将她拎了回来,轻轻的放好在房顶上。 “哼。”苗小白傲娇的哼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又看向苗壹,“你刚刚说怎么做一个人?” 苗壹的神色诡异,目光冰冷的扫过画像:“我们苗疆有做傀儡的秘术,可以凭画像做出一个外貌与真人无异的傀儡来,傀儡不会思考,但是她会一切正常人的行动。” “喔很厉害啊。”苗小白拍了拍小爪子,一脸兴奋,“那我们现在去做吧!” “问题是我们得先找一个女子的尸体作为载体。”苗壹看了看空旷的街道,要找到女子的尸体还真是不容易。 苗贰挑了挑眉毛:“皇宫的女子多啊,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去皇宫做傀儡。” 苗小白正襟危坐,看着他们俩讨论,摩拳擦掌,也要去试试。 苗壹同意了这个办法,拎着小白就掠去了皇宫。 南门外的那个绿茵大道一如既往的安谧,阳光洒下去,光影斑驳陆离,星星点点。 苗小白好奇的东张西望,在看到那个大道的时候眉毛一皱。 这个地儿怎么这么熟悉呢? 苗贰敏锐的感觉到了苗小白的异常,他凑过去问:“怎么了?” “我好像来过这儿。”苗小白摸了摸下巴,大大的眼睛看着偌大的皇宫。 苗贰的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小白真的是帝师李允卿…… 苗壹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苗贰,又看着苗小白:“你来过皇宫?” “是啊。”苗小白伸出白嫩嫩的手指,挨个给他们指,“那里是瀚学殿,那里是三宫六院,那边是御书房,九重殿,太和殿……” 苗壹眯着眼睛,快速的记下了苗小白的话,拎着她,快速跃上房顶,无声无息的掠进了皇宫! 苗贰有点不解,苗小白知道皇宫的事,就确定她身份肯定不简单,但是苗壹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沉默的前进着。 他也是想隐瞒小白的身世吧? 若是哪天她想起来了,会不会怪他们? 带着一路的思绪,他们落到了后宫的房顶上。 朱墙琉璃瓦,宫娥来来往往。 不管外面如何的乱,皇宫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安静。 几个妃子围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着茶,赏着花。 后宫就是一群莺莺燕燕待的地方,在这儿找到一个女人还不容易? 苗壹的目光快速扫过,寻找与李允卿身形相似的女子。 可是一路看过去,都是一群庸脂俗粉,气质不像也就罢了,身形也不像。 苗壹叹了口气,转过身蹲在房顶上,看了一眼天色。 北夜君说给他们一个时辰,等过了这个时间,会不会把长老杀了…… “我们分开找吧。”苗贰也是凝重的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多了,他们得抓紧时间。 “嗯。”苗壹点头。 “把我放下来,我也去找,我是秦人,比你们方便。”苗小白一脸激动,一刻也闲不住。 苗壹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毕竟以小白现在的功力,秦国里没几个能对她怎么样。 苗壹将她放在了地上,就和苗贰分开掠走了,他们有轻功,又不能露面,就在暗处寻找。 而苗小白就是顶着一张小黑脸到处跑,路过的宫婢也有注意到她的,可是这年头宫里有个小孩子还不正常,她们也没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苗小白就溜到了御膳房,里面香气飘出来,她的肚子咕咕叫。 她这才想起来,自她起床以来,还没有吃过饭呢! 这一天的事情无比紧张,苗壹苗贰都不记得她还需要吃饭了。 “唉。”苗小白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先进去偷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此刻是上午,不是用膳的时间,御膳房也没多少人。 外面蹲着几个宫女在摘菜,闲聊着。 虽说不是用膳的时间,不过御膳房也没有停了火,蒸笼里冒出云烟来,无时不刻做着好吃的,等候着主子们传膳。 院子中摆放着几大缸水,以及几车蔬菜,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又不多,她一个小孩子混进去再容易不过了。 苗小白摸着下巴,擦着水缸,悄悄地窜了进去。 她一脸的猥琐,暗搓搓的溜进了御膳房中,藕臂抬起头上的筛子,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在四周观察着。 御膳房非常大,冗长的高台上,放满了盘盘碗碗,灶台还在闹着烟,低处是一排排小罐子,蒸笼中飘出一缕缕馋人的香味,房顶上挂满了风干的肉和辣椒,她就躲在存放香料的架子下面。 苗小白咽了一口口水,砸吧砸吧小嘴,见没人就跑了出去,小手掀起蒸笼,水雾扑面而来,是不少肉包子和糕点。 哇塞。 她的口水几乎要流到地上了,伸手抓了一个,就躲到灶台后面,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一只进食的小松鼠。 肉粒的香味溢出味蕾,馋人极了,她几口解决了后,肚子就已经饱了大半了。 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胃口不大,一个肉包子就够她吃饱了。 吮吸了一下手指头,她又探出了古灵精怪的小脑袋,左右打量,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小罐子上。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红柚罐子,里面不知道炖的是什么,飘出来一股股甜腻腻的香味。 小孩子本就喜欢吃甜食,更别说苗小白了,她看了看外面,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吃到那么显眼的地方的东西。 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到怎么隐蔽的过去。 所以—— 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一脸猥琐的拿开了罐子的盖子。 里面炖的应该是燕窝一类的东西,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苗小白从旁边拿来了一个瓷碗,用手捧着,用勺子舀了一点倒在碗里,凑过去喝了一点。 因为刚从罐子里舀出来,烫的不行,她的舌尖被烫到,不停的用小手扇自己的舌头,一脸苦逼。 喵蛋。 偷吃个东西还要倒霉。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 就在这时,门外面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你是哪个宫的,竟然敢偷吃三公主的燕窝!” 苗小白一惊,做贼心虚的看过去。 就见一个身着绿色宫装的婢女,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看见燕窝已经被这个贱婢给“污染”了,心里气的不行,指着她的鼻子就开骂:“你个小贱蹄子,嘴馋是吧,竟敢偷吃公主的东西,我今天非教训你不可!” 说完,她就拿来旁边的扫帚,要去打苗小白。 这年头像苗小白这种年龄的宫女,刚入宫,没有吃过苦,就经常偷吃东西,因此会被年长的姑姑打骂也是常事。 所以御膳房的宫婢们都见惯不怪,依旧铁打不动的坐在外面摘菜。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眼看着扫帚就要落到自己身上,苗小白赶紧往旁边一躲,余光一瞥,顺手抓起一把辣椒面就往宫女的脸上扔! 红艳艳的辣椒面扑面而去,宫女只觉得眼睛一阵火辣辣的痛! “啊!痛啊!” 宫女一声惨叫,眼睛紧紧的闭着,用袖子去抚面,可是怎么弄都还是那么痛! “你这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她气急败坏的拿起扫帚,一阵乱打! 苗小白身形灵活的躲避着,而宫女的扫帚就不计后果的落下,散落了一地的盘子! “啪嚓!” “哐当!” 各式各样的香料盘子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井井有条的御膳房一瞬间变成了一地狼藉! 外面的宫女们也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急匆匆的跑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 “快点帮我抓住这个小贱人!”那宫女气急败坏的扔掉手中的扫帚,跑过去旁边的水缸洗脸。 其他的宫女面面相觑,本来她们不想管这个事的,可是如今御膳房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总要有个人挡惩罚! 想到此,她们七手八脚的就要去抓苗小白! 苗小白一脸滑稽,你们这群草包,想抓住我,非得毁了御膳房不可! 她快速跃上了一个高架子,怀里抱着一个辣椒面的罐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下面的人,眉梢是抹不去的邪气。 她黑黢黢的小脸上,翘起一抹邪笑:“来啊快活啊。” 这下底下人不敢动了,看着三公主的贴身奴婢萍儿的眼睛都肿的跟个西红柿一样了,她们真的是后怕不已! 一众宫婢在那大眼瞪小眼。 萍儿洗净了眼睛,舒服了一些,看了过来,才发现她们没有动作,不由得气急败坏:“你们这些吃白饭的,一个小丫头都抓不到!” 其他宫婢非常不甘心的挤眉弄眼。 您刚刚不也是被这个小丫头弄得哭爹喊娘吗? 现在倒是说起她们来了。 “我要抓她去见三公主,看公主怎么处置她!”萍儿恶狠狠的扫了一眼宫婢们。 一说到三公主,宫婢们面面相觑。 虽说三公主没有母妃,势力很弱,但是她会巴结,二公主对她颇好。 而二公主的生母媚贵妃又是势力滔天,她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敢得罪她。 想到这儿,宫婢们硬着脖子去抓苗小白,用手掌挡着脸,生怕吃一嘴的辣椒面。 而这次苗小白竟然没有躲开,乖巧的放下自己手上的罐子,被人拉了下去。 宫婢们也是疑惑,不过抓到她了没有受伤,也是好事。 不过…… 看着这小丫头黑黢黢的小脸。 宫里面招宫女都需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身材匀称,可是这个小娃娃,明显黑的不正常。 她是怎么通过审核进入皇宫的? 不等宫婢们疑惑完,萍儿就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拎起苗小白的领子就往外面拖:“我今天就要告诉三公主,让她整治你!” 她萍儿入宫三年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死的小宫女! 也不知道是什么宫的,如此不懂规矩,让三公主禀告皇后,说不定还有赏赐呢。 萍儿想的安逸,几乎抑制不住嘴边的笑意,拎着苗小白出了御膳房。 而她没看到苗小白好奇的东张西望,古灵精怪的眸子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一只小狐狸一般古怪。 她方才好像听到了公主二字。 公主是皇族人,天命贵女,应该能比得上那个叫李允卿的女人吧? 随便顺个公主出去,改造成李允卿的模样,就能骗过城楼那个坏脾气的男人了。 然后救出长老,去苗疆玩玩。 苗小白想的颇好。 只是她不记得自己是秦人,自己的亲人会不会想她了。 萍儿一路拎着她就去了一个宫殿。 这个宫殿看起来很小,一样的朱墙琉璃瓦,院子中摆放着几盆绿萝,还有两棵挺大的万年青,布置有点寒酸,最高处挂着一个“彩云苑”的牌匾。 这儿就是三公主轩辕彩依的住处。 院子中站着两个绿衣宫女,一个在打扫地面,一个在修剪树枝。 两个宫女见了萍儿,又诧异的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苗小白。 修剪树枝的宫女好奇的问道:“萍儿姐姐,这孩子是?” “噗嗤,这么丑,是怎么入宫的啊。”扫地的宫女喷笑出声。 要知道能进宫的女子,不管是秀女还是宫女,都是百里挑一,品貌端正的女子。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宫女。 “呵,你们是不知道,丑人多作怪吧。”萍儿嗤笑一声,遂问道,“公主呢?” “找二公主去了呗,大概在哪个亭子喝茶吧。”修剪树枝的宫女随意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这都是陛下的女儿,差距可大着呢。” 堂堂公主,天天出去巴结别人,要她们说,都是特别不齿的。 “你们又在说什么?说来给本公主听听。”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方才说话的宫女一抖,朝门口看过去。 身着一袭淡黄色长裙,头戴银钗的轩辕彩依一脸不悦,阴冷的扫了一眼三个宫婢:“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公……公主……”修剪树枝的宫女眼神躲闪。 轩辕彩依眸子一眯,快步走过去,对着宫女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宫女泫然欲泣的捧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宫婢该死,请公主息怒!” 轩辕彩依喘着气,恶狠狠的瞪着脚下的宫女,咬着牙,恼羞成怒的道:“本公主再落魄,也比你这个贱妮子好!” “是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低着头不停的颤抖,其实心里不屑极了,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派来伺候这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赏赐还要承受她的打骂,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给我跪到太阳下山。”轩辕彩依用手指狠狠地按了一下宫女的头,怒不可遏的走进宫殿里去。 萍儿目睹了这一切,神色怪异,拎着苗小白走过去,用脚漫不经心的踩了一下那地上宫女的手。 “啊。”宫女吃痛,短促的啊了一声,不甘心的看着萍儿。 “看什么看,要我说公主殿下还是太仁慈了,你口无遮拦,就应该打入辛者库,手指头洗烂了再回来。”萍儿嘴唇高翘,一派得意之色。 宫女不甘心的咬着朱唇,低下头去,不说话。 这宫里头就是这样,主子大于天,谁能讨好主子,也就高人一等,吃点亏受点气都没什么,能保住性命都好。 说完,萍儿拎起苗小白进了宫殿。 殿内。 正中央是一整套梨花木的家具,雕工精美的椅子,上面铺的锦缎很干净,但是看得出已经洗了很多次了,边角已经开始泛白,起毛球了。 另一边是一个梳妆台,一面铜镜,几个梳妆匣,放着一点金银首饰。 最里面是粉色纱帐的床,薄薄的稠锦棉被,旁边放着几件勉强看的过眼的衣裙。 要说轩辕彩依的生活还真是寒酸难过。 虽比普通人家好多了,可是她毕竟是皇家公主,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对她的羞辱。 苗小白舔了舔嘴唇,她突然有点不想杀这个公主了,人家都这么倒霉了,她还不留人家一条活路,真是太不人道了。 而此时,轩辕彩依喘着粗气,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一个布娃娃,她拿着一根针在娃娃身上狠狠地扎,面目狰狞扭曲,阴森森的笑着:“轩辕楚娴,轩辕楚娴……你给我去死,去死吧……” 她自小在冷眼下长大,无比明白宫中的人情世故,所以她非常的嫉妒轩辕楚娴。 就因为她有一个得宠的母妃,所以她从小吃好的用好的,宫里的人无不巴结她。 而她轩辕彩依呢,母妃死了,她一个公主,也没妃子想过继她,她就是宫里的浮萍,受尽嘲笑,内心无比阴暗。 “呵呵呵……” 轩辕彩依一阵阴测测的冷笑。 笑声在这个寒酸的宫殿里,听起来是那么森冷,又令人心痛。 轩辕彩依和轩辕然栎都是皇宫女人争斗下的牺牲品。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生来应该享有国家最尊贵的尊容待遇。 可是,他们却承受着普通百姓家,不能想象的阴暗生活。 轩辕然栎还好,至少心智是成熟干净的,多加锤炼,会是一块绝世美玉。 可是轩辕彩依不一样,女子本有的嫉妒虚荣心计,早已经将她打磨成了扭曲的,阴暗的,变态的人。 可能没有人知道,轩辕彩依白日面对着宫里所有人谄媚讨好。 夜里却诅咒着她们不得好死。 她是自卑的,她的伤疤是不能揭,却又每天被人揭一次的。 她的心理历程,是任何三观正的人,想象不到的。 所谓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夜里的她,一定是恶心的,而又令人心疼的。 苗小白纯净的大眼睛中,闪烁着萤色的光芒,心智纯洁的她,不知道轩辕彩依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面前的这位公主殿下,看起来好可怜。 可怜到她都不忍心将她做成傀儡了,这可怎么办! 她的爷爷也很可怜啊。 或许世界上没有人是应该死的,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另一个人,是最令人不齿的交易。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看着轩辕彩依这个模样,萍儿好像习以为常的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眼观鼻鼻观心。 轩辕彩依是知道萍儿在门口的,不过萍儿是她心腹,也就没有躲着她。 空气中持续了一炷香的沉寂。 轩辕彩依压下了心中的怨毒,冷冷的瞥了过来:“什么事?” “公主殿下。”萍儿这才走出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来到轩辕彩依面前,然后把苗小白放在地上,手控制着她跑不了,谄媚的道,“奴婢方才去取您的燕窝时,发现这个小蹄子在偷吃,而且打翻了御膳房许多东西。” 闻言,轩辕彩依眯着眼睛看了看苗小白,嗤笑一声:“呵,本公主好久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宫女了,都说丑人多作怪,原来是真的。” “是啊公主。”萍儿附和着。 苗小白睁着一双灵动纯净的大眼睛,就那般看着轩辕彩依,眸子中闪过萤色的光华。 有一瞬间,轩辕彩依竟有被那双眸子洞悉人心的感觉。 那种感觉,和李允卿给她的如出一辙! 这让她万分恼怒,阴冷的盯着苗小白,冷笑着开口:“这样的小宫女就是不懂规矩,就让本公主教教你规矩,萍儿,把她弄过来。” 萍儿笑着点头,推搡着苗小白,把她送到轩辕彩依面前。 苗小白刚一靠近轩辕彩依,轩辕彩依就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猛的一扯,将她拖了过去,力气极大,发泄一般,要是普通小女孩,胳膊肘非得被她扯脱臼不可。 轩辕彩依的嘴角带着阴毒的笑容,指甲划过苗小白的脸颊,近看她才发现,苗小白的五官极为精致,若是白一些,一定是美得嫣然。 这么一看,她的怒火更胜,一把拿过旁边的银针,冷冷的看着苗小白,语气弥漫着一股冷意:“你说,这针扎在你哪儿,最痛?” 说完,她最想看到的是苗小白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 可是苗小白很淡定,淡定的不正常,好像没有理解轩辕彩依方才的话,是如何的恶毒。 “我也会扎针,但是感觉不到痛。”苗小白笑眯眯的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诡异。 轩辕彩依微微一愣,随后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呵呵一笑:“可是……我要让你疼死!” 说到这儿,她的五官扭曲起来,狰狞无比,手握银针恶狠狠的扎过去! 那手却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中! 轩辕彩依震惊的挣扎着,眼睛瞪的老大,满眼的恐惧! 苗小白的大眼睛微凉,轻轻的拔出了插进轩辕彩依腿部的蛊针。 她轻轻的挣脱了轩辕彩依的束缚,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脸,笑的一派天真无邪:“小姐姐,您就做一会儿傀儡吧。”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她想定住轩辕彩依一个时辰就好,不必伤她性命。 只需骗过北夜君即可。 虽然这样很危险,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不想杀死这个可怜的公主殿下。 对面的萍儿看到轩辕彩依突然不能动了,疑惑的皱起眉:“公主,您怎么了?” 轩辕彩依此刻是有意识的,可是她不能动,只有那双眼睛,能诉说出她的惊恐。 苗小白斜眸瞥了一眼萍儿,指尖翻飞,一根银针刺入她的眉心。 萍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后翻了翻白眼,晕了过去。 眼看着唯一的救星倒下了,轩辕彩依的心都凉到了极点,她惊恐万分的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小人儿。 这个黑黢黢的女孩不会就是西域之人吧? 那她不是死定了?! “小白。” 恰好此时苗壹从房顶上落下来。 “来的正好。”苗小白扬起眉毛,“你看这个女人合不合适?” 苗壹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轩辕彩依:“都是一些庸脂俗粉,不过也没办法了,快到时间了,就凑合用吧。” 看着面前两个人,像看货物一样看着自己,轩辕彩依心里气恼极了,瞪着眼睛仿佛要将苗小白给吃了。 不一会儿苗贰也来了,他将轩辕彩依拎起来站好,苗壹就在一旁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做着准备工作。 轩辕彩依此刻的心情是崩溃的,刚刚看到苗贰走向她,她还以为自己的清白不保了! 苗小白仿佛知道轩辕彩依心中所想,嫌弃的拍了拍她的屁股,嘴里啧啧有声:“没屁股没胸的,是我也下不去手。” 闻言,轩辕彩依瞪着眼睛,几乎喷火。 不过苗小白太矮了,压根看不见轩辕彩依的眼睛,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看苗壹怎么做傀儡。 “傀儡乃苗疆秘术,本来是控制人的心智和动作的,不过这次也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改造一下她的外貌即可。”苗壹絮絮叨叨的道。 苗贰从轩辕彩依的衣柜里随意拿出了一件绿色的衣裙,虽说和李允卿的衣服差别还是很大的,不过现在也没法找到一样的。 他拿着衣服走到轩辕彩依面前,俊秀的脸上浮上一抹窘迫。 随后他苦笑着回头:“大哥,还是你来吧。” 他不是没有给女傀儡穿过衣服,不过那都是人家死了,给尸体换衣服也没什么。 可是这个女人是活的啊! 他以后该怎么面对他未来媳妇…… 苗壹嫌弃的看了一眼苗贰,然后看着轩辕彩依,沉默了半晌。 最后,两个大男人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苗小白的身上。 苗小白一愣,咬了咬牙:“喂喂喂,你们那什么眼神,我这么小的人,怎么给她穿衣服啊?” 苗贰沉默了一下,将轩辕彩依抱起来,放在屏风后面,又在她旁边重叠了两张凳子,随后将衣服扔在苗小白的头上,摸了摸鼻子,一点也不好意思的道:“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要交给你。” 苗小白黑着脸扯下头上的衣裙。 哦不,她再怎么黑脸,也看不出来。 “哼。”苗小白也知道女子未出嫁不能毁了清白,她也就拿着衣裙进了屏风。 看着苗小白走进来,轩辕彩依惊恐万分的瞪着眼睛,生怕苗小白再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某白笑的一脸猥琐:“小姐姐莫怕,我就是给你换个衣服而已,嘿嘿嘿。” 那般模样,颇像登徒子进了姑娘闺房,欲行不轨。 换衣服?! 轩辕彩依惊恐的看着苗小白拿着匕首,对着她横竖几刀。 “刷刷刷。” 轩辕彩依身上的衣裙撕裂成了布条,滑落在地上。 凉飕飕的风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她冷的想发抖,却动不了半分。 苗小白满意的看着面前的果体,拿着衣裙爬上了叠起的椅子上,蒙头给她穿上衣服。 因为苗小白胳膊短,总是套不上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轩辕彩依的身上。 苗小白也是很重的,压的轩辕彩依一阵龇牙咧嘴。 “嘿嘿嘿,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的胳膊太短了。”苗小白暗搓搓的笑了笑,又爬下凳子,给她拉好裙摆。 这下穿好衣服的轩辕彩依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轩辕彩依发誓,这是她穿的最恐怖的一次衣服! 估计以后看到小孩子都会有恐惧症! 苗小白满意的拍了拍手,拉开屏风:“好啦好啦,接下来怎么做。” 外面的苗壹苗贰在捣鼓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液体在他们手里变幻。 苗贰走过去,将轩辕彩依抱起来,坐在一个椅子上,然后手解开她的头发:“小白,把黑色的罐子拿来,我要给她染头发。” 轩辕彩依的头发比起李允卿开始差太多了。 李允卿的发丝柔顺光泽,星河倾斜,如泼墨一般,披散着就犹如一副绝世的水墨画。 所以苗贰拿出了多年珍藏的花汁,来给轩辕彩依染头发。 苗小白好奇的看着轩辕彩依的头发在苗贰手上变得无比好看,一根一根的,犹如青丝,她摸了摸下巴:“以后开个染发坊,都可以好好赚一笔啊。” 苗贰白了苗小白一眼:“你以为这东西好弄啊,要不是为了长老,我才舍不得拿出来,给这个临时傀儡用呢。” 对于苗疆的人来说,倾尽一生之力,做一个完美的傀儡,可是人生大事。 这次他用了自己珍藏已久的东西,完全是出于无奈。 苗壹拿着瓶瓶罐罐走过来,凭着对李允卿容貌的记忆,在轩辕彩依脸上捣鼓。 轩辕彩依的眼珠子不停的动,惊恐万分,不知道这群人在对自己做什么! 她不会毁容吧! 为了让轩辕彩依不动,苗壹眯了眯眼睛,拿出普通银针扎了一下她的穴位,让她昏睡过去,然后才仔细的开始画脸。 苗小白好奇的踮起脚尖,看着苗壹在轩辕彩依脸上一步步画出李允卿的脸,惊奇极了。 而苗壹也画的大汗淋漓,几乎快要筋疲力尽的样子。 特别是她那萤色如玉的肌肤,耗尽了他们最好的材料。 苗贰皱起眉抱怨道:“世间怎么会有容貌如此完美无瑕的女子,我们要做出一样的傀儡,真是不容易。” “哼。”苗小白不屑一顾的冷哼,一脸傲娇的道,“你们等着,我长大了,肯定比什么李允卿好看多了!”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皇宫中怕是无人知道,彩云苑里的公主殿下,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晕过去的轩辕彩依醒来时,她迷迷糊糊的在镜子中看到了李允卿的脸,顿时一阵惊惶和不可思议! 李允卿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她是怎么进彩云苑的? 不对…… 轩辕彩依打了个冷战,她这才想起来,今上午自己被一个小女孩给定住了,不能动了,后来进来了两个西域模样的男人,在她的脸上画画! “诶,你傻啦?” 苗小白香甜软糯的嗓音传来,她拍了拍轩辕彩依的脸,嘴里啧啧有声,“还真像,就是气质不像。” 而此刻,轩辕彩依已经意识到镜子中的“李允卿”是自己了,她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一阵头皮发麻,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铜镜中的人儿绝世无双,倾国倾城,五官精致到了一种难言的境界,朱唇黛眉,冰肌玉骨,宛若九宫仙子,令人神往。 可惜,女子的眼睛此刻是惊惶的,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感。 苗壹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美则美矣,却是一件复制品,完全没有这幅皮囊本人的绝世倾城。 “快点吧,一会儿迟了,北夜君就真的把长老给杀了。”苗贰快速的收拾好瓶瓶罐罐。 苗壹看着面前的轩辕彩依,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一个复制品,可能骗过那个男人吗? 不过事到如此,也由不得他们重新选择了,只有硬着头皮上。 苗壹拿过来一个黑色的斗篷,将轩辕彩依包裹在里面,扛起她,就跃上了房顶。 苗贰将瓶瓶罐罐都放好,拎起苗小白跟上苗壹。 两道影子快速的掠出了皇宫,无人不知,最让他们闻风丧胆的人,就在大门口溜了一圈。 一路窜出,朝着城门楼而去。 帝都街道上还是荒凉的,不过那些发疯乱跑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倒也安静。 北夜君还是慵懒的靠在城楼那儿,一袭白衣胜雪,随风飘扬,俊颜犹如神釜削成,公子世无双,宛如谪仙般不可亵渎,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冰冷的淡漠。 他的旁边是一群禁卫军,手上的刀剑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光。 龙天策站的寄北夜君最近,他表情肃穆,不苟言笑,眼睛中却带着一丝悲怆。 允卿,你会在哪? 不一会儿。 苗壹苗贰苗小白,轻飘飘的落在了城楼处的屋顶上。 虽然他们已经很轻了,不过北夜君的耳朵还是微动,随后冰冷的目光落了过来,妖邪的勾起唇角:“将苗疆长老带上来。” “是。” 一个禁卫军领命,下去了。 苗壹眯了眯森冷的眸子,镇静的看着北夜君,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北夜君慵懒的目光落在了苗壹肩膀上的女子身上,修长好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是小卿儿么? 他不敢妄动。 他怕他的小卿儿会出事。 毕竟她此刻很危险。 不过他也很想把那个扛着她的男人,给碎尸万段。 苗壹沉了沉心,看着那个禁卫军带着年迈的长老上来。 长老软踏踏的被禁卫军架着,嘴角是一丝血丝,不过身体上没什么伤痕,很显然北夜君也未为难这个老人。 长老如一架黑色的枯骨,全身都是瘦骨嶙峋,黑黢黢的,指甲还是白色的,半眯着一双阴鸷的眸子,也不知道是否活着。 苗小白眨了眨眼睛,指甲怎么变成正常颜色了? 难道这个破男人真的是看上了爷爷的彩色指甲,给夺走了? 好气啊,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彩色的东西! 一定是个娘炮! “长老?长老?” 苗贰开口唤了几声,眉宇间尽是忧心。 而年迈的长老好像气若游丝,软踏踏的低着头,黑色斗篷几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没有回应半声。 “姓君的,我们长老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吧?” 苗贰压制不住怒火,开口呵斥。 北夜君却淡漠的扫了一眼苗壹,那目光孤冷逼人,仿佛要将人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的声音幽冷沧凌,弥漫着无尽的杀意:“他死没死我不知道,不过小卿儿若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苗壹的头皮一麻,有点底气不足的开口:“好,我给你看。” 说完,他轻轻将轩辕彩依换了个面,正面对着北夜君,手指微微颤抖着掀开了斗篷。 轻轻露出来的是少女精致的下巴,水润樱色的嘴唇,赫然就是李允卿的面貌! 就在他们快点看到眼睛的时候,苗壹猛的将斗篷盖了下去,恶狠狠的看着北夜君:“看见没,李允卿就在这儿,把长老放了,我就把她还给你!” 北夜君没看到,可不代表轩辕彩依没看到。 在轩辕彩依看到北夜君慵懒俊美的容颜时,心脏都漏了一拍! 特别是那个宛若神祗的男人,第一次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虽然她知道北夜君看的是李允卿,可是李允卿已经死了! 现在她就是李允卿! 她可以取代李允卿,坐帝师之位,拥有北夜君的爱! 一股滔天的热流涌进轩辕彩依的心口,她拼命的挣扎,在那一瞬间竟然可以动了! 她的手臂扬起,敏锐的苗壹察觉到了,一把按住了她! 苗壹的眼底涟漪起,这个女人怎么醒的这么快? 苗小白眉毛一扬,对上了北夜君几乎杀人的目光,嗓音甜糯的开了口:“喂,看见了吧,你的心头好在我们手上,赶紧把我们长老放了,我就把她给你!” 小小的人儿站在房顶上,面对这个半个时辰前将她打倒在地的男人毫无惧意。 北夜君阴暗淡漠的目光落在苗壹身上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浑身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龙天策却站不住了,他主动开口:“好,只要你保证李允卿完好无损的回来,我们就放了你们!” 苗小白眯着眼睛往前走了几步:“先把长老给我们,我们就放人。” 龙天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小女娃,肃穆的开口:“不行,要放一起放。” “不放是吧!”苗小白一点也不怕,手指尖全是蛊针,阴森森的指着轩辕彩依,“不放我就让她马上死在这儿,你选?” 小小人儿说话斩钉截铁,让人心尖胆颤。 “你!”龙天策被气到,他不敢让允卿有半点损伤!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 “放。” 北夜君淡漠的开了口,孤冷逼人的目光扫过苗小白,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嗜血的弧度。 “可是……”龙天策阻止了放人的士兵,“北夜王,要是他们不放帝师怎么办?” 闻言,北夜君低笑一声,额头的碎发为他妖邪的眸子渡上了一层阴影:“今天他们放不放小卿儿,都别想离开。” 苗壹瞬间感觉到了杀意,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北夜君缓慢慵懒的抬起头,淡漠的眸子中,划过了一丝阴暗的光芒。 两道黑影凌空而出,落在了苗壹苗贰的背后! 他们只觉得背脊一凉,不明的力量袭来,随即陷入了黑暗之中! “扑通。” 苗壹苗贰仰头栽倒,轩辕彩依也就被送开了,她惊慌失措的看了看四周,随后看到北夜君,心花怒放! 她娇声开口:“北夜王,您来救我了?” 却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李允卿,外貌可以模仿,但是声音不能! 在她猛然一惊中,龙天策已经跃上了房顶,急匆匆的走上去,担忧的看着她:“允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轩辕彩依咬了咬下唇,看着龙天策,他好像没有听出来她的声音不对? 想到这儿,她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我嗓子不舒服……” “那赶紧找大夫!”龙天策担忧万分的道。 “不用了……我……”轩辕彩依一点也不想应付这个男人,她抬起头来,看向北夜君,提着裙子走下去,“北夜王……卿儿多谢北夜王相救……” 说完,她还羞涩的抿唇一笑。 “姓君的!你出尔反尔!”眼看着苗壹苗贰倒下了,苗小白简直气炸了,睁着愤怒的大眼睛,就想冲过去和北夜君单挑! “是么。”北夜君冰冷的低笑,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苗小白此刻也不想逃走,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家住何方,她唯一的亲人就是苗壹和苗贰! 她心一横,开口道:“姓君的,你要把他们怎么样!” “残害秦国黎民,他们该有自己的罪要恕。”龙天策肃穆的道。 苗小白被气的不轻:“苗壹说过,他们这样对待秦人是因为有血海深仇,才不是故意残害百姓!你们不要仗势欺人!” “胡言乱语!” 轩辕彩依高高的抬起下巴,冷笑一声,“我们大秦对西域一直都是交好,何来的血海深仇!” 轩辕彩依想着平常李允卿就是这样出风头的,高高在上,非常有气势的说话。 所以她也学着那个样子,指责起苗小白来。 可是轩辕彩依一直觉得李允卿太强势了,时间一长,北夜君就会失去对她的兴趣。 女人应该温柔一些,才会更得怜爱。 所以她抿了抿樱色的红唇,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柔情怅然的柔弱:“北夜王,就是这个小孩,她一根针就让我不能动弹,她也不能有好下场!”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苗小白冷淡的瞥了一眼轩辕彩依,语气轻狂极了:“是我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你!”轩辕彩依瞪圆了眼睛,那双死鱼眼在倾国倾城的脸上十分的煞风景。 她矫揉造作的皱起眉,对着北夜君抱怨道:“北夜王您看啊,这个死丫头还这么嚣张,应该和那两个西域男子一样被处死!” 北夜君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轩辕彩依,阴暗的眸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龙天策也突然反应过来,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允卿会这样说话吗? 他怎么觉得允卿不太对劲呢,难道是经历了一次生死,被吓到了? 轩辕彩依怒气冲冲的说完,才发现了不对,怔怔的看着两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她的心里一惊。 难道李允卿不是这样的吗? 她的心里直打鼓,实在想不通的她,只有捂着头哎哟一声:“哎哟……头好痛啊,我要看大夫……” 龙天策这次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把帝师带进武陵王府,请最好的大夫医治。”倒是北夜君慵懒的开了口,随后挥了挥手,让两个影卫将苗壹苗贰带走。 影卫悄无声息的消失了,苗小白急的跺脚。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北夜君离开的地方,简直想现在就冲过去把他给掐死! 而是她想不通,为何北夜君要独独放了她。 难道是他觉得她一个小女孩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吗? 简直是太气人了! 轩辕彩依则是差点喜极而泣,去武陵王府?这可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啊! 听闻武陵王府里没有婢女,准确的说应该是,武陵王府里没有一个女人。 上到主子北夜君,下到做饭洗衣的都是男人。 都说北夜君不近女色,偌大的王府里,从不曾有女人进入。 这第一个进去的就是她轩辕彩依了! 轩辕彩依越想越激动,简直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她知道李允卿是比较含蓄的人,不会那么激动,所以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做出宠辱不惊的表情来。 并学着李允卿清冷的神态,一步步的跟着北夜君往武陵王府而去。 只可惜,她画虎不成反类犬,矫揉造作的清冷,倒像是自以为是,冷傲跋扈。 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宛若谪仙,神色慵懒适意,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后面的女人,半眯着妖邪深邃的黑眸,漫不经心极了。 轩辕彩依就有点不确定了,她记得北夜君对李允卿那是非常粘的,几乎在哪都是恨不得贴在李允卿的身上。 可是为何此刻北夜君对她这么冷淡呢? 难不成北夜君已经对李允卿失去兴趣了? 轩辕彩依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里愤怒极了,也不知道自己这幅李允卿的模样要持续到何时。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武陵王府。 武陵王府比起帝师府开始,一样的繁华恢宏,不过武陵王府要多了一分肃杀冰冷之气,没有帝师府的幽静清雅。 推开门,门口的守卫的模样冰冷无情,一身气息便可知是何等高人,却在这儿做个看门的罢了。 “恭迎王爷回府。” 北夜君慵懒的踱步进了府邸,轩辕彩依也跟进去。 这府邸是非一般的恢宏奢华,依着一座高青山,云雾缭绕间垂下几缕流仙瀑布,溅起无数水花。 十步一院,三步一楼,雕梁画栋,楼阁精巧典雅,仿佛镶嵌在青山之上,溪水潺潺之间是一颗颗白梅树,开的嫣然夺目,独领风华。 一片片雪白的花瓣翻飞落下,落入那池水之中,引的涟漪千层,浅薄清澈,可见鱼儿跳跃而起。 最底下的几座楼阁大殿,奢华到了极致。 院子里皆是外邦进贡的奇珍异花,皆是价值连城,门口就随意放着价值连城的红珊瑚,在阳光下散发着幽若柔润的光泽。 武陵王府和寻常府邸不一样,布局非常奇怪,仿佛一个阵法,寻常人落入,怕是没有命再回去。 轩辕彩依差点没把哈喇子流出来,就那个红珊瑚,她仅仅是有一个手钏而已,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盆,还是堆在门口,真是暴殄天物! 胸大无脑的轩辕彩依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些奇珍异宝上,并不知道,这府邸里到处都是危险的气息,无数影子隐藏在暗处。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走进去,白衣摇曳,泼墨青丝,走廊上的玄色轻纱,将他的身影映衬的愈加神秘暗雅。 轩辕彩依亦步亦趋的跟着,目光不停的打量着四周景色,心潮澎湃,仿佛自己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北夜君一直穿过池水,白梅,走到楼阁之中,轩辕彩依忍不住开了口,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柔情的微笑:“北夜王殿下,不知卿儿应该住在哪啊?” 闻言,北夜君并没有停下步伐,漫不经心的走进去,仿佛没有听到轩辕彩依的话。 那个样子,和李允卿如出一辙。 楼阁中是非常幽静的,竹木根根分明,散发着清香,一缕缕玄色的轻纱,挂在那房梁上,随着微风摇曳而起。 而那楼阁另一边,则是一汪清潭,旁边一株巨大的白梅树,雪色花儿开了一树,出尘拔俗,极为好看。 北夜君慵懒的席坐而下,雪白的衣角,墨色的青丝垂在竹木上,宛若谪仙般不可亵渎,几乎看呆了轩辕彩依。 他慵懒的抬起手,拿出了一张宣纸来,铺在另一边,懒懒的看了一眼轩辕彩依,富有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听闻帝师大人学富五车,不如为我这府邸赋诗一首如何?” 闻言,轩辕彩依一怔,愣愣的看着北夜君,心底掠起一抹惊慌,却又不肯放过这个接近北夜君的机会。 毕竟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不输李允卿。 说不定她的诗能让北夜君刮目相看,然后转而爱上她呢? 所以轩辕彩依抿唇莞尔一笑:“那卿儿就献丑了。” 说完她轻轻的坐下,拿起毛笔来写。 她写的时候,北夜君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清潭上的白梅树,眸底阴暗孤冷。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轩辕彩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挤出来了一首诗,字迹娟秀的写在宣纸上,然后微微一笑:“北夜王殿下,卿儿写好了,您看。” 她递给北夜君的时候,脸颊还红了,她怎么觉得这像是夫妻做的事呢? 在楼阁中赋诗赏花,多么有诗意的情景啊。 北夜君懒懒的伸出手,捻起了那宣纸,粗略的扫了一眼,眸底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他却缓慢的勾起的唇角,那是一抹极为惊艳的弧度。 “帝师大人果然才华横溢,这诗,好极了。” 他蛊惑人心的声音悦耳动听,像大提琴,像古筝,轻易的就将听者的心俘虏而去。 听到北夜君夸赞自己,轩辕彩依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就知道她的才华不输李允卿! 轩辕彩依窃喜的笑了起来,又含蓄的用衣袖遮着嘴巴,柔情的看着北夜君:“其实这首诗不是卿儿写的。” “哦?”北夜君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轩辕彩依激动的开口:“其实这首诗是三公主轩辕彩依作的,卿儿身为帝师,学富五车,都实在比不上三公主呢,三公主才真的当得起第一才女!” “如此。”北夜君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冷漠的看着轩辕彩依,“那帝师就是盗用了别人的诗词了,还是盗用公主的,此罪不可恕啊。” 轩辕彩依一怔,还未反应过来。 就见北夜君一衣袖扫落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冰冷孤傲的扫了一眼轩辕彩依:“将李允卿拉下去,禁闭。” 冰冷无情的声音打在楼阁中,惊的轩辕彩依惊慌失措! 看来北夜君真的是失去了对李允卿的兴趣! 那她还装什么装,说不定北夜君喜欢的就是她! “不是的北夜王殿下,我,我不是李允卿!我是轩辕彩依,我是三公主轩辕彩依啊!”眼看着影卫要抓走自己,轩辕彩依激动的大喊大叫。 “你是三公主?”北夜君慵懒的看着她,妖邪的黑眸尽是冷酷无情,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她的脸,“你当本王眼瞎么?” “不是的不是的!”轩辕彩依毫无形象的解释着,倾国倾城的脸在她头上,还真是看不出美在哪,“是西域人把我易容成了李允卿的样子,我就是三公主轩辕彩依啊殿下!” 说完,她激动的跑过去,用清潭中的水洗着自己的脸。 北夜君也没有阻止,就那么冷淡的看着她折腾。 轩辕彩依使出吃奶的劲儿洗着自己的脸,不停的揉搓,可是那张脸还是没变半分! 依旧还是李允卿那张绝世倾城的脸。 轩辕彩依绝望的跌坐在地,她是想要自己容貌无双,可是不是李允卿的样子啊! 现在北夜君对她没了兴趣,她才不要再继续做李允卿! “我……”轩辕彩依惊慌失措的看着北夜君,想解释,却又觉得那么苍白无力,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北夜君慵懒的靠在桌子上,用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咸不淡的道:“看来李帝师已经疯了,押下去。” 无数道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一瞬间将轩辕彩依打晕,拖走了。 “爷您是知道她不是李帝师吧。”影子中有一个人有些特别,他身着一袭青蓝色的衣衫,五官俊秀,手上拿着一把扇子,从气息就看得出他的武功有多绝世无双。 北夜君低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的清潭,微风一过,无数雪色的花瓣飘扬而下,落在他的衣角之上。 他的神色带着一丝怅然。 “但愿我没有猜错。” 青蓝衣的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眸子中带着深思,随后笑着道:“爷您不会真的看上了那李允卿吧?” 男子的调侃,倒是让北夜君沉吟了片刻。 其实他第一次在潇湘馆白梅林见到李允卿,是觉得她很美,很吸引人。 是人都喜欢美人,他也不例外。 所以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宴会救了她。 李允卿不惧蛊毒的性子,让他多了一份趣味。 所以第三日,他就出现在了瀚学殿。 可就在和李允卿短暂的斗嘴中,他好像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了一些心动。 一时兴起,他还交换了所谓的定情信物。 其实他也没有多在意。 可是后来的太和殿宴席,他就渐渐的沦陷了。 这个女人身上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美丽,她聪明,她有胆识,她绝世独立。 更重要的是,她眸中的清冷和孤寂。 深深地俘虏了他。 后来,她失踪了。 他以为自父亲过世,他的心太也不会为任何人起一丝涟漪。 可是他却急了,痛了,疯了。 说起来可能有些矫情,不过李允卿若真的死了,他就会杀了整个西域。 为她,陪葬! 见北夜君不说话,青蓝衣的男子也不再多言,想退下的时候,就听到他缓缓道。 “那个小丫头来了,别挡她。” 青蓝衣男子微微一愣,他一直在暗处待命,所以也看到了那个叫苗小白的小孩。 那个小孩确实很特别,但是长得丑啊! 最重要的是,他家爷不会有恋童癖吧? 这么一想,青蓝衣男子苦起脸来,领命走了下去。 …… 是夜。 锦夜薄凉,一绝玄月挂在黑幕之上,银辉泄了千里,洒落在这繁华落尽的武陵王府邸中,让这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就在最外围的墙上,暗搓搓的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苗小白本就黑,她在夜色中,简直看不到有她这么个人! 不过那双精明古怪的眸子,在月色下,却极为动人。 喵蛋。 苗小白的心里简直要把北夜君的十八辈祖宗都给问候了一遍! 这个破男人,出尔反尔,又不把她一起带走,她一个人,能去哪儿啊! 呜呜呜。 她一定要把苗壹苗贰和爷爷救出来! 想到这儿,苗小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爬上了高墙,扑通一声落到了里面。 “哎哟……” 苗小白疼的龇牙咧嘴,还好这里面的地面是软的,不然她还会更疼一些! 等等。 软的? 苗小白愣愣的看着垫着自己屁股的软垫子,旁边是一片花草树木。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软垫呢? 难道是下人打扫的时候忘了拿走? 苗小白摇了摇头,管他的呢,反正没把她摔痛就是好事。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继续往前走。 从暗处却探出了那个青蓝衣的男子,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在苗小白出现在墙上的时候,就已经被王府中的无数影子给锁定了。 要不是他及时出现,估计这会儿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而他们所有影子就等着挨板子吧。 “唉。”他幽幽的叹了口气,他还害怕这地面弄疼了苗小白,特地拿来了垫子。 爷啊,属下这般费尽心思,您可要奖励我一根鸡腿啊。 再说苗小白此刻已经屁颠屁颠的进了王府,穿过走廊,就被这里的绝丽景色给镇住了! 银辉千里,整座青山上镶嵌着巧夺天工的楼阁,瀑布倾斜而下,水花无数,晶莹剔透。 特别是那一颗颗白梅树,雪色花儿开了满树,清寒香气千山记。 苗小白的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什么东西。 “有美人兮,见之难忘。” 那是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带着难言的蛊惑人心,生生的将人的灵魂俘虏而去。 苗小白打了个抖,摇摇头,皱起眉。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那个破男人说的呢? 难不倒她以前认识他? 哼,苗小白黑着脸,挥手扫走这个想法。 就算认识那也是仇人! 这么个小气的男人,她才不屑认识呢。 她继续往前走。 也渐渐的奇怪起来,这府邸里怎么没人呢? 再怎么说这个破男人也是个王爷啊,这府邸又是这般的奢华,怎么会没有个下人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苗小白警惕起来,躲在那些花丛中,匍匐前进。 这可把青蓝衣男子给看笑了。 我说小丫头,这府里的路你就算大摇大摆的走,没有爷的命令,也没人敢伤你半分啊。 这附近的阵法我都给您取消了,您就快点走吧。 苗小白一步步的查看了每一个阁楼,腿都跑酸了,却还是没有发现苗壹他们的身影。 她摸了摸下巴,这府邸不会有什么密室地窖吧? 那可就麻烦了…… 苗小白苦恼的蹲在地上,用小手撑着下巴,皱起小眉毛,想着自己今后怎么办。 一旁暗处的青蓝衣男子傻眼了,我的大小姐,您怎么又不走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丫头肯定是来救那三个西域男子的,所以没找到,非常沮丧。 其实那三个人就被关在苗小白身后的那个楼阁之中。 只可惜苗小白不懂阵法,根本走不到那里去。 而是一直在一旁给苗小白引路的他,也不会让她找到那个楼阁。 他要做的就是将苗小白引到青山的最高处,爷住的地方去。 终于,苗小白又打起了精神,继续往高处走。 一条条走廊楼梯,旋转着伸向最高处,走廊外就是一条条溪水池塘,一缕缕瀑布倾斜而下。 苗小白就那样慢慢的走了上去,在发现了这个府邸确实没有人的时候,走路格外正大光明。 就在青山中央,是一大片竹林,竹林之中也有一些白梅树,竹叶掺杂着花瓣,飘落了一地。 越往里走,就是一条大理石打造的阶梯,那阶梯滢白如玉,落满了花瓣竹叶,是非一般的诗意。 苗小白几乎是看傻了,一步步的走上阶梯,穿过那些竹林,走入了那里面。 就在这儿,青蓝衣男子没有继续往里走了,就乖乖的站在外面。 越往里走,是一股云烟腾起,云雾缭绕的感觉。 还有一种湿热的气息,仿佛走入了一汪温泉之中。 苗小白好奇的探了探头,难道说这里还有温泉? 啧啧,不愧是王爷啊,可真会享受。 苗小白几步走到最高处。 那阶梯的尽头,果真就是一汪巨大的温泉! 滢白如玉大理石雕刻成古老的花纹,水渍盈盈,落满了竹叶和花瓣。 “哇。” 苗小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湿热的水雾扑面而来,让她感觉到一阵心猿意马。 那温泉特别大,以至于她看不清另一边是什么,却听一阵水流动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沐浴。 苗小白的心思一动,不会是那个破男人在洗澡吧? 那可好了,她画个他的出浴图,以他的姿色,那画儿一定会大卖! 哈哈哈哈! 苗小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暗搓搓的沿着边沿往里走。 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就在那九宫瑶池之中,是一名俊颜无双,有冠世之美的男子,懒懒的靠在大理石上,半眯着眸子,长长的睫羽上染上了水色。 一滴滴水珠从他精致的锁骨上滑落,他那萤色的肌肤,一点也不比女子差,可称得上冰肌玉骨一词。 一头墨色的青丝散乱的披散在身后,如水藻一般在水中浮动,泛着极致的诱人弧度。 苗小白从石头边探出小脑袋来,亮晶晶的眸子睁大,面前的男色几乎给她看呆了! 天呐,这还是男人吗。 男子看到,也是会流口水的好吗?! 苗小白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真是太有眼福了,可惜没有笔墨纸砚,她回去就画出来,一定会畅销大秦的! 某白在那做着腰缠万贯的白日梦,殊不知北夜君早就知道她来了,水色嫣然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似笑非笑,蛊惑人心。 一片片白梅花瓣悄然飘落入水,在水雾缭绕中,落在他墨色的发丝上,凌乱缠绕,带着致命的诱惑。 苗小白看的痴迷,心里都有些不想把他画出来了。 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一个人看到就好了,让别人看到,她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苗小白摇了摇头,唉,她怎么这么没骨气。 就算人家长得好看,她也是才十岁而已,差了这么多岁,也不可能在一起啊。 她还是过过眼瘾好了,顺便把画儿卖出去,拿着银子出去逍遥! 哈哈哈!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但是,白日梦归白日梦,苗小白还是不能忘了这次来武陵王府的目的。 她定定的看着温泉中的北夜君,摸了摸下巴,要不然趁他洗澡,把他给定住,然后用他威胁那些人放了苗壹他们? 想到这儿,苗小白简直想叉腰大笑三声,她真的是太聪明啦! 说做就做! 苗小白眯了眯纯净的大眼睛,锁定北夜君,小手缓缓的扬起,对着他的脖子,猛的一甩袖! 一根漆黑的蛊针飞射而出,唰的一声射中了北夜君的后脑勺! 北夜君慵懒的黑眸缓慢的闭了下去,头低了低,仿佛已经晕了过去。 苗小白暗搓搓的探出小脑袋来,警惕的看着他,在确定他已经被定住了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北夜君此刻依旧是斜靠在大理石打造的边缘上,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一点也不比那萤色的大理石差,看的人直流口水! 苗小白走过去,蹲在了北夜君的旁边,纯净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他眯着的眸子上,卷翘浓密的睫羽,如一把漆黑的蒲扇,水色嫣然,却带着旭日的光泽。 苗小白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白嫩嫩的手指碰到那睫羽,痒痒的,让她的心也跟着颤动。 “这男人长得可真好看。” 苗小白忍不住喃喃自语,她要是有这个男人一般好看就好了。 想想她那黑黢黢的脸,她就想掉几颗金豆子。 为什么她的意识中,自己应该是很漂亮的啊,为啥会是这幅德行呢! 唉! 苗小白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用手指在那大理石之上,画着圈圈。 大概是在诅咒谁吧。 她却不知道,身旁的男人缓慢的睁开了黑眸,眸底深不见底,带着阴暗神秘的气息,犹如三千星河倾斜,要将人的灵魂给俘虏而去。 “胆子不小啊,敢对我射蛊针。” 北夜君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古老的长琴,弹奏出蛊惑人心的曲调。 苗小白一惊,猛的抬起头,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猛的一扯,扑通一声落入了温泉之中! “咕噜咕噜……” 苗小白扑腾的时候喝了几口水,呛的她脸红脖子粗,不停的挣扎。 “北夜君!你这个破男人!咳咳咳……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北夜君眉梢一挑,单手将她给拎了起来,贴在那大理石之上,整个人倾过去,以壁咚的方式,将苗小白夹在了他与大理石之间。 他一只手臂抬起,用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再叫一句破男人,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苗小白一头的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满脸都是水,看起来有点狼狈,她抹了一把脸,一阵恶寒:“我刚刚是喝了你的洗澡水吧,好恶心。” 北夜君一愣,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中了蛊针么。”苗小白皱起眉,一脸的挫败,“竟然没事。” 北夜君低笑,另一只手伸到苗小白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正是那根黑漆漆的蛊针。 苗小白震惊的睁大眼睛,这个男人分明没有动,为何他竟然挡住了蛊针?! 北夜君慵懒的把玩着指间的蛊针,冷不丁的就将针尖抵在了苗小白的脖子上,眯了眯妖邪的黑眸:“要不要自食恶果?” “哼。”苗小白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是百毒不侵之体,这个针对我是无用的,你就算是把我扎成筛子,我也不会有半点伤害。” 百毒不侵之体? 北夜君微微挑了挑眉,电光火石之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认真的眯了眯眼睛:“你的模样是秦人,为何和西域之人在一起,还会一手巫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苗小白一副随你要杀要剐的样子,大义凛然的瞪着北夜君。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那抹惊艳的弧度似笑非笑,把玩着指间的蛊针,漫不经心的道:“不告诉我也行啊,我可以让你的那些人,现在就去见阎王。” “你!” 苗小白愤怒的瞪了瞪眼睛,如炸毛的小猫,现在就要冲上去挠他一爪子! 可是她不能,她不想苗壹他们有事! 一瞬间又像泄了气的气球,耷拉着小脑袋,嘟囔着道:“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住在哪了啊,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给了我一个家……” 说着说着,一股难言的孤寂袭上心头,她纯净的大眼睛中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摇摇晃晃却不掉下来。 她对苗壹他们也许没有多少感情,可是他们心地善良,给了她一个家,她再怎么样也得回报他们啊。 至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样被抓走。 见苗小白哭了,北夜君竟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一股烦躁的感觉涌上来:“不准哭。” 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 苗小白被吓的一抖,随即忍不住眼泪,哇啦哇啦的哭了出来:“哇!呜呜呜……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破男人,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要吼我…呜呜呜……” 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她黑黢黢的脸颊流下去,看得北夜君一阵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别哭了,你没家,这么大的王府,随便你住。” 北夜君纠结了半天,玫瑰色的唇瓣溢出来这几句话。 苗小白抽泣着,眼巴巴的看着他,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真的吗?” “真的……” 北夜君抹了把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看到苗小白哭,就说出了这么匪夷所思的话。 不过既然说出口的话,就驷马难追了。 苗小白忍不住勾起唇角,打量了一下北夜君:“没想到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可爱?” 北夜君危险的眯了眯黑眸。 “不不不……”苗小白赶紧改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英姿飒爽,风姿绰约,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嘿嘿嘿…行了吧?” 北夜君慵懒的瞥了一眼她,随意的点了点头。 苗小白眼巴巴的看着他:“那你也不要杀掉苗壹他们好不好,他们说了做这些事是有原因的,你就好好调查一下嘛,您这么风流倜傥,怎么能草菅人命呢,您说是不是?” 北夜君嘴角抽搐,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拒绝么? “好……” “哇塞,王爷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苗小白惊喜的眨了眨眼睛,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北夜君。 北夜君一愣,侵入鼻翼的是一股清丽的香味,竟是那般的熟悉…… 不过,她说自己记不起来了,他又该如何做? 苗小白笑眯眯的放开北夜君,爬上了大理石边沿,盘腿坐在地上,歪着头一脸的乖巧,又突然看到了旁边的毛巾。 她眸子一亮,跑过去拿起一块毛巾,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王爷大人,我来给您擦头发吧。” 苗小白的小手包裹在毛巾上,轻轻的擦拭着北夜君的头发。 别说这个男人还真是叫人嫉妒,发丝犹如蚕丝,根根分明,漆黑的颜色,如泼墨一般,又是那么柔顺光泽。 从来没被人擦过头发的北夜君微微一愣,随即微微勾起唇角,低笑一声。 感觉还不错。 苗小白乐呵呵的给北夜君擦着头发,白嫩嫩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梭,舒服的触觉让她乐开了花。 “想不想看看你本来长什么样。” 北夜君半眯着眸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啊咧?”苗小白一愣,“什么叫本来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她也很讨厌自己这黑漆漆的脸,可是这就是她的脸啊,还能有什么其他样子? “哗啦——” 北夜君突然站了起来,一阵水花荡漾,一向习惯了一个人沐浴的他,才想起来旁边有个苗小白! “啊!变态啊!” 苗小白夸张的大叫,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去偷窥北夜君的完美身材。 北夜君嘴角抽搐,抄起一个毛巾,就把苗小白蒙头盖住。 “啊咧??!”苗小白挣扎着要取下那毛巾。 却听北夜君冷冷的道:“看一眼,就扣了你的眼珠子。” 咯噔。 苗小白吓的登时不敢动了,乖巧的坐在原地,“不看就不看嘛,真是的。” 这么好看的男人,嘴里就是那些血腥事,真是煞风景! 苗小白只能听到一些稀碎的穿衣服声音,很快,就听到北夜君慵懒的道:“跟上。” 苗小白一把扯下毛巾,只见烟雾缭绕之中,一袭白衣胜雪的北夜君,已经顺着大理石地面,走出了温泉池。 “你等等我啊!” 苗小白高喊着跟上去,她的衣服还是湿哒哒的,却一点也不妨碍她闹腾。 竹林幽静,一片片竹叶落下,贴在她的衣裙头发上,却不显狼狈。 反而有一种特殊的韵味。 北夜君踩着一地的白梅竹叶,慵懒的走下阶梯。 他的每一步都很好看,有着难言的潇洒俊逸,又是那般的暗雅神秘。 在这静谧悠长的景色中,那抹白衣,深深地扣在了苗小白的心上。 就在那半腰青山上的竹林中,萤色的大理石台阶,一节一节的伸出去,白梅花瓣和竹叶落了一地。 白衣的男子俊美如琇,宛如谪仙,一袭白衣随着微风起舞,肆意飞扬。 他身后的小女孩,一袭茶色衣裙,湿哒哒的贴在白皙的皮肤上,黑黢黢的小脸是精致无比的五官,蹦蹦跳的跟上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就这样下了阶梯,穿过了走廊,像一旁的阁楼而去。 那走廊是以梨花木铺成,散发着一股特殊的清香。边沿挂着流苏和玄色的轻纱,随着微风,摇曳出绝美的弧度。 一路踏踏踏的追上北夜君,苗小白累的直喘气,黑黢黢的小脸都是红扑扑的,忍不住要把这个男人逮住一顿胖揍。 走路就走路吧,偏偏还非得走那么快,好像要把她甩掉一样。 终于盼着进了阁楼,苗小白才发现这里应该是北夜君的主卧。 但是说是主卧,布置却是非常的简单。 楼阁非常大,窗户外可以看到一轮明月,轻纱乱舞,一片片白梅花瓣飘落进来。 一张矮桌,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一壶酒。 坐垫是一整块雪狐貂皮,丝丝缕缕的毛根根分明,洒满了月光,柔和而又光泽。 一座座落地灯,上面烛火幽幽,随着微风摇曳出妖娆的姿态。 最里面中间是白色的一张床,轻纱曳地,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蚕丝云被,上面有些旖旎细腻的绣纹。 看的苗小白都想扑过去躺一下,一定会非常舒服! 北夜君走进去,在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瓷瓶,然后去矮桌旁坐下。 苗小白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跑过去趴在桌子上,歪着头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啊?你刚刚说什么本来面貌?” 北夜君懒懒的席坐,随意将瓷瓶打开,递给苗小白。 月色下的手指修长晗白,映衬着白瓷瓶,简直是好看的不行。 不过苗小白此刻没有心情去欣赏,她急忙拿过瓷瓶,看了看里面。 只见瓷瓶里面是一种淡青色的液体,几缕涟漪轻轻划开,是一股清幽的香味。 “这是什么啊?喝的吗?”苗小白好奇举起来。 北夜君慵懒轻笑,月色下墨发轻扬,一双黑眸尤为妖邪深邃:“就知道喝,这个是洗脸的,你试试。” “啊咧。”苗小白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自己的脸上,瘪瘪嘴,“没什么感觉啊。” 北夜君轻轻递给她一面铜镜。 只见铜镜中映出的是她黑黢黢的小脸,不过那水涂抹过的地方好似白了一点。 她惊奇的眨了眨眼睛,又蘸了一些,使劲儿擦了擦,惊诧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越来越白,露出了萤色如玉一般的肌肤。 苗小白在那不停的搓脸,北夜君慵懒的撑着下巴,慢条斯理的道:“你应该是被特殊脂粉易容了。” 苗小白埋头擦了半天,终于把整瓶药水都糟蹋完了之后猛的抬头,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怔。 北夜君也是一愣。 面前的女孩五官精致,肌肤如玉,一双纯净的眸子犹如明月,长长卷翘的睫羽,樱色的唇瓣,琼鼻黛眉,好看的叫人惊叹,微微一扯唇角,都是一副画卷,仿佛落入人间的精灵。 她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精美的像一件艺术品,让人不敢大口出气,仿佛能吓到这样美好的人儿。 可是就是有人要破坏这个美好。 “我擦嘞……” 苗小白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镜子中的人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就说她长得好看嘛! 比什么李允卿好看多了好不好! 哈哈哈哈! 苗小白美滋滋的捧着自己的脸,在那照啊照。 她却看不到北夜君慵懒的神色一凝,眸底划过了一丝不可思议,却又十分码定的诡异情绪。 面前的苗小白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李允卿! 除了神色气质不一样,那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苗小白就是李允卿对么? 那她又是如何变成了这个模样,她还能变回去吗? 北夜君深深地皱起眉。 苗小白突然意识到北夜君皱起了眉,她探出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开口:“怎么了啊,我这么好看,你为什么还要皱眉呢。” 北夜君叹了口气,慵懒淡漠的脸上,显少露出了纠结的情绪。 他要不要告诉她? 万一她变不回来了,他难道要做恋童癖吗…… 北夜君抹了把脸,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这叫什么事啊。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苗小白疑惑的收回头,又对着镜子一阵臭美,纯净的大眼睛里几乎冒星星,嘟囔着:“我真好看……” 北夜君用手掌撑着头,看着苗小白,冷不丁的就道:“其实你是我媳妇。” 哐当。 苗小白差点没有一个趔趄趴下去,她震惊的看着北夜君:“我说王爷大人,虽然我好看的不要不要的,但是我还是个孩子啊,您不会有恋童癖吧?” “你不是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吗。”北夜君歪着头看着她,深邃的眸子中满是深情,柔情似水,仿佛能将人融化,“其实你就是我的妻子,可是中了蛊毒,没有死,竟然变成了小孩,为夫的心也是非常痛的。” 说完,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小心心。 苗小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啊。” 就凭咱俩都长得好看,就要是一对吗? 北夜君幽怨的叹了口气,实则在心里胡诌了半天,然后回过头深情的看着她:“你想想,你是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进了王府,若你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又是如何轻松进来的?” 苗小白一愣。 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她就说这一路怎么这么轻松呢。 不对! 她能轻而易举进来,那是她聪明,才不是其他呢。 “不行不行,你再说。”苗小白摆摆头。 北夜君嘴角抽抽,撑着头又是一阵胡诌,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腰间的那根茶色丝带。 头顶上的电灯泡一亮,他取下了腰间的丝带,递给她看:“你看,这是你束发的丝带,是你许我的定情信物。” 苗小白伸出头一瞅,别说,颜色和绣纹和自己的裙子一毛一样。 北夜君慵懒的趴在桌子上,又道:“你摸摸自己的衣袖,看看有没有一块血红色的玉扳指。” 苗小白愣了愣,呆呆的去摸,她的衣袖里东西不少,全部拿出来,哗啦哗啦倒了一桌子。 北夜君嘴角忍不住的抽抽,她出门的家伙还真是丰富啊。 其中就有那易容的脂粉盒子,北夜君拿起来把玩了一下,心下一阵好笑,原来这是她自己给自己易容的。 而苗小白此刻是看了一眼那血红色的玉扳指,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块一品帝师的令牌上,电光火石间,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 一品帝师! 李允卿! 她是李允卿吗?! 脑海中猛然划过了一道撕裂的痛感,苗小白忍不住抱住脑袋,疼的龇牙咧嘴,脸色惨白! “啊……”苗小白大汗淋漓的躺在雪狐皮毛上疼的打滚。 无数记忆片断划过,她却看不清,带来的只是一阵阵清晰的痛感! “小卿儿!” 北夜君的黑眸一凛,猛然起身走过去,可是见她疼得厉害,自己也不敢妄动,却见她痛苦,他也不知所措! 苗小白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疼的让她咬碎银牙都不能减轻半分! 北夜君最后没有办法,只有一个手刀下去,将她打晕。 苗小白挣扎着晕了过去,脸色惨白的睡在雪狐皮毛上,气息微弱。 北夜君将她扶起来,抱在怀中,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气若游丝,仿佛保持了许久了,一直都是这个虚弱的状态。 难道说李允卿并非百毒不侵,中了蛊毒之后,本应该立即死亡的,她的体内却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她,自动缩小的身体,以护住她的心脉…… 北夜君深邃的黑眸变幻莫测,不过这也是修道之人能说出来的解释。 李允卿不过肉体凡胎,她又是因为什么奇遇,有了这些变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想办法解了她的蛊毒才好。 要不然她回复真身之时,就是她逝去之日! 北夜君的神色炸然变得冰冷,孤冷骇人,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三个西域之人弄下地狱。 不过,李允卿应该是不乐意的吧。 不,她现在是苗小白。 北夜君叹了口气,怜爱的抚过她的脸颊,将她扶起来坐正,手掌凝聚内力,轻轻打在她的背脊之上。 苗小白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不安的皱起,一头青丝乱舞而起,门外的白梅也仿佛不安分起来,杂乱的扑腾而起,引起一地尘埃。 北夜君的手掌之中,是丝丝缕缕的幽蓝色光华,他神色自若,容颜如琇,一点点的为苗小白裕注着灵气。 “爷!” 青蓝衣的男子突然落在阁楼之中,神色紧张,出声阻止他,“您这样做是极其损害自己元气的啊,让属下来吧。” 北夜君闻言不语,黑眸如古井无波,手掌上的灵气继续蔓延给苗小白。 渐渐的,他的气息开始紊乱,睫羽一颤,额头上渗出了一点冷汗。 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猛的收回手,并把苗小白轻轻揽入怀中。 苗小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可是他却忍不住喘息起来,额头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脸,渡上了一层暗雅的阴影。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翌日。 苗小白醒来的时候,她是窝在那雪白的云被之中,舒服的触感让她不想醒来,忍不住多蹭了蹭。 她粉雕玉琢,美如精灵,呆萌的窝在被窝里,蹭啊蹭,真的能让看到的人心暖化。 “唔……” 苗小白不停的蹭啊蹭,就是不愿意睁开眼。 仿佛自己就置身于天堂,已经被被窝封印了。 “再不起床就没饭吃了哦。”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道慵懒好听的声音。 苗小白一愣,回神儿了才想起来昨夜的事,她猛的从被窝里抬起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的北夜君。 北夜君依旧是那一袭白衣,俊美如琇,神色慵懒,看着她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宠溺。 “啊咧?” 苗小白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北夜君的床上,她都能嗅到那熟悉的白梅寒香。 她一脸惊恐:“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哐!” 北夜君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暴栗,疼的苗小白龇牙咧嘴,他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就算他想做什么,也不可能对着这么小的她下手吧? 他可没有恋童癖。 “哼。”苗小白不服气的揉着自己的头,她好奇的眨巴眨巴眼睛,“你说我是你妻子啊,我们以前做过什么吧?” 北夜君一瞬间忍俊不禁,随后不怀好意的瞥了她一眼,语气暧昧:“对啊,该做的都做过。” 不过,苗小白没有预料中的害羞,而是直接伸出了魔爪,在北夜君的脸上揉了一爪子。 “……” 北夜君嘴角抽抽,不客气的拍开她的爪子。 苗小白笑的一脸花痴:“这么说的话,我真是讨到大便宜了,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该多摸摸。” “……”北夜君无奈,这小东西的思路好像有点迷啊。 苗小白花痴中。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咕噜——” 苗小白一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一脸苦色,嗓音香甜软糯:“夫君君,我要吃饭。” 一句夫君君,简直把北夜君哄的心花怒放。 “好。” 他俯身过去,一手抱起她,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出了阁楼,就是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的白梅开的茂盛,枝头间像是堆积着白雪,飘落的花瓣又犹如蝴蝶,扑腾着翅膀,轻柔的落下。 北夜君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苗小白好奇的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东张西望。 “去吃饭吗?”苗小白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舒服的哼哼,几乎忘了要吃饭的事。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声音优雅动听:“嗯,想吃什么。” “唔,能填肚子都好啊。” 苗小白眨巴眨巴纯净的大眼睛,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洗脸,冷不丁看到旁边的溪水,扑腾一下,“我要下去。” 北夜君疑惑,俯身轻柔的放下她。 苗小白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躲在溪水旁,伸手捧了水就扑到了自己的脸上。 清凉的触感袭来,她滢白如玉的小脸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落而下,她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啊……” 这个举动让北夜君嘴角抽搐,直接用溪水洗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苗小白洗了脸,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牵着北夜君的手往前走。 北夜君神色慵懒适意,就那样随着她往前走。 可是这王府的路就像迷宫一样,穿梭着,走过回廊,还是原来的样子。 苗小白皱起小眉毛:“咦,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对啊。”北夜君笑的妖孽,十分的不怀好意。 苗小白突然明白了过来,她愤愤然的开口:“这儿有阵法是不是?你就任由我出糗,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夫君了啊?” “怎么不是了,我是相信小卿儿你才高八斗,一定可以破解阵法才是。”北夜君说的头头是道,嘴角的笑意慵懒,让人如沐春风,却让苗小白扎扎实实的感觉到这是一只老狐狸! 还是会戏弄人的那种! 苗小白咬咬牙,冷哼一声:“哼,那是,我肯定能破解。”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布局,又开始往前走,小手不忘紧紧的拉住北夜君,反正她走冤枉路,也要让他陪着一起受累! 肚子咕噜作响,苗小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搞清楚了一点,可是离破解阵法还很远。 她是一脸糗色。 不过北夜君却十分惊奇。 秦国中未有人懂阵法,这也是别国才有的秘法。 寻常人可能一生都不得其解,可是苗小白却能在短时间内弄清楚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却十分难得了。 果然不管她如何丧失记忆,她都还是那个天资卓绝惊才绝艳的李允卿。 “啊……”苗小白失望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你为什么要在家里设阵法呢,这多麻烦啊。” “无聊啊。”北夜君慵懒的笑了笑,一脸的欠扁。 苗小白恨不得冲上去抽他! 她以前是瞎了眼才嫁给他的吧? 哦不,一定是她年轻不懂事,被他的美色诱惑了! 唉。 苗小白叹了口气,都说有美人计,原来美男计也是让人不能抵抗的啊。 北夜君见她一脸愁色,也不想她饿着肚子,就开口指点她如何破阵。 苗小白聪明的紧,一点即透,马上就破解了阵法,并且根据北夜君告诉她的地图,找到了吃饭的阁楼。 她累的满头大汗,愤愤然的瞪着北夜君:“我说你们这些做王爷大人的也是闲得慌啊,府中没有一个下人就算了,吃个饭还要废这么大的劲儿。” 是的。 对于苗小白来说,府里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武陵王府里也确实没有一个伺候的仆人。 只有数以万计的影子。 说到这儿,苗小白疑惑了。 没有仆人,他们吃饭不会要自己做吧? 她还真的想象不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北夜君,做饭的模样! 不过事实证明苗小白想多了。 在踏进那个阁楼的时候,那宽大的矮桌上,就已经摆满了各种美味的菜肴。 苗小白惊奇的瞪了瞪眼睛,还揉了揉眼睛,以证明自己有没有眼花。 “我擦嘞?你会变戏法吗,这些东西是谁弄来的?” 看着满桌的好吃的,苗小白食指大动的同时,也好奇这些食物的来历。 北夜君轻笑:“府中确实没有仆人,不过有很多你看不到的人,只要你说出来,一切衣食住行都有现成的。” “哦哟,你们有钱人真会享受。”苗小白惊叹的啧啧嘴,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白皙的脸颊鼓起,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吃完饭后,就是苗小白在武陵王府的无聊时光,东跑西跑,也最会给影子找麻烦事。 自以为是破解了府中的生活新姿势。 北夜君就查阅了古籍,也审问了苗壹等人,都没能解了苗小白的蛊毒。 又过了几日,苗小白依旧记不起往事来,身体也是一如既往的娇小。北夜君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离开秦国,去别的地方。 听闻是去寻找天下第一神医,来解苗小白的蛊毒。 那日。 阳光明媚的春日季节,无数树枝开始吐露新芽,大秦帝都一派生机。 帝都中人听说西域之人都被北夜王收服了,纷纷回到了帝都,开始打开铺子经商。 不愧是帝都,不过半日又是盛世繁华的景象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还在对前几日的风波议论纷纷。 可有人也闲不住,要出来作妖了。 苏付的心腹,礼部侍郎赵安早早地就在江南美女如云的地方,选了百名美人,此刻正以轻纱竹木马车,气势浩荡的进入了帝都。 竹木马车十分的清雅,再加上那雪白的轻纱,隐隐约约能看到马车内的美人儿。 那是一名名肌肤雪白,容颜美貌,身段窈窕的百里挑一的美人。 身着统一的淡粉色轻纱长裙,露出香肩藕臂,头戴桃花步摇,当真是秀色可餐。 不过也有几个美人不太一样,身着价值不菲的衣饰,倨傲高贵的表情,在众美人中仿佛高人一等。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一阵阵赞叹。 赵安对外宣称的是要为北夜王殿下选侍妾,所以百姓们也觉得名正言顺。 毕竟北夜君已到纳妃的年龄,府中却没有一个女子,甚至连侍女都没有,对于这些王爷来说,真的是不合规矩。 在最前面迎接美人的就是礼部侍郎赵安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这些美人,心底乐开了花。 西域之人暴乱这样的大事都被北夜王殿下收服了,这功绩无双啊,只要讨好了他,那他赵安以后,可就青云直上了。 苏大人选他也是英明的决策,他保准把北夜王殿下哄得高高兴兴的。 但还有一个女子,从赵安后面的马车里探出了脑袋。 她身着一袭繁花蝶纹长裙,手臂挽着彩蝶穿花图案的轻纱,一头的精美钗子,长长的流苏垂到了腰下,脖子上一串颗颗圆润的珍珠项链,女子的容貌也是很俏丽的,不过打扮稍显俗气。 女子眸带敌意的看了看面前的百名美人,心底一阵不服气,却又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些美人美则美矣,却个个出身卑微,哪里比得上她礼部侍郎嫡女赵蝶儿? “爹啊,这么多美人,你让女儿往何处安放啊?”赵蝶儿嘟起嘴撒娇。 她仰慕北夜王殿下多时了,这次就想借这机会接近北夜王,可惜这么多美人,她还怎么脱颖而出?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赵安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打扮的女儿,走过去,宠溺的在她头上抚了抚,笑呵呵的道:“蝶儿不要着急,爹怎么会不给你脱颖而出的机会呢,你保准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赵蝶儿闻言,娇羞的一笑,用手帕捂着嘴,都没法挡住那溢出来的笑意。 要说起北夜王殿下,那可是秦国女子最高不可攀的梦中情人。 要知道他不仅是大秦唯一一位异姓王,拥有无上的兵权,而且俊颜无双,武功盖世,又洁身自好,从不触碰任何女子,连王府里都没有丫鬟。 听闻那次长公主出嫁的皇家宴席上,国色天香的二公主都对北夜王献殷勤了,可惜被人家给拒绝了,出的糗,估计都在名媛圈传开了。 北夜王偏生就看中了帝师李允卿,这让她们这些千金小姐颇为失望。 但是这次西域之乱,让李允卿失踪多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又让她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所谓的江南美女,其实一部分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 他们无不想与北夜王结亲,青云直上。 其中一个身份最高贵的便是赵安的顶头上司,礼部尚书的女儿,周灵。 周灵一袭素雅的绿色长裙,及腰长发用一根白色丝带束起,薄施粉黛,清丽脱俗。 其实周灵想的是,模仿李帝师的穿着,说不定北夜王殿下就喜欢这样的呢。 毕竟是顶头上司的女儿,礼部侍郎赵安还是笑呵呵的道了一句:“周小姐今日当真美若天仙。” “赵大人谬赞了,我们还是快些去武陵王府吧。”周灵优雅抚了抚手帕,嘴上挂着施施然的微笑,看得赵蝶儿心泛不屑。 别以为她不知道周灵在模仿李帝师。 不过就她那个野鸡,也想妄想模仿凤凰,真是可笑。 “诶。”赵安应了一声,招呼着属下,赶着马车向武陵王府进发。 武陵王府在帝都的东边郊外,依靠着著名的御景天山。 府邸美轮美奂,可说是仙境不为过。 人人都知晓,北夜王殿下好白梅,所以这次大多数美人的裙子上都绣着朵朵白梅。 不过赵安也不想她们夺了自己女儿的风头,就将白梅花簪,改成了桃花簪。 不一会儿,马车陆陆续续停在了武陵王府的大门口。 只见大门紧闭,没有一个看守。 赵安看着这王府叹了口气,听闻武陵王府中珍宝无数,却没有一个下人看守,究竟是如何保护珍宝不被盗窃呢。 难道梁上飞贼都怕了武功盖世的北夜王? 赵蝶儿和周灵抢先一步下车,满怀憧憬的看着这府邸,远远的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御景天山,青葱翠绿,一株株巨大的白梅树,掩映着雕梁画栋的楼阁。 “好漂亮啊。”赵蝶儿忍不住开口称赞,她看了看门口,却不见一个看守,和随从来迎接,这让她有些疑惑,也发现传闻并不虚假。 不过想象一下,如谪仙一般的北夜王殿下,就独自居住在这里。 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她的陪伴,弹琴舞袖,琴瑟和鸣。 赵蝶儿越想越开心,白皙的脸颊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羞红。 一旁的周灵见她这个模样,同位女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当即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她都想翻个白眼。 她赵蝶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二公主都拿不下的男人,她倒是爱做白日梦。 倒是她周灵,费尽心思,肯定能得殿下喜爱。 赵安对着属下吩咐了一声。 属下领命,走过去高声道:“佳人们都下车吧。” 话音未落,美人都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慢腾腾的下了马车,笑语嫣然的东张西望。 “这是我第一次来帝都呢,帝都果真漂亮。” “这就是武陵王府吗,好像瑶池仙境啊!” “你快看看我的发钗有没有歪?” 莺莺燕燕们都是激动的,兴奋的,也有羞怯的,疲惫的。 毕竟江南离帝都还是很远的,舟车劳顿,她们应该休息一夜再来的,可是赵蝶儿和周灵迫不及待,催促着赵安今日就直接到了武陵王府。 “都安静。” 突然,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嗓音,从最后的马车中,走下了一名身着深蓝色长裙,手臂挽着翠绿轻纱,头发用玉簪挽起的清秀女子。 女子大概二十多岁,很沉稳,打扮也成球庄重,连那嘴角的微笑都恰到好处。 众美人看到她下来,都是抚了抚身子,娇声道:“芜泠姑姑。” 被称为芜泠的女子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经过赵安等人,缓步走到众美人面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们虽都是普通人家选出来的姑娘,但是到了这帝都,还是不能丢了我们江南女子的素养。” “是。” 女子们仿佛很听芜泠的话,闻言都乖巧的闭了嘴。 芜泠微微一笑,秀雅的瓜子脸,青丝如墨,一身气韵如画中走出的人儿。 周灵很有危机意识的皱起眉毛,赵蝶儿也是看不惯芜泠那个样子,就开口问赵安:“爹,这个芜泠是谁啊。” 赵安摸了摸胡子,回答道:“江南平民女子最尊重读书之人,这个芜泠就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女夫子,教导许多贫寒女子知书识礼。” “女夫子而已。”赵蝶儿冷哼一声,想也不想就说道,“我们帝都还有个女帝师呢,还不是被西域之人给弄死了。” 如此出言不逊,让赵安皱起眉:“蝶儿,在王府门口怎可这样说话。” 要是被北夜王殿下听到了,还不大发雷霆? 毕竟帝都谁不知道北夜君喜欢李允卿。 他这个女儿也是不知收敛。 赵蝶儿被呵斥,不服气的扯了扯嘴角,却见芜泠将不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赵蝶儿一向飞扬跋扈,不屑的道:“你看什么看。” 芜泠冷淡的收回目光,秀雅的脸上面无表情,轻起唇瓣道:“我只希望赵小姐不要再谣传李帝师逝去之事,她是不会出事的。” 言语间就可以听出,芜泠十分袒护李允卿。 李邺的才学那是天下皆知,是许多寒门学子尊奉的邺子。 就连科举考试中,也有邺子编撰的古籍文献。 后又有李允卿身为女子之身,却位临一品帝师之位,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女官。 她已经是寒门学子,以及读书女子的心中偶像。 芜泠也是好读书的,最喜欢的便是邺子的书籍,又崇拜李允卿,现在怎么可能任由赵蝶儿谣传李允卿去世之言? 赵蝶儿不屑的冷笑:“谣传?你怕是不知道吧,李帝师,李大人已经失踪多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死了,还能是成仙了不成?” 芜泠皱着秀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的素养告诉她,不能和这种飞扬跋扈的千金小姐争高低。 讨不到好,也显得她惘读圣贤书。 赵安皱着眉:“蝶儿,别说了,这可是王府。” 赵蝶儿扯了扯嘴角,轻蔑的瞥了芜泠一眼,抬步走向王府门口的高台。 她最讨厌这些读过书的女人了,明明出身寒微,贱胚子一个,说话却处处透着高高在上,真是不知所谓。 赵蝶儿看了看王府的大门,想到北夜君,心里又舒服了些,高兴的敲起门来。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传的远远的。 赵蝶儿满心欢喜的等着,急切的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周灵不甘落后,几步走上前来,做出最清丽脱俗的模样,等候着开门。 赵蝶儿瞪了周灵一眼,两个女人各怀心思。 但是。 却没人来开门。 隔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赵蝶儿忍不住了,又使劲儿扣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一片寂静。 依旧无人来。 脚步声都没有。 赵蝶儿想了想道:“王府中没下人,就没人来开门,不如我们直接进去吧?” 赵安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只能这么做。 要知道北夜王殿下平常神出鬼没的,要找到他才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不如先进去再说。 于是,他招呼着属下去吩咐。 美女们整整齐齐的排着队,由芜泠站在最前面,说着让她们不要失了礼数。 “哼,可笑,一个贱胚子知道什么礼数。”赵蝶儿不屑的冷笑,伸手推开了大门。 …… 就在开门的瞬间,我们就要说说府邸里面的事了。 苗小白早早地就起来了,发现没有北夜君,也习惯了,轻松穿过阵法,去吃了饭,然后吩咐着影子给她买了一大堆好吃的。 她就那样蹲坐在房顶上,坐拥各种美味,美滋滋的抬头看着天空,也不时的看看大门口。 说真的,真的大的地儿,就她一个人,太无聊了。 她多想现在来个人陪她玩儿啊。 北夜君也不知道把苗壹他们关在哪儿呢,就是不让她见。 也承诺她不伤害他们。 她就只有一个人在王府里百无聊赖。 就在她躺在屋顶上,暖洋洋的晨光洒下来,她都快睡着了的时候,门口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苗小白一惊,猛的坐起来,盯着门口,高兴的翘起红唇,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去看看门口是什么人。” 影子迅速掠过去,又掠回来,在苗小白看不到的地方,用冰冷而没有波动的声音道:“一百多人,大多数是女人,其中一人是礼部侍郎。”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我擦嘞?” 苗小白一瞬间来了精神,端坐起来,还不忘将一个坚果扔进嘴里,皱起眉毛含糊不清的道:“这不来就没人来,一来就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她问出口,却没人回答。 苗小白却是知道这儿有人的,她将眉梢一挑,一句话问出口,带着不容拒绝的犀利:“你说,这么多人来干嘛?” “……” 影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道,“礼部侍郎和百名女子,大概是给爷选妃吧。” “选妃?是干嘛的?”苗小白眨了眨晶亮的眸子,嘴巴里嚼着坚果,嘎巴嘎巴的脆响。 “……”影子估计在暗处想掐死苗小白了,这么多天给他们找的麻烦事那么多,这会儿还充当聊天的了! 可是他竟然还是回答了,怂的不能再怂。 “就是选伺候爷的女子。” “啊咧?”苗小白嚼东西的动作一顿,眨巴眨巴眼睛,“那这是好事啊!我去开门!” 说完就从旁边的梯子爬下了房顶,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 “……”影子完全理解不了苗小白的思路。 反正他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大门被赵蝶儿无声推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瞬间席卷了安静的武陵王府。 一阵白梅的寒香袭来,映入眼帘的是大气磅礴的府邸楼阁,以及那些数不尽的珍宝。 “好美啊。”赵蝶儿忍不住东张西望,开口赞叹,几步走到最前面,想进去第一个见到北夜王殿下。 踏过纷飞的白梅花瓣,众美人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仙境。 “好多白梅啊……” 无数莺莺燕燕在府中发出纷杂的声音。 数以万计的影子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 竟然敢踏入武陵王府,这些人就注定人头落地。 可是苗小白没有开口让他们杀,而是开开心心,屁颠屁颠的去接客了,这让他们暂时没有动作。 “竟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赵安摸了摸胡子,继续往前走,心想着发现北夜王不在就离开吧。 如果惊扰了北夜王休息,说不定他就惨了呢。 毕竟他也没资格私闯王爷的府邸。 赵蝶儿不停的左看右看,跑过去将那红的晶莹剔透的珊瑚抚摸了一遍,简直爱不释手,心花怒放。 周灵在一旁鄙视赵蝶儿的俗气,暗自打量,思考北夜王此刻若在,会在何处。 而芜泠则步步生莲,缓步走了进来,对着一山的绝丽景色,诗意大发。 却听见楼阁回廊处,传来了一道香甜软糯的嗓音:“小姐姐们,我来啦!” 众人皆是一愣。 直接回廊处白梅轻舞,蹦蹦跳跳的走出来了一名身着茶色衣裙,粉雕玉琢,美如精灵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简单的衣饰,好像一名普通的小丫鬟,却让人不能忽视的是她那美的叫人赞叹的容颜。 正是上午,春日的晨曦不算热烈,只是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透过那枝丫,轻落于回廊,衣裙摇曳,走出的女孩,仿佛落入人间的天使。 却见她一双纯净的大眼睛,含着抹不去的邪气,樱唇微翘着一抹惊艳的微笑。 武陵王府竟然有人? 而是还是一个粉雕玉琢,宛如瓷娃娃的小女孩? 赵安身为带头人首先发问:“你是?” 可是苗小白并不打算理会这个不秀色也不可餐的老头子,直径走到漂亮小姐姐的面前去了。 赵安尴尬的摸了摸胡子,思考着这个小女孩是何处来的。 “小姐姐的裙子真好看,和我一个颜色诶。”苗小白撩起周灵的裙子,笑眯眯的道。 “啊!你干嘛!”周灵却一声惊叫,伸手拍落苗小白的手,“你知道我这衣服花了多长时间做的吗,也是你能碰的?!” 就这一拍。 暗处的影子炸了。 我擦嘞? 我们爷都舍不得动一根毫毛的小丫头,这个女人倒是不怕死啊! 要不是苗小白不在乎的模样,他们现在就要这个女人血溅当场! 苗小白眨了眨眼睛,却听到旁边的芜泠开口:“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周小姐身为千金,也这般没有礼数怜悯的对待幼童吗?” 周灵咬咬牙,回瞪了一眼芜泠,这才惊觉自己不是在自己家里,不能这么随意对待王府里出现的神秘女孩。 她立马挤出一抹微笑来:“哎呀,刚刚姐姐太激动了,小妹妹你没伤到吧?” 说着就要去拉苗小白的手。 苗小白却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周灵嘴角的微笑一僵。 就听苗小白无所谓的道:“姐姐?我可没有这么丑的姐姐。” 说着她就蹦蹦跳的走到另一边去? 一句话让周灵气的险些站不住脚,她拧着帕子,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将这个小女孩给丢出去。 她身为礼部尚书的嫡女,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也不知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哪儿来的,要不是看在这儿是王府,她铁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苗小白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好像没心没肺的跳过去,一头披散的青丝随风摇曳,荡漾出优雅的弧度。 “哇好可爱的小丫头啊。” “好想捏一下哦。” “真可爱……” 一群江南美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看到可爱的苗小白,简直眼露狼光,要过来捏一下才舒服。 可是她们还没有碰到苗小白的时候,就被芜泠阻止了,她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请问这位小姑娘,为何在武陵王府,可是这府中之人?” 苗小白眨巴眨巴眸子,看着芜泠,无比真诚的道:“你猜呢?” “额……”芜泠一愣,她还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会如此回答,一向伶牙俐齿的她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反正这府里又没人,我是谁又有什么差别。”苗小白随意的将手臂背在后脑勺,抬步穿过一种江南美人。 美人身上各带走浓郁的花香,混合着,那白梅的寒香都仿佛不存在了。 她突然拧起眉毛,北夜君那个洁癖重的,会不会很讨厌这些味道啊? 不过…… 她现在这么无聊,管他那么多呢。 苗小白猛的转过头,俏皮一笑,古灵精怪的小脸,仿佛染着一丝蜜色,让人怎么看怎么爱,嗓音香甜软糯:“既然这么多人来了,那我们就先去殿内坐坐吧。” 说完,屁颠屁颠的往前走。 迷恋完红珊瑚,赵蝶儿回头才看到苗小白,那萤色如玉的小脸,一瞬间让她皱眉,厉声说道:“你是谁?怎会出现在武陵王府?” “怎么都喜欢问这个无聊的问题呢。”苗小白咂咂嘴,高高扬起的眉毛,带着抹不去的邪气。 其实苗小白现在有点抗拒这个问题,因为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好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喂,都说武陵王府除了北夜王殿下空无一人,你又是如何出现在府中的?你是不是进来偷东西的?”赵蝶儿激动的厉声呵斥,只要看到苗小白那绝色的容颜,她心中就警铃大作,一定要让这个女孩滚出王府! 就算她还那么小,带给她的威胁感还是那么强烈! 没有人喜欢被这样呵斥,苗小白也不例外,她不悦的皱起眉,冷冷的瞥了一眼赵蝶儿:“说得好像你们就是名正言顺进来的一样,最好乖一点,否则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小小人儿,出口凌厉轻狂,硬生生带给赵蝶儿压迫感。 “你!”赵蝶儿被说的哑口无言,却也有一丝胆怯,不敢再跟苗小白顶嘴。 说不清楚为何,这个小女孩,身上的压迫感,真的令人心惊。 芜泠打量着苗小白,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 周灵冷笑看着吃瘪的赵蝶儿,心道真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这个女孩在王府中自由穿梭,又那么熟悉路径,身份一定不凡! 更何况她长得那么好看,万一是武陵王的私生女,北夜王殿下的妹妹呢? 她一定要讨好这个小丫头。 周灵微笑着走上去,看似和善的轻柔道:“刚刚姐姐我是心情不太好,所以对小妹妹无礼了,还希望妹妹不要往心里去啊。” 苗小白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周灵。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赵蝶儿聪明,一副伪善的嘴脸却让人喜欢不起来。 周灵面对那清淡的目光,微微一愣,拧着手帕的手又使劲儿了一分。 看得出这个小丫头不是容易对付的啊。 不过这怎么难得住她周灵? 身为礼部尚书的嫡女,她游走于权贵名媛之间,见识了多少难对付的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么? “小妹妹是一个人一直待在王府吗?”周灵嘴角扬起微笑,心里已经确定了苗小白就是北夜王妹妹了,所以讨好着说,“外面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呢,以后姐姐带你去玩啊。” 等她周灵成了北夜王妃,她就是自己的小姑子了,当然可以带她出去玩了。 周灵在心里做着白日梦。 赵蝶儿不屑的瘪瘪嘴,话语间皆是浓浓的不屑:“周小姐还真是身份尊贵啊,为了北夜王殿下,连个小丫头都要巴结讨好。” 周灵轻蔑的瞥了赵蝶儿一眼,不屑的冷哼,两个女人自有心思,互看对方不顺眼。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苗小白没有理会她们,自顾自的往大殿里走。 大殿恢宏典雅,精致磅礴,那一片片的琉璃瓦,精雕玉琢,无名的锦兽栩栩如生,看的那些江南平民美女叹为观止。 苗小白走进去,就直接坐在了那紫檀狐裘椅上,小小的人儿窝在里面,雪白的狐毛,都不及她那莹白如玉的小脸。 赵蝶儿见她坐在主位,顿时不高兴了,开口质问:“喂,你个没有官爵的小丫头怎么可以坐在主位上,那不是我爹爹才能坐的吗?” “哦?”苗小白单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模样,与北夜君如出一辙,“我为这王府之主,为何不能坐在主位。” “噗嗤。” 赵蝶儿喷笑出声,满眼的嘲笑,“这武陵王府之主只有北夜王殿下一个,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是啊,姑娘也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才好。”赵安脾气还不错,并没有恼怒,气定神闲的摸着胡子。 苗小白摸着下巴,换了个姿势,吊儿郎当的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好像还是不怎么想开口。 周灵这时候也想讨个好,卖个聪明,就温柔的开口了:“我看小妹妹如此美貌,又气质不凡,一定是北夜王殿下的妹妹吧?” “妹妹?!” 赵蝶儿瞪了瞪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顿时因为得罪了苗小白,而有了悔恨之意。 周灵对着赵蝶儿冷冷一笑,心底在嘲弄她的愚蠢。 “真……真的?”赵蝶儿愣了愣。 苗小白咂咂嘴,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周灵,这个女人还真是自作聪明的可以。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苗小白吊儿郎当的做出玩世不恭的模样,狂霸酷炫,却遮不住她那香甜软糯的嗓音,“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北夜王殿下的小媳妇。” 小媳妇—— “噗!” “噗!” “噗哈哈哈哈……” 一些江南美人噗嗤出声,赵蝶儿夸张的大笑起来。 周灵一愣,不敢置信的瞪着苗小白,皱起眉:“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你没听到吗,这个小丫头竟然说她是北夜王殿下的媳妇!哈哈哈……笑死我了!”赵蝶儿并不是真的想笑,这笑声完全是冷笑和嘲笑。 赵安不悦的拧起眉毛:“你究竟是何处的丫头,误闯王府,可是杀头大罪。” “哼,我当是什么,估计就是没见识的贱丫头,跑进来耍我们罢了!”赵蝶儿冷冷一笑,轻蔑的看着苗小白,“这么小就一副狐狸精模样,还不知道长大了要去勾引谁。” 周灵因为丢了面子,忍不住咬了咬牙,怨毒的扫了一眼苗小白,厉声吩咐旁边的侍卫:“还不快点把这个贱丫头丢出去,免得脏了王府的地方。” “哟,周姐姐刚刚不是还讨好她的吗?”赵蝶儿抱着手臂,嘲弄着周灵。 周灵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苗小白给凑一顿! “好了好了,既然北夜王殿下不在,我们就帮他把这个无礼的丫头给丢出去。”赵安揉了揉太阳穴,开口吩咐属下。 两个侍卫领命,几步走上去。 却见苗小白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靠在椅背上,懒懒的抬着头道:“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们马上人头落地。” 小小人儿气势如王者归来,吓得两个侍卫不敢往前走。 一旁的芜泠一直看着苗小白,心里竟然有些相信她是北夜王的妻子。 大概是因为她一身气势不凡,和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吧。 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丫头。 赵蝶儿恼羞成怒的看着两个侍卫:“快去抓住她!你们面对一个小丫头还害怕了不成?” 说完,她快步走上去,想一巴掌甩在苗小白的脸上! 苗小白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在她高高扬起的手掌,还没有落在苗小白的脸上时,一道黑影极速落下,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 “嘭!” “啊!” 随着一声惨叫,赵蝶儿娇弱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被踹飞出了两三米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蝶儿!” 赵安心惊肉跳的跑过去,扶起赵蝶儿,才看到她的胸口一个脚印,嘴角不停的抽抽,流出猩红的血液! 赵蝶儿不过一介千金小姐,身娇肉贵的,哪里挨得住这一脚,华丽丽的昏死了过去。 赵安瞬间暴怒,睚眦欲裂的瞪着苗小白,以及她身边的黑衣人:“大胆!攻击朝廷命官的嫡女,你可知后果!” “啧啧啧……”苗小白一脸惋惜的看着吐血的赵蝶儿,对着黑衣人道,“下手也太狠了,下次注意点,你这是给我找麻烦啊。” 黑衣人:“……” 我觉得您老人家是嫌我还不够狠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赵安睚眦欲裂,怒火攻心,要不是有黑衣人在,他都想现在就过去杀了这个贱丫头! 苗小白眨巴眨巴纯净的大眼睛,一脸无辜,无奈的摊了摊手:“大叔,我都说了我是北夜王的小媳妇,你们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你!”赵安双目充血,恶狠狠的吼道,“等北夜王殿下回府,我一定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死无葬身之地!” 赵安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不近女色的北夜王殿下会有什么鬼小媳妇的。 所以他一心想着等北夜君回府,处置苗小白。 一众江南美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也被刚刚黑衣人那一脚给吓到了。 “大叔,你再不医治这个小姐姐,她怕是就要归西了呢。”苗小白笑眯眯的模样人畜无害,樱唇里吐出的话确实那般让人气到吐血。 赵安被气到险些背过气去,他吼道:“快点,去找大夫!” “是是是……”随从诚惶诚恐的点头,快速跑出去找大夫。 “蝶儿……”赵安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生死不知,他就怒不可遏。 周灵看着赵蝶儿,不屑的翘起嘴角:“赵大人,令爱也是因为太过急躁,对人家无礼,被打了也是常理啊。” 周灵此刻是见识到苗小白的厉害了,知道她不好惹,就干脆对赵蝶儿落井下石。 反正对她来说,时刻不让别人不舒坦,她就顺心了。 赵安喘着粗气,对周灵的话非常怨怒,却又因为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女儿,也不敢多说什么。 苗小白无聊的拍了拍袖子,漫不经心的道:“你们不是来选妃的吗,怎么不开始啊。” 苗小白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北夜王殿下都不在,怎么选? 难不成还真当这个小丫头片子是北夜王妃? 芜泠皱着眉看着这纷乱的大殿。 其实她的这些江南姐妹也不是都想着攀龙附凤才来的帝都,她们大多都是孤儿,学习琴棋书画舞,来这繁华之地讨口饭吃而已。 可是她第一次来帝都,就见识到了这里的厉害。 权贵当道,横行于市,还有苗小白这些无身份却翻手云雨的人。 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 她该怎么带着一众姐妹讨饭吃? 赵安看着自己生死不知的女儿,心中愤慨不已,暗中吩咐属下去召集禁卫军,来逮捕苗小白。 苗小白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无聊啊,北夜君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些江南美女经过多日舟车劳顿,现在已经是非常累了,站在大殿中打着瞌睡。 也是万分的无聊。 特别还有赵安一群人的虎视眈眈。 周灵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她看到赵安去找禁卫军了。 不管这小丫头是什么来头,等事情闹大,北夜王殿下就回来了。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见到北夜王殿下而已,这一系列闹剧也就乐见其成。 不一会儿。 一众禁卫军气势汹汹的冲向武陵王府,迅速包围了王府! 几名禁卫军跑进了大殿,对着赵安一拜:“见过礼部侍郎大人!” 赵安对着苗小白冷笑一声:“今日你就等着为我女儿偿命吧。” 苗小白不咸不淡的瞅着这一堆人,微微歪着头,眉宇间溢出一抹邪气:“还真是什么人都能进王府啊。” 暗处的影子一抖。 小主子的意思是要把他们都丢出去吗? 不过也是,等爷回来了,发现自己小宝贝被欺负了,估计他们得掉一层皮! “刷刷刷——” 无数黑影极速聚集在大殿,无声无息的落下,一把打晕禁卫军,扛着就丢出了王府! “砰砰砰!” 几个禁卫军被像丢破布一样,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这让围在王府的禁卫军们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听说北夜王殿下威名,他们是不敢来的,可是毕竟人家也是礼部侍郎,他们不来也是一样要遭受惩罚。 前几日才因为西域之人,把他们忙的废寝无食,这会儿又被叫到此处包围武陵王府! 武陵王府是什么地方?那跟皇宫都有的拼啊,这礼部侍郎大人,估计是官位难保啊。 这年头他们禁卫军也不好当啊!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眼睁睁看着禁卫军被丢出去,赵安的心底掠起一抹惊慌! 这个小丫头片子是怎么拥有这等权利的? 难不成她真的是北夜王殿下的什么重要之人? 不,他不信! 如果是那样,那不仅是他女儿被白打了一顿,他也可能官位不保! 正在赵安心慌不安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随从的惊呼:“大人,大人!北夜王殿下回来了!” 赵安的心猛的揪起来,他快步走出大殿,就看到那个一身清贵慵懒尊贵的男人,漫不经心的踱步走进来。 他依旧是那一袭白衣胜雪,墨发披散,俊颜如琇,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仿佛蕴含着一抹极冰冷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惊艳的弧度,不紧不慢的走进大殿。 赵安下跪参礼:“礼部侍郎赵安,见过北夜王殿下。”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扫了一眼赵安,那一眼孤冷逼人,看得赵安硬生生的一抖。 “北……北夜……”赵安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浓,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原来侍郎大人还知道我是北夜王。”北夜君一声低笑,如大提琴一般蛊惑动人,微微扬起的声线让人不由得呼吸一紧,“让禁卫军包围我府,大人可担得起责任?” “不不不,不是的,北夜王殿下,是有个人私闯武陵王府,我要捉拿她……”赵安赶紧解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私闯的人?”北夜君淡漠的看着他,眉峰一挑,极致的危险扑面而来,“说的不就是侍郎大人您吗?” “我……”赵安欲哭无泪,他本来以为北夜君在府中,所以带着一群美人入府,北夜君应该会原谅他的私闯罪名。 可是偏偏北夜君不在! 而且他派兵包围武陵王府的事,还惹怒了北夜君! “北夜王殿下。”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传来,周灵嘴角带着清丽的微笑,轻柔的提着裙摆,莲步轻移而来,“殿下不要怪罪侍郎大人了,确实是有人私闯王府,我们不知她身份,她又让人打伤了侍郎大人的嫡女,所以大人才派人来捉拿她。” 周灵一席话振振有词,嗓音婉转如莺啼,含羞待放的看着北夜君,唇角忍不住翘起,女儿家的秀色溢出。 她幻想着北夜君会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对她千般宠爱。 让她成为大秦最幸福的女人。 比较她周灵,是无论如何也不比李允卿差的。 谁知道,北夜君的目光还未扫到她,就被另一个人夺走了。 “好啊北夜君你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无聊啊!”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来,苗小白气呼呼的跑出来,却一下子扑到北夜君的怀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软糯的声音带着一起怨气:“我好想你啊。” 一句话,便让北夜君的心都化了,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黑眸中满是柔情宠溺,低沉蛊惑的声音都带着一层蜜意:“小笨蛋,这次我不会走了。” “哼。”苗小白埋在北夜君的怀里,傲娇的哼了一声。 北夜君失笑,伸手将她抱起来。 周灵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嘴角,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才挤出一个字来:“这……” 赵安则是大难临头一般的跌坐在地。 刚刚北夜君一袭动作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苗小白就算不是他的妻子,对他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赵安还把她当做私闯王府的贼人! 唉!赵安颓废的抹了把冷汗,觉得自己的仕途就要在这里断送了! 北夜君将苗小白抱在怀中,逗弄了一下,斜眸低声一笑:“她就是赵大人所谓的私闯贼人?” 那嗓音中溢满了淡漠,寒清摄人。 赵大人抖的跟筛子一样,磕磕绊绊的道:“是……是这位……小姑娘,说自己是北夜王殿下的妻子,这……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啊,请殿下明鉴!” “是啊是啊。”周灵附和着道,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看到北夜君怀里的苗小白,就恨不得把她扣下来! “哦?”北夜君慵懒一笑,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苗小白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几分摄人的冰冷淡漠,“她就是本王的妻子,不知道几位有什么意见么?” 轰—— 北夜君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懵了。 这么小个娃娃,竟然还真是北夜王的妻子? 就算这个小娃娃挺好看的,可是她看起来才八九岁啊? 难不成北夜王有恋童癖么?! 赵安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捂着胸口要背过气去。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满面春光来一次武陵王府,还以为能靠着百名美人讨好北夜王,没想到竟然被这么个小丫头给搅和了! 等等! 百名美人。 赵安突然抓住了希望,抬起头道:“北夜王殿下,我是奉苏大人之命,给您送来百名江南美人的。” 苏大人? 这大秦还有第二个苏大人这么会搞事情么? 赵安以为北夜君看到那百名美人可以消消气。 毕竟这个小娃娃能有什么看头,那些美人前凸后翘的才叫秀色可餐。 谁知道北夜君的黑瞳中蓦然划过了一丝极致的冰冷,他似笑非笑的斜着眸子,瞥了一眼赵安,那目光寒清摄人,看的赵安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打起鼓来,难不成北夜王殿下还真不喜欢美人? 可是苏大人明明斩钉截铁说能靠着这些美人拉拢北夜王的啊? 北夜君慵懒冰冷的翘起薄唇,明明是轻飘飘的话语,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既然这些美人这么美,赵大人为何不全全纳了去?” “这……”赵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的道,“下臣都到这个岁数了,还纳什么妾啊……” 周灵将这一切看的是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北夜君的心头好。 她都丢了那么多脸了,还怎么讨得他欢心? 这时候,江南美人们都出来了,对着北夜君跪了一地。 “民女参见北夜王殿下。” 有几个大胆的美人抬起头,在看到北夜君的那一瞬间,羞红了脸,心中小鹿乱跳。 都说北夜王殿下是天下第一美男,公子世无双,这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能做他的舞姬她们都是愿意的! 更别提她们中间还有人可能成为侧妃,侍妾! 这些都是她们梦寐以求的! 谁知道北夜君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丢下一句冰冷的话:“都出去,否则我让人丢你们出去。” 说完,他踱步抱着苗小白走进大殿。 “啧啧啧,北夜君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么美的美人儿,怎么可以丢出去呢。”苗小白看热闹不嫌事大,捧着小脸评价道。 “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他们早就被影子扔出去了。”北夜君不咸不淡的轻笑,带着一丝不悦。 “额……”自知做错事的苗小白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是影子说他们是来伺候你的啊,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闻言,北夜君冰冷的扫了一眼周围,似笑非笑的翘起薄唇:“哦是么,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会解释。” 影子:“????!” 影子们齐齐一抖,不是啊爷! 不管我们的事啊! 我们平常都不说话的,都是因为这个小不点…… 况且他们能怎么解释? 面对一个小娃娃只能这么解释啊,呜呜呜…… “北夜王殿下请留步。” 殿外传来了清丽的女声,芜泠缓步走进来。 北夜君眉头不悦的一皱,却听芜泠缓缓道:“殿下,民女不是为百名美人来的,民女只想问殿下一件事,帝师李允卿大人,真的……陨落了吗?” 苗小白微微一愣。 “不,她还在,在王府养伤。”北夜君慵懒一笑,轻飘飘的道。 “真的吗!”芜泠的眸子中燃起希望,笑逐颜开,激动的跪倒在地,“多谢北夜王殿下。” 北夜君抱着苗小白往里走,渐渐的没了身影。 苗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我还有机会回复记忆,回复本体吗?” “当然了。”北夜君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黑眸中满是柔和,“带你去见一个人。” “嗯。”苗小白乖巧的窝在北夜君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大殿,走向后山。 而大殿前面。 芜泠走回去,就见美人们走过来:“芜泠姑姑,我们不要走,你跟北夜王殿下说说,我们留在武陵王府做侍女都心甘情愿!” “对对对,我们千辛万苦来了帝都,绝对不会回去的!” 芜泠抿着唇看着这几位,其实她也不想就这样回江南啊,可是她觉得北夜王可能一生都不会接受这些人。 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岂是她们能染指的。 就在她们思考的时候。 “刷刷刷——” 几道影子极速落地,扛起那些赵安的属下就往外丢! “啊啊啊!” 被摔了个狗吃屎的侍卫们,只有张嘴喊痛。 这可把赵安吓到了,他连滚带爬的往外走:“我我我,我自己走!自己走!” 美人们也怕了,这要是被丢出去,摔坏了脸可怎么好! 就这样,一群人乌央央的涌出了武陵王府。 王府又恢复了安静,只余下那一丝胭脂香味。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再说北夜君和苗小白,已经来到了那次北夜君泡温泉的地方。 那片幽静的竹林,竹叶夹杂着白梅花瓣,飘飘扬扬,满天纷飞。 空气中弥漫着极致清新的味道,吸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脚踏在落叶上,发出嚓嚓的稀碎声音。 一片片花瓣飘落而下,苗小白伸出手接住一片,雪白的花瓣儿,散发出清寒的香味。 就在那竹林深处,是莹白如玉的大理石的路,落上竹叶,清清白白的,甚是好看。 耳畔突然响起来琴声,是那种高山流水般的悦耳。 苗小白好奇的探过头,才看到竹林深处,坐在大理石矮桌旁,静静抚琴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袭冰蓝色云丝长袍,一头墨色的长发像北夜君一样,慵懒的披散着,一双冰眸清澈见底,容颜俊美,如一汪清泉一般的男子,修长的指尖,流淌出悦耳的琴声。 北夜君走过去,轻轻将苗小白放下来,坐在男子的对面。 “铮——” 清澈男子长指一勾,收住了所有清音,抬头看向北夜君。 又看向苗小白,清淡的吐出三个字来:“就是她。” 苗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 北夜君慵懒一笑,嗓音柔和的介绍:“他就是被誉为第一神医的墨家长子,墨初上。” 苗小白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墨初上依旧是淡漠的神情,对着苗小白道:“把手伸出来。” 苗小白看了一眼北夜君,然后乖乖的把手伸出去。 “唰——” 墨初上的指尖一勾,一根萤色的细线快速缠上苗小白的手腕,微微侧过身,两根手指轻轻的搭在细线之上,仔细的感受着苗小白的脉搏。 “悬丝诊脉?”苗小白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个话语不多的男子,还真有点本事。 北夜君懒洋洋的一笑,红唇微翘,溢出一抹惊艳来:“天下只有他会这个了。” 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墨初上的确很厉害。 耳畔是一缕缕微风,竹叶落在他们四周,扬起无声无息的涟漪。 墨初上淡定的收回细线,瞥了一眼苗小白,冰眸澄澈冷漠,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去。 “……”苗小白扯了扯嘴角,这人什么鬼表情,怎么好像她欠他钱似的。 “先喝药吧。”墨初上嗓音清冽的开口,从袖中拿出一张宣纸来,随手抛在空中。 只听“唰”的一声,一道黑影准确无误的接住宣纸,快速掠出竹林。 估计是出去抓药了。 苗小白看的是瞠目结舌,嘴角抽搐。 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不过,喝药?不会很苦吧? 事实上,苗小白猜对了! 傍晚。 用膳的阁楼中,苗小白发出一道惨兮兮的叫声:“不要啊——” 直接典雅的阁楼内,面对一堆好吃的,只能嗅着苦巴巴的药味的苗小白,可怜巴巴,欲哭无泪。 一旁的墨初上好像完全屏蔽了苗小白,淡定的不得了,伸手夹菜,吃饭,一系列动作没有一点停顿。 那药味不像寻常中药,有一种难以下咽的苦味。 苗小白只闻了一下,就想立马倒掉! 这个墨初上绝对跟她有仇!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难闻的药! 她不要喝—— 苗小白可怜巴巴的看着北夜君。 北夜君也是很无奈,敲了敲她的头,语气温柔:“乖,一口气喝掉,不然不准吃饭。” 喵蛋! 你们都是坏人! 苗小白像泄了气的气球,趴在桌子上,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墨初上。 谁知道对方淡漠的瞥了她一眼:“不喝,就等死。” 苗小白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治不好,就不是一直这个样子的后果了。 她会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呜……”眼看着抗议无效,苗小白苦哈哈的看着那碗药,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猛的端起碗,咕噜咕噜的灌下去。 一种难以言状的苦涩席卷喉咙,让苗小白的小脸都绿了! “嘭”的一声放下碗,苗小白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北夜君赶紧递给她一杯水,苗小白猛的夺过来就是咕噜咕噜的往下灌。 一系列动作下来,苗小白觉得自己简直少了半条命! 喉咙火辣辣的苦涩味道,让她几乎想用爪子去挠! 北夜君哭笑不得的给她顺顺气,而一旁的墨初上依旧是淡定的吃饭,都不曾停顿半分。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药!”苗小白愤愤然的瞪着墨初上,“我说你不会故意整我吧!” 墨初上淡定的嚼完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冷漠的瞥了一眼苗小白,眼中的不屑是那么明显。 好像在说他压根不屑整她! “嘶。”苗小白吸了口冷气,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男人给撕了! 她本以为北夜君已经很让人气愤了,这个犄角旮旯又蹦出来一个! 还亏他们长得那么好看了! 果然越好看的东西越危险,人也不例外,特别是这些人面兽心的男人! 北夜君无奈的笑笑,玫瑰色的唇瓣微翘,溢出惊艳的笑意来,伸手递给她一副筷子,嗓音如大提琴一般悦耳动听:“乖,吃饭吧。” “哼。”苗小白冷哼一声,猛的夺过筷子,发泄一般的夹过一块肉,刚要递到嘴里,就被墨初上一筷子打掉了! “啪嗒。” 她心心念念的肉肉掉在桌子上,看得苗小白肉疼不已,朝墨初上瞪了瞪眼睛:“喂,你干嘛啊。” 墨初上依旧是冷漠的样子,淡定的放下碗筷,很显然已经酒足饭饱,嗓音清淡:“喝药期间不能食荤。” “我擦嘞?” 苗小白表示受到了惊吓,让她喝这么苦的药,还不准她吃肉! 这……这这…… 这简直就是虐待! 呜呜呜……虐待儿童啦,苗小白欲哭无泪的趴在桌子上,盯着她的肉肉,满眼的幽怨。 “噗。”瞧着她那可爱模样,北夜君忍俊不禁,忍不住笑出了声。 “……”苗小白一脸生无可恋的盯着北夜君。 “咳咳……”北夜君收住了嘴角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顺毛,“乖,没几天的,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无比悦耳,温柔的哄着她,苗小白却感受到了深深地恶意! 麻蛋!竟然还有几天! 这一次她都忍不了了好吗!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外面的夜色如水,春夜的微风温凉动人,一片片白梅花瓣飘落而下。 墨初上慢悠悠的站起来,澄澈的冰眸望了一眼外面,,淡漠的目光落在北夜君的身上:“每日三次药,五日后试试。” 北夜君慵懒的翘起薄唇,妖邪的黑眸中却是深深地担忧,看着欲哭无泪扒饭的苗小白,想起李允卿的模样,喉咙口溢出一抹苦涩。 若是不成功,她怕是活不过十日了。 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真的要从时间消失了吗。 “放心吧,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墨初上瞥了一眼苗小白,淡淡道。 这个小不点身上,一定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守护着她的心脉。 是什么他不清楚,但是她一定不会就此消亡。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又揉了揉苗小白的头发。 “不要揉啦,都不能见人啦。”苗小白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北夜君慵懒肆意的勾起唇角,手上的动作不停,胡乱的揉着她的头发。 “……” 苗小白打算不理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了,吃饭要紧! 毕竟这些饭菜还是很可口的,虽然没有肉肉…… 看着两人的互动,墨初上澄澈的冰眸中划过了一抹异色。 饶有兴趣的低笑一声,抬脚走出了阁楼。 没想到北夜君,也会有心上人。 真想看看,这个小不点的本体长什么样。 待苗小白吃完饭,影子无声无息的收走了残羹冷炙。 北夜君带着苗小白走出阁楼。 外面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显得有些凉薄。 那御景天山之上的白梅,漫天飞舞,景色惊艳至极。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来到一旁的亭子,北夜君淡淡的开口。 “坐下。” 苗小白听话的坐下去,猛然感觉到肩膀处一麻,晕了过去。 北夜君打晕了苗小白,赶紧搂住她坐好,修长好看的手翻飞,一缕缕幽蓝色光华氤氲而出。 他将手掌轻轻的放在苗小白的背上,那光华肆意飞舞,映衬得苗小白的脸色幻惑流萤,好看至极。 一缕缕青丝飞舞而起,缠绕着夜色,制造处极为动人心弦的画面。 只见苗小白的身体好像瞬间长大,从八九岁到了十岁的模样。 她的眸子紧闭,双唇抿成了一条线,好像并不舒服。 而北夜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停的为苗小白输入灵气,使得他虚弱极了,原本惊艳肆意的面容,变得有一丝苍白。 他玫瑰色的唇瓣好像快要透明了一般。 “爷,这样下去您会出事的!” 那个青蓝衣的男子从亭子上落下来,猛的收住手中的扇子,俊秀的脸上满是担忧。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一笑,手上的动作不停,一缕缕蓝色的光华,好看的令人窒息。 他的嗓音不再低沉悦耳,而是极为空灵摄魂,仿佛要将闻者的灵魂吸走。 “这天地间,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做。”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第二日。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苗小白还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雪白的丝绒云被之中,她一头青丝散乱,睡颜恬静可爱,如一只小精灵,让人舍不得打扰。 美轮美奂的阁楼中,青蓝衣的男子端着一碗药,在纠结要不要吵醒苗小白,毕竟快过了喝药的时辰了。 他面目纠结,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小白姑娘,快起床了,该喝药了。” 一句该喝药了,将本来熟睡的苗小白吓的一个机灵。 她扑腾坐起来,顶着鸡窝头,迷糊的瞥了一眼青蓝衣的男子,冷不丁又闻到了药味,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又扑腾躺回去,窝在被子里。 宛若一条咸鱼,一动不动。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一旁的青蓝衣男子嘴角抽搐。 “小白姑娘……” “呼噜呼噜……” “……” 青蓝衣男子嘴角猛抽。 她这是想骗谁?明明刚刚才醒了,这会儿怎么可能这么快睡着。 他看了看天色,脸上掠起一抹急色,等会爷回来,看小白姑娘没喝药,一定会发怒的。 爷昨晚耗费了大量灵气,此刻在后山休养生息。 要不然哪里轮得到他来给小白姑娘送药。 “小白姑娘,我是王爷的属下,我叫风越,王爷吩咐属下给您送药,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属下。”风越一脸无奈,只能这样礼貌的说着客套话。 可是—— 苗小白丝毫没有体谅他的意思,窝在被子里呼啦呼啦的,比打雷还响。 开玩笑!管他什么风越雨越,都没有让她喝药更痛苦的! 远离墨初上的药,珍爱生命啊! 空气中一片寂静。 风越抹了把脸,手中的药都快凉了,他心急如焚,忍不住道:“姑娘,您再不起来,属下就要动粗了。” 他也是没办法,毕竟喝药关乎于她的生命,对她也是好事不是吗。 “得得得!” 苗小白咋咋呼呼的扑腾坐起来,一脸懵逼的看着风越,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我说,挺衣冠禽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这么人面兽心呢,动什么粗,大家都是文明人。” 衣冠禽兽…… 人面兽心…… 风越快要哭了,大姐你确定你用的成语是对的吗? 看着风越欲哭无泪的模样,苗小白一本正经的教育道:“哎,我看你也是诚心悔改,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风越一脸警惕,“什么商量?” 直觉告诉他,从她嘴里出来的,绝对都不是好事! “不如你把药倒了,就跟北夜君说我喝了,这样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苗小白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的,却是如小狐狸一般。 “不行!”风越果断拒绝,“小白姑娘,您不喝药,是危及您性命的啊,这种事不能这样商量,您还是老实喝了吧。” 闻言,苗小白重重的叹了口气:“唉……朽木不可雕也。” “……”风越嘴角猛抽,苦口婆心的教育她,“小白姑娘,您还小不懂事,这不喝药您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差,您想离开这个世界吗?” 苗小白警惕的打量了一翻风越,咂咂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风越叹了口气:“当然严重了,要不然王爷和墨公子也不会如此煞费苦心。” “唔。”苗小白仿佛受到了点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轻轻道,“好吧,把药给我。” 看苗小白如此配合,风越也叹了口气,他赶紧将药递过去。 手臂却猛的僵在了空中! 风越震惊的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苗小白笑眯眯的收回蛊针,拍了拍风越的脸:“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翻身从床上跳下去,蹦蹦跳跳的就往外走。 “……” 风越如果能作出表情,一定是欲哭无泪! 这不就是给小不点喝个药吗,为什么这么难! 还被以这个奇怪的姿势定在了这里,爷回来一定会打死他的! 苗小白哼着愉快的歌儿跳出阁楼,抬头望过去,冷不丁就看到墨初上缓步朝着这儿走来! 卧槽! 苗小白一个激灵,赶紧关上门,快速跑了回去。 她慌张的看了一眼风越,这要是被发现,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不能让他看到风越! 有了! 话说墨初上可是被北夜君威逼利诱来治疗苗小白的,他也不想自己的病人死掉,毁了他神医的招牌,所以担心苗小白不喝药,就来到这阁楼查看。 走到门口,看到这儿门扉紧闭,冰眸中划过了一抹异色。 “咿呀——” 门被墨初上推开,映入眼帘的是苗小白在往床底下塞什么东西。 “我擦!” 听到门开的声音,苗小白一个激灵,猛的转过头,看到墨初上的那一刻,心里骂了句阴魂不散,然后面上作出乖巧的微笑,“嗨,是墨大大啊,大早上的,来这儿干嘛啊。” 面对苗小白怪异的微笑,墨初上淡漠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疑惑,看了看她在往床底下塞的东西,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额……”苗小白一阵语塞,挤眉弄眼,又把不明物体往床底下塞了塞,顺便还踢了两脚,一阵尬笑,“呵呵呵……没什么啊,不穿的衣服而已,塞床底下,省地儿!” “……”墨初上的脸上一阵怪异的表情,他怎么看着不太像衣物呢? 苗小白不能任由这家伙再猜测了,万一猜出来了,她就惨了,赶紧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我说,墨大大你进我女儿家的房间不敲门不太好吧。” 闻言,墨初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而是非常坦荡,嫌弃的扫了一眼苗小白。 好像在说一个小不点,敲不敲门有什么关系。 “喂!”苗小白读懂了他的想法,反驳道,“你别看我现在只有这么小,其实我已经十五岁了,已到了出阁的年纪,墨大大你这样会毁了我的名节的!” 眼瞅着苗小白噼里啪啦一大堆,墨初上简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话多的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是我的病人,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喝药。” “有!”苗小白脸不红心不跳的大声道,“嘿嘿嘿,怎么可能不喝药,墨大大放心啦,快回去吧。” “嗯。”墨初上轻应了一声,又怪异的扫了一眼床下之物,突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苗小白看到墨初上还盯着床下之物,心里一阵心慌,忍不住又踢了两脚,笑道:“墨大大看什么呢,女儿家的衣服有啥好看的。” 恰好是那两脚,发出的细微声音,让墨初上起了疑心。 那声音,分明是提到肉体上的声响,又怎么可能是所谓的衣物? 他冷淡的扫了一眼苗小白,让苗小白一阵不安,心虚的蠕动着嘴唇:“怎,怎么了……?” 墨初上突然抬步朝她走过去,苗小白一下子挡在床下之物的前面,一脸慌张,磕磕绊绊的道:“你你你……” 还没你完,就被墨初上单手给拎了起来。 然后快速扯出床下之物,才发现被白色纱幔裹住的,的确是一个人! 苗小白绝望的抹了把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打死的场面了! 墨初上眉毛一挑,扯开纱幔,露出了不能动弹的风越! 风越面目僵硬,不能动弹,只有两个眼珠子在扭动,满是绝望! 并且手上还做着端药碗的动作,而那药是撒了他一身,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熏的他眼睛都红了! 风越:“……” 呜呜呜,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小女魔头了! 定住了他还不说,还把他塞到床底下,还踹了几脚! 他身为王爷的影卫,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的屈辱! “……”墨初上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冰冷,浑身都是愤怒的气息,看得苗小白打了个抖。 “嘿嘿嘿……墨大大,你非要看吧,我就说了……不好看……”苗小白一脸尬笑,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墨初上叹了口气,最终决定把她交给北夜君。 于是—— 夕阳西下。 苗小白头上顶了个大包,欲哭无泪的捧着药碗,蹲坐在阁楼前面的门槛上。 麻麻蛋的。 臭北夜君,竟然打她。 呜呜呜…… 她要休了这个破男人。 门外的苗小白一脸怨气,而阁楼内,北夜君与墨初上在一起品茗。 一旁的风越刚刚回复了,一脸颓废的趴在房梁的柱子上,别提多委屈了,他衣服上现在都还有脚印呢。 “你的这个小丫头,还真是顽皮。”墨初上垂着淡漠的眸子,看着茶杯里泛着涟漪的清茶,幽幽的道。 北夜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苗小白就像李允卿另一个人格一样,李允卿静若处子,她就是动若脱兔。 都还是一样的腹黑,一样的聪明过人。 墨初上轻轻啄了一口,淡淡道:“今天少了一份药,她又要剪短寿命了。” “以后我会无时不刻的盯着她。”北夜君哭笑不得,看了一眼外面苗小白幽怨的小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见,暖茸的夕阳下,苗小白壮士断腕一般的抬起药碗,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就是猛烈的咳嗽。 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喉咙给撕下来。 看起来真叫人有几分心疼。 北夜君垂下黑眸,深邃的深不见底,但愿她能够撑住吧,也不负她所受的苦。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话说,苗小白在苦涩的中药中,度过了好多日。 身体也越来越发育完全,有几分李允卿的模样了。 期间李帝师在武陵王府的消息,传了出去,整个帝都沸沸扬扬。 月姑等人,也求见北夜君,想看看李允卿是否真的活着。 可是都被北夜君婉拒了,武陵王府戒备森严,一个蚊子也别想进来。 再说一个事,就是三公主轩辕彩依不见了,虽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公主,但始终是皇族人,也是掀起了风浪。 可是在李允卿的风头下,她的事,也就不被人关注了。 而轩辕彩依此刻,就在武陵王府的地下室内。 她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是苗壹苗贰给她卸的妆。 可是尽管她苦苦哀求,北夜君也不打算放了她。 要等苗小白恢复成了李允卿,结结实实展现在众人面前之时,才能放走她。 毕竟那日,苗壹他们用她作李允卿换人的事,帝都也是纷传。 若是此刻轩辕彩依出去了,说出点不靠谱的事,会影响李允卿的声誉。 御景天山下的武陵王府依旧是那般美轮美奂,白梅开的盛美,漫天飞舞,扑面袭来清寒的香味。 而竹林中的亭子内,已经有十三岁身体的苗小白已经倾国倾城,身姿妙曼,一袭茶色衣裙,静静地坐在中间,仿若一株天山幽兰。 亭子的四周,摆满了雕工精美的炉子,炉子中燃烧着不明的枯叶,腾出一缕缕异香,嗅的人昏昏欲睡。 整个亭子,都在云里雾里之中。 墨初上坐在她的对面,一袭冰蓝色长袍,清淡俊美,面部表情的递给她一颗丹药,淡漠的嘱咐道:“等会可能比较痛苦,忍着点。” 苗小白抿着唇点了点头,收起了顽皮的她,看起来真有几分认真,轻轻拿过丹药,扔进了嘴里。 不需要茶水,就嚼了嚼咽了下去。 经受了这几日极苦的药的摧残,她已经没什么味觉了,对这些药都觉得是小菜一碟。 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俊颜如琇,长发飘扬,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纷纷扬扬的竹叶,为他增添了几分净雅。 一双妖邪深邃的黑眸,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如大提琴一般悦耳惑人:“乖,等你回复了本体,就回去吧,大概一个月,你就能看到我。” 苗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北夜君道:“你要去哪?”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翘起薄唇,黑眸中带着几分柔情:“有事。” “好吧。”苗小白嘟了嘟嘴唇,没有再过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墨初上站起来,淡淡道:“开始吧。” 云雾缭绕之间,苗小白吸取了大量烟雾,昏昏欲睡的垂着脑袋,卷翘的睫羽如蒲扇一般,在眸子下渡上了一层阴影。 这竹林之间,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此叶名为魂叶,是以抽魂所用,能封住人的所有感官,只会感受到来自灵魂的痛苦。”墨初上淡漠的说着,转头看向北夜君,“不过,她耗费了大量元气以保住心脉,接下来就需要你用自身灵气,使她恢复本体了。” 经过了多日的药物灌输,苗小白的灵脉之间,已经被清理的纯净无暇,就差北夜君为她渡灵气,恢复本体了。 而这个世间,也只有他,可以这么做。 北夜君慵懒的勾了勾唇角,好像并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却使出了全力,凝聚出全身所有的灵气,渡给苗小白。 无数幽蓝色的光华如小精灵一般跳跃飞舞,丝丝缕缕缠绕,全部涌向苗小白的身体。 渐渐的,四周狂风大作,竹叶肆意飞乱。 墨初上的衣袂飞舞,发丝凌乱,一双淡漠的眸子盯着北夜君。 他,果真有着令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可惜他墨初上,被誉为神医,也不过做个辅助罢了。 北夜君不顾后果的凝聚灵气,尽数渡给苗小白,使得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点点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他的气息变得紊乱不堪。 亭子内的烟雾已经被狂风吹散。 苗小白被幽蓝色光华包裹着,一点点浮动在空中,三千青丝狂乱飞舞,萤色的小脸绝色倾城,却是眉目禁闭。 她的身体看起来比较安详,可是她的灵魂正在作着猛烈挣扎。 那些记忆片段排山倒海的像她袭来,无情的搅动着她的脑海,带来剧烈的疼痛。 仿佛一个小孩,被迫快速成长,接受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一点一点的,让她成为另一个人。 朦胧中,苗小白呆愣愣的看着,那个帝都街头画像上的绝色佳人,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是李允卿。 她有着倾绝天下的美丽容貌,有着无人能敌的才学,她是大秦的一代帝师,她才是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 苗小白愣了愣,缓缓开口:“你回来了,我是不是就该走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冷目光落在苗小白的身上,空灵澄澈的嗓音听着是那般悦耳:“谢谢你救了我。” 苗小白勉强的笑了笑,鼓起勇气,又看着她道:“其实我们是一个人对不对,只是性格不一样。” “对。”李允卿心思微动,睫羽颤了颤,“只是你不能待太久了。” 如果李允卿不回去,苗小白,和她的身体,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苗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泪珠忍不住的往下掉,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救你一命罢了,可是我好喜欢这个世界啊,如果有机会,让我再看看它。” 她从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是谁,到结识了那么多好人。 苗壹,苗贰,长老爷爷,墨大大,北夜君…… 还有可怜的公主,凶巴巴的宫女,可爱的影卫…… 她想再一一跟他们说声谢谢…… 李允卿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何心里一阵难受,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 虽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让苗小白再看到这个世界。 “其实,我不过是一颗魂玉,被种在你身上,保你一命。”苗小白抽泣着,耸了耸鼻子。 “是谁?”李允卿挑了挑眉毛,魂玉?这些东西听起来也太玄幻了。 她活了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苗小白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声音香甜软糯,她已经从身体里抽离了,李允卿离肉体越来越近。 李允卿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梦,在一个没有意识,没有实物的地方,沉睡。 现在渐渐的融进肉体内,她还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机械了动了动,她的面貌已经恢复了,五官精致的令人赞叹,顾盼生姿,倾国倾城,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古潭一般孤寂,弥漫着无尽的书卷气息。 小小的苗小白浮动在空中,她的身体渐渐的变得空白,揉了揉哭的红肿的眼睛,对李允卿道:“我还是会存在于你的灵魂,记得有机会就让我再看看这个世界啊……” 声音愈来愈小,她炸然变成了一团雪白的花瓣,纷乱的扬起,消失不见。 李允卿轻轻伸出素手,雪白的花瓣落在她的掌心,带来轻柔细腻的触感。 她的唇角温柔的勾起,笑意柔暖:“会的,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她也接受了所有苗小白的记忆,想起了这么多日发生的一切…… 包裹在幽蓝色光华下的李允卿睫羽微颤,有了醒来的迹象。 脸色惨白如纸的北夜君,嘴角溢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忍不住咳出来一缕猩红的血液。 喉咙处一阵腥甜,他皱起眉毛。 看来还真不能陪小卿儿了呢,修养一个月吧。 “咳咳……”他猛的收住了灵气,身体一阵泛空,他的肌肤仿佛透明了一般,他忍不住用手撑地,以至于自己不会无力的趴在地上。 墨初上走过去想扶他,北夜君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李允卿,微微一笑:“送她出去吧。” “好,你好好修养。”墨初上淡漠的冰眸微凝,再怎么说也是好友,看到北夜君这样,他也会不忍。 说完,他走进幽蓝色光华之中,伸出手点破屏障,让李允卿轻轻落入他的怀中。 三千青丝柔和的泻下来,怀中女子美的令人惊叹,萤色的肌肤吹弹可破,均匀的呼吸声,可以另任何人心猿意马。 竹叶纷飞。 墨初上又看了一眼北夜君,随后转身,抱着李允卿从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北夜君慵懒颓废的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猩红的血液滴落在雪白的衣服上,妖艳如火,如绽放在暗夜的彼岸花,嗜血妖娆。 他俊美如琇,碎发遮住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凌乱和慵懒,也有着危险和冰冷。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让别人抱他的心上人。 不过也没办法不是吗。 让墨初上抱,总比让别人抱好。 无数竹叶打着旋儿落下,幽静无比的境地,北夜君慵懒的捏起一片叶子,垂着的眸子,带着几分妖异。 小卿儿,就一个月。 等我。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幽静的武陵王府中,墨初上神情淡漠,目不斜视,非常君子的握拳,只是揽着李允卿而已,他却有些不自在。 虽说他也为女病人看过病,可是这么近距离抱一个女子,还是第一次。 若不是看北夜君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他才不会帮他。 快步走到一个阁楼里,将李允卿放在床上,然后落跑似的几步走出去,在门口松了口气,回头又看了一眼她,思考着要不要留在这儿,等她醒来。 就听到一道清清浅浅的嗓音响彻在阁楼之中:“唔……” 墨初上微微挑眉,冰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李允卿揉着头发,从床上坐起来,迷茫的看了看四周,经过整理思路,才想起来自己在武陵王府中。 北夜君说,她醒了,就自己出去,他有事。 李允卿揉了揉眼睛,还有点不习惯这光明,这次还得谢谢北夜君啊,不然她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想起北夜君,她又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阁楼就看到一旁的墨初上,微微一怔:“墨,墨初上?” 墨初上淡漠的看了一眼李允卿,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淡淡道:“把手伸出来。” 李允卿听话的伸出去,一根细线快速缠绕而上,墨初上仔细的查探了一番她的脉搏,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你已经没事了。” “多谢墨神医救命之恩。”李允卿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看这御景天山上的白梅,又轻轻问道,“墨神医可有办法让苗小白回来?” 墨初上微微一愣,瞥了一眼李允卿,随即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缥缈清淡的声音:“有时间的话,来墨家一次吧。” “多谢,告辞。”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茶色衣裙摇曳翻飞,荡漾出绝美的弧度。 那个惊才绝艳的李帝师,回来了。 武陵王府依旧是繁华无双,春日的阳光洒下来,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李允卿瞥了一眼空气中,清冷的道:“风越可在,麻烦引路。” 一旁的月华树颤动了一下,从树上跳下来一袭青蓝衣的清秀男子,风越收起扇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李允卿。 又觉得自己这样看爷的心上人,怕是有点不妥,就低下头去,低沉着声音道:“跟我来。” 李允卿没说带路去哪,但是他很清楚。 第一个,自然就是放了苗疆的那三个人。 爷已经说了,一切任由李姑娘决定。 李允卿跟着风越走向关押苗疆之人的地方,一路穿梭着各种阵法,让李允卿挑了挑眉毛,通过苗小白的记忆,和她的才智,已经破解了这阵法。 却也对这里无比兴趣,毕竟她还没有见识过阵法,日后用在其他地方,也是虎上添翼。 不一会儿,风越就站在了一座阁楼面前,伸手推开门。 阁楼内有些阴暗,没有点灯,不过可以隐约看到这里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 风越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旁的烛灯。 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整个阁楼的模样,彻底的显露在了李允卿的面前。 这里很宽阔,最中间放着三张床,床上是苗壹苗贰和长老。 他们的手上绑着铁链,从房顶之上直直的拴着,让他们只能在规定的区域活动。 床前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新鲜的花果糕点,和茶水。 可以看出生活不错,只是不准他们离开而已。 灯火一亮,三人皆是不习惯的挡了挡灯光,随后就看到李允卿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是你。”苗贰突然回忆起来,那日在帝都街道上,他射杀的女子,便是面前这位李帝师,李允卿。 也是那段日子的苗小白。 苗壹也愣了愣,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苗小白还是恢复了记忆。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就不是可爱的苗小白了,而是当朝帝师李允卿。 而那位长老,则是缩在黑色的袍子里,枯瘦的身体几乎要化成灰,看不出那是一个人了。 李允卿将他们细微的神韵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语气很是温和:“以前你们说来大秦是因为有血海深仇,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苗壹眯了眯眼睛,渗出冰冷来,好像并不打算告诉她。 苗贰摸了摸鼻子:“你们秦人都是贪赃枉法之徒,有什么好说的。” 贪赃枉法? 李允卿微微挑眉,难不成有什么当官的招惹他们了? “你们可知帝师谓何。”风越靠在一旁的墙边上,扫了一眼那三人,“帝君之师,官居一品,文官之首,权倾朝野。有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她做不了主?” 苗壹皱了皱眉,看着李允卿,没想到一个女人,竟然如此有权利? 可是告诉她,真的有用吗。 他们已经受秦人欺压许久了,已经不相信这个种族了。 苗贰看了一眼苗壹,也不说话。 “呵……” 窝在一旁做隐形人的长老冷冷一笑,露出一双阴鸷如蝮蛇的眸子,看着李允卿,用干涩阴冷的声音道:“你们秦国管理苗疆的官员是西城总督,吴护国,他也负责收贡品,本来我们苗疆上供贡品无可厚非,可是他想私贪更多的贡品,就逼着百姓们上供,百姓反抗,他就派兵斩杀!你可知,有多少苗疆人,死在了秦兵的刀下!咳咳咳……” 长老越说越激动,愤恨之情涌入心头,猛烈的咳嗽起来。 “长老!” “长老!” 苗壹苗贰担忧的看着长老,铁链颤动,走过去为他顺气。 长老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的伸出手指,发自肺腑的血泪控诉:“你可知我们苗疆虽为西南地区的小族,可是也受到了倾害,我们世代用蛊,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让你们秦人血债血偿!” 李允卿皱起眉,清眸中泛起涟漪,清冷的开口:“让你们受苦的是西城总督,又不是整个秦国,你们大可以告御状,为什么要以命相搏呢。” 秦国多大,他们这样做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仅不能激起一丝涟漪,还会让西城总督有办法颠倒黑白,反倒让他们更惨,而且无处审冤! “告御状?” 苗贰疑惑的皱起眉,看了一眼苗壹,“那是什么?” 苗壹也是眯了眯眼睛,摇头表示不知道。 “西城总督在大秦不过是小小的三品官罢了,在他之上还有二品,一品,甚至皇帝。”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声音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犯了罪,自然需要在这之上的人来惩戒。” 苗壹眯了眯眼睛:“你真的可以为我们申冤,并且让吴护国绳之以法?” 李允卿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清眸澄澈如水:“就算是还了你们照顾苗小白的人情。” 况且,崔亭昱所在的容和县,就在西南地区,这西城总督又是苏付的门生,这一趟,估计会有趣极了。 “只要你们答应我,不再伤害大秦的百姓。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无辜的。”李允卿清冷冷的道,清眸中泛着淡漠冷寒。 总的来说,他们伤害大秦百姓的事,也是非常让她愤怒的。 那些可都是无辜的人啊,就这样沦为了腐败政治下的牺牲品。 “好!”苗壹一口答应,眯着眼睛,看着李允卿,“一定要做到。” “一定。”李允卿斩钉截铁,雪眸清透如玉,是惊心动魄的美,也是无比的自信,轻狂,“不过我们必须有铁证才能治他的罪,所以我们要去西南地区,西城总督所在的地方,找证据。” “好,那给我们打开铁链吧,这玩意儿硌的我几天睡不好了。”苗贰活动了一下胳膊,叹了口气。 风越看了一眼李允卿,随后走过去为他们解开铁链。 一旁的长老眯着阴冷的眸子,盯着李允卿,嗓音干涩:“其实你不是百毒不侵之体对吧。” 李允卿闻言,微微挑眉,也没有隐瞒,如实道:“嗯,我之所以不死,都是因为苗小白。” 长老惋惜的叹了口气:“她可是天命圣女啊,她还会回来吗。” 苗小白不是人类,所以她百毒不侵,而且她拥有着李允卿的天资卓绝,她会是最完美的苗疆圣女。 他们苗疆,也想有个人可以炼制蛊毒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李允卿看着风越一一为他们打开锁链,清浅的目光微动,慢条斯理的道:“我也不清楚,有时间我去试试。” 墨初上说去墨家,或许有机会让苗小白重生。 等她走完西南地区一趟,就去墨家看看吧。 再怎么说,她欠苗小白的,可是一条命。 “哗啦哗啦。” 铁链的声音清脆作响,获得自由的苗壹苗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啊……”苗贰舒坦的伸了个懒腰,“太棒了,又重获自由了,被人拴住的感觉可真难受。” “咳咳咳……”取下铁链的长老一阵虚弱的咳嗽,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长老。”苗壹担忧的开口,“你先一步,苗疆吧,我和苗贰同李允卿一起去吴护国那儿。” 长老看了一眼苗壹,随后低下头去,枯瘦的脸颊几乎看不出人形,声音干涩的好像快要渴死的人:“也好。”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苗壹苗贰去送长老离开,几人约定在西城总督所在的城池碰头。 而李允卿让风越带路,去释放轩辕彩依。 比起西域之人关押的地方,轩辕彩依所在的地方,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那是一条阴暗的地牢,一走进地下,便是一股彻骨的冰冷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发抖。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望过去,地牢很大,却都是空的,只有其中一间,缩着一个女子。 她一步步走过去,才看到那女子的确就是轩辕彩依。 轩辕彩依冷的瑟瑟发抖,缩在石墙的角落,一头发丝散乱,蓬头垢面,已经看不出她是一代公主了。 察觉到有人靠近,轩辕彩依目光怪异的抬起头,猛的看到李允卿,狠狠地愣住了,瞳孔一缩,好似看到面前之人是那么不可思议。 她嘴角干裂,说一句话都是疼的抽冷气,声音不复以往清脆,带着沉重的干涩:“你……你应该还活着?!你怎么可以还活着!你不是死了吗!” 她近乎癫狂的炸出几句话,猛的跑到地牢边沿,一把抓住玄铁的栏杆,怨毒的瞪着李允卿,好像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我告诉你,北夜王殿下已经不喜欢你了!他要关押的是你!我只是给你背了锅而已!” 轩辕彩依自认为李允卿听到这句话会心痛,失望,幽怨,愤怒。 只可惜,她面前的人,清浅的目光都未变过半分。 她依旧是一袭素雅的茶色衣裙,气质超然,脱尘拔俗,一颦一笑都是浓浓的书卷气息,一双清眸古井无波,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变色。 轩辕彩依愤怒的喘着粗气,李允卿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想活着出去,就乖一点。” 说完,看了风越一眼,示意他打开地牢。 风越警惕的看了一眼轩辕彩依,生怕她出来后发疯,伤了刚刚才恢复身体的李允卿。 也颇识时务的轩辕彩依抿着唇深呼一口气,暂时藏起自己的愤怒道:“只要你能放我安全回皇宫,我会配合你的。” 风越这才拿起钥匙打开了地牢,轩辕彩依还是穿着那绿色的衣裙,很薄,这几天冷的她差点生了风寒。 还好她本身也非真的娇生惯养的公主,所以还是忍了过来。 李允卿微微挑眉,转身朝外面走去,轩辕彩依瞪了一眼李允卿,咬了咬牙,跟上去。 出去后,李允卿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让她梳妆一下。 轩辕彩依洗了澡,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有点苍白,她摸了摸,眯着眸子,氤氲出一抹阴沉。 李允卿,轩辕楚娴……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允卿只给她了一条很简单的鹅黄色裙子,上面还特意制造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破洞。 轩辕彩依不情不愿的穿上,心里大概知道了李允卿想怎么做了,也不得不承认李允卿很聪明,这样她就不能反咬她一口了。 拿发带随便束了一下,也迫切想让外面的人知道她没事,所以快速打开房门出去了。 轩辕彩依与李允卿一同走出武陵王府,出门的那一刹那,轩辕彩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美轮美奂的府邸,手指不甘的握紧,转身跟着李允卿一起出去了。 李允卿选了比较人少,低调的一条路,直通帝师府。 帝师府依旧幽静非常,门口也没人看守,李允卿走上去敲了敲门,打开门的小丫头看到是李允卿,惊喜的笑了起来,然后大声的高呼:“帝师大人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一群仆人都是惊喜的,毕竟李允卿要是去世了,他们就要丢了饭碗了。 月姑飞快的从内府跑过来,本来就是习武之人的她步伐极快,跑的发丝凌乱,也不在乎,看到李允卿的那一刹那,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没事吧。”月姑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李允卿,哪怕是一点伤,她也会心惊胆战。 李允卿心中一暖,微微一笑:“月姑,我无事。”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月姑惊喜的笑了起来,憔悴了几日的脸上,终于有了气色,她转头才看到一旁的轩辕彩依,微微一愣。 听闻三公主也失踪了,难道也是被北夜王所救? “派人送三公主回宫,就说是北夜王救的,我受了惊吓,需要修养一个月。”李允卿淡淡道,说出这话来,一点也不脸红。 “是。”月姑看着轩辕彩依,那女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真叫人喜欢不起来。 轩辕彩依本来挺聪明的,就是稍微有点贪心,虚荣心,嫉妒心,让她失去了本心。 总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月姑派人去送轩辕彩依,李允卿就回了房中,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熟悉的笔墨纸砚,才觉得松了口气。 依旧是熟悉的茶香缥缈入鼻,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用素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望了一眼窗外,突然想起了武陵王府的白梅,有一缕精光闪过。 她记得轩辕玉婵也是颇爱白梅,还总是说心上之人,不会就是北夜君吧? 李允卿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不可能。 玉婵那么大气典雅的人,怎么会喜欢北夜君那个不靠谱的? 话说…… 不知道轩辕然栎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 就在李允卿微微出神的时候,房顶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跳下来一个身着黑衣的清俊男子,他失神一般的望了一眼李允卿,瞳孔颤抖着,是被他压抑的情绪。 “曹八?”李允卿微微一愣,见他看着自己发呆,还以为自己容貌回复的不好,和以前不一样了,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曹八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李允卿,不过半月不见,他都觉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般。 每日他都在寻找,不放过她生还了一丝可能。 不过在李允卿面前了,他又不想矫情,而是狠狠的瞪了一眼她:“蠢女人,都说了这几天不安宁,你还到处跑,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狠狠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把双腿盘起来,做出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指头敲着椅背,隐藏着自己的不安。 李允卿微微一笑,清清浅浅的目光,带着安抚人心的清冷:“我这不是没事吗?” “哼。”曹八冷哼一声,狠辣的眯了眯眼睛,口不对心的道,“我还想你能出事呢,这样驭鬼阁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真的吗?”李允卿失笑,嗓音空灵澄澈,如泉水映月一般透彻微凉,春日的阳光洒下来,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真的。”曹八脱口而出,恨恨的抱着手臂,咬着牙扬起嘴唇,看起来很凶恶的模样,“不过你下次出去,能不能让我跟上啊,我堂堂驭鬼阁都保护不了一个女人,也太丢脸了。” “好。”李允卿微微勾着唇角,看着曹八絮絮叨叨的,口不对心的数落着她。 春日的阳光暖茸明媚,一缕缕的透过外面的枝叶,星星点灯一般撒落下来,一切又是那般模样了,那般让她心安。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道专横跋扈的声音响起来,在幽静的帝师府无比清晰。 “我说,你这个狗奴才能不能走慢点,后面又没有鬼在追你!” 李允卿微微扬起眉毛,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轩辕祁玉? “咿呀——” 房门被推开,一袭锦衣的轩辕然栎踱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青涩清俊的容貌,一双沉静的眸子如古井无波。 先是看到李允卿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弧度,随后淡淡的开口:“师父。” 他刚说完,后面就是轩辕祁玉咋咋呼呼的闯进来,一个肩膀撞的轩辕然栎一个趔趄,他凉凉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轩辕祁玉不服输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谁允许你这个狗奴才瞪我的?” 轩辕然栎沉静的收回目光,不打算和他做口舌之争。 “哼。”仿佛胜利一般的轩辕祁玉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看向李允卿,一点也不脸红的道,“师父,我来蹭饭啦。不就是蹭个饭嘛,这个狗奴才还不让我来,我偏要来,略略略。” 已经习惯了被称作狗奴才,轩辕然栎也不气恼,瞥了一眼轩辕祁玉,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喂!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轩辕祁玉炸毛,咬着牙瞪了一眼轩辕然栎。 “没什么。”轩辕然栎沉静的垂着眸子,声音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没什么?我觉得有,你快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 “喂,你说话啊!” “……” “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是哑巴了?” “……” 轩辕祁玉慢慢的说累了,不打算再理会轩辕然栎,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去:“我休息会儿,再和你这个狗奴才理论。” 两个少年就像天生对头一样,一个炸,一个静,合起来颇像两个活宝。 李允卿笑着摇了摇头,曹八倒是长见识了,所谓的天子之子,就是这个欢脱模样?还真是奇葩啊!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时间渐渐的到了正午。 平常幽静的帝师府无比热闹,轩辕祁玉就是个话痨,噼里啪啦的说东说西。 不一会儿,月姑从外面走进来,对李允卿道:“小姐,外面有个叫芜泠的女子求见。” 李允卿微微挑眉,芜泠?不就是她还是苗小白时,赵安送来百名美人的领头姑姑么? 她来帝师府做什么? “请。”李允卿轻轻的站起来,对月姑道,“先让五殿下和六殿下去用膳,我去见见她。” “是。”月姑低头应道。 “哇塞,终于可以吃饭了,我对帝师府的饭可是朝思暮想啊。”轩辕祁玉完全没有皇子的自觉,快速从凳子上站起来,催促着轩辕然栎,“狗奴才,走,我们去吃饭。” 轩辕然栎冷淡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但是最终也是跟着他出去了。 曹八漫不经心的开口:“这芜泠就是那群江南女子的领头人吧。” “你怎么知道。”李允卿挑眉。 “前几日,礼部侍郎选了百名美人送去武陵王府,结果被赶出来了,那百名美人也不肯回江南,就在帝都风餐露宿,有一部分美人去做了大官的小妾,有一部分还跟着芜泠流离失所呢。”曹八随意的扯起嘴角,几句话说清楚了这件事。 李允卿轻应了一声,半垂着睫羽,沉吟了一下,抬步走出屋子。 穿过走廊,花园,走到了待客的前院。无数翠绿的枝丫垂下,掩映着阳光,带来一阵阵清凉。 走进大厅,就看到芜泠端坐在次座之上,旁边是丫鬟给她泡的一盏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书卷之上,心中赞叹帝师府的典雅书香。 李允卿走进去,芜泠回眸一刹那,惊艳了。 来人一袭茶色衣裙,脱尘拔俗,倾国倾城,特别是那双洞悉一切的清眸,一眼她便可以猜测并肯定,这就是大秦的帝师,李允卿。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偶像,芜泠赶紧站起来,有一丝紧张的行礼:“民女参见帝师大人。” “请起。”李允卿清清浅浅的说了一句,衣裙摇曳,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的道,“不知你来帝师府,所为何事?” 芜泠没有再坐下,走到大厅的中央,姿态有几分谦卑和紧张:“民女是倾慕帝师大人才华已久,前几日听闻帝师有难,特意拜访,想见一见大人是否无恙。” 她平生第一次来帝都,怎么可以不来看一次李允卿呢,那可是她崇拜已久的人。 她也想看看,这惊才绝艳的女子,是不是还安好。 “无恙。”李允卿淡淡道,漫不经心的坐着,不过两个字,稍显冷淡,让芜泠有一丝不知所措。 “那……”芜泠一向在江南受尽尊崇,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紧张,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抬起清眸来,目光相交,她打量了一下芜泠,随后莞尔一笑:“其实我有一事不知。” 芜泠微微一愣:“大人请问。” 一个小丫头走进来,端着一盏茶,轻轻放在李允卿旁边的桌子上。 “那百名美人为何不愿意回江南。”李允卿慵懒的端起茶杯,嗅了嗅那轻涩的青烟,嗓音空灵澄澈,如夜莺婉转一般动心。 芜泠又是微微一愣,没想到帝师大人刚刚回府,就知道了这么多事。 她低着头轻轻道:“其实她们都是孤儿,天生就是训练成舞女,靠成为高门大户的姬妾为生。帝都比江南权贵多,她们怎么会想回去。”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目光清淡如水,慵懒的勾了勾唇角:“也有人心高气傲吧。” 芜泠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诧异,随后点头承认:“是的,有的女子想靠本事吃饭,并不想成为别人的小妾,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女子本就比男子无力很多,她们想保住尊严,靠自己本事吃饭,就要放弃自己的舞艺,去做丫鬟,去做苦活。 可是她们大多都是爱美的,爱跳舞的,又怎么会想那样。 所以她们在帝都风餐露宿,心思复杂。 “如果我可以帮你们呢?”李允卿淡淡的端起茶杯,抚了抚盖子,青葱玉白的手指好看极了,粉嫩的指尖,如早春的新芽一般。 芜泠诧异的睁了睁眼睛,说话都有点结巴:“真……真的吗……?” “唔……”李允卿素手撑着下巴,沉吟了一下,看着芜泠道,“开个青楼怎么样?” “不行!”芜泠一口拒绝,并且很震惊,如此轻浮的话,竟然是从帝师大人嘴里出来的,“大人您知不知道青楼是……” 芜泠还未说完,就被李允卿打断了:“我的青楼不一样。” 芜泠一愣,心下不明白,青楼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 李允卿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却不打算喝一口,只是清清浅浅的道:“所有美人,只卖艺不卖身的青楼。” 芜泠的眸子中满是诧异,张了张嘴:“可是……可是那些权贵闹事怎么办?” 李允卿慵懒的偏过头,用手指勾起耳畔的碎发,清冷的目光落在芜泠的身上,语气桀骜非常:“你觉得,这帝都还会有几个权贵比我大?” 芜泠突然一下松了气,也对啊,这大秦,除了皇室,还有哪个权贵能比得上帝师呢? 李允卿开的青楼,谁敢闹事? 芜泠如获大释一般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来,笑了起来,眸子微亮:“是啊,这样她们就可以靠舞艺赚钱了,又不伤害自尊,大人真聪明。” “芜泠多谢大人援手!”芜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起来吧,就唤作无颜阁,你做阁主。”李允卿莞尔一笑。 无颜阁…… 芜泠愣了一下,无颜,她们阁内美人虽美,却不靠姿色吃饭,她们靠舞艺才华! “好名字,大人英明。”芜泠笑开了花,秀雅的脸上满是激动,却突然愣了愣,“可是,芜泠做阁主好像不妥……” “有何不妥。”李允卿换了个姿势,依旧是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你本来就是她们的带头人,换人反而镇不住。” “多谢大人。”芜泠感激涕零,又差点跪在地上,又觉得李允卿应该不喜欢她动不动就下跪,就忍不住了,对李允卿更加崇拜了。 “唔……”李允卿摩挲着茶杯,唇角的笑意清浅,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安静,而是带着绝对的惊艳和狂傲,“你还可以教授她们诗书,以后做女夫子,开设女子学堂。” 闻言,芜泠是满眼的震惊! 李允卿是想让整个大秦的女子都可以站起来,让她们读书识字,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是何等的大义!何等的轻狂言语! 她相信,有朝一日,有了李允卿的扶持,她们女子可以在这个国家,这个世界,与男子平起平坐,有自己的傲气! “芜泠替天下女子,拜谢大人。”芜泠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李允卿行了一个五首扣地的大礼。 “这有什么,快起来。”李允卿轻轻的放下茶杯,至始至终没有喝一口,走到芜泠的面前,伸手扶她起来,“这件事你去找月姑和曹八给你办就好,我明日会离开帝都。” 芜泠认真的点头,突然觉得肩膀上的责任重大,对未来感觉一片光明。 而此时,一个小丫头走进来,对着李允卿恭恭敬敬的小声道:“小姐,礼部尚书嫡女周灵拜见。” 李允卿扬起眉毛,轻声一笑,这些人还真是忙啊,她才回府半个时辰,就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来了。 不过她可没兴趣在这儿浪费时间。 她漫不经心的转过身,嗓音空灵澄澈,又冷淡温凉:“我身体不适,不见。” “是。”小丫头小声应了,快步走出去回了周灵。 周灵在门口等了半天了,才看到小丫头朝自己走来,她勉强保持着得体清丽的微笑:“多谢,请带路。” 她以为李允卿肯定会见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大概是她父亲为礼部尚书吧。 小丫头本来在李允卿面前恭恭敬敬,小声小气,到了周灵面前就是毫不客气的冷冷道:“周小姐怕是多虑了,我们大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周灵刚刚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的僵住了,她满脸的不敢置信,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什么?!” 小丫头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周小姐是耳朵不好使吗,我们大人身体不适,不见客,还请周小姐哪里来的哪里回去。” 说完,伸手将门关上,哐当一声放下门锁。 她嫌弃的拍了拍手,哼了一声:“一看就是来挑事的,小姐会让你进去才怪了。” 然后欢快的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 吃了闭门羹的周灵气的脸都绿了,她咬牙切齿,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手帕。 李允卿!不要以为你读了几天破书,是帝师就无法无天了,你不过是一个连爹都没有的贱人,迟早被她周灵踩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李允卿回到吃饭的庭院时,轩辕祁玉那孩子已经吃嗨了,好像很喜欢帝师府的菜肴,大快朵颐,没有一点皇子的矜持。 轩辕然栎相比之下就文雅许多,沉静的眸子偶尔瞥他一眼,眸底全是嫌弃之色。 轩辕祁玉察觉到轩辕然栎的目光,不服气的瞪了一眼:“你个狗奴才看什么看,给我夹个那个,我夹不到。” 轩辕祁玉用筷子指了指轩辕然栎那边的一道菜,用吃的油腻腻的嘴说着。 轩辕然栎心里无比嫌弃和抗拒,却还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毕竟轩辕祁玉也是他弟弟。 他夹了一筷菜,站起来要放在轩辕祁玉的碗里。 谁知道轩辕祁玉直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轩辕然栎的筷子,然后吞下了菜,吧唧吧唧嘴:“嗯,不错不错。” 而轩辕然栎则猛的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筷子头,仿佛那上面还有轩辕祁玉的口水。 “你……”轩辕然栎沉静的神色土崩瓦解,忍不住开口道。 “你什么你。”轩辕祁玉不屑的瞥了一眼他,继续跟自己的菜肴作斗争。 轩辕然栎是有洁癖的,五官都快纠结到一块儿去了:“我的筷子脏了。” 轩辕祁玉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哼,那你用我的。” 说完,无比大方的将自己的筷子递给轩辕然栎。 轩辕然栎:“……” “算了。”轩辕然栎认输,放下筷子,坐回自己的位置,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抹别扭。 月姑端着菜肴走进去,看到轩辕然栎没吃饭,不禁开口问道:“五殿下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轩辕然栎刚想开口说给他拿一双新筷子,轩辕祁玉就不以为然的吧唧着嘴道:“他啊估计是吃饱了吧。” “……”轩辕祁玉都这么说了,轩辕然栎本就是沉默的性格,在月姑的询问的目光下,最终没有说出来。 绷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继续嫌弃的看着轩辕祁玉这个吃货大快朵颐。 在另一边看了半天的李允卿真是忍俊不禁,突然也觉得这两个在一块挺好玩的。 虽说轩辕祁玉一直叫轩辕然栎狗奴才,轩辕然栎也一直嫌弃轩辕祁玉,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恶意,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 不如带他们走一趟西南地区,让这这两个孩子长点见识。 想到这儿,李允卿踏步走进去,裙摆摇曳,她的声音清澈如水:“月姑,马车都准备好了吗。” 月姑微笑着道:“准备好了,都是普通的马车,不过内部大,行步稳。” 李允卿有晕车的毛病,坐马车都要慢一些稳一些才受得了。 “嗯。”她轻应了一声,走到桌子旁坐下。 “师父是打算明天出发吗?”轩辕然栎首先开口了,看到李允卿,他绷着的脸也松了一分。 “是啊。”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漫不经心的回复道。 轩辕祁玉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的道:“唔?尼们要去哪吗?呆上窝啊。” 轩辕然栎嫌弃的开口:“我们要去西南地区,可没有帝都繁华,你还是别去了。” 意思就是轩辕祁玉娇生惯养,那里又不好玩,劝他别去受罪。 “唔!”轩辕祁玉不服气的瞪着轩辕然栎,几口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胡乱摸了一把嘴,“你这个狗奴才都要去,我肯定要去啊,而且是师父带,又不是你。对吧师父,你一定会带上我的对吧?” 轩辕祁玉睁着眼睛,故意睁大,对着李允卿眨了眨。 见轩辕祁玉卖萌,李允卿失笑,还未说话,轩辕然栎就道:“母后是不会让你消失一个月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轩辕然栎都不太想轩辕祁玉一起去。 “哼,母后只会关注慕辰哥哥,哪里会管我。她知道我在帝师府玩,还高兴呢。”轩辕祁玉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拿过月姑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巴。 轩辕然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师父,我在皇宫里待了十二年了,您就带我去外面看看吧。”轩辕祁玉站起来认真的开口道,“我来了帝师府才知道原来菜肴还可以是另一番味道,我身为大秦皇子,却没有领略过大秦的江山浩瀚,岂不是死而有憾?” 轩辕然栎微微一怔,看着轩辕祁玉逆着光认真的模样,脸上划过了一抹变扭,忍不住低下头去。 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小霸王说出认真的话来,也给了人另一种认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带你去吗?”李允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多谢师父,师父就是深明大义,不像某个狗奴才,小肚鸡肠。”轩辕祁玉得意的摇了摇脑袋。 轩辕然栎:“……” 看在这货好不容易认真一会儿,他就不和他计较了? 嗯,就是这样。 用了午膳,轩辕然栎是喜好读书的,自然是进了李允卿的书房,如饥似渴的翻阅着书籍。 而轩辕祁玉则在帝师府到处跑,不一会儿就爬上树去了,简直跟个猴子似的。 一群丫鬟在下面心都揪起来了。 “六殿下,您快下来吧,上面危险。” “是啊是啊,您别摔着。” 轩辕祁玉得意的捧起树杈上的鸟窝,逗弄了一下幼鸟,随意的扬声道:“哎呀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六殿下……” 底下的丫鬟们欲哭无泪。 您要是摔下来了,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李允卿刚好路过,看到树杈上的轩辕祁玉,瞬间觉得头都大了。 这孩子是属猴的么,没一刻停歇的。 “轩辕祁玉,你再不下来,就回皇宫去吧,我帝师府庙小,装不下你。”李允卿清清冷冷的开口,随后转身穿过走廊,走进另一个花园中。 “哎呀别别别。”轩辕祁玉赶紧放下鸟窝,三下五除二从树上窜下去,在丫鬟们还没看清的时候,他就已经跑过去追李允卿去了。 穿过走廊,是一大片绿茵茵的茶丛,绿意盎然的吐露着芳菲。 “师父?师父?”轩辕祁玉抬起头高喊着,稚嫩的少年声响彻整个茶园。 他蹦跳着跑过去,终于在一个透着阳光的地方,看到了李允卿。 李允卿一袭茶色衣裙,素雅清丽,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容颜绝色,站在茶枝叶中,美的脱尘拔俗。 她青葱玉白的手指轻轻的捏起一根幼叶,丢进旁边的竹篮里,神色自若,带着一丝清冷。 岁月静好,美人如旧,大概就是这个画面。 轩辕祁玉好奇的探过头去,稚嫩青涩的少年,皮肤白皙,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神色,开口问道:“师父你揪这个叶子干嘛啊,能吃吗?”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茶叶之上,轻启唇道:“你尝尝。” 轩辕祁玉揪了一根绿茵茵的叶子,举在手上,阳光落在上面,还依稀能看到水珠,他咂咂嘴,一脸的不相信:“师父您别哄我了,我就算再无知,也不会吃叶子吧。” 李允卿笑而不语,素手不停的捏点新芽,放入竹篮中。 “师父,您就告诉我,这是什么吧。”轩辕祁玉虚趴在茶叶从上,茸着肩膀,好奇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也不逗他,直言道:“茶叶。” “茶叶?”轩辕祁玉翻了翻手上的叶子,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平时喝的茶叶长这个样子啊,也奇了怪了,那些人就爱喝树叶子,明明不好喝的。” 李允卿对这个话是深感赞同,她父亲爱茶,她却完全不能感同身受。 不过,她每年都会摘了茶叶做成茶,存放着,以前是给父亲斟茶,现在……有时间会烧给父亲。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罢了。”李允卿看着竹篮中的绿意盎然,素白的手指头都染上了绿色,还是不停的捏着新芽。 轩辕祁玉有些无聊,也学着李允卿摘了茶叶,放进竹篮里。 “师父要去西南地区做什么?” 他百无聊赖的开口问道。 李允卿清冷的扫了一眼轩辕祁玉,淡淡道:“去抓一个坏官,并带一个好官进京。”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轩辕祁玉来了精神,手下摘茶叶的动作都停下了。 李允卿微微一笑,嗓音清澈如水:“你知道何为好官何为坏官吗?” “嗯……”轩辕祁玉沉思片刻,其实他并不懂定义在何处,只有胡诌着大言不惭的道,“谁官位大,谁就是好官!” “胡言。” 一道沉静清越的声音响起。 轩辕然栎捧着一本书,缓步走进来,小小少年带着一股难言的沉稳:“谁对百姓好,谁就是好官。谁能带百姓过上和平康盛的生活,谁就是好官。” 轩辕祁玉不服气的哼哼:“当官的多高高在上,为什么要对百姓好?” 轩辕然栎唇角一扯,不想和这个草包谈这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李允卿的声音清清浅浅,如石子落入水中,激起涟漪千层,“不管是道德怜悯,还是稳固地位,你早晚会明白,一个国家,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撑起来的。” 阳光轻洒,茶园静谧。 轩辕祁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翌日。 阳光轻洒,鸟鸣婉转,唤醒了帝都的百姓。 一辆低调的马车,早早地就在城门外等着了。 李允卿身着一袭青衣,长发飞扬,颇有几分肆意的洒脱,走出帝师府的时候,月姑担忧的嘱咐道:“小姐,小心啊,早日归来。” “会的。”李允卿莞尔一笑,带着两个穿上普通衣服的皇子殿下,从不起眼的小胡同,走向城门外。 城门外杂草丛生,古树参天,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撒在地上,光影斑驳,微风静谧。 马车前是一匹上好的千里马,正安静的低着头,吃了几口地上的青草。 马车前头曹八一袭布衣,吊儿郎当的坐着,摇晃着腿,嘴角吊着一根狗尾草,大大的草帽遮盖住了大半个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车夫。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八扬起眉毛看过去,李允卿和两个少年打扮低调,一步步走了过来。 曹八随意的扬起手,示意他在那。 李允卿微微挑眉,没想到曹八竟然亲自做车夫互送自己。 “哇塞,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马车呢。” 轩辕祁玉咋咋呼呼的跑过去,好奇的摸摸马头,对着这看起来颇有几分破旧的马车,视若珍宝一般,看了又看。 曹八扯了扯嘴角,这还能叫皇子吗,简直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轩辕然栎嫌弃的移开目光,虽说他也没有坐过马车,但是也不像轩辕祁玉那般鲁莽。 “我先上去看看。”轩辕祁玉三下五除二的爬上马车,掀开帘子往里面一瞅,爆发出一句惊呼,“哇……” 只见并不起眼的马车内别有洞天,看起来很宽阔的马车,铺满了雪白的狐毛毯,中间一个梨花木的矮桌上,放着一些糕点花果,靠外还有一盏灯,马车的壁上还有许多暗格。 轩辕祁玉走过去打开了几个看了看,全是一些水和干粮,以及一些银票和生活必需品,更特别的是,还放着几包晕车药。 那晕车药不过是一些薄荷叶,想吐的时候喝一点,应该会好一些。 李允卿上马车的时候还是被曹八拉上去的,这台子有点高,如果做出不雅的动作,估计会露出不该露出的地方。 轩辕然栎也跳上去,安静的坐在一边,随手扯出一个暗格,竟然是满满的竹简书籍,他高兴的拿出来看。 李允卿三人坐稳,曹八就高呼一声。 “驾——” 马缓缓的走起来,马车一晃一晃的,朝着郊外驶去。 李允卿坐在最里面,轻轻的掀开旁边的车帘,树叶间光影斑驳,还是清晨,树林中弥漫着一丝雾气,鸟儿就早早地扑腾着翅膀掠过,觅食去了。 她这次没有易容,因为出了帝都估计也没人认识她,再者易容的脂粉好像被北夜君拿走了。 估计是怕她遇到危险又认不出来吧。 不过这次李允卿肯定万无一失,她继承了苗小白的蛊术,又有曹八在,后面那些影子也会陆续而至。 谁能动李允卿,估计也就是大罗神仙可以做到了。 轩辕祁玉拿了一些糕点吧唧吧唧吃掉,喝了水,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轩辕然栎,咂咂嘴:“真不知道这书有什么好看的,我觉得它就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催眠,哈哈!” 轩辕然栎头也没抬的继续看,压根没有理会他。 “哼,狗奴才。”轩辕祁玉无聊的靠在马车壁上,一摇一晃的,渐渐的睡意昏沉,闭上了眼睛,白皙青涩的脸上,睫羽微动,呼吸均匀。 大早上的就开始打瞌睡,轩辕然栎表示十分之嫌弃,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些,谁知道轩辕祁玉已经快睡着了,摇晃着脑袋,啪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且还不自觉的蹭了蹭,继续睡。 轩辕然栎:“……” 推开。 靠过去。 推开。 靠过去。 轩辕然栎:“……” 他面无表情的绷着脸,而轩辕祁玉依旧睡的不省人事,把他的肩膀当成了最舒服的枕头,不时的蹭蹭。 轩辕然栎本来身体比较单薄,都快要撑不住轩辕祁玉了,面目纠结的想要不要把他直接丢过去。 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心中的怨气愈来愈浓,忍不住重重的抹了把脸。 他就说不该带这个草包一起来! 而李允卿则一直在旁边掀开车帘,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马车摇晃着,她的青丝也随着摇曳出优雅的弧度。 这个旅程注定是漫长的,在一个时辰过后,曹八在马车外说道:“已经过了帝都的边界了,下一个城池是渭城。” 闻言,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抽出暗格,拿出一张牛皮的地图看了看,心中盘算着。 渭城是靠近西南地区的第一个城池,还算繁华,可是比起帝都就差了很多了,一路上这些树木越来越稀疏,听说这里虽叫渭城,却长年滴雨不落,导致庄稼荒芜,百姓们叫苦不迭。 但是也听闻,这里矿石出产很多,许多稀有的矿石被开采,用于各行各业。 最好的莫过去各种宝石,金银,碧玉,水晶,玛瑙……其余的就是玄铁之类的,可以制造兵器。 所以渭城也是大量出产冷兵器的城市,每年会有成屯的兵器运往帝都,因而渭城里最不缺就是富得流油的矿石老板。 再者他们是制造兵器,暗地里为不法之徒制造,驯养士兵,与高官们多结识,地位之高,无人能惹。 现在的渭城中,所见的卖菜卖肉的百姓,大多都是隔壁城池来的,本地的百姓只能靠采挖矿石生活。 也就形成了富人横行霸道,穷人无法生存的局面。 李允卿沉吟片刻,清冷道:“我们就进渭城看看。” 她倒要见识一下这个地方,某些欺压百姓,勾结高官的矿商,也该少几两血了。 “好。”曹八本来想直接越过渭城的,既然李允卿要进去,他就调转了马头,一路向渭城驶去。 说完,李允卿回过头,就看到被轩辕祁玉压的面色紧绷的轩辕然栎,差点忍俊不禁的喷笑出声。 其实轩辕然栎是可以使劲儿推开的,却始终记得轩辕祁玉是自己的弟弟,又因为其性格的别扭,就一直忍着。 李允卿笑逐颜开,刚想开口为轩辕然栎解围,马车就突然一个趔趄停了下来。 李允卿猛的前倾了一下,皱起眉。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轩辕祁玉也醒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糊道:“发生什么事了,到了吗?” 轩辕然栎嫌弃万分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靠到一边继续看书。 就听到外面一声嘈杂的声音炸然响起。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李允卿和两个少年都是皱起眉毛。 这么不巧的遇到土匪了? 坐在最外面的轩辕然栎挑开车帘,三人齐齐的看了过去。 只见有些荒芜的大道之上,从光秃秃的山坡上跑下来一队衣着褴褛,却扛着大刀的汉子,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是土匪没跑了。 然而被打劫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在他们前面的,一个看起来颇为华丽的马车。 那马车是以精美的锦缎覆盖,秀美的流苏摇曳着,挂着不少珍宝。 而且马车的周围只有四个护卫,看起来很好对付的样子。 “快点快点,马车里的人快出来,把钱财都留下才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络腮胡的大叔,粗布衣裳补丁不少,操着一口粗狂的本地话,吓唬着吼道。 “哇塞,一看就是个肥的,这下兄弟们不用挨饿咯!” 后面一群小弟欢呼雀跃的高呼着。 “大胆,你们可知马车里的是谁,我家小姐也敢打劫,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保护着马车的护卫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不屑的看着这些土匪。 “我管你是谁,都给老子滚下来!”最前面的大汉几步走过去,拿起大刀就和侍卫打了起来! 一时间,大道上全是冷兵器碰撞的刺耳声音。 李允卿和两个少年静静地看着,曹八不屑的轻哼一声,压低了帽檐。 “嘭!” 大汉的力气非常大,虽然不会武功,却也将两个侍卫轻松撂倒。 侍卫痛呼着在地上打滚,大汉却不再下狠手,而是凶神恶煞的吼道:“我都说了,你们把财宝都留下,我就放过你们!” 侍卫们已经有些怕了,却在这时—— “本小姐会给你们这些土匪?简直放屁!” 马车内炸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车帘被猛的掀开,弹出来一个胖妞。 胖妞穿着一袭价值不菲的金线绣纹长裙,头戴各种花里胡哨的钗子,吃的膘肥体胖,一双眯眯眼极为轻蔑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土匪,又是呸了一声:“我呸!都是市井贱民,还敢在本小姐面前嚷嚷,信不信本小姐的爹爹来了,扒了你们的皮,还把你们的头挂在菜市口!” 胖妞一阵谩骂,出口的话语阴毒狠辣,在她眼里,面前的不是人,而是卑贱的奴隶,都没资格看她一眼,还想要她的财宝! 简直可笑至极!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胖妞一顿骂,让汉子土匪的脸色一阵难堪,后面的小弟也是怒气冲冲。 “你再说一遍!劳资让你见阎王!” 有的小弟已经忍不住怒气怒吼出声,扬起手中的大刀,就要上去给那胖妞一刀! “二狗,冷静点!”老大一手臂挡住他,皱着眉喝道,“不要忘了你许下的诺言,我们只拿钱财,不取人命!” “可是……”二狗咬牙切齿的想反驳,却也不想违背诺言,只有颓废的一个叹气,大步流星的走到后面去了。 “哟呵,你们还想要本小姐的命?”胖妞的嘴边扬起一抹轻蔑至极的笑,让她整个肥脸看起来可憎极了,“我就站在这儿,你们动我一根毫毛,我就让我爹爹杀你们一人!” 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怕死的大小姐,土匪们也是很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他们实在看不惯这个胖妞的嘴脸,说不取人命,没说不准打人吧? 领头的老大还要脾气好一些,刚刚跑到最后去的二狗可是个暴脾气,听到这话,又转身跑了上来。 手上的大刀破风,气势汹汹的走到那胖妞的面前。 胖妞插着腰,瞪着眼睛:“来啊,有本事砍死我啊?” 二狗怒极一时,举起的刀还是放下来,转而一脚蹬在了胖妞的肚子上! “嘭!” 胖妞肥壮的身体猛的被踹翻,如泰山倒地,肥肉一抖,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啊——疼啊!” 胖妞本来画的精致的妆容,此刻都凝结到了一块,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嗓子就痛呼不已。 “小姐!小姐!” 四个侍卫,两个侍卫从地上爬起来,都跑过去扶起了胖妞。 胖妞太重了,扶的四个侍卫呲牙咧嘴。 一个侍卫气势汹汹的吼道:“你们可知道我们小姐是谁!” “劳资管你谁,赶紧把财宝留下!”一向自持不打女人的二狗今天破戒了,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本小姐的爹爹是金福山!” 胖妞半死不活的挂在侍卫的身上,瞪着一双死鱼眼,恶狠狠的吼出了声! “敢动本小姐,你们都等着给本小姐下地狱吧!” 胖妞嘶声力竭的吼着,本来凶神恶煞打劫的土匪猛的怔住了!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金福山?! 听到这个名字,一众土匪顿时感觉大难临头,冷汗噗簌簌的往下掉。 金福山是谁?那可是渭城最大的矿石老板,与西城总督是至交,在渭城横行霸道多年,轻而易举就可以屠了他们满门! 他们还无处升冤! 就是这么可怕的人,他的女儿竟然被他们打了! 那他们会死的有多惨,仿佛已经成了定数! 二狗狠狠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思考什么。 “哈哈哈哈……这下你们知道怕了吧!” 胖妞得意忘形的站起来,直接给了二狗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大道,二狗的脸上顿时一片红肿! 他恶狠狠的咬着牙,却不敢说一个字! “真是不知所谓的贱民。”胖妞冷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眯着眼睛,嘴角是一抹狠辣的笑意,“等我爹爹的人来了,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胖妞一席话说出来,一大群土匪都慌了! 他们还不想死啊! 他们打劫过路的富人,不过是想有个温饱,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 “金小姐,我……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金小姐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领头的老大第一个拉下面子道歉,他要保证这十多个兄弟的安全! “哟?刚刚不是很嚣张吗?”胖妞得意的看着面前的土匪,“离本小姐远点,别让本小姐沾上你们的卑贱气息。” 老大绷着脸后退一步,低下头去,咬着牙说着:“是……是……” “老大!”看到老大这个样子,二狗忍不住了,开口怒吼道,“是我打了你,你把我杀了吧!不管他们的事!” “啪!” 胖妞一个不悦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极其高高在上的道:“闭嘴!本小姐允许你这个贱民说话了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二狗再怎么说也是铁铮铮的汉子,被人如此侮辱,他如何能忍得住! 胖妞还想给他一个巴掌,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来。 原来是一大队士兵模样的人,拿着长枪,步伐整齐的跑了过来! 那是金福山在渭城的私人军队! 土匪们霎时间吓的腿脚发软,场面被欺压的他们,对这些人有些天然的畏惧。 “参见大小姐!” 伪士兵们齐齐的对胖妞行礼! “你们来的正好,把这些人给本小姐押回去,本小姐要一个个将他们折磨致死!”胖妞眯着狠辣的眯眯眼,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是!” 伪士兵气势汹汹的包围了土匪们! 眼看着要大难临头,领头的老大,睁着赤红的眸子,怒喝道:“金福丽,你和金福山一样,你们都枉顾法纪,私养军队,对百姓压榨欺压,还暗地里草菅人命!总有一天你们会被绳之以法的!” “嘭!” 士兵一脚踹过去,直接将老大踹倒在地! “咳咳咳……”老大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二狗和几个人也出来反抗,结果被拳打脚踢。 一旁的金福丽看的得意忘形,嘴角扯出极为狠辣的笑意,面目扭曲可憎。 而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四人,轩辕祁玉看的满眼愤怒,就要忍不住冲出去了! 曹八伸出手臂挡住他,冷冷的道:“这么多人,你是想出去送死吗?” “可是也不容他们这样欺负人啊!”轩辕祁玉急急忙忙的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好像是土匪不对,打劫那富家小姐。 可是到头来,反而成了富家小姐是坏人。 而且让他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愤怒! 明明渭城就和帝都相邻,这里却是这样枉顾法纪,草菅人命! 李允卿眸底划过一抹冰冷,却没有任何动作,轻轻的收回目光,看向轩辕然栎,淡淡道:“你觉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一开始当然是土匪不对,可是后来就是那个小姐不对了!”轩辕祁玉急急忙忙的抢答。 轩辕然栎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微微想了想,沉声道:“土匪打劫虽然不对,可是在道德上讲,他们不取人命,也算过得去。” “而且他们只打劫富人!”轩辕祁玉愤愤然的接道。 “有钱就是被打劫的理由吗?”轩辕然栎反问。 轩辕祁玉张了张嘴,不服气的哼哼:“那就是打劫为富不仁的人嘛。” “更多的错在于那个富家小姐,她触犯的是法律,私养军队,草菅人命。”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落在被打的吐血的土匪身上,眸底掠过一丝不忍。 “那如果是你,该如何评判?”李允卿微微笑道。 “土匪应该关进牢房三个月,理由是他们打劫钱财。至于富家小姐,后面的罪孽肯定不会浅,被挖出来,估计就是诛九族了。”轩辕然栎不急不缓的说道,小小少年却将这些事分的十分清楚,让李允卿颇为满意。 “哼,师父,我们去帝都调军队,把这些人绳之以法吧!”轩辕祁玉愤怒不减,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那个富家小姐打一顿。 “这些事没有那么容易。”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染上一抹冷意,“这事与西城总督有联系,说明在整个西南地区,他们扎根很深,要一步步找到证据,才能连根拔起。” “否则我们一离开,他们就能死灰复燃。”轩辕然栎微微皱着眉,沉思着看着外面。 “那我们是要进城吗?”轩辕祁玉跃跃欲试,兴奋的眨眼睛,好想把他们都抓出来,好像是一件特别了不得的事! 等他回了帝都说起来,看那些人怎么嘲笑他是草包! “对。”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 此刻外面的闹剧已经一点点的收场了,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土匪被伪士兵们通通带走了。 而那个胖妞金福丽也上了马车,一车的珠宝招摇过市,朝着城内行驶而去。 “走吧。”李允卿轻轻道,清冷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周身却有一股冷意。 一旦爆发,某些人都会大难临头! “驾——” 曹八继续赶起了马车。 马车一摇一晃的继续前进,李允卿半眯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假寐,三千青丝摇曳出优雅的弧度。 轩辕祁玉还是激动愤怒的心情,看着李允卿淡定的模样,忍不住道:“师父您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转而去看轩辕然栎,只见他也是慢慢的拿出了书简,入迷的看了起来。 这次他特地往旁边挪了一些,生怕轩辕祁玉再趴在他身上睡觉。 “哎,你们啊,我也睡觉。”轩辕祁玉叹了口气,暂时压住心下的情绪,也靠在马车上,一摇一晃的睡起觉来。 马车继续前进。 慢慢的就来到了渭城的城墙外。 城门前有几个士兵看守,偶尔查看一下可疑的过路人,大多时间都在一旁打盹偷懒。 说来也神奇,不过百里之外,这渭城看起来就比帝都荒凉很多,过路的百姓们也是衣着普通,低着头赶自己的路。 倒是有很多运送菜肉的马车,一路撒着用来保鲜的冰融化的清水,快马加鞭的进入了城中。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而他们四人的马车也因为太过于普通,而没有引起守军的注意,轻松的进了城。 马车一摇一晃,李允卿和轩辕祁玉分别掀开了两遍的车帘,望出去。 只见在帝都能听到的叫卖声,在渭城根本听不到,大街上几乎没有卖东西的人,街道也挺宽阔的,更多的是一车车矿石运送过去。 他们的马车在街道上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还看得过去的酒楼。 曹八将马车停下来,店内的小二就欢快的跑了出来,热情的给曹八指停放马车的地方:“小兄弟把车停在那边就好。”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相继跳下马车,李允卿按住曹八的肩膀,轻轻的跃到地上,青色的裙摆荡漾出优雅的弧度,绝色倾城的容颜让店小二看的一愣。 曹八拴好马,凉凉的看了一眼店小二。 狠辣的杀手目光,自然带着压迫的气息,店小二不敢再多看,较忙指引他们走进店中。 “四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李允卿看了一眼这酒楼,一共三层的阁楼,大厅不算大,只能摆放下三四桌客人。 大概是因为此时是正午,那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都是一些衣着朴素,铺满了灰尘,满头大汗的男子,喝着酒大快朵颐着,并和旁边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地话,让他们四个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儿有点吵,还请四位多担待。”毕竟是要接待外来客人的,店小二会说通用的汉话,他们也听得懂。 “无事,四间客房,再随便上几道菜即可。”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了看四周,收回目光,清清浅浅的道。 在民风粗狂的渭城,店小二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那声音都比山上的鸟儿还悦耳几分,那衣服的料子他都叫不出名字,估摸着也是帝都来的贵客。 “额……”可是想了想,店小二面露难色,“可是我们酒楼只有三间客房了,不如你们谁挤着?”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曹八一甩袖子:“没事没事,他俩兄弟,挤一间!” 说完,大刀阔斧的找个椅子坐下。 “啊?” 两个少年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啊声。 “不要,我……我才不要和这个狗奴才一间房!”轩辕祁玉首先表达不满。 轩辕然栎凉凉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目光嫌弃的已经很明显了。 说得好像谁愿意和这个草包一间房一样。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店小二赶紧劝道,“反正是兄弟,挤一挤也无妨对不对。这姑娘肯定得一间房,至于你俩,又是兄弟,感情好,就要让得那个小兄弟独住一间哪。” 店小二笑眯眯的说着,两个少年却不乐意了。 敢情您是瞎的吧,他俩是怎么看出感情好的? 他俩就差没世界大战了好吗?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俩也只能同意了。 “得得得,我就委屈一下,和这个狗奴才挤一挤吧。”轩辕祁玉咂咂嘴,也走过去找个凳子坐下。 “……”轩辕然栎想的是,和这个草包待久了,会不会变笨啊? 李允卿笑着摇摇头,也走过去坐下。 那桌子是最普通的木头做的,已经有许些裂痕,上面还有着污秽的痕迹,长年累月下来,黑魆魆的贴在桌子上,散发着一股油腻味儿。 轩辕祁玉皱了皱眉头,他还是头一回在这么恶心的桌子上吃饭呢。 赶忙拿出准备好的手帕,使劲儿擦了擦桌子,那洁癖劲儿,别提多大了。 轩辕然栎的眸子里也写着抗拒,可是也没办法,只有变扭的坐在那。 他虽说在宫里被虐待,好东西没怎么吃过,可是用的也都是上好的,干净的,和这贫瘠地方相比,也好的多。 李允卿是很有洁癖的,不过从她坐下,就自动忽略了那油腻腻的桌子,而把目光落在那些汗流浃背的汉子身上。 曹八倒是不介意,他落魄的时候,什么脏地儿没待过。 就是看到李允卿盯着汉子看,不免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一股浓郁的汗臭味,也亏她耐力强。 不过,也得了解当地矿工,才能更容易找到罪证啊。 趁着菜还没有上来,四人都打量着另外三桌的人。 因为渭城常年不下雨,艳阳高照,也就形成了他们皮肤略显粗黑,五官比较粗狂不羁,喝起酒来,一个个端起大碗就喝,哗啦哗啦的顺着脖子流下去,嘭的一声放下碗,大吼一声爽。 这些可都是在帝都土生土长的四人没见过的。 “喂,那边的人在看我们。”其中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精壮汉子,首先发现了他们,扫了一眼李允卿的脸,也没多做停留,推了推旁边的人说道。 “啥子?”另一个人正在啃羊腿,抬起油腻腻的脸,看了一眼他们这边,又无所谓的继续吃,“大地方的人,没见过,多看几眼而已,都吃完了,赶快去干活吧。” “哎你别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仙女啊。”另外一桌的开口道。 “神女都不是你的,吃你的饭吧你。”最开始开口的精壮汉子扯了扯嘴角,爬下去扒了几口饭。 虽说这些矿工说的都是土话,不过还是能让四人听懂一半。 这些人倒是淳朴老实。 “哎你的菜来嘞。”店小二吆喝着跑进来,将两盘菜啪叽放在桌子上,那油水都溅了出来。 李允卿低头一看,说那是油水都夸大了,不过是有一点油星子而已。 一盘菜大概是炒白菜,那白菜已经枯黄了,连菜头都炒在了里面。 第二盘是什么肉,炖的土豆,粗糙的刀功和奇怪的火候,直接把它炖的稀巴烂。 这菜…… 还真是放荡不羁啊。 两个少年直接是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骗人的吧!这真的能吃吗? 不会吃死人吗…… 他们能出去买个馒头就着水吃了吗。 看着这四人的怪异表情,店小二心中明了,只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四位别嫌弃啊,我们渭城本就不出产农作物,能有的菜肉,都是不怎么新鲜的……可是我们这儿的百姓不是也长了这么大吗,放心吧,吃了没病啊。” “嗯……”李允卿拿着的筷子始终不敢下手,这菜的粗狂程度,已经大大的超过了她的预料范围…… 还好车上有些干粮,实在吃不下,一会儿就回房将就一下吧。 其他三人也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店小二尴尬的笑了笑,用肩膀上的帕子擦了擦汗水,转身开溜。 “我有点后悔来了。”轩辕祁玉颓败的叹了口气,想趴在桌子上,又突然发现桌子很脏,只有抱着手臂干坐在一旁。 李允卿哭笑不得,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外面跑进来一个汉子。 那汉子高声说着:“诶诶诶,你们知道吗,罗亮他们被金小姐抓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三桌的人都嚷嚷起来。 “卧槽?他们不都被逼去做土匪了吗,怎么金家的还不放过人家?” “我听说是二狗那个不长眼的,踢了金小姐一脚!”进来爆料的那个汉子找了个椅子坐下,继续说着他打听到的事。 “唉!” 那些汉子都是一拍大腿,重重的叹了口气。 “被金小姐带走了,他们不少半条命,怕是出不来了。” “是啊,那个女娃子,手段可辣着呢,上次我们工地上一个,就被她剁了手指。” “唉……这世界,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说话的,继续吃吧,一会儿做不到份儿,可是没银钱拿的。” 一些人垂头丧气的继续吃饭。 其中一个人越想越气愤,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不愤的道:“以前姓金的没和吴护国勾搭的时候,咱们一天还有二十文铜币,现在呢!就只有五文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别说那些丧气话了,咱们要是能反抗还能一直这样吗,被那些人听到,有你好受的。”旁边一个人示意他不要说了。 “我就要说!”那个人明显喝多了,面色潮红,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我家婆娘前天才生了孩子,都没钱买补品,我没有照顾好她,怎么对得起她逝去的父母!” 说着,大汉子一个,竟然眼角湿润起来,绷着脸扭到一旁。 其他人听了也是心中难过,好好的饭局突然一下沉默了起来。 整个酒楼带着浓浓的压抑感,轩辕祁玉慢慢的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的人差距是这么大的。 出了皇宫才知道,那些百姓,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就好比这白菜,送进皇宫就是价值百金的佳肴,送进渭城酒楼,就是难以下咽的菜了。 “这位兄弟,不知我这两个小兄弟,是否能进矿地去帮个忙呢?” 一道清澈如水的嗓音响起,澄澈悦耳,打破了这个沉闷的气氛。 三桌的汉子都是一愣,齐齐的转过头,就看到李允笑眯眯的说着,清眸含笑,倾国倾城。 两个少年则是一脸诧异。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李允卿语出惊人,众人有短暂的安静,随后其中一个矿工汉子摇了摇头:“我看你们是帝都来的吧,这两个小弟弟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起风吹日晒。” “是啊是啊,别晕在了工地上,我们兄弟们还没法交代呢。” 三桌的矿工都是摇头摆手,继续吃自己的饭。 轩辕祁玉听了倒是不乐意了,怎么说的他跟个弱鸡似的?他倒不信挖个矿,会有多苦! 他堂堂皇子,还在个工地上待不住了? “我偏要去,我要是不行了,不要你们负责,我就是去长长见识怎么样?”轩辕祁玉拍案而起,说的豪气万丈,随后又发现了什么,赶紧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爪子。 汉子们见他摸个桌子都要擦擦手,都是连连摆摆头。 “算吧小兄弟,你要长见识,在帝都可长见识嘞,在这儿受苦受累,长得只有汗水和老茧。”一个汉子举起一碗酒喝下去,擦了擦嘴,劝解道。 其他三桌的人听了都是憨笑一声,收拾着工具,准备去工地了。 “小二哥,这账还是记在老金家的吧?” “对对对,各位慢走。”店小二又笑眯眯的跳了出来,见他们四人几乎没有动筷,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兄弟,不是我说,这饭菜您都吃不下去,还去什么工地啊,多读点书,长的见识多着呢。” “不要。”轩辕祁玉一跳八丈高,撂下筷子就冲过去,张开手臂挡住要出去的矿工们,“我不要钱,就是跟你们去玩玩行了吧?我还倒贴给你们钱如何?” 说着爪子在袖子中捣鼓了一翻,扯出来一张银票,递给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精壮汉子的面前。 汉子一愣,随意的瞄了一眼那银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汉子被吓的一抖。 那是一张十万两白银的银票,那可是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的天文数字! “不不不,小兄弟快收下。”汉子连连摆手,朴实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好,去工地转转也行,但是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啊。” 见这些人并不收钱,轩辕祁玉倒是将手僵在了半空中,一种难言的感觉涌入心间,一阵涩意。 他在皇宫中长大,陪伴他成长最多的奶妈,宫女太监,无不是带着他吃喝玩乐,赌博逗鸟,千方百计要从他那里套走银钱。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可是母后只记得他那个文质彬彬的哥哥,什么时候还会去关心一下他是否安好。只会给他天价数字的银票。 银票对他这个生活在宫中的皇子来说,简直是废纸一堆,拿来叠纸鸢他都嫌太软了。 既然那些宫女太监喜欢,又肯因此陪他玩,他又何乐而不为?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贫穷至极,却又不贪任何便宜的人。 心头的涩意愈浓,他更想去工地做一次矿工了,清秀的脸上挂上一抹笑意:“谢谢。” “说什么谢,你们这些贵公子啊,手一出可以买几百个矿地,怎么还求着我们去工地玩玩,多不好意思。”汉子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窘迫,憨憨的笑了笑,移动了一下肩膀上的镐子,颇为局促的摆摆手。 轩辕祁玉一笑,扫了一眼静坐在一旁的轩辕然栎,一扬眉毛道:“狗奴才,你不去啊?” 轩辕然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绷着一张脸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出了酒楼。 “嘿嘿嘿,师父,我们晚上就回来。”轩辕祁玉兴奋极了,扯上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外拽。 轩辕然栎:“……” 光天化日之下,能不能不要拉拉扯扯的? 话说他们还没有吃午饭呢,待会不会猝死在矿地吧? 李允卿和曹八静静地看完,齐齐的转过头,盯着那两道菜。 “……”李允卿彻底放下筷子,淡淡道,“我们也出去转转吧。” “好。”曹八应了一声,走过去交了饭钱和房钱,跟着李允卿一道出了酒楼。 渭城的街道真不是一般的荒凉,周围的店铺还算多,不过基本上都是一些看起来很破旧的珠宝店,门外头都堆积着不少原石。 而且路过的百姓,通常都是一些陆陆续续赶往工地的矿工,以及一些坐在门前抽烟的老爷爷,目光沧桑的看着过路的人们。 至于女子,除却那些挎着篮子走过的大婶之外,可能都待在家中。 听说几年前的渭城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渭城有一条长河名为渭河,世世代代孕育着整个渭城的所有作物生长。 可就在四五年前,那条河突然干涸了,庄稼荒废,饥饿的人们开始移民搬家,只有一小部分留在了这里。 朝廷也拨款无数,可惜最终不知道落到了谁的荷包中,激不起半丝涟漪。 渭城的太阳挺辣的,快到夏季了,空气中的热浪翻涌,带来一丝丝烦躁的感觉。 李允卿缓步走在街道上,青色的衣裙摇曳,清冷的小脸上没什么特别情绪,一如既往的沉静。 曹八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大大的草帽盖住了他大半个脸,一袭不起眼的粗布衣,吊儿郎当的走在后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混混。 不过,渭城虽说荒芜,但是每年出产的各种金银珠宝,那可是能轻易让一个人腰缠万贯的。 渭城有个习俗叫赌石,一块块从矿地运来的原石,有大有小,里面可能能开采出各种珠宝,以四两赚千金的好事,外地人来了可都要试试手气的。 所以,这里有这么多看似破旧的珠宝店,面前又堆积着无数原石。 不过他们的生意不是很好,最好的赌石店,在城中央,金家旗下的,最好的矿山都被金家收购,所以这里的原石也最容易开出宝石来。 随着李允卿二人的前进,前面一座二层楼的店子映入眼帘。 店楼装修十分简陋,却堆满了原石,而且大门口挤满了人。 新运来的原石,引起了新一轮的抢购。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对对对!” “这个大,肯定有好东西,我要这个!” “切,一看就是外地人,大的就一定有好东西么?我要这个小的!” 男男女女挤在那些石头的面前,吵吵嚷嚷。 而另一边,则是一些矿工,拿着镐子,专门为他们开石头。 也有需要精细开石的,就用特制的东西打磨,一点点的石屑翻飞,就昭示着又一个人要一夜暴富。 不过这里的人所谓的暴富,也不过是一块碧玉,或是一块玛瑙而已。 这对于帝都来的人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不过玩玩还是很有趣的。 李允卿好奇的走过去,也想看看这所谓赌石是如何进行的。 可能是她的外貌实在是惹眼,在一旁的老板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一眼,店老板仿佛看到了金山移动而来。 李允卿容色倾城,气质超然,一袭素雅的衣裙却价值不菲,一看就是世家门阀的小姐。 这些大城市来的千金小姐,脑子一热就容易买一大堆没用的矿石,让他们狠狠地赚一笔。 店老板脸上立马挂上了惯有的微笑,笑呵呵的说道:“哎哟这位小姐长得可真漂亮,是不是想买块石头玩玩啊,我们今天的石头中的可能可是非常大的,您大可以买一大堆,好好赚一笔啊。” 听了店老板噼里啪啦的一席话,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怕是好好赚一笔的不是她吧? 她虽是不懂这些事的弯弯绕绕,但是也知道店老板肯定不会亏本的,怎么可能轻易让她这个看起来有颜无脑的女子赚一笔呢。 不过她也确实对这个感兴趣,就随手拿起了一块很小的,放在手上掂了掂。 她是不知道如何看石头,只能随意的把玩一下。 看着她那个手生的动作,店老板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就差显现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李允卿买一堆无用的石头了。 而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一阵骚动。 “王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人群外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百姓们仿佛很自觉的给来人让了路,李允卿随意的瞥过去。 只见来人是一位身着绣纹长裙的娇媚女子,女子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妩媚动人,却浓妆艳抹,是抹不开的艳俗,一双眸子媚眼如丝,腰肢如摆柳,头上金灿灿的步摇一晃一晃。 女子的脸上带着一抹傲慢之色,一路走来,百姓们自觉的让路,让她得意的勾起了红唇。 “这人是谁啊?” 李允卿旁边的一个人好奇的问道,虽然不知道女子是谁,但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人娓娓道来:“她啊,叫胡四娘,是渭城有名的艳娘寡妇,前段时间勾搭上了金家主,在渭城可是没人敢得罪。” “你小声点吧。”旁边一个人推了推说话的人。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听完旁边人的话,倒觉得没什么,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石头。 可不知道她不在意,别人可在意的不得了。 胡四娘自从勾搭上了金福山,没事就喜欢在街上作威作福,渭城的城主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可是今天却有人敢不给她让路,无比显眼的站在那,还做无事人一样把玩着石头。 胡四娘眯起眼睛,看身段像是一个女人,顿时心中不舒服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哟,这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胡四娘腰肢如摆柳,扭着屁股,走了过来,嘴角带着一抹不屑。 一个外地人,到了渭城,也敢如此嚣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允卿闻言,微微偏过头,瞥了一眼胡四娘,本来就话不多的她,并不打算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礼貌的回应了。 随后又云淡风轻的转过头,继续打量着手上的石头,想着这个真的只是靠运气吗,没有什么技巧么。 可就是那么一个随意的动作,让胡四娘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狠狠地眯了眯媚眼。 面前身着青衣的少女,在一拨黄土的渭城,就好似一股清流,微微一个偏头,都带着顾盼生姿的美。 胡四娘自认为国色天香,是渭城的第一美女,可是还是头一回看到漂亮过自己几百倍的女子。 特别是那一身脱尘拔俗的气韵,让胡四娘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安。 这么好看的姑娘,来渭城做什么? 别不是来勾引金福山的狐狸精吧? 胡四娘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心中一股无名妒火燃烧而起。 管这个小姑娘是为了什么而来,她胡四娘的地盘,就不允许她待! “我说小姑娘,你都看了半天了,会玩儿吗?”胡四娘扭着腰肢走了过去,李允卿只觉得一大股胭脂味扑面而来,呛的她皱了皱眉。 胡四娘好像没有感觉到李允卿的排斥,而是凑了过去,自来熟的将她手中的石头拿过了去,看了看,啧啧有声的道:“你这石头又小,光泽一般,一看就是没有宝贝的,不如四娘我教教你?” 手中一空,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微动,面前的胡四娘明显对自己有敌意,再加之她的身份,电光火石之间,一计浮上心头。 “不用了,本小姐还不用你这个贫民来教。”李允卿眉头一转,清澈的眸子染上傲慢,唇角的笑意满是挑衅和不屑,“你说这个没有是吧?” “你。”胡四娘微微一怔,不甘心的吐出一个字来。 这姑娘刚刚还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 还真是来挑事的? 李允卿绝色的小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对着店老板扬了扬下巴,樱唇一勾:“这里所有的原石我都包了,我就不信开不出一点宝贝来?” 店老板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脸笑烂,却突然意识到胡四娘眯着眼睛,盛怒无比的盯着李允卿。 店老板一瞬间怂了,以前的胡四娘是没什么,可是她现在可是金福山面前的红人,他也靠着金福山而活,怎么可以得罪胡四娘呢? 店老板肉疼的掐了掐自己,心道这个胡四娘真是事儿多,这可是一次大买卖啊! “我不准他卖,他就不敢卖。”胡四娘妩媚一笑,眸子中满是冷笑,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允卿,不屑道,“我说小姑娘,是不是金汤匙把脑子搞坏了?这可是渭城,渭城还没有人敢得罪我胡四娘!” 说完,她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现在就给我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否则我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胡四娘明显是仗着金福山的宠爱恃宠而骄了,一席话说出来无比的嚣张,在场的百姓都是缩了缩脖子,却在心里骂她狐假虎威。 “哦?” 本以为会被吓唬到的李允卿淡淡的勾起一抹笑,双手抱臂,以一种无比居高临下的姿态,云淡风轻的看着胡四娘,,“我真是好怕怕哦,你知道我是谁吗?” “呵呵呵。”胡四娘一阵冷笑,“我管你是谁,在渭城,都不准给我翘尾巴!” 李允卿摇了摇头,看似非常惋惜,无比怜悯的掀起眼皮来,瞄了胡四娘一眼:“我啊,是堂堂西城总督,的弟弟,的大女儿。” 三顿三停,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这是临时编的。 可是就是有人怕! 金福山所做的一切荒唐事,都是靠着西城总督吴护国的包庇,他是万万不能得罪吴护国的。 可是…… 西城总督有弟弟吗? 胡四娘的心头一阵心慌,万一这个小姑娘说的是真的呢?那金福山还不扒了她的皮? “你……你有什么证据?”胡四娘眯着媚眼,不信邪的问道。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胡四娘,转而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好似惋惜的摇了摇头。 一系列动作做下来,胡四娘的心理防线已经快塌了,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其实李允卿不过是在思考怎么胡诌而已。 可是……思考了一番后发现,她还真没有什么证据。 看来,就只能忽悠人了。 李允卿瞄了一眼胡四娘,无比傲慢的哼了一声:“你觉得我需要什么证据?难不成我来大伯手下的城池玩玩,还需要带个信物?” 胡四娘有些不确定的咽了咽口水,已经很相信李允卿的话了,心中有一丝强烈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刚才的失礼。 其实金福山也没有多宠她,不过是渭城百姓都怕她而已。 若是她真的得罪了面前这位小姐,说不定明天就能在菜市口看到她的头了! “是是是,吴小姐不要生气,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胡四娘咬着牙说着讨好的话,“吴小姐,这儿不好玩,不如我带您去金府看看吧。” 胡四娘想,带着贵客去金府,金福山一定会很高兴。 而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讨好李允卿。 李允卿瞄了她一眼,垂下眸子去,好像在思考,随后应了一声:“好,我就去金府玩玩。” “好好好。”胡四娘笑的谄媚,赶紧给李允卿指路,“吴小姐这边走。” “嗯。”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了一眼曹八,示意他在暗处,不要出来。 曹八会意,压了压帽檐,混入人群之中,朝不起眼的胡同走过去,又想办法跃上房顶,跟着李允卿而去。 而与此同时,无数影子已经到了渭城,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曹八。 有一小部分已经去了矿地,寻找两个皇子,并保护他们。 胡四娘一路笑呵呵的说着:“你们这些千金小姐啊,没事就别在大街上玩,大街上有啥好玩儿的。金府才好玩呢,还可以看到你大伯的好贤弟。” 李允卿一路漫不经心的听着,保持着云淡风轻,高贵傲慢的神色,偶尔一句:“我说,你是谁啊?难不成是金福山的夫人?” 胡四娘一愣,随后笑开了花,那一句金福山的夫人,可真是把她哄的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咯咯咯……对啊,吴小姐真是聪明,老爷的原配已经过世多年,我是后来的,估计也不远了。” 李允卿心中无感,面上却是一阵轻笑。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金府。 李允卿抬头望去。 嚯,说土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是一座无比奢华的府邸,有多奢华呢,那门上面雕刻的狮子头,都是用黄金做的,门扣上很是镶嵌着翠玉。 妈妈咪啊,小偷来一次,抠个门,都不枉此行了吧? 啧啧啧,半个国库,估计就是这样了。 门口的守卫一看胡四娘,都是谄媚讨好的一阵寒暄,然后恭恭敬敬的打开了门。 胡四娘为了在李允卿面前有个好印象,还不忘给护卫介绍:“这位可是吴家小姐,日后见到了,都麻利点。” “是是是。”守卫们低头哈腰的回应。 说起姓吴的,还小姐,这整个西南地区,谁不知道西城总督家姓吴? 这肯定就是西城总督家的小姐了,金福山看到都要礼待,更别说他们了。 门打开,里面是无比宽敞的大型宅院,并不像帝都里花园那么好看,这里几乎没有植物,只把一些比较好看的原石,雕刻成各种模样,摆放在中间。 路过的丫鬟都是打扮奢侈,衣服是锦缎做的,头戴的花簪是水晶雕刻而成的,每个手腕上都还有一个翠玉镯。 李允卿摇了摇头,心中一阵可笑。 金福山不过是一介商人,却如此压榨百姓,勾结高官,囤积着超越国库的财宝。 说说到底,都是朝廷官员的腐败,导致了整个一系列的悲剧。 丫鬟们对胡四娘行礼。 胡四娘逮住一个丫鬟问道:“老爷可在?” “老爷不在。”丫鬟低着头回答。 “又出去了?”胡四娘心头一阵不愤,金福山吃喝嫖赌样样全,整天拿着无数家财,去隔壁的城市败坏去了,日落西山才回来。 “是。”丫鬟小声回应,生怕胡四娘一个不悦,她就大难临头了。 却不知今天胡四娘并没有生气,而且挺高兴的道:“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丫鬟如释重负,快步离开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金福山不在?那可好,有些事做起来容易多了。 “哦对了。”胡四娘又叫来人,给李允卿打扫出客房。 “我还有两个弟弟,去矿地玩儿了。”李允卿无比自来熟的吩咐着,“一会儿应该回来了,估计饿了,都把饭准备着。” 可正因为她如此自来熟,胡四娘才更加坚定了她吴小姐的身份,笑呵呵的应着:“好好好,我知道了,一定让你们吃好玩好。” 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不如我带吴小姐先去府中转转?”胡四娘笑意盈盈的提议,一双媚眼带着淡淡的讨好。 “好啊,我倒要看看,这金府,和大伯的府邸有什么区别。”李允卿微微斜睨了一眼胡四娘,唇角微勾,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闻言,胡四娘一吓,赶紧道:“哎呀,瞧你说的,金府怎么可能比得上总督府呢。” “你不用这么说,我又不是大伯的女儿,我倒是觉得金府比总督府气派多了。”李允卿作出一副小声的模样,对胡四娘悄悄地说。 “真的啊?”胡四娘好奇的凑过去,媚眼上染上几分兴奋。 “当然啦,我要在这儿多住几天。”李允卿却不想再多说,伸了个懒腰,“我自个儿转转,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李允卿说到一半不说了,可把胡四娘的心痒痒的:“别啊吴小姐,您又不认得路,四娘带着您,您给我说说,这金府哪里比总督好?” 其实胡四娘从来没有出过渭城,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听到李允卿说金府比总督府好,心里登时得意了几分。 “哪里好?”李允卿微微一扬眉毛,沉吟了一下道,“这府邸这般气派,当然哪里都好。只有一点,比不上总督府。” 胡四娘一愣,好奇的问道:“哪里?” 李允卿狡黠一笑,凑过去小声道:“那就是得有士兵在府中巡逻。” “这是为何?”胡四娘皱起眉,她也是知道除了官府之外,私养军队是灭九族的大罪。 金福山也知道,所以就算他有军队,也是挂的渭城主的名号,也从来都是离金府远远的,生怕被查出来。 这会儿李允卿竟说要有士兵巡逻才够气派,让胡四娘有了一丝戒心。 “唉,这你都不知道。”李允卿叹了口气,“你想想,皇帝住的皇宫,是不是就有士兵巡逻?” “也对啊。”胡四娘想了想,兴奋的不得了,这金府好比皇宫的话,那她不就是皇妃了? 不过,胡四娘也不是没脑子的主儿,她失望的叹口气:“这样是好,可是我们金府没有军队啊,我们又不是朝廷的人,哪里来的士兵。” 李允卿的清眸划过一抹嘲讽,面上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有啥,跟城主借一点呗,就说金府出了贼人,需要士兵巡逻不就好了?” “对啊,吴小姐真聪明。”胡四娘面上作出惊喜的模样,其实心里却在说这件事给李允卿背了锅。 若是朝廷查到这儿来了,这个吴小姐出的主意,她也就要背锅。 就和他们金府没关系了。 胡四娘自认为自己聪明谨慎的不得了。 却算漏的一件事,李允卿并不是所谓的吴小姐。 李允卿长睫下的清眸似笑非笑,凉凉的扫了一眼周围,心底冷笑。 等这个女人把这事告诉金福山,士兵进来住下巡逻。 她这个吴小姐又飞了,他们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过……渭城城主,她也要见见。 到底是怎么样的缩头乌龟,才会任由这样的一个商人,踩在他头上,在渭城横行霸道。 就在这时,前面一阵脚步声传来,以及一道询问的声音响起。 “这是谁啊?” 李允卿转过头,就看到了那大道上的胖妞,金福丽。 金福丽依旧是一坨明晃晃的金子打扮,好像恨不得把所有家财都挂在身上似的,一路走来,几乎亮瞎了李允卿的眼睛。 李允卿眨了眨眼,金福丽扫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诧异的挑了挑眉,却没有其他情绪,只是问胡四娘:“她是谁啊?” 胡四娘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啊,是总督府的千金吴小姐。” 金福丽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双眯眯眼带着笑意,却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怎么跑到渭城这个小地方来了。” 李允卿有点冷淡的看着她,对这个胖妞的印象,还没有胡四娘好。 金福丽登时有些不悦了,眯着一双眯眯眼,眸底满是贪婪的阴鸷和怨怒。 “游玩嘛。”胡四娘笑呵呵的打圆场,“福丽你可以带着吴小姐在金府逛逛啊。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有共同话题。” “怕是我的话题,吴小姐不会喜欢呢。”金福丽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李允卿,唇角扯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她,心底突然想到她说的是什么,顿时有几分不悦,开口道:“那也要看看才知道不是吗。” “那吴小姐不要被吓哭才好。”金福丽讽刺的笑着,把玩着手指上的翠玉戒指,再看看没有一点饰品的李允卿,她心里颇有点高高在上之感。 “请带路。”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云清风淡的弧度。 “这边走。”金福丽指了指,几乎是用瞪的眼神,看着李允卿一步步走过去。 金福丽残忍的扫了一眼胡四娘,讥讽道:“胡四娘,你不要以为我爹看得上你,你就一天天的给我找事,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四娘只觉得背脊一凉,金福丽手段有多残忍她是知道的,所以一直都不敢得罪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小姑娘的女子。 她抿着唇,低着头应了一声。 “呵。”金福丽冷笑一声,转身追上李允卿去了。 因为金府没有花园,没有走廊,没有池水,所以那些简单粗暴的建筑一目了然,找路非常容易。 虽是路痴的李允卿还是走到了金福丽所指的院子里。 踏步走进一个拱形的门,就见门口摆放着两缸水。 李允卿步子猛的顿住了,清眸一凛。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水缸之中的不是水,而是血水! 猩红刺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味。 李允卿只觉得手指头一凉,微微动了动,轻轻的收紧。 随后,金福丽踱步走了进来,见李允卿看着血水发愣,登时不屑的道:“怎么样?吓到了吧?”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自己的杰作正在被人所欣赏。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清眸微凝,一言不发的走进院子中,一向不喜腥味的她,微微有点想吐,却忍住了。 金福丽见李允卿走进去,轻蔑的笑了笑,眉宇间带着残忍的得意:“你知道那血是谁的吗?那可不是动物的。” 金福丽是一个人进来的,其余的丫鬟都停在了外面。 人人自危的低着头,差点没把头缩进脖子里去。 听到金福丽这么说,都是忍不住抖了抖。 李允卿虽说第一次见到,心底也是有几分慌,但是她心里承受能力不错,并没有表现出来。 “咿呀——” 房门被金福丽一把推开,她得意洋洋的走了进去。 李允卿微微吐了口气,沉着心走进去,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一缩。 只见血淋淋的房间内,几个半死不活,血肉模糊的人,被铁链挂在墙上,耷拉着头,污秽不明的水,混合着血液,滴答滴答的落下去。 他们的腿部,是被人削去了肉,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血水不停的往下滴。 他们的双手高高举起,被嵌入血肉的铁链挂在墙上,有几个的琵琶骨还被铁钩子刺穿,俨然已经死去许久,皮肤惨白,耷拉着头,所以看不到其脸上恐怖的样子。 却也能让人想象到,这究竟是有多么的可怕血腥。 除却这些半死不活的可怜人,旁边还堆满了行刑,折磨人的器具,每个器具上都是血淋淋的。 还有一盆熊熊燃烧的碳火中,有几块类似于肉的东西已经烤干,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感觉。 李允卿的清眸微微颤抖,心底掠起一抹心慌,狠狠地抑制住自己想吐,想把金福丽掐死的冲动,素白的手指不停的抖动,诉说着她极度波动的心情。 “怎么样?”金福丽得意的把玩着手中的器具,残忍的扫过那些已经折磨致死的人,轻蔑的看着李允卿,就等着她被吓得屁滚尿流。 李允卿的眉头轻轻皱起,一双清澈凌烈的眸子,极度冰冷的看着金福丽,浑身弥漫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金福丽被她看得呼吸一紧,不自觉的头皮发麻,谁曾想她折磨数人,血腥残忍,却也被面前的女子吓到了。 良久,李允卿缓慢的吐出一句话来。 “他们做错了什么?” 她的嗓音凉凉的,如夜色下的溪水,带着彻入骨髓的冰冷。 金福丽不自觉的一抖,感觉四周的空气都霎时间冷了十几几度,喘了喘气,却轻蔑至极的开口:“需要什么理由?他们穷,他们脏,他们低贱,他们就该去死!” 金福丽一句话落下,就听“啪”的一声! 李允卿扬起素手,绝色的小脸冷若冰霜,狠狠地落在了金福丽的脸上! 毕竟李允卿不是习武之人,那一巴掌不是很大力,却将金福丽扇懵了! 她肥肉堆积的脸颊上迅速涨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金福丽的眼睛里迅速爬满暴怒,脑门上青筋暴跳,怒火攻心,恶狠狠的吼了出来,“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什么?”李允卿慢悠悠的收回手,清澈凌烈的清眸中划过一丝慵懒的冰冷,唇角的笑意是那么摄人,“叫你畜生,我都觉得抬举了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李允卿一席话落下,气的金福丽睚眦欲裂,恨不得将她撕碎了,眸子中爬满了怨毒,恶狠狠的咬着牙:“我警告你,就算你是总督府的小姐,我也有办法让你有去无回!” 李允卿无所谓的低笑一声,若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现在就把这个畜生给了结了。 不过。 游戏要慢慢玩才有趣。 她倒要看看,这金福丽能蹦哒出什么花样来。 “金小姐,自求多福吧。”李允卿慢悠悠的扫过她,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转身走出了那个屋子。 长长的睫羽垂下,啐满了彻骨的冷意。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以及气急败坏的咒骂。 “吴,贱人!” 金福丽自知动不了总督府的小姐,挨了一巴掌,也只能受着,可是她不甘心! 她要这个姓吴的贱人,去死!去死! 她要把她做成人彘! 啊啊啊! “……”曹八一直蹲在房顶上,目光狠辣冰冷的看着这一切,最后无言的回头,足下翻飞,追上李允卿而去。 李允卿逆着光而行,金碧辉煌的金府大道上,她一袭青衣,浑身都弥漫着摄人的冰冷。 三千青丝轻轻舞动,她半眯着清眸,唇角一直带着一抹弧度,那弧度却是凌烈的,眸底更是氤氲着一丝杀意。 曹八无言的跟着她,草帽下的清俊脸上,带着一丝沉思。 他知道。 她怒了。 而她怒了,渭城,这整个西南地区,都将彻底洗牌。 …… 话说到轩辕然栎轩辕祁玉两个皇子,去了矿地可是有苦难言。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劣荒芜的地方,这么辛苦的工作! 本来一开始,两个少年还兴致勃勃的拿着镐子敲石头,本以为看别人那么容易,自己也行的,却不知这石头那么硬,根本撬不开! 旁边的汉子见了哈哈大笑,还教开石头的他们技巧。 可是光有技巧也不行,他们的力量有限,依旧凿不开半块石头! 轩辕祁玉一脸苦逼,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怎么知道这事儿这么难啊! 轩辕然栎则依旧绷着一张脸,勤勤恳恳的敲石头,却只有一点点石屑飞出来。 旁边的汉子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让他们去搬石头,运石头。 “也好也好。”轩辕祁玉从善如流,擦了擦汗水,挽起袖子开始搬石头。 谁知道每一块石头都有他们五个头大…… “……”轩辕然栎已经不想说话了,这玩意真的可以抱的动吗? 他们这小身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使了几次,使出吃奶得劲,也没能搬动一个。 最后两人只能去抱一些小一些的石块,在山洞与外面的推车之间不停的跑。 跑着跑着就汗流浃背了,两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皇子,简直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所有工人都席地而坐,挨个递过去水袋,一人喝一口。 轩辕祁玉灰头土脸的,也不计较了,颓败的坐在了地上,叹了口气:“这事儿可真不容易啊。” 轩辕然栎也是动了动酸痛的胳膊和腿,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流下去,衣服已经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了,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挨着轩辕祁玉坐下去,看着面前习惯了这个工作,大口大口的灌着水的汉子们,觉得心口发涩。 “为什么这个工作这么苦,你们还要做呢。”一直不说话的轩辕然栎轻轻的问道,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嘿,小兄弟,这个世上有什么事是容易的?只要是养活自己的事,就没有好玩的。”一个汉子嘿嘿一笑,完全没有抱怨自己的工作有多苦。 “当官的就挺容易的。”轩辕祁玉插了一句。 他觉得,在宫里那些妃子,也挺容易的。 “小兄弟,当官的也不容易啊,你想想他们考取功名,寒窗苦读,靠脑子的啊,和我们是一样的。”汉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都想反驳这句话的。 毕竟现在朝廷上,权倾朝野的基本上世袭的官位,有些人根本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他们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他们觉得,说不出口。 “像小兄弟这些出身好的,都是上辈子做的善事。”汉子笑眯眯的道,憨厚的脸上露出的褶子,满满的都是对生活的虔诚,“我们啊,都是在偿还上辈子做的错事,都是一样的。” 几句话,重重的敲击在了两个在穷奢极欲之中生长的少年的心上。 他们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大叔说的对!”轩辕祁玉兴奋的站了起来,仿佛全身都是力量,“我休息好了,我继续去搬石头。” 轩辕然栎则站起来,跟着轩辕祁玉而去,耳朵听到了后面的两个汉子说着。 “看吧,我就说有钱人也是善良的,你看他们多好相处啊。” “是啊,都是好孩子。” 轩辕然栎微微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吐了口气,抬起头,踱步走进黑暗的矿洞之中。 两个少年格外的勤快,勤勤恳恳的搬着石头,尽管没有任何报仇,他们也觉得快乐。 那是这群虔诚又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淳朴汉子,带给他们的快乐。 但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光明。 转眼间,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刺目的太阳满满的落下去,漫天的红霞,渡上金边的云朵,璀璨美丽,微风带来一丝爽快的凉意,所有汉子都是擦着汗水走出了矿地。 每日的报酬都是当日结算的,所以他们挨个排队去领银钱。 夕阳将他们壮硕的影子拉的很长,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安静的站在一边,难得的相视一笑。 “这一天怎么样啊。”那个汉子捧着五个铜币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不错!”轩辕祁玉爽快的开口,灰头土脸的样子,没有了平常的俊秀,眸子却晶亮异常。 “嘿嘿嘿,来。”汉子拿起两个铜币递给两个少年,“忙了一天了,怎么可以没有报酬呢,拿着。” 汉子粗糙的手上,安静的躺着两个铜币,毫不吝啬的将自己过日子的钱,给了两个少年。 “不不不,我们不能要,这是你的工资啊,我听说你还要给媳妇买补品……”轩辕祁玉连连摆手,激动的说完了前面几句,后面就有了一丝的哽噎。 不知道为什么,这双粗糙的手上的两个铜币,比母后递给他的一百万银票还要让他感动。 “嘿,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汉子碰了一下轩辕祁玉的肩膀,继续说道,“你们第一次做这些事,应该有个纪念吧?不多,收着。” 汉子拉过两个少年的手,轻轻将铜币放了上去。 轩辕然栎看着手中的那颗铜币,明明轻于鸿毛的铜币,此刻对于他来说,竟然重于泰山。 “谢谢。”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随后相视一眼,心头滋味各异的低下头去。 “走啦走啦,咱们回去好好吃一顿!”汉子拍着两个少年的臂膀,催促着他们赶紧走。 “好啊好啊。”轩辕祁玉笑眯眯的答应着,拉着轩辕然栎的袖子,跟上汉子的脚步。 轩辕祁玉边走边闲聊着:“大叔你叫什么啊。” “我啊,叫田平安。”汉子窘迫的挠了挠头,慢腾腾的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后还解释道,“我爹想我平平安安的,就取了这个名字。” 知道大叔是怕他的名字太土,轩辕祁玉爽朗的一笑:“哈哈,好名字啊。” 田平安挠着头,憨憨的笑了笑。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是那么安详。 却总有人想打破。 “喂,停下!” 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 三人,以及他们后面的汉子都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身穿士兵衣服的男子,冷笑着看着这一群矿工。 矿工们一看是他,都是一愣,随后将手上的铜币往袖子里藏了藏。 看着周围人的动作,两个少年不解的皱起眉。 “哟,发钱啦?”士兵纨绔的笑了笑,倒想街上的混混,舌头跳过牙龈,粗声道,“老规矩,留下一个铜币,你们才能过去,否则……” “唰!” 士兵将手上的长刀迅速一划,破空落地,吓的汉子们往后退了退,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们知道后果的,尝尝我的刀再过去。”士兵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工人们,腿不停的在地上抖啊抖。 汉子们愣了愣,虽然很不想,可是还是不想惹事,都肉疼的拿出自己的钱来。 看到他们辛苦了一天的钱,竟然要无偿的交给面前的人,轩辕祁玉不满的开口:“他们为什么要把钱给你啊!” 他的声音在一群沉默的汉子中,无比的清晰,所有人都是齐齐的一愣。 士兵冷笑一声,打量了一翻轩辕祁玉,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呸,小子,新来的吧?大爷的事你也敢管?凭什么?就凭我手里的刀!” 说着,士兵恶狠狠的举起长刀,不顾后果的朝轩辕祁玉劈去! 本想吓唬一下这个臭小子,没想真的伤害他,可是暗中的影子可当真了! 在他的刀还未落下的时候,就被一道黑色的残影一脚踹飞! “啊——!”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被狠狠踢中胸口,士兵一声惨叫,翻身倒地,在荒芜的土地上激起一大片灰尘。 “哎哟……”士兵疼的满头大汗,在地上打滚,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咳咳咳……” 鲜血在地上无比触目惊心,可见影子下脚有多重。 轩辕祁玉诧异的扬起眉毛,他刚刚是想躲来着,可是在他还没有做出动作之时,这人就已经被踹倒在地。 难道是师父的影卫到了? 轩辕然栎淡定的看着,很显然心中已有定论。 后面的汉子矿工们也不是傻的,他们当然知道大户人家是有保镖的,是这个士兵不长眼,什么人都敢动,最后自食恶果。 在一阵沉默之后,轩辕祁玉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对着空气中道:“谢啦!” “走吧走吧。”轩辕祁玉扯起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前走。 那士兵在地上疼的哀嚎,心中却一片愤恨,发誓一会儿要让这两个臭小子付出代价。 只是现在他不敢动,四周空气的波动,带来一阵阵压抑的气息,他知道周围的影子一定不少。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子是什么来头,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应该不会是门阀世家的人吧? 见轩辕祁玉急匆匆的要走,轩辕然栎诧异这草包竟然变聪明了。 他们再厉害,等大量士兵到了,也是不好收场的。所以要赶紧跑,好汉不吃眼前亏。 两人一直下了山,要往酒楼而去的时候,才听到空中一道冰冷的声音道:“去金府。”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金府?师父都已经杀到金府去了? 话说这里私养军队这么多,师父是有三头六臂么? 他们摇摇头,依言去了金府。 他们当然不认识去金府的路,一路上问人才得知。 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晃悠在渭城的大街上,很快就被记仇的士兵给找到了。 他之所以敢在矿地勒索矿工,也是因为他的叔叔是渭城主的原因,所以这里大部分士兵都比较听他的命令。 他忍着痛,回去集结了一大队人,很快就在街道上找到了因为问路和累,走的很慢的两个少年。 那个士兵恶狠狠的摸了一把脸,对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 后面的一队人会意,就在金府前面围住了两个少年! 本来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还在感叹金府的土豪,突然一下一阵脚步声,他们就被包围了! 全是一些人高马大,手拿长枪的士兵。 两个少年心底一凛,就见人群中走出来刚刚被打的那个士兵来。 他已经胸口疼,走路弓着腰,有点狼狈,不过一点也不妨碍他报仇,对着两个少年,特别是轩辕祁玉,啐了一口痰,狠狠地道:“小子,你再给本大爷嚣张啊!” 既然已到金府,两个十分了解他们师父本事的少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哟,是你啊,胸口还没好吧,还想再来一脚?”轩辕祁玉双手抱臂,笑着说着,颇有点得意之色,“我就嚣张了,你倒是来打我啊!” 说着,还竖起了中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满眼的挑衅。 站在一旁看着一脸欠扁的轩辕祁玉,轩辕然栎绷着一张扑克脸,并表示不认识他。 “你!”深深地被勾起怒火的士兵额头上青筋暴起,眯着眼睛,指着轩辕祁玉的鼻子道,“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哟! 轩辕祁玉心中一阵笑,他还想和他说他是谁呢!说出来,比比谁的是谁分量更大? 小小渭城的一个士兵也敢和他叫嚣了,还有胆子问他知不知道他是谁。 轩辕祁玉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这不以为然的模样,看得士兵一阵呕血,指着这渭城的街道说道:“这整个渭城的老大,城主大人,就是我的叔叔,你还敢让你的影卫打伤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哎呀我好怕啊。”轩辕祁玉做西施捧心的模样,好像被吓得不轻,脸上确实一阵挑衅的笑意。 轩辕然栎沉静的瞥了一眼那自称叔叔是渭城主的士兵,眼底藏着一抹异色。 谁不知道这渭城最大的老大,应该是金家的掌门人,这渭城主不过是拿来挡朝廷压力的挡箭牌罢了。 平常做个缩头乌龟,缩在自己的城主府里,一点也不敢管渭城的事,金家的事。 以至于他的侄子,也只能强收个矿工的钱,整天在大街上晃悠。 至于放不放过的事,估计金家一出面,他就得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不过不知道师父是否已经拿住了金家,轩辕祁玉这样挑衅那人,他们能否平安脱身。 若不能,估计血拼起来,会毁了师父的计划。 而与此同时,影子也以最快的速度去通知李允卿了。 看到轩辕祁玉这副耍人的模样,士兵气的不轻,挽起袖子,恶狠狠的瞪了旁人一眼,一脚踹过去,骂道:“还不快点把这两个臭小子给我抓起来,养你们吃干饭的吗!” 闻言,包围两个少年的士兵也是一个激灵,迫于其人的压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就要过去抓他们。 就在此时。 “敢动我弟弟,胆子不小啊。” 一道慢悠悠的,弥漫着冰冷的动听声音拔地而起,响彻在这街道之上。 所有人都是一愣,回头看去,就见自金府之中踱步走出来一位一袭青衣的女子。 女子容色绝丽,脱尘拔俗,一双清眸凌烈冰冷,冷若冰霜的样子,很显然心情不怎么样,青色裙摆摇曳,扑面而来的是抹不开的书卷气息。 见李允卿到来,两个少年也就安心了,不过…… 这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轩辕祁玉:“……” 轩辕然栎:“……” 他们怎么出去挖个矿,就有了个这么大的姐姐? 难不成父皇在外还有私生女…… 不过他们也知道不可能,估计就是李允卿暂时给他们安的身份了。 “你,你是谁……?”本来因为面前的女子过于美貌,士兵还愣了一下,可是随后意识到她从金府出来,心底一阵不安。 “你是渭城主的侄子?”李允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微微挑眉,冷淡的看着他,反问道。 士兵被她看的背脊一凉,深呼一口气,挺了挺腰杆,为自己找了点底气,开口道:“是啊,我叔叔是渭城主何涛,我叫何文豪。” 为了给自己增加底气,名字都挨个爆出来了。 “这样啊,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溢出一抹凉凉的笑意来,那轻飘飘的目光,带着十足的盛气凌人。 两个少年微微一愣,师父怎么看起来有点反常? “总督府千金你也敢得罪,何文豪,你最近有点闲啊。”不远处,胡四娘扭着自己的柳腰,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并且狠狠地瞪了一眼何文豪。 这何涛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没有儿子,连女儿也没有一个。所以对这个侄子甚为疼爱。 以至于他本来在渭城无实权,但是何文豪依旧在渭城肆无忌惮的晃悠,没事没少给金家的惹事。 这会儿又得罪了西城总督的人,胡四娘简直想把这个小子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 “什么?总督府的?”何文豪不敢置信的瞪了瞪眼睛,“不是,总督府的来渭城做什么?” “怎么,你不准?”李允卿眯了眯清眸,澄澈冰冷,带着压迫人的气息。 “不不不……”何文豪连连摆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尴尬的笑道,“怎么会,我就是……就是……很意外。” “没事没事,都是误会!”胡四娘本来一点也不想救这个草包的,但是为了顾忌整个金家,她也只能出来打圆场,“对吧,赶紧给两个小公子道歉。” 说着,胡四娘冷冷的瞪了一眼何文豪。 “哦对对对。”何文豪也是见好就收,不敢继续惹事了,毕竟真的得罪了西城总督,估计他叔叔也会被拉下去,“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小公子不要计较。” 何文豪客气的对着两个少年鞠了一躬,双手作揖。 轩辕祁玉无所谓的摆摆手,从善如流,正想说没事,就听李允卿不悦的道:“你说谁计较呢?” 何文豪一愣,讨好的笑道:“说错了说错了……是我错了……还请两个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到后面,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恶狠狠的,想把面前的人掐死。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服啊?”李允卿不依不饶,不咸不淡的继续道。 “你!”何文豪咬牙切齿的瞪着李允卿,心底一阵怒火,他都这样道歉了,这个女人倒地还想要怎么样?! “闭嘴!”胡四娘横了他一眼,示意他再大的气也得忍住,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胡四娘笑呵呵的对着李允卿道:“都是年少不懂事,吴小姐消消气。” 胡四娘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李允卿再专横跋扈,也会这样了了。 可是某人偏不遂人愿。 “不行。”李允卿一口否决,凉凉的扫了一眼那围住两个少年的一群士兵,“你们的人,把我弟弟吓着了,这件事没有渭城主出面道歉,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吓着了?! 何文豪和胡四娘都是吃惊的表情,仿佛李允卿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说……她也的确是在说瞎话。 人群中的两个少年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别提多好了。 可是,谁让她现在“身份高贵”,他们惹不起呢?她说石头可以吃,他们都得笑着点头。 “吴小姐……”胡四娘拉着想要杀人的何文豪,勉强的扯起一脸的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道,“这事都是误会,干嘛要闹那么大呢,也耽误了您的时间不是,不如卖四娘一个人情。” “哦?”李允卿丝毫不给面子的冷笑一声,“你的面子值多少?” 一句话出口,胡四娘的脸面也挂不住了,变得比吃了屎还难看,紧紧的握了握拳头。 很明显她压制住了很大的怨怒之气,咬牙切齿的道:“那吴小姐便去吧,就在那前面。” “好。”李允卿轻笑一声,招呼着两个少年就往城主府而去,还回头道了一句,“你们俩跟上一个啊,万一他们不准我进去。” 何文豪把拳头握的噶蹦响,满眼的杀气。 想他被一城之主庇佑,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欺辱过? 胡四娘眉毛一抖,赶紧按住他,劝解道:“忍着点吧,想想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就不要惹事了,忍忍就过去了。” 何文豪眼眉阴沉的扫了一眼胡四娘,,挣脱她,一言不发的跟上李允卿而去。 还以为何文豪是打算隐忍了,胡四娘松了口气,看看时间金福山也快回来了,赶紧回府打扮去了。 话说李允卿这边,两个少年极为疑惑。 不过沉吟片刻,都有了几分思量。 李允卿最后那句,没有他们进不了城主府,他们就可以猜测到,大概李允卿只是想借机进城主府而已。 至于进去干嘛,就只有李允卿知道了。 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还算好,一座挺大的宅院,没有金府那么土豪,算是比较正常的。 其实出乎李允卿预料的是,大门口竟然没有一个守卫。 她的眉毛一挑,看来金府的一手遮天,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连这一城之主,都这般狼狈。 三人走过去推开门,映入眼帘是一座破旧的四合院,没有什么植物,灰尘被打扫的很干净,但是看起来依旧非常破败。 “什么人?” 一个丫鬟探出头来,应该是当地人,皮肤比较黑,小个子的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疑惑的走了出来。 “你好,打扰了,我找渭城主。”李允卿微微挑眉,非常礼貌的开了口,神韵淡然,溢出一抹书卷气息来。 小丫鬟一愣,面前的女子一袭青衣,美得惊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愣愣的点了点头:“噢噢,我给你们带路。” 说完,她随手将托盘一放,就去给李允卿他们带路。 城主府并不大,这渭城大体就等于县城而已,所以城主也只是七品县令。 很快,丫鬟就带他们到了何涛的书房。 小丫鬟进去通报了一下,然后就是一个中年人出来了。 身着土青色的普通衣服,一张平淡无奇的国字脸,身材有些瘦弱,眸子中带着平静之色,看到面前的三人微微一怔:“你们是?” 李允卿看着面前的人,心中起了另一种心思。便又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冷笑一声:“我们可是总督府的人,可是你的儿子呢,却欺负了我的弟弟,这个事,必须要你亲自道歉才行!” 面前的绝色女子陡然间变了脸,这让旁边的小丫鬟一愣。 明明这个姑娘方才还特别礼貌谦和的啊,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 闻言,何涛脸色一变,有些惊疑不定,难道他那个不争气的侄子真的又惹事了? 还惹到了如此不得了的人物。 “怎么,渭城主是不想道歉么?”李允卿微微扬起眉毛,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眸底澄澈,观察着不错过半分何涛的脸色变化。 “不,我只是不知道,这错真的是在文豪身上吗,若是那样,我会道歉的。”何涛想了想,很是客气的开口道。 “这我可不管,不管是谁的错,你都得道歉!”李允卿眉毛一横,满脸都写着不讲道理四个字。 何涛皱起眉来,平静的看着李允卿,最后叹了口气,在旁人看来,特别没有骨气的道歉了:“都是我的错,没有管教好孩子,还请小姐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着还弓腰做了个揖。 至始至终,何涛的脸上没有半丝怒意,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看起来李允卿倒像是无理取闹的泼妇,而他,是一个智者。 有句话叫做,快乐,来自不与愚者争论。 何涛的表现令李允卿无比满意,心中还因为自己试探他,而生出了一丝歉意。 李允卿低笑一声,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悠然清冷的小脸,温和的开口道:“渭城主,我们可否进屋里说。” 何涛有些诧异李允卿的变化,目光瞥了一眼四周,想了想还是点头。 就这样,李允卿三人进了何涛的书房之中。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书房中堆满了书籍,满室书香,家具破败,只有桌上的笔墨纸砚是上好的。 “请坐。”何涛示意他们三人坐下。 轩辕祁玉最讨厌书多的地方了,不过看李允卿有事,还是安静的坐了下去。 轩辕然栎则是方才就被何涛的举动所折服,非常喜欢这个人的品格,伸手抽了一本书,想看看他平时都看的什么书:“我可以看看吗?” 何涛一愣:“当然可以。” 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三人都不简单,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李允卿轻轻坐下,扫了一眼四周,突然好奇的问道:“渭城主可知道现在的渭城是什么样子?” 何涛平静的目光不变,声线平缓,答非所问的道:“我将权利都让给金福山了。” “现在渭城民不聊生,金家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草菅人命,不知渭城主可知道?”李允卿轻轻一笑,不急不缓的清音,却让何涛有了一丝变化。 他垂下眸子,敛去那一丝不安,国字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哪里不是这样呢。” “矿工的银钱被一再克扣,您的侄子还强制收取矿工的工资,不知您可知道?”李允卿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轻笑,娓娓道来,仿佛不过在说天气挺好的。 “什么?”何涛猛的抬起眸子来,非常不敢置信的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何涛激动的样子,李允卿却答非所问:“身为城主,您的百姓沦落到如此境地,难道您就想一直这样坐视不管吗?” 何涛满眼震惊,险些坐不稳,开口问道:“你是谁?” “城主大人,您将权利私自让给一个商人,不管大秦律法,此等罪责,你可担待?”李允卿声音清清浅浅,缓慢的掀开千层涟漪来。 “我……”何涛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他深深地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笔墨纸砚,仿佛看到了懦弱的自己。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身为渭城之主,这个锻造冷兵器最多的城市,他也有着不错的拳脚功夫,而且铁骨铮铮。 可是,他最终还是颓败在了滔天的权势之下。 金福山本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却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西城总督吴护国,随后在金钱的诱惑下,吴护国威逼他做了个缩头乌龟,将权利交给了金福山。 至于用什么威逼? 是他的妻儿。 外人都传他没有生育能力,其实他的妻儿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吴护国抓走,一直压制着他。 何涛的手掌在桌子上一点点的握紧,隐约都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他很想反抗,可是他没有那个能力。 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李允卿,平静道:“姑娘,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还请姑娘离开吧。” 何涛下了逐客令,可是李允卿却不动。 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悠然的看着何涛。 “姑娘……”那目光仿佛带着压力,看的何涛一口气松不了。 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所做的一切都好像原形毕露,昭示着他的罪孽。 不过……何涛这才想起来,这个姑娘那会儿说自己是总督府的人…… 大概是撒谎的? 这么说来,这个姑娘就是想见一次他,并试探他了…… 可惜他要叫她,和渭城的百姓们,失望了。 他自私,这些人终究比不上他的妻儿。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李允卿轻笑一声,伸手去袖子中拿出来一块令牌,举在何涛面前,“渭城主,不知道您觉得我能不能左右这件事呢?” 何涛微微皱着眉,冷不丁一个抬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金镶玉的令牌上,所雕刻的字,他有一瞬间竟觉得那么陌生,认不出来了! 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何涛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对李允卿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帝师大人。”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渭城主请起。” 李允卿清清浅浅的道,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何涛慢慢的抬起头来,再看这面前的女子,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约莫两个月前,他是收到过消息。大名鼎鼎的帝师李邺去世了,当日他的独女勇闯九重殿,夺得了帝师一位。 他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姑娘,陛下也是看在邺子的面子上罢了。 可今日一看,菁华夺世,真非池中之物。 李允卿微微颔首,轻笑道:“我是想,渭城主可以为了城中百姓,在日后助我一臂之力。” “帝师大人是想……搬到金福山吗?”何涛皱起眉,心中有一丝窘迫,如此小小女子都如此爱护百姓,而他呢,却一直做着缩头乌龟,将黎民百姓的安危视而不见。 “不。”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淡色的唇微微一扬,“我觉得,这整个西城,都得彻底洗牌了。” 李允卿指的是,西城总督所管辖的所有城池,大大小小,都得挨个挨打,换人。 听到这话,何涛心中是慢慢的震惊,甚至是惊骇。 说实话西城这块地,官僚腐败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大多都是前朝老臣世袭的官位,就连轩辕翟也不能说,把他们全部摘了乌纱帽。 毕竟这权势之间环环相扣,会让整个朝廷动荡不安。 “这……帝师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何涛皱起眉道,总觉得听起来不太稳妥。 “渭城主是觉得,有什么比百姓的安危更重要吗?”李允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青葱玉白的手指搭在下巴下面,一双凌冽的清眸,迸射出摄人的光华。 若一个帝王,一个朝臣,连百姓最基本的安稳生活都给不了,那他们还不如卷铺盖走人。 轩辕翟忍,无数个何涛忍,就有千万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 何涛皱起的眉毛渐渐舒缓,他郑重的对李允卿作揖:“老臣一定全力相助。” “多谢何大人。”李允卿展颜一笑,她缓缓站起来,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天色已晚,告辞。” 说完,对着两个少年招手,三人转身走出了何涛的书房。 一出书房,院子中的景象可热闹了。 满满当当的士兵挤满了院子,都手持长刀,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的盯着书房。 也可以说,盯着李允卿三人。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何文豪,他的伤大概已经好了,这么快又来作死。 看着这个景象,李允卿不以为然的低笑一声:“何大人,您家后院,可真热闹。” “哟,怎么又是你啊,怎么,打算以多欺少?”轩辕祁玉挑衅的竖起中指来,与李允卿是如出一辙的不屑一顾。 轩辕然栎的内心则是,既然现在出不去,不如他回去把刚才那本书看完? “小子,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这么多人,你倒是笑得出来?”何文豪就是被轩辕祁玉这个样子,给气出心脏病的,他怒气冲天,恨不得将轩辕祁玉扒皮拆骨! 轩辕祁玉毫不在乎的双手抱臂,无比轻松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我当然笑得出来,就怕你笑不出来咯。” “你!你们!都给我上,谁抓到这三人,我赏谁十两银子!”何文豪气急败坏的怒吼。 后面的一群士兵见有钱拿,立马精神了,就要冲上去,就听到何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来。 “你这个逆侄,你这是在做什么!” 何涛皱着一张国字脸,本来脾气挺好的他,就算怒火攻心,看起来也是很平常的,只是那双苍老的眸子中,隐忍的怒火,让何文豪不受控制的一抖。 何文豪挺了挺腰杆,指着轩辕祁玉道:“叔叔,他,他,这三个人!他们扰我好事,我要把他们抓起来教训一顿,您就不要管了!” “你!”听到这话,把何涛气的不轻,“你这个草包,你知道她是谁吗,你也敢这么说!” “不就是总督府的人吗,叔叔你莫怕,我们悄悄地把他们给杀了,没人会知道的!”何文豪无比异想天开,满脑子都是要先杀之,管他有什么后果。 “你!你!”何涛被气的不轻,不再跟这个草包说话,直接对后面的士兵吼道,“你们也任由他胡闹是不是?都给我滚回去!” “叔叔!”何文豪不甘心的吼了出来。 何涛怒火攻心,冲过去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了何文豪的脸上! 只听清脆的“啪”声响起,何文豪简直被打傻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何涛:“你竟然打我!你说你会替娘照顾好我的,你尽然打我!” “我就是太放纵你了,来人啊,把这个逆侄给关进柴房,不许吃到!” 何涛怒吼一声,士兵们都是齐齐的一抖,赶紧压制着何文豪下去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 何文豪不甘心的吼声渐行渐远。 “我当然等着,就怕你没那个本事。”轩辕祁玉对着何文豪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轩辕然栎像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轩辕祁玉。 “喂,你这个狗奴才那是什么眼神?”轩辕祁玉回瞪了一眼轩辕然栎。 “没什么。”轩辕然栎淡定的道。 “才怪!” “没有。”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你啊。” “有。” “……” “承认了不就好了吗,真是的。”轩辕祁玉咂咂嘴,没趣的哼哼着。 何涛歉意的道:“都是我管教不严,我会严惩他的,帝师没有受惊吧?” “无事。”李允卿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对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完全不在乎。 他们离开的时候,夜幕已降临,渭城的黑夜非常冷,天空上是浩瀚的星辰。 何涛站在院子中,抬起头看那星空,愣了许久。 …… 李允卿他们回到金府的时候,金府已经灯火通明,门口的护卫热情的给他们请安。 金福山回来了。 整个金府仿佛都苏醒了,无数价值连城的夜光石,制造的精致灯盏,都被摆放了出来,映衬的金府好像白昼一般,比那浩瀚星空还要华美。 无数仆人陆陆续续端着托盘,穿梭在院子中。 一个个都打扮的无比土豪,金光灿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天宫仙境。 “啧啧。”轩辕祁玉咂咂嘴,摇了摇头,“我还以为皇宫已经很奢华了,原来这土财主比皇宫豪多了。” 胡四娘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三人,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吴小姐你们回来啦,快吃饭了,我们去大厅吧。” “这位大娘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轩辕祁玉瞥了一眼胡四娘,一点也不给面子,无比耿直的开口道。 胡四娘的脸上笑容一僵“呵呵呵……小公子真是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轩辕祁玉眨眨眼。 “……”胡四娘决定不跟这个小子说话了,直接转移话题,“走吧走吧,那边就是去大厅的路,老爷也在呢,一直在说要见见吴小姐。” 闻言,轩辕祁玉小声嘟囔着:“快祈祷别见了吧,见了师父,你们家可就要倒闭了。” “啪。” 李允卿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轩辕祁玉的头。 “哎哟,师父你干嘛打我。”轩辕祁玉抱着头,一脸的无辜。 李允卿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转身跟上胡四娘,去大厅。 “少说点话吧你。”轩辕然栎沉静的眸子中,明明白白的写着嫌弃两个字。说完,也跟上李允卿而去。 轩辕祁玉快步跟上去,瞪着轩辕然栎道:“狗奴才,我说你咋越来越嫌弃我了呢,我都没嫌弃你。”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不变,“我一直都嫌弃你。” 轩辕祁玉:“……我觉得你想被我揍。” “这行字不是写在你脸上吗。”轩辕然栎步子不停,边往前走,平静的目光不变,绷着一张扑克脸。 轩辕祁玉:“有吗???” 几人进入大厅的时候,还没什么人,偌大的桌子上摆放着不少菜肴。 这大厅真的是无比金碧辉煌,一股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那桌布都是金线刺绣的,边角上坠着许多玉石珠宝。 老实说看起来没什么品味,却无比土豪。 不过说起那菜肴,比起酒楼里的就好太多了,至少那菜是新鲜的,做工也不错,看起来有食欲。 几乎饿了一天的三人都有些食指大动。 不过轩辕祁玉的目光扫了一眼大厅内的丫鬟,对其中一个招手。 那个丫鬟低头走过去,没想到轩辕祁玉竟说:“老妹儿,有镜子不?” “啊?”小丫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公子,要镜子做什么? 应该先去洗个脸吧…… “有没有啊。”轩辕祁玉有点不耐烦的问道。 “有有有。”丫鬟战战兢兢的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小镜子,递给轩辕祁玉。 轩辕祁玉一把夺过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嗯……除了灰头土脸的,有些损形象之外…… “喂,狗奴才,我脸上没有字啊。”轩辕祁玉朝轩辕然栎靠过去,不解的开口。 “噗……咳咳咳……”轩辕祁玉一句话,被口水呛到的轩辕然栎猛咳起来。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五章 轩辕祁玉一愣,伸手拍他的背:“喂,你没事吧。” “咳咳咳……没事。”轩辕然栎绷着的扑克脸土崩瓦解,咳嗽了半天,旁边的丫鬟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下去才好了些。 “怎么了?感冒了?”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了一眼轩辕然栎,关心道。 “不是。”轩辕然栎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他以后还是少和轩辕祁玉说话了,这朵奇葩还是消停点吧。 不一会儿。 外面一阵脚步声,远远的就听到浑厚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三人寻声看过去,直接一个肥头大耳,膘肥体壮,却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满脸带着潮红的醉意,一摇一晃的被人扶了过来,肥肠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嘟囔着。 “酒啊,我要酒。” 这男人大概就是金家掌门人金福山了,瞧着这模样,还真是不愧对于“山”这个字,他父母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旁边是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胡四娘,金福山喝醉了走不动路,都是把重量压在了旁边搀扶的人身上。 胡四娘首当其冲,被压的差点吐血。 这一坨山一样的肥肉,哦不,人,看起来真有点倒胃口。 “诶?有酒!”金福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一看桌子上摆着酒壶,一下来了精神,端起酒壶就要喝。 “老爷老爷,您不能再喝了,今天有贵客啊。”胡四娘赶紧跑过去,伸手阻止金福山。 “滚开!”金福山不耐烦的一挥手,直接将胡四娘推到了地上,快意的端起酒壶就开始往下灌。 “哎哟!” 胡四娘被摔在地上,发丝衣衫凌乱,颇为狼狈,旁边的丫鬟赶紧跑过去搀扶。 三个人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在这土豪的宅院之中,这群拿着百姓血汗,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人,每一个,都该死。 “咕噜咕噜……” 金福山仰头灌酒,发出极大的声音,不少酒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去,哗啦哗啦的流到了地上,他整个人都好像落水人一般。 满室的酒香扑鼻而来,灌酒的人却是怎么看怎么恶心。 李允卿眸光贼冷。 这酒可是好酒啊,什么都可以原谅,糟蹋好酒不可原谅! 发现自家师父浑身冷气,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都是在心里为金福山默了个哀。 自求多福吧,兄弟! “嗝。”金福山把一壶酒全部灌下去了后,摇了摇空了的酒壶,打了个巨大的饱嗝。 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迷迷糊糊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看,在看到李允卿的瞬间一个激灵,仿佛酒意醒了大半,其实还是醉的不省人事。 他邪笑着,盯着李允卿绝色的小脸,语气十分轻浮:“哟,怡红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标致的姑娘……嗝,过来大爷看看!” 闻言,四周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胡四娘在一旁看傻了,赶紧跑过去,哀怨的劝道:“老爷,您就少喝点吧,这可是咱们的贵客啊。” 说着,她担忧的看向李允卿,生怕惹怒了她。 可是很显然,她已经不悦到了极点,那清澈的眸子中,满是冰冷,看一眼都仿佛坠进了冰窖。 “给我滚过去!”金福山一把推开胡四娘,指着她的鼻子就开骂,“这个破鞋,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用不着你来管!” 胡四娘又再一次被金福山推到在地,摔得生疼,那句破鞋更是刺痛了她!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金福山,这几年她对他,对这个金家都是那么尽职尽责,可是他从来没把她当回事!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嘿嘿嘿……”金福山带着一脸猥琐至极的笑,堆满了肥肉,看起来就非常倒胃口,“美人怎么不理我啊,你知道大爷我是谁吗,大爷我一挥手,你就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李允卿心底冷笑。 我也可以一挥手。 让你血溅当场呢。 “美人,你就从了我吧。”金福山见李允卿不理会他,他舔着一张肥脸,一耸一耸的走过去,眼看那肥爪就要碰到李允卿了。 李允卿一个起身,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壶茶,一扬手尽数洒在了金福山的脸上! “哗啦!” 只听得水声,金福山瞬间一个激灵,那茶水也让他醒了一般的醉意,当即骂道:“是谁!竟然敢用水喷我!” “是我。”李允卿站在桌子的一旁,凉凉的眼神瞥了一眼轩辕然栎二人。 二人会意,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是什么人!”金福山狠狠地摸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意识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却没有半点自觉。 “老爷啊,这些是总督府的吴小姐啊!”胡四娘还是保持着趴在地上的样子,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什么?!!” 金福山的脑子轰隆一声,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看着李允卿冷若冰霜的小脸,瞬间觉得大事不妙。 李允卿扫了一眼金福山,满眼不悦的她总要发泄一下,她索性抬起脚来,一脚蹬在了那桌子上! “嘭!” “哗啦——” “啪嚓!哐当——” 桌子瞬间被踢翻,满桌子的菜肴盘碟落了一地,刹那间满地狼藉! 站在桌子旁的金福山,直接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洗礼了,满身的油汤菜叶,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不堪了! 整个大厅都是一地狼藉。 两个少年一愣,还好他们起来了,不然也会一身狼狈。 师父发怒了,那破坏力可不是盖的! 李允卿冷冷的看着金福山,唇角扯起一抹轻狂的笑意:“金福山,我看你是不想要饭碗了吧?” 李允卿此话一出,金福山吓的一抖,毕竟他现在的地位都是西城总督吴护国给的,若是他得罪了吴家小姐,恐怕他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不不不,吴小姐,这件事都是误会。是我今天喝多了,我给吴小姐赔罪了,还请吴小姐不要在意。”金福山赶紧陪着笑脸道歉,并且挥手让人拿来了大量珠宝,给李允卿做赔罪礼。 “吴小姐,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请您笑纳。”金福山堆满肥肉的脸上,带着猥琐又谄媚的笑,将一盒子的宝贝都递给李允卿。 其实心里别提多舍不得了,这些可都是他珍藏许久的,打算以后给丽丽做嫁妆的! 可是这也没办法啊,吴家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普通珠宝,他必须拿出诚意来才行。 这年头这些千金小姐可最不好讨好的了。 若是她回去,在吴护国那说几句,估计他真的就在渭城混不下去了。 因为再怎么说,调戏朝廷大员的千金,那可是大罪!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仿佛饶有兴趣的拿过来,素手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多是女孩子的首饰,步摇金簪,耳环项链,全都是以上好的宝石制成,说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看来金福山还真怕吴护国的很啊,老本都拿出来了。 还需要差他的证据,就先不为难他了。 再说她也没有很愤怒,不过是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蓦然莞尔一笑,轻声道:“这都是好东西啊,金老爷可真大方。” 见李允卿喜欢,金福山也松了口气,谄媚的笑道:“不是我大方,都说鲜花配美人,这珠宝当然也得配美人了。吴小姐倾国倾城,这珠宝生来就是为小姐而做。” 金福山不愧是商人,几句话说的,若是其他女子,估计已心花怒放。 李允卿微微挑眉,淡淡的瞥了一眼金福山,看了一眼四周:“收拾一下,吃饭吧。” “诶,好好好。”金福山笑呵呵的对李允卿说着,又对旁边的丫鬟怒斥,“还不快点去,没一点眼力见儿。” “是是。”丫鬟战战兢兢的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胡四娘也被拉了起来,一场闹剧也算收场,她也松了口气。 可是也有人不想安静。 “爹爹。” 金福丽清脆的声音传来。 几人远远看过去,只见一群人乌央央的走了过来。 金福丽一袭金色薄纱长裙,颇为暴露,夜色中,犹如一坨行走的金子。 她的旁边围绕着不少面色清秀的娇柔男子,一个个都是穿着白色的青衫,薄施粉黛,看起来比女子还要幽柔无骨。 两个男子拉着金福丽的肥手,好像捧着世间最美的珍宝,不停的抚摸。 后面的一群人则是簇拥着金福丽,几乎都有肌肤之亲。 这可颠覆了两个少年的三观,他们目瞪口呆。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父皇的后妃呢? 原来女子也会这样么。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看着穷奢极欲的一群人走进来。 “胡闹,怎么将男宠带来大厅。”金福山出声呵斥,“快点回去。” 其实平常他都不在意的,毕竟这个家的人三观都不正。 可是今天不行,李允卿在,他需要给李允卿一个好印象。 金福丽一点也不怕金福山,扭着屁股,笑眯眯的走进来,期间还把玩着一个男宠的手,走进来时,对着李允卿一笑:“爹爹别生气啊,长夜漫漫,我想吴姐姐肯定会喜欢,就拿着他们来跟姐姐分享。”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闻言,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都是皱起了眉,目光深深地表示着厌恶。 房顶之上的曹八脚下一抖,差点滑下去,狠辣冰冷的眸子,如刀子一般划过金福丽的脸,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她碎尸万段! 金福丽感受到如刀子般的目光,肥肉微微一颤,四周望了望,暗道真是见鬼了,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李允卿听了金福丽的话,倒是看不出喜恶,懒懒的坐在椅子上,青葱玉白的手指慢悠悠的指着自己的头,幽幽的道:“你大概是这儿有问题。” “噗!” 轩辕祁玉忍不住喷笑出声! 轩辕然栎沉静的垂着眸子,唇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你!”见李允卿如此不识好歹,金福丽睚眦欲裂,恶狠狠的道,“我说吴姐姐,我都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还骂我呢。” “有吗?”李允卿不以为然的挑起眉毛,无所谓的轻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文明人,从不骂人。” 几句话,差点没把金福丽给气死,她恶狠狠的甩开旁边男宠的手,朝着李允卿走过去,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我不信吴姐姐身份高贵,还真没有玩过男宠?” 在金福丽看来,李允卿不过是在装清高罢了。 李允卿似笑非笑将下巴放在素手之上,冷淡的目光落在金福丽的脸上,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身份高贵,怎么还坐着如同风尘女子一样的事?” 金福丽玩遍无数男宠,这又和风尘女子有多少区别,至少做的事都是一样的,只是态度不一样。 “你!”金福丽再一次被气到怒不可遏,脸上的肥肉不停的颤抖着,要不是看在她身份,她早就让她尝遍一百种酷刑了! “主人消消气。”一名娇媚无比的男宠走过去,拍了拍金福丽的胸口,为她顺气。 谁知道金福丽一点也不领情,一巴掌扇在了男宠的脸上,狠狠的怒斥:“都给我滚下去!” 这一声,吓得一群男宠跪倒在地,颤颤巍巍的请安离去。 随着男宠的离去,这大厅的乌烟瘴气总算清新一些了。 金福山不悦的看了一眼金福丽,示意她消停点。 金福丽咬牙切齿的压下怒火,不甘心的找座位坐下去,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 如果目光是实体,估计李允卿已经碎尸万段了。 可惜李允卿淡定的可怕,压根不想再搭理她,目光只是一味的看着那些新端上来的菜肴上。 她瞅了一眼两个少年黑魆魆的小脸和手,嫌弃的开口:“都下去洗洗再来。” 两个少年一愣,这才看到自己肮脏的爪子,瞬间洁癖又爬了回来,让两人打了个冷战,赶紧去找水洗手洗脸。 胡四娘和金家两人,也是安静极了,看着那些丫鬟鱼贯而入,将精致的饭菜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再缓慢恭敬的退出去。 胡四娘和金福山是不想再惹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姐了,而金福丽是在金福山冷鸷的目光下,生生的压制住怒意。 待菜肴都上来了,胡四娘才笑呵呵的开口:“吴小姐是第一次来渭城吧,渭城的菜也是第一次吃,要多吃点才是。” 李允卿微微看了看那些菜肴,比方才愈加精致了一些,虽说在帝都很常见,可是在这儿,估计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也终于有能够下咽的饭菜了。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点,又漫不经心的看到屋子外面去,清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话说那两个少年。 暗戳戳的洗了手,甩开了服侍的丫鬟,轩辕祁玉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做贼一般的东看西看。 站在后面的轩辕然栎一脸懵:“你在干嘛呢?” “嘘!”轩辕祁玉瞪了一眼轩辕然栎,示意他小声一些。 轩辕然栎蓦地后退一步,心想轩辕祁玉刚刚有没有把口水吹到他脸上,并嫌弃的抹了把脸。 轩辕祁玉因为轩辕然栎的动作愣了一下,也没有多想,继续猫着腰打量着四周,然后走出去,暗戳戳的回头,对轩辕然栎招了招手。 轩辕然栎也是淡定,不紧不慢的跟在轩辕祁玉后面。 轩辕祁玉一直猫着腰走路,突然发现轩辕然栎那昂首挺胸的模样,脸色一黑:“我说,狗奴才你能小心点吗,被发现了怎么办?” 轩辕然栎瞥了一眼轩辕祁玉,又看了看四周,无语的开口:“可是周围没有人啊。” 轩辕祁玉:“……” 好像也是…… “咳咳咳……”轩辕祁玉尴尬的挥了挥手,“哎呀,我那是谨慎,谨慎你懂吗?” 轩辕然栎绷着一张脸,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你肯定不懂啦,跟紧我。”轩辕祁玉打着哈欠敷衍过去,快速跑进另一个院子中。 轩辕然栎:“……” 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然后跟上前面的那个草包。 这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门口摆放着两口大缸,里面有黑黢黢的水。 轩辕祁玉好奇的望了一眼,夜晚也没灯,看不清,回头道:“狗奴才,你看这怎么有一缸黑水啊?” 轩辕然栎也走了上来,沉静的目光落在水缸上,轻微的皱起眉。 倒是看不出是什么,不过那浓郁的血腥味是什么? 轩辕祁玉眯着眼睛凑过去,却被那呛鼻子的血腥味辣到了,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哇我的天哪,这是宰杀动物留下的血水吧,难道我们走到厨房来了?” 他朝四周看了看,这院子挺大的,而且地方也较为隐蔽,也没有烟囱之类的,不像是厨房啊。 轩辕然栎沉静的倒是落在了轩辕祁玉的身上,蹙眉疑惑道:“你这会跑出来是做什么?” 轩辕祁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狗奴才,你怎么这么笨啊,你想想,现在金福山一家都在大厅,还有一票丫鬟仆人也在那,我们刚好可以潜进来找证据啊!” “……”轩辕然栎皱起眉,就算要找证据那也是曹八他们的事吧,你确定我们来不是添乱的? “而且你不觉得师父让咱们出来洗手,就是让我们找证据的暗号吗?”轩辕祁玉狡黠的眨了眨眼。 他肯定师父一定是这个意思,他真是太聪明啦! 像狗奴才这种智障,就不明白。 “……”轩辕然栎一懵,看着轩辕祁玉的眸子中,布满了复杂。 这草包的脑子没被门夹了吧? 他俩又不会武功,又是小孩子,还是需要保护的对象,师父怎么会让他们出来冒险? “好啦好啦,我看这院子隐蔽的很,一定有秘密,咱们进去看看。”轩辕祁玉一脸神秘,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示意轩辕然栎跟上他。 轩辕然栎本来一点也不想跟着这草包瞎参合的,但是他也怕这草包太笨会出事,只好跟上他。 轩辕祁玉慢慢的走到那中间的大门处,神经兮兮的探过头去倾听。 里面非常的安静,一缕阴风吹过来,还让他打了个抖。 轩辕然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轩辕祁玉的动作,不知为何,站在这院子中,心中就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鼻息之间那股血腥味,让他猜测起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可惜他的阅历太浅,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里是拿来做各种阴暗之事的。 轩辕祁玉将手放在门上面,想推开,潜意识却有一种抗拒。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轩辕然栎,为自己找了点勇气,手指上一用力,推开了那大门。 “咿呀——” 开门声诡异阴冷,犹如地狱传来的厉鬼凄嘶。 这声音,将两个少年的心也给揪了起来。 轩辕祁玉抬起有些重的步伐,跨了进去,一股潮湿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冷不丁的一个抬头!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水滴滴嗒嗒的落下。 仿佛在谱写一曲来自九幽炼狱的哀歌。 轩辕祁玉蓦地睁大眼睛,瞳仁一缩,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口,心脏传来一阵惊惶的剧痛感,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河之中,冷意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直接让他僵在了原地! 轩辕然栎随后也走了进来,看到面前景象的一瞬间,整个人被笼罩在了巨大的恐惧之中,甚至一阵阵耳鸣,让他忍不住要呕出自己的五脏六腑来。 夜色下的尸体,看不清细节,只知道那些身体残破的血肉之体,在夜里灵魂幽回,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嘶吼! 轩辕祁玉整个人都是要晕过去的样子,一点点的开始颤抖,蓦地张开嘴,一阵惨叫声就要出口! 轩辕然栎猛的伸手抱住他,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将那惨叫硬生生的给挡了回去! “唔唔……”轩辕祁玉猛烈的颤抖起来,眼前的景象让他闭不上自己的眼睛,一股晶莹的泪水猛的喷出来,哗哗的往下掉。 轩辕然栎则是紧紧的闭着眼睛,紧紧的抱住轩辕祁玉,紧紧的将他的嘴捂住。 两个无助的少年在夜色下,在那尸体面前,猛烈的颤抖,来自灵魂的惊骇,让泪水与汗水同流! “唔唔唔……”轩辕祁玉被捂住嘴,还在不停的落下眼泪。 终于轩辕然栎承受不住轩辕祁玉的体重,两个人双双跌坐了下去……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却说大厅中,李允卿放下筷子,又是望了一眼外面。 怎么那两个家伙还没回来? 难不成是何文豪的人找来了? 虽说有影子保护他们,可是李允卿的心头仍有一丝不安,暗地里给了曹八一个手势,让他去看看。 曹八点了点头,快速掠了出去,可是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有那俩的影子。 这让他有些疑惑,洗手能跑哪儿去?难道真的被抓走了么。 曹八没办法,只能招呼旁边的影子,让他们去找找保护两个少年的影子。 按理来说,有影子保护他俩,他俩是不会出事的啊。 不一会儿,保护那俩的影子回来了一个,对曹八说的话,差点没让他喷血。 “五殿下和六殿下去了金福丽虐待人的院子里去了。” 曹八:“……” 所以说,那两个皇子殿下是被吓着了? 这些影子也是够头脑简单的,看他们俩没有性命威胁,就不出去。 曹八寻着白天的记忆,快速到了那个院子。 那时。 两个少年已经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互相搀扶着,神情恍惚,特别是轩辕祁玉,红肿的眼睛很明显哭过。 曹八摇着头叹了口气,跃下去,皱眉道:“我说,你们怎么洗个手都跑这儿来了?” 两个少年恍惚的望了一眼面前的人,看到活人的一瞬间,仿佛一束光芒照进来,刹那间散去了一部分恐惧。 轩辕祁玉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也是汗水,虚弱的开口:“没事……不过,那里怎么会……” 想起那些尸体,他又忍不住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轩辕然栎深深地皱起眉,努力压制着喉咙口的恶心感,也是看着曹八,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曹八可不是李允卿,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毁掉两个少年的三观,直接了当的道:“这些人啊,最大的爱好不就是折磨别人吗,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不过你们第一次见死人吧,回去好好休息。” 闻言,两个少年齐齐的一怔。 这个答案真是极度的意外。 原来他们被虐待成这样,不是因为他们罪大恶极么。 轩辕祁玉有点接受不了,直起腰杆来,一把抓住曹八的手腕,快速的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有这样的爱好?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无辜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汗珠还挂在他的额头上,他稚嫩青涩的脸上全是不解。 曹八看到他不停颤动的眸子,突然有了一丝后悔,后悔将实话说出口。 不过。 允卿带他们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成长吗? 而且,他们未来将会是治理这个国家的人,他们有责任知道。 夜色冷寂,一阵带着血腥味的风佛过,曹八淡然缓慢的声音响起:“因为巨大的权利差距,财富差距,让他们觉得,那些平民百姓都是低贱的,就应该为他们的奴隶和玩物。” “这简直就是变态!” 轩辕祁玉蓦地怒吼出声,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惊骇,眸子中却盛满怒意。 “对,变态。”曹八面部表情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字字珠玑,“可是这个国家,这个世界,这样的变态,遍地横行。” 轩辕然栎无力的叹了口气,轻笑一声,却是颓废和嘲讽的。 轩辕祁玉可能不知道,可是他还是明了的。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这种分化是多么的极端。 可他依旧想不到,他看到的,只不过是光明下的。 那些暗地里的血腥,可能每天都在发生。 比今天所见到的,还要刺目惊心。 不知道那些人,可否在夜里,听到过冤鬼的凄嘶? 轩辕祁玉晃动的瞳仁,在不停的告诉自己,其实他也算是“变态”这一类人的。 “回去吧。”曹八并不想安慰他们,有些事还需要他们自己想清楚。 两个少年神情恍惚的走出了那院子,跟着曹八一路回了大厅。 半路上曹八压了压草帽檐,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对着空气中的影子道:“去找到白天的土匪,把他们放了。” “刷刷刷——” 无数影子掠过。 渭城的夜,再不平静。 两个少年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大厅,脸色惨白,满脸冷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允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皱起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轩辕然栎绷着脸不语,轩辕祁玉虚弱的唤了一声:“师父……”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胡四娘见这两个公子这个表情,心头一惊,赶紧走了过来。 见这家的人来了,两个少年齐齐的一抖,仿佛有些慌张,眼底又是藏着彻骨的冷意。 两位公子仿佛对自己有抗拒之意,这让胡四娘有些疑惑,和蔼可亲的笑了笑:“是不是外面冷啊,我让丫鬟给你们拿衣服。” “不用了。”轩辕然栎沉静的开口了,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惊惶,“我们困了,去休息了。” “额……”胡四娘的脸上有些尴尬,“你们……还没吃饭呢。” “对啊,吃完饭再去吧。”坐在一旁的金福山也附和道,肥肉堆上是一双眯眯眼,含着一点阴鸷,语气温和,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两个少年仿佛在躲着这些人,不安的道:“不饿,我们下去休息了。”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看着他们的神色,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心头也有些不忍,便道:“我陪你们去。” 说着,就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三人一同出了大厅。 胡四娘杵在门口愣了一会,最后皱起眉头,这两个公子只是去洗个手,怎么回来就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瞧那脸色苍白的样子,究竟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胡四娘突然想起了金福丽虐待人的地方,却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吧。 他们怎么可能跑到那儿去了。 “呵,两个胆小鬼。”金福丽冷笑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 夜色冷寂,两个少年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 李允卿慢慢的跟在后面,一袭青衣,如披了一蓑江南烟雨,绝丽清雅。 清清浅浅的嗓音划开一点点涟漪:“你们去了那死人堆的屋子了?” 闻言,两个少年的背影齐齐的一僵。 轩辕祁玉蓦地转过身,目光怔怔:“师父你也看到了吗?”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他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眸底深不见底。 轩辕然栎背对着他们,垂着头,大片阴影让他的面目隐没在了夜幕中。 “师父……究竟是谁做的?”轩辕祁玉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轻涩。 “金福丽。”李允卿也不瞒他,如实道,神色淡然自若。 轩辕祁玉狠狠地皱起眉,如同一座小山,睫毛颤动了一下,声音如蚊,仿佛在自言自语:“女子,也能残忍到这个地步么……” “这个世上,什么人都有,你要做的就是让这样的人少一些。”李允卿缓缓的说道,走过去,素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淡然的眸子,恍若在传递给他安心的力量。 轩辕祁玉抬起头,就那么看着李允卿的清眸,怔愣了许久。 她的每一句话,曹八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嗯嗯。”轩辕祁玉重重的点了点头,“师父,祁玉一定会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看向轩辕然栎:“对吧,狗奴才。” 黑夜中,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深不见底,唇角翘起一抹深沉的笑:“对。”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一眼轩辕然栎。 那孩子的表情,比平常更多了一份沉稳,大概是一种特殊的情绪在心底悄然生长。 那是不能用言语描述的情绪,是所有皇室人都没有的。 他早晚有一日,会成长为千古名君。 “好了,回去休息吧。”李允卿微微一笑,眉眼轻弯,带着一抹温和,“如果饿了就吃点东西,明天才有力气讨伐这些人啊。” “嗯嗯。”轩辕祁玉唇角微勾,重重的点头,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点颜色,“哼,我一定会让金福丽自食恶果!” “还有金福山。”轩辕然栎的目光沉冷,声音如同落入湖水中,再不见的石子,“他可是让整个渭城百姓不好过的人。” “对对对,一定要让他们通通下地狱!”轩辕祁玉深吸一口气,刚刚还是不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就雄心勃勃了,握了握拳头,满心干劲。 李允卿看了一眼他俩,轻轻一笑,绝色的容颜在夜幕中,如暗夜精灵一般动人心魄。 曹八从房顶上掠下来:“白天那群土匪已经被救走,我让他们这几日不要再出来了。”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道:“影子可找到证据了?” 曹八点头,从袖口中拿出来一本记账簿,递给李允卿:“我看过这个簿子,虽说进账的金钱确实庞大,可是也不至于治他的罪。” 不能说一个人赚的钱比国库还多,就要砍他头吧。 李允卿轻轻翻看了几页,清眉一扬:“没有找到他与吴护国勾搭的信件吗?” “没有,我想要不是没有信件,要不然就是不在金府。”曹八蹙眉。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李允卿的目光微冷,轻启樱唇道:“继续查,金福山除了金府,最常去哪儿。” “嗯,早点休息。”曹八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师父,我也要去查。”轩辕祁玉兴致勃勃的探过头来。 “啪。” 李允卿毫不客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咸不淡的道:“你和我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哦……”轩辕祁玉失望的哀叹一声,拽起一旁沉思的轩辕然栎就往客房去,“走啦狗奴才,咱们回去睡觉。” 轩辕然栎沉静的点点头,任由他拉走自己,又回过头对李允卿道:“师父也早点休息。” “好。”李允卿扬唇一笑,看着那两个孩子离开,轻轻垂下睫羽,清眸深不见底。 没想到这一夜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们看到那个屋子,她还有点愧疚。 他们还小,怎么能过早见到这些呢。 希望他们能够因此往好的地方变化吧。 李允卿神色淡然,一步步朝着客房而去,金府不算大,很快就到了。 推开门,就是一股子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那家伙,桌子椅子都差点没做成金的。 “啧啧……”李允卿啧啧称奇,这渭城还真是一块宝地,估计这么多的宝贝,吴护国都不知道吧? 更多的是进了金福山的腰包。 要说何涛若是贪一些,估计也能这样。 而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火光冲天,金福丽扭着大屁股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几乎无视了李允卿的存在,对后面的人道:“都好好找找,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李允卿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金福丽挤着一脸肥肉,阴冷的笑了笑:“哎哟吴姐姐在这儿啊,难不成这是吴姐姐的客房?” 李允卿微微翘起红唇,找了个椅子坐下,素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以及一队准备进她屋子的人,轻声道:“当然了,怎么,你想进来?” 金福丽倨傲的笑了笑,抬步走进屋子里,随意的看了一眼四周:“吴姐姐,您别忘了,这地方可是我家,我可以随便进来。”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就怕你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呢。” 李允卿的目光冰冷彻骨,看的金福丽一抖,可是她咬了咬牙,始终不想承认自己怕李允卿。 “我有几个仆人跑了,我正在找呢,我想可能在吴姐姐这儿。”金福丽不怀好意的笑着,心底恨恨,强迫自己直视李允卿那摄人的目光。 “哦?” 李允卿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声线清澈,带着一丝诡异的扬起,“就不是仆人吗,跑了就再聘。难不成金府还请不起几个仆人了?” 金福丽被气得咬牙切齿,深呼一口气:“当然请得起,只是那几个仆人偷了本小姐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我今天必须搜查你的屋子!” 金福丽所说的仆人跑了,当然就是白天那群土匪了。 她今晚本来心情不好,想去折磨一下他们,发泄发泄。 可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不见了! 既然如此,她也要借此让吴家这个小婊子不舒服,所以她就带着大队人马来搜查她的屋子。 顺便再说是她和仆人有苟且…… 金福丽想想就快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 这个小婊子,一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 就算她是总督府的小姐又怎么样?迟早要栽到她金福丽的手上! “噢……这么不讲道理啊。”李允卿遗憾的摇了摇头,红唇微翘,溢出一抹惊艳又凉意彻骨的笑。 金福丽直接无视了李允卿的冷笑,对后面的人一招手:“都给我进去搜!” “是!” 一队人马齐齐的领命,眼看着就要进来了。 李允卿慵懒适意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指尖的什么,却因为在黑夜看不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妖异:“那我也不想和你讲道理了,咱们来点粗暴的吧。” 话音未落,那些要进来搜查的壮汉没走几步,李允卿扬袖一挥! “刷刷刷——” 无数根蛊针飞射而出,精准无误的插入那些壮汉的膝盖! “啊啊——” 剧痛自膝盖传来,那些壮汉都是爆发出了惨叫声。 紧接着。 “扑通!” 齐齐的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痛呼起来,哀嚎遍地! 李允卿慵懒的收回素手,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颜美的叫人惊叹,也带着致命的毒意。 眼看着一地的人痛呼打滚,金福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们刚刚还好着的! “你!你使了什么妖术!”金福丽睚眦欲裂,恶狠狠的指着李允卿的鼻子,声音不由得微微颤抖。 黑暗中的李允卿,看起来真有几分渗人,她微微歪着头,唇边的笑意倒是纯真无辜:“我?我没做什么啊,你看到我做了什么吗?” “你!你……”金福丽不敢置信,她就看到李允卿挥了挥衣袖,怎么这些人都倒下了? 难不成李允卿是妖怪?会妖术! 金福丽被吓得几乎不敢动,杵在门口,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人,嗓音冰冷彻骨:“扔出去。” “刷刷刷——” 几道黑衣人化作残影,极速掠出,轻而易举的拎起地上哀嚎的壮汉,嘭的一声扔了出去! 真的是扔出去的! 就像丢破布一般! 金福丽简直要被吓晕了! 这个小婊子她不是人!是妖怪! “你是妖怪!妖怪!”金福丽的额头渗出冷汗,颤颤巍巍的说出这一句话来,四肢僵硬的转过身,落荒而逃。 看着黑暗中的金福丽连滚带爬的跑走,李允卿微微挑眉,睫羽微翘,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这般残忍的女人,竟然还是那么胆小。” …… 第二日。 听说金福丽发烧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嘴里一直说着吴家那个女人是妖怪。 金福山怕得罪李允卿,只好让人看着金福丽,她要胡说的时候,就把她的嘴巴捂住。 可是这些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李允卿,她听到这个事的时候,轻笑了一声,清冷的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大早,金府的仆人就开始准备早餐。 李允卿三人去大厅的时候,金福山和胡四娘已经到了。 胡四娘今天穿着一袭深绿色的长裙,裙角绣着金色的繁复花纹,头戴几朵金色的莲花,她五官妩媚美丽,带着一抹和气谄媚的笑,一看就是个打交道的老手。 李允卿一进去,她就开始招呼了:“哎哟,吴小姐来啦,快坐快坐,昨天睡得好不好啊?” “不好。”李允卿十分不给面子的道,漫不经心的找个椅子坐下。 胡四娘一噎,正常人不该说睡得好吗? 这话她该怎么接? “是哪里不好啊……是不是被子不舒服,我让人给吴小姐换一个。”胡四娘勉强着自己讨好的笑着。 “不是,是你们家那个金福丽,非说我屋子里有人,要进来搜查,惊扰了我,一宿没睡好。”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说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筷子,夹克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胡四娘又是一噎。 明明是您老人家把小丽给吓得卧床不起吧? 怎么这听着,还像是小丽的错了,把她给惊吓到了。 虽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这样…… 但是吴小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她是很早就见识到了的。 金福山冷冷的看着胡四娘,对着李允卿呵呵一笑:“都是小女不懂事,还请吴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察觉到金福山的目光,胡四娘愣了愣,她说错什么了吗?怎么老爷看她的目光那么冷? “嗯。”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旁边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昨天一天没有进食,都是饿慌了。 他们才出皇宫两天,已经变了好多。 金福山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李允卿的脸,垂下头去,眼底一片深思。 他带那些家丁去看过大夫了。 大夫只是拔出了几根银针给他看,说是江湖上,有会玩银针的侠士,若是刺入穴位,分分钟能夺走人的性命。 而那些家丁就是被刺中了要害,才会像截断了四肢一样剧痛,哀嚎不起。 他听一些人说过,会玩银针的人不多,最出神入化的莫过于苗疆那块的人。 他们的银针浸泡过蛊毒,一根致命。 只是这个招数要从小开始练习,才能做到百发百中。 听小丽的描述,这位吴小姐只是挥了一下袖子,就让四五名家丁倒地。 这样精准到可怕的手法,绝对不是一个千金小姐能做得出来的! 金福山的目光带着一丝阴冷,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来得修书给吴大人了。 “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金福山随便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老爷您慢走。”胡四娘一如既往的笑着,招呼着金福山离开。 他一走。 李允卿就凉凉的抬起了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个空座位上。 金福山…… 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也不是愚蠢之人呢。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看来金府不能多待了,要尽快找出证据。 用完早饭,李允卿三人说要去城里逛逛,就出了金府。 李允卿微微挑眉:“确定金府没有可用证据了吗?” “确定。”曹八点头,继续道,“不过我们查出了几个金福山常去的地方。” “好,咱们现在就去。”李允卿果断的开口。 “啊?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啊。”轩辕祁玉想到昨天一起在矿地辛苦的汉子,还有点舍不得。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曹八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轩辕然栎沉静的看了一眼轩辕祁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嗯,等着金福山回来抓你。” “金福山为什么要抓我?”轩辕祁玉疑惑的眨了眨眼,“他不是以为我们是总督府的人吗?”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李允卿淡淡的道,一步步往城外而去,裙角摇曳,荡漾出优雅的弧度。 “这么快。”轩辕祁玉皱起眉,“那咱们下一步去哪?” “金福山最爱去消遣的地方。”曹八站在街道上,扬起唇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来,“隔壁阳城。” “出发吧!”轩辕祁玉扬唇一笑,招呼着大家前进。 只要有的玩,他就没什么不开心的。 四人找到放在酒楼的马车,坐上去,缓缓的驶出城外。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打开地图,看了看阳城所在的地方。 阳城距离渭城不过百里,却物产丰饶,鸟语花香。 不过没有渭城这样的金矿宝地,所以人民普遍不富裕,只是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大部分靠着给渭城进新鲜花果而赚得收入。 金福山就经常拿着巨额银票,去阳城消费,已经成为了阳城无人不知的土豪。 “听闻金福山经常待的烟花之地,有一个貌美如花的相好,他倒是有可能将信件藏在那地方。”曹八一边赶着马车,一边低声道。 “藏在一个风尘女子那里?这倒是个好办法,谁会知道去烟花之地寻找证据呢?”轩辕祁玉一拍大腿,啧啧称奇。 “我们知道。”李允卿微微一笑,慢腾腾的收起地图,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随意的望了一眼外面。 官道之上的树木越来越多,杂草丛生,绿意盎然的景象映入眼帘。 离开了那渭城的荒芜之地,阳城就带给了他们几许帝都的感觉。 李允卿睫羽轻颤,蓦然想起了北夜君。 也不知道他说离开一个月,是去做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她怎么突然想起那个无赖了? 一定是晕车的缘故…… 李允卿揉了揉眉心,靠在马车上,合上眼假寐。 轩辕然栎照例拿出一本书来,垂着头,认真的看起来。 马车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他容颜青涩俊秀,长睫轻垂,认真的模样,让人不忍打扰。 可是就是有人不解风情,轩辕祁玉仰着头靠在马车上,睡的不省人事。 “啪叽。”一声,他又倒在了轩辕然栎的肩膀上。 照例不自觉的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嘴角渗出了不明液体。 轩辕然栎:“……” 所以说赶马车,还是不要和这个草包一起了。 马车缓缓的驶入了阳城。 李允卿轻轻掀开车帘望出去,那是一个淳朴的小城,楼阁房屋不算很高大,路边摊却非常多,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基本没有马车,所以他们的马车所说简陋,却依旧十分显眼,甚至在狭小的街道上无法前行。 “找个酒楼把车停下来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开口。 “好。”曹八应了一声,马车在拥挤的人群中缓慢前行,人声鼎沸嘈杂,让他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轩辕祁玉依旧是睡的不省人事,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都要流到轩辕然栎的身上了。 轩辕然栎忍受不了了,一把推开轩辕祁玉。 “啊?发生什么了?”轩辕祁玉被推醒,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而就在此时。 马车猛的停了下来,让三人一个趔趄,并伴随着一道惨叫声。 “啊——!” 李允卿微微扬起眉毛,清眸一凛,从侧边的窗口望出去。 只见许多人在围观,自觉的形成了一个圈。 她微微偏头,就见马车最前面好像躺着一个人,难道撞到人了? 李允卿示意坐在最外面的轩辕然栎掀开车帘,轩辕然栎伸手挑开,平静的目光落在那地上的人,诧异的怔了怔。 “怎么啦?”轩辕祁玉疑惑的凑过去,在看到地上之人时,扬起了声音,“哎呀,老曹,你什么技术,都撞到人啦!” 说完,他直接绕过轩辕然栎,单手一撑,跳下了马车。 老曹…… 曹八嘴角抽搐,随后冰冷的眯了眯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并不打算下去扶那人,好像撞到了人还丝毫没有愧疚感。 轩辕祁玉跑过去才看到,地上躺着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弱,脸上肮脏到看不清样子,却有一双无比狡黠聪颖的眸子,闪烁着精亮的光芒。 此刻他正半死不活的躺在马车下,作出痛苦的表情,用嘶哑的声音哀嚎:“哎哟……好疼啊……疼啊……” 轩辕祁玉快步跑过去,伸手要去拉他:“来,我拉你起来。” 那少年偏头看了一眼轩辕祁玉,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哀嚎:“哎呀……好疼啊!你们撞了我,必须给我赔偿,不然我不起来!” 被甩开的轩辕祁玉疑惑的皱起眉,无比耿直的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被骗了,继续道:“你哪里受伤了啊,我带你去看大夫吧,赔偿我们一会儿再说。” 地上的少年吸了一口冷气,挤眉弄眼的看了一眼轩辕祁玉。 这个人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公子,怎么就这么善良呢? 他们不该直接不屑的丢给他银票,然后一走了之吗? 少年抹了把脸,这让他该怎么骗钱? “我看看你哪里伤了吧。”轩辕祁玉无比热心的凑到他面前去,并伸手去碰触少年靠近车轱辘的那条腿。 这一碰,轩辕祁玉挑起眉,这不是好好的吗? 谁知道那少年又是一声惨叫:“哎哟喂!你别碰啊!好疼啊!啊啊啊!疼啊……” 叫着叫着还使劲眨眼,挤出来几滴眼泪。 轩辕祁玉一脸懵逼。 曹八实在看不下去了,跃下马车,几步走到那少年面前。 曹八一身狠辣的气息,气势汹汹的靠近,让少年本能的害怕,往后缩了缩,硬着脖子大声道:“你……你干嘛……就是你撞了我,你不要动粗我跟你讲,我会把你告到官府去!” “好啊。”曹八不所谓的扬起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痞气中带着冰冷的杀气,“让我看看你的伤再说。” 说着,一把按住了少年的腿,在少年惊恐的目光下,曹八直接抓住他的腿,将他倒立拎了起来! “啊啊啊!放我下去啊!” 少年蓦地惨叫出声,两只手在空中不停的摇摆,却始终靠近不了曹八半分。 曹八嘴角勾起,歪着头随意的看着他:“小兄弟,我怎么看你的腿好着呢?” “呜呜呜……大侠饶命啊,小的只是混口饭吃而已……”少年立马认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诉。 天知道他以前都是很顺利的,今天却踢到了铁板! 轩辕祁玉眨了眨眼睛,失笑出声:“不是,你骗我呢?” 少年尴尬的笑着,不知道是被人倒着,还是不好意思,他的脸看起来无比的红:“公子啊,混口饭吃嘛。” 轩辕然栎拿着一卷竹简,平静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身上,眸底掠过一抹异色。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青丝随风轻动,她的声音澄澈空灵,极其悦耳:“干什么不好,怎的学骗人呢。” 闻言,少年以及围观的人都投过来目光。 “我的妈妈咪啊,仙女姐姐……”少年一瞬间看呆了,忍不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脏兮兮的脸上怔愣着。 “哎呀,这个娃子在街上骗人多了,就喜欢坑你们这些有钱人。” 路边的围观人也慢慢的开了口。 “哎呀妈呀,好晕啊,大哥,大侠!放我下去好不好?”少年一脸期盼,对着曹八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 他今天出门没有洗脸,此刻又被人倒挂着,偏生遇到了这么漂亮的仙女姐姐,真是太没有形象了! “你说的噢。”曹八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 少年的心头浮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曹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直接松开了抓住他腿的手! “啪叽!” 少年仰面栽倒,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我的妈呀,我风流倜傥的脸哟!”少年无比夸张的哭嚎,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看有没有毁容! 轩辕祁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性格却是特别讨喜。 明明生活特别艰难,却好像难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哀伤。 “嘿嘿,公子心地善良,嘶……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少年对着轩辕祁玉笑了笑,突然发现自己的屁股被摔疼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瞥了一眼曹八,“不像这个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第一百章 第一百章 怜香惜玉…… “噗!”轩辕祁玉忍不住喷笑出声。 曹八嘴角抽搐,转身跃上马车,压了压帽檐,继续赶车。 而那个小小的少年,不雅的揉着屁股,偏头看了一眼马车内的李允卿,以及旁边的轩辕然栎,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表情,笑了笑,转身没入人群中。 奇怪的少年离去,四人继续赶路,选了个酒楼落脚。 谁知道,四人刚刚踏入酒楼,就看到一楼靠窗户的地方,方才还衣衫褴褛的少年,已经穿上了一袭灰色的锦衣,洗干净的小脸,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上挑的眉梢,给人一种奇怪的高深莫测之感。 “我靠。”轩辕祁玉夸张的一拍大腿,“这不是刚刚路上的……” 明明刚刚还是小乞丐的样子。 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一个人模狗样的小公子了? 轩辕然栎和曹八皱了皱眉。 店小二跑了过来,笑呵呵的道:“四位是住店还是吃饭啊?” “四间上房,再随便来点饭菜就好。”曹八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好嘞!”店小二嘿嘿一笑,“几位先坐一下,我去给你们倒茶。”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少年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总觉得这少年的模样,很像一个人。 “下一步咱们就去烟花巷了?”轩辕祁玉激动的搓了搓手。 说起来他还没去过烟花之地呢,听说那是男人的天堂! “啪。” 李允卿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头,不咸不淡的道:“就算要去也是我,你就老实待在酒楼吧。” “啊……不要嘛……”轩辕祁玉哀嚎一声,无比哀怨的趴在桌子上,画个圈圈诅咒你。 “哪一家呢。”李允卿淡淡的开口。 其实她心中有数,昨夜从金福山口中道出的那个地方。 曹八道:“怡红院。” 李允卿缓缓的勾起唇角,没错,就是怡红院。 “不过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谁是金福山的相好。”曹八缓缓的道。 “没关系,这种事还不容易。”李允卿淡淡一笑,捏起一杯茶,青葱玉白的手指摩挲着那青瓷杯子。 “上菜嘞。”店小二笑呵呵的跑上来,手脚麻利的上好菜。 都是一些精致美味的民间菜肴。 多日没好好吃饭的几人都是大快朵颐,吃了个饱。 吃完后,李允卿让两个少年在酒楼中等候,她换装为男人的模样,出了酒楼。 只见那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一袭白色锦衣,五官清秀白净,唇角一抹潇洒俊逸的微笑,让路过的姑娘频频回头。 而不远处,曹八一袭不起眼的粗布衣,草帽檐遮盖住大快脸,不紧不慢的跟在李允卿的后面。 李允卿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小城。 路边摊上都是一些她没见过的小玩意,民风淳朴,川流不息。 她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认得路,便随便找了个卖菜的老爷爷问道:“大伯,不知道烟花巷怎么走?” 卖菜的老爷爷一愣,随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李允卿,好好看了她一番,摇了摇头:“好好的公子,去什么烟花巷?” 李允卿微微一怔,蓦地失笑:“大伯尽管告诉我便是。” “那边,左拐。”老爷爷叹了口气,给她指路。 “多谢。”李允卿唇角带着清俊的笑意,礼貌的作了个揖,转身继续走。 “唉,世风日下啊。”老爷爷摇着头继续卖菜。 一路上熙熙攘攘,李允卿来到了一条弥漫着胭脂香的街道上。 那街道很狭小,楼阁却是精致小巧,粉纱轻舞,美人尤舞如惊鸿,带来暧昧的气息。 李允卿刚一踏进去,就有不少姑娘在阁楼上挥舞帕子。 “哎哟,好俊秀的公子啊!” “快来奴家这儿,奴家伺候您啊。” 紧跟着就是一串娇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 李允卿却嘴角抽搐,她怎么觉得自己反而被一群烟花女子给调戏了? 一个白白嫩嫩的公子进了烟花巷,那在老鸨眼里,可是活脱脱的大金子。 这不,一个涂脂抹粉的老鸨扭着腰就走了过来,扯开大红唇就是一个娇媚的笑:“哎哟喂,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啊,是第一次来吧?” 差点没被这个笑给辣吐的李允卿后退了一步,尴尬的挥了挥手:“我来找人。” “呵呵呵……”老鸨一阵娇笑,用手帕挥了挥,“来这儿的公子啊,都是来找人的。走走走,让花妈妈给你推荐个标致的姑娘。” 说着,就推搡着李允卿进她的那间青楼。 “喂,我说姓花的那个老婆娘,每次生意都被你抢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另一个涂脂抹粉的老鸨也扭着屁股走了出来,阴阳怪气的瞪了一眼花妈妈。 “哎哟,瞧你说的,我们老鸨没有良心。”花妈妈不屑的瞥了一眼那人,继而笑着对李允卿道,“走走走,我们如玉院的头牌可美了。” “不不不。”李允卿又是后腿了一步,笑着道,“我要去怡红院找人。” 怡红院三个字一出。 两个妈妈都是一愣,随后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李允卿清眸微动,不解的开口:“怎么?怡红院有不妥之处吗?” “没有。”花妈妈的话中酸味极浓,“怡红院的生意当属阳城烟花巷最好的,有钱的公子都喜欢去,没钱的啊,就来我们这儿了。” 另一个妈妈不屑的开口:“我看你也不是很富贵之人,就别去那地方了,怕你出来会少半条命哟。” 李允卿失笑,嘴角莞尔,绕过她们,继续往里面而去。 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一间阁楼,比其他阁楼更加高大奢华,纱幔以山水白锦为主,一串串流水般的琴声溢出,最上面一块牌匾。 写着“怡红院”三字。 李允卿清眸微动,怡红院的装修颇有风雅的感觉,却有如此粗俗的名字,如此对比,真叫人奇怪。 而且门前也没有衣着暴露的风尘女子招揽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品茗的高雅之地吧。 李允卿踱步走进去,曹八也飞速掠过屋顶,窜进了怡红院。 进了那阁楼,只见最中间是一块非常大的舞台,水晶碧帘,晶莹剔透,白纱曼舞,却没有那台子上的女子窈窕婉兮。 一名女子低头抚琴,一名女子身着轻纱,妙曼舞动,都是貌美如花,冰肌玉骨。 围观的公子都是对美人流着口水,却无一人高声喧哗。 檀木桌上是飘香的好茶,一卷卷诗书,旁边站着身着白裙的貌美女子。 女子都是薄施粉黛,举止优雅,落落大方,还真不似风尘女子。 李允卿微微挑眉,真是个好地方。 怪不得金福山那么喜欢来此地,小小阳城,却有这般风雅的青楼。 “给公子请安。”只见一名白裙女子,莲步轻移而来,缓缓一拜,“不知公子为何而来?” 李允卿扬了扬眉毛,清声道:“找人。” 女子容貌秀丽,抬头看到李允卿的面貌时,微微一愣,忍不住窃笑的模样,轻快的说道:“公子找什么人呢。” “我找……”李允卿刚刚开口,余光就瞥到了一旁,刚刚踏进怡红院的肥胖身影,蓦地一惊。 她转过头,凝眸望去,那身着一袭金线锦袍的肥胖男子,不是金福山又是谁? 金福山一进来,就有一名白衣女子迎了上去,熟门熟路的打招呼:“给金老爷请安,不知今天可还是找如溪姑娘?” “对。”金福山堆满肥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急不可耐,拍给女子一块金子,“快点带路。” “是。”女子收下了金子,就带领着金福山进了阁楼。 李允卿一直紧紧的盯着金福山,素手微微握紧。 难不成金福山是来取证据的? “公子?”李允卿迟迟不语,让面前的女子不解的开口提醒,“公子要找何人?” 李允卿的目光一直盯着金福山,随便推诿了一句:“无事了,我自己转转。” 说完,她快步跟了上去。 “是。”白衣女子在后面,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允卿,心道这么俊秀的公子不常见啊。 不过却来了这烟花之地,可惜可惜。 李允卿一路跟着金福山二人上了三楼,眼看着金福山进入了一间屋子,白衣女子转身离开。 她快步走到窗户面前,从半透明的窗户纸看进去,隐约能看到一名蓝衣女子在抚琴,而金福山急急忙忙的跑过去,询问着什么。 还未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那边就有几人走了过来。 气势汹汹的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走过来,不客气的斥道:“前面的,让开!” 李允卿微垂清眸,不动声色的让开。 那些人快步走过来,挡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看来金福山是有备而来,要拿走证据了。 李允卿深思片刻,缓步走到窗户处,窗外车水马龙,她伸出手,轻声道:“曹八,拉我上去。” 曹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上了房顶。 李允卿稳稳的趴在房顶上,一点一点的挪过去,不会武功的她还真有点怕摔下去。 几下扒开瓦片,就能看到屋内的景象了。 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屋内的装潢华美典雅,流苏水晶帘后面,席地而坐一名蓝色长裙的貌美女子,女子五官秀丽,杏眼红唇,只一眼,就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特别是她纤指间的琴声,更是悦耳动听。 金福山正焦急的问她:“如溪,我那次给你的信件呢?” 如溪闻言,轻轻抬了抬头,嫣然一笑:“怎么今天金老爷来找如溪,就为了一张信纸?可是如溪年老色衰,留不住金老爷了?” 美人如此一言,金福山也忍不住哄道:“怎么会,我的如溪美人,我是要那信件有急用啊。” 如溪秀丽的脸上挂着轻然的微笑,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金福山,嗓音如夜莺婉转“不如金老爷听我抚完这一曲?” “好。”金福山还是很纵容美人了,就坐了下来,听如溪抚琴。 如溪微微低着头,青丝泻下,白皙纤长的手指不急不缓的在琴弦上抚动,流淌出无比悦耳的琴声。 李允卿在房顶上,清眸中深不见底,划过一抹暗芒。 难道金福山知道了她是来查他的? 还是只是为了谨慎要收回信件而已? 一曲终。 金福山急不可耐的道:“快点,把信件给我。” 如溪依旧低着头,红唇紧闭,沉默着,好像不打算回应金福山。 金福山急了,走到如溪的面前,皱眉道:“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有人已经拿走了?!” 说到这儿,金福山的声音蓦地拔高,瞪着一双眯眯眼,恶狠狠的看着如溪。 如溪的手指一抖,杏眼中掠过一抹倔强,撇过头去轻声道:“对,昨日就有一公子来,说是金老爷的人,取走了信件。” “你!” 金福山睚眦欲裂,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贱人!你知道那信件有多重要吗?你就这般轻易的给了别人?!” 如溪依旧偏着头,长睫覆盖住杏眼,她抿唇不语。 “贱人!你要害惨了我啊!” 金福山瞪着眼睛,扬起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如溪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巴掌印,并高高肿起! “嘶……”如溪捂着脸倒吸了一口冷气,强忍着疼,不让自己掉泪,轻声道,“金老爷,那人说是你的人,我才给他的。” “愚蠢!” 金福山指着如溪的鼻子骂道,“果真是妓院里的下贱胚子!不长一点脑子!” 如溪皱眉,依旧不语。 底下一片吵闹,房顶上的李允卿清眸微动,瞥了一眼曹八。 曹八摇摇头,眉头皱起,眸子中划过一丝冰冷狠辣。 如溪说被自称是金福山手下的人取走了。 难道另有人在查金福山与那吴护国勾搭的罪证吗? “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金福山愈想愈气,怒火攻心,他拔出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就要朝如溪刺去! “啊!”如溪短促的叫了一声,惊慌失措的躲避着,头上的簪子撒了一地。 李允卿眸底泛冷,给了曹八一个眼神。 曹八会意,手指尖出现了一颗石子,弹指间,那石子飞射而出,击中了金福山的膝盖! “啪!” “哎哟!” 金福山一声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如溪一愣,看着趴在地上的金福山,突然抬起头,看到了房顶上的二人! 她微微张了张嘴,惊讶无比的睁着眼睛。 此刻外面的人也冲了进来。 “老爷!” 一群人过去搀扶金福山。 “哎哟喂……”金福山的膝盖骨差点没被敲碎,他半死不活的靠在打手的身上,看自己的膝盖已经青紫一片,疼的他哀嚎了几句。 “老爷您没事吧?”其中一人道。 “我没事,都过去把这个贱人给我抓住!今天我要赎走她,让她做我的暖床丫头!”金福山指着如溪的鼻子,大声的吼道。 平常如溪是怡红院出了名的高冷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惜只卖艺不卖身。 金福山为讨美人欢心,也就天天往怡红院跑,而且不强迫她。 可是今天这个贱人竟做了这等蠢事,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不可! “是!” 打手们应了一声,气势汹汹的冲过去,就要去抓如溪。 如溪仿佛知道房顶之上的人会救她,她将求助目光投过去,期盼着摇着头。 李允卿的素手微动,皱起清眉。 不是她不想救这个女子,可是她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金福山已经非常警惕了,若是再出去吓他一次,估计他就得和金福山密谋,逃脱不久后的追查。 而且……那信件还不知所踪。 如溪依旧是期盼的看着他们,那些打手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要给她套上绳子。 如溪剧烈挣扎,青丝散乱,她焦急的看着李允卿,唇瓣蠕动,说了一句什么。 李允卿清眸一亮,蓦地道:“曹八,救她!” “好!” 曹八一声应道,快速从房顶之上落了下去,一脚踹飞抓住如溪的人! “嘭!” 那人被踢中胸口,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桌子刹那间四分五裂! 如溪花容失色,赶紧跑到曹八的后面,急声道:“侠士,这个人要强抢民女,您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曹八的目光微微一动,眉毛扬起,划过一抹精光。 这个女子好生聪慧! 如果说曹八是为主持正义出来救她的,那么金福山就不会被打草惊蛇了! 曹八嘴角一扬,高声道:“我最看不惯这些事了,你们都给我滚,不然我救要替天行道了!” 说出这句话,曹八都想抽自己一耳刮子,他一个杀手组织的头头,什么时候这么正义过了?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闪了舌头,还真是奇怪啊。 “你不要多管闲事!”金福山怒吼一声,“都给我上,今天不带走如溪,你们通通掉脑袋!” 其他打手齐齐的一抖,都怕了,为了保住性命,他们豁出去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朝曹八攻去! 曹八的嘴角扬起一抹狠辣的冷笑:“呵,不自量力!” 他一个转身,一脚踢飞一人! “啊!” 那人飞落在桌子上,又是一地狼藉,其他人只有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曹八目光狠辣至极,浑身杀气腾腾,手作鹰爪状,扣住一人的脖子,一用力! “咔擦!” 令人牙酸的碎骨声传来,他手中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七窍流血,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转眼间,五六个人已化作尸体! 这哪里是侠士!简直就是地狱的杀手! 曹八快意的扬起眉毛,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金福山:“下一个,就是你了!” 说着就假意冲过去,要杀死金福山! “啊啊啊!”一地的尸体,已经让金福山的神经崩断,他一屁股跌在地上,狰狞着求饶,“大侠!大侠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滚!” 说完,他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子,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金福山屁滚尿流的滚下了楼梯! 如溪跪坐在一群尸体面前,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息着,花容失色的她惊恐万状。 曹八回头看了一眼如溪。 如溪会意,马上跑出去,对着下面喊:“姑姑,快来把这些清理了吧。” 马上就有几个人进来清理了尸体,将家具也给换了,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 毕竟这个时代,闹事的何其多,他们也都习以为常了。 如溪坐在梳妆台面前,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曹八行了一礼,眸子中还是有些害怕:“小女子多谢大侠相助。” 毕竟刚刚曹八杀人的模样实在太吓人,如溪现在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死人一样恐惧。 “别谢我。”曹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要谢谢她吧。” 话音未落,李允卿就被曹八拉了下来,一袭白衣,公子翩翩,看呆了如溪。 方才在屋顶的缝隙中就可以看出,这位公子容貌不凡,却不想竟这般俊逸。 李允卿也不矫情,直接开门见山:“你方才给我说,信件还在你这儿对吗?” 那会儿危机时刻,如溪对着李允卿说了唇语。 李允卿虽不太懂唇语,不过还是能意会一点。 如溪警惕的看着她:“你们要信件做什么?” “想必姑娘见过信件的内容吧,我要信件当然是为了铲除金福山了。”李允卿微微挑眉,一双澄澈的清眸中,迸射出洞悉人心的光芒。 如溪从未见过目光如此澄澈却又凌烈的人。 那双眸子,比世间最美的宝石,还要菁华夺目。 “你们……是朝廷的人吗?”如溪的手不安的扭着手中的帕子,秀丽的脸上有几分惊慌。 那惊慌却不是做贼心虚,而是市井小民见到大官本有的紧张。 “算是吧。”李允卿如实道。 其实她敢这么说,也是猜测的。 如溪骗金福山说有人拿走了信件,其实是自己藏起来了。 那么她肯定看过信件的内容,而是知道这是搬到金福山的重要证据。 从方才她那倔强的目光,李允卿猜测,这姑娘应该跟金福山有仇,她也想金福山可以被铲除,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有什么证据?”如溪还是有几分警惕,毕竟这信件非常重要,她不能不明不白的交给来路不明的人。 就算这人救过她的命。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李允卿清眸澄澈微凉,看了一眼如溪,最终还是只有拿出自己的令牌。 看到令牌的一瞬间,如溪激动的不能自已。 “帝……帝师……”如溪急促的呼吸着,小脸涌上兴奋的潮红,“您真的是帝师?一品帝师么?” 李允卿睫羽微翘,清清浅浅的道:“难不成还有假?” “民女,民女见过帝师大人。”如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首扣地,结结实实的行了一礼。 “快请起。”李允卿伸出手,扶她起来。 “对,对了……信件在这儿。”如溪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来一根簪子,从簪子中抽出来一张纸来,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接过来,一点点的退开,完整的信纸映入眼帘。 上面的内容是吴护国与金福山做交易的具体内容。 吴护国以其西城总督的身份,包庇金福山私养军队,压榨百姓。而金福山,就负责每个月给吴护国数以万计的金银珠宝。 李允卿的嘴角翘起来一抹冰冷的笑,清眸深不见底,划过一丝极致的澄澈幽冷。 果真啊。 金福山,吴护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迟早要自食其果。 “多谢如溪姑娘。”李允卿淡淡的道谢。 “所以说……帝师是女的……你也是女的?”如溪有些失望的开口,她本以为世间真有这般俊逸潇洒的公子呢。 “对啊。”李允卿失笑,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清眸微漾,涟漪丝丝,动人心魄,“对了,你是和金福山有过节吗?” 如溪微微一愣,皱起眉,缓缓的道:“奴家本是渭城人……” 话没说完,李允卿也能猜到,便笑道:“那金福山被铲除,你就可以回渭城了。” “是啊,我要亲自看到他被绳之以法!”如溪满怀希望的看着李允卿,“帝师大人,一定要不负众望啊。” “会的,如溪姑娘,告辞。”李允卿微微一笑,俊秀的脸上,那笑容却无比惊艳夺目。 “恭送大人。”如溪在后面行了一礼,目送李允卿离开。 也看了一眼跃上屋顶的曹八,心道她如果也会武功就好了,就不用被人欺负了。 …… 出了怡红院,李允卿松了口气:“下一步,就可以朝容和县进发了。” 在渭城这儿也停留几天了,希望带走崔亭昱的事,能够轻松一些吧。 一路回到酒楼,看了一眼乖乖待在房间内的两个少年,她也松了口气。 如果他俩再跑出去惹点事,她可不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 不过,路过一楼的时候,那个奇怪的小少年,依旧坐在窗户那里,让李允卿颇为疑惑。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进入酒楼客房就休息了。 第二日。 四人继续赶马车。 李允卿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摇晃了好一会儿,喉咙里一阵恶心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轩辕祁玉倒是睡得香,不管在哪,趴下就能睡着。 轩辕然栎见李允卿不舒服,就倒了一杯水,拿了一点薄荷叶放进杯子中,递给她。 “谢谢。” 李允卿接过,喝了一点,凉爽的感觉袭来,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唉……”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坐马车的事,以后还是不要找她了吧。 “师父晕车晕的厉害,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城池休息吧。”轩辕然栎担忧的开口,看着李允卿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实在难过。 李允卿皱着眉头,摊开地图,看了看,还有两百里就到容和县了,便摇摇头:“算了,去容和县再休息。” 说到容和县,轩辕然栎微微一怔,沉思起来。 容和县县尹,崔亭昱,就是自己母妃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外公了…… 不知道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印象中,母妃是个绝代佳人,那么外公一定也很俊美。 不知道外婆是否还在呢…… 想着想着,李允卿突然猛的推开他,快步跑出了马车。 “师父?”轩辕然栎紧张的追出去。 只见李允卿趴在马车边,不停的干呕,猛烈咳嗽,整张绝色的小脸看起来焉巴巴的,苍白无色,令人心疼不已。 曹八也停下车,看着李允卿这个样子就说:“我们先在这儿停留一会吧。” 李允卿紧紧的皱着眉头,虚弱的点了点头。 曹八选了一个靠着溪水的草地,依靠着一棵无名的参天古树,将雪狐毛毯放在地上,把李允卿扶过去坐下。 李允卿轻轻靠在树干上,轻皱着眉头,咬着牙,抑制住自己想呕吐的感觉。 “诶?”马车里的轩辕祁玉也醒了,咋咋呼呼的跑出来,看了一眼这边,几步跑过来,“师父?你怎么啦?” “师父不舒服。”轩辕然栎伸手拦住了,并示意他安静一些。 “哦。”轩辕祁玉用手捂住嘴,讪讪的笑了笑,突然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溪水,忍不住跑过去。 那溪水潺潺流动,清澈见底,可看见那鱼儿缓缓游动。 而等轩辕祁玉一过去,那鱼儿就弹射一般的炸开,再寻不到踪影。 “哇,好清澈的水啊。”轩辕祁玉忍不住用手捧起一把水,用舌头舔了舔,眯着眼睛赞叹道,“好甜啊。” 轩辕然栎也缓步走过去,望着那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心情仿佛也跟着开朗了。 四周全是参天的古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偶有几缕阳光洒进来,落在地上,星星点点,光影斑驳。 曹八突然道:“祁玉,你想不想吃烤鱼?” 轩辕祁玉回过头,就看到曹八吊儿郎当的靠在离李允卿不远的一棵树上,嘴里吊着一根狗尾巴草,唇角的笑意有些痞气。 “当然想啊,可是这里不是城市,没有酒楼啊。”轩辕祁玉舔了舔嘴唇,他好想念皇宫里的菜肴啊! 他是脑子抽了,才会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喏,你抓到鱼,我就烤给你吃。”曹八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那溪水中。 “我靠,你说真的啊?”轩辕祁玉跑过去撸起袖子,满脸兴奋,“你会不会做啊?” 曹八不屑的瘪瘪嘴:“那还不简单?” “好!等小爷给你抓一条最大的!”轩辕祁玉豪情壮志的拍胸口道。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轩辕然栎在一旁默默的评价道,抱着手臂,沉静的目光不变。 “喂喂喂!狗奴才你说什么呢!快点过来和我一起抓!”轩辕祁玉不乐意了,无比霸道的跑过去,拉起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水里拽。 “我不去。”轩辕然栎满脸都写着拒绝。 “不去也得去!”轩辕祁玉眉毛一横,直接蹲下去,把轩辕然栎的衣服下摆给拉了起来,瞬间露出了白花花的腿! “我!你干嘛!”轩辕然栎突然一下炸了,好像被调戏的小媳妇,满脸通红。 “噗哈哈哈!” 轩辕祁玉笑的肚子疼,擦了擦眼泪道,“我说狗奴才,你怎么和小姑娘似的?不撸起衣服怎么抓鱼啊?来,我帮你!” 说着,伸出魔爪朝轩辕然栎走过去。 “不不不!我自己来!”轩辕然栎赶紧摆手,逃也似的往旁边跑去。 轩辕祁玉在后面笑成了傻逼:“哈哈哈哈!” 等他俩转备好,轩辕祁玉伸出脚踏入水中,凉意席卷而来,让他打了个抖。 虽然这个季节的水不冷,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下过水吧? 冷水估计都没碰过! 轩辕祁玉有些怂了,这水里不会有什么咬人的东西吧? “喂……狗奴才……” “干嘛?”轩辕然栎警惕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深怕他再说出点什么可怕的话。 “你先下去。”轩辕祁玉跑过去,绕到轩辕然栎的背后,推了推他。 轩辕然栎:“……” 敢情是害怕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踏入了水中。 凉爽的感觉席卷而来,水下的泥土软软的,带给赤足一种难以言说的特别感觉。 轩辕然栎的嘴角微翘,感觉不错? 不过那些鱼,在他的脚踏进水中的瞬间就弹开了,刹那间无影无踪。 这时轩辕祁玉才敢慢腾腾的下水,一步一步的,心惊胆战的走在水里,两只手捂在胸口,好像害怕被轻薄的姑娘一样。 看着他这个模样,曹八在一旁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轩辕祁玉挺了挺腰杆,故作大胆的往前走,却步伐沉重,将河水搅的浑浊不堪,更别说能抓到鱼了,简直看不见! “我说……”轩辕然栎终于忍不住了,抹了把脸准备提醒他。 蓦地听到轩辕祁玉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轩辕祁玉扑通一声跌坐在水里,吓得涕泪横流,“啊啊啊!有东西咬我!” 轩辕然栎一惊,赶紧跑过去,轩辕祁玉几步跑上了岸边,伸出脚才看到了罪魁祸首! 一只巴掌大的小螃蟹! 小螃蟹伸出威武的大钳子,紧紧的夹住轩辕祁玉的大拇指,任由轩辕然栎如何挣扎,它就是不放! “噗哈哈哈!” 曹八又是忍不住喷笑出声,“哎哟喂,原来是一直螃蟹,看把我们的皇子殿下吓得!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不要光顾着笑啊,帮我弄下去啊!很痛啊!”轩辕然栎扯开嗓子就哀嚎不已,咧开的嘴巴,哭丧的表情,别提多可怜了!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轩辕然栎走过去,伸手要将他脚趾上的螃蟹拿下来。 可是轩辕祁玉一直炸毛一样的乱动,脚丫子差点蹭到轩辕祁玉的脸上。 轩辕然栎:“……” 所以他就不该来帮这个草包。 一旁的曹八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轩辕祁玉的脚裸,让他动不了。 “诶喂喂!你轻点啊!”轩辕祁玉瞪着眼睛,呲牙咧嘴的看着那只螃蟹,“你这只臭螃蟹,等会小爷我把你烤了吃了!” 谁知这么一句,非但没有吓到那螃蟹,小蟹哥表示我是有骨气的,瞬间缩紧大钳子,让轩辕祁玉疼的哇哇大叫! “哇哇哇痛啊!老曹,你倒是快点啊!”轩辕祁玉哭丧着脸,催促着曹八。 想他轩辕祁玉一代皇子,怎么就沦落到这个穷乡僻壤,被一只螃蟹欺负了呢! “好了,特别快。”曹八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单手抓住螃蟹的壳子就是一拽。 “啊啊啊痛啊啊啊!”轩辕祁玉又是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飞了一大片飞鸟。 毕竟小螃蟹也没有多大力气,被这么一拽,钳子就松开了,被曹八逮在手里,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大钳子。 轩辕祁玉顶着红着的眼睛,抱着自己的脚,在那吹啊吹,活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曹八嘴角抽搐。 “你来试试啊,站着说不腰疼。”轩辕祁玉不服气的瞪了一眼曹八,看着自己已经破皮的大脚趾,就觉得心疼。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伤啊! 今天竟然被一个螃蟹给欺负了,真是有辱他轩辕祁玉的大名! “螃蟹给我,小爷我今天绝对不让它好过!”轩辕祁玉猛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抓曹八手中的螃蟹。 曹八也不说话,任由他笨手笨脚的去捉。 谁知道轩辕祁玉压根不知道怎么捉,又被螃蟹一挥舞钳子,给夹住了无名指! “啊啊啊!” 刚刚脱离“虎”口的轩辕祁玉心理阴影特别大,刹那间惨叫着使劲儿挥舞手。 只听“啪哒”的一声,那螃蟹被甩飞,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噗噗噗。”轩辕祁玉抱着手指头吹啊吹,被吓得“花容失色”。 “哈哈哈哈……”曹八已经笑的倒在了地上,草帽落下滚到一旁,默默地看着自己主人发癫。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笨的皇子,这以后该怎么治理国家大事,不被自己笨死就不错了! 轩辕然栎在不远处笑着摇了摇头,余光突然看到李允卿已经好多了,睁着清眸看着轩辕祁玉,唇边带着一抹沁人心脾的动人微笑。 树影婆娑,溪水潺潺,雪白的毛毯上,青衣女子绝色倾城,一笑可倾城,再笑可倾国,入了谁人心。 那瞬间,世间独留她一人。 最后曹八还是下水捉了几条鱼,在空地燃起了一堆火,将鱼插在树枝上烤着。 顺便再砍了一棵竹子,应节剁下,做成简易的杯子,盛了溪水放在篝火旁,让那清甜的水受热翻滚,冒出一缕缕水雾。 轩辕祁玉无比兴奋的坐在旁边,从刚出来有洁癖的他,现在他已经可以席地而坐,毫不介意。 “老曹,马车里有杯子,为啥还要用这竹筒呢?”轩辕祁玉好奇的问道。 曹八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意味深长,还未开口,就见李允卿缓步走过来,声音清浅如雪。 “竹筒煮水,别有一番风味啊。” “师父已经好了吗?”轩辕然栎开口询问,平静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担忧。 “无事了。”李允卿微微一笑,伸出青葱玉白的手指拿起一根树枝,挑起来一个竹筒,“然栎你去把马车里的酒拿来。” 轩辕然栎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拿。 曹八嘴角抽搐:“这才好了一点,就又不忘你的酒了?” 李允卿低笑,瞥了一眼曹八,轻声道:“我一直都没事啊,喝酒才是大事。你都万事俱备了,我怎能不煮酒。” 曹八笑,平日狠辣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温和。 轩辕祁玉嫌弃的摇了摇头,咂咂嘴:“你看看,你看看,就会装,应该让师父看看,你刚刚是怎么欺负我的。” “谁欺负你了?”曹八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轩辕祁玉就怂了,自觉的往旁边挪了一点,嘟囔着一句:“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找狗奴才。” 而这时,轩辕然栎也拿了酒壶走回来,递给李允卿。 “就只有狗奴才不会欺负我。”轩辕祁玉跑过去,坐在轩辕然栎的旁边,顺便还用手肘碰了碰他。 轩辕然栎:“……” 我能说,我是不想跟你计较吗? 李允卿将那酒缓缓倒进竹筒之中,酒香飘出,飘香千里。 酒在竹筒里冒泡翻滚时,鱼肉已经烤好了。 曹八拿了一个看了看,拿出随身携带的盐,随意的撒了一点,然后道:“可以吃了。” “哇塞,中午可以吃了,馋死我了。”轩辕祁玉拿过来一只鱼,那鱼烤的外焦里嫩,加一点盐,吃起来刚刚好,唇齿留香,轩辕祁玉忍不住赞叹道,“不错嘛,老曹,以后谁做你媳妇是谁的福气啊。” “……” 听到这句话,曹八竟有点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为了掩饰尴尬,无奈的抹了把脸,“你就老老实实吃你的吧。” “唔啊,这里正是一块宝地啊,鱼都这么好吃。”轩辕祁玉边吃边不停的自言自语,吧唧吧唧,吃的别提多香了,“我在宫里的时候,抓过锦鲤,要烤着吃,结果被母后给揍了。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尝到,老曹,你真是完成了我的毕生夙愿啊!” 曹八:“……” 李允卿:“……” 轩辕然栎:“……” 这家伙知道毕生夙愿是什么吗? 吃个鱼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身为堂堂皇子,这么没节操真的好吗? 其他人就没有轩辕祁玉那么话痨了,各自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鱼。 生长在深山之中的鱼,鱼肉细腻柔嫩,却有一种难言的筋道,说不出的好吃。 如果炖汤,那鱼汤一定非常浊白香浓。 李允卿一心只在她的酒上面,挑起竹筒将烧酒倒入杯中,吹了吹,小酌一口,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用竹筒烧酒她还是第一次做,酒中混杂着竹子的清香,有些不伦不类,却也别有风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四人都酒足肉饱,很是满意的坐在草地上休息。 大概是午后十分,阳光明媚,初夏的森林中响着淡淡的蝉鸣,阳光落在溪水上,如跳跃的碎金一般。 李允卿直接放弃了那雪狐毛毯,席地而坐,还嫌不够舒适,直接躺在了草地上,用手臂枕着头,清澈的眸子望着天空。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倒影在她的清眸之中,犹如世间最纯净的蓝宝石。 曹八也是躺在地上,不过他的姿势比较放荡不羁,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嘴里的狗尾巴草摇曳出弧度。 爱读书的轩辕然栎则是捧着一本书,靠在一棵古树旁,枝叶伸展,微风习习,少年俊秀,书卷气香。他的眸子如古井无波,带着一抹沉思。 最闲不下来的就属轩辕祁玉了,他坐在溪水旁的石头上,脚趾头在水面上划过,激起一片水花。 他郁闷的撑着头,嘴里嘟囔着:“螃蟹啊螃蟹……出来啊……” 他心里一直记恨着那只螃蟹,把自己的脚趾放进水里,就等着螃蟹上钩,然后一雪前耻。 可惜那螃蟹大哥,始终没有出来。 “唉……”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三千青丝泻了一地,随着微风,发梢轻轻起舞。 “师父您叹什么气啊。”轩辕祁玉挑起眉毛,瘪瘪嘴,“不应该是我叹气吗,那死螃蟹就这样溜了,小爷我还没报仇呢。” 李允卿微微闭上眸子,长睫微翘,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幽幽的道:“真想就这么躺在这儿,什么都不管。” 轩辕然栎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他学冠天下,心系黎民百姓的师父,竟然也有想偷懒的时候。 不过也是,说到底她只有十五岁而已。 若是其他的姑娘,不是在家中绣花抚琴,就是少女怀春,已有心上之人,等着出阁婚嫁了。 而他的师父呢,读遍天下,学富五车,却唯独不会女子的女红,弹琴,跳舞,估计连绘画也不会。 正是因为她肩上重任,所以就没有了平凡女子该有的生活。 此刻在这溪水旁的四人,都不是能够平凡的人,他们奔走劳累,守护着自己该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唉……”李允卿突然坐了起来,将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撑着头,长睫下的清眸,淡淡的看着前面的溪水,眸底深藏着无奈,嗓音空灵洞悉人心,“看着这个时辰,金福山的人要到了呢。” 轩辕祁玉惊诧的挑了挑眉,随后释然的一笑:“那个胖子发现我们了啊,师父说的对,他肯定会派人来追杀我们,啧啧。” 李允卿随意的整理了一下青丝,依旧是随意的披散着,一袭青衣,美得如那山中精灵。 她垂着眸子,清清浅浅的道:“抓紧时间进容和县,如果赶上金福山的人,正好可以在城里引起骚动。”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一行人上了马车,在树木茂密的官道上前行。 因为李允卿晕车,所以曹八赶车特别的慢,那马慢腾腾的走着,无比的悠闲。 车轱辘慢悠悠的转,不过十几里路,却走到了傍晚。 当然也是为了等金福山的人。 马车内。 “师父为什么想在城内引起骚动呢?”轩辕然栎不解的开口问道。 做事一向低调的师父,这次竟然想高调的在城中滋事。 虽说这事不是他们做的,却也是他们引起的。 李允卿半眯着眸子,青丝随着马走动缓缓摇曳着,闻言,她低笑一声:“我只是想看看,你外公的本事而已。” 轩辕然栎沉静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诧异:“难道……师父想把捉拿金福山的功劳,给……外公吗?” 李允卿掀开眼皮,瞥了一眼轩辕然栎,心道这小子不笨嘛:“你外公多年未立功,公然进京加官进爵,那些老狐狸有的是办法弹劾。得让他有功,才能在帝都站稳脚跟。” “不过……”李允卿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若是他没有本事,就该干嘛干嘛去吧。” 轩辕然栎点了点头,他知道师父是为了他,才想提携崔亭昱的。 那若是崔亭昱没有本事,师父也不会一味的提拔他吧? “我就想知道,容和县不会和渭城一样吧?”轩辕祁玉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他只要一想到渭城酒楼里的那饭菜,他就觉得可怜自己的肚子。 “不会,容和县是出了名的物产丰富,四面环山,四季如春。”轩辕然栎沉静的道。 “那就好!快点快点,我迫不及待要见识一下啦!”轩辕祁玉猛的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曹八无比豪气的说道,“老曹,麻溜的!” 曹八:“……” 他可不可以把这家伙给丢下去? 他也才二十多岁好嘛?还老曹!他全家都老! 不一会儿。 太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的马车才披着晚霞,慢悠悠的到了容和县的城门楼下。 这儿的夕阳很美,一团团红粉的云,簇拥着如火球一般的太阳,为山巅渡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曹八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跳下马车,耳朵贴在地上,眯了眯冰冷的眸子:“来了。” 他们没有进城,就是怕那些人不敢在城中动手,在城外也好,能让不远处的看守看见。 李允卿慵懒的掀开车帘,清浅的目光落在天空之上:“闭城的时间快到了,速战速决。” “得令。” 曹八嘴角噙着一抹狠辣的笑,揉了揉手指,发出噶蹦的脆响,他活动了一下,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不远处的森林中。 两个少年也好奇的探出头来,曹八不屑的勾起唇角:“这种杀人放火的事,两位小皇子还是不要看了吧。” “老曹你不要小看我们!”轩辕祁玉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用大拇指擦过鼻尖,“我在金家看到的已经很可怕了,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轩辕然栎不咸不淡的瞥着他,看着他说大话。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一阵脚步声极速而来。 曹八眸子一凛,耳朵微动,猜测着有多少人。 为了让崔亭昱出面调查这件事,他们不能让影卫出来。 如果人太多,曹八怕保护不了马车内的人。 可是,金福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实力,森林中慢慢的显出了十几个人。 曹八轻蔑的一笑。 只见那十几个人在不远处停下了,仿佛在思考要不要过来。 “老大,在城门楼前动手,不太好吧?”一个人担忧的开口。 最前面的人眯了眯眼睛,啐了一口:“怕什么?也不看看咱们金老爷是谁,哪个知县是用钱摆不平的?” “可是我听说……容和县的知县是个铁疙瘩啊。”那手下有些不安。 “废物!怂什么怂,给老子上!”老大不屑的骂道,抽出匕首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冲啊!拿回信件,或是活捉他们,都有大量赏金!”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那些半吊子的杀手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曹八早已准备好,赤手空拳就迎了上去,一脚踢飞一人的匕首,接在手中,转身就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噗!” 鲜血飞溅,一个接一个的人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路过的百姓被吓得惊叫出声! “啊!杀人啦!”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外面乱作一团,马车内的三人倒是平静。 安静的等着那些守门的士兵出来捉拿这些人。 “曹八,别都弄死了。”李允卿淡淡的提醒一句。 “明白!”曹八刚刚将一个人踢翻在地,那人疼的在地上打滚,他却不再下狠手。 在杀手们都倒地起不来的时候。 城楼处终于一阵骚乱,不少士兵手持长枪,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扒开人群看过来。 “都让开都让开!发生什么事了!” 一看士兵到来,曹八就变回了良民的模样,指着地上的杀手,无比坦荡荡的道:“他们无故追杀草民,请大人做主。” 士兵定睛一看,那哀嚎遍地的人,顿时:“……” 你确定这些人是来追杀你的? 这怎么看怎么像被你欺负了啊! 可是这么多人围观,士兵也不好多说,便挥手招来人:“快点,把人带去县衙,交给崔大人处理。” “是!” 一声令下,二十几名士兵涌上来,将杀手捆绑起来,向县衙进发。 杀手:“……” 请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老大……我就说我们不该出手的。” “闭嘴!” 杀手们表示很憋屈,原以为非常容易完成的任务,却被别人打的落花流水,而且这会子还被困藏起来,送去县衙! 估计这要是回去了,金老爷非拔了他们的皮不可! “请和我们走一趟吧。”士兵对曹八知会了一句,押送杀手们去了县衙。 曹八淡定的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像刚被追杀的样子,发丝都没有乱一根,快速跃上马车,继续赶路进城。 轩辕祁玉嘟着嘴摇了摇头:“我怎么觉得,被欺负的人是他们呢。” 李允卿低笑一声,这样说还真是。 无往不利的杀手,这次倒是被他们给耍了。 不过他们最多也就算个打手,半吊子杀手罢了。真正专业的杀手,正无声无息的跟着他们,保护他们。 马车进入了容和县城内。 容和县的街道就如阳城一般狭小,却比阳城多了一些繁华,高档阁楼比较多,路边也是卖着各种各样的花果小食,饰品玩意。 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叫卖声不绝于耳。 马车依旧难以前行,就随便找了个不大的酒楼,将马车安置在了那里。 四人继续前行,在人群中,四人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等到了县衙,就说我们是四兄妹,明白了吗。”李允卿慢悠悠的往前走着,樱唇轻启,溢出清清浅浅的嗓音。 “好。” 曹八和轩辕然栎简单的应了一声。 “明白。”轩辕祁玉干脆利落的回答,好奇的东张西望,对街道上的小玩意颇感兴趣,频频驻足不前。 轩辕然栎看不过去了,几步走过去,拉上轩辕祁玉就走,平静的说道:“等办完正事再玩。” “好好好。”轩辕祁玉流连忘返,不舍的道,跟上前面士兵的步伐。 不一会儿,捕快走出来,接手了十几个半死不活的杀手,并请李允卿四人在外等候。 李允卿看了看四周,县衙就是一座比较简陋的宅院,陈设简单,却尽显威严。 两座已有斑驳的石狮子立在门口,走进去,便是青石地板,每一寸地面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不远处是一面大鼓,过道上立着几个精神抖擞的捕快。 捕快身着暗红色的锦衣,外面有一层玄色的薄铠甲,配着一把大刀,目不斜视,不苟言笑。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一丝赞赏,看起来这个崔亭昱有点本事,尽管县衙清冷无人,捕快也能如此严谨认真。 轩辕然栎也是看了看,心底更加迫不及待见到自己外公了。 曹八和轩辕祁玉倒是局外人,吊儿郎当的四处看看,就想快点找个地方坐下来,省点气力。 捕快压着一群杀手走入大堂之内,李允卿四人也进去了。 高堂之上无人,估计这个时辰也不是审案的时候。 捕快走进去找人,过了一会,走出来,说道:“崔大人不在啊,这个时候估计出去摘菜了,把杀手押进地牢,明天再审案吧。” 摘菜? 李允卿微微挑了挑眉,崔亭昱这般清闲么?都种起菜来了。 “是!” 几个捕快应了一声,要押着杀手去地牢了。 谁知道那个杀手的头头扯开嗓子吼道:“你们知道老子们是谁的人吗!识相的,赶紧把我们放了,我们要见知县!” “就是,惹怒了我们,小心我们上头的人,把你们知县大人的位子给削了!” 杀手们个个嚣张至极,目光凶恶。 李允卿低笑一声,清眸凌烈如雪,这年头狗仗人势的人还真多啊。 不知道崔亭昱会不会被唬到呢? 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 捕快一脚踹过去,冷冷的扫了一眼,“带下去。” 说完,就不等杀手们嚷嚷,强行拖了下去。 拖到下堂处的时候,杀手头头怒吼一声,声音响彻县衙:“我们是渭城金老爷的人,谁敢动我们!小心金老爷到了,扒了你们县尹的皮!” 杀手无比嚣张,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渭城金老爷的大名? 那可是闻名西南地区的首富,勾结西城总督,可谓权倾天下。 顿时捕快有些不确定了。 却听一道中气十足,沉稳威严的声音传来:“那我就等他来扒我的皮。” 听到这声音,谁都会脑补出一个威武将军的模样,却等几人回头,狠狠地一愣,嘴角抽搐。 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材不高不壮,一袭粗布衣草鞋,挎着菜篮子,满脸络腮胡,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要说特别之处,大概就是他那双充满威严霸气的双眸,大概是多年岁月的蹉跎,也抹不掉的风骨傲气。 听闻崔亭昱十五岁参军,二十岁立功,曾为大元帅手下有名的虎将,令敌人闻风丧胆,武艺可谓非凡。 可惜其实在一根筋,又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权贵,最后被贬为小小容和县县尹。 可是这位催大人依旧不闲着,阅览群书,精通棋艺,吟诗作画也难不倒这个曾经的大老粗,其诗文画作广为流传,可谓文武双全。 这样天资卓绝的人,此刻竟然是这个鬼样子。 “大人。” 捕快们给崔亭昱行礼,眉宇间尽是恭敬。 崔亭昱拖拉着草鞋,慢腾腾的挪了过去,颇有一副老顽童的模样,歪着头瞥了一眼那叫嚷着的杀手:“顺便让他留下来,尝尝老朽做的菜。” 堂上之人,除了捕快,还真没人敢相信,这个糟老头子就是闻名天下的铁疙瘩崔亭昱。 “我说老头子,你知道金老爷是谁吗!”杀手头头依旧不信邪,无比嚣张的叫嚣着。 崔亭昱闻言,撅起小胡子,神秘一笑:“是谁?还不人了咋滴?” “你!”杀手被气到,他能怎么说?说金老爷不是人吗? “唉,太吵了,不如先让你尝尝老朽的菜吧。”崔亭昱斜眸瞥着那杀手,随意的伸手从菜篮子中拿出来一坨菜头,好似思考了一下,“就着晚露吃新鲜,就不给你洗了啊。” 话音未落,崔亭昱不由分说的直接将菜头塞进了杀手的嘴里! “咔擦!” 只听一声关节错位,大概是崔亭昱力气太大,也大概是他故意的,塞菜头的力气使大了,直接将那杀手的下巴卸了下来。 “唔唔……唔……”杀手疼的直冒冷汗,睁大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不停的剧烈挣扎着,却只有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晶莹的唾液,拉的很长,低落在地上。 这个样子,可把其他杀手给吓惨了,禁闭着嘴巴不敢说话,生怕下一个吃菜头的就是自己了。 崔亭昱无比满意的揪了揪小胡子,笑的人畜无害:“老朽的菜好吃吧?你流再多口水,也没有多的了,下去乖乖待着吧。” 说着,还亲切的拍了拍杀手的脑袋,收回手的时候,捕快也识相的把一行人押了下去。 顺便把地上的口水扫干净了。 李允卿:“……” 轩辕然栎:“……” 所以这就是崔亭昱了? 这……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本以为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肃穆男子,却不曾想,竟然如此的……嗯,放荡不羁。 看着人被带下去,崔亭昱瞥了一眼堂中的四人,眯了眯眼睛,扫过李允卿,又将目光落在曹八的身上,那双高深莫测的眸子变幻着,最后化作一声低笑。 他摇了摇头,拖拉着草鞋,走进堂中,往后院而去,随意的招了招手:“进来吧。” 四人相视了一眼,跟着崔亭昱去了后院。 后院摆满了杂物,满满的都是农家的东西。 比如……那晒满菜头的筛子,比如……围栏里咯咯哒的老母鸡,再比如……挂在房檐上的玉米辣椒。 敢情这老家伙在这儿过田园生活? 崔亭昱慢腾腾的挪了过去,将菜篮子放在架子上,又随意的在罐子里抓了一把小米,走到围栏边上,撒在地上,看着老母鸡去啄米,他笑的眯起了眼睛。 李允卿四人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不做,静静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仿佛是被看尴尬了,崔亭昱随意的挥了挥手:“随便坐,等会给你们写状纸。” 随便坐……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这儿好像没地方坐吧。 轩辕祁玉无比的耿直的开口道:“可是这儿连个凳子都没有,怎么坐啊。” 崔亭昱却好像听不见,手背在后面,哼哼着不着调的曲儿,走到架子上,取下了一些干菜和大米,烧起火,煮起饭来。 眼看着烟雾升腾,他们四人的心情是崩溃的。 这样不靠谱的县尹,哪里是闻名天下的那个崔亭昱? 难道他早已经智力衰退,成为了一个普通农家人了? 不一会儿,饭几乎要煮好了,啵咯啵咯的冒烟翻滚的时候,崔亭昱却不打算吃饭了,等着那饭煮着,走进房中拿了文房四宝,拖着草鞋,一搭一搭的挪到了一旁的亭子里。 说是亭子也不算亭子,不过是一个没有四面墙的茅草房,石桌面却还算干净,有五个凳子。 “坐。”崔亭昱随意的道,慢悠悠的将纸铺好,拿起砚来准备砚墨的时候,却停了下来,随意的扫了一眼,对轩辕然栎叫道,“小伙子,老人家没力气,你来帮我砚墨。” 轩辕然栎:“……” 您确定不是您懒吗? 心中这么想,他却还是乖乖的走过去,磨起墨来,顺便也近距离看了看自己的外公。 别看崔亭昱胡子拉杂的像个老头子,近距离看,他皮肤还是很好,正值壮年。 轩辕然栎砚墨,崔亭昱就放好笔墨纸砚,带着笑意,却又仿佛没有笑的眼睛看着其他三人:“说吧。” 李允卿清眸澄澈,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人,轻轻开口:“崔大人知道金老爷金福山吧。” 崔亭昱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 李允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本不是渭城的百姓,游历到那地,当地百姓本本分分,却被一手遮天的金福山压迫,我们想将他的罪名昭告天下,他派杀手追杀我们。我们想,崔大人,可以将此人,绳之以法。” 闻言,崔亭昱撅起小胡子,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渭城的城主,这事我管不着。” 李允卿皱起眉,樱唇轻启,字字珠玑:“据我所知,渭城主已被压制,崔大人就如此不管百姓死活吗?” 崔亭昱的手指动了动,笑着看着李允卿:“姑娘知道的挺多啊,不如直接去皇城告御状。” “崔大人觉得,我能平安抵达皇城吗。”李允卿的声音突然压低,懒懒的挑起眉毛,清眸中迸射出清冷的光华。 崔亭昱一愣。 李允卿见缝插针:“崔大人,您应该知道,金福山小小商户,却在西南地区横行霸道,压榨百姓,小女子得到一副密函,只希望崔大人可以不要置身事外。” 说完,她取出那封信件,放在石桌上,玉指轻点,推给崔亭昱。 崔亭昱仿佛有所动容,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然后盯着信件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姑娘啊……” 李允卿挑眉,等他说。 可是崔亭昱却不再说了,而是拿起信件来拆看,低沉的目光落在信纸上,蓦然变得阴鸷起来。 好像很愤怒。 都说崔亭昱最看不惯贪赃枉法之人,今日一见,当真如此。 “罢了,老朽尽力。”崔亭昱将信纸折叠起来放好,看着李允卿,高深莫测的一笑,“这年头,这样有胆识的姑娘,不多了。不知道姑娘原家在何处呢?” 李允卿淡眉轻挑:“大人觉得呢?” 崔亭昱就那样盯着李允卿看了半晌,在曹八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缓缓道:“帝都吧,而是身份还不低。” 李允卿心底微惊,这崔亭昱看人的本事还不错。 “前不久,老朽收到一封信,也是一个小姑娘交给我的,她的胆子,比你大,大好多。”崔亭昱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年头啊,男子都是缩头乌龟,女子倒是胆识不浅。你们回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说完,他慢腾腾的起身,轩辕然栎砚墨了半天,他也没有用一滴,拖拉着破烂草鞋,去看他煮的饭去了。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落在崔亭昱身上,迟迟不移开,轻声道:“师父为什么不说出身份。” 其实,他知道崔亭昱现在没有太大权利,搬到金福山简直是痴人说梦。既然这样,师父何不早点说出来,再等,估计也没什么好处了。 李允卿慢悠悠的起身,走下去,往堂外而去,清清浅浅的道:“我还是想看看,他能做到何种地步。” 今日一见,李允卿对这位崔亭昱,有满意的地方,也有疑惑的地方。 她想在容和县待两天,看看他的本事,好好了解了解这个未来盟友。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几人回到酒楼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容和县不像帝都一样,是个十足的不夜城,入夜后,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只有三三两两,地摊也收走了,狭小的街道上多了几分寂寥。 只有几盏灯光昏黄的灯笼,挂在阁楼之间的线上,照亮前行的小路。 踏进酒楼,酒楼中空无一人,小二哥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猛的惊醒了,振作精神,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几位总算回来了,快坐快坐,饭菜都还热乎着呢。” “谢谢。”李允卿轻声道谢,这个时辰估计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竟然还给他们留着饭菜。 四人落座,小二哥热情的沏茶,端饭菜,最后用帕子擦了擦汗道:“听说你们遇袭,杀手被抓到县衙去了?” “嗯是啊。”轩辕祁玉已经饿了,拿起筷子塞了一嘴饭菜,模糊不清的回答道。 其他人自然没有那么话痨,就安静的吃饭。 “那你们可有冤有处申了,别的县尹不管的事,我们崔大人可是不会不管不顾。”小二哥好像也是个话痨,估计也是一个人看店太无聊了,在隔壁桌找了个凳子坐下,噼里啪啦开始说,“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崔大人可是个好官啊,我们容和县的百姓都十分爱戴他。只听说以前他还是个大将军,是那个……那个太尉林启手下的虎将。结果后来好像是得罪了他,被贬了。唉,一定是那个太尉的错,我们大人怎么可能做错事……” 闻言,四人汗颜,这儿的百姓还真是对崔亭昱有着盲目的自信啊。 “诶,小兄弟你说对不对。”小二哥发现没人理他,便朝着轩辕祁玉问道。 轩辕祁玉一愣,然后点头:“嗯嗯嗯,是是是。” “真希望我们崔大人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只是,那样的话,他就再也不是容和县的崔大人了,唉。”小二哥叹了口气,竟有了几分伤感,随意的拿起帕子擦了擦桌子,继续道,“只是崔大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傲气,每日农耕读书,估计也就这样了吧。这样也好,可以平安终老了。”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 没有了傲气么? 她倒不觉得,崔亭昱隐世于此,只是没有人帮他而已。 她有,崔亭昱不会忘记林启的坑害,以及自己女儿的惨死。更不会放任自己的外孙,就这样在帝都皇宫,被人欺负。 更何况,崔亭昱有报国守民的志向。 他是不可能,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这里的。 李允卿缓缓放下筷子,在桌子上敲出清脆的声音,古有刘备三顾茅庐,她就不信,她亲自到了这容和县,这个崔亭昱,她还带不回京。 四人吃完饭,就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日。 容和县早早地就热闹了起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允卿四人穿戴整齐,吃了早饭,就往街上而去。 走在街上,就看到一些人在往县衙的方向而去。 轩辕祁玉抓住一个中年男子问道:“大叔,这些人去干嘛呢?” “你不知道啊?”男子诧异的道。 “我们是外地来的,还请叔叔赐教。”轩辕祁玉挠了挠头,无比谦虚的道。 男子朴实的一笑:“什么赐不赐教的,告诉你们吧。秦国可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咱们容和县一样风调雨顺,经常会有饥民从外面而来。我们的县尹崔大人,每天早晨就会在县衙门口施粥救济。” “噢噢,谢谢大叔了。”轩辕祁玉笑呵呵的道谢。 李允卿诧异的挑了挑眉,轻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走吧。”轩辕祁玉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不时的看看地摊上的小玩意,玩的不亦乐乎。 就这样,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县衙。 只见县衙门前摆了五六个大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碗筷,和一盆盆的清粥。 桌子后面就是三四个捕快,挨个给前来吃粥的人舀粥,偶尔还贴心的撒一点干菜。 最左边是一个简易的灶台,崔亭昱身穿围裙,拿着大勺子,在白花花的米粥中搅动,大团大团的水雾扑腾而起。 崔亭昱的脸上已有汗水,拿袖子随意的擦了擦,继续煮粥。 灶台前面蹲着一个捕快,不停的添加柴火,脸上糊的灰蓬蓬的,一点也没有做捕快的威风,他们却没有一丝怨言。 而桌子的前面,就是大排场龙的饥民乞丐,都是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看着前面的清粥咽着口水,好像已经饿了许久。 那些饥民喝了一碗粥,却还是捂着肚子,看起来很饿,只有无力的坐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却看崔亭昱一样的身着粗布衣,就知道他肯定拿了所有积蓄在救济百姓了,可惜还是不够。 李允卿眯着冰冷的眸子,每年朝廷会拨款百万,救济饥民,却不曾有一文钱真的到了百姓的手上,都被一层一层的暗地里克扣下来。 崔亭昱用着自己微薄的俸禄在毫无保留的救济百姓,真是大秦的一股清流,令人敬佩不已。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皱着眉看着这一切。 皇宫中,帝都中,他们所见,全是一群穷奢极欲的人,他们大多数占用着百姓的血汗所得,过着富贵生活,却老不死百姓,鱼肉压榨百姓。 这样的差距,在这个世间是不会消亡的,却可以减少。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看着这两个孩子,蓦然说道:“你们身上不是有不少银票吗,去街上买些吃的,来帮助一下这些百姓吧。” 虽说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却能让这两个皇子知道,能帮助别人的时候,就要尽力去做。 “好嘞!”轩辕祁玉干脆的应道,扯起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街上而去。 而李允卿就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看着这大排长龙,依旧络绎不绝的饥民,眸底是一层冰沉的复杂。 曹八就干脆跳上了树,坐在树杈上,目光冷然的看着下面。 却说那两个少年。 “狗奴才,你说我们买些什么好呢?”轩辕祁玉大步走在街上,东西太多,竟不知道怎么选择,便询问道。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在四周看了看:“买些包子馒头大饼之类的,容易充饥的食物吧。” “也是哈。”轩辕祁玉走到一个卖馒头包子的地方,伸头看了看那蒸笼中飘香的食物,问道:“老板,这个包子馒头怎么卖啊?” 卖包子的是一个大婶,大婶和蔼的笑着:“包子两文钱一个,馒头一文钱一个,小公子要几个啊?” 说着,就拿出一张黄油纸来,准备给他打包。 轩辕祁玉揉了揉下巴,思考了一下:“你这儿一共有多少啊?” “什么?”大婶一怔, 轩辕祁玉笑道:“就是大婶你今天做了多少,我就买多少。” 大婶有些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睛,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问道:“小公子你可别哄我,你买这么多包子馒头做什么?” 她可从来没听人说过如此惊人的话。 “大婶知道崔大人在县衙门口施粥吧,帮我们把东西搬到那儿去就好。”轩辕祁玉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银票,看着上面印着十万两,不由得一愣。 这……十万两,等于多少文来着? 算了,管他的呢。 轩辕祁玉直接把一张银票丢在桌子上:“喏,钱。” 听到轩辕祁玉买那么多,又是做善事,大婶笑开了花,却一看那银票,吓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哎呀小公子啊,你这么大的银票,大婶我可找不开哦。” 轩辕祁玉皱起眉:“那这可怎么办?” 他身上就只有这样的银票,还是出宫的时候随手揣上的,兜里的十几张,以后可怎么用出去呢? “这……”本以为是大生意,这时大婶可犯难了。 轩辕祁玉看了看整条街,卖吃食的地方颇多,沉思了一下道:“不如……我买下整个容和县做好的吃食,全部送给饥民,这银票,你们就平分吧。” 轩辕祁玉语出惊人,连轩辕然栎都是瞪了瞪眼睛,然后无语的抹了把脸。 大婶听了,为难的想了想,却还是想赚钱,便道:“那好,小公子你等等,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去。” 在这个小地方,商户之间都是邻里,互相认识,这一说,一传十十传百,都纷纷表示同意。 要知道十万两啊,可能在帝都不过弹指一瞬就可以花出去的小票,在容和县,可是能够买下半个城的天文数字! 他们怎么可能丢着这样一个大便宜不捡? 于是。 大约一刻钟之后,容和县出现了一个无比壮观的景象。 无数做吃食的商贩都不卖东西了,搬着自己所有的食物,如蚂蚁搬家一样,整齐划一的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美食飘香,一叠一叠的放在空地上,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他们不解为何要将这么多食物放在这里。 李允卿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她微微一怔,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幽幽的叹了口气。 如此“大手笔”,一定就是轩辕祁玉能做出来的了。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容和县几乎所有制作吃食的商户都将可以吃的东西,堆在了县衙,然后拿了十万两银票平分,美滋滋的回去了。 而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就呆愣愣的杵在那些吃食的后面,面面相觑了一下。 他们该怎么说? 和大街上叫卖的一样吗? 两个少年想了想,都是做出了尴尬的表情。 李允卿在树下抹了把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远处的崔亭昱冷不丁的回头,就看到一大堆的东西摆在前面,揪了揪小胡子,放下勺子,让旁边的捕快帮下忙,擦了擦手,就往他们那边走过去。 眼看着崔亭昱缓步走来,两个少年从尴尬变成了紧张,他们该怎么说? 为何做个善事还如此的不好意思呢…… 崔亭昱几步就走到了面前,随意的打量了一眼,便打趣一般的道:“你们将吃食放在这儿,是想馋死老朽的这群人吗?” 轩辕然栎微微一愣,不怎么爱说话的,最终被轩辕祁玉抢了先,说道:“我们也想做善事啊,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崔亭昱笑着摇了摇头:“做好事竟然还如此羞怯,老朽是第一次见啊。” 说完他拍了拍手,小个子的他就那样站在那,就好像气场很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他从容不迫,随意的背着手,笑眯眯的道:“大伙听老朽说,这两个外地来的小兄弟想救济一下大家,这些吃食,都是他们给大家买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饥民骚动起来,炙热的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一瞬间,轩辕祁玉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笑道:“是啊是啊,大家不要客气。”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不变,不善言辞,但是也能让人感受到善意。 一大群饥民乞丐涌了过来,那堆积如山的吃食,让他们的眼角湿润。 “好人啊。” “谢谢……谢谢……” 刹那间现场很混乱,有的人在抢夺食物,有的人跪在地上道谢…… 食物非常多,够他们吃个饱,剩下的被踹走,大概是下顿吃吧。 崔亭昱被挤到了一边,肃穆的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见食物被拿的差不多了,就暗戳戳的溜到了李允卿的面前。 “师父。”轩辕祁玉挠了挠头,干巴巴的笑了笑。 李允卿倒有些忍俊不禁,两个做好事的偏生羞怯,倒像是做了坏事的样子。 …… 约莫下午时分。 轩辕祁玉拉着轩辕然栎在大街上瞎逛,拿着他的天价银票,扫荡了不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后来又嫌懒得拿,随手丢掉。 然后就被轩辕然栎教训了,让他不要浪费钱,又浪费了百姓的心血。 轩辕祁玉表面上不在乎,不服气,其实心里也是很赞同的,捡起那些玩意,把多余的不想要的,送给了在街边玩耍的小孩子。 那一个个小孩子就围着他们玩了起来,嬉笑追逐,热闹极了。 再说李允卿,悠闲的坐在茶楼之上,靠着窗户,清眸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 看着世代高高在上的皇子,在和平民百姓的孩子们嬉闹,心中一片欣慰。 她希望轩辕然栎有本事坐上皇位,并做一个恩威并施,既懂民生疾苦,又不会懦弱的明君。 而此时,轩辕祁玉正在一个做面具的地毯上,好奇的把玩着那栩栩如生,画工精良的面具。 这面具做的人物,通常是大秦世代相传的神话中的怪物和英雄,上面还粘着羽毛和彩带。 轩辕祁玉随手拿了一个怪兽的面具,戴在脸上,然后猛的对轩辕然栎作出恐吓的动作。 轩辕然栎不动如风,淡定的看着他,眸子如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涟漪。 “……”轩辕祁玉瘪瘪嘴,取下面具翻了个白眼,“这狗奴才,一点情趣也没有。” 轩辕然栎:“……” 情趣? 谁要跟你有情趣啊喂,请用准词好吗? 和你的未来皇子妃有情趣去吧。 就在他们打闹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吓得两个少年一抖,皱眉转过头看去。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站在地摊面前:“喂,我说李老头,你什么时候把保护费交了啊?” 卖面具的老爷爷一脸惊骇之色,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祈求道:“我这老爷子卖个面具,哪里来的银子交保护费啊,你就放过我吧。” 两个少年齐齐的一愣,保护费是什么玩意? “不交?”那虎背熊腰的男人轻蔑的瞥着老爷爷,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凶恶的吼道,“不交你今天就给老子见阎王去!” 看到这个场面,轩辕祁玉皱起眉喝道:“放开他!他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这么一吼,让这位恶霸转过头,不屑的啐了一口:“呸,小崽子,还没断奶呢?就学会多管闲事,给老子滚一边去!” 被人说没断奶,轩辕祁玉气的涨红了脸,不服气的瞪着他:“就算是收税,那也是官府的事,你凭什么私自收揽百姓钱财,就不怕县尹吗?” 听到县尹,这位恶霸明显的怂了一下,随即又轻蔑的道:“县尹?容和县这么大,他的手再宽也管不着老子!” “哦?是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轩辕然栎一愣,转过头去,果然就看到了穿着布衣草鞋的崔亭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揪着小胡子笑了笑:“没想到这位大兄弟,还挺想念老朽啊。” “崔大人!”被揪住衣襟的老爷爷仿佛看到了曙光,忍不住叫了出来。 恶霸见崔亭昱到来,猛的就丢开了老爷爷,突然又看到四周那么多人,觉得走开太没面子了,而且这个县尹身材又矮又小,又没有捕快在身边,肯定打不过他。 便恶狠狠的揉了揉手掌,发出噶蹦脆响,冷笑着吼道:“怎么?想管老子的闲事?” 崔亭昱嘿嘿一笑,揪了揪自己的胡子,笑的一脸慈祥:“老朽是县尹,此事倒不算闲事啊。” 说着,他慢腾腾的拖着草鞋,走到老爷爷的面具摊前面,伸手将老爷爷拉了起来。 “谢……谢谢崔大人……”老爷爷磕磕绊绊的站了起来,不停的道谢。 “无事。”崔亭昱随意的摆了摆手。 被无视了的恶霸气的火冒三丈,心想着一定要趁着捕快不在,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县尹,就活动了一样肩膀,朝着崔亭昱的背部一拳打了过去! 他以为崔亭昱看不见,会给他以痛击。 没想到。 这时迟那时快,崔亭昱笑眯眯的蹲了下去,拿起地面上洒落的面具,揪了揪小胡子:“嗯,做的不错,好看。” 老爷爷惊恐的看着崔亭昱背后偷袭的恶霸:“崔……崔大人……你后面……” 打空的恶霸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干脆对蹲着的崔亭昱一脚踹了过去! 却不曾想,崔亭昱以蹲着的姿势跳了起来,往旁边挪了半寸,那一脚又是落空。 恶霸来不及收回脚,就被崔亭昱一把抓住,笑眯眯的道:“大兄弟,脚太长没处放是吗?没关系,老朽来帮你。” 恶霸剧烈的挣扎着,想拜托崔亭昱的手,可是自己的腿仿佛嵌在了崔亭昱的手上,奈何他使出全身力气,也动弹不了一分。 崔亭昱就那样拿着恶霸的腿,缓缓的站了起来,因为恶霸比他高一个头,所以他拿在小腿站起来,恶霸全身刚好剩下头杵在地上。 恶霸伸出另一条腿,想要踢翻崔亭昱,不曾想依旧被一把抓住,不能动弹。 崔亭昱就那样一手拿着恶霸的一条腿,然后和蔼可亲的对老爷爷摆摆手:“那老朽就先走了。” “再……再见……”老爷爷看的是目瞪口呆。 崔亭昱拖着恶霸在街道上行走,让他的头在地板上死磕,,拖行,疼的恶霸也忍不住冒出了眼泪。 周围是一阵百姓的欢呼声。 要知道这恶霸横行霸道多时,终于被抓走了。 别看崔亭昱又矮又小,其实身手了得,毕竟是做过将军的人呐,怎会连个恶霸都收拾不了。 “走,我们去看看。”轩辕祁玉放下手中的面具,扯上轩辕然栎的衣袖,跟上去看热闹。 轩辕然栎就任由他拖拽,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当然后面也有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崔……崔大人……我错了……您放开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恶霸的头在地上死磕,疼的他头晕目眩,不停的吸冷气,终于忍不住哀求道。 崔亭昱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模样,拖拉着草鞋,慢腾腾的前行着,仿佛听不见恶霸说的话。 恶霸心里苦,早知道就不说大话了,一直以来他都躲着崔亭昱做坏事,没想到今天竟被抓了个正着。 眼看着崔亭昱已经把自己拉到了菜市口,那虎头铡锃光瓦亮,看的人脖子一凉。 “崔大人……”恶霸吓得魂飞魄散,逼出了眼泪,“崔大人,小民只是收了个保护费啊!不至于把小民砍头!大人……您就饶了我吧……!”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恶霸不住的祈求,崔亭昱都恍若未闻,自顾自的拖拽着他上了断头台。 “大人!大人!小民知错了!”恶霸涕泪横流,不停的挣扎,生怕崔亭昱将自己的脑袋砍掉。 轩辕祁玉咂咂嘴:“他不会真的砍掉这人的头吧。” “不可能。”轩辕然栎淡淡道。 “那他带这人来这儿干嘛?”轩辕祁玉好奇的问道,那虎头铡锃光瓦亮的,看的他都忍不住打了个抖。 轩辕然栎不语,他怎么知道?这个老顽童一般的外公,会怎么处置这个恶霸。 只见崔亭昱拿来了一根绳子,将恶霸的双脚绑了起来,一圈一圈,悠闲的不得了,还不时的作出嫌弃的表情,摇了摇头:“大兄弟,你这脚该洗了啊,比老朽腌制的臭豆腐还更胜一筹啊。” 台下一片哄笑声。 恶霸又气又恼,涨红了脸,几乎忘记了痛感。 俗话说,是卡杀不可“辱”,这县尹未免太阴险了! 终于,崔亭昱绑好了,直接将恶霸丢了,自顾自的走到一根大柱子面前。 恶霸见自己自由了,马上一屁股坐了起来,恨恨的瞪了一眼崔亭昱,就想跳起来跑掉。 虽然双脚被绑,但是他还是可以跳着跑路的。 可是当他刚站起来,崔亭昱就把绳子扔上了柱子,再用力一拉! 只听“唰”的一声,恶霸脚下的绳子迅速拉直,并被拽倒! “嘭!” 恶霸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发出惨叫声,事儿却还没完。 崔亭昱恍若未闻,自顾自的拉扯着绳子,直到恶霸被倒挂在了柱子上! “啊啊啊!” 恶霸发出一系列的惨叫,血液倒流,他涨红了脸,头顶一片眩晕! 这看得围观的人一阵啧嘴。 这个惩罚虽说不痛,却是极为难受的! 崔亭昱慢悠悠的拴好绳子,直接在旁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棋盘,再在袖子中东掏掏西找找,一大把黑白棋子噼里啪啦的洒落在棋盘上。 他再慢腾腾的一个个分类,自顾自的下起棋来,仿佛完全听不到头顶上的人的惨叫声。 “崔大人……放了小民吧…小民…再也不敢了……大人……” 恶霸此刻只觉得脑子胀痛不已,头晕目眩,快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只记得嘴里不停的哀求求饶。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崔亭昱轻敲棋子的声音。 以及旁边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 全是心悦昔日恶霸被教训的。 轩辕祁玉挤眉弄眼的看着那恶霸:“啧啧啧,看着都难受。” “是啊。”轩辕然栎也破天荒的认同了他。 “好看吗?”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 两个少年同时回头, “师父。” 只见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随意的瞥了一眼柱子上的恶霸,轻笑一声:“不愧是崔亭昱。” 李允卿的到来,让许多人侧目。 只因为在这个小县城,这样美貌的女子不多见。 崔亭昱的余光也看到了她,挑了挑眉,深沉的眸子中一片深思。 蓦地,他笑眯眯的看向李允卿,说道:“小姑娘过来陪老朽下一盘如何?” 李允卿诧异的挑眉,随即一笑,算是同意了,几步走上断头台上去。 第一次上断头台,竟然是和别人下棋。 “请坐。”崔亭昱挥了挥手,并将白子推给她,并挨个捻起他刚刚落下的子。 李允卿悠然落座,随意的看了一眼崔亭昱下的棋,眸底掠过一抹异色。 崔亭昱早年应该是张扬不羁之人,这棋竟下的峰回路转,环环相扣,更是毫无破绽。 可见他被压制的这几年,心性也磨炼了不少。 “你先。”崔亭昱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就那双充满威严的眼睛,不容忽视。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没有说话,却伸手捏了一子,随意而快速的放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崔亭昱也快速落下,并用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菁华夺目,非池中之物,他第一眼,便有了猜测。 大概半月前,他收到了帝师李允卿的信件,想提拔他,并作为盟友。 本来他该不屑一顾,那女子却提到了月儿。 其实方面月儿惨死,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后宫那群女人的杰作,他也有过要为月儿报仇的心思。 可惜皇城偌大,权贵当道,那些女人又怎会是他可以动的。 估计月儿的孩子,也在宫中受苦吧。 他一直憎恨自己,没有本事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并扶持自己的孙子,然后铲除奸臣,报国守民。 所以干脆相忘一切,在这儿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李允卿。 这个女子,唤醒了他埋藏在心里的所有报复。 他答应了,虽然他真的很不屑和别人做盟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介女流。 但是他正值壮年,也不想“老朽”一生。 他试着进京,却被拦了下来,他知道李允卿一定会想办法帮他。 甚至亲临容和县。 崔亭昱看着面前悠然落子,却步步杀招,滴水不漏的女子,心中断定她就是一品帝师,李允卿。 这个世上,怎还会再有一个这样风华绝代的人。 他是无比敬仰李邺的,所以对于李允卿,他一开始,便有期待见到她的那一刻。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女子,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李允卿,最完美的一品帝师。 他笃定。 此女,非李允卿不可。 在崔亭昱失神的时候,李允卿慵懒的落下一子,轻笑道:“崔大人,您再不反击,就要输了。” 崔亭昱刹那回神,盯着李允卿的眼睛,敲了敲棋盘,不以为然的回道:“输给天下第一才女,也不算惨。” 李允卿的睫羽微颤,手指间的棋子也不动了,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崔亭昱,蓦地低笑,嗓音清淡如水:“大人何故有此言辞。” “学冠天下,才高八斗,莫不是天下还有第二个李允卿吗?”崔亭昱无比笃定,肃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李帝师亲临容和县,下官惭愧啊。” 李允卿微微挑眉,也不隐瞒了,勾起唇角开口道:“崔大人的才智,值得。” “比不上你啊,英雄辈出,老朽已经老了。”崔亭昱看着面前自己输的一塌糊涂的棋,暗暗称奇。 李允卿表面上看起来清淡如水,没想到手段却狠辣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老辣。 步步杀招,气势汹然,却能做到滴水不漏,封死他的每一步,万箭齐发,让他无路可退。 “那么崔大人愿意随我入京吗?”李允卿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不讳。 “当然了。”崔亭昱眯起眼睛笑了笑,“就看李帝师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要知道压制他的可是一品太尉,林启。 手握重兵,连陛下要动他,都得思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林启最近可是视我为眼中钉啊。”李允卿慵懒的笑了笑,清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自那日她在宴会上戏耍了林启。 估摸着这个老匹夫还记着仇呢。 崔亭昱知道这儿不是说事的地方,回头看了看依旧在哀嚎的恶霸,刚好捕快也来了,就挥手示意他把恶霸放了。 “我一直好奇,梅妃的真名是什么。”李允卿微微一笑。 方面轩辕翟对梅妃一见钟情,可是梅妃的父亲崔亭昱,得罪了很多权臣,如果他纳梅妃为妃,就会受到阻碍,所以一直隐瞒着。 李允卿也是派人查了之后才知道。 当然纸包不住火,这事也不是很难查出来,少数人都知道。 崔亭昱叹了口气,缓缓道:“崔惜月。” 崔惜月…… 不远处的轩辕然栎微微一愣。 这就是他母妃的名字吗? 被放下来的恶霸连连承认错误,崔亭昱此刻也懒得管他,就挥手让他走了。 为了好说话。 崔亭昱让李允卿四人去了县衙。 并且让捕快们退了出去。 崔亭昱看到后面的两个少年,不由得问道:“那这二位,不是帝师的弟弟吧?” 李允卿失笑,唇角微勾,没有说话。 崔亭昱疑惑的皱眉,就看到轩辕然栎沉静的看着他,实则眸底涟漪四起,深吸了一口气,作揖轻声道:“外孙轩辕然栎见过外公。”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在崔亭昱的头顶,他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 轩辕然栎的嘴角微勾,露出柔和的笑容:“外公,我是梅妃崔惜月的孩子,五皇子轩辕然栎。” 说到后面,轩辕然栎也有些紧张了,语速很快。 轩辕祁玉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慰他。 “月儿的孩子……”崔亭昱笑眯眯的脸土崩瓦解,颤抖着手,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伸出手摸向轩辕然栎的脸,声音微颤,“是啊……我怎么没发现,确实……很像月儿……这眼睛……” 本就不善言辞的轩辕然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见崔亭昱这样,他心里也是一阵沉痛。 崔亭昱以为自己吓到了轩辕然栎,侧过脸去擦了擦眼睛,和蔼可亲的笑着伸出双臂道:“来,外公抱一下。” 轩辕然栎也不拒绝,伸出手去,抱住了崔亭昱。 一外公一外孙。 终于在这个小县城拥抱了。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好好好。”,崔亭昱无比欣慰的拍了拍轩辕然栎的背,眼角湿润,“是个好孩子。” “进去慢慢说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说道,看着这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隔了一日。 一样的夕阳西下。 五人又坐在了那石桌面前。 容和县的夕阳依旧是那么美,青山簇拥着火红的太阳,漫天的彩霞,几缕光芒,铺红了这个小县城。 “孩子,在宫中没少受苦吧,都是外公不好。”崔亭昱满眼的愧疚,看着轩辕然栎,他心中满满的都是不能守护他的心痛。 “不,一切安好。”轩辕然栎笑着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淡淡,沉眸冷静,一看就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寡言和深沉。 看看他旁边的轩辕祁玉,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虽说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这才是这个岁数的少年,该有的模样啊。 崔亭昱唇边的笑意带着苦涩,拭了拭眼角,对着李允卿一个恭敬的作揖:“老朽多谢帝师大人的成全。” 李允卿诧异的站起来,赶紧虚扶他起来:“崔大人快请起。” “若不是有帝师大人,恐怕老朽这一生都见不到我的外孙了啊。”崔亭昱苦涩的笑着,感慨万端,又心痛不已。 “崔大人能拥有的不仅是见到然栎,您还可以一直守护着他,并为您的女儿报仇雪恨。”李允卿清眸凌烈,认真的说道。 “是。”崔亭昱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移不开轩辕然栎,仿佛他身上也有梅妃的影子。 后来,崔亭昱在县衙的院子中煮饭,轩辕然栎很自然的过去帮忙。 轩辕祁玉是个闲不下来的,到处溜着玩,估计此刻已经跑到地牢中去了。 李允卿就坐在茅草亭子中,目光浅淡,落在那青山缝隙中最后的一抹嫣红。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那清澈如水的眸子,格外好看。 “我们什么时候去西城?”曹八双手抱臂,痞气的靠在柱子旁边,突然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睫羽上一层金芒,樱唇微勾,嗓音空灵澄澈,悦耳动听:“明日就去。” “你不让他们爷孙两个好好待待吗?”曹八诧异的挑起眉毛。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单手撑着头,淡淡道:“此去西城,就没有在渭城阳城容和县这般好玩儿了。吴护国不是好惹的,他们去了只会平添危险。” “你的意思是,不带他们去了?”曹八嘴角抽了抽,四处瞅了一眼,没看到轩辕祁玉那小子。 如果那小子听到了,估计会一蹦八丈高吧。 “当然了,就让他们在容和县玩玩吧,他们的旅程也够了。”李允卿打了个哈欠,眨眼中,眼泪汪汪的揉了揉眼睛。 他们跟来,一是为了见到崔亭昱。一是看到臣民的疾苦。 既然他们都已经完成旅程的任务了,何必再去西城冒险呢。 “嗯。”曹八随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 崔亭昱在切菜,新鲜的蔬菜,在他的手指下刷刷刷的切开,刀功精湛无比,引得轩辕然栎惊叹。 “来,帮外公生火。”崔亭昱边说着,边把切好的蔬菜放进碟子中。 “好。”轩辕然栎应了一声,就趴下去看了看烧火的灶台,以及那些柴火,懵了一逼,“……” 嗯……所以这个该怎么弄? 崔亭昱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样子,轻笑一声,附身下去教他。 尽管崔亭昱教的不错,轩辕然栎悟性也不错,但是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是看到了蓬头垢面的他。 “噗哈哈哈……!”轩辕祁玉笑的肚子疼,趴在桌子上收不住,“狗奴才你这是干嘛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轩辕然栎:“……” 笑笑笑!笑什么笑!天知道烧火是那么一件艰难的事! 把他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外公还不准他洗脸,说是这样才能接地气。 接地气…… 轩辕然栎深刻的觉得,他被他的外公给坑了。 “笑什么,吃饭吃饭。”崔亭昱很明显心情不错,招呼着大家吃饭。 轩辕祁玉第一个当仁不让的夹起菜尝了尝,竖起了大拇指:“嗯,不错不错,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崔亭昱笑眯眯的道,一筷子一筷子的给轩辕然栎加菜。 不一会儿他的碗就满了。 轩辕然栎看着这满满的饭碗,唇角忍不住抽搐,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愉快的一个晚饭。 崔亭昱威逼利诱两个孩子洗了碗,五人十分接地气的坐在县衙的台阶上乘凉。 夜色薄凉,微风如水,天空上的星星点灯,满天繁星,无比美丽。 崔亭昱的手放在轩辕然栎的肩膀上,拍了拍,却不说话,就那样一直陪着他。 李允卿和曹八也是安静非常。 轩辕祁玉摇摇晃晃的坐着,几人都不说话,他都快昏昏欲睡了。 就在他一摇一晃的闭上眼睛时,却听到李允卿清冷的声音道:“祁玉。” 轩辕祁玉猛的清醒了,摇晃着脑袋,迷迷糊糊的道:“啊?啊啊?叫我吗?”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他,沐浴在月色下的她倾国倾城,宛若空谷幽兰,长睫卷翘,为眸子下渡上了一层阴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想做皇帝吗?”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惊诧,甚至惊骇的看着她。 如今皇帝安在,说这个话,岂非大逆不道? 轩辕祁玉的瞌睡彻底醒了,他微微张着嘴,定定的看着李允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崔亭昱怔了怔。 突然明白了。 李允卿扶持他,也就等于想扶持轩辕然栎登基称帝。 那么这个看起来和轩辕然栎关系很好的皇子呢?他是否也想做皇帝? 轩辕然栎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轩辕祁玉身上,沉静的目光不在平静,微微蹙起眉,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 “都看着我干嘛……”轩辕祁玉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帝,就算母后想,那也是四哥做,与我无关。” 母后一向只记得轩辕慕辰不是吗,什么时候管过他。 再说他的心性爱自由,才不想做那个累人的皇帝呢。 其实他不傻,他知道坐在这儿的所有人都想轩辕然栎做皇帝,他也无所谓。 谁做皇帝都好,他只想在一切平息以后,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周游世界,看看秦国的大好河山。 “师父,等一切都平息,祁玉愿为庶民,畅游天下。”轩辕祁玉突然转过头,非常认真的看着李允卿,一字一顿,跳脱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讲出自己的未来。 寥寥数字,却是他的一生。 李允卿垂下睫羽,唇角勾出一抹弧度,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就随你。” 轩辕祁玉释然一笑,无比夸张的四肢大开,瘫坐在楼梯上,目光瞥向轩辕然栎,话语缓慢:“喂,狗奴才,你呢。” 轩辕然栎看着他几秒,垂下眸子,眸底一片平静,轻轻道:“只要对国家好,人民好的皇帝,谁做都可以。如果其他皇兄弟,没有合适的,我就做。” 轩辕然栎的志向同李允卿相差无几,都想人民可以平安生活,国家康盛。 至于谁做皇帝,都是一样的。 如果没人可以做到,他就做。 其实他不是看不起其他皇兄弟,只是有这个机会出来游历的,只有他和祁玉。 也只有他和祁玉才知道百姓的疾苦。 有才华,有怜悯之心,又不用顾及家中权臣的。 估计只有他轩辕然栎了。 更何况…… 他想和她,站在一样的高度之上。 崔亭昱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允卿一笑,轩辕祁玉却突然问道:“那师父未来就一直做帝师了吗?”闻言,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答。 其实心中自有定数,她爱自由。 可该属于她的责任,她要完全做好才行。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未来之事,未来再说吧。”李允卿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刚好圆润的月亮,笑了笑,谁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那师父的期望呢。”轩辕祁玉紧抓不放,非要知道。 李允卿无语的扫了一眼轩辕祁玉,随意的说了一句:“若是可以,我想什么都不做。” “哈哈!和我一样。”轩辕祁玉畅快的笑了几声。 轩辕然栎的眉头轻皱,看着李允卿的背影半晌,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释然的抿起唇,勾出一抹笑意。 “好了,回去休息吧。”李允卿伸展了一下手臂。 “是啊,不过明天我们要做什么呢?”轩辕祁玉无比期待的看着李允卿。 “你们好好待在容和县,我和曹八去西城,等拿下了西城总督,我们再一起回帝都。”李允卿娓娓道来,这剩余半个月时间的安排。 “啊……”轩辕祁玉失望的哀叹了一声,“不要吧师父……这儿不好玩儿……” “哈哈,你就老实待着吧。”曹八幸灾乐祸的敲了一下轩辕祁玉的头。 “卧槽,老曹你不要打我头!会变笨的啊!” “你不是一直很笨的吗?” “……”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章 翌日。 初夏的季节,还不炎热,晨曦洒落,鸟语花香。 李允卿早早地就起床了,为了方便行动,她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袍子,将长发束起,妥妥的绝色公子的模样。 但是她不想太引人注目,想用易容的脂粉易容,却突然发现被北夜君那个家伙给没收了,最后只有作罢。 她站在镜子面前,愁眉苦脸了半天,最终决定走出去,在灶台里抹了一把黑煤糊在脸上。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 李允卿绝色倾城的脸立马变得普通了,近看还能看到五官的精致,远看就是一妥妥的乡巴佬。 曹八蹲坐在房檐上,看着她的动作,差点笑岔气。 别人还想想好看点呢,她怎么天天想的都是把自己往丑的整呢。 啧啧啧,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卧槽!你还是我师父吗?”轩辕祁玉从旁边的厢房中蹦出来,看着李允卿这个模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是,把三字经给我抄写十遍。”李允卿失笑,打趣道。 “不要啊!”轩辕祁玉夸张的哀嚎一声。 轩辕然栎和崔亭昱相继穿戴好走出来,看着李允卿,嘴角抽搐。 不一会儿,用了早饭。 几人站在城门面前欢送李允卿和曹八。 “师父,你要记得想我啊。”轩辕祁玉夸张的抹着泪水,不时的沾点口水点在脸上。 “……”李允卿无语的抹了把脸,“好了好了,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非常艰难的爬上了马车,对着崔亭昱道:“崔大人我走了,照顾好这两个小子啊。” “会的,帝师请放心。”崔亭昱笑着道。 轩辕然栎一直看着李允卿,直到她挥手向他们告别,钻入马车,再也看不见。 心中莫名的一空,垂下眸子去,摇了摇头,令自己清醒一点。 “驾——” 曹八一声轻喝,马儿慢慢的走起来。 马车渐行渐远。 慢慢的消失在了官道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光影斑驳,微风徐徐,撩动她的三千青丝。 李允卿坐在马车内,沉了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杯薄荷茶,一饮而尽,随后拿出地图来,仔细查看。 其实西城距离此地不远,大概是整个西南地区最为繁华的城市。 位于山脉中间的一块平原。 群山环绕,钟灵毓秀,那儿的人们应该或者慵懒适意的生活。 却因为西城总督的压榨,过的民不聊生。 其实朝廷怎么不知道吴护国的罪行,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更何况,总督在大秦也是堂堂三品官,小官管不起,大官又置身事外。 才让此人一直逍遥法外。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吴护国,护国,这名字倒是取的好啊。 “怎么不叫吴祸国呢。”李允卿轻嘲道。 曹八一笑:“你别说,吴家还真有个人叫吴祸国。” 李允卿诧异的挑眉,失笑道:“什么人叫这么奇葩的名字?” “吴祸国乃吴护国的二女儿,传言美若天仙,看一眼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就取了祸国这个词。”曹八笑着摇摇头,也只有我吴护国这种见识短浅的,才会给自己女儿取这种名字吧。 这祸国一词,还有哪个做高官的胆敢娶她? 李允卿冷笑一声,唇边的笑意凉凉:“吴护国曾和苏付渊源颇深,但其大字不识,一介莽夫,会一点三脚猫功夫罢了,却捞了一个三品官做。” “官官相护啊。”曹八懒懒的靠在马车上,任由马儿慢悠悠的前行,宽大的草帽盖住了他大半个脸,唇角依旧习惯性的叼了一根狗尾草。 时光慢慢流逝,晕车的李允卿靠在马车内昏昏欲睡,长睫垂下,清眸禁闭,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熟睡。 曹八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落在了马车顶部,黑影半跪在车顶对曹八行礼,声音冰冷:“参见阁主。” 曹八随意的瞥了一眼:“帝都来的啊……怎么,帝都出什么事了?” “北夜王伤愈出府,却推了皇宴去了帝师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知道了主子的行程。”黑影低着头用冰冷的声音继续道。 曹八蓦地一凛,坐了起来,眯了眯眼睛,吐掉嘴里的狗尾草,阴狠的咬了咬牙:“北夜君,还真是阴魂不散。” 都说北夜王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却偏偏缠着允卿做什么? 天下女子何其多,非她不可吗。 曹八眸底沉沉,转过头,轻轻掀开车帘,冷鸷的目光在看到里面人儿的一瞬间,化为了温和。 他蓦地松开手,让车帘恢复原样,心中一跳。 或许……还真的非她不可。 曹八猛的扯下草帽,胡乱的揉了揉头发,从他那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心情极为糟糕。 就好比李允卿失踪的那段时间,他明明知道她在武陵王府,却无可奈何。 北夜君来了,他就没地方放了。 曹八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来通风报信的影子。 影子:“……” 怪我咯? 反正我不说,您也早晚会看到北夜王的不是吗。 整个大秦都知道,他想做的事,就没人能拦得住。 “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曹八心情烦躁的挥了挥手,猛的给自己扣上草帽,闭上眼睛瘫坐下去,仿佛眼不见为净。 影子松了口气,也算完成了任务,一跃而起,回帝都去了。 一路上,曹八都散发着一股烦躁甚至幽怨的气息,满心不悦的赶车。 直到西城的城楼映入眼帘,他才抹了把脸,回复心情,扬声道:“允卿,西城到了。” 马车内沉默了几秒,随后窸窸窣窣一会儿,李允卿从马车内冲了出来,趴在边上干呕了起来。 “唉……”李允卿脸色惨白,快接近半死不活的状态,毫无形象的靠在马车边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曹八在车内倒了一杯水,给她拿过去。 李允卿将水一饮而尽,缓了一下,才清明了一些,但是头还是晕乎乎的。 她再也不想坐马车了好吗! 这简直就是凌虐!没有人性! 呜呜呜…… 路过的百姓好奇的看着她,然后摇摇头,咂咂嘴:“你看,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有得马车坐,还难受了呢。”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身体柔弱,和咱们平民百姓怎么能一样?” “啧啧,一定体弱多病吧,都没有锻炼过。” 路人说话都带着排挤和酸意。 让一路上都见识到淳朴百姓的李允卿微微一怔。 那些路过的百姓的嘴脸,就好像皇宫中的宫女,心中嫉妒,在酸刚得宠的娘娘一样。 “进去吧。”曹八冷冷的扫了一眼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才缩了缩脖子,一脸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转身离开。 李允卿点了点头,清眸之中划过一抹异色,抬头打量了一眼这西城的城楼。 的确比其他三个地方的城楼繁华许多,高大恢宏,就连守门的士兵都多了许多,城楼边上秦国的旗帜随风飘扬。 两人踱步走过去,当然曹八是牵着马车。 在走到城楼下的时候,一个守卫凶神恶煞的吼道。 “停下!搜查!” 二人当然是坦然的任由他们检查,并被放行,然后心中有疑惑,为何要搜查呢。 走进西城,才看到墙壁上贴着通缉令。 画像上是两个西域面容的男子,底下的文字写着,这二男子月夜刺杀西城总督大人被抓后逃逸,若抓住他们赏金一千两。 李允卿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不是苗壹和苗贰吗? 难道是她在其他三地待的时间太长了,他们以为她不守信用,所以自行去刺杀吴护国去了?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们这么着急啊,早知道她就不逗留那么久了。 曹八见李允卿叹气,不由得疑惑,却知道这是逃犯,在这儿说什么都不是好地方,便没有说话。 直到二人去了酒楼,安置下来以后,在雅间之内,曹八才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那会儿盯着通缉令叹气是为何?”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人流,缓缓道:“就是我答应他们,来将吴护国绳之以法的。” 曹八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这个渊源,看那二人的张相,估计是李允卿失踪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但是他一直没有问起,他想可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允卿不提,他就不问了。 李允卿看了几眼外面的景色。 不同于容和县的四面环山,这里一眼望过去全是楼阁。 西城的繁华应该可以和半个帝都相较,街道宽阔,几乎没有什么地摊,马车轿子横行,穿戴富贵的人也是多不胜数。 特别是那些高档玩乐的地方很多,比如他们这个酒楼,就名为清华阁。 虽说大多数人来此地是为了吃饭和住宿。 但是也有许多文人墨客,以及富贵公子,到这里品茶,欣赏诗词歌赋。 整个阁楼装潢典雅大气,一盆盆文竹和君子兰,梨花木的桌椅板凳,桌布绣纹繁复,流苏华美,锦兽香炉中青烟袅袅,袭来一股暗沉清冽的香味。 每一楼的栏杆上,都挂满了诗画卷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允卿刚刚饮下一杯茶,就听到楼下一阵骚动,脚步走在木地板之上,发出明显的咚咚声。 他们所在的二楼其他雅间都打开了门,一阵脚步声,仿佛都出去看热闹了。 李允卿挑眉,轻轻放下杯子,目光瞥了一眼曹八,二人以眼神决定出去看看。 刚走出雅间,就看到二楼的栏杆边几乎站满了人,都是激动不已的模样,定定的看着楼下的事物。 李允卿和曹八也走过去,低头看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被无数仆人簇拥着的女子,提步款款而来。 女子二八年华,杏眼红唇,风姿绰约,眉梢高挑,带着盛气凌人之色。一袭金线绣纹华姣长裙,勾勒出妙曼的身段,那手臂间的云烟锦缎轻薄如仙,步步生莲间煞是好看。一头长发绾起,饰以晶莹剔透的白玉花簪,流苏光泽晶亮,正如她人一般明艳张扬。 姿色一般,整个人却是土豪的发光。 无数仆人诚惶诚恐的伺候着这位大小姐,她走的路都有人铺上红毯,并撒上五颜六色的花瓣,五首扣地,恭迎她走过。 如此惊人的画面,就连李允卿这个自小在皇城长大的人,都觉得瞠目结舌。 “这位就是吴护国的千金,吴祸国吧。”曹八吊儿郎当的趴在栏杆上,不以为然的耸了耸鼻子。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眸底泛着一丝冷意,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这位祸国美人身上,唇角扯起一抹轻讽。 谁能料到在这个以贫穷闻名的西南地区,竟有一群穷奢极欲的“土皇帝”呢。 还真是再贫穷的地方,也有富得流油的人啊。 瞧着吴祸国那一身家伙,价值连城,都快抵得上宫中娘娘做五件衣裙了。 只见那吴祸国优雅尊贵的提着裙摆,慢腾腾的走到那舞台之上。 酒楼的舞台一般是用来让艺女弹琴跳舞的,此刻却摆满了鲜花,中间放着一个巧夺天工的藤椅,簇拥在朵朵鲜花之间,吴祸国就这样坐下去,仿佛花中仙子。 她红艳艳的唇角扯起一抹矜持的微笑,从旁边捏了一朵花来,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作出优雅而又享受的模样。 “大小姐,您的花茶。”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像是贴身丫鬟的女子,一脸谄媚的凑过去,将一个盛满花茶的水晶杯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递给吴祸国。 吴祸国美眸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那丫鬟,莞尔一笑,捏起兰花指,仪态万千的端了起来,轻轻的嗅了嗅,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这花是什么花?” 吴祸国的声音是捏着的细声细气,却能感觉到她沙哑的声音底子,传入耳中依旧很刺耳。 丫鬟一听,如她主子一样,笑的得意不已,捏着声音阴阳怪气的道:“回小姐的话,此花是天山雪莲,刚从天山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您闻闻,还带着凉意呢。” “哦?”吴祸国挑了挑柳叶眉,将鼻子凑近杯子,微微闭了闭眼睛,随后用指尖碰了碰鼻尖,好像很意外的说道,“是的呢,凉凉的。” 周围一大堆人看着她们在那无比恶心的秀着,却违心的说道。 “哇,这就是吴祸国小姐吗,真是美若天仙啊。” “是啊是啊,我要是能娶到祸国小姐,一定会高兴死的。” “就你?祸国小姐会看你一眼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围人的一阵吹捧,让吴祸国又得意自满了几分,挺了挺腰杆,优雅万千的将茶杯递给丫鬟,并给她使了个眼色。 丫鬟无比谄媚的点头,然后对台子下面的围观群众道:“通通都有赏!” 随后自然是一阵道谢声。 吴祸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嫣然一笑道:“想必大家也知道,本小姐今年已经十六了,却还未成婚。所以爹爹想给本小姐开个擂台招亲大会,邀请天下公子侠士参加,不管输赢都有一百两银子的奖赏。” 围观群众一听是吴祸国招亲,都是兴趣缺缺,毕竟谁想娶个易碎的花瓶回去摆着?还不能苛待了一点点,这谁受得了? 不过听到最后一句,他们都是双眼放光。 一百两啊! 那可是他们两三年的伙食费! 不去白不去啊! 所以一席话说话,马上引来了骚动。 “我要参加!我要参加!” “我倾慕祸国小姐已久,我也要参加!” 所有人都是无比的激动,看得吴祸国羞涩的一笑,心中更加得意,想她吴祸国贵为总督嫡千金,又长得倾国倾城,肯定会是天下男子的梦中情人。 这是毋庸置疑的。 吴祸国故作羞涩的半眯着眼,对着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会意,赶紧拿出来笔墨纸砚:“来来来,要参加的赶紧到这里来登记!” 话音未落,一群人蜂拥而去,抢着登记。 二楼雅间的人也是陆陆续续走下去,争先恐后的登记,深怕自己争取不到。 只有李允卿和曹八站在二楼上不动如山。 李允卿冷淡的看着下面,摇了摇头,刚转过身要回雅间,就听到底下说道:“喂,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来登记?” 那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大概是吴祸国身边的丫鬟。 那粉衣丫鬟盛气凌人的开口,引得吴祸国也抬头看过来,看到两个不动如山的人,登时不悦了起来。 她吴祸国招亲,这两个人竟然无动于衷?这不可能!除非他们眼睛瞎,她这么美,怎么会有男子不想娶她? 李允卿依旧是背对着她们,没有说话,只因为那一句步子顿了顿,随后唇角轻笑,慢悠悠的走进了雅间。 “你!”丫鬟气的咬牙,吴祸国的脸上霎时露出了阴冷至极的神色,怨毒的扫了一眼旁边的曹八,仿佛在威胁他,如果不下去登记,就把他扒皮拆骨。 可惜曹八怎会怕她,无语的扯了扯嘴唇,对着吴祸国无辜的摊了摊手,不以为然的转过身,跟着李允卿进了雅间。 吴祸国咬牙切齿,怒火攻心,差点没有把手旁的鲜花一把捏碎,浑身都是阴冷的气息。 “大小姐……” 丫鬟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声道。 吴祸国一个冷眼扫过去,丫鬟满眼惊惶,额头冷汗直冒,只听吴祸国冷笑一声:“我不要这两个人再见到明天的太阳,明白了吗?” “明白。”丫鬟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谄媚的笑道,“小姐莫气,那两个人大概是瞎了眼,我这就去找人除掉。” “嗯。”吴祸国这才满意的笑了,仪态万千的伸出手去,让众仆人搀扶着她,尊贵非常的一步步离开。 她的后面的一大群丫鬟猫着腰收拾地摊,随着吴祸国的离去,一地地摊鲜花都被一个不落的收走了。 她一走,其他人也就散的散走的走,压根不敢议论这位祖宗,只能从眼神中读懂对方的不屑。 曹八走进雅间,李允卿捧着一杯茶,看着他勾唇一笑:“怎么不去登记呢?” “……”曹八无语的瞥了一眼她,一屁股坐下,一脸的不愿意,“我跟你说,你要是有什么计划就自己去,不要坑我。” 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个吴祸国半眼。 那做作的姿态,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李允卿无辜的摇了摇头:“我哪有坑你啊,不过是想让你去参加比武招亲,然后假装迎娶吴祸国,潜入总督府拿罪证啊。” 李允卿说的好不简单,曹八却一脸拒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不要!” 他才不要娶那个女人,打死他都不可能! “唉……”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知道曹八不可能同意,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啊。 她向来喜欢智取,能不发动手就不要动手。 “那我要去哪里找一个皮相好看,武功还好,又会帮我们的人呢?”李允卿无奈的摊了摊手。 曹八头疼揉了揉眉心。 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能坑自己人啊。 对了! 曹八突然灵光一闪,戏谑的看着李允卿道:“你去啊,你不就是皮相好看,而且还会点蛊术的人吗?” 李允卿:“……” 她去……其实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她不太想去。 毕竟她是女人,让她去娶另一个女人,还真是怪异至极…… 李允卿胡乱的抹了把脸,嫌弃的瞥了一眼曹八:“没用的家伙。” 曹八:“……” “唉……我再想想吧。”李允卿揉了揉头发,随意的瞥了一眼外面,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吴祸国那花枝招展的轿子刚好走过去。 一路都撒着花瓣,百姓都习以为常,孩子还捡起花瓣来玩耍,甚至还有乞丐捡起花瓣来吃,估计是饿急了。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溢出一抹冷意。 她特别想有朝一日能够让所有百姓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太平盛世,那才是她奔走劳累希望有的结果。 而这些挥霍着百姓血汗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曹八却看着这天色神色复杂,估摸着这时间,北夜君那个阴魂不散的该到了吧? 普通马车自然没有这么快,可是北夜君一身轻功快如闪电,只消费点力气就可以在短短一日横跨三座城池。 “唉……”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月夜凉薄。 李允卿坐在酒楼的住宿房间里,素手执毛笔,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桌子上有一盏油灯,昏黄的烛光照亮半个屋子,她已经洗干净了的,绝色的容颜愈加梦幻朦胧。 毛笔轻轻的在宣纸上游走,写下几个字后,她淡眉一挑,眼底掠起一丝烦躁,一把抓住纸揉成球,随手就往后面扔。 纸团抛出弧线,却落入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中。 没有听到纸团落地的声音,让李允卿蓦地一惊,瞳孔微缩,她猛的转过身,手指尖的蛊针已经蓄势待发。 却在转过身后猛的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北夜君俊美如铸的脸,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慵懒,黑眸深邃妖邪,看到李允卿转过来,他勾唇一笑,让日月失色:“小卿儿,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蛊惑,好听的令人咋舌,却好似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北……北夜君?” 李允卿整个脸上都是吃惊的怔愣,她完全料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看到他。 她怔愣的时候,昏黄的烛光下,看起来尤为可爱。 北夜君忍不住慵懒一笑,伸出手去撩了一下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划过他修长的手指,让他舒服的眯了眯凤眸:“又看到活蹦乱跳的你了啊。” 天知道他废了多大劲才让李允卿恢复原样,再拼命恢复他的身体,最后拼命的赶路,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小卿儿。 李允卿没有抵触北夜君的触碰,挑了挑清眉,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西城啊,距离帝都千里之遥。 北夜君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小卿儿在这里啊。”北夜君突然想起刚刚接住的纸团,饶有兴趣的打开看了看,勾唇一笑,“看起来小卿儿思慕我思慕的厉害,都无心写字了。” 李允卿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你还真是清闲啊。” 整个大秦还有比他更清闲的权贵吗? 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跑的没影。 “我挺忙的啊。”北夜君黑眸深邃,如星辰大海一般引人沉沦,无比温柔的撩过她的长发,划过耳朵,“只是因为你,所以什么时候都是空闲的。” 他的俊脸靠的太近,终于让李允卿炸了,一把推开他:“喂喂,别太得寸进尺了啊。” 她是感谢他救了自己那会儿才没有抵触他的触碰,谁知道这厮竟然得寸进尺。 北夜君幽怨的叹了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想不到多日不见,小卿儿还是这般无情。” 李允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都快受不了他这个黏糊人的暧昧语气了好吗? 北夜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看的眉毛轻挑,终于有了一丝正色:“你来西城做什么,不乖乖待在帝都,乱跑什么。” 天知道他在知道她所谓“卧病在床”的时候有多着急,再用特殊手段知道一切后,简直想打这个女人的屁股! 一天到晚的不安宁,万一又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李允卿傲娇的瘪瘪嘴,转过身去,又突的一愣,她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不太像她了? 要知道她一直都是云清风淡的清冷模样啊,什么时候这般了? 李允卿突然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 北夜君倒是有点紧张了,靠近李允卿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就拿起她的手腕,将手指搭在脉搏上查看。 北夜君的手指微凉,身上清冽的白梅香扑鼻而来,让李允卿有点怔愣,嘴角抽搐:“我没事。” 说完想抽回手,却被北夜君强行抓住,认真把脉。李允卿只有由他看完。 北夜君认真的半眯着黑眸,因为靠的太近,长长的睫毛差点刷到李允卿的脸上。 李允卿嫌弃的后移了一点,无奈的问道:“好了没啊?” 北夜君慵懒的勾唇一笑:“嗯……身体不错。” 他又无比认真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李允卿,摸了摸下巴:“就是瘦了点,还是白白胖胖的好看。” 李允卿:“……” 她身材如何,关这厮什么事? 李允卿无奈的抹了把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努力做出微笑道:“我要休息了,请北夜王殿下您麻溜的出去。” 北夜君仿佛收到了无比大的打击,幽怨的看了一眼外面:“小卿儿,现在天色已晚,你不会人心让我露宿街头吧。” 李允卿:“……你可以再去开一间房。” “唉……”北夜君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爱民如子,怎么能忍心打扰掌柜休息呢。” “……”李允卿嘴角抽搐,高高挑起眉毛,“所以呢?” 所以您老人家是赖着不走了是吧? “所以。”北夜君四周看了看,好像很勉强的样子,“我今晚就暂时和你住一间吧,也算是保护弱不禁风的小卿儿啊。” 李允卿:“……” 她想让影卫把这厮扔出去了怎么破? 可是……李允卿咬着牙抹了把脸,那次她中了蛊,还多亏了这厮啊…… 她不能恩将仇报啊…… “小卿儿……”北夜君慵懒的趴在椅子上,墨发披散开来,月夜烛光中,俊美如铸,妖瞳若星,只消眨一眨凤眸,就可以引人沉沦。 李允卿:“……你这是美人计呢?” 北夜君黑眸幽怨,戏谑的撑着下巴,提醒道:“美男。” “……”李允卿嘴角抽搐,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她也不磨叽,干脆利落的道,“行了行了,你想睡哪?” 毕竟她博览群书,早已不似普通姑娘那般保守,睡在一个房间而已,倒也没什么。 “床啊。”北夜君不容置否的挑眉,良辰美景,美人在卧,不然还能睡哪? 床?! 这厮还想睡床? 李允卿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那我睡哪?” “也是床啊。”北夜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即戏谑的道,“能和我大被同眠,是不是很激动?” 李允卿:“……” 对。 激动。 激动的想把这家伙从窗户给丢下去。 李允卿清冷的小脸上满是纠结,挣扎了半晌。 心里终于松懈了,和衣而眠没什么的吧? 就算是报恩了,让这厮不至于露宿街头。 “好吧好吧。”李允卿随意的挥了挥手,几步走到床边,面目纠结,用被子在中间隔了一条线,然后跨进去,一本正经的道,“你要是过线了,我明天就把你丢出去。” 北夜君失笑,深邃的黑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好好好。”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他,然后倒下去,闭眼睛,睡觉。 北夜君神情慵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坐到床上去,长发倾泻,手肘撑着床,手撑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允卿的侧颜。 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清冽香味,靠的太近,扑鼻而来,再加上那“炙热”的目光。 李允卿:“……” 不到半个钟。 李允卿猛的坐起来,无语至极的瞪了他一眼:“我说你都不睡觉的吗?”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挑眉,很无辜的回答道:“要啊。” 李允卿咬牙:“……那就快点睡。” 说完,躺下去继续睡觉。 这一次李允卿打算忽略旁边这个家伙,放空大脑,进入睡眠状态。 屋子中的烛光悠悠昏黄,映衬的他容颜缥缈似梦,那双如星辰大海一般的妖瞳,带着一丝难言的幽暗。 只见他从袖子中取出来一片叶子,夹在指尖,放在油灯上。 叶子快速变干枯燃烧,化作一缕青烟。 李允卿本来紧闭双眼却没有睡着的,却因为这青烟入鼻,身体放松,沉沉的睡去。 北夜君趴下去靠近她,伸手将她耳畔的发丝撩开,凤眸中带着一丝难言的宠溺。 那会儿他给她把脉,可以看出她最近睡得不好,大概是远离故乡水土不服,也大概是事多怅然,难以入眠。 刚刚他燃烧的是魂叶,被魂叶招魂过的人,闻到这个味道就会陷入沉睡。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沉睡,第二日,她会因深度的休眠,非常神清气爽。 北夜君幽幽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奶妈了,对着油灯弹了一下手指。 烛火瞬间熄灭。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缕薄凉如水的月光。 北夜君这才缓慢的闭上眼,劳累奔波的一日,他也需要好好休息。 对了。 他记得此地应该是西城吧,是贫瘠的西南地区较为繁华的城市。 他本以为此地是蛮荒之地,没想到竟然还真有几分繁华。 小卿儿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他突然想到了那次苗疆男子闹帝都的事,小卿儿最后是放走了那三人,那苗疆应该是离此地不远,难道小卿儿是答应了他们什么吗? 北夜君抹了把脸,他应该问一下风越的,可是太着急见到小卿儿,直接把那家伙给忽略了…… 算了,还是明日起来问她吧。 而此时,远隔千里之外的某府邸的某人蓦地打了个喷嚏。 不由得缩紧被子,想起出关后就消失不见的某位大爷,他就痛哭流涕,继续回去和周公下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翌日。 初夏的季节总是多雨的,天空中飘着绵绵细雨,微风凉凉,整个西城都被雨水所洗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翻的泥土清香。 街道上行人很少,大多打着伞,花着山水画的油纸伞,在繁华的楼阁之间穿梭,也别有一番风味。 李允卿醒来的时候,随意的揉了揉头发,睡眼惺忪,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怔愣了半晌。 她是谁? 她在哪? 她床上怎么有个人? 难道她已经成亲了? 不对,她什么时候成亲的…… 李允卿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的人脸,意识才被一点点拉了回来。 想起这人是谁的时候,樱唇一瘪,翻了个白眼,直接越过他走下床穿鞋。 穿了鞋子,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走到窗户那,伸手推开看了看外面,清凉的风袭面而来,从头凉到了脚,她才完全清醒了。 细雨飘进来一点,点缀在她如蒲扇一般的睫羽上,她忍不住打了个抖,耸了耸鼻子,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带厚衣服,这天气还真有点冷人。 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那窗户关上,嗓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冷吗?” 李允卿看了一眼北夜君,用手搓了搓手臂,如实道:“有点。” 北夜君在屋子里看了看,没发现有衣服,皱了皱眉头:“没带衣服吗?” 李允卿用手指头碰了碰有点堵塞的鼻子,声音带着一点萌萌的鼻音:“好像没有。” “走,下去买。”北夜君伸出手拉住李允卿的手腕,带出房间。 李允卿一愣,拍掉他的手,自己走。 北夜君笑着摇摇头,只有一前一后的走出去。 李允卿在曹八的房间停了下来,见房门禁闭,有点疑惑,伸手敲了敲:“曹八?” 以前曹八都是起的特别早,今日怎么还房门禁闭? 北夜君淡淡的瞥了一眼这屋子:“这里面没人。” 李允卿挑眉,怎么可能没人? 她伸手推开,走了进去,还真空无一人,转了一圈,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封信。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拿出信拆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帝都见。” 李允卿有点诧异,曹八回帝都了? 他为什么要走呢? “曹八是谁?”北夜君站在旁边凉凉的问道,黑眸深邃妖邪,看着那信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帝都黑城认识的,现在做影子们的老大保护我啊。”李允卿随意的说着。 北夜君眯了眯眼睛,最终没有说话,跟着李允卿走下楼去。 一楼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在吃早餐。 但是无比郎才女貌的两个人走下去,还是引来了无数目光。 特别是掌柜的怔愣了半晌。 他怎么不记得有如此俊美的公子来过呢? 李允卿看了一眼吃饭的人,刚想说吃完饭再去买衣服吧。 北夜君就直接拉着她出去了,这次是拽着衣袖,怕李允卿排斥拍开。 李允卿只有任由他拉自己出去,摸了摸脸,今天没有刻意画丑,北夜君的脸又那么扎眼,这样出去真的好吗? 刚踏入街道上,就能感觉到一大把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李允卿嘴角抽搐,有点嫌弃旁边的人了。 细雨绵绵,北夜君皱了皱眉毛,伸手盖在李允卿的头顶,为她遮了一点雨,看到旁边有卖伞的,便走过去随意抽了一把画着山水画的油纸伞,并丢给那姑娘一锭银子。 他的神色慵懒自若,动作随意的撑开伞,却尽显清贵优雅,打在李允卿和他的头顶上,看呆了一旁卖伞的姑娘。 直到二人离去,她才拍了拍脸,要不是那锭银子是真的,她还以为刚刚是在做梦。 一路上二人没有说话,北夜君走在街道上,左右看了看,随意的踏进一间成衣店。 李允卿与他并排走进去,看了看那店子。 一间很普通的店,不过衣服做的别出心裁,倒也很特别。 “诶,二位慢慢看,都是新出的款式。”掌柜的随意了瞥了一眼道,又突然抬起头,眸子中满是吃惊,丢下刚刚吃了一半的早饭走出来。 掌柜的两眼放光,这两位相貌气质都不俗,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 “给小姐买衣服吗?这位小姐貌美如花身材匀称,什么衣服都合适,最近天色反复无常,多买几件吧。”掌柜的笑眯眯的说着。 北夜君慵懒的瞥了几眼那些衣服,布料都是最普通的,令他有些不满意,如此粗糙穿在小卿儿身上,她会感到不舒服吧? 李允卿却不甚在意,面带微笑看了几眼,随意的指了一件绣着傲雪寒梅的披风道:“这件取下来我看看。” “好嘞。”掌柜的拿出长竹竿取下来,递给李允卿,还不忘夸赞道,“小姐的眼光真好,这是用狐狸毛做的,布料也是不错的锦缎,绣工精美,特别衬小姐的肌肤如雪。” 李允卿拿在手中看了看,还行,拿来御寒不错。 北夜君伸手拿过去,嫌弃的看了一眼,解开披风走到李允卿背后,轻轻的为她披上,用修长好看的手指为她系上带子。 李允卿本来穿着淡青色的衣裙,外面披上雪白的斗篷,一点点梅花点缀,青丝披散,美得令人窒息。 “主要是人好看。”北夜君满意的勾起唇角,就是那红梅不好看,要是白梅就好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对于北夜君的夸赞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反驳。 “诶真好看,这披风是五十两。”掌柜的笑开了花,本来以为这披风价格高会成压箱底卖不出去,没想到第二日就可以卖出了。 北夜君随手扔给掌柜的一锭银子,然后和李允卿一同出了成衣店。 李允有些诧异:“你身上怎么那么多银子?” 这样拿着不会很重吗? “我有封地万顷,这点银子算什么。”北夜君慵懒一笑。 李允卿:“……” 她想知道他老人家为何能揣下那么多银子的好吗? 李允卿翻了个白眼,算了,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细雨绵绵。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二人打着伞,漫步在街道之上,渐渐的来到了一条河边上。 这条河不是很宽,一排排柳树随风飘扬,对面是一座不高的青山,河水清澈见底,河面上有很多船廊。 北夜君懒懒的开口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西城做什么了吧?” 李允卿耸了耸肩,目光突然看到一旁有卖豆花的,看着那乳白色的东西突然好奇,走过去问道:“这是什么啊?” 卖豆花的是一个老婆婆,老婆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允卿,和蔼的笑道:“这是豆花,用黄豆做的。” 说着,还用饱经风霜的手指了一下旁边的黄豆。 “给我们来两份吧。”李允卿莞尔一笑,走过去坐下。 豆花摊子面前只有两张略显破烂的桌子,北夜君微微顿了顿,见她兴趣盎然,也只有走过去坐下。 河畔的微风凉凉,细雨依旧缠绵,在这柳树的摇曳下,竟多了一分诗意。 老婆婆做好了豆花,用瓷碗盛好,走过去放在二人的桌子上。 李允卿拿起勺子尝了尝,加了糖的豆花吃起来嫩嫩的甜甜的,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北夜君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低头嫌弃的看着那碗所谓豆花的东西。 这白花花的东西真的可以吃吗? 李允卿歪着头,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很好吃啊,你尝尝。” “……”北夜君纠结了一下,最终不忍心扫李允卿的兴,只有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用舌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 看着他这幅样子,李允卿简直想拍案大笑,怎么吃个民间小吃,像上断头台一样? 她的清眸中划过一丝邪气的戏谑,猛的伸出手推了一把他手中的勺子。 “唔。”北夜君还未反应过来,那满满的一勺豆花就这样推进了他的嘴里,皱起眉毛,幽怨的看着李允卿。 “看什么看。”李允卿做了坏事也脸不红,理直气壮的回应道。 北夜君只有哭笑不得的取下勺子,揉了揉酸疼的下巴,将嘴里甜嫩的豆花咽下去。 二人的互动被旁边的老婆婆尽收眼底,她和蔼可亲的笑了笑,沧桑的眸子中满是温和。 李允卿被看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便开口道:“婆婆,这豆花多少钱一碗啊?” “一文钱。”老婆婆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缓的道。 “一文钱?”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 一文钱是什么概念? 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啊。 她刚刚买一件披风,老婆婆得卖五万碗豆花! 李允卿突然觉得有些窘迫,目光忍不住落在老婆婆的身上。 老婆婆的穿着粗布衣,围裙上满是污秽,手上也是粗糙破皮,佝偻着腰,看起来应该有八十多岁了,却还在这里卖豆花。 “您都这把年纪了,应该是儿孙绕膝,为什么不在家颐养天年呢?”李允卿的清眸微动,轻轻的开口。 北夜君也是看了一眼那老婆婆,以及她卖豆花的所有工具,黑眸中划过了一抹异色,又看向李允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绵绵细雨中,老婆婆缓缓的一笑,沧桑的眸子中依旧带着温和,用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五岁参军,而立之年战死沙场,我一直为他骄傲。” 李允卿微微一愣,看着老婆婆从容不迫的诉说着自己儿子的死,心中竟有一丝不忍。 她问道:“那还有个儿子呢?” 老婆婆叹了口气,眸中渐渐的可以看出悲伤:“二儿子寒窗苦读,二十五岁进京赶考,却被总督家的公子拉去做苦力,他自小体弱,不堪重物,身亡在杂物堆之中。” 李允卿着实被震惊了,她的睫羽颤动,眸中满是惊诧。 “姑娘啊,老婆子我十五岁出嫁,二十一岁丧夫,四十三岁丧次子,四十五岁丧长子,这一辈子孤寡至终,何来承欢膝下之说。”老婆婆苦笑着摇了摇头,步履蹒跚的走到研磨豆子的地方,用微弱的力气推动磨石。 李允卿皱起眉垂下眸子,眸底是一片冰冷刺骨,手指轻轻的抓紧披风上的狐狸绒毛。 北夜君的黑眸深邃幽暗,看着李允卿的表情,想开口说什么,却听李允卿突然道:“是苗疆的那三人告诉我,西南地区本就贫瘠,却饱受高官压迫剥削,西城总督草菅人命,死敛钱财,求我将他绳之以法。” 北夜君微微愣了愣,黑眸中一片深思:“小卿儿,世界从未公平过,也不可能不存在贪官。” “不。”李允卿猛的抬起头,凌烈的眸瞳中迸射出扑所迷离的摄人光华,“我总有一天,会让天下无贪官,百姓安居乐业。” 她自小在帝师府在皇宫长大,她享受着无数人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十五岁位居文官之首,被帝君拜为一品帝师,她怎么可以做一个吃白饭的人? 她想,天下一定有无数人在期盼她,也有无数人在唾弃她。 她小小年纪贵为一品帝师,就要不负帝王,不负天下。 尽她所能,让大秦繁荣康盛。 “好。”北夜君慵懒适意的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这才是李允卿。 学冠天下,也心系天下的李允卿。 亲手捍卫她的荣耀,永不落幕。 也让整个大秦,天下,太平盛世,长乐无忧。 李允卿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那磨豆子的老婆婆的背影,伸手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与北夜君转身离开。 此刻细雨已经停了,只留下地面上的水迹。 同一个河面,却有着不同的景象。 绕过那块地方,就能看到对面一排排繁华无比的船廊。 船廊非常大,由一条条宽大的船连在一起,如一座水上楼阁一般,巧夺天工,边沿挂着雪白的轻纱,以无数鲜花点缀,摆放着笔墨纸砚,花果糕点,舞女翩翩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仆人丫鬟恭恭敬敬的笑着,恭迎着每一个去玩儿的公子小姐。 刚刚下了雨,正是诗意大发的时候,河面上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权贵子弟,就跑到这儿来消遣。 一辆辆奢华的马车轿子,簇拥着仆人,停留在河岸不远处,走出来的全是商户家的公子千金。 唯一官家权贵,就属吴护国一家了。 “听说今天有新来的艺妓,王兄,去看看?” “好好好,走吧刘弟。” 无数吃饱了没事做的人,陆陆续续上了那繁华的船廊。 北夜君想直接离开这个地方,李允卿却驻足不走,北夜君慵懒的挑眉道:“你也想上去玩吗?” 李允卿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 她对这花里胡哨的地方,没有半分兴趣。 “跟我来。”北夜君不用拒绝的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河岸,绕过胡同,来到河岸外一处高楼底下。 李允卿不解的挑眉,却见北夜君将手挽在她的腰肢上,轻轻一提,他轻盈的跃起,一脚蹬在窗户栏杆上,飞跃而起,墨发飞扬,轻而易举的落在了楼顶。 李允卿还在风中凌乱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放在五楼之高的楼阁之上了。 在这里能清楚的将整个西城的街道,以及整条河,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澄澈清新的风微微拂过,抚在脸颊上万分柔和,她舒适的伸了个懒腰,心道北夜君还有点用处嘛。 “怎么样?不夸一下我?”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半坐在房顶,用手撑着头,墨发肆意飞舞,君颜幻世,妖瞳如星河一般璀璨幽暗,一袭雪白的衣衫,映衬的他如将要乘仙而去的天神。 “嗯,不错。” 李允卿的目光不离底下的人群,随意的应了一声。 北夜君不满意的扯了扯薄唇,幽怨的看下去,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我比较好看。” 李允卿:“……” 对,你最好看。 可是现在是做正事的时候好不好? 见李允卿看的那么认真,北夜君也凑过去,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问道:“直接去总督府,把吴护国给打死不就好了。” 李允卿:“……” 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简单粗暴?!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我们得找到证据,让朝廷,让大理寺处决。”李允卿抹了把脸,无语的解释道。 北夜君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下面,马上失去兴趣,欣赏起李允卿的侧颜来,并用低沉如蛊惑的声音道:“所以你想怎么做?” 李允卿微微咬牙:“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才来找机会啊。” 怎么传言中英明神武的北夜王,跟个智障一样呢? 还不如轩辕祁玉聪明。 察觉到李允卿的嫌弃,北夜君不明所以的摸了摸鼻子,反正在他的世界观里,所有事做起来都是无比的恣意妄为,简单粗暴。 不过,现在也得随着她来了。 李允卿不再理会北夜君,目光一直锁定在下面。 因为她看到了上次吴祸国坐的轿子,正缓缓驶来。 吴祸国坐的八抬大轿,烟粉色的锦缎华轿,无数珠宝点缀,一路上有红毯和花瓣铺垫,昭示着这位尊贵无上的大小姐的到来。 而今天,从轿子中走出来的,就不只是吴祸国了。 还有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一袭花哨的锦缎袍子,头戴冠宇,长得有几分俊秀,却眸带猥琐淫糜之色,下眼睑是一团青黑,走路大摇大摆,盛气凌人,仿佛他才是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主宰。 李允卿挑眉,这大概是吴护国的儿子,吴建国了? 瞧瞧这一家子的名字,吴护国,吴建国,吴祸国。 还真是一心想凌驾于国家之上啊。 “哎呀,是吴小姐和吴公子啊,久仰久仰。” 路过的公子对着他们作揖,笑的一脸讨好。 吴建国斜着眼睛,仿佛在用鼻孔看人,不屑一顾的笑了笑,理也没理会那人,在一众仆人的簇拥下,抬脚走向船廊。 吴祸国也是拿出镜子,补了补胭脂,对着说话的公子嫣然一笑,那目光仿佛自己在施舍给别人什么一样,看着那公子被自己的容颜惊艳到。 那公子仿佛也明白,挺上道,做出了痴迷吴祸国容颜的表情,痴痴的道:“吴小姐真美啊,九天仙子也不过吴小姐的一根手指美。” 这一句可把吴祸国给捧的心花怒放,优雅的扬起手帕,遮住嘴唇,羞涩的笑了笑,捏着嗓子娇声娇气的说道:“听闻刘公子前几日去帝都游玩,不知可见到那第一美人了?与我相较如何?” 那人一听,心道提督的女儿,又岂是他能见到的,可嘴上还是谄媚的道:“见到了见到了,庸脂俗粉罢了,比不上吴小姐半分,吴小姐才是我们大秦,哦不,整个天下最美的女子。” “真的吗?”吴祸国一听,立马双眼放光,何止是心花怒放啊,简直要上天了。 那人斩钉截铁的道:“我怎么敢骗吴小姐呢,句句属实。” 其实他还是骗了。 吴祸国无比自满的勾起唇角,露出来一抹自认为最娇艳动人的微笑,轻飘飘的甩下一句话:“有赏。” “是。”贴身丫鬟熟练的拿出一大锭金子,塞给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脸都快笑烂了,看着吴祸国离去的背影,继续夸赞道:“吴小姐人美心善,一定是女娲转世啊。能认识吴小姐,刘某三生有幸。” 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公子挤眉弄眼的笑了笑:“可以啊,刘弟,这个月的伙食费又有了?” “那是。”这位刘公子自得自满的笑开了花。 要知道他哪里去得了帝都啊,不过是来吹捧一下吴祸国,让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小日子也可以过得无比滋润。 “走吧,王兄,一起去船廊上玩玩?”刘公子笑呵呵的拍了拍王公子的肩膀。 “走走走。”知道这次肯定是刘公子买单了,王公子也是一样自得自满,大摇大摆的走进船廊消遣去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允卿清眸冰冷刺骨,樱唇翘起一抹轻讽,弧度。 看来这里的热闹还真多呢,可以慢慢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数权贵商户子弟,都在雨后齐聚河面的船廊之上,最为壮观的是那人山人海的仆从,恭恭敬敬的站在河岸,等候着主人的传唤。 只见船廊的甲板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中间是绝色的艺妓在抚琴。 主位上,自然是坐着吴建国和吴祸国两兄妹,怡然自得的接受着旁边人的讨好和夸赞。 并挑剔一下这里的布置,不如他们家里的奢华。 吴建国百无聊赖的看着那抚琴的艺妓,兴趣缺缺的挥了挥手,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周老板呢?不是说好今天会有新来的舞姬吗?” 吴建国一说话,别人怎能不注重。 立马就有个中年发福的老女人扭着屁股走出来,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样子,点头哈腰的讨好道:“哎呀,吴公子着什么急啊,姑娘们还需要打扮呢。” “快点快点。”吴建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周老板对旁边陪酒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那些姑娘马上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吴建国的情绪。 毕竟她们花廊的收入,一大半都来自于吴家,她们怎么能不让这个摇钱树不高兴呢? 不一会儿,就听到音乐声一变,从另一边的回廊处,轻飘飘的走出来数十名舞姬。 舞姬长发飘飘,身着淡绿色薄纱长裙,手挽雪白的轻纱,步步生莲,薄纱舞动,煞是好看。 丝竹悦耳,舞姬蹁跹起舞,如蝴蝶一般轻盈娇艳,腰肢如柳,吸引了所有公子的目光。 特别是吴建国,眼珠子差点没镶嵌到那些舞姬的身上,色眯眯的猥琐样子,简直不像一个门阀世家的公子。 “这些姑娘都是从阳城来的,个个水灵的不得了。”周老板在一旁笑开了花,涂脂抹粉的脸上一笑,都差点没掉一斤粉下来。 “不错不错。”吴建国擦了擦口水,满是迫不及待,西城的女人再美也看腻了,这外地来的,也别有一番风情,看得他心中一片火热。 不到一刻钟,舞蹈就结束了,舞姬们半跪下去行礼准备退下。 “美人儿别走!”吴建国一看舞姬要离开了,心痒难耐,猛的就扑上去,一把抓住一名舞姬,吃了豆腐。 “啊!”那舞姬惊叫出声,花容失色。 “叫什么叫!”吴建国不耐烦的皱起眉,甚至一巴掌扇过去,将那舞姬扇倒在地,并且呸了一声,“下贱的东西,本公子能看上你是你福气,给我滚!” 舞姬被打骂,羞赧不已,美眸中渗出泪水,爬起来快速跑下船廊。 其他的舞姬都是人人自危,低着头不敢说话。 吴建国在她们周围转了一圈,突然双眼放光,锁定在其中一名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容颜极为清丽,秀雅脱俗,一双美眸中尽显聪慧,阅女无数的吴建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女子的不同,并且一见钟情。 “好美好美。”吴建国的哈喇子都快流到了地上,他随意的擦了擦,冲过去一把抱住那舞姬,嘴唇凑近她的脸,猪啃食一样的耸了耸,“你好美啊,我要娶你!” 只见被抱住的舞姬狠狠地皱着眉头,抗拒之色非常明显,却聪明的没有挣脱,只是冷声道:“公子,如溪只卖艺不卖身。” “如溪……”吴建国痴迷的看着她,“好美的名字,不,本公子不买你的身,我要你嫁给我,做吴夫人。” 如溪吃惊的瞠目结舌,又气又恼:“公子,如溪不想嫁人。” “再说一次。”吴建国阴冷的瞥着她,伸出手去恶狠狠的掐住了如溪的下巴,“信不信我让你血溅当场。” 如溪被掐的疼的颤抖,却依旧不服软。 “哎哟喂,吴公子别生气,这是新来的不懂事。”周老板笑呵呵的走过去,谄媚的圆场,并靠近如溪,伸手狠狠的掐了一把如溪的大腿,“如溪啊,你不知道,这位公子可是西城总督的长子,能嫁给他,那是你的福气。” “嘶……”如溪疼的龇牙咧嘴,美眸周围红了一圈,更惹人怜爱了,她却一点也不服软,“周老板,如溪不是你的人,如溪不想嫁,你休想强迫我!” 第一次见到这般不识抬举的舞姬,周老板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有撂下狠话:“如溪,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的老板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的卖身契我马上会转交给吴公子,你就是他的人了,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听到这里,如溪睚眦欲裂,满是恨意:“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小美人,省点力气吧。”吴建国一把捂住她的嘴,又亲了一下她的脸,才依依不舍的对手下道,“把你们未来夫人给我绑回去!” “是。” 吴建国的手下们都是熟门熟路的开始绑人,由此可见,这种事平时没少做。 如溪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拖走了。 “多少钱啊。”吴建国得意一笑,对着周老板说道。 周老板笑开了花,脸上的脂粉又掉了一斤:“既然是吴公子这样的贵客,周妈妈我也不贪,一千两吧。” 其实这个价格,买个花魁都值当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的舞姬。 不过吴建国也不在乎这一点小钱。一挥手让手下人去付钱,然后志得意满的坐回去,继续欣赏歌舞,对余下的舞姬不起兴趣。 其余的舞姬也是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被绑走的不是自己。 毕竟她们舞艺超群,只卖艺不卖身,当不得高洁一词,也不会作践自己,怎么可能嫁给这样一个纨绔公子? 船廊上的歌舞依旧,不少人开始贺喜。 “恭喜吴公子啦,吴夫人貌美如花,与吴公子相陪的很。” “恭喜恭喜,恭喜吴公子抱得美人归。” “好好好,都来吃喜酒啊,都有赏!哈哈哈哈!”吴建国大笑起来,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顺便揪了一把旁边女人的腰肢。 女人笑的花枝招展,继续给他斟酒。 吴祸国依旧端着优雅的尊贵的做派,坐在贵妃榻之上,对着自己哥哥盈盈一笑:“祸国恭喜哥哥了,嫂子甚美。” “没有祸国美,哈哈哈哈,祸国若不是我妹妹,我一定会娶你。”吴建国对着吴祸国哈哈一笑,调侃道,一脸色眯眯的样子。 其实心里特别明白自己妹妹矫揉做作的样子,一点也不比如溪高洁美好。 “哥哥莫要胡言。”吴祸国娇羞一笑,其实心里是不屑的。 吴建国长相一般,弱不禁风,吃喝嫖赌,怎么配得上她吴祸国仙姿佚貌? 两个兄妹都皮笑肉不笑的互动,更别提其他一群口不对心的人了。 楼阁之上,李允卿冰冷的翘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玩吧。 她迟早会让他们体会到没有钱财和地位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让他们为自己所有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终于知道了李允卿要看什么了,修长好看的手指敲打着瓦片,发出有一搭没一搭的咚咚声音。 李允卿摸了摸下巴,如溪…… 既然吴建国这么喜欢如溪,她可以与如溪合作一下。 今晚上先去总督府探查一下情况吧。 “哎,北夜君。”李允卿用手肘碰了一下北夜君,随意的道,“今天晚上我们去总督府看看吧。” “总督府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花前月下。”北夜君慵懒妖娆的一笑,深邃的黑眸中满是蛊惑,引人沉沦。 “……”李允卿无语的看着他。 “好好好,遵命。”北夜君立马认输,勾起薄唇斩钉截铁的道,“肯定保护好小卿儿。” 李允卿这才满意的笑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微风轻拂过她的长发,肆意舞动,风华醉月,倾国倾城,她清清浅浅的问道:“你是如何将我治好的?” 北夜君微微一愣,随即勾起薄唇:“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李允卿正色了几分,认真的看着他,因为怕掉下去,她是蹲坐在房顶上的,北夜君半躺着,慵懒的望着她。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垂下黑眸,浓密的睫羽在这个男人的眸子上极为好看,带着一种难言的幽暗,只听他慢条斯理的回答:“你猜。” 李允卿:“……” 所以他刚刚一脸正经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事呢。 “我是不懂,你的医术难道比天下第一神医墨初上还要好?”李允卿坚持不懈,继续问道,微微歪着脑袋,青丝垂在一边,比那河畔的垂柳还要柔美几分。 “那是。”北夜君一点也不脸红的挑起眉,语气中满是傲娇,“那厮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李允卿:“……” 她咬了咬牙,无语至极的抹了把脸,罢了罢了,这家伙不想说的事,估计神仙下凡也别想套出来。 “怎么老抹脸,会生皱纹的。”北夜君关心道。 某卿毫不客气:“闭嘴。” 北夜君幽怨的挑起眉:“小卿儿怎么好像不高兴了?” 哼。 李允卿侧过脸去,什么叫好像?她明明是不高兴的很明显好不好? 北夜君宠溺一笑,摇了摇头,黑眸之中满是柔和,却依旧不愿意说出真相。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入夜。 夜幕中一片黑暗,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大团一大团的黑云,遮挡着天空,这样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令人心悸。 西城的百姓们早早地歇下了,不似帝都的不夜城,这里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盏风灯,不至于让打更的人迷失方向。 夜色迷离中,从酒楼方向,一团黑影极速掠过,一晃眼,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影。 北夜君一袭墨黑的夜行衣,揽着李允卿的腰肢,足下轻点,快如闪电,没有束缚的墨发肆意飞扬,一双幽暗的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凛人的光华。 李允卿也是一袭黑衣,青丝高高束起,绝色的小脸如月夜的精灵,睫羽忽闪,清眸波澜不惊,这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颇有点英气。 第一次被人抱住凌空飞行,她紧抿着唇,控制住自己不要往下看。 北夜君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慵懒的轻笑,低沉悦耳的嗓音溢出:“害怕吗?” “不怕。”李允卿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两个字。 北夜君又是一阵低笑,李允卿无语道:“快别笑了,认真点,别把我摔下去。” “不会的。”北夜君非常笃定,漫不经心的勾唇一笑,“就算摔下去了,我也会躺在小卿儿下面,不会让小卿儿受伤的。” 李允卿沉默了一下,清眸看向前方,总督府近在眼前,她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总督府在这儿?” 如果没有猜错,北夜君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西城吧,他是如何认得路的? “你不知道?”北夜君挑眉。 李允卿点了点头。 “那是你笨。” “……” 北夜君的凤眸中掠起一抹戏谑,温柔的笑道:“那是因为今天在楼顶之上,你在看热闹,我在看地形啊。” 哼。 李允卿小脸清冷,老实说不好吗,非要装个逼? “刷刷——” 树叶一阵晃动,北夜君抱着李允卿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两个人,前面十米远就是总督府了。 李允卿暗戳戳的撩开树叶往前看。 只见总督府非常恢宏奢华,不似金府的土豪,而是真的磅礴大气,由此可见,吴护国的审美能力还是不错的。 大门口挂着四盏火红的灯笼,红光照亮了整个大门以及前面的石狮子。 可以看到,门口站着六名护卫,都是佩着长刀,目光肃穆的看着前方,就算在这个无人的黑夜,还是恪尽职守。 李允卿挑起眉毛,守卫挺严的啊…… “数百名影卫,上千名仆从和侍卫,这总督府堪比皇宫了。”北夜君慵懒的靠在枝干上,感知了一下总督府中的守卫,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李允卿诧异的张了张嘴,这么多人?那他们该怎么进去……? “想进去吗?”北夜君靠近她,在她的耳边小声道。 李允卿微微一抖,自觉的离他远了半尺,挑眉道:“我们不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吧?” “大不了灭了整个总督府啊。”北夜君无比轻松的说着,李允卿想一个巴掌拍过去,将这厮扇醒。 动不动就灭,能不能学她这样智取啊? 能动嘴尽量不要动手好不好。 很多仆从护卫都是无辜的啊。 李允卿咬着牙摇了摇头,北夜君见她不满意,只有说道:“也可以不被发现,不过……只有一刻钟。” 毕竟人太多了,他也不能做到悄无声息的进,悄无声息的出。 “一刻钟也够了。”李允卿的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去吴护国的书房溜达一圈。” “好。”北夜君慵懒的应了一声,揽住她的腰肢悄无声息的飞跃而起,极速掠过了大门口,进了总督府。 看门的守卫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心头一凛,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半个人影。 只有暗骂一句见鬼了,继续看守。 而那二人已经掠进了总督府,墨黑的裙角肆意飞扬,北夜君下步无声,在房檐上飞跃。 二人一进入总督府,北夜君就能察觉到四周的空气涌动,无数道黑影,带着冰冷的杀气朝他们掠来。 北夜君眯了眯妖瞳,冰冷彻骨中带着噬血的杀意,却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站在原地不动。 李允卿则认真的打量起四周来。 总督府的宅院楼阁非常多,目的地难找,却也容易躲藏。 这楼阁之间灯红通明犹如白昼,无数个仆人穿梭在院子中,一点也没有李允卿所想的寂静无人。 甚至还有点吵闹。 就在前方那看起来最为奢华的楼阁,传来一阵叫嚷声。 李允卿刚想开口说到那儿去,就感觉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刹那间。 无数道黑影接踵而至,匕首的寒光在月夜下闪烁着凛人的气息。 北夜君慵懒的一挑眉梢,手臂握紧李允卿的腰肢,趴在她的脖子处轻声道:“用用你的蛊针。” 说完,不等李允卿反应过来,他的手指滑到李允卿的手腕,抽出数根蛊针,墨色的长袖飞舞,蛊针带着弑杀之气,准确无误的插入了黑影的皮肉之内! “刷刷刷——” 黑影刚一落在房顶之上,就被蛊针完美定住! 他们冰冷的眸子瞬间变得空洞,伫立在原地,不能动弹半分! 可见北夜君下手颇狠,蛊针也不是普通毒物,这些人不死也得残了。 李允卿的嘴角一扯:“去那边。” 北夜君慵懒的勾着唇角,没有说话,揽着她的腰,足下轻点,在数名不能动弹的黑影之间,堂而皇之的飞走了。 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阁楼上方,李允卿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 她手腕处大概只有百根蛊针,好几百名影卫,要想不惊动任何人,他们吃不消。 抓紧时间,李允卿趴在房檐上,清眸向下看去。 只见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四周是繁华的阁楼,五颜六色的精美灯笼,照亮此地,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桌子,锦缎流苏,光泽剔透,上面放着各种美味佳肴,无数仆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等候着传唤。 之间这场家宴,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坐在主位,看起来身材高大微微发福,面目萎靡,却军装铠甲的男人,应该就是吴护国了,此刻他的脸色阴沉,眯着眼睛,令四周的人不敢言语。 他的左边不远处,坐着身着一袭华服的吴祸国,头上的金簪步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明艳的小脸上是精美的妆容,怀中抱着一只猫,姿态优雅,目光落在吴护国的身上。 吴护国的前方,是站着的吴建国。 吴建国的脸色也不好看,甚至是愤怒,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只见不远处。 一袭淡绿色长裙,有点狼狈,却难言清丽容貌的如溪,被绑着,两个丫鬟控制着她,令她不能动弹,而如溪是一脸的抗拒和倔强。 李允卿看着这样一幕,诧异的挑起眉毛。 难道说吴建国想娶一个舞姬,吴护国不允许,所以闹矛盾了? 这样一想,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大家族都这样,刚想离开去找书房,就听到吴建国愤怒的喝道:“爹!天下美女何其多,为什么非要和我抢如溪呢!” 话音未落,李允卿的眸子中划过一抹惊诧。 啥? 吴护国也看上如溪了? 父子两个在抢一个舞姬? “最好的女人,当然要留给你老子我了!”吴护国非常不讲道理,专横的回道。目光有一次看向如溪那娇俏的小脸和姣好的身段,眼底流露出猥琐的色意,咽了口口水,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 他几步走到如溪面前,遮挡住她,继续愤怒的说着:“爹,如溪是我的娘子,是你的儿媳,我会和妹妹一起成亲,你就成全我吧。” “她也可以做我的十三妾。”吴护国怒火攻心,狠狠地捏着拳头,一点也不想把这等美人给自己的儿子。 “如溪,你说,你想嫁给谁!”吴建国把矛头指向了如溪。 如溪恨恨的看着他:“我谁也不嫁,放开我!” “你!”吴建国愤怒的指着如溪的鼻子,却不忍心打她,只有放下拳头去。 “咯咯咯……” 吴祸国一阵娇笑,用丝帕半遮着红唇,“这样简单的事情,瞧把你们给急的。” “哦?祸国有什么好办法?”吴护国看向吴祸国,对这个女儿温和了一些。 “让这个女人,侍二夫不就好了。”吴祸国嫣然一笑,优雅的抚摸着怀中的猫儿。 话音未落。 “你!” 如溪被气的面红耳赤。 侍二夫! 亏这个女人说得出来!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吴建国犹豫了一下,却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这样他可以得到如溪,也不用和爹闹僵了。 毕竟他的地位和财富,还需要倚仗自己的老爹,不然他什么都不是。 “祸国果然聪慧,就这么办!哈哈哈哈!”吴护国一阵大笑,好像睡自己儿子的女人,特别光彩,还特别刺激。 “祸国赶紧选夫,我们择日一同成亲,来人啊,把夫人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吴建国几句吩咐道,开心的坐回去继续吃晚饭。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们简直是畜生!畜生!” 如溪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整个总督府,其他人却恍若未闻。 李允卿冰冷的眯了眯眼睛,缓慢的从房檐上站起来,将手放在北夜君的手腕上,轻声道:“走,去找吴护国的书房。” 北夜君对李允卿这个主动动作非常受用,心悦的勾起薄唇,揽住她的腰,足下轻点,飞速了掠过房顶。 黑夜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二人在总督府上空飞掠而过,无一人知晓。 当然要除开那些被定住了的影卫。 不一会儿,北夜君慵懒的落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楼阁之上。 此刻他们都在吃晚饭,此地虽然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 不过……只是看起来没什么人而已,暗处的影卫可是多不胜数。 北夜君揽着李允卿悄无声息的掠过,如狸猫一般下步无声,刹那间从窗户窜进了房内。 李允卿首先落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正是一间放满书籍竹简的屋子,书桌上也放着不少书本簿记,以及上好的笔墨纸砚。 李允卿轻轻的走过去,素手拿起一本簿记来看。 只见上面记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挑挑眉,想也知道吴护国不会把关键证据放在此处。 她在四周看了看,那些书架上放着各种诗词典籍,却铺满了灰尘,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从未翻开过,放在这里只是为了好看。 北夜君也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书房,低声道:“应该没有机关,而且不像是常来的地方。” 李允卿不容置否的点头,虽说地面打扫的很干净,但是空气中却没有一点人气。 她慢慢的走到窗户前,看了看外面,清眸微动,清清浅浅的道:“去他睡房看看吧。”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勾了勾唇角,揽住她飞跃而出,重新掠到了屋顶之上。 整个墨黑的天空带着压抑的气息,空中甚至没什么风。 二人在屋顶上飞掠了一会儿,总督府太大,实在不知道哪儿是吴护国的睡房。 李允卿趴在房檐上正眉头紧皱的时候,就见回廊处,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慢悠悠的走过去。 李允卿眉毛一挑,扯了扯北夜君的衣袖,示意他带她下去。 北夜君会意,揽住她的腰肢,足下轻点,瞬间落地。 小丫鬟只觉得一股怪风袭来,奇怪的转过头时,就被人一手扣住了脖子,捂住嘴,并且喉咙处一凉,让她想挣扎也不敢,只有惊恐的瞪着眼睛。 “问你一件事,老实回答,我不会伤害你的。” 李允卿捏着声音,低沉冰冷的说道,手上的蛊针插了一点在丫鬟的皮肉之中,蚂蚁咬一般的痛,也让丫鬟惊恐万状了。 丫鬟闻言,颤抖着点点头。 李允卿的一双清眸凌烈如刃,在夜色中犹如离玄之箭般摄人心魄,清冷的嗓音甚至带着一丝噬血:“吴护国的卧房在何处。” 丫鬟挣扎了几下,示意李允卿捂着她的嘴,她没法说。 李允卿低笑一声:“你指给我看。” 本以为可以呼叫出声的丫鬟绝望了,只有伸出颤抖的手指,对着空中比划了几下。 “多谢。”李允卿的唇角微勾,算着时间差不多了,那丫鬟中了一点蛊毒,一翻白眼倒了下去,约莫一个时辰可以醒过来。 李允卿轻轻将丫鬟放下,回头对暗处的北夜君一扬眉。 北夜君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允卿。 方才她威胁那丫鬟的时候,浑身的气势真是叫人惊讶。 真是越来越让他喜欢了。 北夜君笑了笑跟上去,与李允卿一同穿过这偌大的宅院,几下便溜到了吴护国的卧房。 只见总督府的守卫真不是盖的,连卧房都有两个护卫守着。 李允卿挑了挑眉,清眸低掠起一丝冷意,素手一扬,惊恐一划,两根蛊针飞速插入了守卫的脖子! 李允卿下手比北夜君轻,不至于要了那护卫的命,却有很大的风险。 必须快速完成任务。 李允卿伸手推开房门,与北夜君走了进去,并轻轻掩上门。 这屋子没有点灯,却如白昼一般,因为房顶上镶嵌着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光辉照耀下,可以看到这陈设非常奢华,无数价值连城的古董,都摆放在架子上。 李允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讽,随即走过去翻了翻书架和柜子,都一无所获。 她回头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北夜君,蓦然道:“你把屋顶上那个给我掏下来。” “……”北夜君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房顶,“掏那个做什么?” 李允卿挑了挑眉:“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来劫财的。” 若是让吴护国知道他们是在找罪证的,就要打草惊蛇了。 以后的事做起来会难上加难。 北夜君知道李允卿的想法,可是依旧对掏夜明珠这个事表示隔阂。 他面目纠结了半晌,终于犹犹豫豫的走过去。 李允卿就走到了吴护国的床边,翻翻找找。 北夜君抬头看了一眼那房顶上的夜明珠,发现自己够不到,索性伸出手来,对着房顶就是一掌! “嘭!” 只听巨大的声响,数十颗夜明珠跌落在了北夜君的手上,他满意的挑了挑眉,发现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而正在翻找的李允卿则是狠狠地一抖,看着北夜君的形迹,简直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的字典里有没有低调这个词啊! “北夜君!”李允卿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看着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无语至极的抹了把脸。 北夜君十分无辜的摊了摊手。 李允卿忍住要把北夜君掐死的冲动,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愣着干嘛,快点跑啊,被发现了可就惨了。” 北夜君这才懒懒的揽住她的腰肢,猛的踢开门,飞掠了出去。 李允卿:“……” 您老家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是吧? 只见无数守卫打着火把鱼贯而入,快速的来到了这个院子中。 却见吴护国的卧房门开着,顿时如大难临头。 “有贼人闯老爷卧房了!” “妈的,快点找!” 整个总督府开始了一阵骚乱。 无数影卫极速前进,朝着李允卿二人的方向而来! 夜色无比压抑,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的气流变幻,杀人不见血的影卫飞速掠过屋顶,寻找着二人。 李允卿强行将北夜君压在树梢下面,不让这尊大佛再乱动。 北夜君幽幽的道:“其实我可以解决他们的。” “闭嘴!” 李允卿满脸黑线,抹了把脸,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本来就是来探查一下守卫,结果这厮给她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希望吴护国可以脑残一些,以为他们只是为了钱财才去的。 况且她也没有拿到关键证据。 李允卿冷冷的瞪了一眼北夜君:“下次我不带你来了。” “别啊,小卿儿。”北夜君幽怨的眨了眨凤眸,满脸的无辜可怜样。 李允卿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不理他。 “我下次听小卿儿的好不好?”北夜君锲而不舍,继续软磨硬泡,晶莹剔透的黑眸,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水,别提多可怜了,“我再也不惹麻烦了好不好……” 李允卿:“……” “那你以后我听我的。”李允卿冷冷的看着他。 北夜君认真的点头,如发誓一般,一字一顿:“肯定听,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李允卿轻哼一声,真是个不省事的。 吴家的三人还在吃晚饭,其乐融融。 一个护卫急急忙忙的闯进去:“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吴护国不耐烦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冷的看了那护卫一眼。 护卫咽了口口水,喘息着回答:“有贼人闯老爷的卧房……” 还未说完。 “什么?!” 吴护国猛的站了起来,睚眦欲裂,青筋暴突的模样,让护卫狠狠地一抖。 吴护国一脚踹了过去,将护卫踹到在地,恶狠狠的怒吼道:“你们都是怎么看守的!” “爹爹莫气,先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吧。”吴祸国坐在一旁,不屑的瞥了一眼那护卫,娇声娇气的道。 吴护国这才想起来,急匆匆的赶往自己的卧房。 夜色中,见到自己卧房门大开,怒火攻心的他两步并作一步走进去,几乎是有些惊恐的走到床面前,翻出来了什么东西,看那完好如初这才松了口气。 “老爷,贼人偷了夜明珠。”一名护卫在检查了屋子之后,恭恭敬敬的道。 吴护国眼眸阴冷至极,愤怒的一挥袖子:“把那人给我找出来,敢夜闯我总督府,我必将他扒皮拆骨不可!” “是!” 然而那罪魁祸首,已经顺利的离开了总督府。 当李允卿和北夜君走在回去的路上时,那夜空已经拨云见雾,露出了一轮圆月,银辉泻了千里,照亮了整个西城。 李允卿摸着下巴,清眸中是一片深思。 “小卿儿想怎么做?”北夜君慢悠悠的走在她后面,幽暗深邃的黑眸在月夜下,迸射出扑朔迷离的光华。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早再说。” 李允卿仿佛想到了什么,清眸一亮,唇角扬起一抹悠然的弧度,步伐潇洒的往前走去。 北夜君站在后面白衣飞扬,薄唇微勾,溢出一抹快意的微笑。 身后的寒月洒下银辉,为他们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翌日。 清晨。 李允卿坐在酒楼雅间中,和北夜君吃早饭。 “北夜君,和你商量个事。”李允卿刚刚放下碗筷,不怀好意的盯着北夜君。 “……”北夜君慵懒一笑,虽然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却还是道,“你说。” “你和两个影卫去绑架吴祸国。”李允卿趴在桌子上,非常认真的道。 话音刚落。 “噗!” 北夜君一口水喷在了李允卿的脸上! 李允卿浑身一抖,五官几乎皱在了一起:“……” “咳咳……”北夜君咳嗽了一下,幽怨又好笑的看着李允卿,递过去一张手帕。 李允卿非常嫌弃的擦了擦脸上的水,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的始作俑者:“我说,你想干嘛啊?” “为什么要绑架她。”北夜君哭笑不得,看着李允卿的样子,他完全是无辜的好吗! “因为我要英雄救美。”李允卿凉凉的瞪了一眼他。 闻言,北夜君又是忍俊不禁,李允卿赶紧往旁边一躲,却见他又忍住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北夜君非常无奈的笑了笑。 “吴祸国比武招亲,我要做她夫君,才能名正言顺的混进去啊。”李允卿一本正经的道。 为了不打草惊蛇,而且要找到证据,她已经自我牺牲了好吗! “不然你去啊?”李允卿嫌弃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北夜君笑着摆摆手:“不不不,我无福消受。” 李允卿瘪瘪嘴,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那就乖乖去绑架她。” “好好好。”北夜君忍俊不禁的点头,凤眸中满是纵容。 西城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比武招亲就在明天,今日吴祸国就在各家店中挑选各种新款服饰,誓要在明日光彩夺目。 只见吴祸国刚刚走下轿子,前方就有一大片的仆人铺上红毯,开始撒花。 吴祸国身着一袭万蝶穿花五彩长裙,手挽云锦长纱,一头金簪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姿态万千的走过红地毯,端的是无与伦比的高贵优雅,漫不经心的摩擦着自己的豆蔻玉指,面目高傲,盛气凌人。 “哎哟,是吴小姐啊,小的给吴小姐平安。” 胖胖的掌柜的一眼就看到了吴祸国,立马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摇钱树一般,点头哈腰的迎了上去。 “吴小姐真是一天比一天漂亮了,简直是月宫仙子,九天玄女也不及您的一分美貌……”掌柜的脱口而出,不带一丝停顿的,看来平时没少这么夸赞吴祸国。 “嗯。”面对这样的恭维非常受用的吴祸国嫣然一笑,高傲又慵懒的看着他,捏着细嗓子道,“你们店里有没有进什么新款式啊?” “有有有,吴小姐这边请。”掌柜的谄媚的笑着,猫着腰为吴祸国指路。 吴祸国轻轻提着裙摆,由一名丫鬟搀扶着玉手,步步生莲,施施然的往里走。 而房顶之上。 北夜君身着一袭夜行衣,用黑帕子遮住半张脸,身边是另外两个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那珠宝店的上方。 随后极速掠了进去,北夜君躲在角落处,瞥了一眼吴祸国的方向,摸了摸下巴,黑眸冰冷彻骨,带着一丝噬血的杀意。 不过他今天可不是来杀她的。 只要想想小卿儿此刻绝色公子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勾唇一笑。 真是太可爱了。 旁边两个影子:“……” 这位北夜王殿下在笑什么呢? 不知道。 可能是脑子不太好吧。 前面吴祸国正在试戴一条珍珠项链。 北夜君挑了挑眉,究竟要怎么绑架她呢? 如果残害无辜,恐怕小卿儿又会生气了吧。 北夜君暗自叹了口气,只有拿出来一根香,示意两个影子捂住嘴,然后用手指搓了搓,那香就这样燃烧起来,香味弥漫开来,带着迷惑人心的气息,侵入人的鼻子。 “扑通。” 前方的人群都是翻了翻白眼,晕倒过去。 特别是吴祸国啪叽一声倒下去,头上的各种首饰撒了一地,让她的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北夜君慵懒一笑,对着旁边的两个影子挑了挑眉。 两个影子自然知道自己是来做苦力的,走过去将吴祸国扛了起来。 三人就这样扛着吴祸国,逃之夭夭,来到了郊外。 而此时。 李允卿已经打扮好了,身着一袭看起来妖娆肆意,甚至可以说是骚包的大红色锦袍,整个人像一只惑人的妖精。 三千青丝用精致的羽冠高高束起,用脂粉修饰了一下五官,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男子。 她站在郊外树林中,已经快百无聊赖的时候,就见三人飞速掠来。 离得很远就能看到北夜君朝自己抛了个媚眼。 李允卿无语的翻了白眼,这厮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吧? “主上。” 两个影子扛着吴祸国对李允卿行礼。 “把她绑在树上。”李允卿淡淡的吩咐道。 “是。”影子领命,快速果断的将吴祸国啪叽摔在树上,然后开始捆绑。 李允卿:“……” 那一扔她看着都觉得疼,不会摔坏了吧? 将吴祸国绑好了时,李允卿就提步走到北夜君面前:“台词都记住了吧?” 北夜君苦笑:“记住了。” “乖,好好演。”李允卿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快速朝远处跑去,躲了起来。 北夜君幽幽的叹了口气,黑帕子遮挡住脸,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他挑了挑眉毛,示意影子可以叫醒吴祸国了。 影子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对着吴祸国就是淋头浇灌下去。 吴祸国一个激灵,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在看到面前的人,自己周围的景物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愤怒! “你们是谁!放开我!”吴祸国高傲的仰着头,怒不可遏的怒吼道,丝毫没有自己被绑住的觉悟。 水冲化了妆容,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何止是一个丑字可以形容的。 北夜君懒洋洋的扬起眉毛,用压着嗓音的暗涩声音道:“你猜呢?” 那语气中带着的半分不屑,让吴祸国彻底愤怒了,目光阴冷的盯着他道:“你们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不知道怎么会绑架你。”北夜君不以为然的说着。 要不是小卿儿要他绑架她,他怎么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你!”吴祸国额头上青筋暴突,生气的样子和吴护国一个模样,却满是轻蔑,“我知道,你想要钱是吧?你最好把本小姐放了,不然你不仅拿不到钱,而且会被我爹给碎尸万段!” 北夜君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道:“话真多。” “难道……你……你们要劫色!”吴祸国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眼睛中终于有了惊恐的神色,想用手护住胸,却被绳索绑住不能动弹。 北夜君又是摇了摇头,心道他瞎了眼才会劫她的色,要劫也是劫小卿儿的啊。 不过想起小卿儿告诉他的台词,他只有硬邦邦的道:“对啊,我要劫色。” 他的言语间没有一丝起伏,连旁边的影子也想竖个中指。 这要是劫色的样子,那天底下就没有劫色的流氓了好吗? “你!你!”吴祸国惊慌失措的看着北夜君,嘶哑的吼道,“你这登徒子,觊觎本小姐的美貌多时了吧!你这些贱民,休想碰本小姐一根手指头!” 北夜君叹了口气,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对着两个影子挥了挥手:“你们,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 两个影子面无表情的走上去,吴祸国惊恐万状,不停的挣扎:“不要!不要啊!放开我!” “嘶啦——” 锦缎被撕破,吴祸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她惊慌的都快哭出来,嗓子都喊哑了:“你们这些肮脏的贱民!放开本小姐!放开!不要碰我!” 北夜君一直低着头,头疼的揉着眉心,没有看吴祸国半眼。 如此僵硬的演技,也亏吴祸国真以为别人要劫色。 “放开那个女孩!” 蓦地,前方传来了一道低沉悦耳的男性声音。 北夜君也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凤眸望过去,只见李允卿一身骚包的大红色锦袍,无比风流倜傥,俊美妖娆,一脸正气凛然,提步而来。 影子手上的动作一顿,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吴祸国可以清楚的看到李允卿。 吴祸国看到李允卿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俊美的“男人”。 神斧削成的俊颜,宛若神祇一般,无可挑剔,雌雄莫辩。肌肤莹白如玉,一双妖娆而充满魅惑的妖瞳,散发着扑所迷离的凛人光华。恰到好处的身材,长身玉立,一袭火红的锦袍,映衬的他愈加肆意妖娆,俊美无双。 李允卿对着吴祸国魅惑一笑,轻勾薄唇:“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嗓音如大提琴一般悦耳动听,简直要让耳朵怀孕似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只一瞬间,吴祸国的心里小鹿乱撞,痴迷的看着李允卿的脸,眸子如怀春的少女一样眨了又眨,才收住她要流口水的冲动,捏着细嗓子娇声娇气的道:“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感受到吴祸国花痴一样的目光,李允卿暗地里差点没吐出来,面目上却是柔情似水的道:“当然了,吴祸国小姐,在下倾慕已久。” “倾慕……我……”吴祸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面前的绝色公子柔情的目光,简直要将她融化! 让她彻底沦陷在他那妖孽一笑之中,再难自拔。 北夜君背对着吴祸国,对李允卿抛了个媚眼。 李允卿的脸上滑落一抹黑线,眼神一凛,告诉他快点说台词! 等收工了,他们才好回去吃饭啊。 北夜君慵懒的扯扯嘴角,继续干瘪瘪的说着台词:“你是谁?竟然敢抢本大爷的东西,速速报上名来!” 说着,其他两个影子也是掏出了匕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对峙着李允卿。 东西…… 李允卿的眉毛一挑,瞪了一眼北夜君,说好的女人呢?怎么变成东西了? 北夜君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他的女人只有小卿儿,有什么不对的吗? 李允卿强忍住想掐死这厮的冲动,继续做出了无比肆意潇洒的动作,波澜不惊,勾唇一笑:“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凤焱,乃隐世大家凤族掌门人。” 就问你,这个身份屌不屌。 吴祸国听了,少女掉了一啪啦,羞涩的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梦中情人,都觉得是幸福的。 “啊?原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凤家主。”北夜君神色慵懒,漫不经心,语气却是惊讶的扬起,带着几分害怕,“好害怕,我还是快点跑吧。” 说完,他就真的“跑”了。 走的特别清闲,闲庭漫步似的。 可惜吴祸国满心心思都在李允卿身上,压根没有发现其中的猫腻。 “啊!快跑!” 其他两个影子就比较敬业了,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顺便害怕李允卿解不开绳子,将匕首扔了一个在地上。 李允卿自然是捡起了匕首,几步走到吴祸国的面前,用手轻轻撩起她耳畔的碎发,声音如水一般温柔:“受惊了吧?” 梦中情人离自己这么近,吴祸国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脸上特别的烫。 “对……对啊……真是吓坏祸国了……多谢凤公子搭救,祸国定会报答公子的……”说到这儿,吴祸国无比羞涩的低下了头,觉得自己脸红的样子,一定是雪腮泛红,诱人极了。 可是她看不到自己的脸,此刻妆容湿发胡乱的贴在脸上,女鬼都比她好看。 李允卿面带微笑,走到她后面去给她松绑,顺便调皮的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匕首划过绳索,吴祸国娇柔无力的叫了一声,啪叽瘫坐在地,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允卿,羞涩的皱起眉道:“公子……小女子没力气……” 意思就是要李允卿扶她起来。 李允卿:“……” 她能否不要碰这个女人? “公子……”吴祸国楚楚可怜的娇声叫道,妩媚入骨,可惜李允卿不是男人。 最后没办法,李允卿还是走了过去,温柔的笑道“那在下就冒犯了。” 她伸出手来,只想勉强把她拉起来而已。 没想到吴祸国刚一站起来,马上哎哟一声,倒在了李允卿的怀里。 李允卿:“……” 一大股胭脂味扑鼻而来,呛的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在心里心疼了自己三秒,这真是实力坑自己啊…… 吴祸国装作娇羞的皱眉状,软弱无力的趴在李允卿的身上,好像特别为难的娇声说道:“公子……祸国的脚崴了……” 吴祸国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李允卿的身上,李允卿能——怎——么——办! 深呼一口气。 “……”李允卿强忍住要推开她的冲动,继续温柔似水的笑道,“那在下就…扶…祸国小姐回家吧……” 那个扶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知道吴祸国还是很重的好不好! 她也是一介弱女子啊,扶回去都是够呛的! 听到扶这个字,吴祸国本是不高兴的,因为她想这个凤焱可以抱她回去。 可是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又长得那么俊美,她还是欣然同意了:“好……那就多谢公子了。” 依旧是捏着细嗓子,娇声娇气的说着,差点没把李允卿听吐。 可是她也只能扶着吴祸国,一步一步的蹒跚前进。 “凤公子……”吴祸国不停的瞥着李允卿的侧脸,羞红了她的脸颊,整个人都贴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嗯?”李允卿因为吴祸国太重而心情不好,冷冷的嗯了一声。 没想到这个听起来强硬霸道的字,反而激起了吴祸国的少女心。 心想这就是她的梦中情人啊! 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吴祸国的倾城美貌! “凤公子放才说倾慕祸国……可是祸国怎么没听说过你呢……”吴祸国娇羞的轻声道,缓慢的每一个字,尽显她的柔美如水。 “在下是隐世世家的家主,外界自然不知道。在下也是偶然间与祸国小姐有一面之缘,一见钟情,倾慕良久。今日相见,都是缘分使然。”李允卿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说着违心的话。 如此这般的深情,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真……真的吗……”吴祸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属于面前这个俊美无双的男子。 “在下怎么敢欺骗美丽的祸国小姐呢。”李允卿对着吴祸国魅惑一笑,她的脸雌雄莫辩,美得叫人惊叹,也刺激到了吴祸国的小心脏。 吴祸国捂着嘴娇羞一笑,眨着眼睛,对李允卿暗送秋波。 李允卿:“……” 总督府怎么还没到,她快要吐了。 吴祸国继续咬着唇,娇羞无比的说道:“其实……祸国在见到凤公子的时候……也是一见倾心……哎呀……好羞人啊!” 说完还娇羞的用小拳拳捶了一下李允卿的胸口。 “嘶……”李允卿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麻蛋。 劳资的**…… 她今天穿男装的时候,束胸裹了很多,正憋得慌呢。 吴祸国这一捶,简直疼的她想骂人! “呵呵……祸国小姐真是性情中人。”李允卿忍着痛,干巴巴的笑了笑。 自己都表白了,但是李允卿却是这么一句,让吴祸国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瞥了一眼李允卿的神色。 李允卿赶紧做出风流倜傥,柔情似水的样子:“怎么了吗?” “没……没有……”被那深邃魅惑的目光一看,吴祸国马上又忘记自己是谁了,磕磕巴巴的回答。 “总督府就在前面了吧?”看到前面的宅院府邸,李允卿心里松了口气。 “对……真是小女子的家……”吴祸国咬唇一笑,目光缠绵的看着李允卿,仿佛在红果果的勾引。 可惜李允卿不是男人。 李允卿还是挺淡定的,依旧是潇洒甚至是绅士的笑着。 吴祸国心想这么正直的男人不多见了啊。 她这么美,他都能把持住。 她一定要嫁给他! 从有人发现吴祸国失踪,整个西城就乱了。 发动无数士兵满城搜查。 总督府门前的一排侍卫就正准备出发,就看到了不远处慢慢走来的两个人。 “那不是二小姐吗!” 一个人大声喊道。 其他人也是看了过去,一瞬间,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终于不用出去跑腿了。 “二小姐!”一个侍卫长跑过去,目光警惕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皱眉道,“你是谁?” 侍卫长那目光瞬间令吴祸国不满,盛气凌人的一瞥,语气不善:“他是救了本小姐的恩人,还不快点迎接。” “是是是。”怕极了吴祸国的侍卫长赶紧点头。 李允卿看了一眼吴祸国,她又立马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娇羞的眨了眨眼。 李允卿简直不想再继续看这做作的女人了。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不一会儿。 一群仆从恭恭敬敬的跑了出来,开始铺红地摊,并撒上鲜花,跪在地上恭迎吴祸国回府。 “恭迎二小姐回府。” 吴祸国的贴身丫鬟战战兢兢的走过去,伸出手来,要搀扶吴祸国。 吴祸国阴冷的扫了一眼那丫鬟,丫鬟一抖,赶紧放下了手。 “凤公子……扶祸国进去吧……”吴祸国莞尔一笑,羞涩的娇声道。 “……”李允卿表示很痛心,刚刚那丫鬟走过来,她还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呢。 可是她还是不得不搀扶着吴祸国走进去。 走过的丫鬟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李允卿,小声说着。 “好俊美的公子啊……” “真好看……” 吴祸国自然也听到了,阴鸷的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起了一抹阴毒。 “快点闭嘴吧你们!”贴身丫鬟是特别了解吴祸国的,赶紧瞪了一眼那些丫鬟,示意她们快点闭嘴。 小丫鬟齐齐的一抖,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一句话。 一路把吴祸国搀扶到了闺房,坐下的时候,李允卿才彻底解脱了。 她强忍着腰酸背痛,俊逸潇洒的笑道:“祸国小姐既已到家,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完,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诶!”吴祸国一急,也不装了,快步追出去,左看右看,却再也寻不到李允卿的身影,咬着牙气愤的跺了跺脚,“为什么要走啊!本小姐已经纡尊降贵了,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章 吴祸国求而不得,想起凤焱的俊颜,痴迷眯着眼睛,浑身气息阴冷极了。 却想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一定武功高强,少女心又是砰砰直跳。 “小姐……”贴身丫鬟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低着头。 “一定要把这个凤公子给找出来,还有,把刚刚嚼舌根的,都给我处理了,明白了吗?”吴祸国阴鸷的说道,语气轻松,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丫鬟咽了口口水,手指颤抖了一下,强忍着心里的害怕道:“明白了……” 却说李允卿这边。 北夜君揽着她的腰肢,飞速掠过屋顶,墨发飞扬,雪白和火红的衣角交织缠绕在一起,是那般的契合。 “唉……”李允卿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是太不容易了。” 北夜君轻笑一声:“我就说直接把总督府给端了比较省事吧。” “去去去。”李允卿无语的瘪瘪嘴,用手拍了拍被吴祸国蹭过的地方,目光带着一抹嫌弃。 “话说小卿儿今日可被一个女子占尽了便宜啊。”北夜君慵懒的勾着薄唇,遗憾的摇了摇头。 李允卿:“……你少说点会死吗?” “不会。” “那就闭嘴。” 北夜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一路飞掠到了栖身的酒楼。 洗澡的水早已经准备好,李允卿落地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了屏风后面去,手脚麻利的脱下了那大红色的骚包袍子。 北夜君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带着戏谑,看着屏风上若有若无的影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卿儿就这般在我面前沐浴,我会负责的。” “滚!” 李允卿嘴角抽搐,咬牙切齿的抹了把脸,毫不客气的道。 她快速取下全身的饰物,抬步跨进木桶之中。 一向不喜欢其他味道的她,在水中什么也没放,就是清澈见底的热水,闹着热气腾腾的水雾。 “唉……” 李允卿舒服的叹了口气,觉得浑身都放松了,动了动手臂,哗啦的水声响彻整个客房。 北夜君莫名的心猿意马起来,木桶离屏风挺远的,故而他也看不到什么,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总觉得心底一阵痒痒的。 李允卿舒服的躺在水中,慵懒的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羽,如一把小巧墨黑的蒲扇,染上了一丝水雾,让她的目光看起来愈加迷离诱人。 莹白如玉,宛若天鹅一般的脖颈,一滴滴水珠轻轻滑落,湿热的空气中莫名带着一点暧昧。 李允卿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想到北夜君就离自己不到十米远,蓦然雪腮一红,如天边的红霞,熟透的樱桃,红的诱人。 “咳……”李允卿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很轻,很轻。 没想到还是被北夜君听到了,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怎么?这会儿想到羞涩了?” 李允卿:“……” 这厮不说出来是会死的吗? “小卿儿需不需要我来帮你搓背啊……” 声音中带着一丝猥琐。 “滚!” 李允卿快速洗干净,清眸四处看了看,突然一脸窘迫。 整个客房中安静极了。 北夜君一声轻笑,微扬的声线带着一丝愉悦:“是不是没带衣服啊?” 李允卿:“……” 是啊……该怎么办啊…… 李允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窘迫过,简直是耻辱啊! 有损她帝师的英明…… 李允卿抹了把脸,目光嫌弃的瞥到那大红色的袍子,再三纠结之下,也没有继续穿。 她怕她穿了,要再洗一次…… 这种在有人的屋子洗澡的事儿,做一次还好,做两次就…… “咳……那个什么。”李允卿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雪腮红红的,干巴巴的说道。 “什么啊?” 李允卿还未说完,北夜君就又愉悦的接道。 “……”李允卿觉得这厮是故意不放衣裙在这儿的,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把衣服隔着屏风给我扔进来。” “这样真的好吗,万一扔地上了不就脏了吗?”北夜君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戏谑的说着,满脸都是愉悦。 “没关系,麻溜点吧。”李允卿抹了把脸,这个天气也不冷,她光着身子站着还好,怕被人隔音屏风看到,她走到木桶后面蹲下。 “好,你等着。”北夜君慢腾腾的走过去拿了一件衣裙,又慢腾腾的走过去。 李允卿将素手搭在木桶的边缘上,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看着屏风上映出来的影子,感觉到北夜君已经又到了屏风面前,就开口道:“好了好了,扔进来吧。” “哦,好。”北夜君这次竟然非常干脆的应了一声,并且将衣裙裹成球,一扬手抛了进来。 只见那青色的衣裙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准确无误的—— 落在了木桶里…… 并且快速浸湿,沉了下去…… 那丝柔的青衣,在水中无比妙曼,好似带着一丝嘲讽。 李允卿“???!” 她看到了什么??? “……北夜君。”李允卿满脸是要吃人的微笑,咬牙切齿间挤出来这个名字来。 “嗯?咋啦?”北夜君无比轻松的应了一声。 李允卿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想要把外面的男人给掐死:“你是不是故意的?” 其实她的内心是。 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嗯?”北夜君疑惑的挑眉,极其无辜的摊了摊手,“我没做什么啊。” “……”李允卿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这可怎么办。 唯一的衣裙也浸湿了。 “怎么了吗?”北夜君疑惑的声音再次传来,说着就要进来的样子。 “别进来!” 李允卿赶紧道。 “发生什么了啊?”北夜君继续问道,其实他的黑眸中满是戏谑。 李允卿抹了把脸,咬牙切齿的说出他的杰作:“你把衣服扔进木桶里了。” “噗!” 虽然知道结局,但是北夜君依旧忍不住喷笑出声。 “……”李允卿咬着牙,眯了眯眼睛,“所以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北夜君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假话。 李允卿将自己的脸放在素手之上,觉得自己快没脸见人了。 “不如你先用被子裹着,我出去给你买衣服。”北夜君一阵戏谑的轻笑,听的出来他心情非常愉悦。 “还不快去!” 李允卿生无可恋的吼出生,趴在木桶边上,手指划了划水面,简直想哭。 听着外面已经没了声音,她才蹑手蹑脚的跑出去,先看了看外面没有人,才跑到床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来,幽怨的看着前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北夜君就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件云青色的长裙,看起来很普通,不过那个颜色非常的素雅清心。 北夜君一见李允卿裹着被子,怂成一团,就又忍不住喷笑出声:“噗哈哈哈……!” “……”李允卿的小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生无可恋的瞪着北夜君,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北夜君见她脸色不对,赶紧忍住笑意,慢悠悠的走过去:“裹这么严实干嘛,天热,别捂出痱子来了。” “别过来!”李允卿警惕的看着他,往后缩了缩。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赤身裸体的啊! 怎能不窘迫! “你把衣服放下,出去。”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好好好。”北夜君一阵轻笑,将衣服放在床上就退了出去。 “咿呀——” 门被关上,李允卿才松了口气。 发誓下次洗澡再怎么样也得把北夜君给赶出去! 虽说他也能轻而易举的进来…… 李允卿抹了把脸,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才掀开被子走下去穿衣服。 过了一会穿好衣服,正准备梳头发的时候,就听门口一阵脚步声,北夜君推门而入。 李允卿转过头去,就见北夜君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唇边带着慵懒的笑意,却是那般温柔:“饿了吧,都是你爱吃的。” 看着北夜君将饭菜摆放在桌子上,李允卿心中微微一动,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她深呼吸了一下,拿起梳子来梳头发。 发梢还有点湿,滴着水,北夜君看到了,就拿来干的帕子给她擦拭水渍。 从铜镜中可以看到他低着头,非常认真的给她擦头发。 李允卿挑了挑眉:“你经常做吗?” 北夜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搐,无奈的道:“当然是第一次。” “我看你还挺熟练的。”李允卿忍不住微微一笑,却不以为然的道。 “那是我聪明。”北夜君懒懒的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青丝,带来无比柔顺的触感,让他诧异的挑了挑眉。 第一次觉得,女人的头发还挺舒服的。 “好好好。”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应道。 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客房中却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暧昧。 也是无比的安谧,和令人舒心。 不一会儿梳洗好了,李允卿就坐在桌子上,扫了一眼那些菜肴,有点惊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跟你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怎么会不知道。”北夜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李允卿,眼底却藏着一丝宠溺,夹了菜放在她碗里。 李允卿:“……” 她怎么觉得这厮跟她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翌日。 这一天的西城张灯结彩,红毯鲜花铺了满城,所有百姓都难得见一场这样的盛世景象。 只因为这一天是西城总督的二女儿,吴祸国比武招亲的日子。 在西城最大的广场,东临着明湖,依着望明楼,搭了一个宽阔又大气恢宏的擂台,大红色的红毯,无数兵器,和一面巨大的擂鼓,栏杆上挂满了流苏锦缎,高高挂着的是一盏盏鸳鸯戏水的灯笼,望明楼上,无数彩带红绸随风飘扬。 这一天的西城,乃至隔壁所有城池的百姓,和想参加比武的人,齐聚在此,熙熙攘攘,拥挤不堪。 无数卖小吃和小玩意,以及下注的赌坊商家,也瞅准了商机,早早地就在边沿处等候,吆喝声不绝于耳。 再看望明楼之中,吴祸国坐在梳妆台面前,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挂满了血玛瑙,红水晶雕刻而成的流苏,裙角用金线绣着数朵牡丹花,栩栩如生,彩蝶恍若振翅欲飞。 数十名丫鬟在伺候她梳妆打扮,两名丫鬟站在她身后梳头发,绾发髻,一名丫鬟在前面给她化妆,一名丫鬟伺候她洗手,在指甲上涂上大红色的豆蔻。还有丫鬟在为她选择首饰,拿过来一排排价值连城的饰物,吴祸国都不满意的摇头,她们又只能再去拿。 吴祸国唯一满意的就是她那美若天仙的脸了,看着铜镜中的美人,她自己都要痴迷了。 却想这时间还有比她更好看的人,昨日遇到的凤焱,当真雌雄莫辩,美得惊人。 想到这儿,吴祸国非常失望的缓缓的握紧手,却不想涂豆蔻的丫鬟因此涂歪了。 “啪嗒。” 丫鬟吓得一慌,手上的小碗儿掉落在地,红色的汁液撒了一地,她只有战战兢兢的跪下去。 “小姐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吴祸国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悦的眯起眼睛:“拖下去,别让我再看到她。” “是。” 在旁边待命的侍卫快步向前,拉起惨叫的丫鬟拖了下去。 吴祸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其他机灵的丫鬟自然就接替工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望明楼里发生着什么,一群群熙熙攘攘,讨论着这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小姐。 更传闻今日有许多武林高手接踵而至,也不知是真的倾慕吴祸国,还是想得到其他的。 眼看着一个彪形大汉在人群中挥动着大锤子,凶神恶煞,引得围观群众啧啧有声。 李允卿跪坐在望明楼顶,看着那彪形大汉,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让我去和这些人打啊,我不会被撵成渣渣吧。” “又不是拼力气,这样的你还搞不定吗?”北夜君懒洋洋的躺在楼顶上,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句,阳光洒下来,浑身都是暖洋洋的,他估计快要睡着了。 “……”李允卿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怕什么。”北夜君翻身坐起来,墨发倾泻而下,姿态妖娆的落在胜雪的白衣上,他凑近李允卿,讨好似的一笑,“不是还有我在吗?” 李允卿自觉的往后挪了半寸,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突然戏谑的扬起眉毛道:“不如你去吧,我想吴祸国见到你,一定转头就把我忘了,你说呢?” 北夜君慵懒而又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很明显的表示这个事没得商量,他又懒洋洋的躺下去,并随手扯过李允卿的长袖搭在脸上遮太阳,模模糊糊的嘟囔道:“该你上场了叫我。” 李允卿:“……” 这人是猪变得吗? 怎么一天到晚都不够他睡的。 李允卿又往外爬了爬,清眸微动,她好像并没有报名。 只希望昨日做的不要白费,吴祸国还惦记着她。 实际上,吴祸国的确很惦记她,只是派人搜索全城,也没有找到她的半个影子。 再说望明楼之中。 吴祸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头戴凤舞金冠,大红色的流苏垂到了肩膀上,精致的妆容,大红唇娇艳欲滴,满身的饰物价值连城,无数宝石,在阳光下估计能闪瞎人的眼。 “妹妹。” 吴建国快步走上楼来,推开门看到吴祸国赞美道,“祸国今天真美啊。” 吴祸国娇羞一笑:“没有你的新娘子美。” 吴建国笑了几声,拿过放在一旁的绣球递给吴祸国,说道:“爹爹今天有事就不能来了,我给你主持就好了。” 吴祸国倒觉得没什么关系,无所谓的笑了笑,却又想到:“哥哥找到凤焱了吗?” 吴建国诧异的挑眉:“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你惦记了这么久,若是他今天不来,你不是不嫁了?” 吴建国这个玩笑,吴祸国一点也不喜欢,眸底闪过一抹阴鸷,并不悦耳的嗓音中带着一抹怨毒的冷意:“不会的,他一定会来的。” 若是他今天没来,他日若让她找到他,必将他碎尸万段。 敢撂担子跑路,她吴祸国堂堂三品官的嫡女,岂是他能戏耍的? “好了,下去吧。”吴建国也知道妹妹的心性,没说什么,笑着道。 此时,擂台之上的擂鼓已经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台下一片熙熙攘攘,鼓掌迎接吴祸国的出现。 吴建国首先走了下去,后面是两个丫鬟搀扶着吴祸国,拖着长长的大红色裙摆,姿态优雅,一步步走了下去。 吴祸国还未出现,就是一大片哄闹声。 “祸国小姐要出来了!” “听说美若天仙,是真的吗?” “那可不,肯定得美啊,且看着吧。” “那今天还真是不虚此行!” 铜鼓声震耳欲聋,吴建国首先走上擂台,随后看着吴祸国被搀扶上来。 吴祸国一出现,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击中在她身上,让吴祸国高傲的扬了扬下巴,今天让这么多贱民看到她的美貌,真是给他们占了大便宜,可偷着乐去吧。 吴祸国被搀扶着坐下,姿态万千,端着尊贵优雅,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盛气凌人的看着下方。 却听下面一个人嘟囔:“这和传闻中差的有点远啊……” 其他人都是猛的碰了一下他,让他赶紧想活命就闭嘴。 只见吴祸国妆容精美,杏眼红唇。算是个美人,不过这样的美女也常见,真当不起美若天仙一次。 不过夸赞她,可是有钱拿的。 许多百姓已经收了钱,就在招亲的时候大声夸赞吴祸国即可。 所以他们扯开嗓子就吼。 “哇,祸国小姐真美啊!” “是啊是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我的天啊,我要被迷倒了,真是太太太美丽了……” 旁边的群众,特别是外地人,都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 这个女人漂亮是漂亮,不过也很普通啊,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还有那些人那么积极的参加比武,不过是为了银子吧。 只见吴建国首先志得意满的站起来,目光不屑的扫了一圈底下,开口道:“本来我妹妹贵为千金小姐,是不会让你们这些人成为她夫婿的。可是谁让我们家一向爱民如子呢,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拔得头筹者,就有机会做我们总督府的姑爷。” 台下一片唏嘘。 却都是不敢说什么。 他们走个过场,拿了银子走人就好,至于那些真的想娶吴祸国的,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好了,开始吧。”吴建国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旁边一名娇艳的女子为他捏肩膀,娇声讨好他。 “咚咚咚——” 擂鼓震耳欲聋,声势浩大。 一名高壮男子走上来,手上拿着名单,开始一个个点名,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明湖:“王三,对战刘四。” 被点名的两个普通百姓,面貌普通,衣着粗布,快步走上来,对着吴建国两兄妹点头哈腰讨好的笑了笑,随后走到擂台中央。 两个人明显认识,交唤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后,就开始“比武”了。 只见王三软绵绵的一拳过去,刘四假装接住,做出凶狠的表情,又是慢腾腾的一拳打回去。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 这么明显的放水,真的好吗? 吴祸国目光冷鸷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狠辣爬上脸蛋,冷笑一声:“哥哥,他们好像不太认真啊。” “那妹妹想怎么做?”吴建国也是轻蔑的勾起唇,随意的问道。 “把兵器给他们。”吴祸国冷冷一笑,声音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怨毒。 “是。”两个侍卫拿了两把刀走上去,要递给那二人。 王三和刘四愣了愣,干干的笑了笑,推辞道。 “我们不会用兵器啊。” “是啊是啊。” 擂台上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是吗?”吴祸国眯着眼睛,阴冷而丑陋的扯起嘴唇,慢悠悠的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拿着它比武,要么被它插入肉中。” 一瞬间,两个普通百姓吓得腿软,差点哭出来,看着吴祸国这个表情,他们比看到鬼还要惊恐。 台下一片寂静,人人自危的低下头,不敢发出一丝杂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吴祸国阴冷的目光下,两个百姓只有战战兢兢的接过武器,那是两把大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凛人的寒光,重的他们拿不住,蓦然落地,发出极为刺耳的声响。 吴祸国眉毛一蹙,眼底掠起一抹极度的不耐:“快点,我要一个人出血爬不起来,才能算分出胜负。” “这……” 台下的观众一阵唏嘘。 这哪里是比武招亲,简直就是奴斗场,视人命为草芥。 “吴小姐……”王三颤颤巍巍的抱着大刀,听到要爬不起才算完,他吓得眼泛泪光,“吴小姐我们不比了,我们弃权!” 真是太可怕了! 哪怕是给他一千两白银,他也不想弄个半身不遂啊。 “对对对……我们不比了,我们弃权!”刘四也颤抖着附和。 早知道就不贪便宜了,应该是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钱不是好贪的,不少半条命,别想拿走他们手上的一颗碎银! “弃权。”吴祸国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毒辣爬上脸蛋,笑意冷鸷,却动作柔媚的抚过自己的手指,“好啊,那你们现在就自裁,必须要半死不活,才能走下我吴祸国的擂台。” 话音未落,二人皆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涕泪横流,说什么也不做自残的事。 台下的群众也是一阵动容,觉得这样的比武招亲未免太过残忍,可以说没有半分人性。 吴建国的脸上也是轻蔑的阴冷,冷笑道:“想必你们不理解我妹妹的话,来人啊,去帮帮他们!” “是!” 两个身材无比壮硕,凶神恶煞的侍卫缓步走上去,对着二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二人趴在擂台之上,不断的发出惨叫声,引得群众百姓们一阵压抑而诡异的沉默。 “我告诉你们!我吴家的钱可不是好得的,没有真本事就别想好好的走下去!”吴祸国高声怒道,长袖一挥,旁边桌子上的茶具撒了一地。 想她吴祸国身份尊贵不说,还美若天仙,这样无门槛的比武招亲,简直是纡尊降贵,给了他们多少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却一个个上来作秀一下,就想得到银钱,简直异想天开! 只见擂台之上的二人已被打到吐血,鲜红的血液落在红毯上,让那大红色的地摊犹如彼岸花一般暗沉诡谲。 二人鼻青脸肿,哀嚎不断,几乎喘不上气。 “拖下去!”吴建国随手一挥,这些贱民的丑陋模样,他看一次就想呕吐一次。 二人就这样被两个侍卫拖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鲜血淋漓的落在人群中。 人群都是一阵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复杂的。 他们不知道该是愤怒还是沉痛,不知该是不安还是不甘。 望明楼之上的李允卿也是沉默的,不过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清眸,却犹如淬了冰一般凌烈彻骨。 枉顾法纪,草菅人命。 诛九族都不为过,若落入地狱之中,也该遭受无尽的痛苦,为他们的罪孽赎罪! “继续!” 吴祸国满脸的阴郁,坐在椅子上,看着丫鬟打扫地上的茶杯残渣。 “下一个,孙集对战邓虎。” 那个报名字的侍从又开始声音洪亮的说道。 却在下一刻,一片寂静,无一人上台。 “孙集和邓虎呢?”侍从皱着眉,重复了一次。 却见台下围观的人已经只有三三两两了,大多数已经逃离了。 他们谁愿意半死不活的下擂台啊! 当然得麻溜的跑路了! 吴祸国怒火中烧,手指恶狠狠的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气的微微颤抖起来。 旁边的吴建国也是咬了咬牙,对那侍从道:“继续报。” 侍从看了一眼台下,也知道没结果了,不过既然吴建国这么说了,他只有继续报:“柳……” 话还未说完。 “够了!” 吴祸国怒吼一声,喝止住了那侍从。 “妹妹……”吴建国有点不是滋味的安慰她。 望明楼之上,李允卿将冰冷的目光收回来,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北夜君:“喂,醒了。” 北夜君大概是睡着了,没反应。 “……”李允卿翻了个白眼,反正也没人了,她直接上场也行,便对已经做好准备的影子打了个手势。 暗处的影子会意,开始执行计划。 吴祸国怨怒到了极点,正准备捅死一个人泄气的时候,却见天空中飘起了大红色的玫瑰花瓣。 那一片片,蹁跹飞舞的花瓣,犹如妖娆缠绕的蝴蝶,又如天空中的一场红雨,弥漫了磅礴梦幻的气息。 吴祸国一愣,抬头看向天空。 这望明楼前的所有人都是诧异的抬起头。 只见那花瓣带着缠绵的香味,肆意飘扬在空中。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根根银丝编织成网,一阶一阶的形成隐形的阶梯。 “西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一道慢条斯理,云淡风轻的声音响起,声线带着魅人的蛊惑,低沉而悦耳,分分钟让人的耳朵怀孕。 只见天空中,凌空而立的一名绝色而堪称妖孽的红衣公子,雌雄莫辩的俊脸,如神斧削成,肌肤莹白如玉,薄唇如玫瑰,诱人而蛊惑。 他一袭火红的袍子,却不见半点俗气,反而格外的肆意张扬,脱尘拔俗,宛若九天神人,不食半点烟火。 他漫不经心的凌空走下,仿佛脚下有阶梯一般,从容不迫,带着狂放不羁的凛人气息。 那底下的人已看呆。 吴祸国痴迷的望着空中之人,不自觉的嘟囔一句:“凤焱……” 李允卿表面上做着恣睢轻狂,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一眼底下就头晕眼花,差点没腿软栽下去。 可是演戏还得敬业才好,不然得功亏一篑了。 只见她扬唇一笑,肆意而潇洒,声音有女子的清脆悦耳,也有男子的低沉,声线微微扬起,染上邪气,简直就是雌雄莫辩,男女通吃的完美之人。 “倾国而倾城,佳人难再得。不知在下可否抱得美人归?” “我……我吗?”吴祸国说话都有些结巴,忘了捏起细嗓子说话,听起来干涩难听,她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娇羞一笑,娇声娇气的道,“咳咳……偶染风寒,嗓子不太舒服……” “当然是祸国小姐了。”李允卿扬唇一笑。 “我,我愿意!”吴祸国一口答应,赶紧低下头去羞红了脸。 旁边的吴建国看的一愣一愣的,妹妹说的是就是他? 好看是好看,不知道家世怎么样。 不过家世不好也没关系,他们总督家位居三品官,足够让他做上门女婿了。 “这就是妹妹说的心上人吗?”吴建国哈哈一笑,明明心中有猜测,却还是要说一次。 “是啊……”吴祸国娇羞一笑,细声细气的回答,手紧张的扯着手帕,把手帕上的金线都挑乱了。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吴建国扫了一眼李允卿,问道。 其实心里是极为不屑的。 这男人长得跟个女人一样,一看就是小白脸。 倒是刚刚凌空走下,可以看出武艺无双。 李允卿肆意的勾起薄唇,露出一抹完美惊艳的弧度,声音如大提琴一般悦耳深沉:“在下名凤焱,乃隐世世家凤家家主。” 话音未落,吴建国疑惑的扯了扯嘴角,心中不屑的想肯定是这个小白脸瞎编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哥哥,都说是隐世的了。”吴祸国娇嗔一句,实在看不惯哥哥刁难凤焱。 虽说让他知道她家有多高贵也好,日后好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她要带着他去和其他千金炫耀,肯定亮瞎她们的狗眼。 “好好好,那就回去成亲吧。”其实吴建国也不想管那么多,只要想着他的如溪小娘子,他就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吴祸国非常娇羞的瞥了一眼李允卿,暗送秋波,然后转身由着丫鬟搀扶下去。 李允卿一愣:“成亲不应该隔几天吗?” 这么快成亲? 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她还不想和这个女人拜堂成亲啊喂。 吴建国哈哈一笑:“这有什么,我们总督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快点成亲快点完事。” 他可不想凉着他的如溪小美人那么久,他早已心痒难耐了。 “好吧。”李允卿在心底叹了口气。 “难道你不想早点抱得美人归吗?”吴建国猥琐的笑了笑,好像很懂李允卿一样。 李允卿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下,跟着他们一同向着总督府而去。 擂台之下的百姓们都是一阵唏嘘。 怎么这个公子这么好看,年纪轻轻的咋就瞎了呢? 吴祸国五官确实美,可是她没有半点气质,又盛气凌人,阴毒狠辣,这样的女人竟然还真有人敢娶,啧啧啧…… 李允卿到了总督府的时候,这府邸已经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了。 无数丫鬟鱼贯而入,手端托盘,脚步不停,将各种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拿进去。 无数前来祝贺的人,不过都是在蹭饭的,没有一点身份地位的商户子弟。 吴护国这个半吊子官,其他大官都是看不起的,不与他结交。 使得三品官女儿出嫁,门第却没有一个高官权贵踏入。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李允卿清眸中带着一抹轻讽,薄唇微勾,却不言语,静静地跟在吴建国身后。 一路上李允卿都在四处打量,暗暗深记下这里的宅院陈设。 吴建国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一脸的自得自满,只要想着他的如溪小美人,他就高兴的飞起。 四周来来回回是一队队巡逻的侍卫。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这总督府的戒备太过森严,她的影子也不能进来,只有北夜君可以偶尔进来一次。 她该如何一个人完成任务? 吴建国带李允卿进了大厅。 那大厅金碧辉煌,门外的院子中摆满了酒席,仆从鱼贯而入,将美味佳肴轻轻放在桌子上,再恭敬的退下去。 还有许多吴建国的狐朋狗友,半吊子的公子哥们,坐在桌子上面带兴奋,吆五喝六。 “哟,吴兄来了!” “吴兄,恭喜恭喜!” “啥时候让我们见见新娘子啊?” “哈哈哈哈……” 吴建国猥琐的笑道:“哈哈哈哈,大家尽管吃好喝好,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见新娘子!” “好好好!” “……” 又是一阵嘈杂的乱嚷。 唯独李允卿一人,寂静的站在一旁,俊颜清冷,微翘的薄唇带着淡淡的凉意。 独她一人,远离尘世喧嚣,心远地自偏。 “诶?这人是?” 突然,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公子哥看到了李允卿。 见李允卿容貌不凡,不禁夸张的挑起了眉毛。 “他叫凤焱,是我妹妹的夫婿。”吴建国走过去,跟开口的人勾肩搭背,挤眉弄眼,猥琐至极的笑着,说着只有对方懂的话。 “哎哟,真是郎才女貌。” 蓦地,一道有年龄感的女声传来,带着淡淡的酸意。 李允卿抬眸看去,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袭藕丝琵琶衿上裳加紫绡翠纹裙,外披织锦镶毛披风,保养的极好的妩媚容颜上,还是能看到些许岁月的痕迹,已不如年轻姑娘那般貌美了,走路扭着屁股,一股风尘气扑面而来。 女子用一种考量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李允卿,看得李允卿都有了几分尴尬。 “这要是拿到小倌楼去,那也是头牌啊。”女子色眯眯的笑着,看向李允卿下身去,仿佛能透过布衣看到里面的景色。 “……”李允卿的嘴角抽了抽,这大妈年轻时不会做过老鸨吧? 怎么和她在阳城的烟花巷看到的老鸨如出一辙呢。 “我说花姨,这么正式的场合你就不要来了吧。”吴建国轻蔑的扫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嘴角不屑的勾起,“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总督家有个做老鸨的姨娘吗?” 话音一落,盛装打扮的女人明显脸色难看了起来,咬了咬牙,笑呵呵的道:“瞧大公子说的,这祸国嫁人,我作为老爷唯一的姨太太,怎么能不来呢。” “呵呵。”吴建国冷冷的笑了几声,阴阳怪气的道,“要不是你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以为我爹会看你一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也不看看在这吴府谁是主人!我娘都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么?” 被称为花姨的女人脸已经气的起褶子了,七窍生烟,脸上的脂粉掉了半斤,狠狠地扯着手上的帕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了,也可以说是不敢。 毕竟她的确是在吴家没地位的,没几个人会听她的。 李允卿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搞了半天,这吴护国和金福山是一路的,都有个来路不清的妾。 不过金福山是原配死了,不过听吴建国的话,这吴护国的原配夫人还健在? 思及此,就听叫花姨的女人脸色怨毒,小声啐了一口:“呸,趴床上起不来的,儿女倒是嚣张的很。” 那女人又是看了一眼李允卿,捏起帕子扭屁股转身:“算了,我去看看新娘子去。” 她倒要去看看是什么小狐狸精,把这对父子迷的神魂颠倒。 本来她在吴家已经很没地位了,再来个小狐狸精可怎么的了?不瞅个机会弄死,她怕是难安宁啊。 看着花姨的离去,院子中又再次热闹起来,公子哥们吆五喝六,开始划拳喝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醉人的酒香味,引得李允卿眉毛一挑,眸底划过一抹幽怨。 若不是今夜的任务多,她还真想喝几杯。 吴建国也是喝的打嗝,摇摇倒倒,脚下发软,目光涣散。 “喝啊,吴兄,继续喝!”其他人依旧在劝酒。 李允卿微微揉了揉眉心,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蓦地瞥到不远处一抹大红色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睛,方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那人正是如溪,如溪一袭大红的华美嫁衣,长发披散,脸上花着精致娇艳的妆容,此刻她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娇媚,她惊恐的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提着裙子跑,踉踉跄跄的前行,后面一群叫嚷着的侍卫在追赶她。 “站住!” “新娘子跑啦!” 一阵鸡飞狗跳,如溪跑到花园来了,伸手抱了一个花瓶猛的掷到地上! “啪嚓!” 花瓶应声而碎,一地狼藉! 吓得追赶的侍卫步子一顿,却见如溪快步跑走。 “快点抓住她!” “公子公子,不好了,如溪姑娘跑了!”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喘着气快步跑过来,看到吴建国喝醉的模样微微一愣,却还是高声禀报道。 “什么?”吴建国拧起眉毛,强忍着醉意甩了甩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侍卫一脚踹过去,却踹空了,踉踉跄跄的稳住步子,怒声吼道,“还不快去抓!跑了我砍了你的脑袋!” “是是是!” 侍卫运气好,躲过了被踢的命运,松了口气,赶紧跑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说这新娘子干嘛跑啊?” “就是,有,有什么好跑的。” “要我说,我是女子,一定会嫁给吴兄的!” 一大群喝的七荤八素的人吆喝着说着醉话。 “那是。”吴建国脚步发软,堪堪的抓住桌子角站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抖了抖,想说什么,自己却又忘了,迷迷糊糊看到桌子上的酒,又想拿起来喝。 “别喝了。” 这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 吴建国想也没想就呵斥了一声:“滚蛋!谁敢管本公子的事,拉下去砍了!” 李允卿在一旁凉凉一笑,却见刚刚说话之人,正是吴建国的老子吴护国。 吴护国皱起浓浓的眉毛,极其不悦的看着他:“我倒要看看谁敢砍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吴建国一愣,猛的转过头,就看到吴护国温怒的脸,突的一抖,醉意醒了一大半,结结巴巴的道:“爹……不是,我怎么敢砍您呢……” “来人,带公子下去醒酒。”吴护国的眼睛里浮上一抹不耐烦,猛的挥了一下衣袖,冷冷的扫了一眼院子中那些吴建国的狐朋狗友。 一群半吊子公子哥都是不敢言语,低低的低着头。 “是!”侍卫领命,带着吴建国退下去。 吴建国满脸的阴郁和不乐意,可是还是碍于吴护国的威慑,不敢说其他的。 李允卿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无声的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多管闲事,看我以后怎么整死你。” 一家人,各怀心思,都不懂真情是什么,唯有利益最大,真是可悲。 “祸国找得夫婿在哪?”吴护国沉声说道,其实他早就看到李允卿那一坨醒目的火红了,但是还是想给李允卿一个下马威。 李允卿淡淡一笑,俊脸上是一抹惊艳的弧度,低沉悦耳的声音道“岳父大人,小婿在这。” 吴护国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李允卿的脸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好看的像女人一样的男人,怪不得让祸国如此倾心。 听说家世也清白,算是个好事。 “听说你倾慕小女已久?”吴护国找了个椅子坐下,改由李允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却高高在上的表情,审视着李允卿。 “正是。”李允卿对答如流,唇边始终挂着完美的弧度。 “那日后成婚了,你可愿意做吴家的上门女婿?小女恋家,是绝对不会离开吴家的,我们总督府也是德高望重的地方,不委屈你吧?”吴护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自然不委屈。”李允卿微垂着凤眸,最后再加了一句,“只要能和祸国小姐在一起,哪里都好。” “还有,你不能纳妾,不能出入烟花之地。什么都要听祸国的,要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早端茶晚洗脚,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惨。”吴护国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做派,一言一语要求着李允卿。 李允卿嘴角微微扯了扯,这是夫婿还是仆人? 吴护国还真是异想天开,不过小小的三品官,就觉得自己可以上天了。 目光短浅,可笑至极。 “没听清?”吴护国见李允卿不回答,面带不悦,威胁一般的眯着眼睛。 李允卿从善如流,猫着腰作揖,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淡淡的开口:“小婿谨遵岳父大人教诲,一定会好生善待祸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吴护国见李允卿如此奴性,也不反抗,不禁讽刺的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些长得好看的小白脸,都是靠着女人吃软饭的,哪里有半点血性。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再说了,祸国知道怎么做。 而这时,如溪已经被侍卫架着过来了。 “放开我!放开我!”如溪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却还在不停的挣扎。 “老爷,如溪姑娘已经抓到了。”侍卫恭恭敬敬的禀报。 吴护国色眯眯的扫了一眼盛装的如溪,看到美人就是露出了猥琐的本色,用手摸了摸胡子,嘿嘿一笑:“跑什么啊,在吴家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比你做舞姬好的多?” “呸!” 如溪对着吴护国的脸就是吐了口口水,赤目嘶哑的怒吼道,“我死也不会待在你们家的,你们就是一窝畜生!” 被吐了一脸口水的吴护国非凡没有生气,反而志得意满,舔了舔如溪的口水,极其恶心,色眯眯的笑道:“嗯……美人的口水都是甜的啊。” 看到吴护国这个动作,如溪气的面目狰狞,剧烈的挣扎着,额头不断的渗出汗珠:“放开!放开我!我要离开这儿!” “别想走,今天就是你我成亲的日子。”不远处,醒了酒的吴建国一步步走过来,摸了一把如溪的脸,靠近她哈了一口气,“你就乖乖认命吧,少吃点苦头。” 如溪差点被那口气恶心吐,已经挣扎了一天一夜的她此刻非常的憔悴,脸色苍白,已经不是脂粉可以掩盖的了。 “快点快点,拜堂成亲吧。”吴建国看着如溪的脸,就觉得迫不及待,赶紧催促着。 其他仆人都是加快的步伐,麻利了动作。 如溪虚弱的喘着气,往四周看了看,想想有没有逃脱的办法,却蓦地瞥到了那抹火红的身影。 她狠狠地一怔。 第一眼着实被惊艳到,可是她再仔细看看,就觉得面前的男子颇为眼熟。 可是……她好像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啊。 如溪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再不想办法,她这辈子就毁在这里了。 可是就在这时,那红衣公子却对着她淡淡一笑。 如溪猛的怔住,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同样拥有澄澈微笑的人——李帝师。 他……她是帝师? 不,不可能。 如溪摇了摇头,李帝师怎么可能来这儿,还扮作男人的模样…… 等等。 如溪突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李帝师拿走了金福山的信件,就是为了搬倒金福山。 她听闻总督府一家也是无恶不作…不,此刻她已经体会到了…难道李帝师是来捉拿这一家的? 李允卿清眸淡淡,见她的神色应该是猜测到了,便对她点了点头,心道这女子还挺聪慧。 如溪的美目中炸然染上惊喜之色,李帝师在这儿,是不是说明她有救了? 她们二人在眉来眼去,正被不远处的吴建国发现了,他不悦的拧起眉毛,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允卿。 这小子不会也看上如溪了吧? 怎么这么多人要和他抢如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允卿微微一愣,方才明白吴建国意欲何为,不禁扯了扯嘴角,转头不再看如溪。 如溪却一直盯着李允卿,期待她可以拯救她。 这让吴建国愤怒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掐住如溪的下巴,恶狠狠的骂道:“小婊子,你在看谁呢?我才是你夫君!” 如溪倔强的抿着唇,冷冷的盯着吴建国不说话。 可是吴建国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嘿嘿一笑:“没关系,迟早是我的。” 说着,特意当着李允卿的面,揩如溪的油。 “放开我!你离我远点!”如溪极其抗拒的挣扎着,小脸狰狞,“滚开啊!” 吴建国恍若未闻,一心还以为能报复到李允卿。 李允卿揉了揉眉心,倒是不生气,就是心底一片冰冷。 不一会儿,布置的差不多了,有媒婆牵着吴祸国款款而来,吴祸国比方才的打扮又奢华了许多,盯着一大坨饰品,用喜帕遮挡住脸,只看到大红的裙摆曳地长长的拖着,一串串流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来来,拜堂了!” 肥胖的媒婆喜气洋洋的笑着,这个腐朽肮脏的宅院中,却没有一点喜气。 只有那红绸漫天,鲜花朵朵,在强行增添喜气。 媒婆把吴祸国牵着的红花一半递给李允卿,李允卿伸手拿住,面色从容,也懒得做出喜欢的模样了。 她本身就是一袭大红袍子,也就不用再换衣服,匆匆的准备拜堂。 走入大厅的时候,她的眉心是复杂的。 想她李允卿前世今生第一次拜堂成亲,竟然是和一个女人! 唉…… 李允卿暗暗的在心中长叹一声,牵着红绸花,与吴祸国一起走进去。 李允卿自然是不懂民间成婚的习俗,不过还是觉得这吴家的成婚方式太简单粗暴,拜个堂就急着入洞房了。 只见丫鬟搀扶着被五花大绑的如溪走进来,旁边是一袭新郎大红袍子的吴建国,依旧是猥琐的笑着,志得意满。 院子外响起鞭炮声,请来的人敲锣打鼓,制造着喜庆的音乐。 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 可是这是一次荒诞无比的婚礼。 高堂之上坐着吴护国一人,板着脸也不笑,看到如溪他就不太高兴,若是如溪能做他一人的侍妾该多好? 偏偏是他儿子先看到她的,就凑合着两人一起玩吧。 “一拜高堂!” 男子洪亮的声音响起。 丫鬟控制着如溪,强行让她下跪叩首,吴建国依然是高高兴兴的跪下去与如溪一起拜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高声落下,如溪被人强行架走了,吴建国仰天大笑,自得自满的走过去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喝酒。 下一对就是李允卿和吴祸国了。 同样是一样的套路,四声落下,吴祸国被人搀扶了下去。 “你,去卧房陪祸国。”吴护国冷冷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生怕她也去喝酒,不去陪伴吴祸国。 “是。”李允卿自然从善如流,她也不想待在这个吵闹的地方,作了个揖,快步退了下去。 走出大厅,李允卿就一个人晃荡在总督府中,路过的侍卫,暗中的影卫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李允卿故意走得很慢,清眸打量着四周,走去了一些她没去过的地方,暗暗记下路线。 总督府非常大,而且花园阡陌小路交错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不过还好李允卿记性好,过目不忘,走过的地方基本记得。 “凤公子怎么在这儿?” 远处传来了一道丫鬟的声音,只见一个小丫鬟疑惑的看着他。 李允眉毛一挑,从容不迫:“哦,我迷路了,找不到婚房在哪。” “没事没事,跟我来吧。”小丫鬟笑眯眯的道,连忙给李允卿指路。 李允卿也只能先行离开,跟着小丫鬟朝着吴祸国的卧房而去。 一路上都能看到鱼贯而入的丫鬟,端着托盘,脚步不停。整个总督府张灯结彩,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灿烂炙人。 李允卿清眸微动,夏天快到了啊,帝都的夏日最是难熬,有多少百姓被热死,渴死,只有从很远的地方调水去帝都,以及其他城市。 天下就是这样,有地方发洪水,就有地方干涸无水。 李允卿摇了摇头,微微拧起眉毛,走着走着,前面传来了一阵流水声。 那是总督府花园中的假山流水,水流从一个清澈见底的池子中,穿过被打穿的石头,形成小溪流,潺潺的流下去,阳光洒下,那一簇簇碎金跳跃刺眼。 电光火石之间,李允卿蓦地清眸一凛。 池中的水,本来受假山的阻挡不会流出去的,可是凿开了一个洞就不一样了,那水源源不断的流下去,顺着开凿好的渠道,流到它该去的地方。 李允卿的脑海中蓦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不将雨水多的地方,湖中开凿一个大洞,再用什么东西遮挡住,凿开一个渠道,直通下一个缺水的城池。 等缺水的城池湖水干枯,就打开阀门,放水流动进入。再在这个城池的湖中凿开洞来,通往下一个城池,一阶一阶,环环相扣! (以上想法纯属虚构,作者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一个巨大的布局结构在李允卿的脑海中铺散开来,令她的心潮澎湃。 可是她也知道,大秦的地域广阔无垠,这个工程若是实施,一定会稿费大量金钱人力…… 李允卿的目光突然落到了这金碧辉煌的总督府,以及想起金府的一切陈设,突然想到了这笔钱从何来了…… 李允卿的唇角微勾,摸了摸下巴。 就算是让这两家人为天下黎民赎罪吧。 否则他们在地狱之下,也不安宁啊。 “凤公子?”丫鬟见她发呆,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总督府奢华无比,令我目不暇接了。”李允卿扬唇一笑,肆意而张扬。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由着丫鬟带路,马上就到了吴祸国的闺房。 这座奢华无比的阁楼装潢华美喜庆,门口挂着鸳鸯戏水的灯笼,一缕缕大红色的绸子,随风飘扬。 李允卿刚刚踏入门,门口的丫鬟就大声道:“见过公子。” 李允卿微微挑眉,还不清楚她们为何要这么大声说话,怕她耳聋不成? 就听到阁楼内一阵骚乱,随后归于平静。 李允卿这才知道,估计是吴祸国在里面做见不得人的事呢,听她来了,赶紧准备好装柔弱。 李允卿几步走进去,婚房中陈设极为华美,一串串大红色玛瑙石流苏,红绸是以红水晶支撑而起,晶莹剔透,格外好看,也格外土豪。 紫檀木的家具上,铺着红色的锦帛,绣纹繁复精美,垂下金色的流苏珠子,桌子上摆着各种瓜果,几根金枝红蜡烛燃烧着。 而一旁的床上,静静地坐着一袭大红嫁衣的吴祸国。 “来,掀盖头吧。”一旁的媒婆笑的谄媚,猫着腰递给李允卿一根红色镶金的秤杆。 李允卿轻轻的拿过来,随意的挑开了吴祸国的盖头。 吴祸国五官娇艳无比,宛若一朵桃花,画着极为浓艳的妆容,红唇几乎娇艳欲滴,笑一下都得掉一斤粉。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说实话,离得这么近,她有点想吐。 吴祸国娇羞的抬起头,暗送秋波,眸含春水,看着李允卿,矫揉造作的咬唇一笑,捏着细嗓子娇声娇气的叫了一声:“夫君。” 李允卿咽了口口水,忍了半天才作出了深情温柔的样子,薄唇一勾,肆意一笑,赞叹道:“祸国真美啊。” 吴祸国娇羞的低下头去,娇嗔了一句:“讨厌。”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她是很讨厌,她可不可以出去了? “来来来,喝交杯酒了。”媒婆笑呵呵的拿过来两杯酒,递给李允卿和吴祸国。 李允卿看到,媒婆将酒递给吴祸国的时候,暧昧的笑了笑,吴祸国心领神会,娇羞一笑。 李允卿挑了挑眉,将酒凑近鼻子,一向好酒的她一下就闻出了那酒中不寻常的味道。 很淡,带着诡异的香味,闻了一下,她就呼吸一乱,清眸中掠过惊诧。 这酒里有春药啊! 而且还是特别浓烈的那种…… 我的天,新婚之夜,新娘子在她的酒中下春药。 是担心她不举吗? 李允卿的额头滑下一抹黑线,她的确不举,她压根就不是男人。 这可咋办…… 李允卿面目纠结,从容不迫的道:“我不会喝酒。”想以这个借口推辞。 媒婆诧异的道:“一个大男人竟然不会喝酒?新婚之夜怎可不喝交杯酒,忍一忍,喝下去吧。” 这要是公子不喝,吴小姐特意买来的药不就白费了吗,说不定她还会被牵连。 “我真的不会,不如你们先出去,我等会再喝。”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对吴祸国魅惑一笑,以美色诱惑她。 吴祸国被迷的七荤八素,娇羞的笑了笑:“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既然吴祸国这么说了,媒婆也就松了口气,笑呵呵的退了下去,丫鬟们也退了出去。 房间内,就剩下吴祸国和李允卿了。 “夫君……”吴祸国又是娇声娇气的叫了一声,自认为自己美若天仙,可以迷惑李允卿。 其实真正被美色迷惑的是她自己。 “娘子。”李允卿忍着恶心叫了一句,清眸微动,想扯开话题,“娘子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说着,她转身拿起了桌子上的一盘糕点,并背对着吴祸国,将两杯酒换了,俯身的瞬间,她也闻到了吴祸国的酒没有药,便放心了。 “夫君你喂我。”吴祸国娇羞的笑着,柔声入骨,手缠上李允卿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李允卿僵着脊梁骨,硬生生的坐在她旁边,并且温柔的笑着,夹了一块糕点喂给她。 吴祸国娇羞的吃完了,看着李允卿的俊颜,迫不及待的道:“夫君,我们喝了交杯酒,早些休息吧。” “好。”李允卿这次可不怕了,端起自己的酒递给吴祸国,自己则拿着吴祸国的酒杯,两人的手臂交错,她看着吴祸国喝下了有春药的酒。 李允卿心下冷笑,吴祸国还真重口味,估计是希望今夜战况激烈些吧。 她的确也可以送她一个无比难忘的夜晚。 喝下酒的吴祸国明显脸色潮红,呼吸紊乱,不自觉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她脑海一片混沌,看着面前的男子,就想扑上去寻求安慰。 见吴祸国扑过来,李允卿抽出一根蛊针,浅浅的扎入她的手臂,吴祸国就软踏踏的倒了下去,但是因为春药的原因,还是不安的扭动着。 冷眼看着脚下的人,李允卿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外面,现在应该接近夕阳西下了,不知道她要的人,北夜君能否准时给她送来。 如果送不来,她就要随便去外面提一个侍卫来了。 为了等北夜君,她坐下来喝了一杯酒,百无聊赖的等候着,而此时吴祸国已经不安的脱光了自己的所有衣服,白花花的肉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李允卿用素手撑着头,清眸凉凉,看着吴祸国这个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同情。 有时候她是善良的,不过那是对待黎民百姓,对待心性纯良的人。 而不是这样无恶不作,草菅人命的人。 这两日,死在吴祸国手下的人,手指加脚趾都数不过来,她又何必妇人之仁,去同情怜悯她。 不一会儿,房顶上传来一阵骚动,北夜君慵懒的落在地上,依旧是一袭白衣的他俊颜如谪仙一般令人心动,他随意的扫了一眼这屋子里,最后将一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丢在地上,对李允卿扬唇一笑:“替你洞房的人来了。” 李允卿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衣着一看就是这府中的侍卫。 看来北夜君和她的想法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李允卿清眸冰冷的收回目光,淡淡道:“扔过去吧。” 北夜君也不废话,提起男人的衣襟就丢在了吴祸国的身上。 “啊!” 吴祸国被突然砸到,小声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了旁边的人可以解决她此刻的燃眉之急,马上翻身扑了上去,两个人紧紧的缠绵在一起。 李允卿和北夜君都是没有看他们一眼,走到纱幔后面去躲着,等门外的人走了,他们就出去。 是的,外面有人。 很多丫鬟媒婆,在外面听墙角,好向某些人去禀报“战果”。 只见吴祸国无比熟练的开始动作,一看就不是黄花闺女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她突然想到,吴祸国给她下春药,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她非完璧之身吧? 知道屋子中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外面的人才陆陆续续的散了。 “接下来去哪?”北夜君慵懒的问道,二人躲在红绸之中,他的手无比自觉的搭在她的腰间,倾身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 屋内一片活春宫,李允卿可不想离这厮这么近,赶紧后退了一步道:“去吴建国的屋子,救如溪啊。” 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这屋子的布置,突然勾起唇角:“我们以后成亲的地方,肯定比这好看。” “……”李允卿嘴角抽搐,她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他了?他自个儿倒是意淫的挺开心。 “诶,你进来的时候,守卫严不严?”李允卿轻声问道。 “还好,不过你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毫不客气的嘲笑她。 “……”李允卿竟然无言以对,“不如你去救如溪,我在这儿等?” “一起去。”北夜君当然不乐意了,若是没有李允卿他跑这儿来做什么,伸手揽住李允卿的腰肢,一脚蹬在桌子上,飞跃而起。 二人飞速飞跃到了屋顶上,一眼就可以将整个总督府尽收眼底。 李允卿依旧是半跪在屋顶上,往四周看了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会不会有影子发现我们啊?” “现在吴家没有半个影子。”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潇洒肆意的坐在屋顶上,墨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落在如雪的衣衫上,宛若谪仙,足以颠倒众生。 李允卿疑惑的挑了挑眉:“为什么?” 北夜君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李允卿的头发,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柔情:“因为吴护国今上午不在吴家,是带着影子去做坏事了。” 莫名被揉头发,李允卿微微一愣,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盈盈一动,青丝轻舞,往后挪了一点,继续问道:“什么坏事?” 被躲开,北夜君从善如流,伸手揪住李允卿的发丝把玩,慵懒的眯起眼睛,声音淡淡,懒懒中带着一点凉意:“坑害百姓的事,总之这两天你可以随便行动了。” 这次李允卿只注意着北夜君的话,没有躲开,任由北夜君用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清眸泛着淡淡的冰冷,低笑一声:“总有一天吴祸国会蹦哒不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夕阳西下,天上的云被染红,青山镶上金边,是何等恢宏盛世。 大概只有一句诗可以形容。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走吧,去救如溪。” 李允卿站起身来,红衣飘扬,她眯着清眸,瞥了一眼那夕阳西下的盛世景色,蓦地扬唇一笑,对着北夜君伸出手,“北夜君,愿意和我一起给天下黎民一个太平盛世吗?” 少女的嗓音空灵澄澈,如山间明月,照亮所有黑暗之地。 她一袭火红如夕阳一般的衣袍,雌雄莫辩的容颜令人神魂颠倒,但是更令人窒息的是她的眸瞳,藏着万世河山,宛若星海的眸瞳,迸射出的万丈光芒,足以颠倒众生,令天下臣服。 肆意慵懒的坐在屋顶上的北夜君,定定的望着她,同样是张扬轻狂的笑,果断的应了一声:“好!” 说完,一把抓住李允卿的手,倾身而起,和她并肩站在屋顶之上,渡上金红色夕阳的二人,如一对天穹璧人。 不一会儿。 北夜君揽着她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吴建国的卧房顶上。 至于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还多亏了李允卿的记性好,已大致掌握了总督府的路线。 李允卿依旧是半跪下去,一片一片的拿开瓦片,就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一样的奢华陈设布置,唯一不同的是,新娘子被五花大绑在婚床上。 吴建国此刻还没来,只有五六个丫鬟在看守如溪。 李允卿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其实说是来救如溪,她是不会直接放她走的,她想如溪可以和她合作。 毕竟如溪把这父子迷的神魂颠倒,说不定可以套出证据来。 北夜君一如既往慵懒的躺在一边睡大觉,随手拿过李允卿的衣角放在自己脸上,遮挡阳光。 李允卿懒都懒得看他一眼,继续趴在屋顶上看屋子里。 不一会儿吴建国就来了,掀开了如溪的盖头,强行喝了交杯酒,就打发丫鬟们走了。 如溪五花大绑,目光憎恨的盯着吴建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这样的事吴建国可见多了,他平常也没少做这种事,只见他拿过来一包药倒在杯子中,摇了摇,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娘子啊,这药可是我从西域人那里搜刮来的,一杯就倒,而且还非常听话,嘿嘿嘿……” 吴建国想想就迫不及待,猥琐的搓了搓手。 如溪惊恐的看着他,不停的往后退,而这时,她看到李允卿穿过了屋顶上的洞,轻盈的落在了房梁之上,并对她扬唇一笑。 蓦地,一切恐惧被冲淡,如溪仿佛充满了力量,看着面前的吴建国道:“你,你别这样,我不要喝那个,我听你的就是。” 吴建国警惕的道:“娘子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了?不会是想耍什么把戏吧?” “不是,怎么会呢。”如溪强忍着恶心,对吴建国抛了个媚眼,谄媚的笑道,“我是突然想明白了,待在总督府多好啊,比我做舞姬舒服多了,呵呵。” “对嘛,这才对,如溪小美人果然识时务。”吴建国嘿嘿一笑,猥琐的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令如溪作呕。 “你先放开我,我好伺候你啊。”如溪继续笑道。 “那可不行。”吴建国可不吃这一套,说着就开始脱衣服,迫不及待的道,“我怕你耍花样,就这样先入洞房吧,小娘子。” 如溪眼看着吴建国脱得只剩下亵裤,慢慢的靠近她,她惊恐的望向李允卿。 李允卿早已经准备好了蛊针,对着吴建国的后脑勺就是一针。 吴建国的动作蓦地僵住,眼珠子可以动,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了! 他狰狞的看向如溪,难道是这个臭婆娘搞的鬼?! 只见如溪松了口气,对着李允卿感激涕零的小声道:“帝师,帝师大人……多谢大人相救,如溪没齿难忘!” 李允卿摆了摆手,表示无事,却突然发现自己下不去了:“……” 她回过头,对着屋顶的洞往外看,低声喊道:“北夜君,北夜君?北夜君?” 喊了几声,都不见北夜君的回应。 难不成这厮已经睡着了? 李允卿无语的抹了把脸,只有顺着房梁往上爬,爬回去抽醒他,却不想她的头刚一探出房顶的洞,北夜君放大的俊脸就凑了过来,碰的她鼻子一阵酸痛! 反射性的,李允卿猛的躲开,后脑勺却嘭的一声撞到了房檐! “嘶……” 一阵剧痛传来,李允卿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清眸一红,泛起点点泪光,一阵气急败坏,她忍不住气愤的低声吼道:“北夜君!” 北夜君也是一愣,他刚刚是想逗她玩的,才想晚些过来,没想到她竟然爬起来了,还撞到了! 看到李允卿眼泛泪光,北夜君突的慌了,伸出手去摸她的头,柔声道:“很疼吗?” “你说呢!”李允卿没好气的回道,就差把北夜君给扒皮拆骨,炖了吃了。 北夜君见她这个模样一阵哭笑不得,只有柔声哄道:“没事没事,不哭,乖。” “有事。”李允卿毫不客气的反驳了一句,气呼呼的瞪着清眸。 面前的少女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咪,北夜君的心都快被融化了,柔嫩轻痒的感觉直戳心头,他开始有点不知所措了。 见北夜君呆住,李允卿也突然回过神来,蓦地一噎。 她刚刚在干嘛? 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蠢呢…… 李允卿摇了摇头,她最近是没睡好吗,怎么行为变得怪怪的。 她回头瞥了一眼离她不到半尺的人,披上微风红霞的他看起来那么美好,像落入古潭之中的黑曜石,涟漪千层难平复。 她眨了眨清眸,小心的收起心底的异样,伸出手去在他面前晃了晃,轻轻的开口:“喂,傻了吗?” 北夜君慵懒的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看着李允卿,看得她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蓦地被面前的人握在掌心,惊的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毫无征兆的倾身而来,在她怔愣时,一缕墨发柔顺的垂落在她的肩膀上,额头上被印下了一个温凉的吻。 轰—— 李允卿的头顶惊雷炸响,完全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卷翘的睫羽微颤,清澈的眸子成瑟缩状态,一缕绯红从雪腮漫延到了耳根,面部炙热,整个都是僵直的,前世今生,大脑第一次成死机状态。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来不及思考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独自过了一千年的老乌龟被亲了的感觉吧,嗯。 很快,北夜君意犹未尽的退了回去,本来他自己也是紧张的,却见她脸红,马上戏谑的勾起了唇角,调笑道:“怎么样,还疼吗?” 明明是两三秒的事,她却好像过了两三年那么久。 不过,她也很快的反应过来,眉毛挑起又皱起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表情那么精彩,不过她还是非常嘴硬的回道:“这是什么道理,被亲一下就不疼了?” “只顾着害羞,就感觉不到疼了。”北夜君慵懒的勾起一抹邪气的笑,俊颜无双,仿若一只祸国妖孽。 李允卿被噎到,伸出手抹了抹脸,好像想把那抹绯红给擦掉一样,最后在他戏谑的目光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做正事吧。” 说完,李允卿从那个洞缩下去,让给北夜君地方,方便他下来。 北夜君唇角一扬,干脆利落的跳下去,轻盈的落在房梁上,还未看房内一眼,就继续道:“问你呢,是不是不疼了?” 李允卿嘴角抽搐,白了他一眼,直觉告诉她不由着这厮,估计他会问到天荒地老,便随意的应了一句:“不疼了。” “那好,你哪儿疼了都可以来找我。”北夜君的薄唇勾起一抹邪笑。 李允卿:“……” 刚刚那句话,能不能当她没说? 而不远处还被捆绑着的如溪的内心是懵逼的。 李帝师在做什么呢? 怎么好像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提到男人,如溪突然回想起了那次李帝师到怡红院,救了她的那个黑衣男子。 过了几日,他那狠辣的眸光,依旧印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她总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又曾经历过什么,才会那般冰冷无情,心狠手辣。 如溪摇了摇头,挥走心头的疑惑,也许是李帝师顾请的杀手吧,他们又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可能今生都不会再相见,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快点啊,带我下去。” “那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哪儿疼的时候都来找我啊。” “……好。” 房梁之上,传来几句对话,打情骂俏,活像一对情人。 很快,如溪便看到李允卿被北夜君揽着腰,跃下了房梁,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看到的最好看的一对人了。 一人红衣妖孽,雌雄莫辩,一人白衣胜雪,俊颜如铸,水火不容,又恰到好处。 嗯……除了有点像一对断袖。 如溪摇了摇头,将那奇怪的想法挥走。 她想要是面前的人知道她想法,一定会打死她的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没事吧。”李允卿快步走过去,倾身过去给如溪松绑。 如溪有点受宠若惊,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又发现不对,赶紧摇头:“没事没事没事……” 李允卿抬起清眸瞥了她一眼,那清冷的目光让如溪的心一抖,磕磕巴巴的道:“怎……怎么了?” “怎的这么紧张。”李允卿疑惑的扬起眉毛,终于解开了如溪的绳子,收回手来站直身体,见如溪样子颇为狼狈,还以为她是被吓得。 如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允卿,小声道:“名满天下的一品帝师,谁见到不会紧张……” 李允卿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突然感觉到门外有声音,机敏的转过头去看。 “我还真想不到可以第二次见到您。”如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一品帝师啊,主沉浮覆云雨,那是她一个小舞姬触碰不到的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能一直待她身边就好了……做一个书童也好啊。 她会不会嫌弃她呢…… 门外的声音愈来愈明显,李允卿微微蹙起眉,目光看向北夜君,北夜君懒懒的点头。 李允卿蓦地回过头去盯着如溪,干脆利落就一个字:“叫。” 如溪猛的一怔:“啊?叫什么?” “……”李允卿嘴角抽搐,这让她怎么解释? 李允卿扫了一眼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吴建国,对如溪低声道:“外面有人。” 如溪睁大了眼睛,突然想到如果不是李允卿,她现在应该在干嘛,而且外面的人会觉得里面在干嘛。 如溪的脸上涌上一抹窘迫。 这……她心中的神祇帝师大人在面前,更何况还有个男人在,这让她怎么……那啥…… 李允卿仿佛看透了如溪的顾虑,伸出手将如溪按在床上坐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转过身去,走到北夜君的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并且两个人都背对着如溪。 北夜君凑过去靠在她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慵懒适意的笑。 李允卿嘴角抽搐,也不说话,安静的等待如溪“办完事”。 如溪面目纠结,却还是不想让李允卿失望,反正她做舞姬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学过,手到擒来。 如溪果断的趴在床上,几下扒乱上面的被盖,然后抓住床栏杆摇晃起来,再是纠结了一下,缓慢而清晰的发出暧昧的声音来。 无比清晰的声音穿出了屋子外。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门口,清眸澄澈,好像能看透一样,计算到外面之人已经听清楚了后就对如溪打了个停下来的手势。 如溪一愣,这么快? 这么快……好像不太正常吧? 可是李允卿又没有经验,只知道能让外面的人不起疑心就好。 如溪看着李允卿淡定的模样,心底暗暗想到,明日估计整个府邸都会传开。 大公子吴建国不行…… “咳咳……”如溪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管他的呢,就算吴建国不举也没她什么事。 李允卿放下了护在北夜君耳畔的手,慢慢的走过去,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吴建国,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记得等会把场面布置的像一点。” “哦……好。”如溪怔愣了一下,不停的点头。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不能离开这儿。 她只要想起吴家的那三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允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清眸淡淡的看着如溪,如溪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梳理了一下额头上的凌乱碎发。 “我想你能帮我个忙。”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开口了,温和的如溪都感觉有点不真实。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好好,什么事?” 此刻已经是黑夜了,昏黄的烛光映着李允卿的侧脸,如山间渺云一般梦幻,她淡淡的道:“想办法拿到吴护国贪赃枉法的证据。” 如溪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不敢置信:“我……我吗?我可以吗?” 她可是一个渺小的舞姬啊。 她也有一天可以做这么……刺激的事吗!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双眼冒星星,李允卿疑惑的扬起眉毛。 她以为这么危险,而且会损害自身利益的事,如溪应该会拒绝才对。 没想到…… 李允卿勾唇一笑,真是出乎意料。 “我,我该怎么做?”如溪激动的冒泡,兴奋的问道。 李允卿微微一笑,缓缓道:“你我先潜伏在吴家,伺机找到证据。”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只能说,如溪比较重要,她需要足够聪明,足够灵敏。 “好……好好……”如溪激动的想要跳起来,她觉得她在做小书中的侠士,或者任何正义之人,将危险置之度外,只为天下黎民安好! 简直不能再棒了! “非常好。”李允卿干脆利落的道,“那么你先收拾着,我也要回去了,记得保住性命,我也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好。”如溪激动的从床上跳下来,说做就做,伸出魔爪几下就扒乱了吴建国的衣服,将他拖到床上去,并用力的掐了几下,制造出红痕。 那动作,简单粗暴,心狠手辣。 看着如此瘦弱的小姑娘,做起事来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李允卿也就放心了。 她转过身就和北夜君一同离开了。 李允卿一走,如溪就觉得突然一下空了,心中激动是有的,可是还是有很多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别怕,想想那个黑衣的杀手,她总有一天,也要像他一样威风凛凛! 离开了那屋子,李允卿与北夜君跃上了屋顶。 李允卿叹了一口气,还好,这一搭完成的非常完美。 “怎么了?”见李允卿叹气,北夜君慵懒的转过头,并无比顺手的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小宠物。 李允卿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动作,没有避开,而是看着天边的一轮寒月道:“有点想帝都了。” 她说的是想帝都,其实是想帝师府的舒适床铺和月姑那些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第一次离开故乡,思乡之情难以抑制啊。 北夜君微微一笑,又是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很快就会回帝都的。” “嗯。”李允卿抿了抿唇,轻声应道。 “走吧。”北夜君一手揽过李允卿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道,“夜里天凉,早些回去。” 李允卿有点不自在的摸了摸耳垂,北夜君足下轻点,二人飞跃而过,快速掠过屋顶。 红衣与白衣翻飞,在月色下,是极为动人的场景。 回到吴祸国屋子的时候,那白花花的两个人已经停战了,衣衫不整,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李允卿闭着眼睛走过去,随手提起他俩的衣服来,遮挡住他们的身体,对北夜君道:“把那个男人带回去吧。” “嗯。”北夜君慵懒的应道,嫌弃的看了一眼凌乱的二人,用衣服随便裹了一下,将男人提起来,对着李允卿抛了个媚眼,“好梦,小卿儿。”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允卿无语的嘴角抽搐,却一直目送他离去,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唉……”又是叹了口气,李允卿走到吴祸国的面前,这才看到她因为战况激烈,身上有许多伤痕,不禁啧啧嘴摇了摇头。 随手扯过来一个肚兜给她穿上,将她抱到床上放好,自己也脱下了外袍,离吴祸国很远,贴在床沿上和衣而眠了。 大红色的婚房内,龙凤双对蜡烛依旧燃烧着,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曳。 红绸纱幔床上的少女睡颜恬静异常,呼吸均匀,尽管在这种地方,她还是依旧波澜不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 夏日的阳光洒落在总督府,丫鬟们早早地就开始打扫地面,并准备早餐和主子们的洗脸水。 屋子里,李允卿已经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四周,才回想起自己在干嘛。 她揉了揉眼睛,却突然听到有人推门而入,心下一惊,赶紧翻身过去将吴祸国抱住,闭上眼装睡。 进来的是一个肥胖的老妈子,老妈子眼神猥琐的瞥了一眼床上,见里面一地狼藉,偷偷的笑了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李允卿与吴祸国之间的缝隙里,然后又快速退了出去。 老妈子自认为天衣无缝,却在关门后的一瞬间,李允卿迅速翻身坐起来,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侧,却在看清楚后,蓦地一愣。 只见本来绣着鸳鸯戏水的淡粉色床单上,被人抹上了一抹血迹,不大不小,刚好一朵梅花那么大。 李允卿疑惑的挑起眉毛,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在床上抹上血红? 她揉了揉头发,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本书,讲女子新婚之夜见红,方可见贞洁,她觉得很奇怪,就跑去问父亲,却被父亲斥责她看这种“污言秽语”之书,还罚她背诵古诗典籍。 父亲说那都是闲人乱写的,没有一点道理可言。 难道说民间都相信这种言论吗? 吴祸国不想让她知道她非完璧之身,所以又是下药又是让人抹红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思及此。 李允卿突然发现旁边的人动了动,好像有要醒了的迹象,她挑了挑眉,赶紧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站起来穿上衣袍,做出刚刚起床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余光却一直暗自看着吴祸国的动作。 “嗯……”吴祸国先是呻吟了一下,还没有醒,就皱了皱眉,用粗涩的声音道,“怎么这么疼……” 李允卿不动声色的整理着头发。 吴祸国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悦的叫了一声:“来人啊。” 很显然吴祸国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李允卿想现在她不能再装死了,就走过去,对吴祸国温柔的叫了一声:“娘子。” 吴祸国一听这声音,蓦地一愣,猛的睁开眼睛,一看是李允卿,突然才想起昨天她成亲了,而且是和一个超级俊美的男人! 吴祸国再次看到李允卿那无双俊颜,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那么疼了,因为他们昨晚上战况激烈啊。 吴祸国娇羞一笑,心下又得意了几分,看来她夫君那方面还挺不错的。 “夫君……”吴祸国娇滴滴的叫了一声,羞涩的用被子盖着自己的身体,娇嗔道,“夫君真不懂怜香惜玉,奴家的身体好痛啊……” “……”李允卿嘴角抽搐,看来新的一天应付吴祸国要开始了。 她只有温柔的靠过去,薄唇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哦?哪里疼,给夫君看看。” 说完,李允卿想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真是太恶心了! 亏她想到了,还说了出来…… 吴祸国一听,立马没好气的推了一下李允卿,又娇滴滴的趴在她身上,捏着细嗓子娇嗔道:“才不给你看。” 李允卿心道她还真不想看。 吴祸国伸出手去推开被盖,粉红色床单上有一抹红,她满意的笑了笑,随即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粉拳捶了一下李允卿的肩膀:“你讨厌,你看你害得奴家都流血了。” 李允卿咬着牙听她说完,面带微笑的说道:“好好好,夫君会一辈子对娘子好。” “夫君真好。”吴护国娇羞的趴回李允卿的怀里。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李允卿这才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进来吧。” “咿呀——” 门被早晨那个老妈子推开,她端着一盆水走进来,老脸上堆满了笑:“小姐,公子,奴婢把洗脸水打来了。”说着,她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对着吴祸国使了个眼色。 吴祸国对着她满意一笑,老妈子也就放心了,快步退了出去。 “夫君先去洗脸,然后出去,等祸国准备好了再出去可好?”吴祸国娇羞的对着李允卿说道。 “好。”李允卿柔情似水的回答,其实她也迫不及待想出去了,便走到水盆面前,飞速洗了脸,然后推门而出。 李允卿一走,吴祸国娇羞的脸马上垮掉,不耐烦的扫了一眼四周,丝毫没有优雅尊贵的样子,一把扯下自己的肚兜,没有一点羞耻心的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裸体。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伤痕,想自己昨晚上一定非常爽,至少比跟那些丑男人做舒服。 她都有点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凤焱,让他给自己解决需求。 她志得意满的笑着,走过去用水洗脸,只见那清水拂过的地方,露出了蜡黄丑陋的脸。 吴祸国看了一眼镜子中真实的自己,那张脸丑的堪比癞蛤蟆,紧紧的握了握拳头,眸子中满是毒辣之色。 随后她从一个暗匣子中取出了类似血液的汁水,涂抹在自己脸上,又抹上厚厚的一层粉,终于又恢复成了那个妩媚明艳的脸了。 她满意的笑了笑,又穿上了新的衣裙,一袭五彩绣花的长裙,在头上绾了一个凤舞髻,拿起几根价值连城的钗子别在头上,也不管是否好看,她觉得只要是穿的昂贵,就是漂亮。 却说李允卿一人坐在外面的院子中。 昨天没有认真看,今天才看到吴祸国的院子中竟然没有一点花草,院子很大,除了一个石桌就没有其他陈设了,不禁让人疑惑。 她在院子中走了几步,发现那白色的地砖之间,有暗红色的痕迹,一大片都是,倒是很正常一样,不过李允卿却感觉到,那痕迹有点像血迹。 一个闺阁小姐的前院,为何会有干涸的血迹? 李允卿正想的出神,没注意到一个丫鬟端着东西走过来,见李允卿在看底下,不由得紧张起来,赶紧高声开口道:“公子,您看地上做什么呢。” 李允卿回头瞥了一眼那丫鬟。 说时迟那时快,门被吴祸国快速推开。 “咿呀——” 李允卿又是看向吴祸国,只见吴祸国阴毒的扫了一眼那地下,又带着不耐烦的看着李允卿,声音中带着威胁的意思:“夫君,不该看的就不要看。” 说着,她娇笑着走过去,用手挽着李允卿的手臂,将她拉了过去,捏着细嗓子说道:“走,我们去大厅吃饭。” 李允卿用微凉目光斜睨着吴祸国,吴祸国比她矮半个头,没发现李允卿在看她,她面目狰狞,不大的脸蛋上却堆积满了怨毒。 有时候李允卿觉得,看到吴祸国就有种看到冤鬼的感觉,那种诡异的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吴祸国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二人穿过了花园,来到了大厅。 奢华的大厅中,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而且有吴建国和如溪已经在吃饭了。 “哥哥。”吴祸国首先娇滴滴的叫了一句。 “祸国来了。”吴建国笑着道,却可以看出他精神很差,眼下青紫,好像纵欲过度。 吴祸国凑过去笑了笑:“哥哥不会是昨晚上太激烈了吧?” 吴建国自己想也是,今天醒来就完全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精神萎靡,看身上的痕迹,应该是吴祸国说的那样。 可是令他疑惑的是,今天遇到的仆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吴建国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吃饭的如溪,如溪格外安静,低着头扒饭,她的脖子上也是有红一块青一块的“吻痕”。 吴建国无所谓的笑了,肯定是昨晚上太累了。 “吃饭吧。”吴建国把碗筷朝吴祸国这边推了推,又凑到如溪面前去,摸着她的小手,猥琐的道,“娘子,吃完饭我们出去玩。” 如溪抗拒的皱起眉,却想着自己的任务没有反抗,勉强的做出笑脸:“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吴建国不耐烦的问道。 看到吴建国不高兴了,如溪只有讨好的笑道:“因为……因为昨晚上太累了啊……我想好好休息。” 一听是这个理由,吴建国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哈!好好好!” 李允卿坐在吴祸国的身边,暗暗看了一眼如溪,见她脖子上的痕迹,不禁皱起眉。 这姑娘下手真重,对自己都不温柔点。 “岳父大人呢?”李允卿开口问道。 吴建国和吴祸国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允卿,吴建国是不屑的哼了一声:“你的任务就是陪我妹妹,这些事别管。” 李允卿从善如流的笑道:“我只是好奇。” 见吴建国这么对李允卿,吴祸国冷冷的瞥了一眼吴建国,吴建国依旧是轻蔑的神情,手上抚摸着如溪的细腰。 如溪咬着牙才忍住旁边这个恶心人的动作,只希望这事能快点结束。 很快,四人吃完了饭,丫鬟走上来收拾残渣剩饭。 “走走走,小美人,我们去房里快活。”吴建国猥琐的揽着如溪的细腰,手指不停的挑逗如溪。 如溪勉强的点头,只有多和吴建国相处,才有可能套出证据啊。 看着如溪离开,李允卿多少有点担心,她可不想这个姑娘因为她损失什么。 “夫君……”吴祸国娇滴滴的叫了一声,娇嗔道,“夫君看着哥哥和大嫂做什么,难道祸国不美吗?” “怎么会,娘子是天底下最美的人。”李允卿温柔的笑道,雌雄莫辩的脸上带着柔情似水的蜜意,迷的吴祸国神魂颠倒,深陷其中。 “咯咯咯……”吴祸国一阵娇笑,拉着李允卿往前走,“走啊,夫君,我们去那边玩儿。” “好。”李允卿表面上柔情的附和,一边暗自作呕吐的动作。 一路上,总督府的花园各色花朵争芳斗艳,吴祸国将李允卿拉到了花丛中的亭子里,娇羞的趴在她的肩膀上。 李允卿只能由着她,并四处打量。 “夫君……”吴祸国捏着细嗓子娇滴滴的道。 李允卿微微一笑:“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鲜花吗?”吴祸国神秘的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诡谲,娇声问道。 李允卿挑眉,好像吴祸国每次出行,都会有人在后面撒花。 她道:“不知道。” “因为啊,花儿那么美,真是太讨厌了,我要让她们通通成为我的陪衬。”吴祸国诡异的勾起红唇,眼底呈现出一层层令人心悸的毒辣。 李允卿的眸底深不见底,雌雄莫辩的脸上,带着魅惑人心的笑:“怎么会,娘子是最美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夫君真好……”吴祸国娇羞的凑近李允卿,将下巴放在李允卿的肩膀上,嗅了嗅,蓦然道,“夫君身上有一股女子的幽香呢。” 李允卿清眸微凛,从容不迫的笑道:“那还不是娘子的。” “也是。”吴祸国释然的笑了笑,突然站起身来,牵起李允卿的手,往亭子外面走去,唇边的消息阴测测的,依旧是捏着细嗓子道,“夫君,祸国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允卿不言语,从善如流的跟着她,任凭她带她走去。 吴祸国牵着李允卿的手来到了吴祸国的闺房,依旧是那个空荡荡的大院子,青色的地砖缝中有着暗红色的血迹。 吴祸国唇边带着诡异的笑容,一路走到了那团红色痕迹的地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回过头来对李允卿道:“夫君早晨是不是看到这个了?” 李允卿的清眸忽明忽暗,还不清楚吴祸国意欲何为的她只能无所谓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回答:“这个啊,我是突然看到这里和其他地方颜色不一样,就好奇罢了。” “咯咯咯……”吴祸国娇羞的笑了笑,把李允卿拉到石桌旁坐下,然后对她说道,“既然你已经是我夫君了,那有些事就不瞒你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毛,只见吴祸国悠闲的拍了拍手掌,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只见走廊处,两个壮汉扛着一名五花大绑的昏迷的妙龄女子提步而来,那女子长得颇为美貌,身材匀称,也称得上一名美女,其身着一袭淡黄色粗布长裙,看得出是一个普通农家女子。 李允卿微不可见的蹙起眉,清眸中划过一抹暗芒,带着一缕彻骨的冷意。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可能要倒霉了。 只见两个壮汉好不怜香惜玉的将女子丢在地上,如丢一张破布一般,正好丢在那块暗红色血迹的地方。 吴祸国懒懒的对壮汉挥了挥手,高傲的姿态一点没变,捏着细嗓子:“下去吧。” “是。” 壮汉快速推了下去,好像害怕看到接下来的景象一般。 “玲儿,把我房中的东西拿出来。”吴祸国看了一眼那女子的样貌,满意的点了点头,扬声吩咐道。 “是。”一个丫鬟走出来,看样子李允卿记得她是吴祸国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走进屋中,拿了一个玄色的盒子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石桌之上,又低着头安静的退了下去。 只见吴祸国悠闲的伸出手像抚摸绝世珍宝一般摸了摸那个盒子,神秘的笑道:“夫君,你一定猜不到里面是什么。” 李允卿淡淡的挑了挑眉,雌雄莫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咔嗒。” 吴祸国将盒子慢慢打开,只见那盒子中装着看起来颇为怪异的东西。 一根根针管一般的铜制小管,还有一个用黑黢黢的木头,制成的罐子,外面雕刻着奇怪的纹路,弥漫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以及一些小刀,剪刀,和银针。 吴祸国拿起了那个罐子,唇边的笑意阴毒而狠辣,阴测测的说道:“这个是我从西域那弄来的宝贝。” 李允卿目光冷暗的看着那个罐子,唇角却温柔的勾起,柔声道:“这有什么作用呢?” “马上给你看。”吴祸国神秘的笑了笑,将罐子拿在手中,又挑了一根小管,一步步,优雅无比的走到了那个妙龄女子面前,目光怨毒的看着那女子美貌的脸,轻蔑的勾起唇角,伸出脚来,对着女子的肚子就是恶狠狠的踹了过去! “啊!” 那女子还未睁眼,就猛的捂住肚子,疼的额头冒冷汗,脸色惨白! 疼的打了个滚,女子才挣扎着睁开了眼,却在看到吴祸国的一瞬间狠狠地愣住了,用有点干涩却清脆悦耳的声音叫道:“吴……吴二小姐……” “看来你认识我啊。”吴祸国居高临下,轻蔑的瞥着脚下的女子。 女子慢慢的回复神智,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躺在肮脏的地下,肚子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慌张了起来:“吴小姐……你,你……” 吴祸国慢腾腾的蹲下去,伸出手来掐住了女子的脸,用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残忍的道:“肮脏低贱的女人,凭什么拥有这么漂亮的脸?” 脸上传来的痛,让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吴小姐,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啪!” 吴祸国一巴掌扇过去,女子的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缕血液。 吴祸国满意的看着现在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脸,轻蔑的笑道:“我想怎么对待你这个贱民,还由得你?” 女子惊恐万状,不停的扭动着身体,不住的往后退,她惊惶的摇着头:“不,不要……” 她记得西城中的传闻,吴祸国暗地里派人带走美貌的女子,而那些女子都没能再回去,尸骨无存! 原来这是真的! 而且还轮到了她! “吴小姐,草民一直恪守本分,不曾做过坏事,求求您放了我吧!”女子因为惊恐声音有点尖细,惊叫出声,在这偌大的院子中,听起来是那么渗人。 “不,你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坏事。”吴祸国对女子的哀求恍若未闻,一直轻蔑而怨毒的笑着,拿出了手中的银针,笑着对着女子的手指头扎了下去! “啊!” 女子惨叫一声,响彻云霄! 她想要挣脱,可是自己被五花大绑,手又被吴祸国狠狠拽住,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吴祸国阴测测的笑着,将女子的血液一点点的滴入那个黑黢黢的罐子里。 看着一滴滴猩红的血液滴落,李允卿的心凉到了极点,一双清眸凌烈如刃,彻骨冰冷。 吴祸国毫不留情的扎了女子的所有手指,女子在一阵惨叫声中昏迷了过去! 吴祸国就暂时放过了那女子,拿着一罐子充满血腥味的血液,优雅万千的走到李允卿面前,将罐子放在李允卿的眼皮子底下。 李允卿垂下眸子,盯着那血液,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要这血做什么?” “咯咯咯……”吴祸国又是一阵娇笑,手指怜爱无比的摩挲着罐子,声音阴冷,“这是西域的一种蛊术,以美貌女子的血液,注入养着蛊虫的罐子里,蛊虫吃了血,就会吐出让女子花颜永驻的东西。” 李允卿目光冰冷,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一种难受的感觉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我在幼时烧伤了脸,只有这个能维持我的容颜。”吴祸国蓦地抬起头来,阴冷的盯着李允卿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睛看到内心去。 只见李允卿满眸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嗓音低沉而蛊惑:“我会用我的温柔,治愈你的伤。” 吴祸国微微一怔,随后娇羞一笑,倒在李允卿的怀里,娇嗔了一句:“讨厌。”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那地上的女子,半眯着眼,很想现在就掐死吴祸国。 不过……她有更好的方法。 让吴祸国自食其果。 这样自私阴鸷的人,自有天收,不是吗。 “夫君,我们出去买新衣服吧。”吴祸国娇羞的道, 可能她一天不奢侈,不挥霍钱财就不舒服。 李允卿自然从善如流:“好啊。” 二人带着一大队丫鬟仆从就出门了,李允卿和吴祸国进了轿子之中。 这时李允卿才看到,这轿子中也是奢华无比,墙壁上全是各种宝石装饰的图案,轿顶上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洒下银色的光芒,桌子上的桌布也坠着翡翠流苏,喝水用的杯子都是用金镶玉做的,可谓土豪至极。 李允卿有点不自在的坐在里面,旁边是趴在她身上的吴祸国,她简直要吐了。 好不容易到了成衣店,吴祸国跑过去挑衣服,她才有时间坐下来一个人待会儿。 还是那个成衣店楼阁,墙壁上挂着各种精美的衣裙,老板点头哈腰的跟着吴祸国。 李允卿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浅酌一口,突的耳朵微动,只听见房顶上一阵骚动。 她微微抬起头,就看到北夜君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放着衣裙的纱幔后面,对她抛了个媚眼。 李允卿嘴角抽搐,他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紧接着,又是两道脚步声,只见两个西域男子轻盈的落在那房梁之上,对着她点了点头。 李允卿淡眉微挑,这不是苗壹和苗贰吗? 她还记得在城楼外看到了他们的通缉令,北夜君找到他俩了。 苗壹和苗贰往下看去,看到吴祸国的瞬间,冰冷的眯起了眼睛,好像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她杀死。 李允卿的清眸如古井无波,对着他俩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再忍耐。 苗壹倒是沉稳,苗贰有些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 “小卿儿还要在总督府待多久?”北夜君幽怨的站在纱幔后面,用唇语说着,可怜的小眼神瞅着李允卿,好像期待丈夫归去的小媳妇。 李允卿无语的抹了把脸,她也很想离开这儿啊,可是还没有拿到证据,这么快离开,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三十章 李允卿看着北夜君,小脸清冷,启唇无声:“你先派人去通知大理寺,顺便多多带点兵来。” 她想,大理寺到来约莫两三天,这个时间,够她找到证据了。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勾起唇,带着一丝无奈,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吴祸国,妖瞳中迸射出彻骨的冷意。 他只要一想,这女人昨晚和小卿儿睡在一起,今天一天都待在一起,他心肌梗塞,想扒了她的皮。 不远处正在试一件淡粉色长裙的吴祸国突然觉得脊梁一冷,不受控制的一抖,她皱着眉望过来,却只看到李允卿一人安静的坐在原地。 刚刚那种压迫感实在太真实,不得不让她起疑心。 她提着似云雾一般层层散开的绝美衣裙,优雅万千的走到李允卿的面前,娇羞的勾起红唇:“夫君,你说祸国美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极了。”李允卿满眼的温柔,脸都不红的说出来一串假话。 经历了这两日的摧残,她已经将扮演凤焱的感觉,掌握的淋漓精致,切换自如。 “讨厌。”吴祸国当然知道自己是最美的,不过听李允卿这么说,她还是觉得高兴的飘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笑颜如花,轻快的说道,“掌柜的,把这裙子包起来吧。” 李允卿目光淡淡的望着她,清眸深处一片冷寂。 其实吴祸国不过是一个二八少女,也有她天真无邪的地方。 只可惜,一步走错,千里之差。 她此刻再可爱,也改不了她恶魔的一面。 “是是是。”掌柜的谄媚的笑的满脸褶子,点头哈腰的给吴祸国包衣服,还不忘一边恭维道,“吴小姐美若天仙,身材又好,穿什么衣服都美。” 吴祸国高傲的瞥了一眼店老板,手一挥:“赏。” “是。”贴身丫鬟熟练的从袖子中拿出来一锭银子,不屑的微笑着递给掌柜的。 “诶诶,多谢多谢。”掌柜的脸都快笑烂了,手捧着那银子,模样十分狗腿。 “走吧夫君,该回府吃晚饭了。”吴祸国亲昵的挽起李允卿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只有面带宠溺的微笑,与吴祸国一同出了成衣店,回到了总督府。 刚一进府,穿过花园,就看到吴护国和吴建国两个男人的眼睛上缠着锦带,一脸猥琐的笑,在抓花园中追逐一袭淡绿色衣裙,笑颜如花,如蝴蝶一般左右奔跑着的如溪。 “小美人在哪儿呢,看我不抓到你!” 两个男人被迷的七荤八素,手做鹰爪状,步履蹒跚,踉踉跄跄的前行,急不可耐的想一把抱住面前的美人。 可是如溪就像泥鳅一样,无论他们怎么跑都抓不到。 “娘子……你在哪儿呢……” 吴建国的嘴角都流下了口水,色眯眯的笑着,双手左右晃动。 如溪察觉到有人进来,回首一看是李允卿,刹那间一愣,嘴边的娇笑也收敛了一些。 不管过多久,如溪见到李允卿,都会不自觉的紧张。 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如溪,有点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愣住了。 旁边的吴祸国就不乐意了,怨毒的皱起眉,阴冷的扫了一眼如溪,仿佛要讲她扒皮拆骨一般。 如溪被吴祸国瞪的缩了缩脖子,刚想转过头去就被人一把抱住。 “抓到了我的小美人!”吴护国惊喜的开口,紧紧的抱着如溪就开始揩油。 如溪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心中嫌恶,面上却是笑颜如花,轻轻的给吴护国解开锦带。 “哈哈哈哈!你今晚是我的了,我的小美人。”吴护国抱着如溪激动的老脸潮红。 一旁的吴建国恼怒的甩了甩手,重重的哼了一声。 “老爷,如溪妹妹是建国的娘子,这怕是不太好吧。” 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那个名为花姨的女人扭着屁股走过来,岁月不饶人,她五官已见老态,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看起来才美貌了几分。 她轻蔑而妒忌的扫了一眼如溪美艳的脸蛋,酸溜溜的说了方才的话。 如溪嘴角一抽,看来这个吴家里的女人,都不太喜欢她啊。 吴护国一听脸色一沉,带着怒意的目光看向花姨:“本总督何时轮得到你来管了?” 花姨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恶狠狠的扯了扯手中的锦帕,强行压制住怒意,不甘心的低声道:“是贱妾逾越了。” “知道就好。”吴护国现在看到花姨那张老脸就觉得想吐,还是怀中的小美人貌美如花。 “夫君,我们回房吧。”吴祸国对这一群人每一个看得上的,都长得那么丑,她才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她要和她的俊美夫君回房去。 “好。”李允卿语气温柔,与吴祸国一同离开了那花园。 她的清眸沉冷,带着一抹深思,蓦地开口问道:“那个花姨是什么来路?” 吴祸国微微皱起眉,不悦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夫君何时对那个老女人感兴趣了? 李允卿轻笑,嗓音柔情似水,仿佛要将人融化:“因为我想了解娘子家里所有人,才能更好的照顾娘子啊。” “夫君真好。”吴祸国娇羞的笑了,趴在李允卿的胸口,这才道,“她啊,年轻时是一个歌姬,因为怀了爹爹的孩子才被纳为妾室,可惜她没福气,孩子死了,就一直被爹爹冷落。” 李允卿清眸淡淡,安静的听她说。 “她以前可受宠了,爹爹丢下了娘,独宠她一人,什么秘密都跟她说。可是啊,这女人要是没有权利地位,光靠美貌是留不住男人的。”吴祸国轻蔑的勾起唇,“我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她说想让爹爹,以及我们家万劫不复,简直是痴人说梦。” 听到这儿,李允卿的心头一凛,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抓住了找到证据的关键之人。 一个曾经知道吴护国所有秘密,现在又憎恨吴护国一家的女人。 李允卿的唇角勾起了一丝沉冷的笑,如啐了毒的幽寒冰凌。 她迫不及待要和这个花姨合作了。 与吴祸国在房中腻歪了会儿,就听到丫鬟传唤去吃饭了。 终于解脱了的李允卿健步如飞,飞速到了大厅,吴祸国在后面梳妆打扮,到了大厅她就愣了一下,除了进进出出的丫鬟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见过公子。” 李允卿微微点头。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最后一个丫鬟放下了餐盘就退下去了。 如此巧合,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只剩下了李允卿一人。 大户人家吃饭的座位都是有规矩的,最上面的是一家之主,也就是吴护国的座位,他的左右分别有两个座位,是两个孩子和婚配之人的。 而最下方的那个座位,李允卿猜测是那个花姨的。 她记得与吴祸国成亲那天,听吴建国说过,他们的娘卧病在床,而且这个位置这么低下,就是花姨的无疑了。 李允卿微微扫了一眼四周,清眸中划过一抹暗芒,她悄无声息的移到了花姨的座位前,从袖子中抽出来一根蛊针,对着那碗里的米饭擦了擦,随后收入袖中。 这蛊针是她自己做的,没有苗疆人的蛊针那么致命。 这个针只会带给人不到一刻钟的痛感。 这针上的药粉,还是她不久前在帝都的黑市淘来的。 要说她除了看书没什么爱好,就爱收集这些东西。 早晚有一天会用到。 做好一切,李允卿恍若无事一般,轻轻的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清眸扫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大厅,唇角翘起一丝冰冷。 不久,这个地方的所有值钱物件,都会变成大秦土地上的每一条运河。 “小美人,来来来。” 门口传来一道猥琐的声音,只见吴护国搂着如溪老脸潮红,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如溪的脸上一直挂着勉强的笑容,在看到李允卿的时候,想想自己现在出境,稍微有些窘迫。 不一会儿,吴祸国和花姨也到了,两个女人争芳斗艳,穿的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可是吴祸国终究是年轻的,花姨再怎么也比不过她,还有如溪。 “建国怎么还没来?”花姨望了望外面,疑惑的问道。 “哼,那小子肯定去烟花巷了。”吴护国不屑一顾,建国输了如溪,肯定是心中不愤,跑去烟花巷找乐子了。 想到这儿,吴护国得意洋洋,他终究还是争不过他老子。 吴祸国依旧是盛气凌人的样子,矫揉造作的捏起勺子,开始喝面前的汤,一点也不想理会那些人。 花姨扫了一眼面前的这些人,一双眸子里含着异色,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看着花姨将米饭送入口中,李允卿勾唇一笑。 对不住了,您就先疼一会儿吧。 毕竟花姨可能掌握着吴护国的秘密,吴护国慢慢的厌弃她以后,就会想办法除掉她,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花姨心里应该十分清楚。 不过吴护国现在已经挺讨厌花姨的了,却没有除掉她,李允卿猜测,都说空口无凭,吴护国的把柄,应该被他深藏,除非贴身之人,没有人能拿到。 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很快,晚宴结束后,李允卿与吴祸国就回到了闺房之中。 吴祸国先去沐浴,随后穿了极为暴露的衣裙走了出来,站在屏风后面对着她抛了个媚眼,暗送秋波,娇羞一笑,手轻轻抚过她的大腿,诱惑李允卿。 吴祸国自认为自己美若天仙,此刻衣着暴露性感,一定是一只美艳的妖精。 李允卿清眸淡淡,不可否认吴祸国的身材还是不错的,可惜她不是男人。 她俊颜无双,雌雄莫辩,薄唇如玫瑰,轻轻一勾就是蛊惑人心的弧度,嗓音低沉魅惑,仿佛要将人生生俘虏而去:“娘子真美。” “咯咯咯……” 吴祸国一阵娇羞的笑声,旋转身体扑进了李允卿的怀里,并用自己胸前的汹涌蹭了蹭李允卿,美艳入骨,“夫君……” “嗯?”李允卿的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声线微微上翘,低沉而富有磁性,撩的吴祸国简直欲火焚身。 “夫君,我们……”吴祸国迫不及待的话戛然而止,一双美目变得空洞起来,软踏踏的倒了下去,趴在了李允卿的怀里。 李允卿清眸冷寂如冰,修长的手臂缓慢的收回来,青葱玉白的手指尖夹着一根黑黑的蛊针。 她站了起来,将吴祸国往旁边一推,吴祸国就毫无意识的倒在床上。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扫了扫衣服上虚无的灰尘,话说被这个女人碰,她还是会觉得恶心的。 她走到窗户边,眯了眯眼睛,见外面无人,便推门而出。 话说这家人都喜欢夜晚的床上运动,所以把守夜的丫鬟打发走了,也正好她活动。 夜色朦胧,寒月微光。 李允卿步子不停,飞快的掠过,青丝在夜色下起舞,妖娆而绮丽,犹如绽放于冥界的彼岸花。 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很快就找到了吴护国的房间。 奢华的房间内还点着灯,并且缓慢的传出女人的娇吟…… 李允卿的清眸微凛,蓦地划过一抹冰冷,难道说如溪被…… 她快步走过去,想推开门又觉得不稳妥,只有捅破了窗户纸往里看。 只见吴护国衣衫整洁的倒在地上,如溪趴在床上摇着床,并发出缠绵的娇吟。 李允卿清眸微动,如溪是如何弄晕吴护国的? 她放在窗户上的手指轻敲,有一搭没一搭,最后放了下来,转身离开。 不管是怎么做的,如溪有这个脑子,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小妾一般都地位地下,住在宅院的最后院,所以尽管李允卿不知道花姨住在哪,也能大概找到。 一路向西,来到了后院,后院相比前院就简陋了许多,屋子也比较小,好像没有丫鬟伺候,最里面的房间还点着灯。 李允卿刚一踏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痛苦呻吟,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可闻。 她淡眉微挑,看来药效已经发作了。 她一步步的走过去,昏黄的烛光下,花姨躺在床上,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手指紧抓纱幔,并不断发出痛呼:“哎哟喂……好疼啊,来人啊……” 可是尽管她再怎么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她是一个失了宠的小妾,总督府中早已没仆人会听她的差遣。 花姨此刻心中是绝望的,五脏六腑如移了位一般传来剧烈的疼痛,而且她还咳嗽出了黑血。 她今天晚上就吃了晚饭而已,难不成是吴护国那个老东西真的要杀她灭口? 花姨的心中一阵阵的怨毒,想她以前是如何的倾慕他,而他却视她为玩物,当她芳华不再,就弃之如敝履! 如果她今天真的死了,她化作鬼,也要将吴护国碎尸万段,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疼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蓦地,黑暗中传来了一道澄澈动听,却又显空灵诡异的声音。 “谁!” 花姨猛的一惊,强忍住疼痛朝门口看去。 只见门被人推开,一股脑的黑暗涌进来,一袭大红色锦袍的人走了进来,她雌雄莫辩,一双凌冽的清眸宛若坚冰,仿佛生于暗夜,绽放于此的彼岸花,娇艳绮丽,诡谲妖娆。 “你……”花姨皱起眉,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颤抖,“你不是吴祸国的夫君吗……” 李允卿微微勾唇一笑,答非所问:“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这么痛苦么?” 花姨警惕的望着李允卿,剧痛依旧排山倒海的传来,她恶狠狠的揪住床单才使自己不至于昏死过去。 李允卿一步步的靠近她,血红的衣袂的夜色中张扬肆意的起舞,她微微歪着头,轻吐出冷寂的声音:“吴护国要除掉你,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沙哑,在夜里听起来渗人极了。 花姨闻言一抖,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瞪着李允卿道:“你……你怎么知道?” “吴祸国告诉我的。”李允卿一声低笑,清眸凌烈如刃,光华摄人,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话。 花姨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踏踏的趴下去,凄厉的吼出声:“吴护国!吴护国!我化为厉鬼,也会将你碎尸万段!” 凄厉的声音响彻云霄,只不过总督府之大,前院的人压根听不到。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疯癫般的花姨,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我可以让你不死,而且帮你除掉吴护国,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花姨喘息着看着李允卿,眸子中依旧是不信任:“你是吴祸国的夫君,你为什么要帮我?” 李允卿微微低着头,清眸澄澈如水,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是女人。” 李允卿不怕花姨不合作,而且将这个事宣扬出去,她有一百种方法让她闭嘴。 花姨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突的疯疯癫癫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吴祸国,嫁给了一个女人!哈哈哈哈!” 真是太讽刺了! 吴护国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女人,这就是报应! 李允卿不语,就等她笑完。 果不其然,花姨笑了几声后,摇了摇头,说道:“你刚刚说能让我不痛?” 李允卿微微挑眉,走到花姨的面前,拿出一根银针来,随意的在她的额头扎了一下,煞有其事的道:“过一会儿,你就不会痛了。” 其实花姨应该痛了一会儿了,这个药只有一刻钟,很快就会失效的。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见李允卿这般淡定又煞有其事,花姨竟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心里也更加坚信李允卿有能耐了。 她长呼了一口气,抬眸定定的盯着李允卿:“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李允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微微歪着头,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轻声道:“你知道吴护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些事吧?” 闻言,花姨的脸上先是一阵惊愕,随后她张望了一眼外面,皱起眉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她如此紧张警惕,李允卿倒是云清风淡,淡然一笑,仿佛在说天气挺好的:“说好的搬倒吴护国,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没用的。”花姨冷笑一声,“吴护国背后有苏丞相撑腰,除非你是皇帝,没人能动他。” 李允卿淡眉微挑,这个花姨竟然知道吴护国背后有苏付,看来知道的东西不会少了…… “你尽管告诉我,能不能做到是我的事,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不是吗?”李允卿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花姨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可能性,最后慢慢的开口:“好吧,看在你解了我的毒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洗耳恭听。”李允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青葱玉白的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仿佛已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花姨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轻声道:“如果你想找账簿信件那些东西,吴护国老奸巨猾,是不会让那种东西存在的。唯有一些不可能出现在总督府的宝贝……” 李允卿微微挑眉,什么宝贝不可能出现在总督府? 花姨看了一眼李允卿继续道:“吴护国压榨百姓的证据可能找不到,但是他抄富贵商户的家,拿走家族之宝的事是有证据的,他将那些宝贝通通藏在藏书阁。” 说道最后三个字,花姨压低了声音。 藏书阁? 李允卿清眸微凛,那不是她最开始去的地方么,那里不像是人会去的啊。 “总督府的藏书阁不止一个。”花姨道出了真相,“最显眼那个不过是摆设,其实吴护国床底下有个暗格……从那里可能通往另一个藏书阁,哪里珍藏着所有不能见人的宝贝。” 闻言,李允卿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为何那天闯进吴护国屋子时,明明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却那般紧张了。 原来玄机就在床上…… “不过。”花姨话锋一转,阴郁的眯起了眼睛,“那个床的暗格只有吴护国能打开,你要是想进去,就得让他亲自打开,我想这个不太可能。” 花姨觉得不可能的事,可不代表李允卿也觉得不可能。 有了如溪,让吴护国亲自打开还是不可能的事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后来,李允卿去了吴护国的房间,将此事告知了如溪,让她想办法让吴护国亲自打开,二人商量第二日相互合作。 翌日。 总督府如往常一般开始了一天的运作,好像一切都一如既往,殊不知已然暗流涌动。 李允卿坐在餐桌上吃早饭,脑子里想的是北夜君此刻是不是已经到帝都了。 说起来让他跑路,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千里之遥,也是很累人的。 李允卿心不在焉的吃饭,被吴祸国看到了,她皱起眉毛:“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她今天打扮的这么美,夫君竟然看都不看她,如此心不在焉。 “无事。”李允卿微微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温柔似水的笑容,对吴祸国来了个摸手杀,随后嗓音如抹了蜜一样甜,“吃饱了吗?” 李允卿如此温柔,简直让吴祸国沦陷在了她的温柔乡中,被迷的七荤八素,吴祸国娇羞的笑道:“讨厌,光天化日之下,就不要这样了嘛。” 李允卿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是我娘子啊,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讨厌。”吴祸国推了一把李允卿,做娇羞的小女儿状,眸含秋水,“那我们回房去……” “好啊。”李允卿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吴祸国柔若无骨一般的贴在李允卿的身上,娇嗔着,转身离开时,李允卿对如溪微微点头。 如溪会意,继续讨好着旁边的吴护国,拿起一块糕点亲手喂给吴护国吃,并温柔娇媚的笑着。 吴护国对于美人的讨好自得自满,哈哈大笑,旁边的吴建国可不高兴了,吼了一声:“如溪,你是谁的娘子,竟然这么粘着我爹,你没有廉耻吗?!” 如溪突的一抖,好像被吓到的小白兔,紧紧的缩紧了吴护国的怀里,微微咬着下唇,眼泛泪光。 这可把吴护国心疼的,连忙安慰:“不怕不怕,有我在呢,没人敢伤害你。” 如溪感激的看了一眼吴护国,楚楚可怜的抱着他的手臂。 吴护国不悦的看向吴建国:“怎么,你老子还不能碰你的女人了?这整个吴家都是你老子的!你有本事就给我滚出去!” 吴建国猛的站起来,浑身怒意爆炸,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如溪,暗骂一句贱人,拂袖而去。 “你!你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吴护国气到颤抖,怒气冲天的呵斥道。 “老爷您别生气。”如溪的嗓音婉转如夜莺,柔情似水的安抚着吴护国,柔若无骨的小手拍了拍吴护国的胸口。 “还是美人贴心。”吴护国色眯眯的看着如溪,“他走了正好,我们回房去快活。” 如溪娇嗔着脸红点头,被吴护国抱起来,向卧房而去,她的心砰砰直跳,指甲狠狠地嵌入肉中,才让自己冷静了一些。 她一定不能毁了帝师大人的计划。 与吴祸国一同回到卧房的李允卿不同于如溪,她非常的沉静,波澜不惊,如古井无波。 “夫君……”吴祸国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李允卿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她刺晕,随意的推倒在一旁,等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她推门而出。 门外是有丫鬟在看守的,见李允卿这么快就“完事”了,不禁有点疑惑。 “娘子她要休息了,不要打扰她,我出去走走。”李允卿对着丫鬟微微一笑,丫鬟被迷的七荤八素,只有不停的点头。 几步离开了吴祸国的屋子,她快速朝吴护国的屋子而去,吴护国抱着如溪进去,就吩咐门口的侍卫离开了,也正好李允卿毫不费力的走过去。 只见吴护国搂着如溪不停的揩油,如溪做过舞姬这样的事也是常事,不过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在吴护国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温柔妩媚的笑了笑。 “美人……”吴护国将自己的老脸贴过去,一脸的急不可耐。 话说昨夜他应该是睡了如溪的,可是醒来却没有一丝印象了,他今天要好好补偿回来。 “别急啊。”如溪轻轻推开吴护国,心里砰砰直跳,紧张的冒冷汗,她妩媚的笑道,“在这之前,我想问大人您一件事。” 吴护国有点不耐烦,毕竟他现在欲求不满,但是既然美人说了,他也耐着性子道:“什么事?” 如溪的脑子极速转动,想着怎样的措辞才好,才不会引起吴护国的疑心,沉吟片刻她笑道:“听闻总督府奇珍异宝无数,如溪想看看。” “奇珍异宝?”吴护国猥琐的笑了笑,“等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自然给你看,满满一屋子呢。” “一屋子?”如溪一听这个,就知道他说的就是李允卿想找的东西了,便嘟起红唇撒娇道,“不嘛,如溪想看,就看一眼嘛。” 吴护国叹了口气,最终拗不过美人的央求,扑过去在如溪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将她抱起来。 如溪强忍住恶心,娇媚的笑着,见吴护国把床板掀开,露出来一个铜制的圆盘,如溪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就是这个! 只见那圆盘上雕刻着繁复的古文,看起来颇为诡异。 吴护国神秘的笑道:“美人可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如溪摇了摇头,一脸希冀和崇拜的看着吴护国,“如溪见识短浅,大人告诉我吧。” “哈哈哈哈!”吴护国哈哈大笑,自得自满,“我也不是很懂,不过知道这是一个机关宝器,天底下,只有我知道怎么打开。” “这么神奇!”如溪激动的笑逐颜开,“那大人赶紧打开让如溪见见世面吧。” “好。”吴护国也不啰嗦,对着圆盘一阵扭动敲打,圆盘就有节奏的转动起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那圆盘突然一节节的陷了下去,渐渐的形成了一个通道! 如溪看的目瞪口呆,这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吃惊,天地间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从这里走下去,就可以看到无数珍宝了,美人,咱们先来一次,再去看吧。”如溪这样的大美人在旁边,吴护国实在忍不住了,有一次如狼似虎的将如溪扑倒。 如溪满脸的惊恐,手臂本能的抗拒起来,却见吴护国突的身体一僵,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呼……吓死我了。”如溪叹了口气,使劲儿把吴护国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就见李允卿提步走进来,她小声叫了一声,“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个圆盘之上,方才吴护国解开这东西的步骤她已经全部记下了,就等下去看看到底有多少珍宝了。 “一起下去吗?”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如溪,毕竟下面看起来黑黢黢的,她怕如溪不敢下去。 如溪看了一眼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虽说很害怕,却也不想让李允卿失望,就赶紧跑过去,拿了两盏灯走过来,递了一盏给李允卿,眸子中满是坚定,“如溪肯定要跟随大人。” 李允卿接过油灯,看着黑黢黢的地道,清眸微暗,伸手就将灯丢了下去。 看着那灯一路落到了地底下,还在顽强的燃烧,如溪好奇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以前我在一本杂记上看过,盗墓者通常会以这个方法确定地底能否呼吸。”李允卿微微一笑,清清浅浅的解释道,“走吧。” 说完,她先用灯照了一下,随后踏步走进去。 如溪的心里砰砰直跳,她紧张的左看右看,才跟着李允卿走进去。 那地道是一个长长的垂直的阶梯,一只手拿着油灯,一只手搭在铁质的阶梯上,步子需要无比稳健,才不会摔下去。 如溪觉得自己的脚都在颤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紧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相比她李允卿就冷静多了,其实不是她不怕,只是心里承受能力太强大,强制自己冷静,也就不慌不忙了。 不到二十多阶,她的脚就踩在了地上,一股幽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地底下的温度真是不敢恭维。 如溪也战战兢兢的落地了,伸手用油灯照了照四周,二人的油灯将这广阔的地底照亮,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类似于山洞的地方,只不过墙壁打造的非常平坦,贴上了石块,见不到一点泥土。 就在她们面前不到五米远,有一道木门,木门很普通,在这潮湿阴暗的地底,上面生满了不明植物,绿洼洼的,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看起来有点渗人。 门没锁,李允卿伸出脚去推了一下就开了。 门被打开,二人都是一愣。 木门后面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四面都是木头打造的,有些潮湿的青苔,满地的箱子,一个叠一个,有的已经叠到了房顶上,还有一些书籍竹简直接丢在地上,上面长满了不明植物。 表面上放着几本书,就以为是藏书阁了吗? 不过,难道说吴护国贪污的奇珍异宝就有这么多吗?那他需要杀多少人…… 李允卿的清眸冰冷骇人,几步走过去,伸手就将一个箱子打开了。 只听“啪嗒。”一声,几乎能塞下一个人的木头箱子被打开。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啊!” 箱子中的东西一出来,如溪就尖叫出声,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花容失色,惊恐万状。 李允卿的眼睛眯了起来,清眸炸然冰冷刺骨,浑身散发着骇人而危险的气息。 只见那箱子中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骨肉腐烂,散发着恶心腐臭的尸体! 尸体被蜷起来,做球状塞进了箱子,其手中还捧着一件奇珍异宝。 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地底,还是有不能瞑目的鬼魂,四周的空气冰冷的可怕。 李允卿紧紧的皱起眉毛,在经受了金家那尸体的恐惧,这个已经惊吓不到她了,不过这吴护国的残忍,还是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成冰。 吴护国不仅抢走了一家人的镇家之宝,抄了一家人,还将其中一人捧着珍宝杀死,塞进了箱子中! 试问这是一个何种心理扭曲的人才做得出来? 她只要想到这里上千个箱子中都塞着一个尸体,她的心就忍不住发凉。 “大人……”如溪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伸出手来,扯了扯李允卿的衣袂,声小如蚊,“我们回去吧……” 李允卿最后冷冷的扫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将如溪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如溪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转过身逃也似的跑出了那屋子。 李允卿缓步走了出来,顺便关上了那道木门,她清眸沉冷,对着木门颔首点头。 打扰了,我会让你们安息的。 “大人,快点啊。”如溪已经爬上了铁梯子,回头见李允卿还站在木门前,不禁开口催促。 李允卿转身走过去,脚踏上梯子,一点一点的爬了上去。 一路爬出了那地道,二人才重新回到了吴护国的屋子。 如溪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李允卿将油灯放回原处,伸手将如溪拉起来,如溪颤抖着声音:“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李允卿对着如溪展颜一笑,传递给她安心的力量,转过身去,走出房间,“走吧。” 听到可以离开这儿了,如溪重重的点了点头,心头一阵激动,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吴护国的屋子,二人大摇大摆的朝府邸大门走去,一路上的仆人疑惑的看着这二人,还以为他们搞到了一起,不禁又脑补出了一场豪门不伦之恋。 如溪迈着小步子,紧紧的跟着李允卿,突的见李允卿停下步伐,她疑惑的探出头去,就见府邸大门外,吴建国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嘴里还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李允卿和如溪一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见那吴建国因为太惊恐匆忙,一脚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吴建国崴了脚,咬着牙,忍着痛挣扎着爬起来,冷不丁就看到不远处的李允卿和如溪站在一起,他怔愣了一下,随后紧紧的皱起眉。 果不其然这姓凤的臭小子勾搭上如溪了? 吴建国的心底一阵愤恨,却知道现在不是理会这些小事的时候,对着李允卿吼道:“你过来,快点过来!” 如溪一愣,看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色。 只见李允卿一脸的云清风淡,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步伐缓缓,走到了吴建国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迎面而来,居高临下的人,带着难言的压迫气息,如王者归来,风华绝代,蓦地让吴建国一阵呆滞。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焦急的道:“凤焱,你快点去告诉爹爹,城外来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他因为气氛如溪的背叛,而跑到城楼上喝酒,没想到竟然看到乌央央的一群玄铁铠甲的士兵,在迅速朝西城而来! 无比清楚自己爹爹以及吴家所有人做了什么事的吴建国,马上就感觉到了危机感,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让爹爹早做准备,否则他们一家人非被诛九族不可! “哦?”一切都在意料之内的李允卿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道,“不过是军队而已,你何故如此慌张,恍若大难临头?” 一阵心虚的吴建国恼怒的吼道:“让你去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嘭!” 李允卿清眸冰冷,对着吴建国的脸就是一脚! 吴建国的脸一歪,渐渐的露出一阵青紫,看来李允卿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如溪看的解气极了,让他强行绑走自己,还强迫自己和他成亲,活该! 被一脚踹懵的吴建国呆滞了好一会儿,脸庞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嘴角渗出猩红的血丝,他才发了疯一般的怒吼道:“放肆!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踢我!” 闻言,李允卿只是一声低笑,她缓慢的伸出脚来,用脚尖抬起吴建国的下巴,唇边的笑意如啐了毒一般危险骇人:“就凭我是一品帝师。” 八个字出口,吴建国狠狠地怔住了,他上下看了看李允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疯了吧,还以为我疯了?你是帝师,我就是天王老子!”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目光冷淡的看着他:“不然你以为,城外的军队是谁叫来的。” 一道惊雷,炸响在吴建国的头顶,令他一阵阵的耳鸣,头脑混沌不堪。 他睚眦欲裂,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这不可能……” 就在此时。 “嘭!”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无数身着铠甲的士兵涌了进来! 随后就是一袭官服的白临,抬头一看李允卿站在院子中间,虽说略施粉黛,让她看起来有点雌雄莫辩,但是这样绝代风华的女子,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赶紧几步走过去,恭敬的作揖:“下官白临参见帝师大人。” “白大人。”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白临,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估计是知道两个皇子殿下被她带来了,为了稳妥,不得不来吧。 已经隔了将近一个月不见李允卿了,再次看到李允卿白临还是觉得压迫感极重,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无数士兵涌进来,站在院子旁边,手持长枪,神态肃穆。 第一次见到这个景象的如溪缩了缩脖子,往李允卿后面靠了靠,仿佛能找到依靠一般。 “白大人你尽管做事,我就在旁边看着就好。”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白临又是恭敬地作了个揖,然后直起腰杆来发号施令,“将吴家的所有人抓起来,带到大厅。” “是!” 所有士兵领命,快速涌进宅院中,引发了一阵仆从的尖叫。 “大厅在那边。”李允卿给白临指路。 “诶,好好好。”白临不停点头,伸出手来请李允卿,“帝师大人先走。” 李大人的也不矫情,抬步就走了过去,白临紧随其后,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道:“不知道……两位小殿下现在在何处?” 李允卿扫了一眼白临,淡淡道:“在容和县。” “容和县?”白临的眸子中划过一抹疑惑,又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陛下很担心……” “放心吧,他们没事。”李允卿笃定的道,小脸清冷,令人看不出情绪。 白临一阵干笑:“好好好。” 如溪一直跟在李允卿的身后,见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官竟然这么怕帝师大人,不禁一阵唏嘘。 一路走到了大厅,就能看到吴护国,吴祸国,吴建国三人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放在地上了。 大厅外面,里面两边,都站满了士兵,外面还传来了打斗声,估计是士兵和吴家的侍卫打起来了。 吴护国吴祸国二人还在昏死状态,只有吴建国是清醒的,他一脸的大难临头,恐惧的感觉袭来,让他说不出话来。 看到李允卿和白临走进来,他才声音沙哑的惨叫出声:“大人!帝师大人!我们家是良民啊,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您就放了我们吧!”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走进去,大红色衣袂随风起舞,她低笑一声:“你以为我假意迎娶吴祸国是闲得慌吗,你们家所做的事,我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溪也跟在后面,狠狠地瞪了一眼吴建国。 她就是活生生的受害人! 吴建国终于不挣扎了,无力的瘫坐在地,脑子里全是自己要被杀的样子,极度的惊恐传来,忍不住一阵剧烈的颤抖。 白临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舟车劳顿身心疲惫,想坐下来休息会儿,却见李允卿站着,他也不敢坐下,只有愣愣的杵在一旁。 李允卿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脸,对如溪道:“如溪,帮我打盆水来。” “诶嗯嗯嗯。”如溪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快速跑了下去。 李允卿找了个位置坐下,白临这才如释重负,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外面乱嚷嚷的,打打杀杀,惨叫声一片,如溪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打了一盆水回到大厅内。 “大人,水来了。”如溪轻轻的将水放在茶几上,她猜也知道,李允卿是拿这水来洗脸的,不过这么紧张的气氛下,她竟然要洗脸,还真是气定神闲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允卿看着面前的水盆,也不管有什么人在,时间合不合适,伸出手捧了一把水就浇到了脸上。 清凉的水扑面而来,洗去了脸上的脂粉,露出了本来倾国倾城的小脸。 她从未施过粉黛,有东西在脸上的感觉挺不舒服的。 洗去了便觉得神清气爽。 第一次看到李允卿“真面目”的如溪一愣,完全被惊艳住了。 面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拥有一张近乎完美的脸,那莹白如玉的皮肤上坠着点点水珠,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动人,美得令人窒息。 待李允卿洗完,如溪赶紧递过去一根干净的帕子,让李允卿擦掉脸上的水珠。 李允卿接过去,胡乱的擦拭了一下,让自己的真正容颜重新露在了人前。 如溪端起水盆想拿回去,李允卿抬手让她随便丢哪儿都行,反正这吴家算是完了,此刻这宅院乱的很,出去会平添危险。 待李允卿洗完脸,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持续到了一个顶点,吴祸国和吴护国是昏迷了,非常容易的被抓了,此刻在外面的死侍全部闻声而来,无数士兵将大厅保护的密不透风,大门紧闭,除了那昏黄的烛光以外,看不到半点光明。 白临坐在椅子上,手指快速的敲打着桌子,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他不停的看向李允卿,仿佛等她发号施令,他们就都能平安脱险。 可是李允卿的脸上他看不到半点紧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处在危险之中的不是她一样。 其实李允卿是在等吴护国醒来,当着白临的面认罪,再随便宰了他。群龙无首,外面的人自然散了。 可是她的蛊针貌似用力过猛,吴护国还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她只有耐心等待。 可是吴护国还没醒,倒是吴祸国先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被绑着坐在地上,蓦地身体一僵,惊诧的抬起头,就看到了满屋子的士兵,以及坐在高位上的李允卿。 一瞬间炸雷在头顶崩开,她夫君怎么变成了一个女人……? 主要是看到了一身官服的白临,她的心头袭来一阵阵的惊慌不安。 “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我?” 从震惊中找回意识的吴祸国瞪着眼睛,因为恐惧声音变得尖细刺耳,“你们……夫君…你为什么是女的…?!” 李允卿听到吴祸国的声音,漫不经心的瞥过来,她的目光不再温柔似水,而是淡漠冰冷的,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你竟然骗我!”吴祸国声音尖锐的叫出声,满眼的不可思议,“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放肆。”白临脸色一沉,呵斥出声,“一品帝师岂是你能随意谩骂的?” 一品帝师,千古以来第一位的一品女官。 除了李邺的独女李允卿还有谁? 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凉到了脚,吴祸国面目狰狞,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怨毒:“你们一开始进吴家,就是为了捉拿爹爹对不对?!” “不然我怎么会忍耐那么久。”如溪站在李允卿的身后,小声嘟囔出声。 “你们这些贱人!你们会不得好死的!”吴祸国面目狰狞扭曲,声音沙哑的嘶吼出来,响彻整个大厅,刺耳无比。 “吴祸国。”李允卿蓦地冰冷的启唇,充斥着彻骨冷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死在你手上,你们手上的人命何其多,若是我不得好死,你们估计会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诡谲而阴暗,带着绝对的凛人怒意,压的吴祸国喘不过气。 吴祸国瘫坐在地,如吴建国一般恍若大难临头,可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咄咄逼人的大吼道:“这些都是你说的,空口无凭,你没有证据!你是一品帝师又怎么样,你不能草菅人命!” “说得好。”李允卿低笑一声,唇边的弧度如啐了毒一般冰冷,“如溪,你带几个人去把吴护国床底下的东西给我搬出来。” “是。”如溪激动的应了一声,终于可以有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吴祸国不知道李允卿说的东西是什么,却见她那般笃定,心头的惊慌感愈来愈浓。 李允卿慢慢的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吴护国,在吴祸国二人惊恐的目光下,她将一根针猛的扎入了吴护国的头顶! 那动作狠辣而利落,看得旁边的白临不受控制的一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冷汗。 “啊!” 吴护国炸然爆发出痛呼,满脸都是冷汗,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无神,剧痛排山倒海的传来,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李允卿居高临下,以深不见底的目光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收起蛊针。 吴护国慢慢的回过神来,他被五花大绑,侧身躺在地上,剧痛依旧存在,他几欲喷出血来,挣扎着抬起头,才看到面前的人。 面前的女子身姿妙曼,容颜如玉,说是仙女都不过为,可是他现在丝毫没有欣赏美人的闲情逸致,直觉告诉他,他此刻会狼狈至此,都是面前的女人一手策划。 他慌张的四周张望了一下,心凉到了极点。 那身着朝服的人,别人可能不认识,可是他却识得! 大理寺少卿白临! 大理寺乃最高司法机关,无比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的吴护国一头一阵冰冷,不过他也非常冷静,以为李允卿不过是侍从的他,直接看向了白临:“白大人,不知道下官做错了什么事,您要带这么多人入府,还将我捆绑起来。” 他的头顶还有苏付顶着,他不怕。 他不信,这大秦会有谁敢动丞相苏付的人,皇帝都不需要思量三分。 “帝师大人已调查出了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白临神态肃穆,就事论事的模样。 其实他也很怕得罪苏付,将责任推给李帝师就好,他就是个跑腿的,千万不要找他的麻烦。 “帝师?!”吴护国瞪了瞪眼睛,电光火石之间,他蓦地抬起头,看了看现在他面前的女子,猛地一僵。 两三个月前,高中状元,被拜为一品帝师的女人,大秦天下谁人不知。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李允卿就那么看着他,压迫感十足,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 却突然听门口一阵骚动,十几个士兵将一个个大箱子抬了进来,看到箱子的那一瞬间,吴护国的最后一根神经崩断,长大了嘴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些的! 然而,随后一袭淡绿色长裙的如溪提步而来,吴护国才明白了一切,他满脸的横肉颤抖起来,满腔怒火,只有用谩骂解决:“你这个贱人!我非杀了你不可!” 如溪深呼一口气,冷静的看着发怒的吴护国,冷冷的一笑,怕是今天被杀的是他吧。 “怎么样,总督大人,您可认罪?”李允卿一字一顿,咬的极为清楚,特别是总督大人四个字,充满了嘲讽,每一句都敲打在吴护国的心头,他浑身都混沌难受,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要完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李允卿,我是苏付的人,你不能动我!”吴护国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拿出了最后的底牌,一张老脸狰狞扭曲到了极点,嚣张的吼出声。 李允卿抱着手臂,惋惜的摇了摇头,她的唇角带着一丝冰冷刺骨的笑,缓缓的低下头去,在吴护国的耳旁,斜睨着他,声音诡谲而阴暗:“苏付啊,他很快就会下地狱去陪你了,不要太感谢我哦。” 李允卿歪着头,轻笑一声:“对了,你杀的人啊,也会好好陪你的。” 吴护国突的后退,满眼的惊惶,精神被彻底摧毁的他,脸上身上,冷汗如雨下,看到李允卿,犹如看到了地狱的厉鬼,惊恐万状的嘶吼:“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啊啊啊!” 他猛的倒在地上,脑海中传来排江倒海的剧痛,使得他满地打滚,甚至忍受不住痛苦,以头猛磕地,大量的血浆喷出,场面骇人至极。 “爹!爹!” 吴祸国和吴建国惊惶的大声惊叫,企图将吴护国从鬼门关拉回来。 “帝师大人……这……”白临看着吴护国的惨状,有些不明白李允卿的意思。 这还未秉明陛下,她是想先斩后奏吗? 李允卿微微收回目光,淡漠的瞥了一眼白临:“将这三人,拉到西城的菜市口去,我要整个西城的百姓看好了,这三人是怎么死的。” 最后四个字,她咬的冰冷骇人,令人颤抖。 白临咽了口口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罢了吧,这帝师当着苏付和林启的面都敢动他们的人,他还是不多说了,反正责任也不是他担。 “来人啊,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到菜市口去。”白临发号施令,所有人开始动作。 整个总督府犹如被血洗了一般,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整个西城,整个西南地区的天,要变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允卿刚一走出总督府的大门,就看到街道上满是拥挤的人群。 一座座楼阁之间的宽阔街道上,几乎被围的水泄不通,人们无不是带着兴奋的神色,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场面盛极一时,令人唏嘘。 吴护国一身狼狈的被拖出去,有无数百姓丢菜叶臭蛋在他身上,并伴随着怒骂声。 “想不到他也有被抓的一天啊!” “我早说过了,畜生自有天收,哈哈哈哈!” “去死吧你,你这个恶魔!” 不管男女老少,在这一刻褪去了以前的懦弱胆怯,怒骂高吼,恨不得将吴护国碎尸万段。 如溪踏出大门的时候,也是满脸激动,自己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真是太好了。 吴祸国以及吴建国被脱了出去,也是遭受到了怒骂和扔杂物。 “啊啊啊!你们这些贱民,离本小姐远点!”吴祸国狰狞的怒吼,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头发散乱,金步摇早已经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彩色的衣裙上面满是臭鸡蛋的味道,身上也满是烂菜叶。 “滚开!都给我滚开!”吴建国也是同样的待遇,一个臭鸡蛋扔在脸上,臭味袭来,使得他忍不住呕吐,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也贴在身上,整个人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这一切,看得旁边百姓们有的快意大笑,有的唏嘘不已。 李允卿在一众纷闹之中沉寂极了,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涟漪,好似死水,一眼却又深不见底的令人惊骇。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大红色衣袂翻飞起舞,容颜绝色倾城,引得路旁的人频频驻足惊叹。 旁边的如溪也是个大美人,可惜站在李允卿旁边,少了点压倒性的气势,如小白兔一般紧跟其后,小脸上满是兴奋。 她们的后面是一排排的士兵,两人抬一个木箱,足足百有余的箱子,排成长龙,重见了光明,一步步行向菜市口。 那些徘徊在奈何桥旁的冤魂,此刻是否在期待着能够瞑目? 全西城的百姓们,放下了手头的工作,门不闭户,快步朝菜市口涌去。 很快,平常只会用来砍无辜百姓头的菜市口,第一次让这西城的统治者上去了,石台之上的虎头铡在阳光下锃亮无比,看的人背后一冷。 三人已经狼狈不堪,满身狼藉,看不出人形了,瘫倒在地,尽管这六月的太阳火辣,他们依旧觉得冷的非人,颤抖着冷汗扑簌簌的往外冒。 “哐当,哐当……” 一个个箱子被放在地上,明明很宽阔的地面,摆下了这些以后,马上变得拥挤了。 “那些箱子里是什么啊?” “肯定是贪污的东西呗……” “我猜也是,这么多,都是咱们的钱啊,唉……” 下面一群百姓议论纷纷。 如溪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些议论的百姓,突然有些不忍,原来他们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腐朽的尸体。 吴护国这些高官商户的残忍,他们还从未深刻感受过。 他们只知道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不敢反抗压迫剥削了,我为鱼肉,官为刀俎。 如溪不忍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目光仿佛在说可以不可以不让他们看到这么残忍的东西,毕竟这些尸体已经腐朽无形了,他们的家人也被全部抄家,这样贸然让百姓们看到,会不会引起暴乱? 李允卿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没有说话。 如溪以为李允卿不懂她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帝师……” 李允卿素手微抬,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清冷道:“开箱。” “是。” 士兵领命,大步流星走过去,将第一个箱子“啪嗒”一声打开。 如溪不想再看到那尸体的恐怖模样,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却听到旁边的百姓们一阵唏嘘声。 “我的天哪,好多金子。” 如溪微微一怔,她松开手定睛一看,小脸成呆滞状。 只见那箱子中本该有的尸体不见了,只有一大箱子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 “这……”如溪怔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李允卿。 李允卿唇角微勾,淡淡的道:“我早就让人换了,等这些事结束,他们都会得到安葬。” 如溪的眸子中满是激动的涟漪,甚至有一丝氤氲着的泪水。 她好崇拜面前这个人啊,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她。 果真令陛下称赞,亲封的帝师,天资卓绝,惊才绝艳极了。 菜市口的百姓们的高呼声如浪潮一般,翻过一浪又一浪。 与此同时,西域苗疆的人一个个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西城的楼阁顶上,目光冰冷又激动的看着菜市口。 其中就有苗壹苗贰,以及——北夜君。 他大概是刚睡醒,半躺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俊颜如铸,公子无双,一袭白衣随风飞舞,一双凤眸如星辰大海,因为打哈欠而渗出了点点泪光,如宝石点缀,他就那般慵懒的,淡漠的,却能轻易让人深陷进那璀璨的眸瞳之中。 大概是心有灵犀,李允卿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北夜君扬唇一笑,对李允卿抛了个媚眼,他逆着光芒,如神邸临尘般,不可亵渎,这轻浮的动作,却马上将这个画面打破了,让李允卿忍不住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此刻,吴护国已经受不了剧痛,半昏死了过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断抽搐。 李允卿那一针可没有手下留情,穴位刁钻,他非得活活疼死不可。 不过今日,他一定要死在虎头铡之下! “泼水。”李允卿的声音冰冷淡漠,在烈阳下让人背脊发凉。 一个士兵提着水走过去,毫不留情的全部倒在了吴护国的身上。 “啊啊啊!” 吴护国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忍受不了剧痛,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将自己的头往地上磕,大量血扑簌簌的往外冒,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平常横行西城的吴护国,今日却成了最痛苦的那一个,百姓们觉得解气的同时,也开始疑惑他为何那么痛。 “吴护国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不过他这是活该,你忘了你弟弟就是他打死的?” “我当然记得!” 百姓们因为这二人的对话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愤慨。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群情激奋,声音响彻云霄。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无辜百姓被一刀杀死!紧接着又是无数人倒下! “啊!” 终于有一个人发现了,尖叫出声。 “啊啊啊!” 紧接着就是一大群百姓们骚乱起来,一大群人往另一边涌去,因为从那个胡同中,涌出了大量的影卫! 那些影卫一袭黑衣,手上的匕首闪烁着寒光,见着人就一刀捅下去! “杀人啦!救命啊!” 百姓们惊慌失措的惨叫,终于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 李允卿遥遥望去,看到那些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百姓,清眸炸然迸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冷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百姓!” 冰冷空灵的少女声音响彻云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影卫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允卿高声呵斥,很快被无数影卫听到了,只听见第一位的影卫冰冷的扫了一眼最前面高台上的少女:“目标,杀李允卿!” 李允卿! 三字一出,旁边只顾着逃跑的百姓们齐齐的一愣,几近瞠目结舌。 拜为帝师的圣旨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这个事已经传的全国皆知,大多数百姓都觉得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过是仗着是邺子的女儿,才获得了一品帝师的位置。 没想到,亲临西城,捉拿吴护国的竟然是李允卿! 士兵们冲过去,却不想那些影卫直接绕过了他们,一路狂奔,朝李允卿袭去! 影卫的轻功极好,手上的匕首刺目,几乎是一瞬间,已经逼近高台,她的危险一触即发! 危险一瞬间逼近,李允卿的清眸微凛,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脑子中迅速转动,自己该如何躲过这一劫。 她没有慌,没有逃,因为影卫不过几秒行了几百米距离,就算她跑,也是逃不掉的,不如冷静的想想有什么其他办法。 高台上的士兵已经全部下去了,白临颤颤巍巍躲到了桌子下面,唯有她驻足而立,没有一丝慌张! 此等胆识,足以让天下为之一振! “啊!”如溪短促的啊了一声,她第一反应不是赶紧跑,而是几步跑到了李允卿的面前,伸开双臂将李允卿护在身后! 李允卿微微一愣,完全没有料到如溪会这么做。 如此同时,无数苗疆之人飞速朝李允卿的方向掠去,手上的蛊针齐发,如下黑雨一般,将影卫笼罩! 北夜君浑身都散发着冰冷噬血的气息,如瞬移一般,一眨眼间就飞掠到了距离李允卿最近的屋顶上,想都没想,一跃而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唰唰唰——” 刺耳的破空声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宛若黑雨的上千根蛊针几乎笼罩了整个街道! “呃!” “呃!” 几个极速飞掠而去的影卫被射中,几乎瞬间倒地,而他们后面的影卫依旧前仆后继,踏着尸体而上,眨眼间登上高台,目标只有一个! 杀李允卿! 李允卿的清眸一眯,炸然弥漫上刺骨的冰冷,一手揽过如溪的腰肢,将她往旁边一推! “啊!”如溪短促的啊了一声,跌倒外地,目光焦急的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影卫已经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 那泛着寒光的匕首迎面刺去! “帝师大人!” 如溪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整个西城的百姓心脏揪起,紧张到了极点,不敢大口呼吸! 李允卿的眸瞳几乎缩成了一个点,极度的惊惶掠起,整颗心冰沉到了极点,猛的往旁边一侧,三千青丝狂舞而起,匕首擦耳而过,削落一缕青丝! 影卫一刀未杀到李允卿,目光冰冷凶狠,手腕一旋,匕首撕破长空,从侧面攻去! 李允卿的清眸蓦地睁大,呼吸一窒,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 如此同时,她的身侧迅速掠起三四个影卫,几乎将她围的水泄不通,刀锋对准她的要害! 危险一触即发!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白衣胜雪,从天而降! 北夜君满身凌烈的杀气,一手揽过李允卿的腰带起拥入怀中,一双噬血狂冷的妖瞳眯起,凌厉如刃扫过面前的影卫,犹如被激怒的九幽恶魔! “嘭!” 巨大的碰撞声炸响,一个影卫被一掌打在胸口,其余两个被余下的劲风击中,三人从高台之上飞出,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的木箱子上! “砰砰砰!” 木箱子被砸烂,三人也是五脏六腑移位,七窍流血而亡! 而在李允卿侧面那人还不死心,手执匕首,恶狠狠的朝李允卿的胸口刺去! 犹豫离的太近,就在那匕首快要碰到李允卿之时,北夜君只有揽住她侧身一旋! 红衣与白衣交织纠缠,肆意飞舞而起! “刺啦——!” 匕首划破了北夜君的长袖,一缕血红的血喷射而出! 李允卿的脸色突的一变,清眸之中炸然掠过惊慌! 北夜君神色冰冷而噬血,凤眸如血的漩涡,令人惊骇! 他一手捂住李允卿的眼睛,另一只手直接一掌,带着惊人的内力,实实的拍在了那影卫的脸上! “嘭!” 那影卫的头瞬间被打裂,脑浆喷射而出! 整个场面血腥至极! 如溪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狠狠地睁大,满脸都是剧烈的惊恐,整个人处在千里冰窖之中! 她已经叫不出来了,巨大的恐惧令人难以承受! 被捂着眼睛的李允卿什么也没看到,她挣扎着要取下那手的束缚,他却禁锢着令她动弹不了半分,她澄澈如水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北夜君你放手……!”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趟,还是因为北夜君受伤,她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低低的哭腔。 “乖,不要看。” 她的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充满了温柔,引人沉沦的同时,竟带给她一种安心感。 李允卿身体一僵。 前世今生,除了家人,第一个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轻的落入心湖之中,千层涟漪再难平复。 她突然动了,在北夜君的怀中转了个身,面对着北夜君,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的抱住了他。 她好似叹了口气,整个人呈放松状态,将小脸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鲜活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震动着。 这回换成北夜君怔愣了,温香软玉入怀,少女的香味扑鼻而来,挠动着他的心,明明是期待已久的事,却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手僵在空中,方才还杀神一般的俊颜上带着一丝错愕。 随后,他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双臂环过去,将她抱的更紧了。 西城之中,人山人海之前,尸体与高台之上,烈阳之下。 二人紧紧相拥。 一白一红,水火不容,却又紧紧交织纠缠。 无数百姓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块,松了口气,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有的竟然开始起哄。 寂静的几秒的菜市口,又开始吵嚷了。 李允卿突然发现地方好像不对,想退出这个拥抱,却发现他的手臂如铁臂一般禁锢着,令她退不出去,挣扎了几番都无果而终。 “……北夜君。” “嗯?” “我们是不是该做正事了。” “我正在做人生大事。” “……” 最终北夜君还是放开了李允卿,没想到李允卿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抓住他的手臂,眉头紧皱,神色认真的看着那道伤痕,眼底好像藏着一丝紧张。 北夜君心情瞬间愉悦无比,唇角翘起一抹坏笑:“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李允卿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想着哪里有可以包扎的东西,就见如溪提着一个医药箱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一愣,扫了一眼如溪的神色,如溪的小脸因为惊吓而苍白如纸,摇摇欲坠,刚刚却还去给她找来了药箱:“谢谢。” 如溪的小脸上露出来受宠若惊,估计是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什么。 李允卿收回目光,将药箱打开,拿出药和纱布来给北夜君包扎伤口,在看到长长的伤口时,她愣了愣。 伤口不算很深,却特别长,如果留疤的话,真破坏美感。 她一言不发,认真包扎起来。 李允卿比北夜君矮一个头,伸长手臂刚好可以帮他包扎,北夜君就那样慵懒的笑着,低头盯着她,第一次觉得受伤也挺好的,多伤几次都无所谓。 李允卿则直接忽视了这厮灼灼的目光,快速包扎好,就想完事儿了。 没想到北夜君的唇角幽怨的一瘪:“好痛啊,我的手臂提不起来了。” 李允卿略显紧张的皱起眉:“那怎么办,去看看大夫?” “不用,你帮我抱着。”北夜君慵懒一笑,好像无比大方的将自己手臂递过去。 “……”李允卿不知道说什么。 北夜君继续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被遗弃的小狗,无助而孤单。 “……”李允卿的脑子里天人大战,不断说着不要被这厮蛊惑,却最终还是心软了,毕竟他也是为自己受的伤,就伸出手去半揽着他的手臂,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好了吧?” “小卿儿真体贴。”北夜君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的一脸欠扁。 李允卿几乎不想继续和这厮继续扯,她回过头去对如溪道:“你先下去休息会儿吧。” 如溪一惊,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以的。” 她才不要下去,这样帝师大人会嫌弃她胆小无用的。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也不再继续劝说。 “哈哈哈哈!李允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吴祸国在一旁凄厉的乱吼乱叫,看着在那么多影卫的攻击下,依旧完好无损的李允卿,她简直不敢置信! 这个女人的运气怎么可以这么好! “先看看你杀的人会不会放过你吧。”李允卿冰冷的勾起唇,她的目光在烈阳之下犹如坚冰,被扫过的人都会感觉如坠冰窖,“白大人,可以宣读他们的罪孽了。” “好好好……”被吓的腿脚发软的白临颤颤巍巍的拿出宣纸来,其实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做个表示,至于有什么罪孽,这里所有的百姓都非常清楚。 大概是收到了惊吓,嗓子一哑,他说不出任何话。 “行了,我来吧。”李允卿冷淡的扫了一眼白临,这人作为大秦最高司法机关的掌舵人,还真是不搭。 李允卿微微向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下面如海潮一般的百姓,清眸凌烈如刃,双臂揽着北夜君的手臂,风华绝代,整个人犹如旭日流星,菁华千丈。 她的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西城总督吴护国,滥用职权,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其子女强掳民女,权压百姓,杀害无辜百姓无数!现以查实定罪,诛九族,满门抄斩!” 诛——九——族! 满——门——抄——斩! 高台之下传来阵阵欢呼声,无数百姓热泪盈眶! “不行!不行!”吴建国突的惊叫出声,恶狠狠的瞪着李允卿,“我爹乃三品大官,需陛下亲自定罪!你算是什么东西,你这是大逆不道!” 李允卿回眸冰冷的扫了一眼地下的吴建国,一步步逼近她,浑身气势摄人,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她字字珠玑,摄人心魄:“我乃陛下钦定一品帝师,御赐煌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区区三品官而已,给我斩!” 吴建国惊恐万状的瞪大眼睛,一口气提起来却不敢吐出去,终于在李允卿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犹如失去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无力的瘫坐在地。 立马就有两个士兵走上去,将吴建国拎起来,拖拽着朝虎头铡行去! 另外的吴护国已经半生不死,吴祸国被尖叫着拉了过去,肮脏阴毒的谩骂声从她嘴里爆出,却还是被人按在了虎头铡之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就在此时。 “哗——” 倾盆大雨没有任何征兆的落下。 百姓们都是一阵骚乱,纷纷跑回去拿了伞继续看戏。 而士兵们也麻利的拿来了雨伞,递给李允卿他们,手撑着油纸伞,只能看到高台之上一阵视线模糊,雨水落下溅起大片水花。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北夜君的手臂:“没事吧。”因为大雨来的太快,她的头发有点湿了,却如出水芙蓉,丝毫不影响美感。 “没事。”北夜君微微一笑,用手拂去她发梢上的水珠。 二人在油纸伞下的水帘之中做的什么别人看不到,不过却听到一阵百姓们的尖叫声。 “啊!鬼啊!” “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她怎么会……” “吴祸国的头发怎么……” 不少小孩子被吓哭,大人连忙安慰。 只见吴祸国趴在虎头铡之下,倾盆大雨落下,她的头发一根根滑落,最后一大团往下掉,炸然间,只能看到她坑坑洼洼的头皮!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吴祸国发了疯一般的挣扎着,抬起头的那瞬间,台下又是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吴祸国的脸几乎不能用人脸来形容! 她的脸枯瘦焦黑,坑坑洼洼,如被吸干了血,眼窝深陷,睁的大大的,睚眦欲裂,犹如厉鬼! “啊!我的脸!你不能不准看!……不要看!啊啊!”吴祸国炸然疯癫起来,声音沙哑干涩,听起来刺耳渗人无比! 简直就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哇……”小孩子被吓的哇哇大哭,大人们开始谩骂吴祸国,而吴祸国在原地疯癫发狂,大雨依旧,整个场面令人惊骇。 李允卿目光冰冷的落在吴祸国身上,她旁边的士兵几乎按不住她,一人的手一抖,虎头铡朝着吴祸国的脖子猛的落下! “唰——” “唰唰——” 见吴祸国那边放下了铡刀,另外两个也相继放下! 吴家三人的头颅被切掉,滚落在地,大量血液喷薄而出,并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泛红的雨水一串串流下去,带来的是一阵欢呼声。 吴家这三人,祸害西南地区多年,最终被绳之以法,终可以让无数冤魂瞑目了。 如溪在雨帘后面发自内心的笑了。 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倾盆大雨很快停了,一抹热烈的艳阳重新普照人间,仿佛希望重临。 李允卿轻轻取下油纸伞,心中喜悦之感溢于言表:“稍后会把吴家贪污的一切,归还给所有百姓。” 话音未落。 街道旁的阁楼楼顶之上,无数西域苗疆之人,就在屋顶之上对着李允卿无比真诚,甚至恭敬的做了苗疆最高的礼节。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感激之情,还是弥漫在整个西城。 随即。 人山人海,拥挤在街道上的黎明百姓齐齐的跪了下去,一排排,犹如浪涛,直至所有人五首扣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呼声。 “拜谢帝师大人——!!” 有人言,那一日的西城所有百姓齐齐跪拜,行了只为皇帝出行的礼,张灯结彩,夹道相迎,犹如成亲过大寿,喜悦弥漫全城。 只因为一个女子的到来,一代帝师的到来,杀人恶魔西城总督一家的消亡。 那是一个少女缔造的传奇。 乡间小孩儿传唱,少女帝师,天赐允卿,主沉浮翻云雨,除奸臣留青史,谁说女子不如男,迩来千年谁胜伊。 女子读书科考做官,也成了可以达成的梦想。 …… 随后,李允卿回到了吴家,此时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士兵已经开始一箱箱般金银珠宝出来,数以千计的箱子,摆放在院子中,那场面壮观至极。 而北夜君早被她打发去看大夫,在客栈休息了。 李允卿随意打开了一个看了看,差不多能猜到这里有多少银子了,便道:“西南地区的所有百姓,一个人分一百两,如果有剩的告诉我。” “是。” “大人要剩下的钱做什么?”如溪非常耿直的问道。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淡淡道:“还有那些,都好好安葬。” “遵命。” 吩咐好了以后,就看到角落处走过来一人。 穿的花里胡哨,扭着大屁股的女人,不是花姨又是谁? 李允卿微微挑眉,士兵抓人除了吴家三人,和杀了一些抵抗的侍卫以外,其余人都跑了,没想到花姨还在。 花姨应该是知道那三人已亡,脸上的神色不知道是喜是悲,对着李允卿行了一礼:“民女参见大人。” “起来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说了一句,随后看着她,听她想说什么。 花姨叹了口气,神色复杂:“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吴家有个卧病在床的大夫人?” 李允卿挑眉不语,算是默认。 “其实吴祸国他们都不知道,此刻躺在木兰院的女人,是渭城主夫人,吴护国的原配夫人早已经死了。”花姨语出惊人,令李允卿也是惊讶了一下。 蓦地,她想起何涛说他的妻儿被吴护国抓走,并威胁他,花姨不说的话,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还活着吗?还有她的儿子呢?”李允卿快速的吐出疑问,心头却隐隐不安。 花姨冷冷的扯起嘴角,看起来竟有几分凄凉:“吴护国将那夫人据为己有,哪里会放过她的儿子,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清眸中快速掠过一丝冰冷:“带我去看看。” 何涛,她是非常欣赏的。 她答应会带回他的妻儿,她不想失诺。 “跟我来吧。”一切都尘埃落定,花姨的神色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这大概就是经历了半生的女人的淡然吧。 如溪快速跟上李允卿,三人朝着所谓的木兰院而去。 木兰院大概是吴家比较繁华的阁楼了,雕梁画栋的三层楼看起来很是奢华。 花姨推开门,轻声道:“那个夫人的性格倔强的很,吴护国就不断的给她灌迷药,使得她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命若游丝,渐渐的,吴护国腻味了,也就不来看她了。” 李允卿踏进大门的时候,就感觉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哪里是生病的人待的地方? 如溪忍不住打了个抖,紧紧的跟着李允卿,还忍不住四周打量张望。 这个院子里的花草很多,不过都是不需要见阳光的植物,阴湿之地生长的东西,更带给人凄凉诡异之感。 花姨带着她们进了阁楼,阁楼之中也是陈设奢华典雅,却感觉湿漉漉的,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中了什么邪,就是湿冷的可怕。 再穿过水晶帘子,就能看到雪白的纱幔,雪白的床单上,躺着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的一只手滑落在床沿,那指甲白的和雪一样,没有一点血色。 如溪探头出来一看,立马吓得一抖,往李允卿的背后躲。 那可不就是闲书里写的女鬼吗! 真是太可怕了! 李允卿皱起的眉毛就没有送开过,清眸之中是一片冰沉的冷寂。 花姨倒是习惯了,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门熟路的走进去,轻声叫了一句:“夫人?夫人,吴护国已经死了,你可以回……” 话音蓦地戛然而止。 花姨倒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着伸出手去,手指在床上女人的鼻子前停留了三秒钟,便迅速撤回。 她有点怔愣的回过头,蠕动着嘴唇,声音细小如蚊:“她已经死了……” 谁曾想,她以前争宠的女人,谩骂过不得好死的女人,此刻真的死了。 其实她都脱离了,同为女人,她也希望她可以回到故乡去。 可是。 她再也回不去了。 李允卿的呼吸一紧,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女人的长相。 女人的脸惨白如纸,甚至是青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一把扇子,琼鼻樱唇,小巧的瓜子脸,可谓一位绝代美人。 也怪不得吴护国痴狂如斯。 可惜她,天生美貌,也嫁给了一个良人,还生了一个孩子,却被吴护国无情的打破了这完美的人生,令她惨死于此。 如溪探头出来,皱着眉毛看了一眼床上之人,清澈的瞳孔中是一丝不忍和怜悯。 突然。 “哐当——” 大门处炸起一声巨响,听声音好像是被人一脚踹开,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脚步之急,犹如走在鬼门关。 三人转过头去,就看到风尘仆仆,衣衫凌乱,满脸绝望的男人僵直在了水晶帘子的前面,一双沉寂了多年的眼睛,布满了惊惶,睚眦欲裂,紧紧的盯着床上的女人,不敢眨眼睛,怕她就这样走了。 但是事实上,她也确实走了。 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这是……何涛? 西城距离渭城四百多里,他竟然不到半日就到了。 看他凌乱的衣衫就知道,他是如何的迫不及待,满心喜悦,再到绝望的…… 何涛在那里僵直了半晌,睁大的眼睛中突的冒出泪水,水珠滚滚落下,大片大片的,如在洗刷他铺满灰尘的脸。 在别人看来几分钟,他却好像过了好多年。 她的音容犹在眼前。 蓦地,他笑了,好像见到了天堂,他步履蹒跚,一步步挪向床上的女人。 低低的呢喃声终于溢出唇瓣。 “嫣儿,夫君带你回家……”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何涛抱走了他的妻子。 他没有问他的孩子是否还在,大概他是知道的。 李允卿走出那个院子的时候,听花姨说,何涛的夫人好像天生隐疾,也因为是渭城那种地方土生土长的人,不能待在潮湿的地方,吴护国控制着她不让她自杀,她就叫别人种满阴湿的植物,遮挡住阳光,好让自己死的快些。 花姨还说,她从来没有听过夫人说过一句话,她本来以为那么漂亮肯定也有一把好嗓子,后来才知道,她天生哑人。 李允卿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表达此刻的感受,大概对于她来说,死后能被自己的夫君带回故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三人一路到了总督府的大门前,花姨回头望了一眼这偌大的宅院,曾经有她的爱,她的贪,她的妒忌虚荣,她的青春年华。 到头来,一场空,也好,她至少可以平安脱身。 下半生她愿耕耘桑麻,布衣粗食,不再踏入权官之家。 花姨看向李允卿,目光复杂带着感激,蓦地跪下去,充满真挚与崇敬的一拜,声音依旧尖锐,却带着坦然:“民女拜谢帝师大人,愿大人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李允卿目光清冷蕴然,勾唇一笑:“多谢。” 花姨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对李允卿真诚的露出笑容来,没有再多言语,绕过了李允卿,消失在总督府的大门外。 “大人,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如溪踮起脚来,望了望花姨离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 李允卿忍不住翘起嘴角,瞥了一眼如溪,轻轻道:“等你长大些就知道了。” 如溪不满意的瘪瘪嘴,大人说得好像比她大很多似的。 不过大人学冠天下,懂的自然比她多。 “帝师大人。”忙了半天的白临这才抽出时间,走到李允卿面前,作了个揖,随后开口道,“下官听闻这渭城还有贪商,不知什么时候去那边呢?” 其实他很想快点回帝都,跟着这位帝师大人太危险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多惊吓!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白临,沉思片刻后清冷道:“留些人处理杂事,半个时辰后就去渭城。” 她不愿让百姓再多苦痛一刻钟。 越快越好。 “好好。”白临松了口气,最好快点完事,好回帝都了。 “你呢,不回阳城吗?”李允卿突然想起一直以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如溪,不由得挑了挑眉问道。 如溪被提到,有一阵紧张,慌乱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又快速的低下头去,心脏砰砰直跳,手指不安的揪着衣角。 李允卿疑惑的挑起眉毛,向来不喜欢多言的她,静静地等待如溪开口。 “那个……”如溪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的的抬起眼睛,明明做足了准备,却在看到那双波澜不惊的清眸时,蓦地崩塌,又是一阵惊惶袭来,结结巴巴的小声道,“那个……大人……大人您,您觉得如溪怎么样?” 一句话终于磕磕绊绊的说完,如溪紧张的绷直了身体,等待着李允卿说话。 她特别怕,怕帝师大人会嫌弃她。 她真的不想回去做舞姬,她想去帝都,她想跟着大人。 哪怕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这是什么问题? 见李允卿皱眉,如溪更是紧张了,冷汗从额头渗出来,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极度的紧张惊惶下,如溪小脸纠结成了一团,突的快速而大声的开口了,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如溪想跟随大人,如果大人不嫌弃,如溪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噗。”李允卿蓦地笑出声,倾城绝色的脸上满是忍俊不禁。 如溪见李允卿笑了,却不解其意,呆愣愣的看着她。 “你要跟着我做什么。”李允卿唇角微勾,清眸潋滟,清清浅浅的道。 “因为……”如溪稍稍愣了一下,清亮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李允卿,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因为如溪钦佩大人,如溪也想要像大人一样,为天下黎民的安康生活而努力,可是如溪不过区区平民罢了,如溪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如溪愿跟随大人,做尽一切琐事也好。对我来说,就很伟大了。” 她曾为阳城怡红院的头牌舞姬,她也曾故意接近金福山,套走使其致命的绝密信件,她不怕被碎尸万段,她只想尽她所能,让行走在大秦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李允卿一直保持着微笑,樱色的唇角勾出完美的弧度,尽管清浅,却也能使日月失色。 如溪仿佛已经习惯了李允卿不多言语的样子,她激动的大声道:“所以大人就成全如溪吧!” “好。” 李允卿利落的一个字,令如溪瞬间呆滞了。 “诶?” 李允卿失笑:“走吧,时间不多了。”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哦哦哦,马上来。”如溪激动的跳了起来,在原地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再飞快的迈着小步子,冲出去追上李允卿。 李允卿去了客栈叫上北夜君,这厮嚷嚷着手臂疼,非让她抱着,她只有跟个小丫鬟似的,扶着他老人家,到了西城的城门处。 此刻,将近一万人的军队重新集结在此,只留了一部分在西城,其余人一同去渭城。 李允卿猜测,金福山肯定已经知道了吴护国的惨状,他一定会提早防备,渭城盛产矿石冷兵器,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特别是何涛,失魂落魄的抱着他的妻子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被金福山抓起来以做要挟。 总之,他们现在必须快,一刻也不能停歇。 白临带的一些侍卫开始整顿军队,西城城门处,一阵震天的吼声。 如溪看的那是激动不已,差点没跑过去跟别人一起操练。 西城的百姓们也闻讯赶来,拥挤在那宽阔的广场上,目光烈烈的注视着那抹娇小瘦弱的倩影。 他们的恩人要走了,他们当然要来送行,至于说什么,都在他们的心中。 而此时,有两人轻盈的落在城楼上,再飞跃而下,朝着李允卿单膝下跪,抱拳道:“苗壹,苗贰,拜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诧异的挑眉,他们此时怎么会到这儿来? 苗壹和苗贰抬起头冰冷的恭敬的道:“我们代长老和整个苗疆向帝师大人道谢,并且自愿跟随大人,请大人成全!” 如溪吃惊的眨了眨眼睛,是苗疆的人诶,使得一手好毒,杀人于无形,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都还特别害怕苗疆之人呢。 这样的人竟然想跟随大人,那简直如虎添翼啊! 而李允卿自然是从善如流的应下了,毕竟她也觉得如虎添翼,会使毒的人,将会是一大笔助力。 “帝师大人,北夜王殿下,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城外。”白临有些怯懦的靠过来,对着二人客气的低头作揖。 “那走吧。”李允卿淡淡道,扶着北夜君的手臂,漫不经心的转身而去。 白临已经习惯性的擦擦额头,对手下人吩咐一句,一行人走出城门,浩浩荡荡的朝渭城而去。 最前面是武功极好的几名侍卫,以及苗壹苗贰,后面是几队士兵,而那中间,就是一辆马车。 如溪非要骑马,此刻正在马上颠簸,磨蹭的腿疼却还是不下去,非要学会骑马不可。 李允卿懒懒的靠在马车上,青丝随着摇晃轻轻摇曳,微垂着睫羽,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真的不想这些士兵白受伤,毕竟他们奔波劳累多日,可能不敌渭城的人。 “唉……”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手中的羊皮地图都快被她揉皱了。 北夜君慵懒的看着她,翘起薄唇微微一笑:“愁什么呢?” 李允卿用素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在一旁笑的妖孽的男人,无奈的瘪瘪嘴:“愁你手臂什么时候可以不疼。” “这么关心我啊?”北夜君一听,薄唇翘起一抹浓浓的愉悦,忍不住凑过去,调侃道。 李允卿瘪着嘴唇,无奈一把推开他,满脸的嫌弃。 她是不想走哪儿都把他的手臂扶着好吗? 亏这厮能自恋到这种程度。 李允卿收回手,嫌弃的拍了拍,突然感觉到了手臂上藏着的蛊针,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计划,不由得清眸一亮:“我知道了。” 想到这儿,她飞快的翻出渭城的详细地图来,仔仔细细的打量分析起来。 “知道什么了。”北夜君一刻也不消停,凑过去靠在李允卿的肩膀上,一缕柔顺的墨发跌落在地图上,摇曳出妖娆的弧度,好似在引人犯罪。 耳朵痒痒的,李允卿微微往旁边一侧,开始解释道:“为了不让人受伤,今天晚上渭城士兵吃饭之前,我们都在外面好好待着。” 北夜君慵懒的扬了扬眉毛,聪明如他,立马会意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畔:“你是想在他们的饭里动手脚?” “答对了。”李允卿狡黠的眯起眼睛,声音空灵而澄澈,“等他们都昏死过去,我们再进去,抓无人保护的金福山。”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北夜君慵懒温柔的勾起薄唇,伸出手揉了揉李允卿的青丝。 很快,大概在傍晚十分,大部队到了距离渭城一里的地方,李允卿便让他们停下了。 “这还没到渭城,为什么要停下?”白临从马车上下来,疑惑的说道。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看起来颇为疲惫的士兵们,清冷的开口道:“大家先就地休息,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等一个时辰后,我们再进渭城。” 已经做好和渭城金福山的人血拼的士兵们都是一愣,为什么要等一个时辰? 因为过会儿就天黑了,方便偷袭吗? “这……”白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有点猜不透这位帝师大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按我说的做,另外让苗壹苗贰到这儿来。”李允卿收回目光,微微挑眉,一袭火红的衣裙在夜色中非常显眼,她等会还是去换个衣服吧。 不一会儿,苗壹苗贰来到了面前,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李允卿微微挑眉,轻轻道:“这个时候大概是渭城人吃饭的时候,你们找个机会给他们下点迷药,要那种睡个三天三夜的,不死就成。” 苗贰和苗贰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后领命离去。 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指,一双清眸忽明忽暗。 夜幕渐渐的降临,零星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中,可得出来,今夜的天气不错。 李允卿将北夜君赶出来,在马车内换了衣服,依旧是她觉得比较顺眼的茶色衣裙,淡淡的绿色,点缀着细小的茶叶,清新而淡雅,一头青丝没有一点束缚,随意的披散着,在夜风中轻轻飞扬。 待她拉开马车帘子的时候,北夜君在夜色中,靠在一棵树上,一袭白衣飞扬,俊美如铸,宛若谪仙一般却笑的妖孽,好看的令人发指。 李允卿微微愣了一下,这两人这才有了一点暧昧的感觉。 谁知道,此时苗壹苗贰已经回来了,二人回到马车中,继续前行。 这次李允卿就放心多了,一下午的马车折磨,她有点晕车,就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在朦胧中,蓦地肩膀一滑,落入了旁边人的怀中,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绝色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点睡眼惺忪。 北夜君遗憾的叹了口气,温香软玉入怀,这么快就跑了,真是令人惋惜啊。 “吁——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李允卿微微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了些,才踏出马车去,立在马车外面往后面看,密密麻麻的士兵,排列整齐,那气势浩荡极了。 其实派来一万人,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也会成为麻烦。 到最后,就只有一千人跟着他们进了渭城。 高高的城楼沐浴在夜色下,竟没有一个人看守,安静的好像死城一般,一根针落下去估计都能听到。 白临他们非常疑惑,为何城楼上都没人看守?安静的这般诡异呢? 除了李允卿几人,其他人都是警惕的,一步步走的稳健,深怕有埋伏。 苗壹苗贰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人现在正在呼呼大睡,怎么会出来阻拦他们。 城门大开,李允卿踱步走在前面,微微扶着北夜君的手臂,清冷的目光落在城内。 穿过城楼,就可以看到里面如星星点灯一般的百姓门户,大多数百姓点不起油灯,所以只有一点点零星的灯光,其余人早早地就睡了。 一千人的军队走进城内,脚步声庞大,很快就引来了百姓们的注意。 “什么声音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布衣草鞋的老头从门后面探出头来,手上端着一盏油灯,他衣角处有一双小手,顺着看过去是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躲在爷爷的后面,好奇的看过来。 在看到将近千人的军队时,那老爷爷猛的一阵呆滞,苍老的眸子中闪过震惊,手上端着的油灯也带着微微的颤抖,他后面的小孩子也抓紧了衣角,怯懦的小声道:“爷爷他们是做什么的啊?” “他们……”老爷爷手中的油灯抖的厉害,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惊慌和激动。 一行人走过去,白临他们不打算理会这些平民。 倒是李允卿微微一笑,对着那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低的空灵嗓音打在夜色中:“我们是来抓金福山的。”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老爷爷差点没激动的把油灯给扔出去,苍老的脸上突的笑开了花,手舞足蹈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只有蹲下去将孩子抱起来,挨家挨户敲门去看热闹了。 当然前提是安静。 不要打草惊蛇。 军队继续前行,直往金福山的府邸,他们的身后蹑手蹑脚,跟了一大群围观百姓。 百姓们激动的手心冒汗,就差马上放鞭炮庆祝了。 一直到了金府,门口没有人看守,李允卿伸手推开大门。 “咿呀——” 开门声响彻整个金府。 踱步走进去,也看不到一个侍卫,只有一个丫鬟路过,吓得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这一声,自然引起了金府的散乱。 李允卿清眸一凛,蓦然冷声道:“围住金府,别让金福山跑了!” “是!” 千人士兵将金府围的水泄不通,苗壹苗贰飞速掠进去,擒王! 一路穿过空荡荡的花园,就能看到金福山与金福丽正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吃饭,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二人都是吃的油光满面。 此时,一阵丫鬟的尖叫声炸然响起! 这几日一直担惊受怕的金福山猛的站了起来,一股惊慌从心底拔地而起! “什么事?”金福丽皱起眉,不悦的嚷出声。 “啊——!” 看到那些铁甲士兵,丫鬟们就知道金府大势已去,各自逃难去了! 金福山拉起自己女儿的手腕,急忙道:“怕是那帝师到了,快点跑!” “你想跑哪儿去啊?” 突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道诡谲清冷的声音。 金福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果不其然,一袭茶色衣裙的李允卿踱步走进去,小脸冷若冰霜,一双清眸凌烈而冰冷,落在他身上,让他如坠冰窖,从头凉到了脚! “你就是李允卿!”剧烈的恐惧感袭来,金福山咆哮出声,“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啊!来人啊!” 任由金福山大声怒吼,李允卿凉凉的看着他,樱唇翘起一丝嘲讽来。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应答! 金福山恍若大难临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就见一大群士兵冲进来,围住了大厅,苗壹苗贰分别从左右走进来,眸子冰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金福山睚眦欲裂,绝望般瘫倒在地,猛烈的摇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明明派了很多人看守城楼的,预备箭矢千万,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要做什么!”金福丽尖锐的尖叫出声,依旧是飞扬跋扈的样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 她怕是还没有睡醒。 李允卿冷冷的道:“绑起来。” “是!” 几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金福山给绑上了。 金福山无力的瘫倒在地,也不反抗,他知道吴护国都已经下地狱了,他此刻再反抗也无用了…… 倒是金福丽分不清现状,剧烈的挣扎:“你们凭什么帮我,给本小姐滚开!滚开!不要碰我!” 那些人怎么会理会她的嚎叫? 面无表情的将她按倒,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捆绑起来! “你!我认得你!你说你是吴家小姐,其实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抓我!”金福丽突的看向李允卿,恶狠狠的骂道。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斜睨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一笑,清眸一如既往的冰冷彻骨,却不打算多跟这女人废话一句,倒是有点恶趣味浮上心头。 “将他们先放在这儿,不准吃饭,不准喝水,来日方长,明日咱们慢慢玩。”李允卿微微翘起红唇,露出来一抹诡异的笑容。 随后,她转身离去,身后是一阵阵金福丽的谩骂声。 “帝师大人。”白临从后面走了上来,“不如我们快点完事,明日好回帝都了?” 他实在太想回帝都了,这些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留下一支百人军队,你带着其余人把余党清理了回去吧。”李允卿淡淡的道,人太多了反而目标大,这个白临也没什么卵用,他想回去就早点回去吧,“对了,这个给你,回去呈给陛下吧。” 说着,她拿出水袖中的信封,递给白临。 白临小心翼翼的接下,还是有点不确定:“可是……下官还没有见到两位小殿下……” “我确保他们无事。”李允卿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转身踏入金府的客房,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待着吧。” “不不不,那下官还是回去了吧,帝师大人小心保重。”白临连连摇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连忙道。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今晚就随便在金府住下吧。” “是。”白临叹了口气,明日就能回去了,他再也不用跟着这位帝师大人担惊受怕了……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章 翌日。 李允卿起床的时候竟察觉到旁边有人,在一阵朦胧迷糊之后,她才看到旁边呼呼大睡的男人。 这不是北夜君吗…… 他是什么时候钻进她的被窝的? 仿佛已经习惯了的李允卿抹了把脸,揉了揉头发,跨过他走下去穿衣服。 她刚一下去,就见半眯着眼睛的北夜君,嘴角翘起了一抹惊艳的笑容。 李允卿梳洗打扮好,打开房门的时候,就感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啧啧嘴:“怎么这么热啊。” 虽说是夏季了,可是这渭城也热的太离谱了。 只见外面看守的士兵站在太阳下面,热的汗流浃背,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脖子流下去。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踱步走出去,轻声道:“去阴凉点的地方看守吧。” 要是晕过去了,可就麻烦了。 “是。” 士兵们面露感激,他们也是第一次到这么炎热的地方来,受不了这辣阳,都有些头晕难忍了。 李允卿走进太阳下面,火辣辣的阳光落在身上,让她忍不住发出一阵哀叹。 估计白临已经早早地溜走了吧。 说起来他还真是幸运啊,不用待在这儿被烤成肉干。 “大人。”如溪从旁边走出来,打着一把伞,给李允卿遮挡阳光,她的表情有点纠结,“没想到渭城竟然这么热,真是苦了这儿的百姓。”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一路朝大厅而去。 刚到大厅,就见金福山和金福丽竟然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睡的正香。 李允卿凉凉的道:“泼醒。” “是。”一个士兵提着一桶水走过去,对着二人就是一阵浇灌,从头淋到脚。 “啊啊噗……” 金福山一阵激灵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头发湿淋淋的搭在脸上,他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的面前的景象。 这时他才回想起昨晚的事,立马变得惊恐万状,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李允卿,仿佛看到了恶鬼:“你……你想做什么……!” 李允卿纯良的笑了笑:“没什么啊,给你们体验一下。” 金福山有些不明白李允卿的意思,就见她招了招手,有两个士兵那些布衣草鞋走进来。 “特地去百姓家里借的呢,给他们穿上吧。”李允卿的唇角翘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士兵领命走过去,强制给金福山换上了衣服,轮到金福丽的时候,两个士兵一愣,然后就地扒了金福丽的衣服,闭着眼睛给她穿上衣服。 折腾下来,金福丽也醒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摆弄来去,瞬间暴怒:“滚开!贱民,谁让你碰本小姐的,给我滚!” 士兵翻了个白眼,凶什么凶啊,真不知道她都穷途末路了,还怎么能凶得起来。 他们一言不发,直到给金福丽套上了粗布衣和草鞋,头发就用一根稻草束起来,再加上一夜的灰尘,她面目肮脏,立马从一个土豪姐,变成了街边乞丐。 “这什么东西,好难受啊!”金福丽挣扎着撕扯自己的粗布衣服,她出生以来就没有穿过这么恶心的布料,如沙砾裹身,把她的皮肤磨的生疼! “还有更难受的呢。”李允卿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走出大厅。 而后面的金福山和金福丽就分别被两个人给拖了出去。 那四个士兵是有苦不能言啊,这两人也太重了,就跟座山似的! 一路辛苦的抬到了金府的大门口,二人才看到,金府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部被箱子装着,抬到了大门口,放在街道上。 一直沉默的金福山待不住了,面目狰狞的怒吼:“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能拿走我的钱!” 那可都是他的命根子啊! 他奔波劳碌半生,才获得的这么多财富,他不要付之一炬! “李允卿!你没有资格夺走我的钱,那是我赚来的,你不能动!”金福山如发了疯一般,暴怒沙哑的嘶吼,吓得围观百姓退避三舍。 “是么?”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看向他,清眸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诡谲,“大秦律令,商户与官员勾结,压榨百姓所获得的钱财,都要上交国库,或抚恤百姓。金老爷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吗?” 她将每一个字吐的十分清楚,字字珠玑,狠狠地敲打在金福山的心上,彻底让他失去了抵抗的力气,瘫坐在地。 他完了,他没了钱,可能还会被砍头…… 他明明已经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怎么就突然破灭了呢…… “啪嚓!” 突的,一个人扔了一个臭鸡蛋在金福山的头上,刚好破裂在他的脑门上,满脸都是恶臭的蛋清,恶心的金福山趴下去呕吐起来。 要是以前,这些贱民怎么可能敢这么做! 可是如今,他大势已去,百姓们都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发泄多年以来堆积的怒意! “去死吧!” “地狱比较适合你待,你这个魔鬼!” 大叔大婶将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吃的烂菜叶,都砸到了金福山和金福丽的脸上身上! “啊啊啊!你们给我滚开!不要靠近我!”金福丽发了疯一般的挣扎,面目狰狞扭曲,不顾一切的高声谩骂。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让他们安静。” “安静!都安静!” 几个士兵走过去,阻挡百姓们扔东西,并让金福山和金福丽闭上嘴巴。 李允卿随意的走到箱子面前,伸手打开了一个,三千青丝在烈阳下肆意飞舞,她高声道:“渭城所有百姓,都可以拿到一锭金子。” 百姓们听了都是一阵感激涕零,不断的说着感谢的话,然后排队领金子。 他们是小地方的百姓,不像西城的百姓们懂得礼仪,会跪地高呼拜谢帝师大人。 他们只会半蹲在地上,双手合十,说着李允卿是转世菩萨,善心天佑,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一个个百姓走上前来,拿走属于他们的金子,乐的找不着北。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我的钱……我的钱呐……”金福山痴痴傻傻的嘟囔着,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肮脏不堪,真如乞丐一般无异了。 “爹……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要!”金福丽哭丧着脸,在地上耍无赖,她也是一样的一身狼藉。 她从出生以来,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不是一直都是锦衣玉食的吗? 她怎么会有有朝一日变成这样! 她不要! 她还要做她的金大小姐! 她不要和那些贱民一样,过着低贱的生活…… 渭城的百姓不多,很快就分发完了,还余下的几箱金子,她就用来开凿运河了。 今天就去探查一下地势吧。 至于那两个……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如乞丐一样的两人,淡淡的吩咐道:“把他俩放了吧,但是不准出城。” “是。” 一个士兵走过去,解开了金福山和金福丽身上的绳索,就不管他们了。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对如溪道:“收拾一下,我们去渭城的矿地看看。” “噢噢好。”如溪麻利的跑过去,在金家搜罗各种需要的东西,用大包袱装好,搭在自己的小肩膀上。 心中也叹了口气,这么热的天气,还去矿地,真是命苦啊。 李允卿见如溪兴奋的从大门跳出来,有点疑惑的挑眉,按理来说,平常她去哪儿都要跟上的北夜君,今天怎么没有跟来? 她摇了摇头,不管他,他那么能睡,估计还没醒呢。 “走吧。”李允卿轻声道,就带了如溪和两个士兵去了郊外的矿地。 渭城的郊外可谓荒山野岭,枯地掠过萧条的风,却看不见一点树木,更别提有阴凉的地方了,全是烈阳照耀,热的人汗流浃背。 如溪打着一把油纸伞,勉强可以遮挡住一部分阳光,不至于太热,李允卿就一步步的往前走,目光落在那些光秃秃的山上。 绕过那个山,就是渭城最大的矿地了,听闻那里常年盛产宝石,是块宝地。 矿地看起来乱糟糟的,矿车镐头扔在地上,还有几件破烂的粗布衣,随意的丢在地上。 今天百姓们都在城中,应该没人来挖矿了。 李允卿却见一人拿着小镐头,轻轻的敲着地上的泥土,敲了敲,摸了摸,又跑到另一个地方敲了敲,又摸了摸,行为怪异。 那人身材矮小,倒像是一个有侏儒症的中年男人,身着儿童的衣衫,身上铺满了灰尘,却乐此不疲的敲敲,摸摸,好像能发现什么好宝贝似的。 李允卿慢慢的走过去,清冷的眸子一直看着那人,那人却低头苦干,完全不知道有人来了。 “喂,那边的人,你在这儿做什么?”李允卿身后的一个士兵开了口,高声喊了一句。 如溪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难不成这个人不仅身体像儿童,兴趣也像孩童一样喜欢玩泥巴? 被喊了,那人不耐烦的抬起了头,瞥了一眼这边,作为一个平民百姓,看到士兵竟然没有惊慌,而是平静的低下头去,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别看他身材矮小,动作可不慢,麻溜的像个猴子,在那矿洞的前面窜来窜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见那人不理会自己,士兵有点恼怒的皱起眉,刚想继续喊,就见李允卿轻轻的抬起素手,示意他闭嘴。 那士兵当即低下了头去,不敢再多言。 李允卿继续将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几步走到离他不过一米远的地方,清冷的看着他的动作。 要是平常人,怎么会像这人一样冷静。 他低着头挖开泥土,砸的有大概小半尺深,然后伸出手去捏起一团泥巴,在手中揉了揉,这次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你在做什么呀?”如溪好奇的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人动作依旧,没有半丝停顿,好像压根懒得搭理如溪。 如溪耸了耸肩膀,也不在意,尽责的打着伞。 李允卿的雪眸清透如冰,看了一会儿,终于清清浅浅的道:“你在找水源。” 这不是问句,是笃定的肯定句。 蹲在地上的人微微一愣,终于抬起了头,将一张其貌不扬的脸露出来,充满灵光的眸子快速的扫了一眼李允卿,眸底划过的一丝诧异消失不见,只见他扯起了嘴唇,笑的有点难看:“不知帝师驾临,小民有失远迎。” 如溪缩了缩脖子,这人怎么长得一脸坏人相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怪不得在这儿做这么奇怪的事。 “看这土地湿润,地下必定有水。”李允卿继续道,声音澄澈清透,仿佛能洞悉人心。 “聪慧如您,能否允许小民下去看看呢?”那人裂开干涩的嘴唇,笑的难看,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却让李允卿感觉不到恶意,甚至觉得眼熟,便点了点头。 那人眯起眼睛笑了笑,将自己的镐头扛在肩膀上,慢悠悠的走进矿洞。 “我们也进去看看。”李允卿淡淡的道。 “嗯嗯嗯。”如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油纸伞一收,一共五人踏入了矿洞之中。 四人跟着那矮矮的小人前行,如溪小声的嘟囔道:“大人,我觉得这人面相不善,还是小心为妙。” 李允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矿洞的地面铺了一层木地板,洞壁层次不齐,石块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空气有点闷湿,倒是和外面的干热空气不同。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面有一个大坑,边上是一个简易的绳索梯子,让人可以走下坑去。 那人动作颇为利落,甚至可以说是帅气,三下五除二就下去了,倒是让上面的人犯难。 说实话,这样一个简陋的梯子,真是让人担心安全问题。 那人见他们不动,扯起嘴唇露出难看的笑容:“怎么,不敢下来了?” 其他人还未说话,就听如溪激动的反驳。 “谁说的。” 她固定了一下身上的包袱,蹲下去,一脚踩在梯子上,颤颤巍巍的一步步下去。 “小心点。”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提醒道。 “知道啦大人。”有了李允卿的鼓励,如溪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握紧了手中的绳子,尽管梯子剧烈的摇晃,她的小脸上却是坚定的神色,稳步走下去,竟然真的安全到达的坑底。 “你不要小看人。”如溪瞪了一眼那人,轻哼道。 那人不咸不淡瞥了一眼如溪,脸上依旧是难看的笑容:“我又没说你,对号入座可不是好习惯。” “你!”如溪咬了咬牙,这人怎么看起来那么不顺眼呢,说话都带刺的。 而此时,李允卿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慢慢的走下去,发丝都没有乱一根,清淡的一句:“下次要认真看。” 言下之意就是认真观察四周,不要找危险的方式下去。 “……”那人的面部一阵绷不住。 那里什么时候出来的路? 他刚刚怎么没看到。 是这个女人临时挖的吧? “噗。”如溪忍不住喷笑出声,挠了挠头,“早知道我就不跟着这个笨蛋走了。” “你说谁笨蛋?”那人回头横了一眼如溪,其貌不扬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看得如溪微微一抖,缩了缩脖子跟上李允卿。 好女不跟男斗,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了吗。 那人也没事人一般的继续往里走。 要说这矿地还真是十八弯,九九洞,哪儿有矿石就往哪儿挖,没有一点规律,乱七八糟的。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打起了油灯,才能看到前面的路。 那人看了看这洞壁,摸了摸,点了点头:“越来越潮湿了。” 李允卿在脑子里想了想方向和地图,心中总有一个奇怪的猜测。 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就没有多言。 在黑黢黢的洞里行走,温度越来越低,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浓浓的湿润。 终于走到了没有前路的地方了,这里已经少有石块,估计也就没有挖的必要了,就在此处止步。 李允卿走到那洞壁边,用手指戳了一下,泥土潮湿松软。 “咦。”她蓦地发出疑惑的声音,手指从泥土里勾出来一丝长长的水草…… 如溪有点不太懂,那人却激动的不得了:“这是水草!” 说着,他将双手覆盖在洞壁的泥土上,徒手扒拉来泥土,不少水草露出来。 这时如溪也看懂了,惊讶的张了张嘴:“也就是说,这后面是有水源的?” 极度缺水干旱的渭城矿洞地底,竟然有一片水源吗? 这简直是渭城百姓的福音! 那人激动的难以抑制,不停的扒拉出泥土,为快要看到的水源而兴奋不已。 “不可!”李允卿突的出声阻止他,皱起眉毛道,“这要是真的开凿出了水源,你想我们都淹死在这儿吗?” 如溪一惊,那人也是一愣,手上的动作蓦地一停。 也对啊,他又不会潜水。 李允卿的清眸落在那湿润的泥土上,声音淡然的道:“我们先出去,找到会潜水的人再来开凿。” “不错。”那人将扒拉出来的泥巴重新糊上去,突的叉腰大笑,“哈哈哈哈,这渭城的水源,终究被小爷找到了,小爷果然是天才!” 如溪挑了挑眉毛,疑惑的看过去,一点也不客气的反驳道:“看你的年龄也有四十多了吧,还小爷,大爷吧?” “……”那人身体一僵,将眉毛一横,“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我四十多岁了?” 如溪嘴角抽搐,拜托,您这副样子,说四十多岁都是把您说年轻了好吗? 李允卿无奈的摇了摇头,刚想说先出去再说,就见那人拿手抚在面上,使劲儿的扒拉着,脸皮就这样被撕扯了下去…… 如溪惊骇的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你你你……” 是妖怪三个字还未说出来,那人的真实模样就让其他四人一愣。 取下了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来的是一张白白嫩嫩的少年脸蛋,少年容颜清秀如仙,一双明眸充满了灵光,鲜红的薄唇一扬,妥妥的美少年一枚。 “我的天呐……”如溪震惊的揉了揉眼睛。 谁知道方才还其貌不扬的一个中年男子,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名飘飘美少年!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这少年……不就是他们刚进阳城,被碰瓷的那个小乞丐吗? 她记得他当时是转眼就变成了在酒楼翩然而坐的美少年,她也没有多想,没想到又在此地见到了他。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只见那少年对着李允卿咧嘴一笑:“一品帝师李允卿,对吧?我们还真是有缘呐。” “你是何人?”李允卿清眸浅淡安然,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情绪。 “嘿嘿,这是秘密。”少年将一根手指竖起来摇了摇,满眼的灵动狡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叫墨初夭。这次我来渭城就为了找水源,既然已经找到,小爷就先走一步啦。” 说完,他吊儿郎当的瞥了一眼如溪:“嘿,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在原地轻点足尖,迅速轻盈的飞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不过眨眼间,消失在了矿洞之中! 轻功之高,可与北夜君相较。 李允卿的清眸之中掠过了一丝异色。 墨初夭? 和墨初上有什么关系么。 而此时如溪才回过了神,呆愣愣的眨了眨眼睛,清脆的声音中满是惊讶:“天呐,原来世间还真有人皮面具吗,真是太神奇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李允卿淡淡一笑,望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 总觉得他身上有很多的玄机。 这小小少年,却有一种懂天下万物之感,聪慧的不似常人。 至于这谜题,还需要她拜访墨家,或许可以解开。 “走吧。”李允卿淡淡的一句,转身往回走。 “姓墨……”如溪小声嘟囔着,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几步跟上李允卿,好奇的道,“大人可听说过墨家?” 李允卿挑眉,摇了摇头。 她只见过墨家大公子墨初上而已。 至于墨家,她一直不知道。 “大人竟然不知道。”如溪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墨家在江湖上可是极为神秘的地方,闻言墨家祖上有个修真成仙的祖宗,墨家拥有多种秘法宝贝,令江湖之人垂涎三尺。更不得不提的是墨家大公子,就是享誉天下的第一神医,二公子就较为神秘,听说是晓天事知地理,许多人找他算命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毛,这些她还真不知道,她能背诵上万首诗,唯独不知道这些。 对于这些江湖上的事,她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瞅他那个样子,也就是墨家的一个烧火夫吧。”如溪不屑的瘪瘪嘴。 四人一同出了矿洞,重新来到火辣辣的烈阳之下,李允卿叹了口气,她也想快点回帝都啊,这个天气真让人受不了。 “大人我们快些回去吧,等会中暑了就不好了。”烈阳照耀下,如溪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一路回到了渭城,李允卿突然想起了何涛,想去看看他,就去了城主府。 敲开门,依旧是原来那个小丫鬟,小丫鬟一见是她,连忙行了一礼,面容看起来有点憔悴的道:“大人在灵堂。” 李允卿微微点头,如溪也皱了皱眉毛,没有多言。 她让两个士兵守在门外,和如溪去了灵堂。 城主府挺小的,很清净,很快就找到了灵堂,灵堂挂满了白色的纱幔,一片片圆形纸钱随着微风飘起又落下,带来一阵萧瑟孤寂之感。 李允卿目光清浅的往里看,只见最高的排位上写着“爱妻柳嫣之墓”。 以及上好的紫檀木棺材,纱幔轻舞之间,看起来颓废而憔悴的何涛无神的蹲坐在地上,目光恍惚的落在面前的火盆上,好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人。 如溪抿了抿嘴唇,噤声站在一旁。 李允卿缓步走了过去,半跪在何涛旁边的蒲团上,对着棺材的方向低着低头,以表示哀悼。 何涛好像察觉到了李允卿的到来,散乱的头发遮挡住苍白的面部,他无力的喘息了一下,发丝微微动了动,始终没能吐出来半个字。 李允卿当然也不指望他会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捏起一张纸钱,扔进了火盆之中,静静地看着它燃烧殆尽。 这才淡淡的开口:“几个月前,我也是这么在父亲的灵牌前如你一样绝望。” 她的嗓音空灵澄澈,响彻在灵堂,听起来有几分诡异。 “我没见过母亲,除了父亲没有别的亲人。那种失去了天地万物的感觉,真是令人绝望。” 她说到这儿,目光清淡的落在何涛的身上,清澈的声音掷地有声:“可是,坐在这儿有什么用?想想你的挚爱是怎么死的,想想那天下有多少人又要这样死去,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你,还有资格颓废在这里吗?!”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化为凌烈至极的呵斥。 话音未落,何涛蓦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李允卿,那股凶狠的劲儿,差点要将李允卿生吞活剥了。 李允卿清眸如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直视他,一字一顿,字字珠玑:“你是渭城城主,渭城乃大秦出产冷兵器最多的城市,你应该清楚你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如果你要退缩的话,我就秉承陛下,让你告老还乡。” “不!” 何涛面目凶恶冷肃,突的怒吼出声,低沉如虎,爆响在灵堂之中,惊的如溪一抖! 他心中无比清楚,渭城乃兵家必争之地,如果是别人来管理这座城市,会利用这些冷兵器,给天下黎民带去多少不可磨灭的灾难! 他不能再颓废在这里,金福山已除,他要做的是重新整顿渭城! 这里是嫣儿的故乡,他要为她守护这里,不要这里变成是非之地! 听到这个字,李允卿满意一笑,樱唇勾起一抹惊艳万世的弧度:“非常好,何涛,记住你要守护的一切。” 何涛紧皱眉毛,不安的喘息着,目光冷肃,齐齐的盯着李允卿,最终他猛的一把撩开脸上的头发,站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了灵堂。 至于他去做什么,李允卿能猜到,她低着头轻笑一声:“何夫人,您有个好夫君。” 幽暗的灵堂中,掠过了一丝低啸诡谲的风。 仿佛是柳嫣在地狱之中回应着李允卿。 李允卿缓慢的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就看到穿戴整齐的何涛快步跑进来,扑通一声巨响,他猛的跪在了地上,那声音惊的如溪闭上了眼睛,听着都疼。 李允卿的眸子中有点诧异,就见何涛将手举过头顶,五首扣地,结结实实的一个拜,高声道:“下官拜谢帝师大人教诲,从此以后,何某将为了大秦百姓而活,并全力协助大人,带给大秦土地一片太平盛世!” “快起来。”李允卿的唇边带着微笑,虚扶了何涛一把,调侃道,“这几天对我下跪的人太多了,我估计要折寿。” 闻言,何涛摇了摇头笑道:“帝师大人天资卓绝,是上天赐给天下的至宝,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那就借你吉言。”李允卿微微挑眉,淡然的笑道。 “那下官就先去渭城整顿了。”何涛恭敬的作揖。 “先不急,等夫人下葬再说吧。”李允卿清清浅浅的说道,“还有,渭城东面那个矿地的最底下,有水源,你找几个会潜水的去凿开,应该会有一片湖泊。” 何涛满眼的震惊:“真的吗?!” “当然。”李允卿肯定的点头,清眸波澜不惊,淡然的道,“不过我猜这水源来自阳城的湖泊,如果是的话,可以开凿一条运河,这样阳城下雨,渭城也能分到一半雨水了。” 何涛激动的不能自已,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天佑我渭城,下官一定会让渭城达到空前的强盛!” 李允卿微微的勾起唇角,发自内心的笑了,有了他们这些人的支持,她的目标会很快达成的。 离开城主府的时候,如溪像何涛一样激动,围着李允卿转了几个圈,满眼都是小星星:“哇塞大人,你简直是无所不能,是如溪最崇拜的人了!” 她还记得大人说服渭城主时,那风华绝代,光芒万丈的模样。 天下也只有她,可以寥寥几句,就将人从地狱之中拉出来吧! 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呢。 李允卿淡然如水的笑着,任凭如溪叽叽喳喳的说着,一步步走到渭城的街道上。 烈阳火辣辣的,没走几步,就听到前方一阵骚乱。 渭城的街道狭窄,阁楼也低矮,路上还铺满了灰尘和原矿石,整个城几乎没有卖吃食的地方,一些彪膀大汉蹲在屋檐下乘凉。 金福山被抓,他们又拿了一锭金子的抚恤金,此刻正是闲适的时候,都一个个蹲在路边,看着金福山和金福丽在街上游荡。 李允卿和如溪慢慢的走过去,就看到傻呵呵的金福山蹲在街边,神情恍惚,瞳孔无神,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水……我要喝水……” 如溪皱了皱眉,言语中带着一丝复杂:“这姓金的为害渭城许多年,没想到胆识如此之小,这么快就痴傻了。” 她还记得两年前她故意接近他的时候,他还是一身锦袍,随手就能丢出来无数珍宝,自得自满的样子,好像天底下就他最意气风发。 世事弄人,再说金福山也是坏事做尽,他好好的一个矿地老板,本就不愁吃穿,却抵挡不住贪婪的诱惑,勾结吴护国坑害百姓,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越是飞的高,就越是摔得惨,也承受不起摔。”李允卿清淡的嗓音响起在烈阳之下,带着浅浅的清凉,永远都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如溪点了点头,目光冷不丁看到了金福丽。 金福丽自小就生长在娇生惯养之中,她不愿意接受现实,正在街道上撒泼。 “你们!我可是渭城的大小姐,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饿了,快给我吃饭!”金福丽一身狼藉,身体肥胖,跑起来肥肉抖了三抖,她满脸跋扈的抓起一个汉子的手臂,依旧高傲的呵斥道。 那汉子冷淡的瞥了一眼金福丽,冷冷的抿着嘴唇,手一甩,就将金福丽甩了出去。 好大一坨肥肉,啪叽摔在地上,金福丽一声惨叫,差点爬不起来。 已经一夜半天没吃饭饿她,根本没有半点力气,她好想念她的山珍海味啊,她本来过着富裕的生活,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为什么要和这个贱民一样,穿上这恶心的衣服,还没有饭吃! 这不是她金福丽该得到的,她金福丽天之骄女就该过公主一样的日子! 这些贱民就该去死! 想到这儿,金福丽暴怒的爬起来,一手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方才甩开她的汉子丢过去! 那个汉子皱着眉头避开了,满眼的愤怒,高声喝道:“金福丽!俺答应过娘不打女人,要不然非要为俺的兄弟报仇不可,你这个专折磨人的恶魔!” “是吗!你有本事就来打本小姐啊!你敢吗!”金福丽嚣张的抬起下巴,还以为她是有大靠山的那个金家大小姐。 “你!”汉子被气到,睚眦欲裂,奈何他真的发过誓不打女人。 “铁蛋!” 蓦地,从胡同里传来了一道尖细而苍老的声音,汉子一愣:“娘?” 只见胡同里走出来一个瘦瘦的老婶子,手拿扫把头,怒意冲冲的快步跑过来,步履蹒跚却一点也不减其气势的威风凛凛。 只见那老婶子一个箭步冲到了金福丽的面前,抄起扫把头就是猛的抽到了金福丽的身上! 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啪!” 一声巨响,汉子一个抖,这不是娘揍他的那个力道吗,看着都疼! “啊!”金福丽一声惨叫,恶狠狠的睁大了眼睛,“你这个贱民,竟然打我!” 可是那老婶子一点也不怕,抄起扫把头的火爆模样,年轻时一定是一方小辣椒。 “哟,还嚣张得起来呢?”老婶子简直被气笑了,沧桑的眸子眯了眯,手上的扫把头如狂风暴雨一般落下,“你以为我儿子不能打你,我还不能打你了!啊?老婆子我打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啊啊啊!” 金福丽娇生惯养,身娇肉贵的,哪怕老婶子的力气也不是很大,却也将她打的如杀猪一般的惨叫! 特别是那廉价的粗布衣,很快被扫把头给打的撕裂开来,金福丽的腰身上红肿一片! “别打啦!别打啦!”金福丽杀猪一样的惨叫,不停的往别处爬,一身的肥肉波涛汹涌,看起来特别倒胃口。 “你这个女娃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老婆子我不教训一下你,你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老婶子凶神恶煞的追上去,扫把头不停的落在金福丽的身上。 金福丽在街道上打滚,衣衫褴褛,一身狼狈,看得旁人一阵解气。 “嘶。”如溪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啧啧嘴评价道,“可真狠啊。” “恶有恶报罢了。”李允卿淡然的一句,提步绕过了他们,直直的朝金府走去。 金府现在还守着几十名士兵,见到李允卿回来立马行礼:“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点头,走了进去,慢悠悠的走着,茶色裙角飞扬,她的心中想着该去容和县接那两个孩子,和带崔亭昱去帝都了。 想到这儿,李允卿又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估计是不容易的事。 “回去休息吧,明日又该启程去容和县了。”李允卿淡淡的道。 “是,大人。”如溪点头应了一声,目送李允卿离开,她将肩膀上的包裹取下来,踏着烈阳走去自己的房间。 李允卿找到昨夜睡觉的客房,推门而入,就见北夜君盘腿坐在白色纱幔的床上,一头墨发微微舞起,剑眉轻轻的蹙着,好像有点痛苦。 她诧异的挑起眉毛,几步走了过去,靠近他仔细的看了看。 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李允卿的清眸中掠过了一抹肉眼可见的紧张,快速的开口道:“北夜君?北夜君你怎么了?” 澄澈的嗓音响在房间中,北夜君却好像熟睡了一般,并没有反应。 李允卿突然想到了他的伤,目光快速的移过去,胳膊上包扎完好,她的心里却有一丝诡异的不安。 她停顿的半分钟,最终决定伸出手去,要解开纱布看看。 蓦地,北夜君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李允卿的素手,李允卿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力气很大。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刚想开口,就听他蹙眉轻声道:“你先出去。” 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沙哑,好像在隐忍些什么。 她的眸子中闪过慌张,总觉得不安,嘴唇张了张,最终没有说出来一个字,素手微动,她才无声的退了出去。 北夜君缓慢的睁开了眼睛,那双妖瞳之中弥漫着一抹血丝,看起来有点骇人。 他看了看门外,好似叹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的解开了手臂上的纱布。 只见那雪白的纱布被一点点褪下,露出来的血肉模糊,甚至缓慢的往外渗着黑色的血水! 北夜君的妖瞳冰冷,玫瑰色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天知道那些影卫在匕首上涂了毒,剧毒无解,险些没要了他的命。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抚了抚额头,不耐的皱起眉,看来也只能去墨家求助了。 他还真不喜欢去那个地方。 上次去,还是为了救小卿儿。 这次也是间接的救小卿儿,他还真逃不掉啊。 …… 见李允卿推门出来,如溪诧异的挑起眉毛:“大人不休息怎么出来了?” 李允卿微微收敛了一下情绪,淡淡的看向如溪,嗓音清淡如水:“无事,出来走走。” 如溪眨了眨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就静静地跟在李允卿的身后。 李允卿走了几步,走到了以前金福丽虐待人的地方,淡淡道:“你们把那里的人安葬了吗?” “都安葬了。”士兵恭敬的回答,心里想起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都还心有余悸。 听闻是买个金家小姐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恶毒的女人。 现在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历经了这么多日,总算让他们的灵魂安息,让金家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她又走到那些镶嵌着金子的墙壁边,伸手扣了扣,扣掉了一颗宝石,放在手心掂了掂,唇角勾起了一抹轻嘲。 “如溪只听闻金家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奢华,真是长见识了。”如溪啧啧有声的评价道。 李允卿淡淡的笑了笑,将那宝石丢在地上,宝石滚了几圈,蒙上了灰尘,没了闪光,她缓缓道:“这些都是死物罢了,不能尽它所能,带给人们安康的生活,它就是个石头而已。” 如溪抿着唇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李允卿突然看向她:“你是怎么做的舞姬?” “诶?”如溪愣了愣,没想到大人竟然会问这种问题,不由得呆了呆,见李允卿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才认真的回答道,“爹娘养不起我,就将我卖给了妓院,若是我没有被卖掉,此刻也嫁人了,也就遇不到大人了,所以说,因祸得福啊。” 如溪无所谓的笑了笑,美眸中依旧是亮晶晶的,对她来说,上半生的所有苦难,大概都是老天爷在铺垫她遇到帝师大人这个浪漫吧。 只要想着有大人在,她就做什么都是开心的。 李允卿挑了挑眉,清眸如古井无波,其实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能让如溪这么喜悦。 “那大人,就不会像如溪一样悲催了吧。”如溪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大人生长在繁华的帝都,可以自由穿梭于皇宫大殿,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角:“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地方没你想的那么好。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她不想打断这个小姑娘的美好幻想。 “真是期待啊,还有……”如溪突然挤眉弄眼了一阵,抿着唇小声道,“那次在怡红院救了我的那个人,是大人临时的保镖,还是贴身侍卫啊,为什么没见到了呢?” 说起来……她还真特别想念那个人呢。 真期待能再次见到他。 “你说曹八?”李允卿淡然的挑眉。 “原来他叫曹八,曹八,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如溪突的笑开了花,不停的重复着这个名字,眸子如星星一样亮。 李允卿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如溪,她怎么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少女怀春的感觉呢? 再说,可爱,大概曹八听了会暴走吧。 他堂堂黑城影子,驭鬼阁阁主,竟然被人说可爱。 她想到这儿,蓦地失笑,摇了摇头。 “那我去了帝都,会见到他吗?”如溪激动的继续问道。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会的。” “那我要他教我武功。”如溪兴奋的不能自己,笑的俏皮,“那样如溪就可以保护大人啦。” 李允卿清清浅浅的一笑,她要是有如溪一半天真就好了。 可惜她再世为人,是无论如何也无邪不起来的。 二人一直聊到了夜色降临。 李允卿不经意间路过北夜君的房间,清眸中闪过复杂,素手微微动了动,想敲门,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 “北夜王殿下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啦?”如溪好奇的凑过来,八卦的眨了眨眼睛。 吵架…… 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她活了两世,都还未和任何人吵过架呢。 又怎么会和这厮吵架。 “大人。” 这时,一位提着几个食盒的士兵走了过来,笑着道,“这是百姓们给大人带的饭食。” 金府的人已经散了,早没人做饭了,没想到百姓们还惦记着她没吃饭。 李允卿忍不住翘起嘴角:“替我谢谢他们。” “是。”士兵将食盒递给如溪就退了下去。 如溪将其中一个递给李允卿,挤眉弄眼的道:“这下大人有理由进去了吧?” “……”李允卿一阵语塞,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见李允卿窘迫的样子,如溪噗嗤一笑:“大人,北夜王殿下受伤了,不吃饭可不能养身体,您就给送进去吧,顺便一起吃。” “好吧。”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都是因为这厮受了伤,她才勉为其难给他送吃食的,嗯,就是这样。 她接过了如溪手中的食盒,转身走到房门前面,伸出手想敲门,又觉得北夜君可能不会说话,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吱吖——” 开门的声音响起,盘腿坐在床上的北夜君一愣,抬起凤眸就看到夜色中提着食盒的李允卿。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的身影纤瘦,一袭茶色衣裙,在夜色中就好像一道残影,玉颜绝丽,睫羽微颤,稍带了点儿窘意,令人心尖一动。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北夜君。 房内没有点灯,只能借着月光看到一点。 他不知是不是挣扎了许久,发丝有些纷乱,晶莹剔透的汗珠挂在莹白如玉的脸庞,凤眸深邃似海,整个人有一点颓废的凌乱之美。 他好像生于黑夜,在黑暗中散发着别样的危险凛人的气息。 二人都是一愣,轻轻的挠痒,从心底拔地而起,让人一阵心悸。 李允卿不自然的垂下清眸,提起手中的食盒,表示自己是来送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如水:“该吃饭了。” 说完,她缓步走到床边,将食盒轻轻放在床前的小桌子上,并拿起火折子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辉瞬间照亮了这个屋子,也让李允卿看清了北夜君的模样。 北夜君慵懒的望着她,眉梢带着一抹邪气,好似饶有兴趣的道:“没想到小卿儿竟这般关心我。” 声线的尾部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愉悦。 听到北夜君又恢复到了这个玩世不恭的模样,李允卿也不咸不淡斜了他一眼:“我是怕你饿死了,回去不好交代。” “……”北夜君一脸受伤的看着李允卿,小眼神无比的幽怨。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最终抵挡不住他的目光,敷衍道:“好好好,我担心你好了吧,赶紧吃饭。” 说着,还将饭碗和筷子递给他。 北夜君慵懒的将手搭在床上,眨了眨凤眸,眼底藏着一丝戏谑,幽怨的努了努嘴唇:“我都受伤了,不能吃饭,小卿儿不会见死不救吧。” 李允卿:“……” 所以她刚才还是别进来了的好? “小卿儿……”北夜君慵懒的半躺在床上,衣衫敞开,露出的春色生香,引人犯罪,一双凌冽深邃却含着柔情的妖瞳,硬生生的将人俘虏而去。 “好了好了……”李允卿的嘴角抽搐,简直受不了这厮,端起饭碗,用筷子夹克一块,没好气的凑到北夜君的薄唇边,清眸淡淡,黛眉扬起勾勒出一丝恣意。 北夜君的嘴角勾起,笑的妖孽无比,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白嫩嫩的米饭,一双凤眸始终带着戏谑,紧紧的盯着李允卿的神色。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 李允卿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清眸却依旧清淡,好像古井无波波澜不惊,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可以入她的眼。 可北夜君依旧看到了她眼底的柔软,那是面目的冷淡和眉梢的恣意,也遮挡不住的变化。 他的心中有一抹愉悦拔地而起,忍不住翘起薄唇,笑的让日月也失了颜色。 李允卿微微怔了一下,清眸极速划过一丝异色,又快速低下头去,夹了一根青菜给他递了过去。 北夜君来者不拒,张开玫瑰色的薄唇,将青菜一点点的吃进去,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口腔。 这也许不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菜,但一定是吃过的最愉悦的一次。 就为了那眼底的柔软,让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一碗饭很快见底,北夜君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能吃,可是他依旧觉得没有吃够。 如果每顿饭都是小卿儿喂,他愿意吃到撑死。 “好了吧。”李允卿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将碗筷放下。 北夜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动听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蛊惑:“送佛送到西啊,帮我擦下嘴。” “……”李允卿嘴角抽搐,这厮还没完了? “你总不想我把油渍蹭到你身上吧。”北夜君慵懒一笑,又做出了无赖的表情。 “……”李允卿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微微咬了咬牙,从水袖中抽出来一根手绢,凑过去给北夜君擦嘴。 其实哪里有油渍,他嘴巴干净的不得了,连有几根汗毛都数的清。 在一阵无语后,李允卿胡乱的抹了一下,然后退回来,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这下没别的事了吧?” 北夜君微微往旁边一靠,假的不能再假的咳嗽了一下:“咳咳……吃完饭有点口渴啊……” 李允卿:“……所以大爷您是要喝水了?” “小卿儿真聪明,不愧才高八斗。”北夜君笑的妖孽,深邃似海的凤眸中满是戏谑。 李允卿深呼一口气,咬着牙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水,没好气的猛的凑到北夜君的唇边,冷硬的道:“喝吧。” 眼看着李允卿处在炸毛的边缘,北夜君也不逗她了,伸出另一只手来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令人愉悦的一餐,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收回目光,收拾了一下餐具,转身就要离开。 “诶。”北夜君出口想要阻止她离开,就见她的倩影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做过头了,下次还得见好就收啊。 不然今夜就不会又爬小卿儿的床了。 …… 翌日。 李允卿朦朦胧胧的醒来,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素手就碰到了身旁的一个人的胸膛。 她皱着眉收回手,无奈的抹了把脸,不用睁眼她就能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这厮是什么毛病,爬她床麻溜的不行。 李允卿坐起来,揉了揉散乱的青丝,瞥了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装睡的北夜君,嘴角抽搐,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喂,醒了。” “唔。” 北夜君迷糊的嘟囔了一句,翻身过来,结实修长的手臂熟练的揽住了李允卿的一只手臂,并抱紧在怀中,整个人就像无尾熊一样,缠在她的手臂上。 李允卿:“……” 所以这厮每天晚上就是这么对她的? 真是好极了。 李允卿的额头青筋突突,看着他好似熟睡的俊颜,忍不住想要一拳抡过去,又觉得好像有点暴殄天物。 再说他都已经受伤了,她还是忍着吧。 李允卿无奈的抹了把脸,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他钱了吧。 她摇了摇头,使劲儿抽出自己的手臂,绕过北夜君下床穿鞋子,一头青丝就这样扫过了北夜君的脸,带去轻痒的感觉。 其实北夜君的确是在熟睡,察觉到脸上有异物,不自觉的一把抓住。 正好李允卿穿好鞋子倾身而起,那青丝狠狠的一扯! “嘶!” 细细的青丝崩断了几根,疼的李允卿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就见睡的不省人事的北夜君正抓着自己的头发,抓完了不说,还一脸嫌弃的丢开了! 李允卿:“……” 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破男人。 李允卿咬牙切齿的揉了揉头皮,提着裙摆缓慢的走出了房间,轻轻的推开门,当一束阳光洒进来,她眯了眯眼睛,才发现自己好像蹑手蹑脚的,是潜意识里怕吵醒了北夜君吗? 她的嘴角抽搐,怎么会,她怎么会如此贴心。 想到这儿,她不屑的瘪瘪嘴,一步跨过门槛,“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窗户都抖了三抖! 床上的北夜君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口,又落到床上,蓦地松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出了房间的李允卿正好碰到了要端水进来的如溪。 如溪见她脸色有异,不禁疑惑的挑了挑眉毛:“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如溪,摇了摇头,又看到如溪手中的木盆,淡淡道:“去大厅洗吧。” 如溪微微一愣,又是大厅,难道大人有在大厅洗漱的癖好?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奇怪的想法,快步跟上李允卿。 到了大厅,李允卿快速洗漱了一下,捋了捋头发,就开始吃早餐。 金府外传来一阵骚乱声,她淡淡的挑眉:“外面怎么那么吵?” “哦是渭城的百姓们啊,他们听闻大人您今天要离开渭城了,都说要来送您呢。”如溪笑眯眯的解释道。 好像被百姓们尊崇爱戴的是她一样开心。 李允卿微微垂下睫羽,手中吃粥勺子顿了顿,其实这也未必是好事。 若是被苏家的林家的那些好事者听到了,胡乱编排,到九重殿参她一本,她还真说不清。 一个臣子,威望盖过了君主,那不管其有多少才华,都会带来无妄的杀身之祸。 轩辕翟也许会相信她,但是也抵挡不住舆论的压力。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白瓷勺子在清粥里搅动了一下,以后要将这些威望都扣在轩辕然栎头上才好,她可受不起这样的尊崇。 如溪见李允卿叹气,她不懂李允卿为什么会叹息,手指挠了挠头发,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出口多问。 李允卿放下手中的勺子,抬头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嗯嗯嗯,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如溪点头如小鸡啄米,她一大早上就开始捯饬,要是还没有准备好,那她就太不称职了。 李允卿清淡的挑了挑眉稍,漫不经心的道:“我去把北夜君拖起来,咱们就出发。” 如溪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拖起来,大人还真是简单粗暴。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一会儿,李允卿将北夜君从床上拖了下来,塞进了马车。 自始至终,这厮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墨发散乱,衣衫不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他怎么了。 李允卿将北夜君放倒在雪狐毛毯上的时候,北夜君依旧是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羽犹如一把蒲扇,精致到让人叹息的五官,令李允卿微微一愣。 不过她愣的不是北夜君好看,而是北夜君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儿。 靠近了他才感觉到,他的呼吸紊乱,好像发高烧的人一样。 她微微蹙起眉头,素手抚上他的额头,并未察觉到异样,又将手指放在他的脉搏上。 虽说她不太懂医术,不过这人身体正不正常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他的皮肤温凉,脉搏轻轻跳动着,带着几分紊乱,好像内里极不安稳。 李允卿的眉毛蹙的老高,清眸迅速划过一抹担忧,就见北夜君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半眯着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戏谑来:“怎么,想成我不休息非礼我?” 他一如既往的邪气,可是李允卿一点也没有和他斗嘴的心情,皱着眉问道:“北夜君,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伤怎么了?” 说着,她快速伸出手去要解开纱布查看。 “别。”北夜君阻止了她的动作,慵懒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我怎么会有事呢,那么浅的伤口。” 李允卿皱起眉头,的确是,很浅的伤口,可是…… 她的清眸蓦地一怔,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刀有毒。” 北夜君眯着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果然聪明如她,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让我看看。”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竟令他愉悦的勾起唇角,有点享受这感觉,手一松,任凭李允卿解开了他的纱布。 染着少许血迹的纱布落下,李允卿的小脸一怔,整个身体都是一僵。 只见那明明很浅的伤口,已经腐烂的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缓慢的渗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允卿的呼吸一紧,心跳却漏了一拍,睫羽颤抖着,她轻轻伸出手去,却什么都不敢做。 时间过得极为漫长。 她突然快速的开口:“去墨家,墨初上可以救你对不对?” 北夜君慵懒的睁开眼,对上她略带焦急的目光,眸底深邃似海,不知是喜是悲,终是点了点头。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敛去了眸底的焦急,一言不发的给他重新包扎好。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北夜君为她受伤了,看起来那么严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点回帝都,去墨家找墨初上。 想到这儿,她往外走了几步,掀开车帘,对如溪道:“快点,能有多快就多快,争取在晌午到容和县。” “啊?”如溪睁大了眼睛,不赞同的嘟起嘴,“可是大人您晕马车啊,太快了您会不舒服的。” 李允卿清眸微凝,声音清冷的道:“别管那么多,快点。”说完放下了车帘。 如溪神色复杂,最终只能让人加快的速度。 很快,马车开始剧烈的颠簸,车轱辘飞速的转动着,扬起一路的灰尘。 李允卿一手撑着马车,身体一晃一晃,头晕带来恶心的感觉,她只有忍耐着。 看了一眼旁边的北夜君,晕乎乎的躺着,她就觉得难受,大概是愧疚吧。 毕竟前世今生,为了她而受伤的人,真不多。 就算她习惯孤单一人,但是若是有人为她所付出,她也会以百倍还之。 马车飞速的到了容和县,李允卿聪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茶色的裙角摇曳,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恼意。 如溪吓的差点叫出声,连忙下了车去扶她,并不解的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没什么,反正快点去帝都就好。”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她不能说北夜君中毒了,说不定朝中想以此机会除掉他的人多不胜数。 她还需秘密的送他去墨家,最好不招惹是非。 否则以她的能力,可能很难保全他。 如溪也是皱着眉点了点头,然后道:“不如您在这儿,我去城中叫他们来,我跑得快。” 李允卿抬头看了一眼她,清眸转动了一下,随即点头:“快去快回。” “嗯嗯嗯,您别急,我很快就回来了。”如溪安抚了一下李允卿,转身快速的跑进了城中。 看着如溪离去的背影,李允卿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她回头望了一眼马车,脑海中是抹不去的北夜君的影子。 很快,轩辕然栎,轩辕祁玉,崔亭昱和如溪都快步走了回来。 “帝师大人。” “师父。” “怎么了师父,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 崔亭昱和轩辕然栎分别打了招呼,轩辕祁玉这个话痨是直接问出了口。 李允卿微微挑眉:“说不清楚,我们快些回帝都吧。” “好好好,走走走。”轩辕祁玉见李允卿很着急的样子,扯起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另一辆马车里塞,弄得轩辕然栎一阵无语。 崔亭昱没有说话,也是快步跳上马车。 “驾——” 马车又很快启程,一阵尘土飞扬。 城楼处涌现了一大批百姓,目光不舍的望着马车的方向。 他们的催大人走了,不知道下一个容和县县尹怎么样。 马车一路向着东面的帝都飞驰,马车内的人东倒西歪,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入夜。 马车依旧在飞驰而行。 李允卿坐在马车内,青丝不停的摇曳着,桌子上的烛光已经被晃灭了,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到马车内的景象。 北夜君半躺在雪狐毛毯上,月色下,他白衣胜雪,肌肤莹白如玉,却挡不住他紧皱的眉头。 他已经从没表情到皱眉头了,李允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些影卫用的什么毒,为什么连北夜君也束手无策,她更没任何办法,只能盼着可以快点到帝都。 她一夜未眠,心情复杂,大概是因为他们飞驰前行,竟然无人阻拦,第二日的正午十分,已经快接近帝都了。 李允卿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片绿水青山,鸟语花香,四季如春,正是帝都的景色。 她微微叹了口气,时隔一个月,又回来了。 路过一个竹林时,李允卿的目光微微瞥过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竹叶翻过起舞,一阵风过去,千竿齐斜,竹叶漫天飞舞,当真美如仙境。 一直闭着眼的北夜君伸出手,按住她的手腕,低沉悦耳的嗓音有一点虚弱:“从这儿上去就是墨家了。” 李允卿惊讶的挑眉,有点吃惊他一直闭着眼都能察觉到四周的环境,洞察力令人心惊。 不过墨家原来在帝都的郊外,她还以为是在城内的什么高门大户。 不过想想如溪的描述,想必也是隐居在山上,极为神秘的。 思及此,她掀开车帘,扬声道:“停车。”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李允卿倾身过去扶起北夜君,将他慢慢的扶出了马车。 北夜君一露出来,如溪就愣了一下,总算知道为什么李允卿那么焦急了,看起来北夜王殿下的情况不太好。 北夜君在马车内看起来虚弱无比,到了外面就是一脸慵懒,将痛苦的神色藏的非常好。 李允卿对如溪道:“你们先回帝都,去帝师府即可。” 如溪皱起眉,担心道:“大人,我陪您吧。” “不用了,你们舟车劳顿,都先回去休息吧。”李允卿淡淡道,她想,墨家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人能少就少。 “好吧。”如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口气,看着李允卿扶着北夜君上了那竹林之间的台阶。 竹海翻涌,她茶色的衣裙在其间美得不可思议,北夜君慵懒的靠在她身上,白衣胜雪,偶然落下一片竹叶,是那般的相得益彰。 二人美不胜收,令如溪舍不得移开眼睛。 马车一行人离去,李允卿扶着北夜君一步步踏上石阶。 凉爽的风轻拂而来,她眯了眯清眸,继续往上走。 竹林如海一般望不到边际,石阶也是直通西天一般没有尽头,李允卿渐渐的力不从心,脚步越来越沉重。 一路上二人没有说一句话,认真的拾阶而上,竹叶翻飞,她的清眸坚定,他的黑眸温柔。 不一会儿。 终于走到了石阶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宽阔的地方,石头雕刻出圆形的纹路,像是一条盘龙,又像是一些古老的文字。 四周是弧形尖锥的柱子,繁复的梵文看的人头晕目眩。 那块地方依着一座高山,遥遥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已经没有了前进的路。 李允卿已经很累了,这地方又是如此诡异,她使劲儿晃了晃头,令自己清醒一些,偏过头去问北夜君:“北夜君,我们走到尽头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比她高一个头,脸庞蹭在她头发上的北夜君微微睁开了眼睛,浓密的睫羽如一把蒲扇,染上旭日的光泽,凤眸深邃似海,在这古老诡异的地方,他的容色与这儿是那般的相得益彰。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的长袖,骨节分明的手指对着那圆形的台面均匀的张开,手指好像使劲一般的握紧了一些,四周的风不安的狂舞起来。 李允卿的清眸微凝,她惊讶的看到竹叶打着旋飞过来,如龙卷风一般盘旋在空中,随着北夜君手的动作,那圆形的盘龙开始旋转起来,发出轻微的磨石的声音! “咕——” 那些古老的梵文仿佛在跳动起舞,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感觉。 “嗡——” 宛若来自于远古的轰鸣声炸然响起! 李允卿抬起素手捂着额头,紧紧的皱起眉,眼前蓦地一片空白,渐渐的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这么晕…… 北夜君呢…… …… 蓦地一个激灵,李允卿猛的坐了起来,青丝散乱,她的神情恍惚,呼吸纷乱,带着几分不安。 她快速反应过来,目光四周扫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雪白的竹床上,这是一间陈设格外典雅清新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矮桌,以及两个蒲团,四周弥漫着一股竹子的透人清香。 她掀开雪白的被子,走下去穿上鞋子,随意捋了捋青丝,快步走出了那屋子。 刚一出屋子她就愣住了。 这房间是在一座青山的半山腰,扑面而来的气息无比凉爽沁人,屋子外面是一块很大的院子,院子中有几个水缸,和一些杂物,最引人注目是最中央的一颗白梅花树。 白梅本不应该是这个季节绽放的,可是在这个地方,它却开的盛美无比,一朵朵雪白的梅花压低了枝头,如千堆白雪,一股脑的寒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地面上也是飘落了无数白梅。 整个景象令李允卿的清眸中满是诧异和惊艳。 这是什么地方?是墨家吗?北夜君呢? 她心里有无数的疑惑,左右张望了一下,就看到右边好像有一天走廊,便走了过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可以从狭窄的走廊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若是恐高的人到了这个地方,恐怕寸步难移。 李允卿缓步走过去,半山腰的云雾缭绕,茶色衣裙摇曳,沾染了不少冰霜,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绝丽。 走过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类似于道馆的宫殿,宫殿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四周有几根零星的竹子,翠色欲滴,底面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水缸中的水面也是长满了水草和浮萍。 整个景色像是被人遗弃了的寺庙,压根无人来过一样。 李允卿疑惑的皱起眉,这地方倒是奇怪了,怎么好像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呢。 这地方的走廊挺多的,她绕过另一个回廊时,隔着一颗巨大的苍松,就可以看到云雾缭绕的另一番景象。 她踮起脚,选了一个云雾比较少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景色,令她忍不住张大了小嘴。 原来她所在的地方不过是冰山一角,绕过苍松就是一条特别长的石阶,顺着石阶而下,就可以到达一个非常宽阔的境地。 那地方雕刻精美,梵文繁复,一座座雪白的建筑楼阁,宫殿,犹如九宫瑶池,仙气缥缈。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这世间竟然还真有闲书中所描述的仙境。 整个地方依靠着几座高耸入云的青山,石阶到处都有,直到没入云雾之中,再看不到踪迹。 几只雪白的仙鹤伸展着翅膀盘旋在山间,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个地方安静极了,肉眼所见的地方,没有一个人。 当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李允卿揪起眉毛,没有办法,只能继续顺着石阶而下。 她的青丝随着微风轻舞,衣裙摇曳,容色绝色倾城,在这恍如九宫瑶池的地方,就如神女一般。 清眸顾盼生姿,绝世而独立。 很快,她的脚落在了那地面上,回首就能看到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雪白阁楼。 四周安静的只剩下鸟鸣,反而让人有几分不安。 “诶?” 一道清越稚嫩的声音响起。 李允卿抬眸望去,只见一座阁楼的窗户那,突然露出了墨初夭那稚嫩清秀的脸。 墨初夭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好像才想起她是谁,一拍脑袋,就转身走了进去。 李允卿挑了挑眉,清眸如古井无波,心底却是绝望的。 让不容易出来一个人,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能不能下来指个路啊大兄弟。 没办法,李允卿只能一步步拾阶而上,凭着记忆,去找那座阁楼。 别说这地方还真是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天衣无缝啊。 那楼阁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莹白如玉,却又不是玉,仿佛蕴含着灵气,通透极了。陈设简单,墙面上却雕刻着各种奇怪的景象。 李允卿认真的看了看,心里猜测应该是画的一些修炼方法,或是仙人与凶兽搏斗的画面,雕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让人仿佛置身其中,难以自拔。 她猜测,这个地方在千百年前大概是繁华之地,甚至是千万人踏破门槛的地方,可是后来凋零了,繁华落尽,只剩下这盛美如仙境的地方。 很快,她满满的踏入了大殿之中,这里大概是总殿,空旷的没有一点陈设,只有头顶上的一座以透明水晶雕刻的几只盘龙,倒是漂亮的令人叹息。 几根巨大的柱子上面,也是镂空着几个格子,格子外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格子中中是空的,甚至扑满了灰尘。 李允卿四周打量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阶梯,她顺着阶梯而上,走到一半就看到那个墨初夭正准备下来。 墨初夭一看李允卿都走到这儿来了,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愧是帝师啊,有点本事。” 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道:“北夜君在这吗?” “他啊,在我哥那,伤的可不轻。”墨初夭耸了耸肩膀,无比随意的道,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李允卿的清眸中掠过了一丝紧张,快速的开口道:“我要去见他。” 墨初夭靠在石阶的栏杆上,挑着眉毛,努了努嘴:“见他,也行啊,不过你得先去见另一个人。” 她皱起眉,清眸深不见底,带着一丝抗拒。 墨初夭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抗拒,安抚似的笑了笑:“我哥可是第一神医,北夜君不会有事的,而且这个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他要见你,你还是去吧,说不定你就知道你的命运如何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她的命运如何?她学冠天下,可从来不相信算命之人的说法。 她从来只相信她的命运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 “走吧走吧。”墨初夭漫不经心的翘起嘴唇,双手抱臂,慢悠悠的走下去。 李允卿不想去,可是不去的话,她可能找不到北夜君,更找不到下山的路,就只有跟着墨初夭去了。 绕过了无数阁楼,苍翠欲滴之中是一片雪白,云雾缭绕,仙气袅袅。 穿过回廊,到了一座单独的青山。 那青山的山崖之上只有一座阁楼,阁楼看起来很小,小的像一个亭子,布局巧妙,玄色的纱幔随风飘扬,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一个人。 “你过去吧,我就不去了。”墨初夭好像有点不想见到那里的人,绷着一张脸,靠在回廊的栏杆上,随意的摆了摆手。 李允卿的眸子中闪过疑惑,也不废话,转过身就走了过去。 “啧啧,老爷子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子,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呢。”墨初夭啧啧嘴摇了摇头,又觉得反正没自己什么干系,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那一座座的青山之上。 李允卿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落在那亭子中,清眸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同时,她的心底还是有几分紧张。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紧张,大概是这地方太神秘了吧。 她也特别好奇,那里会是什么人,墨初夭会说别人想见都见不到的人。 李允卿走到了那亭子外,伸出素手微挑开纱幔,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好几米长的雪白长发。 她的呼吸一紧,这是? 那人背对着李允卿而坐,一头雪白的长发最夺人目光,好像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袍,背影纤瘦,给人一种神秘而带有仙气的感觉。 李允卿就那样站在亭子外面,一动不动,那人好像才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缓慢的响起来了一道苍冷的声音:“进来吧。” 李允卿微微敛了一下目光,轻轻的走进去,坐在了那人对面的蒲团之上。 她看到,面前的矮桌之上摆放着一个棋盘,黑子和白子都整齐的放在木罐之中。 她右边放着一个锦炉,一根黑色的香燃烧着,冒出来一缕青烟,她闻不出来是什么味儿,或许没有味道吧。 这时,她对面的人才动了,慢慢的站了起来,大概比李允卿高一点,一袭青色的粗布衣袍,雪白的长发犹如一条溪流披散了整个亭子。 那人慢慢的转过了身,李允卿猜到了这人是一名老者。 老人有雪白的胡子,眉毛也是雪白的,清瘦的面庞看起来充满了仙气,清冷的模样,有几分李允卿的神韵。 他一双如清雪的苍眸,缓慢的落在李允卿的身上。 眸底仿佛闪过了一丝惊诧,又释然了一般的微不可见的勾起了薄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万年的苍冷。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微微动了动樱唇:“你是?” 老者微微一笑,仙风道骨的模样,轻轻的坐了下来,与李允卿齐面而对,慢慢的说道:“墨谷。” 墨谷? 李允卿的清眸中飞速的掠过了一丝惊诧。 她记得古籍中好像记载过,墨家有一接近神人的存在,墨家现任掌门人,就叫——墨谷。 闻言,墨谷曾为天下第一棋师,算尽天机,后来隐居何处,无人知晓。 李允卿一直想领略了一下第一棋师的才华,可是一直寻不得其人。 没想到,今日今天见到了。 当真是踏破铁鞋也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允卿微微敛了目光,清清浅浅的道:“您欲见我何事?” 墨谷老人淡淡一笑,一手捋了捋长袖,伸出干枯的手去,将白子推给李允卿:“与我对弈一局如何。” “好。”李允卿清眸微凝,这事她当然求之不得。 她在秦国还未找到能够赢过她的人,一直想与被誉为第一棋师的墨谷对弈一局。 墨谷老人的嘴角一直挂着清冷的微笑,仙风道骨,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漫不经心的落下一子,就示意李允卿继续。 李允卿也开始落子,神情认真,雪眸清透如冰。 而那墨谷却一直看着她,也不言语,只是轻轻的落下棋子。 时间渐渐的过去。 李允卿慢慢的发现,这位第一棋师的实力确是惊人的。 许多招数是她闻所未闻,甚至不知道如何对付的。 所以结局就是她被围在一团雾水之中,输的莫名其妙。 李允卿的眸子微凛,仔细打量着这一局,脑子迅速的转动着,目光轻凉,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这老人的套路。 果真奇妙,令人捉摸不透。 墨谷老人轻笑道:“不愧是你啊,是我这一生见过最聪慧之人。” 其实李允卿已经很厉害了,虽说最后输了,但是依旧承接化解了他许多招数。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这小女子不过十五岁,前途无量啊。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老人,怎么他说话好像他们是熟人似的呢?她明明不认识他啊。 墨谷老人知道李允卿在看他,他却不语,一颗颗的将棋子丢进木罐之中,才缓慢的道:“日后你若有难,墨家自当全力相助,去吧。” 听对方下了逐客令,李允卿才一头雾水的出了那个亭子。 老人一直目送着李允卿离开,苍冷的声音低低的道。 “天命之子,竟是女子,这天下,难安了啊。” “自古红颜乱苍生。”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又淡淡的叹了口气,苍冷的声音中满是无奈:“怕是夭儿那孩子,也会受到牵连啊。” “罢了,劫数难逃。” 李允卿一步步走出那个亭子,墨初夭漫不经心的瞥过来,挑了挑眉。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了,那老爷子竟然没有刁难她吗? 李允卿走到了墨初夭的面前,小脸清冷,轻声道:“带我去见北夜君。” “啧啧,这么想你的情郎啊。”墨初夭啧啧嘴,调侃道,头偏了偏,随意的又是一句,“那老头没刁难你吗?” 李允卿不咸不淡瞥了一眼墨初夭,绕过他走下石阶:“下了一盘棋而已。” 对她来说受益颇多,不算是刁难。 墨初夭挑了挑眉:“你赢了?” “没有。” 墨初夭疑惑的耸了耸肩膀,难道是输得太惨,让老爷子嫌弃她了? 罢了罢了,也与他无干啊,他管那么多作甚。 “跟我来吧。”墨初夭给李允卿带路,去了一座阁楼之中。 那阁楼的一楼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好像很久没有用过了,扑满了灰尘。 旁边的很多架子上倒是摆满了丹药盒子。 “这边。”墨初夭看似慢腾腾的走,却始终在李允卿的前面,脚尖轻点,就轻跃而起,飞掠前去好几米,看得出来武功颇高。 李允卿走上阶梯,就见二楼之上一人一袭蓝衣坐在窗户边品茗,微风吹起墨发,露出他清俊的侧颜。 正是墨初上。 李允卿的目光往旁边一挪,就看到了北夜君。 他一袭白衣胜雪,发丝有点纷乱,却脸色平静的盘腿坐在这阁楼的最中央。 他的周围有许多蓝色的小东西在空气中浮动,气流波动奇怪,让他的墨发在空气中如在水中漂浮舞动。 李允卿往前走了几步,清眸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好像已经完好如初了,莹白如玉的肌肤无比赏心悦目,不禁诧异的挑了挑眉。 难道第一神医真的如此医术惊人,能够起死人肉白骨? 墨初上往这边看了一眼,落在李允卿的身上,冰眸中看出什么情绪,又看向墨初夭,淡淡道:“她去见了?” 墨初夭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稚嫩清秀的小脸,活像个仙人的小童。 墨初上淡漠的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茶水泛起涟漪,他的神情令人看不出情绪来。 这时李允卿转过头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个时辰。”墨初上淡漠的说道,将茶杯放下。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既然时间还长,她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说可以让苗小白回来是真的吗?” 李允卿如此问了,墨初上垂下了睫羽,沉思片刻,才清淡的回答:“跟我来。” 说着,他起身站起来,蓝色袍子倾泻而下,如山间缭绕的云雾,眨眼间已转身走下楼去。 李允卿回头看了一眼北夜君,随后跟上墨初上而去。 墨初上一袭冰蓝色的长袍,墨发黝黑柔顺,只用一根木簪挽起,清俊的容颜仙风道骨,就像闲书中描述的仙人一般。 不过李允卿的注意力可不在他身上,她不停的四周张望,映入眼帘的通通是她未见过的神奇之物。 这地方非常大,而且各个建筑都还没有模样重复的,每个地方都是那般的奇妙。 不一会儿。 穿过了一个竹林,就看到前方是一个雪白的大理石打造的台面。 台面是方形的,边沿雕刻着各种繁复的图案。 最中间是一颗巨大的古树,古树的枝叶呈心形,淡淡的紫罗蓝色,那树叶茂密,遮天蔽日,不时的有幽兰色的小东西翻飞跳跃,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特别是树的根部,没有泥土,只有一颗颗石头。 那石头莹白如玉,却不是玉,最中间是一缕蹁跹舞动着的灵气,每一秒的景象都不一样,令人目不暇接。 墨初上走上去,边走边淡漠的说道:“苗小白本是一颗魂玉,魂玉汇集日月精华而生,已有灵魂,能够护得主人一命,是多年以前,墨谷老人种在你身上的。” 李允卿诧异的挑了挑眉毛。 也就是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墨谷就知道她会有性命之忧,然后赠给她一颗魂玉? 那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呢? 他为什么要如此深谋远虑的救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允卿还是问出了口,虽然她知道墨初上应该不会告诉她。 墨初上沉默不语,李允卿清眸微凝,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却听墨初上突然道:“因为你是平定天下的人。” 李允卿微微一愣,还未她反应过来,墨初上就道:“过来。” 她依言走了过去,墨初上递给了她一颗魂玉,让她握在手中。 他容颜清俊,冰眸淡漠,轻声道:“苗小白已救你一命,她已经没有灵魂了,若要重生,就要寄生在这颗魂玉之中。” 李允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将魂玉握在手中,按在魂树之上。” 墨初上站在一旁,冰蓝色衣角飞扬,淡淡的指导着。 李允卿如言将手放了上去,魂玉刚一碰到魂树,就听“叮——”的一声,犹如响彻在远古的幽乐,令人一阵恍惚心悸。 其实这个声音只有李允卿能听到,其他人都只能看到她炸然变了脸色。 她轻轻的皱起眉毛,感受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而来,似要将她的灵魂撕扯出来一般,倒是不疼,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在一片黑暗之中了。 迎面而来的是苗小白,她呆萌的眨了眨眼睛,看到李允卿的那一刹那,一抹巨大的惊喜弥漫在她的大眼睛之中,她喜悦的开口:“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对她伸出手去。 苗小白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眸子,快步跑了过来,将白嫩嫩的小手放在李允卿的手心,笑的眼似月弯,嗓音软糯香甜:“姐姐你真好,没有骗小白。” 终于可以见到外面的世界了! 她的心情激动的跳跃起来,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欢了。 李允卿紧紧的拉着苗小白,摸着黑前行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灵魂之中行走,一切都是漂浮的,头晕眼花,眩晕的令人恍惚不已。 可是她咬着牙坚持下去了,一步步的走到了光明的地方,伸手撕开了那黑暗的边沿。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李允卿奋力撕开黑暗,紧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眩晕感,来自灵魂的出窍之感,令她万分不适! 那巨大的魂树之下,淡淡的紫罗蓝色树叶遮天蔽日,弥漫着神秘瑰丽的色彩。 树下的少女茶色衣裙肆意飞扬,一头如墨青丝妖娆起舞,绝色倾城的小脸皱起,黛眉蹙的像一座小山似的,好像在做着挣扎。 来自掌心的力量不停的流动着,一缕缕冰蓝色流光肆意飞舞。 一旁的墨初上,冰蓝色长袍与流光相得益彰,他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的冰眸,薄唇微微抿着,就那样浅淡的看着李允卿,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的。 一道白光炸然划破长空—— 连墨初上也忍不住用长袖遮挡住眼睛,当刺眼的白光消散。 “噗通。” 最前面是李允卿一脚踏出来,眩晕的厉害,忍不住扑倒在地,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地,与大理石地板形成鲜明对比,黑白交织,染上几分颓废。 紧接着,苗小白也因为手被李允卿拉着,被带了过去,也一下子扑倒在地。 “哎哟喂……”苗小白圆鼓鼓的小脸皱起,忍不住揉了揉撞疼的膝盖,爬起来坐在地上,又好奇的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李允卿是面对面趴在地上的,她抬起了头,闭着眼睛眉毛紧紧的皱着,难受的厉害,她伸出手揉了揉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 “姐姐你没事吧。”苗小白突然看到了旁边的李允卿,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赶紧趴了过去,眨巴着大眼睛,担忧的问道。 李允卿揉着眉头,轻轻的摇了摇头,青丝摇曳出绝美的弧度。 “一介凡人,能如此已经很难得了。”墨初上淡漠的开口,冰眸落在苗小白的身上。 这个小女孩已经不是上次的模样了。 上次她待在李允卿的身体里,继承的是李允卿幼时的模样,美的像个精灵。 她此刻的模样是胖嘟嘟的,肌肤莹白如玉,藕臂晶莹剔透,像极了一个肉芝宝宝,一双大眼睛犹如世间最纯净的宝石,令人一见难忘。 苗小白歪着头,看向墨初上,炸然笑开了花,声音香甜软糯,好听极了:“你是墨大大?” 墨初上微微一愣,在那双纯净的眸子看过来时,他竟然有一瞬间绷不住淡漠的神情。 “又见到了墨大大了,真开心啊。”苗小白跑到了墨初上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并在他的腰部蹭了蹭,满脸的幸福感。 墨初上整个人都僵住的,冰眸之中满是错愕,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一个小女孩。 而这时,李允卿也慢慢的坐了起来,看着苗小白蹦蹦跳跳的模样,她也松了口气,也算没白受苦。 苗小白眨巴眨巴好奇的大眼睛:“墨大大身上好香啊。” 说着还凑过去闻了闻,一脸的陶醉。 墨初上彻底崩了,猛的伸手推开了苗小白,神色淡漠的说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好吧。”苗小白嘟着嘴巴,露出失望的表情,转眼又将这个事忘得一干二净,跑过去将李允卿拉了起来。 李允卿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苗小白,揉了揉她的头发,也算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温柔。 其实她一点也不温柔,不知道怎么和小女孩相处。 墨初上表示他也不会,轻咳了一下,淡漠的开口:“回去看看北夜君吧。” 说到北夜君,李允卿快速的点头,她希望快点看到他平安无事。 帝都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路走回了那个阁楼,就见北夜君已然完好无损的伫立在窗户边了。 那窗户外面是连绵不绝的青山云雾,他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一双黑眸深邃似海,微微眯着,漫不经心的望着外面。 其实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内里应该是虚弱的,却不减他一身妖邪孤冷的气息。 而墨初夭则好像在跟他说着什么,漫不经心的调侃着,灵秀的脸上云淡风轻。 听到有人走上来,二人都是瞥了过来。 李允卿第一眼就看到了北夜君,见他完好无损,清眸一动,由得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丝笑容来,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 “过来。”北夜君慵懒的靠在窗户边,云雾缭绕间他如谪仙一般清冷孤傲,薄唇边挂着懒懒的弧度,对李允卿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李允卿微微挑眉,心中有一丝疑惑,总觉得北夜君感觉和平常不一样。 他以前都是像个地痞无赖,可在这儿,完全像是云端的谪仙,淡漠疏离的模样,倒是有点像墨初上。 不过她还是缓缓的走了过去,清冷的小脸上眉头微皱,疑惑的看着北夜君,却没有问出口。 北夜君的黑眸深不见底,一望进去就再难自拔,硬生生的将人的灵魂俘虏而去。 李允卿清眸微凝,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什么,就见北夜君慵懒的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的穿过她的长发,他微微歪着头,仔细的望着她,好像要将她从内到外看个干净,让她无所遁形。 略带侵略性的目光,让李允卿萌生的推意,步子微微一退,就感觉到北夜君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身体一僵。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北夜君的大手一捞,将李允卿揽了过去,她踉跄了一步,鼻子碰到了他的胸口,一股清冷的白梅香扑鼻而来,让她的脑子瞬间空白了。 他凑到了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温柔,却也带着一丝诡谲的凉意:“墨家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允卿微微一愣,小脸呆滞了一下,那湿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让她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嗯?” 一个字,好似在压迫她说出答案,一股奇怪的感觉袭来,她微微垂下了清眸,摇了摇头。 北夜君满意的勾起了唇角,绝艳无双,令山河也失了色,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乖。” 李允卿微微抬着头,奇怪的看着他。 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北夜君。 世人传他孤冷恣睢,她一直都不相信,却在此刻见识到了。 那种压迫的感觉,压的人喘不过气,在那侵略性的目光下,她第一次有了想要退缩的感觉。 玩世不恭而像个地痞无赖,和面前的这个人,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该走了。”北夜君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伸手将李允卿揽入怀中,大步流星的走过了墨初上他们,不容拒绝的走了下去。 “诶?”苗小白往前走了几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李允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三人。 墨初上和墨初夭都是脸色怪异,皱着眉叹了口气。 李允卿的心里有好大一团疑惑,直到北夜君与她走出了墨家,她才开口叫了一句:“北夜君。” 他没有回答她,一步步的往下走,神情孤冷,黑眸深不见底,宛若一块坚冰。 “北夜君。”李允卿突的停下了步子,她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袖。 北夜君的手臂如铁,不容拒绝的揽住她,半抱着她前行,雪白的衣袂翻飞,像在彰显着主人的纷乱心情。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下着石阶,云雾缭绕间,弥漫着怪异的气氛。 直到二人来到了那个入墨家的地方。 竹海漫天,清雅绝世。 李允卿挣扎着要远离他,却不想他揽着她的腰一推,让她不受控制的靠在了那弧形的柱子上,他的身体随即压了过来,将她包围的水泄不通。 她挣扎的动作猛的一顿,北夜君的脸离她那么近,两个人的睫羽仿佛都要刷到一起。 李允卿不自在的动了动,皱着眉问道:“北夜君,你到底怎么了?” 北夜君眯着妖瞳,眼底满是冰凌刺骨,席卷而来,似要摧毁这个世界。 “墨家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又是相差无几的问题,让李允卿紧紧的皱起眉头。 她不明白,墨家的人好像与他很熟,也帮助过他。 为什么他好像很抗拒呢。 “说。”北夜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将她压的更紧了,几乎能感受到她杂乱无章的心跳。 “墨谷说……”李允卿微微皱着眉头,如实相告,“日后若有难,墨家当全力相助。” “嘭!” 耳畔响起巨大的碰撞声,让李允卿猛的一僵。 北夜君一拳打在了那弧形的柱子上,俊美的脸上满是冲天的怒意,四周的风不安的搅动着,竹叶轻打在脸庞,惊的李允卿神色一乱。 “你……” “以后不准和墨家的人再有来往。” 北夜君冰冷的眯着黑眸,沽清冷傲的光华如利剑一般,锐利的让人害怕。 “可是……墨初上救过……”李允卿想反驳,却听北夜君不容拒绝的说道。 “其他人没关系,别样墨谷左右你的命运。” 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的打在她的耳畔,她的清眸微微睁大,涟漪四起间,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怪异的心情。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 李允卿几乎没有听清楚这句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北夜君慵懒的歪着头,倾身吻了上去。 她猛的睁大了清眸,睫羽微微颤动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渐渐的沦陷在了那恍若星辰大海的妖瞳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李允卿回到帝师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莹白如玉的侧颜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绯红,浓密卷翘的睫羽垂下,遮挡住了波澜四起的清眸,脚步飞快的回了帝师府。 月姑照样在大门口等候她,见她走进,马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允卿的面前,秀雅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两个字:“小姐。” 再次见到了这个陪伴自己两世不离不弃的人,李允卿的心中一暖,有了回归故乡的安稳感。 与月姑和几个丫鬟走进府中。 帝师府还是那个模样,典雅安谧,巨大的归属感袭来,李允卿的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 月姑聪明的开始汇报这一个月帝都发生的事:“宫里的人都知道小姐带走了两个皇子殿下,皇后可是去了御书房,和苏丞相一起大闹了一场,最后是无果而归。” 李允卿的清眸淡淡,带着一抹微凉。 她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宫里始终是会知道的。 不过轩辕翟应该是非常赞同她带皇子去体验民间生活的,所以他顶着压力帮她压了下去。 说起来在这个朝堂上,能帮陛下的,就只有她了。 陛下自当全力相助。 “那会儿皇后娘娘亲自到来,接走了两位殿下,怕是明日上朝又会刁难于小姐。”月姑微微皱着眉头。 李允卿倒是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您私自处理了西城总督的事,苏大人那边也是大发雷霆,重重的参了小姐一本。”月姑继续道,“不过白临回来了,白家当然为削了苏大人手下人而高兴,替小姐挡回去了。”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说起来白临做大理寺少卿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他有整个白家做靠山,只要李允卿动的是其他两家的人,白家都会无条件的帮她。 想到这儿,李允卿的清眸划过一丝冰冷,唇角勾起了一抹轻讽。 其实白家的白远,远远比林启和苏付聪明多了,不明着和她对着干,甚至处处不蹚浑水,还帮着她。 不过她可不觉得白远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 怕是最难除掉的一家人,特别是还有白袖舞这茬儿,让她要动白家,还需要思量三分。 “小姐不在帝都的这一个月,苏林两家动作可大了。”月姑说话的神色自若,眼底却带着一抹嘲讽。 李允卿回过头去,和月姑相视一笑,她淡淡的轻笑道:“这两人我一点也担心,迟早把自己给作死。” 目前最重要的是为轩辕然栎培养势力。 最先要把崔亭昱这个大树给重新扶起来。 李允卿想到这儿,就在想等会去书房写个奏折送去御书房,好好夸赞崔亭昱一番,看陛下会不会让他待在京都做官。 她一点也不担心陛下不让他留下。 毕竟她有的是办法让他立功,再说崔亭昱的政绩也十分优秀,要留在帝都做个官,是非常容易的事。 “对了,还有……”月姑突然想起了一事,却又欲言又止。 李允卿微微瞥过去,挑了挑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月姑小心的看了一下李允卿的脸色,皱了皱眉头,才慢慢的道:“是长公主……驸马爷他吃喝嫖赌样样都做,还把……青楼里的妓女都弄到了长公主府去,陪他吃喝玩乐。” 李允卿越听越是皱起眉,最后是清眸炸然冰冷骇人,迸射出凛人的怒意,猛的绕过了月姑,冲向了阁楼之中。 “小姐!” 月姑在后面叫了一声,却没能叫住李允卿,她只能叹了口气。 李允卿一路冲到了闺房之中,一把拽起放在桌子上的煌鞭,满身杀气摄人,转身就快步出了帝师府! “快跟上小姐,别让她有事。”月姑对暗处的影子吩咐道。 “唰唰唰——” 无数道黑影飞掠而出,跟随着李允卿一路奔向了长公主府! 李允卿的小脸绝色倾城,也冷若冰霜,清眸如啐了一层冰凌一般,冰冷刺骨,三千青丝肆意飞舞,一身气势骇人极了。 帝都依旧繁华,街上的人们看到了她,都是面露诧异。 听闻李帝师借着生病在家,去了西南地区,捉拿了当地为害一方的西城总督。 如此良官,可是百姓,天下之福啊! 怎么这一回来就是怒意冲冲的?是谁惹到他们的帝师大人了? 李允卿一路走向了长公主府,围观的百姓才释然了。 其实驸马爷在帝都做的事,他们都不知道,也非常同情长公主,但是高官不管,他们百姓也没办法。 听说李帝师与长公主是挚交,一回帝都就去讨回公道,也是常事。 见李允卿杀意凛人的冲过去,两个守门的护卫都是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允卿已经一脚踹开了大门,冲了进去! 长公主府也是奢华典雅无比的宅院。 一进去就可以看到假山流水,鸟语花香,一座座楼阁巧夺天工,回廊暗影飘香,一个个婢女低头前行。 李允卿左右看了一眼,穿过假山,走过回廊,却始终徘徊在花园之中。 听闻长公主府是长公主亲自设计的,她酷爱阵法和花草园林,这府邸可谓巧夺天工,宅院之间环环相扣,没有走过的人很容易迷失在此。 李允卿冰冷的目光扫了一圈这里,快步行走,最终蓦地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乱走是没用的,好好想想该怎么破阵法。 她知道玉婵喜欢白梅,这花园中最多的就是白梅,只不过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能看到一簇簇的绿叶,翠色欲滴。 李允卿倒是有点觉得怪异,为何墨家那里也有白梅,武陵王府也有白梅,玉婵也酷爱白梅。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正在李允卿突的失神时,前面传来了一道娇媚而尖锐的声音。 “什么人在那?” 李允卿回过神,寻声望过去。 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三个衣着艳粉色长裙,涂脂抹粉,满身风尘气息的女子,千娇百媚的模样,面带敌意的走了过来。 只见翠色欲滴的树林之间,站着一名身着茶色衣裙的绝丽女子,女子一头青丝如泼墨山水般,柔顺而光泽,随风微微舞起,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就足以令山河也失了色。 “牡丹姐姐,你看那边那个人女人,怎么眼生啊。”其中一个女子对走在最中间的女人说道,语气微酸,说话的时候用宫扇半掩着红唇。 这时名为牡丹的女人才面带敌意的看了过去,并尖锐的开了口。 等她们三人走了过去,李允卿都是波澜不惊的看着她们,心想着这大概就是周海越带进公主府的青楼女子,有她们带路,也能很容易找到他。 “哟,这位姐姐眼生的很,是哪个院子里的?”牡丹满眼的轻蔑,翘起红唇,吐出来讥讽的话语。 旁边的两个女人都是娇声笑了。 李允卿不明白她们在笑什么,其实她们是以为她也是青楼女子,并在笑她身着如此清丽淡雅的衣裙,一点也不聪明。 不过问起她是哪个院子的,她也能猜测到几分,便淡淡开口道:“我是无颜阁的。” 她说话的时候樱唇微勾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一双凌冽的清眸仿若洞悉人心,一看就不是身份低的人。 可以面前的三个女人胸大无脑,压根想不到那儿去,只知道面前的李允卿貌美,让她们有了危机感。 “无颜阁?” 三个女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特别是那个牡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李允卿,突的噗嗤一笑,用宫扇掩着红唇,娇声道:“哎哟喂姐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无颜阁的人,哪里会到这儿公主府来?别人挤破头都还不一定能进去听一曲呢。” 如今的帝都谁不知道无颜阁,其中的女子不仅美若天仙,而且琴棋书画样样通,才情与美貌并存,只卖艺不卖身。 更别说有驭鬼阁做靠山,也没人敢放肆,无数人挤破头进去,仅仅只听一曲观一舞罢了,却还是心甘情愿砸下千金,毕竟帝都可不缺有钱人。 也更别说那楼阁的建造了,巧夺天工,宛若仙宫瑶池。 这可是其他青楼比不起的。 李允卿微微挑眉,雪眸清透,没有打算接这个话。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更不想解释过多,她现在只想快点解决掉周海越。 “我想知道周……驸马爷在哪。” “哎哟喂,这般迫不及待啊。”牡丹讥讽的笑道,心道外表如此清纯的女人,也不过是个急不可耐爬上别人床的贱人,想抢她的饭碗,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允卿依旧不语,这位牡丹就皮笑肉不笑的道:“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大家都是姐妹,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她对着后面的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人会意,阴险的笑了笑。 李允卿看到了,却不想理会,能让她找到周海越,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也不知道玉婵此刻在哪儿垂泪,早日脱离苦海吧。 反正长公主这支权利已经分出来了,太后也不会再插手。 就怕太后觉得玉婵一人,难以掌握权利。 李允卿的清眸微漾,眼底深不可测,若是那样,她就要再见见这位太后了。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百五十章 “走啊。” 牡丹亲昵的靠过来,用手挽起李允卿的胳膊,一大股胭脂味扑鼻而来,让李允卿皱起了眉头,伸出手就将牡丹的手摁了下去。 牡丹愤怒的瞪了一眼李允卿,却还是做出笑呵呵的模样,给李允卿带路。 后面两个女人一直走在李允卿的背后,阴险小人的模样,傻子都能猜到她们要做什么。 偏生李允卿依旧是云淡风轻,一步步的往前走,好似压根没有发现。 公主府很大,特别是花园。 假山流水,千鲤池中水流清澈见底,红色的锦鲤灵动的游动着。 夏日的荷花探出了头,一朵朵粉红,开的濯清涟而不染,娇媚而清丽,是池中的一片瑰色。 就在与千鲤池擦肩而过之时,牡丹刻意的靠过来,迫使李允卿不得不擦着边沿而行,近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李允卿的清眸微凉,唇角翘起一抹冷冷的弧度,茶色衣裙的人儿在荷花之中美的异常。 牡丹见时机到了,就对后面的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人会意,阴测测的伸出手,对着李允卿的背就是倾身一推! 李允卿的清眸冷冽,侧身了一步,却见牡丹挡在前面,索性抓住她的腰一拉拽! 牡丹花容失色,她被李允卿推到了本属于李允卿站的地方,后面的两个女人也因为收不住手,一把将牡丹推了下去! “啊啊啊!” “噗通——!” 伴随着惨叫声,牡丹猛的落入了千鲤池之中! “咕噜咕噜……救命……”牡丹拼命扑腾挣扎,那池子颇深,使她被强迫灌了好几口水! 一头的发饰散乱,头发混合着浮萍水草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妆容也花了,活像一个水鬼! 岸边上的两个女人慌了,看着牡丹在那挣扎,也不知道怎么办。 李允卿凉凉的笑着,慢腾腾的移步到了两个女人的身后,伸出脚来对着二人的屁股就是一踹! “噗通!” “噗通!” 两道落水声接踵而至! “啊啊……咕噜咕噜……救命啊……” 三个女人在水中拼命扑腾挣扎,牡丹抓住其中一人的头就往下摁,以使得自己可以浮上来。 她手下的女人慌了,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就往下拉! “啊啊!放手你这个贱人!咕噜…呜…” 整个画面混乱不堪! 李允卿云清风淡的抱着手臂,一双清眸如如古井无波,波澜不惊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怜悯。 害人之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值得被怜悯。 不过她还是得想想怎么找到周海越。 便见时候差不多了,扯开嗓子叫了一声:“有人落水啦!” 此时三个女人已经快奄奄一息了,整个千鲤池被折腾的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李允卿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 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少丫鬟家丁都跑了过来。 见是青楼女人落水了,都是不屑的瘪瘪嘴,不过谁让别人是驸马爷的心头好呢,也只好跳下去救她们。 三个女人被救了上来,半死不活的丢在地上。 她们本就穿的少,这会儿被打湿了,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几乎是春光乍泄。 不过她们也习惯了,一点也不在乎。 唯一在乎的是让她们落水的“罪魁祸首”李允卿。 “你这个贱人,是你推得我!”牡丹狰狞的怒喝道,恨不得冲上来将李允卿撕碎了。 “哦?是吗?”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挑起眉毛,好似才想起来一样,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嗯对啊,我推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嚣张的欠扁至极。 “你!” 牡丹被气的颤抖,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驸马爷最喜欢的女人,公主见了我都要缩着尾巴走!你算什么东西!” “啪!” 李允卿神色冰冷,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巴掌! 牡丹完全被打傻了,她明明是在威胁这个女人,怎么这个女人还打了她? 凭什么! 都是青楼女人,这个女人凭什么打她?! 李允卿慢腾腾的收回手,凉凉的瞥着她,冰冷的吐出七个字来:“不知尊卑的东西。” 她鲜少有发怒的时候,今日算是其一。 丈夫带青楼女子回家,任意羞辱主母? 而且这位主母还是堂堂长公主,将礼法道义置于何地? 李允卿的目光压迫至极,牡丹瞪着眼睛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却不知道这预感来自何处。 她想了想,驸马爷那般宠爱她,一定会为她处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女人! “快点,我要见驸马爷!” 牡丹发了疯一般的爬起来,对着旁边婢女就是一阵撒泼。 婢女们低着头,应是,取来斗篷给她御寒,并陪她去了。 李允卿冷冷的看着,看来这周海越在公主府真是一手遮天啊,这一介青楼女子,也被这样待遇? 想到这儿,她越发的想打死周海越了。 其余两个女人都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她,瑟瑟发抖的跟上牡丹那群人。 李允卿自然也是跟上去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另一个花园。 那个花园处于后院,鸟语花香,美人绕膝,假山流水之间,周海越与美人们玩的神魂颠倒,估计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以前平凡含蓄的读书人,此刻满脸都是欲望,抱着美人喝酒。 “咯咯咯……” “美人儿们继续喝啊!” “来啊……” 整个画面淫糜极了。 牡丹一见到周海越,就是娇滴滴的一声:“驸马爷!” 前方的一群人一愣,周海越望过来,就见自己最爱的牡丹竟然湿淋淋的一身,顿时心疼了:“牡丹美人,你这是怎么了?” “驸马爷~”牡丹柔若无骨的扑了过去,缩在周海越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是一个女人,她将奴家推进了千鲤池…还掌掴了奴家…” “什么女人如此大胆!是不是又是轩辕玉婵那个贱妇!”周海越愤怒的问道。 其实平日里这些女人没少算计轩辕玉婵,苦肉计使过多次,让周海越认定轩辕玉婵就是一个心狠的毒妇,以为自己是公主就为所欲为。 周海越出身寒微,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身份尊贵的人,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苛待轩辕玉婵,就差没直接把她勒死,自己好名正言顺的继承公主府。 “不是……”牡丹继续楚楚可怜的说着,“是一个面生的女人……她还说要见驸马爷,长得特别漂亮,就怕驸马爷见了她,就不会给牡丹讨回公道了。” 牡丹心里清楚的很,李允卿那么美,万一周海越见色起意,直接将她抛到了脑后了怎么办?她可没处哭去。 “怎么会呢,牡丹美人你是最美的。”周海越安抚着,并对旁边的家丁道,“还不快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来,今天非让美人出气不可!” “是!” “驸马爷你真好……”牡丹娇滴滴的依偎在周海越的身上,满眼的是算计。 “周海越,看来你还挺想见到我的啊。” 假山后面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 牡丹一听赶紧道:“就是这个女人!您听啊,她直接加您的名字,真是太没规矩了!” “滚出来!”周海越愤怒的皱起眉,大吼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个声音为何如此耳熟? 要知道帝都能有如此悦耳嗓音的女人,他只听过那个人…… 不过不是说李允卿去了西南地区吗,一定不会是她。 周海越不知道,心里最怕的人,最终还是降临了。 炸然从假山处走出来的女子,一袭熟悉的茶色衣裙,绝倾天下,风华绝代,一双清眸冷冽摄人,登时让周海越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帝师她不是不在帝都的吗?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周海越的整个身体就僵住了,眼睛中满是惊骇!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更知道她的手段,还无比清楚她和轩辕玉婵的交情! 他该怎么办!? 就在周海越快要疯掉的时候,牡丹还在状况之外,她娇滴滴的楚楚可怜的道:“驸马爷……您可要为牡丹做主啊……” 只见李允卿迎面而来,手中的煌鞭精致奢华,凛凛声破空,令周海越的心肝都颤抖了起来! 他吓得一把推开了牡丹! “哎呀!”牡丹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她龇牙咧嘴,怨愤的看过去,还以为是周海越被李允卿的美貌迷惑了,妒忌的扫了一眼李允卿的脸,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吃惊的一幕! 周海越对着李允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为何驸马爷会对一个青楼女人下跪?难道是因为对方太美了? 牡丹更是瞠目结舌,震惊无比。她身后的一群青楼女人也是如出一辙的呆若木鸡。 就在一片安静之中,周海越结结实实的趴在地上,恭恭敬敬的高声道:“周海越拜见帝师大人!” “轰——” 一道惊雷响彻在每个人的头顶! 帝师大人! 那个闻名天下的帝师大人,她回帝都了! 牡丹的心里咯噔一声,无力的瘫坐在地,一口气提起来再不敢吐出去,脑子是空白的,完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允卿清眸冷冽如冰,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海越,快步走过去,长袖一挥,煌鞭打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啪!” 周海越一抖,在场所有人一抖! 周海越颤抖的厉害,那鞭子抽外地上,却犹如抽在了他的身上,整个心脏都揪了起来! “有……有有失远迎……还望帝师大人……恕……恕罪……”周海越磕磕绊绊的终于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他小小的一个驸马爷,在一品大官的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如蝼蚁! 李允卿清眸如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周海越,不知道你旁边的这些女人,都是何方神圣?” “这……这……”周海越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带了青楼女人入公主府! 先不说主母是一朝公主,就算是普通官员,进烟花巷,都是会被贬官的! 这些制度在大秦是严明的可怕! 周海越半天不说话,李允卿不耐烦的皱起眉,扬起手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桌子上! “啪!” “啪嚓!” “哐当!” 满桌子的山珍海味被打翻,一地狼藉! “啊!” 一群青楼女人花容失色,惊叫着躲到了一旁,她们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人? 官居一品,却偏偏不端着自己的大官形象,什么事都敢管。 有权有势有财富,还有胆色。 就像一个到处撒野的富家千金,偏偏别人做的都是好事,虽说行事恣睢狂妄,却依旧受尽百姓爱戴! 她就是一个无比神奇的存在! 那一桌子的东西,尽数洒在了周海越的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狼藉的贴在脸上,他却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吭一声! 李允卿轻笑一声,歪着头凉凉的看着他:“早知有今日,你何必当初呢?” “我错了我错了……帝师大人我错了……”周海越突的抬起头,满眼都是绝望与惊恐,不停的祈求,“都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以后一定不再接近青楼女人,好好待玉婵……大人您就放过我吧……我不敢了!” 周海越还真的没有想到李允卿会亲自到这儿来,还闹得这么大。 他完全低估了李允卿的轻狂程度! 只要今天他没事,以后就低调做事,他不信她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大人……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您就放过我吧……我知错了……”周海越不停的祈求,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停的磕头,好像真的知道错误了似的。 他是那种特别能伸能屈的,只要能得到安逸的生活,让他怎么样他都愿意。 李允卿凉凉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鞭子,正准备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清雅的声音:“允卿。” 李允卿微微一愣,回过头去,就看到了一袭白色长裙,脸色憔悴的轩辕玉婵,被一个丫鬟扶着,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般憔悴的轩辕玉婵,眼下淤青可以看出来她已经很多日难眠了,瘦了一圈,想必也是食难下咽。 气质还是那样典雅雍容,却多了一丝虚弱无力,一向不喜欢被人跟着的她,也需要有人搀扶了。 “玉婵。”李允卿淡淡的叫了一声,喉咙处涩涩的,说不出的感觉。 轩辕玉婵是她前世今生来,唯一的好友。 如今因为自己离开了帝都一个月,就让她变成了这样,她心里真的很难受。 “才回来吧,怎么不好好休息。”轩辕玉婵松开了丫鬟的搀扶,虚弱的走了过来,伸出手去抓住了李允卿的手。 轩辕玉婵的手凉凉的,李允卿看着她此刻的身体状况,越发的想将周海越给碎尸万段! 感觉到李允卿身上散发而出的冰冷气息,周海越硬生生的打了个抖,他跪着走到轩辕玉婵的身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裙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祈求道:“娘子……公主……我错了,为夫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今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轩辕玉婵低头看着在自己身下软弱无能又贪婪自私的周海越,心凉到了极点,满眼都是冰冷的厌恶:“滚开。” 她本来以为周海越真的是一个老实的读书人,这样了却她的一生也凑合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此狼心狗肺! “不不不……公主,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会改的……”周海越紧紧的抓住轩辕玉婵的裙子,不停的摇晃祈求。 轩辕玉婵身体弱的一阵风就可以吹走,此刻被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有晕过去,紧紧的皱着眉。 李允卿的清眸冰冷,伸出脚一脚将周海越给踹了过去! “啊!”周海越短促的啊了一声,半倒在地上,却依旧将希冀的目光落在轩辕玉婵的身上。 他以为他睡了轩辕玉婵,她肯定会在乎他一点。 可是轩辕玉婵此刻心中对他只有厌恶。 她闭着眼睛转过头去:“今后你不再是我轩辕玉婵的驸马了。” 一句话落下,周海越无力的瘫坐在地,他不敢置信的摇头,突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轩辕玉婵你觉得你是公主就可以一手遮天了?你不过是一个女人!只有男人可以休了女人,你不能!” 一席话让轩辕玉婵咬牙切齿,她满眼绝望愤恨的看着周海越。 这个男人为何可以这般祸害她! 她明明都为了大秦奉献出一生幸福了,为何还要有这样一个人来毁了她的一生! “哈哈哈哈!”周海越无比嚣张的笑着,瞪着眼睛,不顾一切的吼道,“我不过是睡了几个青楼女人而已,你们又不能杀了我,我照样是驸马爷!是你的夫君!” 轩辕玉婵绝望的摇着头,却见李允卿凉凉的看着他,蓦地勾起了一抹噬血森冷的笑容:“哦?看来我还真不能拿你怎么样呢。” 李允卿的目光冰冷刺骨,压迫感十足,令周海越若泰山压身一般,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的心头一阵阵恐慌:“你……你……” 他明明刚刚还胜券在握,可是却轻易的输给了她短短的一句话! 这个女人她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允卿慢腾腾的走过去,一步步的靠近他,唇角的弧度骇人极了:“周海越,是你逼我的哦。” 在周海越惊恐万状的目光下,李允卿一点点的抽出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不!不!你不能杀我!”周海越不停的往后退,吓的他满头大汗,嘴上虽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很清楚。 这样的事别人可能做不出来,李允卿可就不一定了! “怎么会呢。”李允卿纯良的笑了笑,却比恶魔还要令人恐惧,“我这么善良的人,是不会杀人的。” “你……”周海越狠狠地瞪着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你要做什么?!” 巨大的惊惶袭来,周海越此刻已经吓的快灵魂离体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人恐惧的女人! 她简直不是女人! 李允卿凉凉的看着他,目光轻轻的往下移去,直到落在了周海越的下身某个地方,唇角冰冷的勾起,笑容惊艳天下。 周海越的心猛的冷到了低,他惊恐万状的吼声还未出口,就见李允卿将手中的匕首猛的掷了过来! “啊——!” 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云霄! 周海越疼的大汗淋漓,面目狰狞可怕,而他的下身处一片血肉模糊,扑簌簌的往外冒血! 周围的婢女家丁和青楼女人已经吓呆了! 李帝师……李允卿她居然……居然…… 废了驸马爷的命根子! 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这还是女人吗?! 轩辕玉婵也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被惊的用力喘息起来,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背影上,蓦地氤氲出泪花,心头一阵酸涩。 允卿…… 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只有她会不顾一切的来拯救她…… “啊……”周海越依旧疼的在地上打滚,满地的血液模糊,他脸色惨白,估计是性命不保! 李允卿纯良的笑道:“还不快给驸马爷请太医,要是死了我会伤心的。” 旁边的婢女一阵呆愣,说伤心她们肯定不信,不过请太医是要做的,回过神来,赶紧麻溜的跑了出去。 “周海越你刚刚不是说你是男人吗,这会儿不是了吧。”李允卿满脸的微笑,冰冷的清眸之中带着一丝狡黠。 周海越能听到李允卿的话,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要知道就不那么说了,可能还会保住命根子!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简直不是人! 李允卿把玩着手中的煌鞭,淡淡的笑道:“明日我就秉明陛下,你罪不至死,不过也不是男人了,就去宫里做个太监吧。” 周海越满心的绝望,挣扎了几下,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他完了! 他一晕过去,就很快有人过来抬走了他,并打扫干净地面。 李允卿微微挑眉,目光看向那些青楼女人。 一群瑟缩在一起的风尘女子一见李允卿看过来,齐齐的一抖,差点没吓哭。 生怕李允卿一个不高兴将她们也给处置了! “行了,你们都哪儿来的哪儿去吧。” 青楼女人们如释重负,很快作鸟兽散了,纷乱的花园重新回复了安静。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允卿……谢谢你……” 轩辕玉婵眼角湿润,感激不尽的开口。 “何必言谢。”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好好调养身体,其他事就交给我了。” “嗯。”轩辕玉婵此刻是身体孱弱,微微啜泣了一下,就呼吸不上来,使劲喘息了一下,笑着道,“允卿车马劳顿,快些回去休息。”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乌烟瘴气的公主府回复平静,她也离开了,并想着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待她走出公主府的时候,帝都的不少百姓都围堵在大门口看热闹,一个个目送李允卿离开。 而李允卿废了驸马爷命根子的事,也飞速的传来了。 整个帝都传的沸沸扬扬。 人们都言,得罪阎王,也不要得罪李允卿。 待李允卿回到帝师府,她已经很累了,却还是忍着写了一张推荐崔亭昱的奏折。 天色渐暗,她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就入睡了。 月姑走到房门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熟睡的李允卿,满眼是心疼,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而房顶之上,曹八半躺在瓦片上,翘着二郎腿,嘴里的狗尾草一摇一晃。 他的眸子中带着难言的情绪。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柔和的银辉洒落而下,一切都是那么安谧悠长。 翌日。 李允卿今日也该去皇宫授课了,一大早便起床洗漱,依旧是淡青色的简单长裙,想着披头散发进皇宫不太好,就随手拿了一根玉簪绾了一下,青丝缠绕在白玉簪子上,是别样的风华绝代。 待她缓步走出屋子,穿过回廊,就见崔亭昱竟然在花园之中练拳。 帝师府最不缺的就是参天的茶叶树,一簇簇,翠色欲滴,夏日的阳光怕落下来,只有星星点点落在地上,斑驳陆离。 别看崔亭昱身材矮小,但是那身手可不是一般的好,拳头犹如带着劲风,招招致命。 他神色冷肃,抿着薄唇,一拳过去,茶枝上的叶子被震落了几片。 见李允卿在旁边驻足观看,崔亭昱突的愣了一下。 站在回廊处的少女绝世而独立,清眸淡然如水,却能轻易洞悉人心。 “大人。”崔亭昱勾起唇角,露出笑眯眯的老顽童模样,对着李允卿抱拳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封官在即,你有时候可以出去帝都城中看看。” “好。”崔亭昱活动了一下拳脚,就见月姑走过来,微笑道:“小姐,催大人,早膳已备好。” 李允卿与崔亭昱一同去了大厅吃早饭。 李允卿淡淡道:“月姑你去城中给催大人买一处府邸。” “是。”月姑应了一声。 “等我有俸禄了,一定将银子归还给帝师大人。”崔亭昱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李允卿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她当然不缺这点钱,不过崔亭昱一看也是个倔人,那便随他吧。 吃完饭,李允卿独自前往皇宫。 当然她身边也跟着几名保护她的影子。 穿过那熟悉的大道时,李允卿抬头望了一眼那犹如星星点灯的枝叶间透出的光芒,她眯了眯清眸,唇角翘起了一抹笑容,快步走进了皇宫。 走入皇宫不久,就见一个姑姑走了过来,恭敬的行了一礼,不急不缓的说道:“帝师大人,太后宣。”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姑姑:“走吧。” 都在预料之中。 希望楼宣贞是一个好商量的人。 二人穿过了皇宫的三宫六院,朱墙琉璃瓦,一路上有无数宫婢快步走过。 直到来到了一处颇为典雅安静的大殿。 名为慈宁宫,是历代太后居住的地方。 大概是慈祥宁静的意思? 李允卿第一次进慈宁宫,上一世她也没有进去过。 刚踏入大门,就见一人迎面而来。 身着一袭淡紫色绣花长裙的轩辕楚娴大概是刚刚请安完出来,步履优雅,面上带着柔和温雅的笑容。 可是在走到大门口,与李允卿迎面遇上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很明显的僵住了,一双美目里满是惊讶:“李……你……” 李允卿这个女人怎么还好好的? 她不是失踪了吗?不是受重伤了吗? 怎么还没死! 轩辕楚娴的神色凝重,眸底阴冷,却见李允卿浅淡的一句:“二公主。” 她才恍然回过了神,抬眸看李允卿神色自若,淡然如水,她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她最讨厌这个女人这幅样子了! 李允卿清眸中淡然不变,微微扫了一眼轩辕楚娴,就绕过了她,往宫殿内部而去。 李允卿擦肩而过,轩辕楚娴几乎忍不住身体的颤抖,她目光怨愤的回眸看了一眼李允卿,重重的眯了眯眼睛。 “公主……” 旁边的宫婢小心翼翼的开口。 “回宫。”轩辕楚娴阴冷的说道,一路走出慈宁宫,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施施然的离开了。 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谁能猜到呢? 再说李允卿,听到通传后,她才缓步走了进去。 慈宁宫的陈设比较简单,大多都是沉香木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只见一身华贵雍容的太后楼宣贞坐在主位之上,手中在摆弄一个颇为精致的酒壶,老态毕现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神情。 窗户处笼中的小鸟跳动着喳喳叫。 “微臣参见太后。” 李允卿作揖行礼,她身为一品大官,只有见到皇帝才会行跪拜之礼,其他人通通只需要点头示意。 至于太后为皇帝之母,她还需要更加恭敬一些。 楼宣贞回眸和蔼可亲的看了一眼李允卿,柔和的道:“允卿来了,坐吧。” 允卿…… 李允卿清眸微动,心思流转间,她轻轻的落座,茶色衣裙倾泻而下,她犹如空谷幽兰一般雅静灵毓。 “前几日重伤,可恢复好了?”楼宣贞继续和蔼的问道,好像在拉家常。 李允卿从善如流的应道:“已安好。” “那就好。”楼宣贞的手指摩挲着酒壶上的镂空宝石,微微叹了口气,“玉婵的事,都怪哀家眼拙。” 李允卿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楼宣贞,没有回答。 本来这句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太后说自己眼拙,她还能附和不成? 若让她说点客套话,她也是说不出口的,干脆不语。 “大家都是明眼人,哀家也不藏着掖着了。”楼宣贞放下了手中的酒壶,对旁边人挥了挥手。 四个宫婢恭敬的退了下去。 楼宣贞才继续道:“允卿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现在朝中局势,这是玉婵身为陛下长女必须做的。” 李允卿继续低着头,不语。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是让她做皇帝,她一定不会让亲人受损。 哪怕让她不坐那个位置了。 若是天下之主都护不住亲爱之人,那位置坐来还有什么用呢? 楼宣贞柔和的看着李允卿,继续说道:“不过哀家也清楚玉婵那孩子,她读的书多,但是有些事不如你。” 李允卿微微挑眉,有些事不如她? 她老就直说她城府深心机重吧。 “所以哀家希望你可以多帮助玉婵,这样你在朝中,也不是一人。”楼宣贞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微臣定当全力而为。”李允卿微微低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孩子。”楼宣贞满意的点了点头,“过来。” 李允卿缓缓的走过去,楼宣贞将那个精致奢华的酒壶递给李允卿,并柔和道:“哀家听闻你好美酒,这是醉仙酿,就给你了。” 醉仙酿。 李允卿微微挑眉,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可是大秦皇宫中珍藏的,仅仅两壶的绝世美酒。 楼宣贞把这样的珍宝都请出来了,看来是真的看重她了。 李允卿接了过来,低头作揖道谢:“那微臣就谢过太后了。” “嗯。”楼宣贞微笑着拍了拍李允卿的手背,“今天你要授课,快去吧,哀家就不耽搁你了。” “微臣告退。” 李允卿一步步退出去,直到走出慈宁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醉仙酿,手指头有点泛凉。 她微微敛了一下心神,抬步朝瀚学殿而去。 瀚学殿依旧是那样充满书卷气息,非常的安静。 走进一个月未进的学堂。 “师父。”皇子们的站起来问好,神色都不一样。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这两个昨天才见过的,自然是最正常的。 至于轩辕承铭那种巴不得不上课的人,一看到李允卿就是唉声叹气。 好不容易放了一个月假,怎么又要开始折磨了! 人生无望了啊! 还有萌萌的吃货轩辕牟牟,缩在桌子底下偷吃东西,李允卿全当没看见了。 轩辕明逸和轩辕亦琛这两个就是好学了,捧着书看的入迷。 以及……轩辕慕辰。 他依旧是一副恭谨好学的样子,低头认真的看着书,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看进去,谁能知道呢。 李允卿微微挑眉,淡淡的开口:“这一个月你们有没有好好背书。” “有啊。” “有。” 七七八八的声音落下,李允卿慢悠悠的坐下,扫了一圈这学堂,最后落在轩辕承铭的身上。 轩辕承铭本来一副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的样子,却还是在李允卿的目光下绝望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三皇子最近读书可有体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 轩辕承铭慢慢的站了起来,满脸的纠结。 让他看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哪里来的体会啊…… 李允卿淡淡的望着他,轻飘飘的目光中带着压迫感。 轩辕承铭咽了口口水,心里一阵瞎编乱造,结结巴巴的道:“我最近……读了几首诗……嗯,体会就是……那些古诗人写的特别好,值得我学习……没了。” 李允卿凉凉的盯着他,半天不说话,轩辕承铭的小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才听到她慢条斯理的道:“坐下吧。” “师父,慕辰最近读了两本书。”轩辕慕辰站了起来,谦虚恭谨的笑着道。 李允卿一眼也不想看他,半眯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半天不说话。 轩辕慕辰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不太明白为何李允卿不喜欢他,还特别针对他。 他心中不甘,一定是她没有看到他的能力,便总是找机会表现自己。 见李允卿不说话,他就继续道:“学生最近读了《论语》,对孔夫子的言行有几分见解……” “哦,坐下吧。”李允卿冷淡的应了一声。 轩辕慕辰的身体一僵,脸色很难看,直挺挺的站着,怎么也坐不下去。 李允卿抬起眼皮来,凉凉的瞥了一眼他:“怎么,听不懂吗?” “师父,学生有疑惑,师者当解惑,您怎么能不让学生说呢?”轩辕慕辰定定的看着李允卿,口中振振有词。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又没有堵着你嘴。”李允卿淡漠的扯起嘴角。 “噗……” 学堂中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轩辕慕辰的脸色堪比锅底,他咬了咬牙:“我还未说完……” “那你说啊。”李允卿淡淡的挑眉,那模样就像是明晃晃红果果告诉他,您老慢慢说,反正我不搭理你。 轩辕慕辰握着书的手颤抖了一下,很现实气的不轻,不过他还是坚信李允卿会拜倒在他的学识下,便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不急不缓,足足说了半柱香。 李允卿听的打哈欠,眸底满是不屑。 轩辕慕辰总觉得自己很棒棒,其实他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真才学识。 上一世自己尽心扶持他,都是看在他好学的外在罢了。 其实许多见解,都需要她使劲儿灌输给他,他还不一定听得懂。 “说完了就坐下吧。”李允卿依旧是冷淡的回应。 轩辕慕辰不敢置信的瞪着李允卿,深呼吸一口气:“师父,你还没有说学生有没有说正确。” 李允卿缓慢的抬起头,洞悉人心的清眸看着他,蓦地轻笑一声:“书籍的见解,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也不好强行掰你的思想对不对?坐下吧。” “你。”轩辕慕辰满眼的怒火中烧,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女人油嘴滑舌,他只有吃亏的份。 他气恼的坐下去,心中还记得母后说的,若是李允卿不配合苏家,扶持他登帝,就让李允卿滚蛋! 轩辕慕辰紧紧的握住拳头。 李允卿,你早晚有一天,会跪着求我的! 后来李允卿随便挑了个书,让他们朗读了,并解读了含义。 那时轩辕慕辰才发现,自己的见解和李允卿有很大差距,不过他不觉得李允卿就是正确的,他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 “叮——” 正午的钟声敲响。 “下课吧。”李允卿单手撑着下巴,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书。 一群皇子很快跑没影了。 只余下打扫卫生的轩辕然栎在整理书籍,以及压根就是因为无聊才留下的轩辕祁玉。 轩辕祁玉跑到李允卿的讲台上,趴在桌子上,笑嘻嘻的道:“师父啊,我们什么时候又能出去玩呢?” 他真的好喜欢皇宫外面的世界,他要畅游天下,再也不回这个金色牢笼了。 “就知道玩。”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轩辕祁玉吐了吐舌头,拿了一本书抱在怀中,盘腿坐着,煞有介事的道:“我觉得我的使命就是玩儿啊,而且我喜欢跟着师父玩儿,下次除恶霸什么的,带上我嘛。” “你跟上就是拖油瓶。”轩辕然栎边用鸡毛掸子打扫着书架上的灰尘,一边吐槽道。 “你个狗奴才你懂什么,闭嘴。”轩辕祁玉瞪了一眼轩辕然栎,毫不客气的反驳了回去。 闻言轩辕然栎没有再接话,面色依旧平静,毫不介意的继续打扫。 “师父。”轩辕祁玉继续将目标落在李允卿的身上,继续软磨硬泡。 李允卿刚想说我要回去了,就听轩辕祁玉道:“母后都给了我一张出宫令牌,没事就去找师父你,看你还能把我拒之门外不成。” 李允卿的清眸一凛:“你说什么?” 一旁的轩辕然栎也是突的停下了动作,平静的目光扫过来,眼底划过了一抹暗芒。 “你们什么眼神啊。”轩辕祁玉抱着书盘着腿,在软垫上摇了摇身体,漫不经心的道,“母后能容许我出去玩,是好事啊。” 李允卿与轩辕然栎目光相撞,他们可不觉得这是好事。 皇后苏锦慧怎么会这么大方? 她的心里怕是只有让轩辕慕辰登帝这么一个心思。 李允卿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苏锦慧会利用轩辕祁玉除掉她,或是除掉轩辕然栎。 因为众所周知,轩辕祁玉出去玩肯定是找李允卿,那么李允卿就间接的成为了他的监护人。 若是他出点什么事儿,那就都是李允卿的错儿。 李允卿的清眸微凉,若是那样的话,苏锦慧她不配做轩辕祁玉的母亲。 轩辕祁玉坐在软垫上摇头晃脑,小声的嘟囔着一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偶尔垂下的头,眼角泛着水光。 李允卿就在他旁边,怎么可能看不到他的小变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的握成拳,眼底一片冰冷。 轩辕然栎的动作停了一下,沉静的眸子一暗,继续麻利的打扫,不知道为何觉得心头酸涩难忍。 从瀚学殿出来的时候,李允卿的心是揪着的。 她知道她的敌人都是冷血无情的,但是不代表他们的孩子也是坏的。 那些孩子可能沾染了恶习,但是人之初性本善,他们始终没有错。 他们无不家族的棋子,过着常人难以理解的金装玉裹的痛苦日子。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所以三大家的子女,若是做错了什么,她都可以容忍一次。 若是知错不改,那就别怪她了。 待李允卿踏出了瀚学殿,绕过御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而来:“奴才参见帝师大人,陛下有请。” 李允卿清眸微凝,这一看就不是请去御书房,而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 今日上午她才被太后传唤,下午再被皇帝传唤的话…… 轩辕翟怕是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由着小太监带她去了。 绕过几座假山,竟然到了一个李允卿都未去过的地方。 心里不禁暗暗称奇,都说皇帝知道皇宫中的许多密道,别人不轻易发现,今日一见果然不是虚传。 直到绕过了一座巨大的假山,在一串茂密的藤蔓植物的后面,有一条很小的池塘,池塘边是一个小亭子。 小亭子的顶部铺满了灰尘和落叶,一看就不是经常打扫的。 而轩辕翟正背着手,脸色平静的看着池塘中的游鱼。 李允卿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后低了低头,清浅的道:“微臣参见陛下。” 轩辕翟慢慢的转过身,和蔼的看了一眼李允卿,有点发福的国字脸上也满是温和。 李允卿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年近中年的皇帝,他以前戎马起义,踏白骨而上,是如何的意气风发。 如今也被朝中的那些人给折磨的老态龙钟了。 想想她的父亲,焚尽一身就为了天下罢了,他们究竟有谁可以真的带来太平盛世。 “朕看了你的奏折。”轩辕翟直接开门见山,“崔亭昱,是梅妃的生父吧?” 说到梅妃时,他的眼底有明显的伤感。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 “你想,给他什么职位?”轩辕翟将目光落在池塘之中,不急不缓的问出口。 李允卿却是心中微惊,轩辕翟这样问她?让她如何回答? 见李允卿不说话,轩辕翟动了动手,语气颇为温和:“没事,你尽管说。” 李允卿的心头微动,斟酌了一下语言,淡淡道:“崔亭昱以前是林太尉身边的副将,现在不说官复原职,也做个武官吧。” “嗯。”轩辕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就给他个五品巡使吧,守护帝都治安,至于能不能升迁,就看他的本事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五品,在她心中已经是很高的结果了。 她也相信凭崔亭昱的本事,立军功是非常容易的事。 不过大秦大部分军事权利,都落在林启的手中,她倒是有点担心崔亭昱会被暗算。 怎么说呢,一切都看崔亭昱的本事了。 以后帝都可就热闹了。 “允卿啊,前朝许多事还需要你去做。”轩辕翟背对着李允卿,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哀叹了一口气。 李允卿敛了敛清眸,淡淡道:“微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轩辕翟将写好的圣旨交给李允卿,随后她就出了皇宫。 穿过林荫大道时,她低头淡淡的看着手中的醉仙酿和圣旨,微微抿了抿唇。 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快步回到帝师府,李允卿将酒壶交给月姑,就拿着圣旨去找崔亭昱了。 崔亭昱此刻正在她的书房翻阅古籍,正看得入神,李允卿进去时,他才回过神来,笑眯眯的道:“果然不愧是帝师府,这些书籍外面怕是已经失传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将圣旨直接递给了他。 都是自己人,自然不用下跪宣读,崔亭昱也快速接了过去,在看完上面的字后,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五品巡使? 他从七品县尹,突然一下跳到五品巡使,还真跟做梦一样。 虽说他以前还做过二品的副将。 李允卿伸出手,随意的整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籍,并清冷的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立功升官。” 崔亭昱慎重的点了点头。 “大秦大部分兵力都掌握在林启手中,他要是一个不高兴,自己做皇帝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李允卿微微歪着头,侧颜绝色清冷,雪眸带着一抹冷意,“他手下的两个将军,关都大将军在前段时间暴毙了,你最好能填上去,先分割了他的势力,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崔亭昱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冷肃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坚定的神色。 别看他平常笑眯眯的样子,其实心中始终记得林启当年给他耻辱,女儿的突然死亡,外孙的孤立无援,以及大秦千万百姓的水深火热。 “你在帝都做巡使,难免会碰上林启,不要意气用事。”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 她那日得罪林启大概是喝多了脑子不清楚,这人可不是好惹的。 别看他莽夫一个,但是手中千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哪天脑子一热,估计大秦天下就得是他的了。 崔亭昱笑眯眯的摇了摇头,他不会意气用事的,若是以前还会,现在是一定不会。 他当年意气风发,得罪了林启,被削去了官职,做了一个小小的县尹,这么多年过来了,他的意气已经被磨的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只有沉稳。 “好了,你去上任吧。”李允卿跟个老妈子一样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了,崔亭昱是一个文武双全之人,她应该有信心才对。 “下官拜谢帝师大人。”崔亭昱作揖道谢,随后转身离开。 李允卿微微收回目光,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的竹简,光滑的触感,却没有消弭她心中的紧张。 上一世,林启是被她除掉的。 不过那是有苏付的帮助,这次她只有自己,只有崔亭昱。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几分把握,反正放手一搏了。 “小姐,不用午膳吗?”月姑从外面走了进来,秀雅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月姑,她此刻还真没有心情吃饭。 刚回帝都,就去看看无颜阁如何了吧,便道:“不吃了,我去无颜阁。” 月姑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后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小姐丢下那些人就跑了,此刻去看看成果也正常。 李允卿走出书房,就见如溪端着一个托盘刚好路过。 如溪吃惊的看着面前的李允卿,小脸上满是惊喜:“大人,您回来啦。” 李允卿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淡淡的挑眉道:“你在做什么?” 如溪咬了咬唇,努力的笑着道:“随便找事做啊,虽然帝师府的事真是太少了,但是如溪总不能吃白饭吧。” “跟我出去逛逛吧。”李允卿才想起有这个小姑娘,说好的来帝都看看的,这回来的事太多都快把她忘了。 “真的吗!等等我。”如溪惊喜的道,欢快的去放托盘,然后跟着李允卿出去了。 踏出帝师府的时候,外面烈阳正盛,李允卿眯了眯眼睛,虽说帝都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可是夏季还是有点热,空气中一片燥热,令人心浮气躁。 一步步穿过繁华的街头,周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特别是一辆辆奢华的马车络绎不绝,坐着无数达官贵人。 如溪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李允卿的身后,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一个小孩子,初次见到了糖果一样开心喜悦。 直到走到了帝都最为繁华的地段,才看到了几座直冲云霄的高大楼阁。 那里坐落着帝都最好的酒楼,茶楼,珠宝店成衣坊,甚至是青楼。 目前帝都享誉天下的青楼,就非无颜阁莫属了。 穿过宽阔的大街,就能看到前面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那是帝都唯一的湖泊,名为天镜湖。 以能倒映帝都繁华楼阁和晴空万里,犹如天宫之景而得名。 地处帝都城,自然是不会栽种树木的,湖泊的边沿是一盆盆五颜六色的花朵,开的正盛,争芳夺艳。 湖中是一条白色的拱形桥,拱桥直通无颜阁的楼阁,湖面上漂浮着许多小船,以及各种精美的纸鸢。 小船构造巧妙,巧夺天工,白色的轻纱曼舞之下,是一名名女子在抚琴吹笛,丝竹之声悦耳,犹如天籁。 在一片竹枝踏板上,更是慵懒的躺着一名白衣美人,姿态优雅妙曼,素手轻轻划过湖面,涟漪千层,仙气飘渺。 这里的姑娘倒不像是风尘女子,倒像是瑶池中的仙女。 这片湖泊在一个月前就被无颜阁收购了,并打造成了一座水上青楼。 可谓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引得无数权贵砸钱进去,哪怕只是坐在船上听一曲。 要知道以前买这个湖的时候,是倾了帝师府三分之一的财产。 不过现在已经赚回来不止十倍了。 “我的天哪……”如溪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景,咽了口口水。 这哪里是青楼啊,简直是仙境好吗! 李允卿和如溪走进去的时候,就见一名女子迎了上来,女子一袭素雅的衣裙,看起来却非常赏心悦目,声音也清脆动听:“请问小姐您是找人还是听曲呢?”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挑了挑清眉道:“我找芜泠。” 那女子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面前的女子倾城绝色,一身气韵超凡,随即应道:“请跟我来。” 女子引着李允卿走入楼阁之中,李允卿才发现,这湖泊的水是引入楼阁的,在楼阁一楼的中央形成了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楼顶上吊着各种藤蔓花朵,花瓣如蝴蝶一般扑腾着翅膀落入水中,袭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楼阁两边各挂着许多恍若名家的画作诗集,其实都是这里的姑娘画作的。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一丝惊艳,这样巧夺天工的设计,定是废了不便宜心血的。 女子带李允卿上了三楼,推开一间房门,恭敬的走进去,行了一礼:“阁主,有姑娘找。” 正在矮桌上写着什么的芜泠抬起了头,随意的扫了一眼那女子,刚想问是何人,就见李允卿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炸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李允卿微笑着走进来,就见她正在矮桌上画图纸,芜泠赶紧站了起来,跪拜下去:“芜泠参见帝师大人。” “快起来。”李允卿微微扶了一下她,目光继续停留在她的图纸上,“在画什么呢,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芜泠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都是无聊瞎画的,怕污了大人的眼。” 李允卿没有说话,仔细的看着那图纸。 图纸上挂着一条精美绝伦的衣裙,大体是白色为主,柔顺的倾泻而下,犹如一朵盛开的花朵,裙角绣着一只只淡紫色的凤蝶,栩栩如生,振翅欲飞,腰间一根紫色的腰带,水袖的边沿绣着淡金色的暗纹,低调而华贵,怎的一个美字了得。 “好好看的裙子啊。”如溪探头过去看了一眼,马上爆发出了震惊的叹息声,激动的问道,“这是你画的啊?” 芜泠含蓄的笑了笑:“拙作而已,姑娘谬赞了。” “好看啊,特别好看,是如溪看过的,最好看的裙子了!”如溪趴在矮桌上,目光一转不转的盯着那图纸,“要是做出来一定更美,姐姐真有才。” “的确不错。”李允卿微微一笑,淡淡的一句,就让芜泠心泛喜悦。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瞥了一眼芜泠:“不如你再弄个成衣店如何?” 芜泠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虽说这个也是她的爱好,但是……有了无颜阁,再来个成衣店……大人是想她做帝都最大的商人吗…… 见她吃惊,李允卿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吃惊的,淡淡的道:“大秦外贸一直不好,手工业不够发达,你可以先设计点好东西,再批量生产,成为帝都规模最大的商业链。当然了,仅仅是衣裙还不够,还需要发展到染布,织布,以及到棉花的栽种上。” 芜泠一直都知道这位帝师大人心思巧妙,出言惊人,没想到今天她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千古年来,帝国都以重农抑商为标准,旨在不让油水流进商人口袋,形成巨大的势力,损害皇帝朝廷的利益。 不过她是李允卿的人,也就是朝廷的人,就算势力大也无妨,反正受利的依旧是国家,以及天下的繁荣昌盛。 芜泠突然意识到,大概在李允卿遇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脑海中形成了。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这样的人,真是上天赐给秦国,赐给天下的绝世珍宝!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了无颜阁,李允卿一路直直的出了帝都城。 如溪疑惑的问道:“大人,我们出城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允卿微微挑眉,继续往前走。 如溪不再多问,紧紧的跟在李允卿的身后,直到荒郊野外中,一座宅院映入眼帘。 宅院掩映在无数参天大树之间,阳光几乎透不进去,显得有点阴森森的。 李允卿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如溪也紧随其后。 踏入宅院,就见宅院中仿佛没有一个人影,到处都是青苔杂草,好似根本无人居住。 李允卿淡眉微挑,只听一阵风声划破寂静。 “唰唰唰——” 数十道影子落在地上,楼阁之上也悄无声息的浮现了无数影子,作单膝下跪,微低着头,无声的抱拳行礼。 杀手现,满宅院冰冷的杀意。 如溪有些胆怯的缩了缩脖子,看李允卿神色平常,她才明白过来,这些大概都是听命于大人的。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曹八呢?” 一名影子声音冰冷的回答:“回主上,阁主在后院。”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抬步朝后院而去。 自从西城的不告而别,她都没有见过曹八,不见一下他安然无恙,她还真放不下心。 后院的杂草丛生,树枝掩映的遮天蔽日,一片阴冷的气息。 李允卿和如溪缓慢的前进,就见无数枝叶间,一人在院子中练功。 他姿势帅气,招式狠辣,玄色衣袂翻飞间,一地的落叶被带起。 如溪的美目盼兮,眼中倒映出了那道身影,她的眼底涟漪四起,心湖激荡,一种难言的情感从心底拔地而起,再难平复。 李允卿没有注意到如溪已经呆愣住了,她一步步的踏过杂草,继续向院子前进。 “飒飒——” 杂草被她踩动,响起稀疏的声音来。 曹八的冷眸一凛,狠辣的扯起嘴角,手腕翻飞间,那把匕首飞速的射了过来! “唰——” 匕首破空,散打着凛人的寒光,李允卿清眸一凝,飞速躲开,那匕首擦身而过,刺入了身旁的木柱之上,入木三分! 李允卿的额头上一滴冷汗滑落而下,重重的松了口气,果然得离这些练武的疯子远些。 “允卿?” 曹八惊诧的挑起眉,快步跑了过来,慌张的询问道,“你没事吧?你怎么来了?” 李允卿微微无奈的道:“下次看清楚了再下杀手,我差点就成了你的刀下亡魂了。” 曹八见李允卿无事,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道:“谁练武的时候会注意那么多。” 李允卿还未说话,如溪从后面探出了头,激动的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吗?” 曹八看了一眼如溪,微微扬起眉毛,好似思考了一下,随后随意的摇了摇头。 天知道这姑娘是谁,左不过又是允卿的手下人? 如溪失望的瘪瘪嘴,不放弃的继续道:“在阳城怡红院……你救过我啊。” “哦……”曹八扬起眉毛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理会她,偏过头去看着李允卿道,“来找我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李允卿淡淡的道,“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随意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那院子中什么都没有,掩藏的非常好,就像压根无人居住一样。 曹八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眉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高兴。 “诶,你叫曹八?”如溪又从旁边探出了头,好奇的眨巴着眼睛。 曹八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如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允卿身边也有如此话多之人。 见曹八不说话,如溪又是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叫曹八啊,因为你排行老八吗?” 曹八:“……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啊?”如溪转动着眼珠子,继续巴拉巴拉的问着。 曹八无语的扯起嘴角,不再理会这话痨,他看了一眼李允卿,也找不到什么话说,就拿出一条布来,擦拭自己的匕首。 如溪又凑了过去:“这是你的武器吗,可以给我摸摸吗?” “不可以。”曹八一口拒绝,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半坐在一块枯木上。 “真小气。”如溪失望的皱起眉毛,嘟囔了一句,突然又看向曹八,“我想做杀手,你可不可以教我武功啊?” 远处的李允卿微微挑眉,她要做杀手? 曹八掀起眼皮,冷淡的瞥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你知道杀手是做什么的吗?” 如溪眨了眨眼睛,不用思考的脱口而出:“就是收钱买命的人。” “你能杀人?”曹八讥讽的扬起眉毛,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兔样子,怕是见到血都要尖叫吧,还谈什么杀人。 如溪没底气的抿了抿嘴唇:“没有杀过不代表不会啊,你可以教我啊。” 曹八冷笑一声,这样的小姑娘最不知何为苦,脑子里满是天方夜谭,受了伤就知道退缩了。 便道:“你端着一盆水,在这儿蹲马步到天黑,我就教你。” 此话一出,曹八以为如溪会知难而退,谁知道如溪一口答应了:“好!可别小看我!” 如溪激动的站起来,满脸都是胜利了一般的笑容,跑去找水盆了。 曹八扯了扯嘴角:“你这都是在哪儿找的白痴。” 李允卿失笑:“你可别小看她。” 她倒是认为,如溪是一个非常值得塑造的人。 秀玉蒙尘,有朝一日可洗尽铅华。 “等着看吧。”曹八痞里痞气的摊了摊手。 这时,如溪已经端了满满的一盆水过来了,满脸都是坚定的神色,在曹八的面前做标准的马步,扬起微笑来:“你一定会教我的,等着瞧吧。” 曹八一脸冷淡,冷眸锐利依旧,没有再说话。 李允卿站在一旁,淡青色长裙脱尘拔俗,绝色的小脸上是淡淡的神色,清眸透彻,轻轻的扫过如溪道:“带我去看看你的驭鬼阁变成什么样了吧。” “好。”曹八干脆利落的应道,从枯木上站了起来,丢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转身几步踏出了后院。 如溪端着水,腿有点发抖,不过她咬牙坚持了,看到曹八离去的背影,她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曹八。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正眼看我的。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抬步走出了后院。 来到前院,曹八对虚空打了个手势,空气中风向流转。 只听“唰唰唰”几声,不到三秒钟,所有影子就位。 低着头单膝下跪,等候差遣。 曹八瞥了一眼李允卿,语气间颇有几分得意:“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基本的思考意识,可以做许多高级的任务。” 要知道刚从黑城买回来时,他们都不会说话,只会一味的执行任务,就像一个机器人,只被输入了保护主人的程序,自己没有一点七情六欲。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曹八渐渐的训练他们有了自我意识,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也让他们能够像常人一样,做许多高智商的任务。 “目前任务成功率为九成。”曹八扬起了嘴角,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满心都是欣慰骄傲。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摸了摸下巴:“不错,是时候做大了。” “我也这么想。”曹八轻狂的笑道。 他们的目标可是打造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 那种令人一听就色变的恐怖存在。 “那就开始搜罗人吧,再培养几个强者做领头人。”李允卿清眸微凝,唇角勾出一抹惊艳的笑。 日后驭鬼阁可有用处了。 将一个大官府邸血洗,不过是一念之间。 “交给我吧。”曹八干脆利落的道,随后挤起眉毛,“不过,那个小丫头?” 李允卿笑了笑道:“她有本事,你就教,没本事就不教。” 曹八耸了耸肩膀,双手抱臂,冷眸锐利,不再说话。 他们这些生于黑暗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小白兔了。 他还是下狠手,逼走这个小丫头的好。 反正他也不想教什么女人,做杀手。 能让他折服的女子,天底下只有一个罢了。 他们再次回到后院的时候,如溪已经强忍的小脸扭曲,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扣住水盆的手背青筋暴起,一滴滴冷汗滑落,盆中水却没有洒落一滴。 李允卿赞赏的笑道:“不错。” 有了李允卿的肯定,如溪仿佛拥有了力量,抿着嘴唇挤出来一抹难看的笑容,继续咬牙坚持着。 曹八冷淡的看着如溪,瞥了一眼李允卿。 允卿好像挺喜欢这丫头的? 要知道她的身边人,通常都如她一样沉默寡言,第一次有了如溪这样的话痨…… 曹八垂下眸子,沉吟了一下。 说不定有这个丫头在,允卿会高兴一些,变得开朗一些呢?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好了,我教你成为杀手。”曹八扬起眉毛,对如溪冷冷的道。 如溪激动的笑了起来,差点把水盆扔出去,手脚僵硬酸痛,都不能减弱她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这二人,微微勾起唇角,背后的夕阳洒落,她的笑惊艳了谁的眸。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翌日。 走到了李允卿给后宫公主妃子们传授女则的时候了,她一大早就起床洗漱,知道后宫的女人不会安静,她为了稳妥一些,就带上了月姑一起去。 李允卿依旧是一袭茶色的衣裙,如一汪清泉般清丽脱俗,满身是散不开的书卷气息。 她与月姑来到教书地方的时,那地儿还没有一个人,只有几个打扫地方的宫女屈膝行礼。 李允卿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看了看,青丝倾泻而下,她长睫卷翘,目光清浅如水。 月姑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诶,听说琴儿被调到玉梨宫去当差了?” “最近俞昭仪可是圣眷正浓啊,那小蹄子真好运。” 旁边修剪树枝的两个宫女正在小声议论着。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 俞瑾知都升到昭仪了? 她记得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 短短一个月,就爬上了仅次于四妃和皇后的正二品妃嫔的位置,果然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才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皇后娘娘驾到——!” “华贵妃,白菀妃驾到——!” “陆昭仪,俞昭仪到——!” “二公主,三公主到——!” “玉婕妤……” 太监的声音一声声拔高,听得李允卿的眉头一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下次还是晚些来吧,不然下次又要遭受折磨了。 “参见帝师大人。” 眨眼间,无数打扮花枝招展,争芳斗艳的后妃公主们齐齐的踏了进来,如花蝴蝶一般,一个个落座。 李允卿掀起眼皮来扫了一眼,空了一个座位,她猜是媚贵妃,林媚儿的。 她已经迟到了,不知道又有什么猫腻。 皇后苏锦慧很明显也看到了,不悦的问道:“媚贵妃呢?” 其余妃嫔都是低着头摇头,或是不动作。 苏锦慧皱起眉头,将目光落在了轩辕楚娴的身上:“楚娴,你的母妃呢?” 轩辕楚娴施施然站了起来,温柔的笑着,柔声回答:“回母后的话,母妃最近身子不适,恐怕来不了了。” “是怎么了?没有请太医吗?”苏锦慧皱起眉头问道,好像很关心的模样,其实心里在思考这个狐狸精又在耍什么把戏,真是没一天消停的。 “请了,太医说是身子日渐孱弱,太医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轩辕楚娴优雅温柔的继续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当太医都是吃白饭了么? 想装矫情,非要推到太医的身上。 而这时,响起了太监的通传声。 “媚贵妃驾到——!” 后妃们都是一阵面面相觑。 只见踏进大门的媚贵妃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很是虚弱的样子,与平日的美艳相去甚远,被一个宫女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妹妹这是怎么了?”苏锦慧皱起眉关心道。 林媚儿嘴唇惨白,虚弱的行礼:“参见帝师,参见皇后。” “快起来快起来,都这样的还不好好休息,妹妹不必多礼,让人送你回去吧。”苏锦慧虚扶了一下,违心的关心道。 “无事,姐妹们都来了,妹妹怎么能不来呢,妹妹只需忍耐一下就好,无妨的。”林媚儿继续虚弱的说道,被旁边的宫女扶着坐下了。 苏锦慧听了几乎想扇林媚儿一巴掌,她平日里最是嚣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表现得和睦,笑着关心道:“妹妹怎么突然这样了,要不要让太医院院首来看看?” “妹妹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就身子不适,没有一点征兆。”林媚儿极度虚弱的趴在桌子上,那双柔弱的眸子低,暗藏杀机。 李允卿坐在上头,静静地看着这群女人表演,百无聊赖的拿出来一本书看,却突然看到陆昭仪陆春丽慌张的走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高声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嫔妾有罪。” 李允卿微微挑起眉毛,伸出素手撑着下巴,好像要有趣一些了,慢慢看吧。 苏锦慧皱起眉看着陆春丽,太阳穴一跳,不悦的开口道:“陆昭仪,你这是怎么了?” 这后宫谁不知道陆春丽是林媚儿的狗腿? 她突然跳出来,这事肯定不简单了啊。 陆春丽抬起了头,满脸的慌张,好像很害怕,身体抖的跟筛子似的,她恐惧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俞瑾知,摇了摇头:“嫔妾不敢说。” 苏锦慧见陆春丽看向俞瑾知,马上明白了。 这一个月俞瑾知升封快的不可思议,她们可都忌惮的很。 没想到林媚儿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出手了,既然如此,她也乐意推波助澜,便道:“无妨,有本宫在,你不用怕。” 俞瑾知皱起眉头来,明艳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刚刚陆春丽看她的那一眼,傻子也知道,她要说的是她好不好? 这女人不会想算计她吧? 只见陆春丽慌张的扫了一眼俞瑾知,才磕磕绊绊的道:“嫔妾……前几日去玉梨宫看望俞妹妹的时候,看到……看到……” 说着说着,她又好像害怕的开不了口。 苏锦慧皱起眉:“是什么快说啊。” “看到俞妹妹的枕头底下,放着一个小人!”陆春丽一鼓作气,将一句话吐出口。 不远处的林媚儿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满是算计。 俞瑾知的心紧张的揪起来,什么小人?她床上什么时候来的小人? 已经猜到一切的苏锦慧佯装不知,皱着眉毛问道:“小人?什么小人?” 陆春丽害怕的小声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西域有一种巫术,做一个小人,将要害之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条上,塞进小人的肚子里,然后用针扎小人,那么要害之人就会百般不适,浑身无端针扎般的痛!” 吓! 后妃都是一阵骚乱,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人人自危的低下头去。 “对,母妃最近说她身上无端针扎一样的痛,身体还日渐孱弱。”轩辕楚娴突的站了起来,满脸失望的看向俞瑾知,温柔的眸子中氤氲着泪水,“俞娘娘,母妃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小人。”俞瑾知强装镇定,面无表情的反驳道,冷冷的看向陆春丽,“不知道陆昭仪这么说,意欲何为?” “我没有撒谎,是你在撒谎!”陆春丽满眼讥讽,冷笑着反驳,“皇后娘娘,派人去她宫里搜查就知道了!” 见陆春丽如此笃定,俞瑾知的心里也没有底,她藏在袖子中的手紧张的握成拳,面上却依旧是一片镇定:“清者自清,娘娘尽管查就是。” 反正她反抗也是没用的,这些女人想害她,还是会使出各种手段拿出她那所谓的罪证。 不如先镇定一些,不长他人志气。 “好,你们就去看看吧。”苏锦慧对旁边两个宫女道。 “是。” 宫女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林媚儿被轩辕楚娴扶起来,她失望的看着俞瑾知:“俞妹妹,你为何要害本宫呢,本宫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啊。” 见林媚儿演的如此好,俞瑾知眯了眯眼睛:“贵妃娘娘,此事还未证实,您就认定我是罪魁祸首,这好像不太好吧?” 林媚儿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毒辣,面目上依旧是失望的样子。 一旁的玉婕妤夏含玉轻轻的蹙起眉,担忧的目光落在俞瑾知的身上。 陆春丽眉毛一挑,不悦道:“俞妹妹是觉得我在冤枉你了?” “不是冤枉那又是什么?”俞瑾知对上陆春丽的目光,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你!”陆春丽咬着牙,冷笑一声,“你别真把自己当回事,我为什么要冤枉你。” “你自己心里清楚。”俞瑾知深呼吸一口气,冷冷的收回目光,面上虽镇定,其实她心里已经是慌乱成浆糊了。 她知道后宫的这些女人恨不得她快点去死,什么手段都拿的出来,没有人会帮她。 除了…… 俞瑾知微微抬起头,看向了高台上的李允卿。 她仿佛置身事外,低着头安静的看着书,一袭茶色长裙,青丝倾泻而下,满身的书卷气息,清丽脱俗,犹如山边的缕缕云烟。 俞瑾知愣了一下,她真的特别敬佩帝师大人。 小小年纪,在这皇宫的大染缸生长,却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永远都是那般的淡然,仿佛所有事都在手中掌握。 不像她,早已经沦陷在了这皇宫的勾心斗角之中,再难自拔。 她只能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才能不让自己沦为落水狗,人人喊打。 就在俞瑾知陷入思考的时候,就见皇后派去的宫女已经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宫女手上,赫然捧着一只白布做的小人! 俞瑾知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心中已有猜测,可是看到这个小人时,她的心还是不由得落到了寒冰之中! 她们是何时将小人藏进她的宫殿? 她的宫里一定有奸细! 苏锦慧看了看那小人,给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将小人撕开,拿出来的纸条上,正是写着林媚儿的生辰八字!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俞瑾知!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陆春丽得意的瞪着眼睛,大声呵斥道。 “嫔妾无罪,还请皇后娘娘明鉴。”俞瑾知从位置上走出来,跪在地上,面色泰然的反驳道。 “证据已经从你的玉梨宫中搜出来了,你还想要垂死挣扎吗?”陆春丽冷笑一声,目光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俞瑾知看也没看陆春丽一眼,面无表情的道:“这小人并非嫔妾宫中之物,是有人故意栽赃。” “呵,你倒是说说是谁啊?”陆春丽狠毒的笑着,并不美貌的脸上满是得意。 俞瑾知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些:“嫔妾现在还不知道,请给嫔妾一些时间,嫔妾一定能够调查清楚。” “咳咳……”林媚儿虚弱的咳嗽了一下,柔弱的开口道,“俞妹妹,你太让本宫失望了,罢了罢了,姐妹一场,就给你时间吧。” 待在的羔羊,她也不着急。 特别是要让陛下知道她的“蛇蝎心肠”和“死不认罪”。 好对她越来越厌恶。 不过……也不能让她好。 林媚儿给陆春丽使了个眼色,陆春丽马上会意,阴冷的笑了笑。 苏锦慧看着宫女手上的小人,唇角扯起一丝冷笑。 林媚儿也就会这些低级手段了,不过她也乐意坐山观虎斗。 毕竟这两个女人,哪一个倒霉,她都喜闻乐见。 “嫔妾不认为俞昭仪真的被诬陷了,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陆春丽咄咄逼人的再次开口,“皇后娘娘,若是今后的妃嫔做错事,都可以这样推脱怎的了?一定要有所惩罚,才能不让后宫人心惶惶!” 俞瑾知冷冷的扫了一眼陆春丽。 这女人,就这么恨不得她多难受一日么? “那……依陆昭仪的,应该怎么惩罚?”苏锦慧推波助澜,询问陆昭仪。 要知道不管怎么惩罚,那都是陆春丽想出来的,跟她这个仁心温柔的皇后没有半点关系。 也一样可以让俞瑾知难受。 这是她最喜闻乐见的。 “嫔妾觉得俞瑾知她不过是嘴硬而已,酷刑之下必会认罪!”陆春丽阴毒的扬起嘴角。 俞瑾知狠狠地皱起眉头,这是想给她用刑? 陆春丽好大的口气! “这……”苏锦慧好像有些为难,其实都快要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最好毁了俞瑾知那个小贱人的脸,让她不能再勾引陛下! “娘娘不可,那是屈打成招啊,而且俞妹妹是二品昭仪,不能轻易对她行使酷刑。” 这时,夏含玉开了口,秀雅的脸上眉头微蹙。 林媚儿阴冷的扫了一眼夏含玉。 夏含玉一抖,怯懦低下头去,眼底却是一片冷笑。 让林媚儿不高兴的事,她当然乐意做了。 现在她和俞瑾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反正有李帝师撑腰,她也不怕会得罪林媚儿了。 反正迟早是要撕破脸的。 “玉婕妤说的对。”苏锦慧干巴巴的道,她也有点失望,明明可以好好惩罚一下俞瑾知这个贱人的,可是夏含玉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继续了。 再继续,她仁慧的形象就没了。 “娘娘,嫔妾是被人栽赃嫁祸,请给嫔妾一点时间,嫔妾一定会查的水落石出。”俞瑾知面无表情的跪下去,头扣地上,一字一顿的道。 都到了这个份上,俞瑾知依旧不认罪。 苏锦慧只有展现自己仁慧的形象,温和的道:“大家都是姐妹,本宫也觉得你不会做这种事,那就给你三天时间吧,若是查不出来,就别怪本宫问你的罪了。” “谢皇后。”俞瑾知又是一拜,满身的紧张,心脏揪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查出来,但是也要给自己多争取些时间。 “好了好了,今天还得听帝师大人的授课呢,都回去坐好吧。”苏锦慧尊贵温和的笑着,挥了挥手,让众妃都落座。 林媚儿暗地里阴冷的瞥了苏锦慧一眼,这个该死的老女人,一定在心里偷着乐吧。 别高兴的太早,把俞瑾知踹下去了,下一个就是你。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眼底划过了一抹沉思,伸手翻了一页书,莹白如玉的指尖在阳光下润泽如樱。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李允卿又随便讲授了一些书籍,时间便很快到了正午。 “咚——” 随着钟声敲响,众妃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李允卿与月姑踏出院子的时候,就在御花园的回廊处,俞瑾知神色有点紧张的走了出来,给李允卿行了一礼:“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的看着她:“有把握吗?” 俞瑾知知道李允卿说的是找出凶手是否有把握,便有些惊诧:“您相信我?” 明明证据确凿,帝师大人依旧愿意相信她吗?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丝淡漠的弧度:“我只是觉得你不会那么笨而已。” 俞瑾知微微一愣,虽是李允卿如此说,她依旧觉得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非常好。 她沉吟片刻,低下头去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以往她们陷害于我,我都……无力反抗。” 说话的时候她紧张的抓紧了手中的手帕,特别怕李允卿嫌弃她愚蠢。 谁知道李允卿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清眸如古井无波,声线平淡的道:“若是查不到,明日来找我即可。” 说完,她绕过了俞瑾知,抬步离开。 俞瑾知深呼吸一口气,美目紧紧的盯着李允卿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真希望有朝一日,她可以变得和帝师大人一样聪慧。 …… 走出皇宫的时候,月姑垂着眸道:“小姐选的这两个后妃,看起来都不像是能成大事之人。”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月姑,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人是一开始就聪明的。” 不管是如溪还是俞瑾知,她们都需要成长的时间。 再说她也不急,陛下尚在壮年,还未到夺嫡的时候,她只需慢慢的培养自己的势力。 并渐渐的解决掉那些,容易解决的人。 譬如—— 一品太尉,林启。 林启虽手握重兵,其人却鲁莽狂妄,手下带兵的将军一目了然,她手下又有尚在成长的崔亭昱,他是最好的人选。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再说,她已经明摆着得罪林启了,这人睚眦必报,她一回帝都,估计没有安宁日子。 只是说这人只有武力,不敢贸然出手,若是动手了,她怕是难逃。 二人一路刚要踏出皇宫,就看到平常看守挺松的南门竟然重兵把守,不禁疑惑起来。 恰好看到龙天策正在宫门前对禁卫军吩咐着什么,看起来面色严肃,像是有大事发生。 李允卿走过去的时候,龙天策偏头便看到了她,眼底掠起了一抹喜悦,洪亮低沉的声音道:“允卿?刚刚从后宫出来吗?” “正是。”李允卿微微一笑,清清浅浅的回答道,并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森严?” 龙天策爽朗一笑:“倒也没什么,就是陛下祭天的日子快到了,四处都严备起来了。” 李允卿闻言,清眸微凝。 是啊,算着日子,只有半个月了。 每年陛下祭天,都要带上文武百官,那场面可谓声势浩大,禁卫军需要忙活了,要保证群臣和陛下的安全。 “其实也是因为最近帝都里冒出来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龙天策叹了口气,“这自西域之人之后,想谋害人的人都冒出来了。” “不明身份的什么人?”李允卿淡眉微挑。 “嗐,还有什么,就是一些烧杀掳掠的人,都做到皇城了,胆子也是大。”龙天策随意的解释了几句,随后皱起眉毛来,“我跟你说,你可别出去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可又要担责。” 说是怕自己担责,其实龙天策最不想的是李允卿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再来一次上一次的失踪,他怕是要吓的肝肠寸断。 “我怎么会那么笨。”李允卿失笑道,卷翘的睫羽之下,清眸盈满了笑意。 “别以为你是帝师就聪明了,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可得当心着点。”龙天策无奈的看着李允卿,像一个老妈子一样数落着她。 “好好好。”李允卿笑着回应。 说起来她竟然忘记了龙天策,手握一万御林军,虽说比不起林启,也算是不得了的兵力了。 只是……他们自小就认识,她不想他卷入这争斗而已。 “好了好了,你授课半日了一定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去巡查一下。”龙天策道。 “那就告辞了。”李允卿与龙天策道别,踱步走出皇宫。 她也是惊奇,怎么每次这样的大事只能从龙天策的嘴里听到。 看来也得让曹八的情报网向她这儿传递消息了,不禁要掌握帝都大小事,那三家的行迹也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 李允卿沉吟片刻后对月姑道:“月姑,下午让曹八来一趟帝师府。” “是。”月姑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其实心里想,曹八每夜都来小姐的屋顶上守上半夜,可惜她一点也不知道,他也太可怜了一些。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下午时分。 李允卿草草的吃完午饭,就坐在帝师府的书房看书,房外烈阳高照,一片令人烦躁的热浪。 而屋子内就凉爽许多,她的书桌旁放着一个盛着冰块的铜盆,月姑静静地站在旁边,用宫扇轻扇,送来冰爽的微风。 秦国的大户人家通常会在冬天,储存冰块在很深的地窖之中,夏日就可以拿出来使用,如果不够用,还可以北上快马加鞭送来雪山的冰来解暑。 只是这样的大手笔也得皇族和达官贵人能够享受到。 李允卿一向身体羸弱,就不需要太多冰块解暑,一般不会把钱财花在这个上面。 时间慢慢的流逝,书房内安静的只有李允卿翻书的声音。 突然。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曹八推门而入,几乎是带着一股热气进来的,他热的满头大汗,一进来就瘫在椅子上,用手能扇,送来微薄的风。 李允卿瞥了月姑一眼,月姑微微一笑,拿起扇子来给曹八扇风。 “谢谢。”曹八扯了扯嘴角,露出来一抹勉强的笑容,“允卿啊,你可千万别出去,这个天可以热死人。”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角:“那真是为难你现在跑来了。” “没事没事,你有什么事吗?”曹八随意的挥了挥手问道。 “听说最近帝都出现了一批不明身份却烧杀掳掠的人?”李允卿挑了挑眉。 曹八诧异的扬起了眉毛:“你怎么知道的?”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眸微漾:“你不是不想告诉我吧。” “额……”曹八挠了挠头,讪讪的笑道,“我这不是怕你又去凑热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吗。” 李允卿失笑:“我有那么没有分寸吗,快说是怎么回事。” 曹八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伙好像有组织的人,这几天在帝都做事嚣张,特别是对有官衔的人特别‘关照’。” 要不然他为什么从允卿一回来,就总是半夜蹲在她房顶,守上个大半夜,都不放心离去呢。 李允卿微微垂下了眸子,沉吟片刻,淡淡道:“你去查一下。” “不是,这不是禁卫军和大理寺那伙人的事儿吗,你管这么多做甚。”曹八有点不乐意了,这些人虽说算不上特别棘手,但是她一个弱女子,能不能不要总离这些水深火热的地方这么近。 “毕竟只有半个月就是陛下祭天了,届时文武百官都会到,若是他们太过嚣张,会引起朝廷动荡,后果严重难以收场。你还是去查查,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做那些事是因为什么。”李允卿清眸平淡如水,慢条斯理的道。 “果然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曹八耸了耸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单纯为了钱财,而是冲着官员去的,我猜测可能是前朝的余党。” 李允卿抬起眸子,瞥了一眼曹八,清眸中划过了一抹深思。 当朝陛下是农民起义坐上帝位的,前朝名为周国,君主昏庸无道,后被推翻。 历来都有这样的事发生,十几年过去了,那些前朝余党依旧存在,组织在一起,日益壮大,就会慢慢的影响朝廷。 若是不加以管制,让周国复国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这都是他们的猜测,具体如何还需要细查。 “对了,你派人盯着那三家的动静。”李允卿揉了揉眉心,淡淡的说道。 曹八抿了抿嘴唇,轻声应了一下,看着李允卿的目光带着担忧。 众所周知那三个门阀世家,是伫立了好几百年的大家族,改朝换代都没能将他们连根拔起,根基有多深,恐怕不是轻易能够衡量的。 从来没有人说自己可以颠覆三大家,偏偏就是这个羸弱的女子,不知前路如何,也要蹒跚前进,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李允卿的目光清透如雪落在那缓缓冒出白雾的冰块上,黛眉微微蹙起。 其实许多事已经开始偏离前世的轨迹,她记得上一世的确是有想要反秦复周的组织,可是那是三年后才出现的,这一次竟然这么快。 那样的话,扳倒三大家的事,也许会推的比较远了。 不过…… 李允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 朝廷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前朝的,如果这个组织是为了复国,那么朝廷上的人都需要避嫌,铲除这个组织的事他们不能掺和。 那么……就很有可能落到她身上。 不过她是文臣,这样需要武力的任务,应该会加带上一个崔亭昱。 那样的话,崔亭昱就有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李允卿莹白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在桌子上,说起来也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最近林启在做什么?”李允卿挑了挑眉问道。 曹八耸了耸肩膀,随意的道:“倒也没什么,听说是去了襄都。” 襄都。 秦国有五大都,帝都,襄都,关都,是内陆的,沿海的有淮都和江都。 襄都和关都有林启的两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至于淮都和江都一直是白远控制的水军。 “他倒是清闲。”李允卿凉凉的勾起唇角。 “他们家族根深蒂固,世袭爵位,现在又不是打仗的时候,自然是闲得慌。”曹八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李允卿挑了挑眉,这种制度以后可要改改了,几年没有立军功的人,就给她滚蛋。 抱着百姓的税收混日子的米虫,一个都不能留。 这整个国家腐朽成灾,迟早会有人洗刷。 …… 第二日。 李允卿依旧是早早地起床,早早地去了皇宫,进了瀚学殿,为那群皇子授课。 天色尚早,她就绕着路子去了一次潇湘馆。 那是轩辕玉婵出嫁之前居住的地方,她还记得那里一片白梅海洋,美的惊人。 推开大门,里面已经灰尘遍布了,没有一个宫女。 绕过回廊,是一片绿油油的白梅树林,已经到了夏日,除了墨家那奇怪的地方还有白梅盛开,其他地方都是翠色欲滴了。 李允卿站在树林中半晌,心中还想着轩辕玉婵,不知道她的病情如何了,选个时间该去看看她。 再教教她,如何收拢朝臣,掌握权利。 轩辕玉婵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若她想,定是一个治国人才。 突的,她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北夜君的时候。 虽说只有一句话,算不上第一次见面,但是她始终记得。 想起北夜君,她的脑子里就是一片不和谐的画面,随后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 她怎么突然想起那个无赖了。 李允卿抬步走出了白梅林,见那阁楼的门没关,她想了想走了进去。 轩辕玉婵一向不喜欢奢华,这屋子里陈设简单,最多的就是诗书典籍,文房四宝,就连发钗都没有几根。 李允卿缓步走过去,清眸仔细的打量着这里,也不知道怎的就走到了那梳妆台面前。 小小的铜镜中倒映出了她绝色倾城的容颜,往下看,是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盒子。 她微微歪着头,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打开了盒子,那盒子设计精巧,乍一看是空盒子,其实有一个暗格,伸出手指一按。 “啪嗒。” 盒子的暗格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手工雕刻的木头簪子。 李允卿挑了挑眉,将簪子拿了出来,那雕刻的不算精美,甚至有点粗糙,凤头的模样,倒像是轩辕玉婵无聊的时候制作的。 她把玩了一下,光线比较暗,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的看到了簪子尾部的三个字。 李允卿微微蹙了蹙眉头,拿到窗户边有光的地方一看,心里突的一声跳动起来,眸子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诧。 那三个字赫然是—— 北夜君。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她怎么也想不到轩辕玉婵竟然会将北夜君的名字刻在木簪上…… 她将木簪凑到鼻子那儿嗅了嗅,是一股白梅清香。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的明白了一切。 北夜君是最爱白梅的,他的府邸中漫山遍野的白梅,轩辕玉婵也特别喜好白梅,就连她选驸马题诗都是作的白梅。 原来轩辕玉婵说的心上人就是北夜君么? 他们两个谁先模仿谁种的白梅她并不知道,或许是两情相悦呢?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中划过了一丝暗芒。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北夜君错过了选驸马的宴会,然后两个人就错过了吗? 那样也太可怜了吧。 李允卿摇了摇头,那样的话,她应该离北夜君远点才是。 万一是玉婵让他来保护自己的,那自己不是太过自作多情了? 炸然想起墨家竹林的那个吻,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 她活了两世了,一直不懂男女情爱究竟是如何,她也不是保守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碰了一下她,她就嫁给人家这种荒唐事。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将木簪收进盒子中,放在那灰尘尘封的地方。 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进来,落在她的睫羽上,犹如洒了金粉般璀璨夺目。 她一直都是孑然一身,那就让它一直孑然下去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回到瀚学殿。 又是一上午的无聊时间,李允卿让他们背书,她就一旁看书。 时间很快的流逝了,待皇子们离去,李允卿抬步走出瀚学殿,就在回廊处遇到了俞瑾知。 俞瑾知好像一夜难眠,精神有点恍惚,看到李允卿勉强的勾起一抹微笑:“帝师大人。”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想必也是没有抓到凶手才憔悴成这个模样吧,也是为难她了。 “走吧,去玉梨宫。” “好好。”俞瑾知重燃希望,带着李允卿去了自己的宫殿。 踏进玉梨宫,就有一大片宫女跪地行礼:“参见帝师大人,参见昭仪娘娘。,” 李允卿抬眸看了一眼这宫殿,不算很大的宫殿,布置倒是非常静雅。 偌大的院子中放着好几个大水缸,水缸里种满了各色的莲花,暗香浮动间,一片凉爽。 李允卿和俞瑾知走进大殿时,李允卿淡淡道:“让你宫里的所有人到主殿来。” “是。”俞瑾知应了一声,马上对贴身宫女吩咐。 李允卿走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俞瑾知见李允卿没有坐在主位,她也不好上去,就坐在了旁边。 这宫殿的布置和寻常宫殿差不多,都是后妃宫殿的标准配置。 不一会儿,俞瑾知的贴身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娘娘,人都到了。” “进来吧。” 一声令下,十多个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都是低着头人人,自危的缩着脖子。 李允卿清眸微动,扫了一眼这地上的人,轻飘飘的目光却自带压迫感,让地上的人抖了三抖。 俞瑾知就一直盯着李允卿,想知道她如何调查。 李允卿淡淡道:“这些人都是伺候你多久了?” “除了我的贴身宫女离心,其他都是新派来的,特别是……琴儿,是前几日才送来的。”俞瑾知一个个的说着。 李允卿微微摸了摸下巴,清眸微动,突然问道:“琴儿,来玉梨宫之前是在哪个宫当差的?” 被点名的小宫女在最后面,听到叫自己,她有点害怕的抬起了头,露出来一张清秀的小脸,她小声的道:“回大人的话,奴婢来之前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做错了事贬去了辛者库,后来又送到了昭仪娘娘这儿来。” 俞瑾知诧异的挑眉,这宫女是皇后那出来的,会不会是皇后让她塞小人进来的? 李允卿微微沉思了一下,尚在思考,却听到俞瑾知的贴身宫女离心愤怒的道:“一定是你,栽赃嫁祸娘娘的对不对?” “不是,不是啊,奴婢冤枉啊!”琴儿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解释起来,“奴婢虽然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当过差,可是并没有受命做任何事来加害昭仪娘娘啊,请昭仪娘娘明查!” 说着,她扑通一声以头扣地,吓得不轻。 “除了你还有谁,一定是你!”那离心信誓旦旦的呵斥道。 俞瑾知是一直看着琴儿,心中也觉得她可能脱不了干系。 倒是李允卿将凉凉的目光落到了离心的身上,光华微冷,惊的离心一颤。 离心转头看了一眼李允卿,好像有点底气不足的咽了口口水:“我想帝师大人也会明察秋毫的。” 李允卿微微垂下眸子去,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青丝,小脸清冷,让人看不出情绪来。 俞瑾知瞥了一眼李允卿,微微沉思了一下,难不成真的是琴儿吗? “娘娘,我觉得这小蹄子是不用硬的不会说的。”离心凑到俞瑾知的耳畔,狠毒的说道。 俞瑾知抿了抿嘴唇,看向李允卿:“大人怎么看?” 李允卿的雪眸清冷,琴儿这个宫女是完全脱不了干系,但是也不一定就是她。 她也觉得……这个离心的话有点多。 “琴儿在宫里是做什么的。”李允卿淡淡道。 “她是新来的,又是从辛者库出来的,自然是做一些外面打扫的粗活,平常都是不准进我的房间……”俞瑾知回答到一半突的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李允卿,“她平常压根不能进来,也就是说不是她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也不一定。” 就这么大个地方,想要在无人的时候进来也是一件易事。 “平常打扫我房间的是春夏和秋冬两人。”俞瑾知接着说道。 二人被点名,也是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娘娘,不是我们啊,我们一向本分老实,是不会做伤害娘娘的事的。” 俞瑾知还未说什么,就听离心道:“娘娘,她们两个平时多胆小啊,肯定不是她们,奴婢看啊,一定是琴儿那个贱蹄子手脚不干净,打一顿就会说实话了!” 俞瑾知好像有了一点松动,转头看向李允卿,却见李允卿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俞瑾知的心微微一颤,小声道:“大人……要不要用刑……”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随意的瞥了离心一眼:“你可知道宫里动用私刑的后果是什么?” 离心心头一震,她磕磕巴巴的道:“奴婢……奴婢知道啊,可是这是非常事情,得有非常手段……不然时间到了,娘娘可就惨了。” 俞瑾知见离心都是为了自己,也是求情一般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清眸深不见底,低笑一声,离心一直紧张的看着她,离心总有一种直觉,这个帝师大人好像有点怀疑她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其实也不一定是琴儿吧,但是她的嫌疑最大,不如先多问问她。” “娘娘,冤枉啊,琴儿真的没有做加害您的事啊!”琴儿满脸的惊慌,不停的磕头。 俞瑾知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李允卿也不说话,她就说道:“有没有什么时候是我们都出去了,只有琴儿在宫里的时候?” 其他人都是低着头,不敢确定。 离心一脸笃定的道:“娘娘,那肯定是有的啊,平时您出去,可就只有她和其他两个太监在,她得手的机会有很多。” “嗯……”俞瑾知沉思了一下,所有的嫌疑都指向琴儿,那么……应该就是她了吧。 “大人……”俞瑾知不确定的看向李允卿。 李允卿似笑非笑的扫过离心,又将目光落在那位琴儿的身上。 琴儿惊恐万状,不停的哀求:“娘娘,大人,奴婢真的是恪尽职守,没有做加害娘娘的事啊,还请娘娘,大人明查!” “嗯,我也觉得就是琴儿了。” 李允卿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离心的眸子中炸然掠过极度的喜悦,忍不住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李允卿唇边的笑意凉凉,将离心的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指:“先将琴儿关押起来,明日就去皇后那处理去吧。” “可是……皇后娘娘她……”俞瑾知有点为难的道。 毕竟说是琴儿做的,那么也就是说是皇后指示的了? 那么她不是会直接得罪皇后? 估计这个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吧……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她一眼:“不是有我在吗,先照我说的做。” “是。”俞瑾知总觉得李允卿的目光有些摄人,她低了低头,然后吩咐道,“来人啊,先把琴儿关押起来。” “是!” 两个太监走过去将琴儿押起来。 琴儿惊恐万状,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不断的哀求:“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啊!娘娘!” 俞瑾知一直有点心神不宁,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 本来是林媚儿装病,那就该是林媚儿陷害的她啊,怎么会是皇后做的呢。 难不成林媚儿是真的病了吗? 是皇后给林媚儿下了什么药,让她生病的? 俞瑾知不知道,既然李允卿都这么说了,她应该有她的理由吧。 毕竟帝师大人一向都是少言寡语的,许多事她不会亲口说出来。 总之帝师大人要帮她,她就一定不会出事的。 “我明天再来,先走了。”李允卿淡淡的说道,起身就要离开。 “多谢大人了,恭送大人。”俞瑾知在后面行了一礼,目送李允卿离开。 出了玉梨宫的李允卿却并没有出宫,而是去了太医院。 她站在不远处的回廊,参天的大树透过阳光,洒落在地上,前方的太医院看起来典雅而宏大,不少宫女进进出出。 当然她知道太医是不会将林媚儿的药单子给她的,就派了一个影子去偷。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李允卿的面前,双手呈上一张药单子。 李允卿拿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她不是很懂医术,还是回去让府中的大夫看看吧。 若是这药方真的是治病的,那么林媚儿很有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反之的话,琴儿就不是奸细,她不过是林媚儿用来替罪的羔羊。 她的目的是让俞瑾知和苏锦慧打起来,她好坐山观虎斗。 李允卿凉凉的笑了笑,这后宫的争斗一点也不比前朝的小儿科,照样的城府深沉,诡计多端。 俞瑾知有点太嫩了,她的确有美貌,有脑子,可是耳根子有点软,那个离心几句话就左右了她的思路。 就算离心不是奸细,她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人再继续留在俞瑾知的身边。 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百六十章 李允卿回到帝师府,就叫了府中的大夫来。 书房中的冰块送来凉爽的风,将热浪隔在了外面,房中一片安谧。 李允卿坐在书桌旁静静地看书,月姑在她旁边手执宫扇送风。 而不远处坐着的老者大夫正仔仔细细的看着药方子。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老大夫终于开口了:“大人,这药方真的是药方吗?” 李允卿微微挑了挑眉:“先生何出此言?” “是这样的,这药方中用的都是大量的补药或是药性猛烈的药,乍一看好像是治疗体质羸弱之人的药,可是这样用药太过猛烈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我说这不像是一个药方。”大夫娓娓道来,说话时,白花花的眉头一直皱着。 当大夫说完,李允卿就明白了,这事的确是林媚儿做的。 这药方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送去的药多半就被倒了。 “劳烦先生了。”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声道。 “好好。”老大夫将药方放在了李允卿的书桌上,就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他又转回身来,一脸担忧的嘱咐道,“大人,这药方不会是什么江湖术士给您开的吧,这药方可不能乱吃啊。” “不会不会。”李允卿失笑,“先生不必忧心,这药方不是我的。” “那就好,唉……”老大夫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放心,继续啰嗦了几句,“大人啊,您从小就身体羸弱,是身体底子不好,这不是吃药能改善的……” 李允卿轻笑一声,温和的道:“我真的没事,我一个学文的,需要那么好的身体做什么,先生多虑了,大热天的,还是赶紧回去吧。” “诶,好好好。”老大夫点了点头,步履缓慢的踏出了房门。 这些大夫是帝师府养的,都住在帝师府附近,平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能够快点到达。 也和太医差不多了。 “小姐,这药方是媚贵妃的吧?”月姑神色淡然,轻轻的扇着风。 李允卿抬起了眸子,与月姑相视一笑,她淡淡道:“可不是吗,这林媚儿事儿挺多的。” “这件事媚贵妃很容易推脱掉的,需要扳倒她,还需要俞昭仪和玉婕妤主动出击。”月姑声音平缓的说道。 “是啊。”李允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在桌子上,唇边的弧度凉凉,“她们还需要再多长点脑子。” “或者小姐指导她们做也行。”月姑柔和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耸了耸肩,表示赞同,不过现在还有点言之过早,过段时间再说吧。 或者…… 听俞瑾知说,当初是媚贵妃设计她的孩子掉的,如果找出那件事的证据,这林媚儿的位置也就坐不住了。 李允卿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那冰块之上,心思漂浮了很远。 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月姑与李允卿相视一眼,月姑走出去查看,就远远的看到轩辕祁玉拉着轩辕然栎的袖子奔跑而来,满头大汗,脸上也是喜悦的神情,她不禁微微一笑,对着李允卿道:“小姐,是五殿下和六殿下来了。” 李允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全天下就这个轩辕祁玉坐不住,这么大热的天也能到处跑。 “哒哒哒哒……” 脚步声愈来愈近,就看到轩辕祁玉一脚踏了进来,又突的停住,如要给李允卿一个惊喜一般探出了脑袋,嘿嘿一笑,唤了一声:“师父!” 后面被他拉扯住袖子的轩辕然栎一下子没有刹住车,沉静如旧的脸上蓦地崩了,不受控制的向他扑了过去! 压迫感袭来,轩辕祁玉夸张的一个扑,二人齐齐的摔倒在地! “哎哟!” 李允卿做了个捂脸的动作,这两个不省心的啊。 不知道轩辕然栎会不会被轩辕祁玉给带皮了呢,真叫人头疼…… 轩辕然栎一惊,赶紧从轩辕祁玉的身上爬了起来,然后赶紧伸出手来拉他。 谁知道轩辕祁玉一个翻身,直接躺在了地上,一脸无辜的看着轩辕然栎。 “……”几乎已经摸清楚轩辕祁玉脾性的轩辕然栎嘴角抽搐,“你要干嘛?” “那可就要问你了,你把我扑倒了,不负责怎么行。”轩辕祁玉懒洋洋的躺在地上,无赖的翻了个白眼。 扑倒,还负责…… 轩辕然栎:“你能换个词吗?” “换什么词,你知道我读书少,不会换。”轩辕祁玉将脸皮厚发挥到了极限,双手抱臂,无辜的耸了耸肩。 “……”轩辕然栎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猛搐,心中充满了无奈,“那你要我怎么样啊?” “嘿嘿,你先记着,我回去跟你说。”得到了这句话,轩辕祁玉狡黠的眨了眨眼,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也没形象的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轩辕然栎挑了挑眉,脱口而出:“说什么,不会又是帮你做作业吧?” 轩辕祁玉的身体蓦地一僵,感受到李允卿瞬间看过来的冷光,他吸了一口气不敢吐出去,回头瞪了一眼轩辕然栎。 我说,你是真笨还是假笨,这句话怎么能在师父面前说?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轩辕然栎淡然的挑眉,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在说,谁跟你说好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轩辕祁玉一副吃人的模样,挤眉弄眼的瞪着轩辕然栎,好像能在他身上瞪出个洞来一样。 轩辕然栎一直是神色淡然的样子,一点也不受影响。 月姑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 李允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看来轩辕然栎什么没学到,就学到了一点轩辕祁玉的厚脸皮。 “嘿嘿,师父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诬陷我,您知道的,他最是诡计多端。”轩辕祁玉找了个位置坐下,噼里啪啦的说出来一串话,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轩辕然栎像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轩辕祁玉。 李允卿低着头,缓慢的翻动着手上的书页,其实她对他们的作业还不是了然于心?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的字迹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不过她不想多管而已。 轩辕祁玉真的不适合读书,如果不是他娘是皇后,她估计会提议他去学武。 她不会强迫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天生我材必有用,他们有自己擅长的事,不一定非要读书。 只要乖乖听课,乖乖交作业,别给她惹事就好。 “哎呀好热啊,没想到这皇城的天一点也不比那些地方好多少。”轩辕祁玉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露出他的脖颈来,并用手扇了扇。 “……”轩辕然栎绷着一张扑克脸道,“祁玉,出门在外应该衣衫整洁,你这样有违礼数。” “哈?是吗?”轩辕祁玉扬起了眉毛,夸张的呼哈了两句,然后猛的凑到了轩辕然栎的面前。 轩辕然栎微微一愣:“你……” 谁知道轩辕祁玉冷不丁的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轩辕然栎的衣襟就是一阵乱扯! 直到将轩辕然栎的衣襟扯的“春光半露”。 轩辕然栎一阵呆滞,随后就是一脸想骂妈卖批的表情:“……” “这样我们就都一样了,就没有谁失礼数了对不对?”轩辕祁玉狡黠的道。 轩辕然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喂我说,这么热你这么古板不太好吧,也不怕把自己热死了。”轩辕祁玉瘪瘪嘴,几步跳到盛满冰块的盆子面前,伸手拿了个比较小的冰块,握在手心,一阵冰冷感袭来,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行为在轩辕然栎的心里肯定又是不符礼数,不过这次他不再多言了。 凭着这无赖的作风,这次要是开了口,他非要把冰块塞进他衣服不可。 在师父家打闹太不合礼仪了。 实则李允卿压根就把他们当做空气,安静的看自己的书,一点也不受影响。 “我一点也不喜欢夏天,太热了。”轩辕祁玉兴趣缺缺的瘪瘪嘴,随后几步跳出了书房,自己找好玩儿的地方去了。 轩辕祁玉一走,这里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李允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能一辈子这么嬉皮也好。” “嗯。”轩辕然栎点了点头,沉静的眸子如冰块一般冷寂。 李允卿挑眉扫了一眼轩辕然栎,其实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就他跟个木头疙瘩一样了吧。 “师父在看什么?”轩辕然栎始终还是只对书籍感兴趣。 李允卿将书本一合,推给他:“看看吧。” “谢师父。”轩辕然栎微微一笑,拿过书本来看了一眼书名,然后打开来仔细阅读。 李允卿从窗户处看了一眼外面,刚巧就看到一个丫鬟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轻声道:“秉大人,门口有来人说苏家小姐苏茹雪请您三日后去游湖。” “不去。” 李允卿小脸清冷,两个字脱口而出。 先不说她不想看到苏茹雪这个惹事精,大热天的游什么湖,不怕被烤成咸鱼干? “是。”小丫鬟领命,刚要回去回禀,就听到书房外面“噗通”一声落水声响起! 李允卿微微一惊,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该不会是轩辕祁玉那个小崽子在池子边玩,掉下去了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人不约而同的冲出了书房,就见不远处的千鲤池边一片水迹! 李允卿心中一惊,飞速跑过去一看。 那湖面上波光粼粼,涟漪千层,莲花还在摇摆,池中却没有半个人影! “轩辕祁玉!” 轩辕然栎跑过来,沉静的眸子中掠过了一抹慌张,轩辕祁玉的名字在一瞬间脱口而出。 月姑也是紧张,刚想开口让人来下去看看,就听到池水中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赫然看到轩辕祁玉的脑袋从池子中冒了出来,他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快意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凉快啊!” 此话一出,岸边的人都是一阵气恼。 轩辕祁玉回过了神才意识到了岸上人的黑脸,他顿时一阵心虚:“呃……” “轩辕祁玉,给我滚上来!” 李允卿蓦地冷斥一声,将轩辕祁玉吓得一抖,连忙从池子中游了过来,然后爬上了岸。 轩辕祁玉心虚的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色,干巴巴的道:“那什么……我会游泳的……” 李允卿:“……” 会上树,会游泳的皇子,究竟是哪门子皇子? 这小子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专门给她找麻烦的吧? 轩辕然栎冷冷的扫了一眼轩辕祁玉,很明显他也很气恼。 轩辕祁玉面对着两张黑脸,讪讪的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别生气,我只是看到那水清见底,就忍不住……” 李允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对了,刚刚那个丫头说有人请师父游湖?”轩辕祁玉两眼放光的看着李允卿,仿佛她是一大坨闪闪发光的金子。 李允卿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转身朝书房而去:“是又怎么样。” “师父……我想去玩。”轩辕祁玉从后面追上来,拽住了李允卿的水袖,撒娇般的摇了摇。 李允卿冷眼,轩辕祁玉讪讪的丢掉手上抓住的袖子:“嘿嘿……我会很乖的,好不好嘛。” 李允卿继续不语。 轩辕祁玉突的从旁边把轩辕然栎抓了过来:“他也想去,对吧?”说着,挤眉弄眼的对轩辕然栎使眼色。 轩辕然栎绷着一张扑克脸。 “哎呀,我会不离开你们的,不会惹是非的,好不好嘛。”轩辕祁玉跑到了轩辕然栎的背后,猛的往上一跳,整个人如无尾熊一般挂在了轩辕然栎的背上,并使劲儿的勒住他的脖子摇啊摇,“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轩辕然栎:“……” 李允卿:“……” 眼看着轩辕然栎要被“掐死”了,李允卿无奈的道:“好。” “哇塞真的吗!”轩辕祁玉一激动,猛的松开了勒住轩辕然栎脖子的手,突的重心不稳,二人又是齐齐的跌倒下去! “哎哟……” 这次换作是轩辕然栎垫底了,轩辕祁玉倒是夸张的呼痛,一脸委屈的道:“狗奴才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轩辕然栎:“……” 明明他才是最遭殃的那个,怎么换成他委屈了? 这样颠倒黑白他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那奴婢就去回禀了?”那个小丫鬟还站在书房门口。 “去吧。”李允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不然还能怎么办? 她是不想去见那个惹事精,不过轩辕祁玉想去,她也可以去去。 希望那个女人可以消停点,不然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小丫鬟退了出去。 “师父最好啦,不像狗奴才就知道欺负我。”轩辕祁玉跳了起来,手掌拍过轩辕然栎的发髻,见轩辕然栎冷沉的瞪过来,他嬉笑着做了鬼脸,随后快步掠过李允卿,率先走入书房之中。 后两人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时间渐渐的流逝,眨眼间就到了晚膳时间。 帝师府的大厅里,桌子上摆放着简单的几道菜,轩辕祁玉却吃的格外欢快,一口气吞下去了四碗饭。 “……”轩辕然栎嘴角抽搐,“你不会猪变得吧?” 轩辕祁玉不以为然的瞪了轩辕然栎一眼:“你以为我像你啊,整天就知道坐着看书,我奔走劳累,肯定比你吃的多啊。” 奔走劳累…… 轩辕然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哪次能用对成语,这天怕是要下红雨了。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才能长得壮。”月姑温和的笑着,又是给轩辕祁玉添了一碗饭。 轩辕祁玉笑眯眯的接过那碗饭,附和道:“就是,以后我肯定长得壮硕无比,一只手就可以推倒你这个弱鸡。” 轩辕然栎:“……” 怕是不是壮硕,是肥胖吧? 他的脑子里怎么想到了金福山的体块了? “闭上嘴。”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这饭桌上也停歇不了,轩辕祁玉这小崽子真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啊。 轩辕祁玉最是听李允卿的话,此话一出,他立马闭上了嘴巴,低下头去认真扒饭。 不一会儿,大家已经酒足饭饱。 轩辕祁玉靠在椅背上打着饱隔。 “回宫吗?”李允卿淡淡的问道。 “回什么宫啊,今晚就在师父这儿歇息了。”轩辕祁玉满足的半眯着眼睛,随意的挥了挥手。 轩辕然栎嫌弃的扫了他一眼,旁边的月姑从内屋拿了一件斗篷来,给李允卿披上,她微微歪着头,清淡的道:“这怕是由不得你了,我还得靠你进皇宫。” “啊?”轩辕祁玉疑惑的看过来,“这么晚了,师父进皇宫做什么,有什么要紧事明天处理不行吗?” “你尽管乖乖回去就好。”李允卿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对月姑道,“通知曹八了吗?” “通知了,说是在南门那等着。”月姑淡淡道。 “那就好,走吧。”李允卿走过去,将轩辕祁玉从椅子上揪了下来,抬步走出大厅。 “啊……”轩辕祁玉拖拖踏踏的走在后面,不停的抱怨,“我还说去见识一下帝都的夜市呢,还是要回去啊,真扫兴。” 李允卿微微一笑:“过几日游湖不是有你玩的吗,入夜了带你去就是了。” “真的吗!”轩辕祁玉惊喜的快步跑到李允卿的面前,一双眼睛简直在放狼光。 “只要你听话即可。”李允卿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路踏出帝师府,轩辕祁玉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我一向最听话了,师父不必忧心。” 一旁的轩辕然栎绷着一张扑克脸冷哼一声。 他听话? 那这世上怕是没有惹事精了。 “诶,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轩辕祁玉不乐意的瞪了一眼轩辕然栎,说着就要过去动手打闹。 轩辕然栎朝后退了几步,微微蹙起眉毛:“都要到南门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谁让你方才哼哼来着?” “……” 沐浴着月色,穿过了那大道,很快便到了南门。 南门处依旧是戒备森严,禁卫军打着十二点的精神看守。 轩辕祁玉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泰然的走了过去,轩辕然栎也懒得再做表情,就一个面瘫脸跟着去了。 “五殿下,六殿下。”守门的禁卫军给两个少年行礼,随后看了一眼李允卿,眼睛中有些一些诧异,“帝师大人?这么晚了去皇宫有什么事吗?” 李允卿淡淡道:“送送他们而已。” 轩辕祁玉疑惑的看过来,刚想说什么,就被轩辕然栎捂着嘴巴托了进去。 “哦,帝师大人早去早回。”禁卫军让开了路,让李允卿进去。 李允卿神色自若,目不斜视走了进去,待过了大门的禁卫军,轩辕祁玉就疑惑的道:“师父你不会真的是来送我们的吧?这么近师父也不放心吗?” 轩辕然栎看白痴一样扫了一眼轩辕祁玉,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是啊,赶紧去吧。”李允卿微笑着,对轩辕祁玉挥了挥手。 “诶?” 轩辕祁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想再问,轩辕然栎直接二话不说将他拖走了。 他们刚一走,就听到一阵风声袭来。 曹八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少年离去的背影:“若是他们今天不来拜访你,你今夜会怎么进来?” 李允卿微微挑了挑眉,随意的道:“大不了就是翻墙了。” 曹八一听,扬了扬眉毛,痞里痞气的小声嘟囔:“那我倒是希望他们不来拜访你。” “什么?”李允卿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曹八随意的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去哪?玉梨宫?” 李允卿清眸微动,扬起眉毛,话语间带着一丝诧异:“你倒是消息灵通。” 她并没有告诉他今晚要去做什么,他就知道她最近在处理俞瑾知的事。 并且知道俞瑾知在玉梨宫。 这曹八的消息还真是跑得快。 曹八不予置否的挑了挑眉稍,是她的事,他能不知道的快吗? “走吧。”李允卿淡淡道,快速绕过回廊,朝玉梨宫而去,藏青色的斗篷在黑夜月色下倒不是很醒目。 曹八快速跃上屋顶,飞檐走壁,跟上李允卿。 李允卿是一品帝师,自由出入皇宫,她就算被发现大半夜游荡皇宫都没关系,但是曹八不行,他要是被发现,李允卿就有点麻烦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夜里的皇宫寂寥无声,夏日的微风拂过,没有白日的炎热,余下的倒也令人舒爽。 后宫的宫殿远不比前面的奢华壮丽,茂密的树叶掩映间,是一座座典雅秀毓的阁楼。 此刻已到了入睡的时间,点灯的屋子已经很少了,只有一个个提着宫灯轻移莲步的宫婢,烟云薄锦在风中摇曳生姿。 李允卿悄悄地走到了玉梨宫前,见里面已经熄灯了,微微挑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若是在太和殿,九重殿,要想悄无声息的进去自然是没这么容易,但是这后宫一个小小昭仪的宫殿也无人看守,她进去的十分容易。 踏入院内,李允卿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两个路过的宫婢,径直走进了俞瑾知睡觉的屋子。 那门外蹲着一个守夜的宫女,许是白日里劳累了,此刻正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走进了昭仪娘娘的卧房之中。 曹八也是快速的掠到了屋顶之上,鉴于里面有女子在歇息他也不好进去,就蹲在屋檐上等待。 李允卿轻声走过去,只见那鹅黄色云锦的纱幔后面,俞瑾知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想是已经快要熟睡了。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打扰别人睡觉真不是什么好事,她平常最是讨厌吵她睡觉之人。 不如…… 就不打扰她了吧。 明天告诉她结果即可。 想到这儿,她推门而出,夜色弥漫下,她绕到了这玉梨宫下人住的屋子。 躲在水缸后面,可以看到前面两个宫女在说话。 其中一个便是俞瑾知的贴身宫女离心,还有一个许是相熟之人。 二人说了一会儿,离心就进屋子休息了,另一个宫女也离开了。毕竟是贴身宫女,离心单独住一间屋子。 又等了一会儿,那烛火灭了。 李允卿依旧安静的躲在水缸后面,那水缸不高,只能遮挡住她的半个身子,还好是在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别人不注意也看不到。 再过了半盏茶时间,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离心推开门探出了头,四处看了看。 李允卿赶紧蹲了下去。 只见那离心回过身将房门关好,鬼鬼祟祟的走了出去。 曹八在空中一个翻身,悄无声息的落在李允卿的后面,瞥了一眼离心的方向:“你怎么知道她今晚上会出去?” 夜色中她的容颜朦胧,唇角的笑容青素浅淡:“既然我们已经确定琴儿就是祸首了,她自然是要去给主人汇报的,走吧。” 说完,她压了压斗篷的帽子,快速的穿越水缸莲花,直径出了玉梨宫,一路上紧紧的跟着离心。 直到穿过了御花园,来到了平时比较荒芜的一个亭子,才看到一个看起来年长的嬷嬷站在那里。 离心快步走过去,对着嬷嬷说了几句话,李允卿离得远自然是听不到的,不过她能猜到而已。 李允卿的清眸深不见底,她当然不可能凭借这个就扳倒林媚儿,本就是一个证据不足的事,不过得想办法把离心这个奸细给弄走。 “为什么不叫俞瑾知派人看,看到她们深夜私会?”曹八嘴角叼着一根狗尾草,漫不经心的道。 “两个宫女深夜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李允卿反问道。 曹八微微一愣:“好像也是。” 毕竟她们都是宫女,就算不是同一个宫的,大晚上的相约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这个事落在其他妃子身上可以小题大做,可是林媚儿堂堂贵妃,她的一句话就可以化解。 最重要的是除掉俞瑾知身边的奸细,防止这种事以后再发生。 怕是以前俞瑾知所受的许多诬陷,都是这个离心一手做的吧。 “那你想怎么做?”曹八将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面前的一片树叶,唇边的笑意浅淡如水:“当然是给她制造点罪证。” 没有罪证可找,给离心制造点罪证她还是做得到的。 亭子里的两人已经说完了话,离心转身离开,她刚一踏出亭子,就听李允卿冷声道:“打晕她。” “遵命。” 曹八足下轻点,瞬间跃起,只是眨眼间落在了离心的身后,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敲! 离心身体一僵,翻着白眼晕了过去,软踏踏的倒在了地上。 李允卿四周看了看,随便找了个角落,对曹八道:“把她扔在这儿。” 曹八一脸嫌弃的提起离心,大步流星走过去,随手一丢。 “现在,去皇宫里随便找个落单的侍卫,打晕了带过来。”李允卿冷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离心,夜色中她的清眸深不见底。 曹八瞬间会意,跃上房顶去,寻找落单的侍卫去了。 而李允卿也不闲着,为了防止她很快醒来,拿了一根蛊针轻轻扎了她一下,保证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她睡个三天三夜也不会醒来。 随后李允卿三下五除二的将离心的衣服给扒开,倒不会让她赤身裸体,但是能让人一看就能臆想到她做了何事。 很快,曹八就扛着一个侍卫走了过来,很聪明的将他丢在了离心的身边,并弄乱了他的衣服。 李允卿从旁边的树上折了几支树枝,丢在他们旁边,帮他们做掩护。 最后满意的拍了拍手,从袖子中拿出来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人塞进了离心的袖子中。 曹八见李允卿这么做,不禁有点疑惑:“你把他们放在一起我能理解,你放这个小人做什么。” 李允卿唇边勾起一抹神秘的笑,转身离开的同时,一边反问道:“你知道小人的肚子里写着谁的生辰八字吗?” “是媚贵妃吗?”曹八挑了挑眉。 李允卿清眸浅淡如水,缓慢的吐出了三个字来:“俞瑾知。” 皇宫的朱墙琉璃瓦,在这夜色中都化为孤寂,只有那凉风微习而来。 曹八诧异的扬了扬嘴角,始终想不到李允卿意欲何为,最后干脆不问了,今日她也累了,现在要赶紧回去休息才是。 待二人走到南门时,曹八就和李允卿道别,跃上红墙飞掠了出去。 而李允卿则一人光明正大的出了南门,穿过树荫茂密的大道,径直走向帝师府。 今夜的月亮不是很亮,所以这大道在树荫之下显得尤为黑暗摄人。 她一袭藏青色斗篷,倩影纤瘦,仿佛融入夜色。 …… 第二日。 李允卿依旧是早早地就到了皇宫,并让月姑跟着俞瑾知去皇后的坤宁宫,看看实况如何,若是在她意料之外,再来通知她就是。 昨夜后半夜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瀚学殿的院子中一片水迹,君子兰上面的露珠,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李允卿踱步走进去,抬头看那瀚学殿三个字,她的心头微凝,清透的雪眸中竟透出几许苍冷来。 上一世她在这里耗费了七年的青春,到头来却是她错了。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让自己输。 “师父在看什么?” 身旁冷不丁的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嗓音。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轩辕然栎的声音,幽幽的叹了口气:“在看瀚学二字。” 轩辕然栎沉静的目光不变,眉梢微挑。 “你认为何为瀚学?”李允卿突然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轩辕然栎微微垂了垂眸子,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学海无涯,应无人能做到真正的瀚学吧。” 李允卿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而惊艳的笑:“说的不错,进去吧。” 说着,二人踱步走进学堂之中。 李允卿坐在了最前面的书桌后面,神情淡然,随意的伸出素手整理了一下旁边的竹简。 “师父。” 轩辕然栎突然开口。 李允卿抬起眸子,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 “外公他……怎么样了?”轩辕然栎的扑克脸上露出了一丝别扭,好像是纠结了良久才开的口。 李允卿微微一笑:“目前是五品巡使,此刻大概在朝前做事。” 轩辕然栎抿了抿嘴唇,继续问道:“巡使是做什么的?” 李允卿的清眸微凝,眸底划过了一抹暗芒。 是啊,轩辕然栎才多大,连朝廷官员都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来日方长,她也不急于一时。 “就是一些杂役而已。”李允卿淡淡道。 “师父,外公做这些是不是很危险?”轩辕然栎蓦地说道,那双平静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她。 李允卿的心头微动,她知道轩辕然栎在想什么,他是一个重情义的孩子,怎么会为了自己的帝位,让自己的外公置于危险之地呢。 若是那样,他怕是也不想做那个皇帝了。 李允卿缓缓的抬起头来,清眸的光华直射他的眸子,空灵的嗓音掷地有声,敲打在他的心上:“你外公,背负的不仅仅是你。” 轩辕然栎的神色自若依旧,但是那放在桌子上的手却突的抖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的收回手去,垂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别怕,有我在。” 李允卿的声音温和,动人心弦。 在那一缕缕透进雕花窗户的晨曦面前,也显得尤为温暖光明。 “嗯。”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待皇子们陆续到了,新一天的授课就又开始了。 李允卿随便挑了几首诗让他们背诵默写,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晃了出去,刚一走出学堂就看到月姑走了过来。 她微微挑眉,竟然这么快? “小姐。”月姑屈膝行了一礼,抬头禀报道,“俞昭仪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李允卿的清眸如水,淡淡道:“结果是什么?” “今日一大早就在御花园不起眼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宫女与侍卫厮混,这种事本该马上杖杀,可是那宫女竟是俞昭仪的贴身宫女离心,并且在她的袖子里搜到了一只小人。”月姑仔仔细细的道,“小人的肚子里藏着俞昭仪的生辰八字,我提示俞昭仪一口咬定是离心对她心有怨气,不仅陷害她祸害媚贵妃,还做了小人来害她。皇后自然是下令将离心杖杀了,媚贵妃的脸色很难看。” 李允卿低笑一声,林媚儿的脸色能好看就奇怪了。 离心怕是她早在俞瑾知开始得宠,就安插在俞瑾知身边的奸细,许多恶事都是离心做的。 这个时候被杖杀,也是有因可循。 “小姐也不必自责,离心她是自食其果。”月姑抬眸看了一眼李允卿,眸底深藏着一丝不忍。 她家小姐说到底也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如此城府万顷,算计别人到死地,心中一定也有自责的吧。 要说金福山吴护国一流,都是无恶不作之人,被小姐揭发受到应有的惩罚是应该的。 可是离心不一样,她是为了媚贵妃做事,说不定有什么把柄在媚贵妃手中,自己做那些实属无奈。 但是小姐为了俞瑾知的利益,将她推到杖杀的绝境。 这在别人看来,一定是非常残忍的吧。 李允卿清浅的瞥了一眼月姑,雪眸青素,仿佛带着一丝苍冷,她轻轻一笑:“我不是那种善良的人。”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日后扶持轩辕然栎登帝,她手上的鲜血可多了去了,若是每一个都自责,那她还活不活了? 再说上一世她为了扶持轩辕慕辰,手上的人命也是数以万计的。 她尚能安睡,自诩是为了天下,无罪之人。 可她不是也不能肯定轩辕然栎就一定是实打实的明君不是吗? 就让她做那无心之人,一切随意,不为难自己了罢。 月姑想反驳,在她看来小姐是最好的,可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既然小姐这么想,她就不给小姐徒添烦恼了吧。 “让俞瑾知没事多看点书,在这后宫什么都不懂,迟早要耗尽自己那点幸运。”李允卿轻轻道。 月姑屈膝应道:“是。” “对了,昨日祁玉非要去玩的游湖,是哪个湖?”李允卿突然想起来了昨天的事,苏茹雪可是个十足的惹事精,那次被她弄得没了郡主之位,心中怨气怕是早已冲天了。 这次游湖定是是非之地。 她需早点让人去探查,她是没关系,要是伤了那两个小崽子就不好了。 “听闻是城南靠着武陵王府的御景天山,那边的一个湖泊,具体叫什么我给忘了。”月姑沉吟了半晌,有些自责的道,“我应该早些去探查的。” “无事,现在去也无妨。”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 不过提起武陵王府……她有大概半月没见到北夜君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难道是常去长公主府看玉婵吗? 李允卿摇了摇头,想他不如多看书,便转身回到了学堂内。 …… 无聊的日子过的飞快,白驹过隙般,天气已经到了最热的七月份。 帝都一片炎热,令人焦躁不已。 陛下下令让皇子们可以休息过这个月,待天气好转再开始授课。 李允卿乐得清闲,每天在家睡大觉。 而这天。 一大早,李允卿还在梦乡之中,就被轩辕祁玉那个小崽子给闹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轩辕祁玉的大嗓门挡也挡不住:“师父!师父!快起来啦!说好的去游湖呢!师父!” 轩辕祁玉无比激动的趴在门上,就差直接闯进去将李允卿给拖起来了。 旁边的轩辕然栎一脸无奈,抹了把脸,他现在特别担心师父有起床气,这要是一出来,非不扒了他的皮不可。 要说轩辕祁玉的胆子也真是大。 方才入帝师府的时候,月姑都说了,让他们小声点,别吵醒了师父,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可是轩辕祁玉非不听,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他的游湖,其他的一概不知。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响起,轩辕祁玉不要命的使劲儿敲,还不停的叫喊:“师父!师父!哎哟喂师父!快起来啦!” 就在轩辕祁玉准备继续敲门的时候,那门突然“嘭”的一声,被踢开了! 轩辕祁玉吓得一抖,特别是看到一脸怒意的李允卿时,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师,师父……” 李允卿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还穿着雪白的睡衣,一头及腰长发随意的披散,带着几分凌乱,特别是头顶上还有一根竖起来了,她睡眼惺忪,五官几乎皱到了一起,满脸的不高兴,看起来也格外可爱。 轩辕然栎倒是微微一愣。 要说他这个淡然如水的师父可爱的时候可真是少,第一次就是见她吃东西,像一个小松鼠一般鼓起了腮帮子。 那个模样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此时,帝师府那茂密的枝叶间透出几缕晨曦,时光安谧,面前的少女褪去一身清冷伪装,余下的本质尤为令人心动。 只见李允卿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怒意,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轩辕祁玉的耳朵。 “疼疼疼……”轩辕祁玉疼的缩了起来,立马求饶,“师父师父,我错了师父,哎哟喂……” 李允卿眯着眼睛看着他:“知不知道不能打扰我睡觉?” “知道知道知道了,师父快放开,疼疼疼……”轩辕祁玉满脸都写着疼这一个字,五官扭曲,不停的求饶。 李允卿一把松开,冷冷的扫了一眼他,“嘭”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哎哟喂…师父的手可真重…疼死我了……”轩辕祁玉泪花点点的揉着自己的耳朵,回头看轩辕然栎还是呆滞的盯着那门,不禁哼了一声,“我说狗奴才你也是没睡醒吗?” 轩辕然栎这才回过神来,平静的目光散了轩辕祁玉一眼,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 晨曦洒落,星星点点,轩辕然栎容颜青涩俊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锦袍,就可以勾勒出这个小少年的长身玉立,一身沉稳的气势,也是同龄人所难得的。 轩辕祁玉漫不经心的看过去,不禁打趣道:“我家有兄初长成啊,狗奴才,你这出去得迷倒小姑娘,我可不能让你出去。” 说着他大步流星跑过去,轻轻一跃,整个人挂在了轩辕然栎的身上,两只手紧紧勒住轩辕然栎的脖子:“哈哈,把你压住,你就不能出去了!” 轩辕然栎:“……” 这崽子贼重,他也不能将他摔下去,要是受伤了可不好,就只有受着。 一般来说,轩辕然栎不予回应,轩辕祁玉觉得没趣也就不闹了。 果不其然,轩辕祁玉无趣的瘪瘪嘴,从他身上跳了下去,不屑的哼哼:“不过啊,就你这个木头,人家姑娘也不会喜欢。” “你才几岁就想姑娘了?”轩辕然栎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 “哎你可别说,你今年有十四岁了吧,我听说前朝皇子十五岁就开始纳妃了,你……”轩辕祁玉暧昧的给轩辕然栎递眼神。 轩辕然栎压根不想理会他:“是你想纳妃吧,我看你也不用等到十五岁了,现在就去告诉父皇,让他赐你几个。” “嘁,你都不要,我怎么会要?”轩辕祁玉不屑的瘪瘪嘴,“我要是长大了,一定要娶个两情相悦之人才好,才不要什么赐的乱七八糟的人呢。” 闻言,轩辕然栎心头微动,他平静的看着轩辕祁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诶,你说是不是啊?” 轩辕祁玉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而这时,李允卿刚好推门而出,两个少年问声望去。 李允卿身着一袭浅青色的广袖流仙裙,这种裙子不束缚手臂,在夏日穿来格外凉爽,如荷叶一般的裙摆,在她轻移莲步间,摇曳出绝美的弧度。 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绿色的发带束起,清丽绝色的小脸上未施粉黛,也美的叫人惊叹。 她整个人都浅淡如水,灵蕴如谪仙,在炎热的夏日,岂止是赏心悦目二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师父真好看,我家有女初长成!”轩辕祁玉一拍大腿高声夸赞道,仿佛觉得自己用了什么了不得的形容词。 轩辕然栎:“……白痴。” “你骂我作甚?我说错了吗?师父不好看吗?”轩辕祁玉不乐意的瞪了过去。 轩辕然栎嘴角抽搐,他又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好像还容易得罪人了? “你再多话我就不去了。”李允卿冷淡的看着轩辕祁玉,这个崽子真是没有一刻安生的。 轩辕祁玉身体一僵,赶紧捂着嘴,眨巴眨巴眼睛卖萌。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小姐,马车已备好。” 月姑清雅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李允卿这才淡淡道:“走吧。” “欧耶!” 轩辕祁玉兴奋的跳了起来,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再说话,干脆扯过来轩辕然栎的手捂着自己的嘴。 “……”轩辕然栎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让轩辕祁玉按的紧紧的,也就干脆不动了。 两个别扭的走出了帝师府,李允卿踩着小凳子走上马车,随后两个少年一跃而上。 “驾——!” 马车缓缓行使而去,穿过了繁华的帝都街道,直行城南的御景天山。 李允卿掀开了车帘,清冷的目光望出去。 正好路过武陵王府,那高耸入云的青山巍峨秀丽,再加上那一年四季都盛开着,永不凋谢的白梅,美伦美奂,盛世绝伦。 “真漂亮啊,想不到北夜君住的地方这么好,比皇宫气派多了!一会儿一定要进去拜访才行!”轩辕祁玉凑了过来,一脸张望的感叹道。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微微一笑,就他事儿最多。 大秦帝都谁不知道,武陵王府是最难进的,若没有主人同意,指不定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再说北夜君神出鬼没的,半月不见人影了,哪儿去找他? 轩辕然栎的目光也是落在那美伦美奂的府邸之上,不过他没有感叹这里的美丽,而是目光复杂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李允卿和轩辕祁玉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一直盯着那景色移不开眼。 不过是饶了个弯,就绕过了武陵王府,就到了御景天山的另一边的一条湖泊。 那是一条被隔在两座山中间的湖泊,一望无垠,倒映着万里晴空与青山,波光粼粼涟漪千层。 那湖面上游着许多巨大的画廊,一条连着一条,犹如一座水上宫殿。 那画廊上挂着月白色的云锦,潘云绣纹,精美异常。船上岸边皆是无数婢女,各种花果糕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许多大户人家公子小姐最爱来的地方。 此处阳光照不到,全部被御景天山隔绝,一片阴凉,是避暑的圣地。 而此时已有许多精美绝伦的马车停在岸边,走下来一名名衣着锦衣金步摇的千金小姐。 今日是丞相大人嫡女苏茹雪举办的游湖,自然来的多的就是名媛贵女。 苏茹雪虽没了郡主的头衔,但是她依旧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爱女,在帝都的上流圈子中,位置也是不可取代的尊贵。 她一号令,自然是有无数千金前来。 马车一停,这两个少年就迫不及待的下去了,轩辕祁玉一溜烟跑到了湖边去。 轩辕然栎怕他出事情,赶紧跟了过去。 李允卿则被月姑搀扶了下去,广袖流仙裙摇曳生姿,她小脸清冷,却绝色倾城,引人沉沦。 她一出去,就引来了一大片敌意的目光,她淡淡的看过去,就见几个千金小姐正在打量她。 随意看了一遍,没有一个眼熟的,想必也是不能入宫的小官女儿。 她也不理会那些人的敌意目光,神色自若的提着裙摆走过去,沿路是一片片蓝色的小花,虽没有宫廷牡丹的奢华,看起来也颇为清丽悦目。 “那边那个女人是谁啊?”一名千金有点醋意的扫过李允卿的脸,问旁边的千金道。 旁边的千金也看到了,不屑的瘪瘪嘴:“看着面生,想来也不是什么权贵女儿,只是来蹭个吃食而已吧。” “也是,就是可惜了那幅皮囊。”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没有身份地位一样是无用的。” “姐姐说的是。” 两个千金一阵暗自得意的娇笑。 李允卿自然是听不到那边两个女人在说什么,微风轻拂,她目光悠然的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她向来喜欢这样的安静灵毓之地,可惜了这里太过纷闹,破坏了这景色。 目光落到那画廊之上,有几副画卷引起了她的注意,便提着裙子走了上去。 “小姐。” 守在画廊口的两个婢女屈膝行礼。 “你可别叫什么小姐,我看她啊,不过是一介贫民而已。” 一道颇为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来,李允卿微微挑眉看过去,就见方才那两个议论她的女人提步而来。 那是两个盛装打扮的千金小姐,都是穿着这几天帝都里名媛圈里流行的云锦,轻薄如云烟,绣纹暗影极为精美,头上的金步摇闪烁着微光。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了一下,前面的两个小姐她们认识,都是至少四品官员的千金,定不能得罪。 面前这个小姐但是面生的很,应该不是什么权贵的千金,还是不要因为她而得罪了那两个小姐。 “这位小姐,请您出示您的请柬。” 其中一个婢女开口了,微笑着的模样,却是在为难李允卿。 听到这句话,后面两个女人一阵娇笑,等着看李允卿出丑。 李允卿微微挑眉,别说,她还真没有请柬,苏茹雪是派人去帝师府的,哪里来的请柬? 按理来说李允卿贵为一品帝师,她苏茹雪要请她,也是需要亲自登门的。若是没有时间,也需要派人登门,送请柬的都是一些地位不高的人。 “我没有请柬。”李允卿淡淡道,清冷的小脸依旧。 “噗!” 后面两个女人噗嗤一笑,登时得意起来。 “哎哟喂,我看她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权贵千金呢,原来不是啊!” “姐姐你就是太天真了,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指不定是哪个少爷的新欢呢。” 而此时。 站在不远处打扮的犹如花孔雀的苏茹雪笑的得意至极。 她就知道这里没人认识李允卿,邀请她来,必定会受辱。 看到李允卿被嘲笑,她的心里还真是舒坦啊。 苏茹雪和那两个女人得意忘形,嗤笑声不断,却没看到一个人踱步而来。 岸边草地上的千金小姐门都是瞠目结舌,一时间这湖泊寂静异常。 李允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一点也不想反驳这两个女人,和别人斗嘴一向不是她所喜好的,正想离开算了,就听到一道低沉蛊惑的声音响起来。 “她正是本王的新欢,不知二位小姐有什么意见么?” 李允卿微微一怔,回眸间竟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走了过来。 他一袭白衣胜雪,犹如天宫谪仙,长身玉立,墨发微动,眉梢微挑,染上几分恣睢的张扬,人神共愤的俊颜,一双黑眸深邃似海,惑意横生,生生的将人的灵魂俘虏而去。 北夜君? 李允卿不知为何心头一动,半月不见,他的模样如旧,不过她的心却不如往昔了。 “北夜王殿下?!” 两个千金的脸上紧张中带着巨大的惊喜,简直不知道要把自己往哪儿放。 传闻北夜王神出鬼没,一年中皇帝陛下都不一定能够见到一面。 今日竟然到了这来! 不过也是,再怎么说这湖泊与武陵王府不过一山之隔,绕个弯就到了。 不过,很显然面前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她们,目光至始至终在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一身青衣,犹如披了一蓑江南烟雨,伫立在湖畔,云烟缭绕间动人心魄,美得叫人叹息。 “北夜君。” 出于礼貌,李允卿唤了一声。 那两个千金却是一愣,这个女人竟然直呼北夜王殿下其名?她是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还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大胆!你是何等贱民,竟然敢直呼北夜王大名!”其中一名千金怒意盎然,呵斥出声。 心头得意,如果能借机把这个狐媚子给赶出去就好了。 也正好可以在北夜王殿下面前露脸。 北夜王殿下是谁啊,容颜无双,武功天下第一,就算没有兵权势力,也还是让无数少女动心,让朝廷中人忌惮不已。 哪个女人愿意放弃与他相处的机会? 不过她们可能是耳朵有毛病,或是自动屏蔽了方才北夜君的那句话。 李允卿冷淡的扫了一眼开口的千金,目光清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开口的千金呼吸一窒,身体不由自主的一抖,不知为何,面前的女子纤瘦,却犹如泰山一般叫人害怕。 眼看着李允卿就要说话,不想让她出风头的苏茹雪快步朝这边跑了几步,大声道:“赵家小姐,你怎可说一品帝师是贱民呢?” 清脆尖细的女声响彻湖泊。 那两个千金登时愣住了,整个身体僵直,满眼是不可置信! 说话的人她们当然认识,这次游湖的主人——苏茹雪。 她经常跑皇宫,当然认识最近名满天下的一品帝师李允卿。 她们不会怀疑苏茹雪的话的真实性,所以随即满脸惊骇! 她们这才想起方才北夜君的话。 传闻北夜王殿下待帝师大人非常好,犹如对心上人一般,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二人飞快反应过来,一品帝师可是不能得罪的! 说不定她们父亲的官位都要受到影响! “噗通!” 两个方才还得意嗤笑的两个千金小姐,瞬间满脸紧张的跪倒在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臣女有眼无珠,冲撞了帝师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二人跪在地上,将手臂交叠放在地上,头扣在手上,整个人如乌龟一般趴在地上,神色惶恐。 “起来吧。”李允卿微微挑眉,这可是宫廷婢女对皇帝陛下行的礼,她可承受不了。再说她一向都是不理会这些女儿家的尖酸斗嘴,目光清冷的落在苏茹雪的身上,只见苏茹雪两只眼睛都差点没黏在北夜君的身上。 “北夜王殿下,都是她们没能进宫,也就没见过帝师大人,也是有情可原的事。”苏茹雪笑颜如花,用手抚了抚精致的发髻,对北夜君说道。 她此刻出来圆场,北夜王殿下定会觉得她知礼仪识大体。 “哦?”北夜君慵懒淡漠的挑起眉梢,狭长的凤眸深不见底,低低的笑了一声,“苏小姐真会说话,侮辱当朝一品帝师,就是这般轻松放过了?” “这……”苏茹雪的脸色一僵,她以为北夜君不会纠缠这个事,毕竟李允卿都不在意了,他身为一个男人,也不会为难那两个千金。 可没想到他会咬住不放! 李允卿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被人说几句都不成? “苏付就是教女儿的,真是让本王长见识了。”北夜君淡漠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凌烈的冰冷,不过一句话,便让人如坠深渊,落入九幽炼狱再爬不起来。 苏茹雪的脸色慌张,赶忙解释:“不是……茹雪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苏小姐觉得什么理由当可随意辱骂当朝一品官员?”北夜君慵懒的眯着眼睛,凛人的光华扑朔迷离。 他的目光仿佛死死的掐住了苏茹雪的脖颈。 苏茹雪呼吸一窒,紧紧的捏住手中的丝帕,咽了口口水,十分不甘心的道:“北夜王殿下言之有理……我会让赵小姐,刘小姐的父亲好好管教她们……” 那地上的两个千金也是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苏茹雪一眼,还好有苏小姐在,不然她们可指不定会有什么处置呢。 日后若是见到这位李帝师,一定要让她好看! 以为自己有个谋士爹,就能轻而易举坐上一品帝师的位置?早晚有一天会被人踹下来! “不必劳烦苏小姐了。”北夜君慵懒的勾了勾唇角,浅浅的弧度带着摄人的冷意,“本王会一字不漏的告诉御史,至于他们会怎么参奏,就是他们的事了。” 苏茹雪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女儿家的斗嘴而已,他要是告诉了御史,那群木头脑子一定会咬定这二位千金当众侮辱一品帝师! 那后果可不是管教那么轻松的了! “北夜王殿下!都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帝师大人,殿下就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殿下!我们不是有意的!” 两个千金瞬间吓得魂不附体,不断的解释。 苏茹雪几乎是气的颤抖,险些站不稳! 北夜君神诡巧辩,至两个女子于绝境,都是为了李允卿那个贱人! 她凭什么?! “二位想来有的忙了,本王让人送你们出去。”北夜君淡漠的移开目光,说得好像特别体谅人一样,其实就是嫌她们碍眼。 他随意的招了招手,两名黑衣影卫几乎是瞬间出现,扛着那两个女人,在一片惊叫声中被丢了出去! 在场的千金无不是瞠目结舌! 护短到如此地步,怎能让她们不羡慕? 传闻中的北夜王总是如云端谪仙一般,什么事都置身事外,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好像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牵动他的心弦。 可如今一见,样貌的确如此,可是这作风…… 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也让在场的女子都重燃希望。 看来北夜王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还是会动凡心的,那她们不是也有机会了? 几个千金瞬间反应过来,让丫鬟拿出镜子来看了看自己的仪容。 苏茹雪目光愤恨的看着北夜君朝李允卿走去,甚至那唇边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瞬间让她怒火攻心,心中对李允卿的恨又深了一分! “你不必这样做的。”李允卿的嗓音清冷,带着一丝冷漠。 本来都是她不在意的事,他又何必如此? 他让玉婵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见李允卿如此不领情,北夜君有点诧异,怎么好像隔了半个月,小卿儿对他都冷淡了好多。 难道是因为那次他对她发脾气导致的? 还是因为他半个月不去见她,她生气了? 北夜君有些窘迫,他最不擅长揣测女儿家的心思了。 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如今看来……好像路还长着呢…… 李允卿清冷的收回目光,转身走上画廊去。 看着李允卿的背影,北夜君沉思了半晌。 而他们后面的苏茹雪差点把银牙咬碎! 北夜王殿下都如此对她了,她还拽什么拽? 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北夜王殿下。”苏茹雪笑颜如花的凑上去,既然李允卿不知好歹,那就别怪她努力争取了,“想不到殿下您会来,茹雪好生高兴,这边请,茹雪准备了上好的美酒。” 北夜君的目光一直在李允卿的身上,只见她此刻正在认真看着一幅山水画,侧颜绝美清冷,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吸引人。 他也不能就这样走了啊,他的小卿儿对他疏远了,再追回来就是,反正他这么好看,他想好了,就提步走上了画廊。 苏茹雪还以为北夜君是受了她的邀请,差点没有喜晕过去,立马提起裙子快步跟了上去。 “北夜王殿下坐这儿。”苏茹雪给北夜君安置了主位,笑意盈盈的请他坐,却突的看到他压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径直走到了李允卿的身边,气的握紧了拳头。 李允卿余光瞥到了北夜君走过来,她微微蹙了蹙眉头,想要走开,就听北夜君道:“这是周老先生的画吧,我正好收藏着几幅,送给小卿儿如何?” 李允卿有点心动,不过无功不受禄,况且玉婵好像也喜欢这种画,她就不夺人所好了,便回绝道:“不必了。” 北夜君挫败的抿了抿薄唇,见李允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他也走过去坐在了李允卿的身侧,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李允卿就当做看不到,目光落在那四周的景色上。 旁边的苏茹雪也停不下来,拿来了费劲儿淘来的美酒,斟了一杯递给北夜君,娇声道:“殿下尝尝这美酒吧。” 那酒一拿出来,李允卿就闻到味儿了。 也不怪她嘴馋,实在是嗜酒到了一种境界。 察觉到李允卿的小动作,北夜君扬唇一笑,转到了苏茹雪的那边。 苏茹雪见北夜君终于看过来,喜悦涌上眉梢:“北夜王殿下……” 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北夜君直接避开了她手中的杯子,一把拿走了桌子上的酒壶! 苏茹雪的手臂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北夜君将酒壶直接递给了李允卿,并且笑的非常温柔:“要不要?” 他以为李允卿不会接,谁知道李允卿不过犹豫了一秒钟,随后就接了过去,节操直接碎了一地! 北夜君有些忍俊不禁,狭长的凤眸弯起,如那天边的玄月,笑的妖孽异常,蛊惑人心。 他在心底说了一句小馋猫,却不敢说出口,不然指不定小卿儿就直接将酒壶扣他头上了。 按照李允卿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不无可能。 李允卿神色依旧,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在美酒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她将酒壶凑到了鼻子面前闻了闻,享受的眯了眯眸子。 这酒比太后赏给她的醉仙酿还要合她的心意,她向来比较喜欢烈酒,那些给皇族人喝的清酒,她是觉得寡淡无味。 “师父又有什么好吃的了?” 远远的传来了轩辕祁玉的声音。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过去,就见轩辕祁玉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在看到她身旁的北夜君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走在后面的轩辕然栎也是身体一僵。 说起来他们也是同辈份的人,身份也是同等级别,可是他们见到北夜君,总有一种见到父皇的紧张感。 不过轩辕祁玉是这样的,那轩辕然栎就不一样了。 他的神色稍带着复杂,深沉的看了一眼北夜君,又将目光落在了李允卿的身上,袖子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轩辕祁玉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就对北夜君拱手作揖,也算是礼貌一下,就凑到了李允卿的面前:“师父又在喝酒啊,我也要喝!”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他:“你才多大,你不怕喝醉了被我卖了?” “我的酒量有那么差吗?”轩辕祁玉不屑的瘪瘪嘴,“我看师父就是舍不得分给我吧。” 李允卿突的抬起眸子,定定的看了几眼轩辕祁玉,随后脱口而出“说的不错。” 他今日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啊,难得难得。 轩辕祁玉:“……狗奴才,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们下去玩。” 太欺负人了,他要去找狗奴才玩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下去了,李允卿就自顾自的喝酒,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四周的景色上,闲适的模样,十足的无视了旁边的北夜君。 北夜君也不着急,慵懒的趴在桌子上,墨发被微风吹起,轻轻拂过俊脸,狭长的凤眸带着几分邪气。 一旁的苏茹雪可没有他们那么坐的住,她今日请李允卿来就是为了让她难堪的,如今北夜王殿下也在,两全其美,可不能干坐着。 “让小姐们都到画廊上来。”苏茹雪对贴身婢女吩咐道,精致的妆容上,红唇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是。” 婢女领命走下去,不一会儿便把小姐们全部聚在了画廊之上。 一大群莺莺燕燕,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味道。 不少小姐都美目含羞的扫过北夜君,又羞怯的低下头去,吃吃的笑着。 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北夜君和李允卿最脱尘拔俗,仿佛置身事外,出淤泥而不染。 “姐妹们,今日游湖你们都来了,真是茹雪的福气。”苏茹雪笑颜如花,客气的道。 “苏妹妹不必自谦,能够包下整个湖泊的,也就只有苏妹妹有这样的财力了,我们又怎能不赏光?”旁边一位千金掩着嘴笑了笑道。 “素儿,还不快给各位姐妹们端上我千里迢迢买来的点心。”苏茹雪笑着道。 立马就有数十个婢女齐齐的走上来,将一盘雪白的糕点放在各个千金的桌子上,又整理的走了下去。 李允卿微微低下头去,只见那盘子上放着五块晶莹剔透的糕点,好像水晶一般,倒是她没有见过的。 “苏妹妹这又是哪里来的好东西?我们怎么都没见过呢?” 一群千金开始问了。 苏茹雪掩着小嘴一笑,知书达理的道:“这是关都阜城的特产,名为白玉糕,以五年一开的鲜花制成,可谓价值连城,有钱也买不到。” “那我们可要尝尝了。” “真是稀罕。” 小姐们开始品尝糕点,一个个都是赞不绝口。 唯有北夜君和李允卿没有动。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欣赏着景色,并没有理会那盘中的糕点。 她一向嗜酒,却讨厌甜食,这样的糕点诱惑不了她一分。 北夜君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眼睛里只有李允卿。 “帝师大人,怎么不尝尝呢?”苏茹雪眯了眯眼睛,笑意盈盈的道。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苏茹雪,清冷的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不喜欢也可以尝尝啊,味道的确不错。”身旁的千金开口道,“难不成帝师大人是瞧不起苏妹妹,不想给苏妹妹面子?” 这样一说,苏茹雪立马做出了伤心透顶的模样,用衣袖擦拭着眼下,楚楚可怜的道:“茹雪虽然没有帝师大人尊贵,可是这糕点也是精心送来的,帝师大人如若嫌茹雪身份低贱,茹雪也不敢多说什么……” 李允卿目光清冷,就那样淡淡的看着苏茹雪演戏,完全没有配合她的意思。 “不敢多说就不要说。”北夜君冷声一句,威慑力十足,侧着脸让苏茹雪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是愤恨的握紧了拳头,气的颤抖。 北夜王殿下还真是不想那个贱人受一点委屈啊! 可是此刻受委屈的明显是她好吗? 李允卿瞥了北夜君一眼,正巧他也在看她,让她微微敛了敛神色,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糕点。 她不想再让北夜君护她了,还是低调一些。 想到这儿,她伸出手去拿起了那糕点。 看到李允卿的动作,苏茹雪炸然笑开了花,眸底满是算计,娇声道:“帝师大人快尝尝,一定会喜欢的。” 李允卿清浅的余光扫了一眼苏茹雪,将糕点拿起来,凑到了嘴边,眼看着就要咬一口,苏茹雪就快笑出声的时候,她却停了下来。 “怎么……不吃了?”苏茹雪瞪着眼睛道。 李允卿的目光微凉,洞悉人心般,带着凛人的冰冷,看得苏茹雪一惊,难道她察觉了? 这不可能啊! 明明……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轻讽。 这糕点里有药。 具体是什么药,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 不过那药的味道,她还是闻得出来的。 她手指一松,让糕点啪嗒落在桌子上,摔的粉碎。 苏茹雪不敢置信的皱着眉:“你……!” 她竟然扔了! 她是什么意思,故意打她的脸吗?! 李允卿微微一笑,笑意微凉:“这糕点我一闻就反胃,怕是要辜负苏小姐的好意了。” “没……没关系……”苏茹雪深呼吸一口气,才使得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 她怎么知道李允卿不喜欢吃甜食,喜欢喝酒? 明明是一个世家小姐怎么会喜欢喝酒? 果然是一个贱人! 李允卿目光清浅,透着洞彻人心的光华,她一向不喜欢与这些千金牵扯,那些低级的小手段,她一点也不想掺和。 她可以几句话戏耍朝廷一品大臣,却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女人斗嘴。 以后还是不要为了那两个小崽子委屈自己了。 她轻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画廊的边沿,目光悠然的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还好有这样的美景可以宽慰自己。 不然她非掀桌子走人不可。 远远的可以看到那两个小崽子在岸边的草地上打闹,那一片的蓝色小花被踩的低头坠落,一路都是轩辕祁玉的笑声。 其实……看到他们那么高兴,她也是乐意的。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也待他们如亲人一般,弟弟一般,怎能不加以纵容宠爱。 “都说帝师大人才高八斗,学冠天下,不知道可愿意在这画廊之上为我们大显身手,画一副山水画呢?” 苏茹雪这厢又开始了,笑颜如花的说着,招呼着她的姐妹们也开始起哄。 “是啊是啊,早听说帝师大人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 “给我们见识一下吧,大人!” 哪里有传闻说李允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不过是这群不安分的女人刻意想为难她罢了。 她会吟诗作对,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甚至精通排兵布阵。唯独就是不会弹琴,画画,以及跳舞那些小姑娘喜欢的把戏。 她也想过要学习,不过平日里也没有闲暇的时间,也就推迟了。 不过,李允卿可不是什么喜欢撑自己虚荣的人。 她神色淡然如水,清清淡淡的道:“过誉了,我不会画画。” 一拳好似打在了棉花之上。 尽管那些女人叽叽喳喳的挑拨,她也没有气恼半分。 绝世而独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罢。 苏茹雪气的颤抖,赶紧给旁边的千金使眼色。 她就不信,没有什么事能让李允卿气恼! “想不到才名满天下的帝师大人也不过如此啊。”一名身着华丽衣裙的小姐嗤笑一声,用宫扇轻轻扇着风,目光不屑。 李允卿微微一笑:“那你认为一品帝师还需要具备什么?” 那小姐微微一怔:“我……” “我倒不知大秦律令中,可有让帝师具备绘画技能的条令?”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嗓音悦耳动听,带着几分青素。 “这个……”那位小姐满脸的着急,目光看向苏茹雪求助。 苏茹雪一咬银牙,想要反驳,却听北夜君慵懒淡漠的道:“的确没有这样的条令,难道这位小姐是觉得大秦律令有误?” 不满大秦律令! 那小姐何时有这样的话语? 苏茹雪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北夜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未免也太无耻了! “我没有!”那小姐满脸惶恐,急的在原地踌躇,焦急的看向苏茹雪。 苏茹雪也是一脸难色,她这要是一出口了,北夜君指不定又要说她的家教问题,又要通报给御史! 那她今天回丞相府去,铁定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茹雪气的翻白眼,本来不过是一句讽刺别人的话,怎么总能被这两个人给颠倒黑白,扯到了大秦律令上? 以前她经常用这些办法来惩治那些千金小姐。 可是她没有想到,李允卿是谁,北夜君又是谁,要想欺负他们,还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见苏茹雪不说话,那小姐也是急了,她只要一想到前面那两个千金的后果,她就惊恐万状! “帝师大人!”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声祈求道,“大人,臣女误言,请大人恕罪!”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这画廊上的所有人,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罢了。” 李允卿总是不愿多计较的作风,也是让苏茹雪松了口气。 不过她不知道,李允卿只是不愿意理会她们的小把戏而已。 若是触碰到了她的底线,那天王老子也别想保住苏茹雪的性命! 李允卿提步走下画廊,今天这一行,也是让她不悦极了。 以后还是离这些惹事精远一些的好。 “小卿儿好像不高兴?”北夜君大步追上来,俊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不过你何时得罪过她们?” 为何那些千金好像都视小卿儿为眼中钉? 闻言,李允卿极度嫌弃的扯起嘴角,冷冷的瞥了一眼北夜君,一句话说不多说,提步离开。 他还好意思说? 若不是他,她会有这么多麻烦吗? 这也是个惹事精!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允卿一脸不悦的走下去,远远的轩辕祁玉就看到了,连忙跑了过来:“师父这是怎么了?” “无事,回去吧。”李允卿淡淡道,小脸清冷,卷翘的睫羽下啐了寒冰。 “可是你欺负师父了?”轩辕祁玉突的看向北夜君,此刻他倒是不怕北夜君了,气势汹汹的问道。 北夜君无辜的挑了挑眉,他也很想知道小卿儿为何会不悦啊。 不对,应该是那群女人让小卿儿不高兴了。 北夜君眯了眯黑眸,眸底深不可测,带着几分冰冷的寒光。 “既然师父不想游玩了,就回去休息也好。”轩辕然栎平静的开口道,目光似有若无的瞥了北夜君一眼,又垂下眸子去。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扫了这三人一眼,提步朝马车的地方走去。 月姑见李允卿神色不悦,也没有多问,拿来小凳子将李允卿扶了上去。 随后两个少年也跳上马车。 “驾——!” 马车扬长而去。 “爷。” 风越从旁边走过来,见北夜君慵懒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寒意,他敛了敛目光,唤了一声。 北夜君回眸看了一眼这湖泊,四周的权贵千金莺莺燕燕,他似笑非笑的眯起了黑眸:“以后谁也不准到这儿来游湖。” 风越低头领命:“是。” 北夜君前脚刚走,后面这湖泊就被清理了。 苏茹雪被赶出去的时候,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站在武陵王府旁边看了半晌,眸子中满是欲望和怨愤。 她终有一天会成为这府邸的女主人! 而马车之上。 李允卿单手撑着侧脸,半眯着眸子,青丝随着摇晃摇曳生姿。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了一下。 轩辕祁玉磕磕巴巴的道:“师父……是不是那些女人欺负您了?” 李允卿神色不变,没有说话。 轩辕祁玉挠了挠头,有点歉意的道:“是祁玉任性,非要来这儿玩,让师父受委屈了。” 闻言,李允卿终于掀开了眼皮,目光清冷的看了他一眼,似有若无的轻勾唇角:“我可是一品帝师,谁可以欺负得了我?” “这……”轩辕祁玉愣怔了一下,“倒不是欺负,也是惹师父烦心了,总是祁玉的错。” “这样的话,你想以什么来惩治自己的错呢?”李允卿轻笑一声。 轩辕祁玉嘟起嘴:“这个啊……那就抄写诗集吧。” 李允卿清冷的看着他。 “我肯定自己写,不让别人帮我了。”轩辕祁玉信誓旦旦的道。 “那就好。” “师父您不生气了啊?”轩辕祁玉欣喜的笑着道。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漫不经心的望向外面,轻声说了一句:“我本来就不生气。” 她哪里是生气了,也不是因为那群小姐怎么样。 她的心性一向波澜不惊,怎么会因为那些人而生气。 她不悦,只是因为……北夜君。 她不想他再继续帮助纠缠她了。 比较玉婵与她是挚交好友,她不想因为北夜君,她们两个反目,或是有什么隔阂。 当然,她十分感激北夜君的数次相救。 若是论及儿女私情的话……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那繁华的帝都阁楼之上,眉梢染上几分青素苍凉。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一向将天下安平重任系于己身,儿女之情对她来说无异是天方夜谭。 待她铲除权臣,整顿大秦,并扶持明君上位。 才有资格说自己的感情之事。 李允卿微微眯起眼睛,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想,当年父亲就是这样错过了母亲吧? 一步之差,千里之遥。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两个少年见师父这个样子,都面面相觑了一下,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一路行至了帝师府。 李允卿提步走下去,让两个皇子殿下回宫去了。 走进书房,就见曹八等在里面。 他一袭玄色的粗布衣,将平常最爱戴的草帽放在桌子上,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有点急促的动着,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急事。 “曹八?”她挑了挑眉,眸子中闪过一抹诧异,“有什么事吗?” “允卿你终于回来了。”曹八站了起来,赶紧道,“你知道陛下还有多久前去祭天吗?” 李允卿目光微凝,沉思了一下,轻声道:“算起来,应该是后天了。” “这么快……”曹八抿了抿嘴唇,眉头一皱。 “怎么了?”李允卿神色自若,走过去坐下,伸手倒了两杯水,推给了曹八一杯,自己喝了一点。 “我刚刚得到消息,最近在帝都中动作非常嚣张的那伙人,后日应该会在祭天的仪典上刺杀陛下。”曹八的脸色有点凝重。 李允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清眸中划过了一抹冷光,她眯了眯眸子。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伙人呢? 在仪典上刺杀皇帝,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做的。 目前这个消息也没有证据,也只能提示龙天策注意一下了。 “后日我也会去,你多带点人,务必不能让陛下出事。”李允卿清冷的说道。 她虽身为文官之首,可是祭天也只能站在天台之下,根本做不了什么。 若是有人埋伏在天台之上就不好了。 “我知道,你不过你也要置身事外,不要冲在最前面。”曹八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担心皇帝怎么样,他是担心允卿会出事。 她啊,他最是清楚,自己本就是个女子,还偏偏什么危险都要往前冲。 他怎么能不担心。 “嗯。”李允卿正在沉思,没有怎么听进去曹八后面的那句话,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子,心中在盘算着这伙人的来历。 曹八见李允卿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还想出口提醒几句,却听李允卿问道:“对这伙人,你还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嘛……”曹八想了想道,“目前没有查出来来自何处。” 说起来也是惭愧,目前驭鬼阁的范围只在帝都而已,能力也有限的很。 李允卿倒是松了口气。 曹八尚且查不出来,就说明这些人并非帝都里的人。 也就是说,不是那些个大臣做的。 自古刺杀皇帝,多数是对朝廷不满的百姓,或是皇子大臣蓄意刺杀。 是百姓的话,事情也就小了不少。 她有点担心的是,这刺杀可不止一个百姓。 敢在戒备森严的祭天仪典上刺杀,说明刺杀的人非常多,而且武功都还不错。 能做到如此的,怕是反对朝廷的组织。 再者,陛下最初建立大秦是农民起义,前朝有人想复国也未可知。 李允卿沉思片刻,心中已有定论,说不定这也是一个契机,就看她怎么使用了。 “你不会想牵扯进去吧?”曹八惊诧的挑起眉毛,随即又蹙起来,“我跟你说,那些人一部分可都是江湖上武功颇高的,你最好要置身事外。” 李允卿垂下眸子,清冷冷的道:“我如何能置身事外。” 先不说她是大秦的一品帝师,有护国之责。她也有让天下太平的志愿,许多事再凶险,她也必须做。 曹八还是不同意的皱起眉头:“可是……!” “不是还有你随身保护我吗?”李允卿突的勾唇一笑,微微歪着头,清眸光华凌烈,犹如穿射云层的光束。 曹八恨铁不成钢似的咬了咬牙,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好好,真是的。” 李允卿微微垂下睫羽,深不可测的清眸中冰沉一片。 …… 第二日。 李允卿慢悠悠的起床,寻了个龙天策大概无事的时间,去了南门。 穿过林荫大道,路过南门时,门口的侍卫有些诧异:“帝师大人?陛下准许大人一月不授课,大人怎么还冒着烈阳入宫?” 李允卿微微一笑,樱唇旁的弧度惊艳,在烈阳之下竟给人以清凉秋霜之感::“闲着也是无聊,我想见见龙大统领。” “这……”那侍卫沉思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道,“大统领好像陪陛下去黎桠园避暑了,恐怕祭天仪典之前都回不来了。” 李允卿微微蹙起眉,这还真是不合时间。 侍卫偏过头,仔细看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色“帝师大人找大统领有什么急事吗?” 李允卿垂下眸子,沉吟片刻,蓦地轻笑一声:“无事,你替我转告他,仪典之上多注意就是。” 侍卫猜不出这句话的深意,只有恭敬的领命:“属下一定如实转告,请大人放心。” 李允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茂密的枝叶间渗透出无数光束,洒落在她身上,她纤弱的背影是那般的神圣不可亵渎。 “我驻守南门也有半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帝师大人呢。”刚才站在说话侍卫旁边的人一脸新奇的开了口,“真不愧是第一谋士的女儿,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你能看出来什么?”说话的侍卫嗤笑一声。 “你想啊,她让大统领注意仪典,可能是看出来其中的危险了呢?” 侍卫闻言,倒也慎重的皱了皱眉头。 不管有什么大事,他们都不可能去黎桠园,只有等大统领回来,就赶紧转告他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时间很快到了皇帝祭天的日子。 这天李允卿必须早早地爬起来,被月姑按在梳妆台面前折腾。 要说那些宴会她都可以穿着简单随意,但是祭天她还需要盛装出席,文官之首,她必须要有足够得体的仪态。 月姑给她挑选了一见雪白的长裙,上面绣着鹅黄色潘云绣纹,裙摆有展翅凤蝶的裙子,看起来很是典雅华贵,又不失灵动。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不是那次看芜泠设计的裙子吗,竟然这么快就做了出来,还作为了她参加仪典的服饰。 月姑站在李允卿的后面,将她的头发挽起来了一半,用一根白玉簪斜插固定,并在头顶别了一只银制雕花的钗子,其余的头发尽数披散在身后。 月姑看着镜子中典雅华贵的李允卿微微一笑:“小姐长大了,越来越美了。” 李允卿目光清冷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绝色倾城的脸,精心打扮的一身装束,对她却没有多少吸引,她精心打扮,也不过是因为仪典需要,至于好不好看,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轻轻的站了起来,月姑拿来一根云锦薄纱挽在她的手臂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允卿叹了口气:“就不能少穿点吗,最近多热啊。” “小姐就忍忍吧。”月姑无奈的道。 “走吧。”李允卿抿了抿樱唇,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月姑跟在她后面,二人一起坐上了马车,开始向祭天的地方而去。 祭坛就在帝都城外,很快便到了。 李允卿走下马车时,那里已经有许多大臣在等候了。 高高的天台之上,摆放着祭祀用的各种东西,大秦的旗子随风飘扬,一路上戒备森严,无数禁卫军把守在四周。 看起来水泄不通,一只蚊子也别想放进去。 “帝师大人。” 几位文官大臣走上来给李允卿打招呼,李允卿都一一点头示意。 她一袭华贵的衣袍,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冷艳,眉宇间的清冷,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 令那些大臣也只不过是作揖问候,而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他们不敢多说,可不代表有些人也不敢。 “帝师大人。” 远远的传来了苏付的声音,那个老狐狸一袭云鹤锦袍,面带看起来有几分阴冷的微笑,一步步走进李允卿。 “苏丞相。”李允卿清眸微挑,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就看这老狐狸今日又想作什么妖。 “我听闻帝师大人前几日在西南地区,可是为陛下除去了一个大贪官,看来帝师大人虽为女流,这手段可一点也不低。”苏付依旧是笑脸相迎,可那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结梗。 李允卿神色自若,清眸波澜不惊:“苏丞相过誉了。” “不不,是帝师大人着实才高八斗,令老夫佩服才是。”苏付眯着眼睛笑的有几分阴险,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前进了一步,离李允卿非常近,微微偏过头,低声道,“不过大人也要适可而止才好。” 李允卿淡眉微挑,苏付又是笑道:“我一向敬仰大人的父亲,大人又是孤女,还是收敛一点。或者,加入我苏家。两条路大人都可以走,大人可不要选一个死路啊。”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多谢苏丞相指教,不过该怎么做还是我的事。” “哼。”见李允卿软硬不吃的样子,苏付冷哼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望帝师大人可以好好想想。” 李允卿微微挑眉,垂下眸子去,敛去了眸底的冷意。 苏付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李允卿,气势汹汹的擦身而过,与其他大臣打招呼去了。 李允卿回眸看了一眼苏付的背影,清眸泛暗芒。 除却林启,就是苏付这个老匹夫了。 苏付在朝廷中的势力颇为庞大,中书三省全是他的人,若是她想做什么,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拦截。 若要将此人连根拔起,得要她好几年时间啊。 “月姑觉得小姐还是不要树立这么多敌人,怕是有危险啊。”月姑担忧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点了点头,她是有几分沉不住气,不过她最近也不想插手朝廷之事,与他够不上关系,倒也没什么。 “小卿儿。” 远远的传来了北夜君的声音,李允卿就眉头一跳,转身走开。 北夜君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李允卿,却见她好像有意避开他,不禁哀叹了一口气。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犹如谪仙一般,慵懒洒脱。 他本来是不会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就是因为小卿儿在他才来的。 北夜君的剑眉微挑,他最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事吧,难道真的是太久没有陪伴她,她生气了? “小卿儿,你别走啊。”北夜君笑的一脸妖孽,俊颜无双,在那晨曦之下,比天宫的谪仙还要令人惊叹。 待他走到那时,李允卿已经躲到了树林中去了,只有月姑走了出来,挡在北夜君的面前:“奴婢见过北夜王殿下。”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月姑,没有理会她,想要绕过她去找李允卿。 月姑侧身一步,又挡在北夜君的面前,秀雅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北夜王殿下,我家大人还有事。” 北夜君没有说话,黑眸深邃似海,深不见底,令人看不出情绪来,站在月姑面前,带给月姑深沉的压迫感,可是月姑没有移步半分,微微低着头,神色不挠,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而在一旁的李允卿也走了出来,小脸清冷:“北夜君,你跟我想做什么?” 月姑神色微敛,让开了道路。 北夜君慵懒的走到了李允卿的面前,俊美如妖孽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你可是要对我负责的人。” 说着,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茶色发带,唇边的笑意似笑非笑。 李允卿的清眸微凝,清冷冷的瞥了一眼他:“你知道,那只是无奈之举。” 当初是他无赖的趴在她身上,她才无可奈何答应他的。 本就是一个玩笑事,谁知道他会如此当真?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声音蛊惑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不像小卿儿,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啊。” 李允卿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眸光冷清,沉吟片刻,刚想说什么,就听远处想起来了一阵马蹄声。 以及太监的高呼。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远远的可以看到一辆极为奢华大气的马车行驶而来,一路上是大批的禁卫军守护,还有无数太监宫女,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走。 那场面,可谓声势浩大。 李允卿也收住了刚刚想要说的话,绕过了北夜君,朝前面而去,月姑也紧随其后。 北夜君有些无奈的眯了眯黑眸,微风撩起他的墨发,他漫不经心的扬起眉毛,望向李允卿的方向,眸底深不可测,喜怒难测。 皇帝轩辕翟下轿,百官下跪高呼。 “参见陛下!” “起来吧。”轩辕翟抚了抚手,和蔼的国字脸上是严肃的神情,虎目之中暗藏着威严摄人。 一旁的皇后苏锦慧一袭奢华的衣袍,头上的九凤华簪价值连城,在阳光下极为耀眼,她端着尊贵优雅的模样,理所当然的接受着文武百官的下跪。 之后就是一系列繁文缛节,轩辕翟登上天台祭天。 高台之下的人都是站直了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待走完了这个过场,也好离开回家了。 李允卿站在文官最前面,她后面就是苏付。 苏付笑的一脸奸诈,和旁边的人寒暄。 李允卿神色淡然如水,微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自己的袖子。 “允卿。” 一旁传来了龙天策的声音,李允卿回眸看过去,龙天策一身玄铁铠甲,走到她面前道:“你让侍卫给我带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允卿清眸微凝,小声道:“今日可能会有人刺杀陛下,你快上去保护好陛下。” 龙天策震惊的睁了睁眼睛,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赶紧转过身跑上天台去。 “允卿,叫的可真亲热。” 低沉蛊惑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令李允卿微微一惊,她偏头一看,正是北夜君,不禁微微咬牙,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刚刚那个人是谁?”北夜君慵懒的目光微微泛冷,浑身都是危险的气息,很明显不高兴刚刚龙天策叫的那两个字。 李允卿微微挑眉,看了看他的神色,还是如实道:“禁卫军统领。” “你们关系不错啊?”北夜君继续道。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李允卿微微皱眉,不打算再理会他。 北夜君满脸的似笑非笑,语言平缓,那目光却是啐了寒冰一般:“你是我未来娘子,被别人觊觎了,我怎么能坐的住。” “你说什么呢?”李允卿皱起眉头,什么娘子?什么觊觎?这个北夜君没有吃错药吧? 这会北夜君不再说话,黑眸中杀意凛然,正盯着天台边沿的龙天策。 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聪明如李允卿,怎么能看不出北夜君此刻的意图,她皱起眉头:“你想对龙大统领做什么?” 听到李允卿的称呼,北夜君的心头也顺了那么一点。 他微微扬起眉毛,黑眸深邃,令人看不出情绪来:“你猜?” 李允卿清眸中泛起暗芒,低声道:“今天可能有大事发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以后再说。”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道:“什么大事?” “发生了你就知道了。”李允卿微微抿了抿樱唇,清冷的小脸上划过了一抹复杂。 北夜君低笑一声,低沉而蛊惑,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俘虏而去,突的说了一句“不就是刺杀吗。” 一道惊雷炸响在李允卿的头顶。 她清眸中满是惊诧,定定的看着北夜君。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以他的本事,知道并不是难事。 可是他不是一向都不掺和这些事的吗? 北夜君回视,无奈的摇了摇头:“想不到今天让你正眼看我的,竟然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事,我还是失败啊。” 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不想多说什么。 “你不疑惑我为什么会注意这些事吗?”北夜君偏过头去,凑在李允卿的耳边,喝出的热气,让李允卿微微一颤,往旁边挪了一步。 北夜君却突的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原地,李允卿抗拒的皱起眉头,正想挣扎,就听北夜君低低的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你要来啊。” 李允卿微微一愣。 他是怕她有危险吗? 心中一动,她微蹙淡眉,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这时。 天台之上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声音! 文武百官都是疑惑的抬头望去,却看不到什么,面面相觑了一下。 “锵!” 李允卿清眸一凛,那是冷兵器相撞的声音,真的有人来刺杀陛下了! “哐当!” “锵锵锵!” 一阵纷杂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看到几名禁卫军被一脚踹了下来! 那些人身受重伤,摔了地上,一地的血液飞溅! 文武百官一阵骚乱。 “刺客!有刺客!” 太监惊慌而尖细的声音炸然响起! 文官都是神色一冷,快步跑上天台去支援,文官只有紧张的等在原地! 更有甚者已经快步跑开了。 一时间本来整齐划一的队伍四散开来! “砰砰!” 又是几个禁卫军被踹了下来,还有几名太监和宫女! 这威严神圣的祭坛瞬间变成了遍地尸体的炼狱! 李允卿目光冰冷,紧紧的盯着天台之上,眼看着她就要冲上去了,北夜君的手臂猛的横在了她的面前! “你!”李允卿皱着眉望过去。 北夜君无奈而纵容的看了她一眼:“你啊,别那么急,我去。” 说完,他足下轻点,飞掠而上! 白衣飞扬,惊才绝艳。 李允卿还在方才北夜君的话语中怔愣,旁边的月姑抬步跑过来,一把抓住李允卿的手臂,就往后面拽:“小姐,小姐这里危险,我们往后退些吧!” 李允卿按住了月姑的手,目光一直盯着天台,并摇了摇头。 一方是江湖高手,一方是养尊处优的皇族武官,胜负如何一目了然! 已经有三四个武官身受重伤被踹下来! 轩辕翟和苏锦慧在众人的保护中,踉踉跄跄的走下天台!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迸射出凛人刺骨的光华:“快去通知守在外面的禁军!” “可是……”月姑皱着眉头,她不要离开小姐! “快去啊!”李允卿面色冰冷,微微推了一把月姑,月姑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跑了出去。 而一旁的曹八与驭鬼阁的人都蹲在森林中待命。 既然李允卿无事,他们也不想出手。 毕竟他们不是朝廷的人,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组织,朝廷是要除掉的组织,他们出去算什么? 很快,月姑就将外面的禁军给叫了过来。 一行禁军浩浩荡荡的冲上了天台,而略显狼狈的轩辕翟满脸怒意的吼道:“给朕抓一个活口!朕但要看看,他们为何要刺杀朕!” “陛下息怒啊,不要伤了龙体。”苏锦慧一脸担忧的给轩辕翟顺气,她看起来也不太好,头上的钗子掉了几支,发丝有一些凌乱。 “你没事吧?”轩辕翟偏过头去问苏锦慧。 苏锦慧端庄大方的微笑道:“陛下没事就好,臣妾没事。” “嗯。”轩辕翟拍了拍苏锦慧的手,虎目充满怒意,威严的看着前方高台的厮杀。 战斗力最强的就属北夜君了。 他一边轻而易举的打伤刺杀的人,还一边给龙天策使绊子。 使得龙天策好几次扑空,看起来有点狼狈。 李允卿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她怎么觉得这人幼稚的跟个小孩子似的? 也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没想到这次北夜君这孩子会来。”轩辕翟倒是有些诧异。 要知道以前北夜君可是从来不过问朝廷之事的,做事风格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淡漠极了。 这一点和他那个心系天下的父亲,真是特别的不符。 听闻他对李允卿特别上心,难不成是因为她? 苏锦慧笑的端庄大气,缓缓的说道:“他毕竟是陛下的臣子,理应为陛下分忧。” 轩辕翟点了点头。 很快,刺客被全部歼灭,只留下一个活口。 那人还想着咬碎藏在后槽牙的毒自尽,被北夜君一脚给卸了下巴,当即吐了血,他果断冷酷的动作,吓得旁边一群文官缩了缩脖子。 “陛下,都是臣疏忽了,还望陛下赐罪。” 龙天策看起来非常狼狈,明明没有受伤,却衣衫散乱,微微低着头,抱拳半跪在地。 “这也不是你的错,起来吧。”轩辕翟神情严肃,拂了拂手,让龙天策站起来。 龙天策恭敬的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落在北夜君的身上,甚为不悦的样子。 北夜君却不理会他,在一旁讨李允卿的功。 李允卿神色清冷,也不打算理会他。 轩辕翟瞥了一眼那地上半死不活的刺客,依旧是抹不去的怒气:“把此人交给刑部审查,有结果了立马告诉朕,定当严惩,绝不姑息!” “微臣领旨!”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高呼道。 “摆驾回宫!” 太监尖细的声音拔高,陛下开始动员回宫了。 李允卿神色复杂的看着地上的刑部尚书,他缓慢的站了起来,却见李允卿在看他,不由得一愣,客气的作揖道:“帝师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奉劝大人,结果一定要如实禀告陛下。”李允卿清眸冰冷,给予这位刑部尚书十足的压迫感。 刑部尚书有点紧张的应是。 他有点疑惑,为何这位帝师大人会这样说。 难不成这刺客还牵连着谁? “小姐是怕什么?”月姑皱了皱眉。 “如果这些刺客是前朝余党,我怕他们会就此姑息。”李允卿冷笑一声,他们可都是前朝的人,会帮着前朝人,有什么奇怪的? 说不定还会联合在一起呢。 这些大臣这么多年都没有篡位,是因为做这权倾朝野的权臣,比做皇帝还舒服。 但是如果有人愿意攀登高峰,怕是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睁睁看着那些豺狼虎豹之人直入皇城。 这些人最好是能交到崔亭昱的手上。 他不是前朝人,他会非常公允。 再者,他立了功,也可以轻松升官了,也算是一举两得。 李允卿微微低着头,沉思了半晌,微风吹起她的青丝,侧颜美得叫人惊叹。 “小卿儿何必管这些闲事?”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扬起眉毛,一袭白衣胜雪犹如谪仙,淡漠到了极致。 “闲事?”李允卿不咸不淡看过去,冷声道,“在北夜王殿下看来自然是闲事,不过对我来说,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北夜君慵懒而冰冷的目光射过来,浑身危险的气息令人震惊:“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李允卿心头一震,随意冰沉的眯了眯眸子。 她如何不知道? 要想整顿这庞大的朝堂,岂是容易的事? 父亲就是这样被人暗地里弄死的。 她心里非常清楚。 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天下一直这样腐败下去。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天下黎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可以不理会这些事的。”北夜君眯起的黑眸深邃似海,深不可测,还带着几分妖邪冰冷,令人喘不过气来。 可李允卿却直视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北夜王殿下,天下之事从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说服不了殿下,殿下自然也说服不了我,这大概也是我们无法成为一路人的原因。” 北夜君深深地眯起眼睛,她的眸子犹如一颗绝世的宝石,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华,重重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还有殿下所说的事,对于我来说都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希望殿下可以明白,告辞。”李允卿冷声说完,转身提步离开,华贵的衣裙在地上摇曳出绝美的弧度。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章 李允卿与月姑回到了帝师府,接下来的几天内刑部都在审查刺客的案子,她也一直准备着,找准机会亲登御书房。 她绝对不能让那些权臣拿下铲除这个组织的权利。 倒也不管是不是前朝余党,对崔亭昱来说都是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只是说如果是前朝余党,写个差事比较好讨。 李允卿坐在书房内,侧颜清冷,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子,清眸内一片深不可测。 不一会儿,曹八派来的影子飞掠过房顶,落在了李允卿的面前,声音冰冷的道:“主上,刑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是前朝余党组织的,名为兴周会。” 李允卿淡眉微挑,兴周会? 复兴周国的帮会么? 看来还真是天助我也。 “月姑,准备一下,我要去御书房。” “是。” 李允卿坐在马车之中,月姑为她倒了一杯茶,并淡淡道:“一炷香以前,刑部尚书刚去御书房禀告结果,后来苏丞相林太尉他们都被宣去了。”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卷翘的睫羽下是一片阴影:“你让人告诉崔亭昱,过会儿陛下应该会召见他。” 月姑微微低下头:“是。”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今日李允卿没有选择南门,她走的是大多数官员走的宫门。 一步步径直走向御书房。 皇宫的朱墙琉璃瓦,无不彰显着奢华与威严,烈阳之下,她每一步都是稳健的,茶色的衣裙摇曳生姿。 “帝师大人。” 门口的公公低着头。 “我要见陛下。” “宣帝师李允卿觐见——!” 李允卿神色淡然如水,不卑不亢,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四周的盘龙云海柱,似在喝退她。 当她此刻踏进御书房那一刻起。 她就回不去了。 走进内殿,就能看到一袭龙袍的轩辕翟坐在主位上,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旁边站着刑部尚书,以及苏付和林启。 李允卿走过去,微微作揖道:“微臣参见陛下。” 轩辕翟扫了一眼李允卿,虎目之中划过了一丝复杂,抚了抚手,淡淡道:“起来吧,有什么事吗?” “微臣也想听听,这刺客是为何人。”李允卿神色自若,将双手交叠在前面,声音清浅,响彻整个御书房。 林启冷笑一声,面目不善:“帝师大人管的挺宽,您的自责不就是教养皇子吗?” 轩辕翟神情不悦的看了一眼林启。 可是林启仿佛看不到这位皇帝陛下,自顾自的冷眼看着李允卿如何回答。 李允卿淡然一笑:“微臣的职责自然是以教养皇子为重,可是这一月陛下恩准皇子们休息,微臣也就没有事可做了。身为大秦的朝廷命官,怎可吃着俸禄不做事呢,微臣也想为陛下分忧啊。” 林启眯了眯眼睛,冷声道:“你就是吃饱了没事做吧。”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林启,清眸深不见底,一片幽暗:“太尉大人,这审查刺客的事好像也不管您的事吧。” “你!”林启怒意冲天,恨不得冲过去将李允卿就地凌迟。 “怎么?太尉大人想在陛下面前对我怎么样吗?”李允卿唇边的笑意清浅,似笑而非笑。 “好了。”轩辕翟神色不悦的喝止,“既然你们都想为朕分忧,那就听听刑部尚书怎么说吧。” 那刑部尚书低着头道:“秉陛下,那刺客已经招认自己是兴周会的人。” “兴周会?”轩辕翟皱起眉头。 “回陛下,兴周会是复兴周国的意思,这些人都是前朝余党,以扰乱朝廷为主要任务。”察觉到皇帝的不悦,刑部尚书低下的头低的更低了。 “啪!” 轩辕翟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怎么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还不消停吗!” “陛下息怒!” 刑部尚书跪地高呼。 轩辕翟咬了咬后槽牙,眯着眼睛道:“可有查到他们的老巢在哪?给朕一举歼灭!” “这……”刑部尚书脸色为难,“请恕微臣无能,尚没有查到。” 轩辕翟很明显的怒意冲天,这时林启走了出去:“陛下,请将此事交给微臣处理吧。” 轩辕翟目光隐晦的看着林启,很明显不想把这个事交给他。 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一众的狼子野心! 而这时,李允卿向前一步,淡淡道:“太尉大人,也是前周国的大臣吧,难道您不需要避嫌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对陛下的衷心吗?你好大的胆子!”林启冷着一张老脸,高声呵斥道。 “我可没这么说。”李允卿的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随时可能冲过来将自己掐死的林启,“不过别人怎么想,可不是您一句好大的胆子能控制得住的。” “你!”林启突的向前几步,满身的杀气,似要将李允卿扒皮拆骨。 李允卿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依旧神情泰然自若,清眸中不起半丝涟漪。 “允卿说的对。”轩辕翟当然是附和李允卿的意思了。 苏付此时自然也不能看着李允卿得意下去,他向前走了一步,面带阴冷的微笑道:“陛下,众所周知,林大人是满朝最值得重用的武官。歼灭兴周会是用兵大事,他是武官自然会懂如何做。而帝师大人是文官,又是一介女流,怕是没有说话的资格。” 苏付这番话,一是想讽刺李允卿没有资格。二是想告诉轩辕翟,大秦大多数兵力都掌握在林启的手上,这样的大事,还需要林启出面才行,不然林启是不会出兵的。 没有兵力,他们都无可奈何。 轩辕翟重重的眯了眯眼睛,浓浓的怒意拔地而起。 这个老狐狸分明是在威胁他! 李允卿却是淡眉微挑,轻笑一声道:“看来苏丞相身为一品大官,也是个见识短浅的人啊。” 苏付冷眼看着她。 “我懂不懂用兵是一回事,该不该林大人出面又是一回事。我可能是不懂用兵,可是还要其他人会啊。”李允卿唇边微勾,似笑非笑。 “呵。”林启冷笑,“这满朝中除了我还有谁?” 李允卿淡然一笑:“林大人这么说怕是不妥吧,满朝文武,说起来也有几百来号人,这些人都被大人给吃了不成?” “你!”林启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跟你斗嘴,你就说还有谁可用!” 李允卿唇角微勾,淡然的吐出了三个字:“崔、亭、昱。” 一道惊雷炸响在林启的头顶! 崔亭昱! 当年在他手下最得意的副将! 可是那个人竟然当众反驳他,说他有些事做得不对! 他随便寻了个理由就将他给贬官了。 怎么李允卿又提起了这个人? “众所周知,崔亭昱以前是林大人的副将,立功无数,后来被贬。但是他在容和县的政绩优良,已被陛下提拔。这样的人有才华有经验,也不是前朝的人,出面正好。”李允卿就那样看着林启吃惊的模样,微微笑着。 林启睁着眼睛,犹如牛眼一般。 他怎么不知道崔亭昱攀上了李允卿,现在已经被提拔了? “嗯,不错,宣崔亭昱觐见。”轩辕翟顺水推舟,下了召令。 “陛下,不可!”林启突的冷声道,“此人生性奸诈,并非正途之人,臣以前就是因此退用的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重用!” “林大人。”李允卿的声音空灵澄澈,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先不说崔亭昱的生性如何,他以前的功绩是众所周知的,只要他一心为朝廷做事,又未尝不可呢?” “你!”林启虎目圆睁,他一个武将粗人,如何说得过李允卿?今天这半个时辰的争论,他怕是要被气得少十年寿命! “允卿说的对,你们都退下吧。”轩辕翟神色不悦的扫了一眼底下的林启和苏付二人。 “陛下!”林启还想要说什么,苏付在旁边咳嗽了一下,高声道,“臣等告退!” 随后就拉扯着林启出去了。 林启的脸色非常难看,像吃了苍蝇一般,恶狠狠的扫过李允卿,才抬步走了出去。 李允卿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清眸如古井无波。 苏付是聪明人,知道这件事吵下去没有结果。 他可以在途中使绊子,但不可在这里多加争吵。毕竟轩辕翟很显然偏向李允卿,他们再多说也无益处,反而让轩辕翟对他们更加憎恶。 很快,崔亭昱就到了。 他半跪在地抱拳高呼道:“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吧。”轩辕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并拂了拂手。 崔亭昱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一旁的李允卿。 轩辕翟才慢慢道:“朕命你查清兴周会的老巢,并向兵部借兵,一举将他们歼灭。” 崔亭昱还有点不明情况,他又是看了一眼李允卿,她对他点了点头,他才低头道:“微臣领旨。” “下去吧。”轩辕翟神色不郁。 “微臣告退。”崔亭昱退了出去,李允卿也转身走了。 轩辕翟在后面道:“允卿啊,这件事很难,朕会尽力助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待李允卿走出御书房时,外面烈阳依旧,秦国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崔亭昱正在台阶下面等候她,见她过来,笑眯眯的作揖道:“帝师大人。” “嗯。”李允卿轻应了一声,与他一同走下去。 “看来陛下是十分的相信大人。”崔亭昱边走边道。 李允卿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清眸清透如水:“目前他也只能相信我。” 朝廷上的局势一目了然,轩辕翟除了帮助她壮大起来,真的无计可施了。 方才轩辕翟说会帮助她,其实与兵部借兵一事,他一道旨意下去,压根没有人会理会他,随便寻个理由也就退回来了。 “大人知道这兴周会不是好除的,我们可从何处借兵呢?”崔亭昱的眸子中一片深思。 李允卿微微挑眉:“你先调查一下他们的老巢在哪,具体人数是多少,兵力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正好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多谢大人。”崔亭昱作揖道。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去吧。” 崔亭昱转身离开,李允卿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其实她心中有数。 崔亭昱不过一个五品巡使,现在能差遣的人非常少,要他查清楚兴周会,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 她摇了摇头,这件事还需要交给曹八他们查才行。 李允卿走到宫门外的时候,就看到龙天策等在门口,不禁问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龙天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一见是李允卿,唇角忍不住露出微笑来:“我等你啊。” “有什么事吗?”李允卿微微挑眉。 “你是怎么知道会有人刺杀陛下的?”龙天策眯了眯眼睛,神情严肃。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垂下头去,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还是想介入这些事对吗?”龙天策在烈阳底下皱起了眉头,眸子中满是复杂和忧心。 她点了点头,卷翘的睫羽敛去了她眸子中的情绪。 空气安静的许久。 烈阳如旧,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是在皇城从小长大的,虽然一个是天生尊贵的帝师之女,一个是贱奴一点点爬上大统领位置。 但是他们对这大秦的事,都是看得非常明朗,也很了解对方的心性。 很多事不需要多说。 李允卿伸出手撩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刚想开口打破僵局,就听到龙天策道:“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李允卿蓦地抬起了头,清眸中满是诧异。 她面前高大的男子依旧是笑的温暖无比。 她尤记得,初次进宫被欺负,救了她的那个被称为贱奴的男孩。 她尤记得,后来的许多年,他像她讨教文学古籍之事。 他们之间的交道并不多。 她忙着读书,后来做了一品帝师。 他忙着练武立功,后来做了禁卫军统领。 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心中总记得那一份幼时的记忆。 对李允卿来说,这是一位很照顾她的哥哥。 对龙天策而言,她则是他此生最想守护的人。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清眸中盛满笑意:“谢谢龙大哥,但是这个事关乎于陛下的安微,你还是保护好陛下。” 龙天策皱起眉头:“我知道你肯定需要兵力,我可以调禁卫军……” “不可以。”李允卿一口回绝,眉峰蹙起,“他们是前朝余党,最大的任务就是杀掉陛下,如果皇城松懈,他们冲进皇宫,那些大臣必会袖手旁观,你就要守护好陛下啊。” “可是,我……”龙天策知道李允卿说的都对,可是他……还是最想帮助她。 李允卿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若是歼灭一个兴周会的兵我都没本事调来,我还做什么一品帝师。” 见李允卿说的如此肯定,龙天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好好,都听你的,你可要小心啊。” “嗯。”李允卿微笑着点了点头。 …… 李允卿出了宫门,月姑正在马车旁等候她,见她来了,赶紧走过去:“小姐怎么样?” “成了。”李允卿径直走到马车面前,踩着小板凳走上马车。 坐在马车内,李允卿才松了口气,微微揉了揉眉心,靠在马车上几乎不想动弹。 月姑为李允卿倒了一杯水,并递给她。 她伸手接住,一饮而尽,再将杯子放下去。 月姑又拿起茶壶斟满,清澈的茶水在杯子中泛起涟漪。 李允卿清透的眸子中正倒映着这涟漪,心头正在沉思。 月姑抬起头仔细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的神色,轻声道:“小姐是在愁歼灭兴周会兵力的事吗?” 李允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这个事倒也不急,你们先查查这兴周会来自何处。” “是。”月姑轻声应道。 很快她们就回到了帝师府。 李允卿坐在书房中看书,月姑在一旁扇动宫扇,送来凉风。 她侧颜清冷淡然,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空气中寂静极了。 一切事情,就看曹八他们调查的如何了。 约莫第二日下午。 曹八从外面赶来,满头大汗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才道:“允卿,我查到了。” 李允卿抬起了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在哪?” “就在帝都城外的一个叫青山县的地方,那个地方山势严峻,要不是我们轻功好,怕是也找不到,那个地方易守难攻,我跟你说,要是朝廷那些吃白饭的士兵去了,根本就是送人头的。”曹八一口气说完,又是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沉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子。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既然朝廷的兵没有用处,她也只好用驭鬼阁的人了。 但是他们不能就这样去,他们毕竟是杀手,帮朝廷做事算什么,更会暴露驭鬼阁的主人是她。 那有什么办法呢…… “把这个事告诉崔亭昱了吗?”李允卿问道。 “还没有,我得到消息当然是第一个来告诉你了。”曹八挑了挑眉,一杯水接着一杯水,看起来也是奔波劳累的许久。 李允卿微微抿了抿嘴唇:“差人去告诉他,看他能不能从兵部调到兵。” “那肯定不可能啊,他们都是林启苏付的人,你和他们争来了这个差事,他们正高兴你调不到兵呢。”曹八嘴角的笑意带着讥讽。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唇角的弧度凉凉:“我只是让崔亭昱走个过场而已,我自有办法。” “好,我这就去做。”曹八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书房,足下一跃,飞掠上了屋顶,飞速的出去了。 月姑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李允卿,依旧是轻轻的扇着风。 李允卿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 外面茶枝叶间透过的烈阳,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光影斑驳,华光景美。 很快,崔亭昱得到了消息,走了一趟御书房。 轩辕翟自然是立马下旨,让兵部给崔亭昱五千兵,用于去青山县歼灭兴周会。 可是兵部以各种莫须有的借口拒绝了。 轩辕翟这个皇帝在宫中怒意冲天,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奈何得了那些权利倾天的人。 崔亭昱满身怒意来到了帝师府。 “大人,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陛下身为君,却调动不了任何一个臣子。” 李允卿慢悠悠的喝着茶,淡淡道:“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何必在意呢。” 轩辕翟当初能够农民起义,快速拿下皇位,一是因为有李邺和北夜战这两个左膀右臂,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与那些权臣签订了协议。 他们不阻挡轩辕翟攻入帝都,但是他们各个大家族的权利一个也别想削减。 当然轩辕翟也没有那个能力削减。 说到底,轩辕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傀儡而已。 任由三大门阀世家的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可是……”崔亭昱神色凝重,“没有兵力我们该怎么歼灭兴周会?等时间一过去,大人您努力争取来的,都会付诸东流,而且会被那些人耻笑。”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崔亭昱:“我既然敢争取,就一定有办法。” “什么办法?”崔亭昱诧异的问道。 “帝都里有不少人都受了兴周会的欺辱,自然是心有怨恨,我们可以就在帝都招募自愿兵。”李允卿淡淡道。 “什么?!” 这个想法着实是震惊到崔亭昱了,“可是这些人都是百姓啊,他们又不会武功,不是去送死的吗?” 李允卿无奈的看了一眼崔亭昱。 崔亭昱立马醒悟过来:“哦,你是想让你的影卫他们扮做百姓的模样,参加招募,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去青山县歼灭兴周会了?” “不错。”李允卿笑的淡然如水,“这些影子无不是武功颇高的,就算兴周会也是江湖高手无数,但是也是有能力拼一次的。” “可是这样会让大人的影卫大出血吧。”崔亭昱皱起了眉头。 说到底,一直都是李允卿在豁出去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她身为一名女子,虽为一品帝师,但是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孤女。 可她却如此智计无双,心系天下百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无妨。”李允卿淡淡道。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正好也可以让兴周会的人起轻敌之意。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望向窗户外面,轻叹了一声:“这个夏季快过去了吧,再用三个月的秋季,完成这次任务吧。” “嗯。”崔亭昱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允卿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坐上武官的高官之位,他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那现在就去帝都城里吧。”李允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月姑道,“叫上曹八和影子,打扮成普通百姓。” 月姑低头应是:“明白。” 李允卿和崔亭昱走出帝师府,月姑在阁楼之上放飞一只白鸽,随后下楼跟上他们。 帝都城还是那般繁华,川流不息,一座座阁楼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美伦美奂,街道上人群拥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允卿走在街上,路边有不少百姓认得她,笑逐颜开,诚惶诚恐的参拜,都被她拦了下来。 “我不过是无聊逛逛而已,不必行如此大礼。”李允卿的嗓音清清浅浅,犹如映月泉水一般,清透人心。 百姓们点了点头,有的已经离去,有的还在一旁驻足。 “不如去茶楼坐一下。”月姑淡淡道,并靠近李允卿小声说道,“具探查,他们今日会出没在这家茶楼的对面的金铺子。” 李允卿回眸,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金铺子。 这算是一间在帝都名声不错的金铺子,好像是由六部中哪个大官开的,装潢看起来奢华至极。 她这会儿倒是觉得被抢了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大官不会是和兴周会是一伙的吧? 李允卿的清眸中一片深思:“那便去茶楼吧。” 三人进入茶楼,在二楼正对着那金铺子的雅间坐下。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莹白如玉的手指握着白瓷茶杯,看起来是那般的赏心悦目。 不过此刻,他们的目光都在对面的金铺子上。 “这铺子好像是户部尚书手下人开设的。”崔亭昱的目光落在那阁楼上,忽明忽暗。 李允卿清眸凉凉,唇边的弧度云清风淡:“不管是谁的,也不管他们是何目的,一会儿一发现异样,就给我冲出去一顿暴打。” 崔亭昱的嘴角抽搐,一顿暴打?说得好生粗暴,也好生轻松啊。 “你不会连这些人也解决不了吧?”李允卿勾唇一笑,青墨色的青丝在阳光下划过鎏金的色泽。 “怎么会。”崔亭昱活动了一下手臂,看起来挺矮小的他,实则爆发力极强,若是和曹八拼起命来,估计是两败俱伤的。 若是和北夜君嘛……那差距还是有的。 北夜君是第一战神北夜战的独子,天赋异禀,好似与生俱来的强大内力,令人望而却步。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若是北夜君能帮她的话,估计这事还容易许多。 可惜他一向都置身事外。 “唰唰唰——” 房顶上传来了一阵杂声。 曹八一脚蹬在窗户上,翻身就进了雅间之中。 他身着一袭亚麻色粗布衣,除了那一袭凛人的杀气,倒也与普通白衣无疑。 唇角叼着一根无名野草,对着李允卿扬了扬眉毛,一咧嘴角:“怎么样?我装扮的不错吧。”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调侃道:“主要是你长得大众。” “什么嘛。”曹八不服气的瘪瘪嘴,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随意的瞥向对面的阁楼,冷眸微挑,“算着时间,快了。” “如溪呢?”李允卿问道。 “还在练基本功,细皮嫩肉的别提多难了。”曹八随意的回答道,脚尖痞里痞气的摇来摇去。 李允卿点了点头,再次偏头望过去的时候,就见一群低眉顺眼,鬼鬼祟祟的人混进了那金铺子中。 那些人都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是那足下的步伐能看出来都是练过的,而且武功还不低。 不过,也不能就此就判断他们是兴周会的人,若不是曹八早些时间就调查到他们今日会有这行程,怕是在面前也分辨不出来。 “让影子在四周设伏,断不能让他们跑掉。”李允卿清眸微凛,迸射出冷寒的摄人光华,“能抓活的最好。” “明白。”曹八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一脚蹬在窗户上,飞掠而上。 随即,崔亭昱也跃了上去。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那被踩的灰扑扑的窗户,摇了摇头:“也不怕把窗户给踩崩了。” 那要是突的摔了出去,那他们的一世英名,怕是就这样损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那窗户面前,目光紧紧的盯着对面,不放过一丝情况。 月姑在站在她的旁边,不过她的任务是保护李允卿。 可以看到,曹八他们窜了下去,悄无声息的涌进了那金铺子之中,站在一旁静候时机。 那些兴周会的人进去后就跑到了后院里,那些掌柜的都是低眉顺眼的,仿佛没有看到。 曹八扬了扬眉毛,与崔亭昱相视一眼。 看来这些兴周会的人与那个户部尚书有点关系,但也说不定,不过目前李允卿也动不了六部的人,等他们出来暴打一顿就好。 掌柜的是有眼力见的人,阴暗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他铺子中,却看起来气息凛人的一伙人。 他听闻歼灭兴周会的差事被帝师大人讨给了一个五品巡使,他本以为一个巡使成不了事,不过这样一看,可能超乎了他的预料。 毕竟这个帝师虽为女流,但是手段可是一点也不低。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后院告诉兴周会的人。 正当他转身,就听“唰——!”的一声,一个飞镖精准的插在了离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掌柜的吓得出了冷汗,回首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曹八对着他阴冷的勾起唇角,眼中的威胁显而易见。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若是他一转身,可能就要沦为刀下亡魂了,思虑再三,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毕竟兴周会的人又不是他组织的,大人只不过是搭了个桥,与他没有直接的厉害关系。 他没必要就此送掉性命。 掌柜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柱子后面,一会儿打斗起来也伤不到他。 曹八他们就耐心等待兴周会的人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一群兴周会的人走了出来,大概十多个的样子,他们一出来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压抑,第一眼就看到了曹八他们,目光一冷。 曹八他们也偏过头看了过去,目光冰冷,两队人在空中交汇,都没有动。 突的,兴周会的一人面色凶狠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飞速冲了过来! 曹八这边的几人也随之而动,步伐变幻莫测,无声无息的掠了过去,两队人马的冷兵器的在空中响起刺耳的碰撞声! “锵!” 曹八一手拽住一人的手臂一扯,另一只手手持匕首抹向了他的脖子! “呃!” 血液飞溅,一人随之倒地! 崔亭昱没有动刀,他一脚踢飞一人的匕首,一拳打中胸口,那人面色一青,吐出一口鲜血来! 很快,这金铺子开始了极为混乱的打斗! 路过的百姓都听到了声音,探头探脑的望进去,然后害怕危及自己,都快步离开了。 还有一部分胆大的人在围观。 很快,兴周会的人已经倒下的差不多了,他们神色骇然,知道这些人不好对付就想逃跑,退到的后院,却见那里猛的出现了几名影子,轻功极高,一眨眼间就让他们见了阎王! “唰唰唰——” 十多名兴周会的人尽数倒下,曹八揪住一个人将手臂一扭敲晕,并快速卸了他的下巴,拿绳子捆绑起来,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再“嘭。”的一声,随手丢在地上。 茶楼之中的李允卿见他们已经收拾完了,转身便走下了阁楼,月姑在桌子上放下一点银子,跟上李允卿而去。 金铺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见李允卿走过去都是自觉的绕开了路。 李允卿神色淡然如水,一步步的走进去,金铺子中倒了几具尸体,还有一些估计还有一息尚存,她淡淡道:“把还活着的带回帝师府。” “是。” 影子们应道,他们此刻都是普通百姓的模样。 李允卿微微一笑,她走到金铺子外面,扬声道:“大家都看到了,我与巡使大人奉命捉捕兴周会的人,这些便是自愿参加围剿兴周会的百姓,不知大家还有没有人愿意参加?” 百姓们面面相觑了一下,有的疑惑为何不用士兵,不过也有人是明白当前局势的。 “我愿意!” “我也愿意!” 今日在帝都之中有不少受难的百姓,他们对兴周会心有恨意,所以自愿参加。 当然更多的是李允卿的影子,扮做了百姓的模样参加。 “月姑,登记一下。”李允卿笑的淡然如水,清眸中带着清透的光华。 “是。”月姑走下去,就在大街上登记起自愿者的名字。 帝都的那条街上,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李允卿的号召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在百姓中的威信比皇族还要高。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带着兴周会的三个活口回到了帝师府。 一间简单的屋子里,李允卿坐在桌子旁翻阅一本书,青丝垂下,摇曳生姿,她的侧颜清冷,漫不经心。 月姑站在她的身边,看着曹八和崔亭昱将那些人绑在了柱子上,除却一个人伤的比较轻以外,其他两人都是重伤垂死,满身的血液,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曹八冷眸淡漠,没有一点同情,拿起旁边的一桶水对着那三人从头淋到了脚。 “哗啦——!” 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去,那三人才在半死不活中醒了过来,他们惊恐的看了看四周,就想咬碎牙齿中的毒药自杀,可是咬了半天都没有作用,不禁用舌头去翻找。 “在找什么?”曹八狠辣的扬起嘴角,声音冷冷,“你们以为我会傻到让你们自杀吗?” 就在他们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取下了他们嘴里的毒药。 那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满脸的紧张。 “你们只要老实交代,我保证你们死不了。”曹八拿出来一把匕首把玩,锋利的刀锋闪烁着冷寒的光。 其中一人声音沙哑的道:“江湖规矩,我们宁死也不会说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让你们说的又不是机密。”曹八随意的扯了扯嘴角,将匕首贴在那人的脸庞,冷眸中划过一丝残忍,“你只需要告诉我兴周会一共有多少人,你们帮会里武功最高的人,有多厉害就行。” 那三人又是相识了一眼。 “你们可以不说,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曹八嘴角的弧度冷酷无情,随意的将匕首插入那人旁边的柱子上,拍了拍手,“快点,我没有多少耐心。” “我们不会说的!你杀了我们吧!”身受重伤的一人看自己就要死了,也不想就此出卖帮会。 “你放心,就算你只有一口气了,我都会把你救活了,然后再慢慢招待你……”曹八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脸,阴冷的笑了,“既然都是江湖人,有些手段就不必我说了吧。” 那个压根就没有怎么受伤的怂了,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我们……我们驻在青山县的约莫有五百人……出去执行任务的有近百人……” “你!你竟然背叛帮会!”其余两个重伤的人怒目圆睁。 “我不想死!”那人缩着脖子,目光死死的盯着曹八,“还有我们帮主……我说不出来有多厉害……但是听说在江湖上是少有敌手的……” 曹八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打得过吗?” “这……”那人面目纠结的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曹八一咬牙,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一声:“那我还真想领教一下。” 那人挣扎了一下,慌张道:“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可以把我放了吧!” “那是当然。”曹八嘴角的笑意冰冷残忍,微微靠近他,“我送你去地狱可好?” 那人蓦地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间被曹八一把掐死,头一歪失去了呼吸。 曹八随意的拍了拍手:“我怎么会放了你,烧杀掳掠这种事可原谅不得。” 做完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允卿。 李允卿正好将书本合上,清透如水的目光看了过来,淡淡道:“准备一下,后天就出发去青山县。” 青山县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怕是有一段日子。她说的三个月是一点也不夸张。 可是她不是闲人,这个月过后,她就要回宫授课了。 她需要抓紧时间去青山县看看,具体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就好。 “是。” “好。” 处理了那些尸体之后,曹八与崔亭昱相继离开。 李允卿站在院子中望着那茂密的茶枝叶,清眸清透如水,也同样深不见底,泛着幽暗的光芒。 月姑淡淡道:“怕是您招募民兵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就等着看小姐的笑话呢。” 李允卿低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身穿过回廊,向书房而去。 …… 入夜。 窗外的茶枝叶随着微风摆动,皓月的光辉倾泻了千里。 李允卿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轻闭清眸,睫羽卷翘,烛火昏黄,她的侧颜朦胧绝色可倾城。 那烛光撒了一地,却突然映出了一道身影。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伸出来,将雪白的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睫羽微颤,睡的挺熟,没有醒来。 渐渐的,那人影越来越长,一袭白衣胜雪的北夜君慵懒的走了出来,一双黑眸深邃妖邪,看似漫不经心,却是紧紧的盯着她。 他好似幽幽的叹了口气,趴在桌子的对面,就那样看着她。 光洁的额头,远山黛眉,魅意天成的桃花眼,小巧高挺的琼鼻,娇艳欲滴的樱唇,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无疑是非常美的,当初吸引他的也是她的容貌。 不过后来他渐渐的沦陷在了她的才情,性情。 她学冠天下,巧思腹黑,淡然如水的同时还特别的可爱。 可是同样的,他们也不是一路人。 李允卿想做的,正是他北夜君想逃避的。 他不在乎天下人如何,不在乎父亲有何遗志。他只知道是所谓的天下安平,取走了父亲的性命。 甚至以墨家那个老头的预言,李允卿是天命之子,她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太平盛世。 他害怕,她若是像父亲一样该如何。 他凭什么要为了天下人,放弃他的至亲挚爱。 可是…… 李允卿愿意,她愿意放弃一切,她只想天下太平。 北夜君的黑眸幽暗深邃,宛若星辰大海一般,却带着浓浓的愁绪,剑眉微微蹙起,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面容依旧俊美无双。 他伸出手,轻轻的拂过了她的侧脸,她肌肤柔软温润,触感极好。 李允卿的睫羽微颤,大概是觉得痒,往后面缩了一点,继续睡觉。 北夜君慢慢的收回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透过烛光,纤细修长的影子倒映在桌子上。 他轻叹了一声。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谁知道,睡的正香的李允卿突的一惊,猛的醒了过来,突的抬起了头,清眸之中的冰冷一瞬间消融,化为浓浓的诧异,轻蹙黛眉,脱口而出:“北夜君?” 北夜君也好像有点没有料到李允卿会醒来,他也是一愣。 目光交汇了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二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织重叠。 “你怎么在这儿?”李允卿依旧是蹙着眉,嗓音清冷悦耳,轻轻打在月色之中,带着几分凉意。 北夜君慵懒的歪着头,妖孽一般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猜。” 李允卿皱起眉头,冷冷的道:“堂堂北夜王殿下竟然夜闯女子闺房,您的脸面呢?” “又不是第一次了。”北夜君幽怨的瘪瘪嘴,嘟囔了一句。 怎么以前他夜闯她房间,抱着她睡一整夜,她都没有说什么。 就是隔了半个月而已,她就把他忘了,甚至特别冷淡。 这让他十分费解。 闻言,李允卿咬碎银牙,这厮还真好意思讲。 “小卿儿,我做错了什么吗?”北夜君幽怨的匍匐在桌子上,终于将疑问说出了口。 就隔了不到半尺远,李允卿闻言,微微有点怔愣。 是也,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她无意间发现了轩辕玉婵的木簪上雕刻着他的名字。 不管是他们两情相悦,还是玉婵心悦他,她都觉得她不应该再和他纠缠了。 李允卿微微低下头去,随意的把玩着发丝,淡淡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北夜君的气息变了,在夜色中泛着寒意。 她抬起头去,看了一眼北夜君,他的妖瞳幽暗,充满了压迫感,好像要将她吞噬。 “北夜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夙愿……”李允卿垂下眸子轻轻道。 话音未落。 北夜君眯着眼睛快速反问道:“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吗?” 李允卿抬起清眸,望进了他的眸子,她点了点头,非常认真的道:“是,可是我也认为我有本事做到,不会受伤,更不会付出性命。” 空气中蓦地寂静了。 北夜君的黑眸中满是惊诧,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李允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她的记忆中,北夜君从来都是慵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甚至是厚脸皮的……他是坚不可摧,淡漠无情的,却不曾见他真的露出失神的表情。 “北夜君……” “你说的对。” 李允卿微微一愣。 眼前的男子俊美无双,眉梢一挑是囊尽天下的恣睢轻狂,他的薄唇微勾:“小卿儿你说的对,我有自信能够保你无恙,又何必阻挡你,你尽管去做,我一直都在你身后。” 他低沉蛊惑的声音响彻在夜色之中,重重的打在了她的心上。 那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说要做她的后盾。 心中的柔软又一次被触碰,她的清眸之中涟漪四起,一层层传递入心,难以平复。 可是…… 玉婵怎么办? 她会难过的吧。 那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李允卿的心里非常的乱,她不知道如何答复刚刚的那句话,卷翘的睫羽乱颤,暴露了她的心情。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蓦地,头顶传来了浅浅的压力。 北夜君伸出手,轻抚了抚李允卿的头顶,他唇边的笑意暖的可以融化天际的寒月,在这略微燥热的夏季,却也让人沁人心脾。 “想什么呢?” 心中突的传来浅浅的的悸动,她愣了一下,随后清眸微凝,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点,让北夜君的手放空在了空中。 北夜君慵懒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手也未收回,让李允卿觉得不太舒服,她干脆站了起来,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冷:“没什么,夜已深了,北夜王殿下还是离开吧。” “小卿儿想休息了么?”北夜君眉梢一挑,反问道。 李允卿的睫羽微颤,看也没看他,应了一声:“对。” 北夜君换了个动作,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唇边的笑意如妖孽:“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李允卿扯了扯嘴角,会不会她睡着了,他就直接睡在这儿了? 那她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那个能耐把他赶出去。 外面那么多影子把守,他都进的来,她还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管他的呢,休息就休息,她走到床边上,躺了下去,合衣而眠了。 夏日不冷,她也不需要盖被子,就那样躺着就可以睡了。 淡青色的长裙与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她闭上清眸的容颜恬静,没有了冷清,看上去又是另一番风情。 果真说睡就睡,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均匀而冗长了。 北夜君勾了勾唇角,黑眸之中深邃而带着几分柔情,她还真不怕他,就这样不带一丝忌惮的睡着了。 这样也好,总比忌惮他来的好。 李允卿本以为第二日醒来时,会看到北夜君那个无赖睡在身旁,谁知道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清眸迷糊的扫了一眼四周,揉了揉头发,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一丝失落之感。 她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令自己清醒一些,下床穿鞋子。 随便拿了一件青色的衣裙穿上,拿梳妆台上的木梳梳了梳头发,反正今天也无事,就不束发了,她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外面,心中奇怪。 怎么今天都这个时辰了,月姑还没有来? 她挑了挑眉毛,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或者是想要她好好休息。 李允卿差不多收拾好了,就差洗脸了,望了一眼外面,打算自己去打水洗漱,就走到了门前,推开了门,却突的身体一僵。 只见门外正站着北夜君,他逆着晨光,笑的妖孽无双,手中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见李允卿刚好推开门,他慵懒的挑眉:“早上好啊,小卿儿。” “你……”李允卿神色诧异,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愣着做什么,快点洗漱吃早膳。”北夜君依旧是笑容不改,端着水盆走进房间中,放在了梳妆台旁边的架子上,并将锦帕轻轻的放在水中。 见北夜君做的一气呵成,李允卿诧异的挑了挑眉,这家伙是想做什么? 见李允卿不动,北夜君懒懒的挑起眉毛:“那我帮你洗了?” 突的,李允卿快步走到了水盆面前,神色怪异的看了一眼北夜君,随后拿起锦帕开始洗脸。 热水打在脸上,她微微蹙眉,忍不住抱怨道:“这么热还用热水洗脸啊。” 北夜君无辜的挑了挑眉,勾起唇角温和道:“墨初上那个家伙说,女子不能冷水。” 李允卿的嘴角抽搐,只有用热水洗了脸,擦干净后,怪异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只见他面带微笑走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笑的妖孽:“饿了吧,去吃早膳。” 李允卿脸色有点不自然,眯了眯眼睛,伸手推掉他的手,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北夜君也跟上来。 茶枝叶的掩映下,光影斑驳,二人如一对璧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走往大厅吃饭。 路上的丫鬟们都是目光震惊的看着二人,差点把手中的东西给扔了出去,看怪物一般,直到二人消失在尽头。 “北夜君,你跟着我做什么。”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道。 北夜君无辜的摊了摊手:“我说过啊,我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我说要在你背后……” 说着,他走到了李允卿的旁边,偏过头妖孽一笑:“就会一直在你身后跟着啊。” 李允卿揪起眉头,不敢置信的瞥了他一眼。 什么? 他说的一直在她身后,是这个意思吗? 这厮是哪里来的歪理邪说? “怎么这么看着我?太惊喜了吗?”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眉毛,在晨光下肆意而张扬,容颜清俊无双,犹如谪仙临世。 李允卿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后冷笑着扯了扯嘴角:“是啊,惊喜的想抽你。” 说着,她加快步伐,拉开与北夜君的距离。 北夜君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墨发飞扬,他心情颇为愉悦的大步跟了上去。 踏入大厅,只见那檀木桌上摆满了清粥和各色糕点,芳香四溢,令饥肠辘辘的李允卿食指大动。 她干脆不理会北夜君了,只见走过去坐在凳子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来尝了尝,里面有红枣的甜腻香味,令满足的眯起了眼睛,莹白如玉的脸颊鼓起,犹如一只偷食的小松鼠。 “慢点吃,小馋猫。”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动听嗓音带着不亚于甜粥的甜蜜,听的人耳畔痒痒的柔柔的。 李允卿冷不丁的一抬头,就看到北夜君眯着晨曦,慵懒适意的扬起唇角,俊美的叫人惊叹,却让她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去继续吃。 唯有美食与酒不可辜负,至于面前的人姓甚名谁与她何干? 北夜君单手撑着下巴,唇角带笑,就那么看着她吃,深邃似海的黑眸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如雨后彩虹,星河倾泻,摄人心魂。 李允卿喝了几口粥,抬眸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糕点,就见她最喜欢的摆放在北夜君那边,她几乎夹不到,不由得拧起眉毛。 正想着干脆不吃了,就见北夜君好像早有准备,夹了一块送到她的嘴边,薄唇勾勒出柔情的弧度,微微启唇:“啊。” 李允卿最先是后退了一点,怪异的看着他,过了大约五秒,她实在扛不住美食的诱惑,便又向前凑了一点,一口咬住,又像怕被人类伤害的小动物,快速退了回去,见没有异样才开始咀嚼。 见着李允卿的小模样,北夜君的黑眸笑成了弯月,温柔的不可思议。 李允卿拧起眉毛,瞥着北夜君,口中含着东西,以模糊的声音道:“北夜君……你没吃错药吧?” “我不吃药啊。”北夜君的黑眸中含着戏谑,面上却是无辜极了,“我只是在完成诺言。” 她带着怪异的目光,咀嚼着糕点猛的咽了下去,却突然梗在了喉咙口,令她脸色一纠,偏过头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北夜君的黑眸中闪过了一抹紧张,赶紧拿起了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 李允卿快速接过水来一饮而尽,温凉的茶水涌进喉咙,突的一下就通畅了,她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揪起眉毛瞪了一眼北夜君:“都怪你。” 北夜君忍俊不禁:“为什么怪我啊。” “我说怪你就怪你。”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再也不碰什么糕点了,直接将碗里的甜粥喝完。 吃完早膳之后,李允卿在院子中晃悠了一下,消消食,北夜君就一直跟在她旁边。 她走进茶园查看茶丛,他就慵懒的靠在柱子上,白衣飞扬,他的容颜清俊无双,目光淡淡的望着她。 让李允卿颇为不自在,干脆不在外面游荡了,绕过茶园走向书房而去。 一路上又免不了被府中的丫鬟围观。 她们都是没有见过北夜君了,只听闻他是如何的天资卓绝。 如今一见都是舍不得移开眼睛,却又见自家大人,心中赞叹这二人还真是一对璧人。 不过,同样是在大秦有神话色彩的两个人,能如此“和谐”的走在一起,还真是奇闻了,传出去肯定没有人会信的吧。 一路走到书房,李允卿才松了口气,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北夜王殿下,您就没有事要做吗?” 王爷什么的不都是挺忙的吗?他怎么会这么清闲? 北夜君慵懒的扬了扬眉毛,好似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李允卿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干脆坐在桌子上看起书来。 此刻外面的阳光已经很炽烈了,房中却非常清净。 她神色清冷的低头看书,他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房间中只有那浅浅的翻书声,浅浅的呼吸和心跳声。 尽管李允卿有百般的怪异,也没法子赶走这厮,先不说他有王爷的身份,他的武功,大秦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动得了他。 那绝对是李允卿过得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不管她做什么,北夜君都在旁边,而且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 这让她非常不习惯,却也觉得并不讨厌。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翌日。 一如昨天的一切,李允卿爬起来打开门就看到北夜君站在门口,手里依旧端着水盆,她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干脆不矫情的任由他做了一切,以及形影不离的跟着她。 可是今天不一样的是,她要出发去青山县了,所以在吃早膳的时候随意的道:“我要去青山县,你不会还要跟着我吧。” 北夜君单手撑着下巴,慵懒的翘起薄唇:“当然了。” 必去青山县,兴周会的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听闻那位帮主武功极高,而且擅长暗器,身法诡谲,他怎么能不跟着? 要是小卿儿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他除了能在家里照顾她,出去了也一样能保护她。 “那你随意。”李允卿随意的凑合了一句,微微低着头继续吃饭。 北夜君倒是有些不习惯的挑了挑眉,怎么今天她不开口拒绝了? 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他忍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是那般的愉悦。 李允卿怪异的抬起清眸,瞥了他一眼,这厮又脑补到了什么? 她只不过是知道不同意他也要去,同意他也要去,那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对了,你把我的月姑藏到哪儿去了?”李允卿揪起眉毛来,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把月姑怎么样,但是也总得要知道啊。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随意的说道:“请她到武陵王府一日游了而已。” 武陵王府一日游? 月姑怕是不同意的吧。 在别人看来是美事,但是在月姑看来,一定是非常担心她。 “等我们出了城,你就把她放了。”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刚将吃完了的饭碗放下,就看到了递过来的丝帕,她也不客气的拿过来擦了擦嘴。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笑的无比妖孽:“遵命。” “爷,马车已准备好。”门口传来了风越清朗的声音。 李允卿冷不丁的抬起头,就见门口站着一袭蓝紫衣,颇为俊逸的男子,微微扬起眉毛,苦苦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他好像是北夜君的贴身护卫,叫风越。 以前可被苗小白欺负惨了,此刻竟然也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帝师府。 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帝师府这么容易进来了? 那些影子是都被怎么了? 李允卿无奈的抹了把脸,幽幽的叹了口气。 防火防盗防北夜君啊。 “走吧。”北夜君站了起来,一袭白衣胜雪,长身玉立,霞姿月韵。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眼前的二人,怪异的扯了扯嘴角,提步走出去。 走出帝师府就看到一辆平淡无奇的马车停在街道上。 李允卿有点诧异的扬起眉毛,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众所周知北夜王殿下虽说没有实权,可享封地万顷,那财富可是堪比国库啊,怎么这个马车如此寒酸呢? 她本以为要说他一番的,看来是她多想了。 “崔亭昱他们呢?”李允卿挑了挑眉毛,以前可是说好的在帝师府会合,今天有北夜君这个煞神在,怕是见不到了。 北夜君慵懒的翘起薄唇:“他们说有事先去了。” 闻言,站在一旁的风越忍不住嘴角抽搐。 爷,您确定他们真的是自愿走的? 若不是您威逼利诱,他们怕是没这么“巧合”吧。 李允卿走到了那马车前,没有小凳子,没有人搀扶,她有点难上去啊,她清冷的瞥了一眼风越,目的不言而喻。 风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察觉到那道凉凉的目光。 北夜君非常合时宜的走了过去,身姿无比俊雅的跃上了马车,那飞扬起的白衣,仿佛在嘲笑李允卿。 她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嫌弃的瞥着马车上的北夜君。 北夜君笑的一脸妖孽,伸出了手来,黑眸中满是戏谑:“我拉你?” 李允卿:“……” 她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她这一愣。 “啧。”北夜君幽怨的收回手,“看来小卿儿是嫌弃我了。” “……”李允卿咬了咬唇角,揪起眉毛道,“赶紧的。” 北夜君好像听不懂,无辜的扬起眉毛问道:“什么赶紧的?” 看着面前的人如斯欠扁,李允卿简直想就地把他打死,可是她就是心中变扭,不愿意回答那个问题。 她拧起眉毛,目光盯着北夜君的白衣,突的一跃而起,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顺势而上! “哒!” 青丝飞扬,她的脚蹬在了马车上,轻而易举的上去了。 北夜君也没有想到她来这么一出,衣服被扯,他差点顺势扑过去,待李允卿上了马车,他还在风中凌乱:“……” 谁来治治这个小丫头的傲娇毛病? 他要是扑下去了,那他的一世英名不就毁于一旦了吗? 风越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的将唇抿成了一条线,脸颊却微微鼓起。 北夜君整理了一下衣衫,冷冰冰的目光扫了一眼风越。 风越一抖,立马回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可那心头的笑意,是实在是忍得辛苦。 再说李允卿,掀开车帘子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清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对这种外表普通内里奢华的马车她也是多见,可这里面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没有金银珠宝的点缀,除却那价值连城的赤狐皮毛软垫,晶莹剔透的水晶打造的精巧物件,白梅的寒香很浓,但是她还嗅到了沉香木的味道,甚至还有混合着许多药材打造的木壁。 她也曾在闲书上看到,有富人用药材做的屋子拿来养病,听闻效果不错,但是耗费的银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付得起的。 单说沉香木,那价格就是黄金的二十倍之多。价值连城之令人咋舌。 可是,为什么北夜君要坐这样的马车? 他是生病了吗? “愣着做什么?” 见李允卿掀开车帘却不进去,北夜君疑惑的开了口。 李允卿这才回过了神,摇了摇头,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地方跪坐了下来,青衣倾泻在赤狐毛毯上,色差大,却丝毫不艳俗。 北夜君幽暗的目光扫过了她,再移开了去,坐在了李允卿的对面。伸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墨发垂下,落在白衣之上,霞姿月韵也不过如此。 李允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生病了吗?” 她还记得他为了她受伤的事,难道是留下后遗症了不成? 她不放过北夜君脸上的一丝表情变化,却见他依旧是慵懒的神色,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为什么这么问。” 李允卿微微敛下目光,垂着睫羽,淡淡道:“这马车的木头是用药材做的吧。” 北夜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扬了扬眉毛,黑眸中一片了然:“果然瞒不了你。” “所以呢?”李允卿继续反问道。 北夜君微微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道:“没什么啊,我听闻你身体不好,就做了这个马车来,希望对你有所助益。” 她微微一愣。 真的吗? 倒不是她不信北夜君会为了她做出这事,就是心里总觉得这回答不可信。 李允卿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沉思。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望了出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车帘,他们已然出了帝都城了,那郊外的一片绿意盎然扑面而来,还有那一股股的热浪。 他看似云清风淡的问道:“为什么不等到秋天再去。” 这个季节真不适合用来打仗。 李允卿也望了出去,目光悠长,低低的道:“时间不多了。” 她的声音空灵澄澈,在夏日听起来无比沁人心脾。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他明白她的意思,关都大将军的位置已经空缺许久了,林启正着急的物色替代的人,可惜一直没有结果,也是因为被陛下压着。 李允卿想乘着这个机会,将崔亭昱扶上去。 没了关都大将军,林启就少了一只臂膀,她再略微施计,就能在过年之前除掉林启。 她得罪林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越拖危险越大。 “青山县有多远?”李允卿淡淡的问道。 北夜君慵懒的伸出手,打开马车内的一个暗格,取出来一张羊皮地图,平铺在桌子上,并懒懒的回答道:“算时间的话,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李允卿看着外面越来越狭窄的道路,以及那一座座高耸的青山,约莫也知道这兴周会的人又多难拿下了。 她看了看青山县的地势,那是帝都方圆百里内,地势最为险峻的地方,看来兴周会选地方也是废了功夫的。 见李允卿深思,北夜君慵懒的靠在马车上,墨发倾泻而下,他微勾唇角:“我已经查到朝中有三四个大臣牵扯到了兴周会,当时候可以一举拿下。” 李允卿突的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他,眸子中满是诧异。 北夜君又是一笑:“都是一些三四品的,不难。” 她随即拧起眉毛,怎的才过了一天,以前阻止她参与朝政的北夜君,这么快就支持她了。 还暗地里查了那么多。 曹八都还没有查出来的事,他就已经明了了。 李允卿的清眸闪过一抹幽光,说起来北夜君也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助力。 只是她不太想和他为伍罢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他们经过了一路的颠簸,李允卿看到绿水青山之间,一座县城显露了出来,锈迹斑驳的牌匾上写着“青山县”三个字。 过往的行人都是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驻足不前,更有几个小孩子围着马儿蹦蹦跳跳。 在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县城,何时见得这样的马车?尽管在帝都人民眼里再普通不过的,在这儿也是稀罕的存在。 “吁——” 风越将马车停下,这县城的街道太小,不够这马车通过,只好停在城外了。 李允卿率先走了出去,望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个十分富有历史积淀的地方,古楼古城,很是破旧古老,也别有一番风味。 特别是那四周耸立的青山,缭绕在云雾之间,鸟语花香,青山之间也不见烈阳,露水低落,闪烁着莹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古老的仙境。 狭窄的管道上,路过的百姓看到李允卿都是一怔。 女子一袭青衣,脱尘拔俗,顾盼生姿间是抹不去的书卷气息,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知书识礼的千金小姐。 这里的景色也是出了名的,经常会有千金来游玩,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女子的容色真的非常出众,使得路过的人多看了几眼。 李允卿轻轻的跳了下去,裙摆摇曳,她朝着青山县城里走去。 随后,北夜君也从马车里出来了,要说女子让路人一愣,那么这就是吃惊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男子可以长得比女子还要美艳几分。也可见他一身尊贵,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北夜君慵懒的漫步跟上李允卿而去,而风越就苦逼的找个地方停马车去了。 李允卿微微仰着头,打量着这座古城。 走进街道才发现,这些楼阁之间都有一条沟渠,渠中的水流澄澈,漂浮着绿油油的浮萍,偶尔还有几朵莲花,伴随着哗啦的水声,气韵悠长。 那些阁楼最多也只有两层,古迹斑驳,楼嫱上是一层青苔,楼梯上爬满了爬山虎,以及那一缕缕绿莹的紫藤。 她一袭青衣,漫步其间,犹如古镜中走出的精灵。 而她后面一袭白衣的北夜君,霞姿月韵,俊美无双,神情慵懒,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致,不免多看了几眼。 “曹八他们在哪呢。”李允卿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见前方露出了一座看起来不错的酒楼。 就在那二楼的两个窗户边,露出了曹八的脸,他先是冷眼扫了一眼北夜君,随后对李允卿点头示意。 北夜君自然也感觉到了曹八的冷眼,不过他并没有理会。 李允卿走向那个酒楼,二人穿过一片绿意盎然,只见二楼之上另一个窗户边,露出了一名身着华服的美貌少女,少女好像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却突的将目光锁定在了北夜君的身上,目光定定,好似舍不得移开,她站了起来,二人却已经走进了酒楼之中。 “大小姐在看什么?”少女身旁的一名年长女子疑惑的问道。 少女突的脸庞一红,抿了抿唇道:“没什么……” 年长女子蹙起眉毛,却没有再多问。 再说李允卿,已经走上了二楼,她只记得是二楼,却分不清是哪一间,随便选了一间打开了门,只见那桌子旁坐着两名女子。 一名应该只有十三四岁,一袭粉红色长裙,腰间配着软剑,一头青丝用发带高高束起,唇红齿白,颇有几分英气。 她旁边的年长女子,大约三十多岁,不苟言笑的模样,目测应该是少女的侍卫。 二人看到李允卿皆是一愣。 那般仙姿佚貌的女子,世间难得一见。 李允卿微微挑眉,虽然开错了门,却没有丝毫窘迫,淡然一笑:“抱歉。” “笨蛋,是那一间。”北夜君慵懒的出现在门外,拍了拍李允卿的肩膀,侧颜俊美的令人惊叹。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轻轻关好门,朝那边而去。 门关上了,粉裙少女却依旧在怔愣之中,方才过去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还是那莫名和谐的互动。 年长女子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不禁挑眉,她不是看上那个白衣男子了吧? “大小姐,宗主说您不要被那些空有外貌的男子给吸引了。” “我知道。”粉裙少女瘪了瘪嘴,用手撑着下巴,脑子里却有方才白衣男子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曹八,崔大人。” 李允卿终于看到了这二人,完好无损的坐在雅间之中,她还真怕北夜君把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别说她想的夸张,她觉得北夜君还真可能那么做。 曹八吊儿郎当的挂在窗户上,对着李允卿痞里痞气的扬了扬下巴,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而崔亭昱依旧是笑眯眯的像个老顽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李允卿作揖:“大人。” “别这么客气。”见崔亭昱这样文绉绉的打招呼方式,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北夜君慵懒的走进雅间,靠在墙壁上,古老的桃木墙壁,将他映衬的愈加清贵俊逸,他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淡淡的挑起,整个人站在这屋子里,其他人就别想好好说话。 崔亭昱看了一眼北夜君,眸子中闪过一抹暗光,敛了敛复杂的神色,对着他作揖道:“北夜王殿下。” 北夜君淡淡的扬眉,算是回应了。 李允卿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就看到上面正铺着这青山县的地图,还有附近三座大山上的具体地理位置。 只扫了一眼,她诧异的挑起眉:“这不过几百人,竟然分布在三座山上,真是能跑。” “是啊,要拿下他们,怕是不易。”曹八压了压头上的草帽,阴冷的扯了扯嘴角。 “最近不少江湖人到了这里。”崔亭昱开了口,“他们也想见识一下这江湖高手云集的兴周会。” “凑热闹而已。”李允卿微勾樱唇,露出一抹妖冶的笑,嗓音却清清浅浅的说道,“不过若是有能力的人,来个借刀杀人也不错。” 崔亭昱瞥了一眼李允卿,笑眯眯的道:“都说李邺乃第一谋士,城府万顷,阴谋诡计最多,看来他的女儿也不输啊。”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什么阴谋诡计?能不能换个正面一点的形容词啊。 这时,已经停好马车的风越出现在了门口,对北夜君道。 “爷,那边好像是慕云宗的人。”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李允卿回眸过来:“可是那两个女子?” 风越点了点头:“嗯,应该是慕云宗的大小姐,楼下还有十几个慕云宗的人。” “你是怎么认得慕云宗大小姐的?”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又是微微勾起唇角。 北夜君应该也总是行走江湖的,看来认识的江湖人不少。 风越一笑:“倒不是认识大小姐,是她旁边的那个女子,是慕云宗著名的高手,属下因机缘巧合见过一次。” “嘭!” 突的,楼下传来一阵骚乱,还有打斗的声音。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难不成是兴周会的人又出来了? 她站了起来,快步走出去,来到二楼围栏处,就可看到底下的一片狼藉。 约莫是谁的桌子被踢翻,菜肴撒了一地,几个身着粗布衣,却目光凶狠的男子,正于慕云宗的几人打斗起来。 “我们昨天就到了,兴周会的人经常出来坑害百姓,不少百姓已经逃走了,他们就袭击这些酒楼。不过最近江湖人来的多,他们就经常在这儿起冲突,掌柜的都抱怨这祖宗的产业怕是毁在这儿了。”崔亭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下面,轻轻的说道。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就看到旁边雅间的两个女子冲了出来。 粉裙少女先是扫了一眼她旁边的北夜君,随后快速的拔出软剑,冲到了楼下去。 并不是普通习武女子的花拳绣腿,那少女招招致命,飞快的解决掉了一个兴周会的人。 “这就是慕云宗的大小姐慕云萝了吧。”曹八靠在墙壁上,唇角痞气的勾了起来,“都说她天生习武的资质,超越了寻常女子。” 李允卿瞥了一眼曹八,怎的今天对一个女子解释这么多?不是看上别人了吧? “看着我作甚?”曹八扬起眉毛,“你不是说借刀杀人吗,这慕云宗乃是江湖人数一数二的,你若是拿他们大小姐生事,不是最好借刀杀人了么?”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可见一楼的兴周会人已经被打的落花流水,四散而逃了,那粉裙少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英姿飒爽的样子,倒是让李允卿有点不忍心利用她。 待一切都归于平静,那慕云萝快步踏上楼梯,在北夜君的面前停顿了一下,脸庞绯红,快速窜进了雅间。 北夜君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神色慵懒的站在李允卿的旁边,目光淡漠如冰,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那一身清贵却妖冶危险的气息,令任何一个人都忽略不了。 那慕云萝身旁的护卫女子,目光复杂的扫了一眼北夜君,然后关上了门。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众人都在酒楼中安静的度过了一夜。 第二日。 李允卿早早地便起床了,她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青色短裙,修长的腿用白色的锦布包裹起来,穿上一双雪白的短靴,青丝随便用丝带束了一下,尽管一副江湖儿女的打扮,却改不了她一身冰壶秋月的书卷气息。 她走出房间,就能看到酒楼的后院了,绿意盎然的爬山虎,点缀着露珠,光泽莹润,偶尔路过一两名客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中间的空地,一袭白裙的慕云萝在练功,张扬着粉拳打拳,晨曦落在这后院,少女香汗淋漓,秀丽娇媚的小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慕云萝仰头就看到了二楼之上站着的李允卿,她微微一愣,随后被那个女侍卫叫去吃早膳了。 “看什么呢?”北夜君一袭白衣慵懒,站在晨曦下笑的妖孽,眉梢微挑,出现在了李允卿的身旁。 李允卿斜眸瞥了一眼北夜君,淡淡道:“没什么。” “今天就要去那些山上了吗?”曹八从另一间屋子中走了出来,吊儿郎当的靠在墙壁上,对着李允卿道。 “嗯。”李允卿轻轻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下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四人都在酒楼的雅间里吃完了早膳,草草的准备了一下,准备前往青山去了。 曹八挑了挑眉:“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也不知道你需要些什么,早知道就把如溪带上了,不过依她的三脚猫功夫,也是添乱。” “我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呢。”李允卿扯了扯嘴角,走下酒楼,在门口又遇到了那慕云宗的人。 慕云宗的人身着统一的白色锦袍,看起来倒是有点闲书中的江湖帮派的仙气。 “务必要保护大小姐的安全。”那年长女子不苟言笑的吩咐着,她一袭枣红色的紧身衣,外面一件亚麻色的袍子,腰间一把长剑,以及藏着各种暗器。 她刚说完,就看到李允卿他们走出来,她扫了一眼北夜君,对着旁边的人小声道:“选一条和他们岔开的路。” “是。” 李允卿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转身穿过街道,前往郊外的青山。 北夜君就压根没注意慕云宗的人,他云淡风轻的跟在李允卿的身旁,偶尔挑起她的发丝把玩,若不是他实在气息强大,恐怕就要遗忘这个人了。 李允卿一直在跟崔亭昱他们讨论怎么攻破兴周会,至于旁边的男人怎么动作她也不多管。 “这三座山分别名为岐山南山和青岭。”崔亭昱一路上都在看地图,并碎碎念,“目前还不知道这三座山的分布情况,我们去哪儿?” 李允卿随意的道:“哪一个近就走哪儿。” 崔亭昱嘴角抽搐,这个决定还真是草率啊。 “最近的就是南山了。”曹八吐掉口中的无名野草,咧了咧嘴道。 四人朝着南山前行,当然外表上的四人,可不是真的只有四个人。 还有许多影卫隐藏在暗中,并不是很难发现,不过这里群山之间古树参天,巨石路岐,就很难发现这些轻功极好的影子了。 那群山峻岭之间,有许多李允卿不曾见过的东西,她的目光不停的看向四周,清眸中闪过新奇的色彩。 不过她身体不是很好,走了约莫一炷香就开始喘息了,四肢的无力感传来,令她的额头渗出一层浅浅的冷汗。 “累了吗?”北夜君离她最近,很快便发现了她的异样,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带着浅淡的温柔,令人沉沦。 李允卿扶着他的胳膊眯了眯眼睛,轻蹙黛眉,吐了口气道:“是有点累,不过这才到山脚底下啊。” “别上去了。”北夜君不悦的皱起眉头,一手揽住李允卿的腰肢,帮她减少一些压力,李允卿蹙着眉毛边摇头。 却突然听到旁边“嗖——!”的一声,一支云箭飞射而来,撕破长空,带着凛人的寒意,直逼李允卿的面门! 李允卿猛的抬起头,清眸一凛,电光火石之间,北夜君轻而易举的握住了那只箭矢! 北夜君妖瞳凛冽而危险,冰冷的掠过了四周,却见一片翠绿,不见丝毫人影,他妖冶的勾起薄唇:“风越,跟上去。” “是!” 风越不知从何处飞掠而起,寻着那蛛丝马迹而去。 曹八和崔亭昱也是满身的怒意,可那群山峻岭之间,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李允卿清眸微冷,突的瞥到那箭矢上挂着一卷纸,她扬起眉毛,伸手取了下来,那一张不大的纸被展开,只见上面以粗狂的字迹写着“速离去,饶汝命”六个字。 她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原来是来警告她的。 看来她一手拿下这个任务的消息已经传到兴周会老大的耳朵里了。 看来林启和苏付必有一人与兴周会的人有牵扯。 “不必追了。”李允卿淡淡道,举目四望,眸底划过一抹暗光,“这个兴周会我必要亲自见识一下。” “不准去。”北夜君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来,强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李允卿抬眸凉凉的回看他一眼,他睫羽微垂,带着压迫的气息,二人目光较劲了半晌,他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好好休息,不急于一时。”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她的身体不益于劳累她也知道,休息便休息吧,一会儿走一段,她不信就上不上去。 她回眸扫了一眼曹八和崔亭昱,嗓音淡淡的道:“你们派人从南山脚底下,每一条路都守一个人,以包围之势,齐齐上去,我不信找不到他们。” 南山之大,要藏下百人太容易了,找出来就难于登天,只有这样地毯式的搜索,才能找到。 “好。” 曹八目光阴暗的瞥了一眼北夜君,以及他揽住李允卿的手,咧了咧嘴,转身离去,与崔亭昱隐没在翠绿枝丫之间。 “你那个影卫,对你有点太上心了吧。”北夜君的声音凉凉的。 李允卿抬眸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并没有看自己,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她敛了敛目光,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干脆不说了。 不过一会儿,这偌大的荒山之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那些人离去也不用担心,大秦怕是没有人能拿北夜君怎么样,只是若是群起而攻之,就麻烦了,不过这里人也不多,倒不需要忧心。 李允卿突的想起了什么,轻蹙黛眉,淡淡道:“你带地图了吗?” “你不好好休息,看什么地图。”北夜君扬了扬眉梢。 “……”李允卿扯了扯嘴角,就算让她休息,也不必这么夸张吧?地图都不让看? 北夜君见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勾了勾唇角:“我看,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 李允卿:“……好。” 北夜君拿出来地图,背着李允卿铺开来,她嘴角抽搐,其实这男人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 “问吧。” 李允卿扯了扯嘴角:“南山离哪座山最近?” “岐山,岐山是最高的,而且两座山相邻,比邻之面在那边。”北夜君说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为李允卿指了指方向。 李允卿看向那个方向,眯了眯清眸,目光清透如水,锐利如刃。 “让人先去那儿堵着?”北夜君微微歪着头,挑了挑眉,扬起的眉梢间是抹不开的邪气。 晨曦从树枝叶间透出来,犹如一道道圣光,洒落在草地上,星星点点,光影斑驳。 她淡淡的挑眉:“我觉得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不如先去看看。” “你又想走了?”北夜君冷淡的扬起眉毛,满眼的是危险的压迫。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我已经不累了,休息够了,我们慢慢走好不好。” 说着,她饱含希冀的清眸,眼巴巴的瞅着他。 当然,这不过是北夜君的构想而已,其实李允卿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立马心软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慢慢走,我扶着你。” “好。”见北夜君松了口,李允卿也一口同意了,不过后来走路他总是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他身上的温感和白梅的寒香萦绕,她总有一种稀里糊涂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山路险峻,且没有开设官道,一切都需要自己开路,一脚下去满是杂草,都不知道脚下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此时是夏季,蛇虫最是多,要是一脚踩上去,是一条毒蛇,估计得少半条命了。 二人搀扶着绕过巨大的山石,那山石上藤蔓丛生,一缕缕的垂下去,下脚之地软软的,这地面潮湿极了。 李允卿诧异的扬起眉毛:“我们不会迷路了吧?” 她怎么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呢? “不会。”北夜君无比自信的道,“约莫是这边雨水比较旺,我们绕着走吧。” 李允卿不太相信的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也不是经常出来的人吧,这自信是哪里来的?” “你给的。”北夜君随意的挑了挑眉,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瘪瘪嘴,他又道,“再说,就算遇到了危险,整个秦国还有我更能保护你安全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瞧着北夜君那志得意满的模样,李允卿嫌弃的收回目光,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姑且信你一次吧。” “走吧。”北夜君慵懒的揽着她的腰肢,一步步踏了下去,那土地上铺着一层落叶,再里面就是一层青苔,踩下去陷了三分进去,他的脸色不禁的一僵。 “……”李允卿揪起眉毛,“这不是沼泽吧?” “咳,绕着走吧。”北夜君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看着她的腰肢往回路走去。 李允卿心中真是十分的嫌弃他,一路攀石而上,那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叶,在脚下发出稀碎的声响。 路过那块巨石之时,那茂密的藤蔓垂下,掺杂着露水,李允卿冷不丁的听到了“嘶……嘶……”的声音。 她拧起眉毛,偏头望了过去,只见离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藤蔓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土灰色的毒蛇! “啊!”李允卿心底突的一惊,她不由得短促的啊了一声! 北夜君正在认真的观察着四周,突的听李允卿一声尖叫,他飞快的转过了头,就见那只毒蛇一弯压头,张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作出了攻击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毒蛇如离弦的弓箭一般弹了出去,直击李允卿的面门! 从来没有见识过荒山野岭的野物的李允卿,这辈子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知为何,那软踏踏的滑溜溜的蛇身子,就是看得她软了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北夜君妖瞳炸然变得冰冷,突的伸出手去,一把掐住了蛇头! 毒蛇嚣张的裸露着獠牙嘶吼,红色的信子不断的摆动,蛇身子也缠绕上了北夜君的手臂,并在上面留下了黏糊的液体! 北夜君的洁癖蓦地拔地而起,眸子中闪过一抹嫌恶,手上一用力,差点将蛇头给掐断,随后一扬手,重重的摔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毒蛇挣扎着翻滚了一阵,从石头上滚落了下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粘液,北夜君嫌恶的皱起眉头,回眸去看李允卿是否有伤。 李允卿已经离他一丈远了,绝色的小脸上赫然写着花容失色四个大字,还是加粗高亮的那种。 她此刻看着北夜君,她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北夜君哭笑不得:“没事了,过来。” 李允卿猛烈的摇头:“我不。” 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穿着水袖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不禁的打了个抖,绕过北夜君,往前面而去,还一边小声嘟囔着:“你换衣服之前,别碰我。” “小没良心的,是我救了你啊。”北夜君在后面幽怨的喊了一声。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低低的哼了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北夜君一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一边嫌恶的扫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拿的远远的,偏着头跟上李允卿。 “我就知道靠你是没用的。”李允卿举目四望,还不忘抱怨一句,对着他远远的伸出手,“把地图给我。” 北夜君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无辜两个大字,可惜李允卿并不同情他,他只有幽怨的拿出了地图抛给了她。 李允卿一把接住,双手铺开来,清眸仔细的扫了一遍,不禁轻蹙黛眉,按理来说这个方向是不会错的,不过那前面很明显是一片沼泽,难道兴周会的人有别的办法通过么? 她找了个比较高的地方,踮起脚来举目四望,可容她怎么看,也只有方才那一条路。 她拧起眉毛,清眸中一片深思,只有那条路的话,那片沼泽定有奇关。 “回去。”李允卿淡淡的一句,远远的绕过北夜君,往回路走去。 “怎么又回去?”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眉毛,突的勾唇一笑,“我就说我没有走错吧。” 李允卿低低的哼了一声,飞快的走过那个满是藤蔓的巨石,那个速度简直是跑,不是走。 看得出来那会儿那条蛇,留给了她不小的心理阴影。 小心翼翼的走下险峻的山路,她重新回到了那片沼泽地,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沼泽非常的大,大到已经阻断了整个南山与岐山的唯一通道,约莫有五十多米远,积水的坑坑洼洼,还有一些比较高的杂草,一眼望过去,那前方又是一片树林。 就算是有轻功的人也过不去,除非有翅膀,飞过去。 李允卿瘪瘪嘴,不过长翅膀这种事不过想想而已,她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心道兴周会的人基本都是江湖人,轻功是非常好的,那么他们是在水中暗藏着木桩,足点木桩飞跃过去的吗? 而此刻,北夜君站在她身旁,黑眸深邃似海,也打量着这片沼泽,心中想的和李允卿相差无几,不过那杂草丛生,是看不见木桩或石块的,只有兴周会自己知道。 李允卿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眼,顺手捡起来几块石头,扬起素手扔了出去。 石子飞跃过去,落在了那水坑中,激起了一阵水花,便没了后话。 她轻蹙黛眉,这石子太小,就算落在杂草上,也听不见声音看不见波动。 但是用大石头的话,不说去哪儿找那么多石头,等找到地方,估计这沼泽都被填满了。 李允卿头疼的挠了挠头发,若是一直不知道兴周会如何穿越这两座山的话,莫不是我们上南山,他们跑岐山,我们上岐山,他们跑南山? 这山是何等的广袤,就算来个几万兵马,估计也难抓到他们。 正在头疼之际,就见北夜君足下轻点,飞跃而起,白衣飞扬,落在了约莫五米远的沼泽地之上。 李允卿清眸微惊,不禁低低的叫了一声:“北夜君!” 他回眸妖孽一笑:“我没事。” 说着,他尽量维持着身姿轻盈,踏水无痕的高深轻功,却也维持不了多久,他在水面上走了几步,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玄妙,正打算回去了,突的水面一阵动荡! 李允卿与北夜君的脸色一变,难不成有什么机关? 却见水面蓦地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一只皮肤疙瘩坚厚的长身水怪显露出来,一张嘴朝北夜君咬去! 北夜君的妖瞳掠过一抹刺骨的冰冷,长身玉立,飞速的跃起,对着那水怪的嘴就是一脚! “嘭!” 水怪被踢中要害,白森森的獠牙崩落了几颗,它愤怒的摇晃了一下身子,尾巴一甩,血盆大口再次便北夜君弹了过去! 北夜君旋身一转,雪白的衣袖凌空一划,骨节分明的手掌破空打向那水怪! “嘭!” 浑厚的内力危机巨大,水面蓦地炸开了巨大的水花! 水怪张着血盆大口挣扎了一下,软踏踏的躺在了沼泽上。 李允卿这边才松了口气,北夜君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因为方才那一掌,赫然引来了一大群水怪! 它们一只只从水下探出了头,凶恶的张着血盆大口,似要把北夜君吞吃入腹! 李允卿微微一惊,清眸中闪过慌张,低低的喊道:“北夜君,快回来!” 而此时,北夜君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他却没打算回头,而是借力一脚踹在水怪的头上! 一脚接着一脚,水怪被踢的崩掉了牙齿,却一个回弹,又咬了回去! 北夜君借着水怪的力道,在沼泽上又坚持了一会儿,借机寻找机关,可奈何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都没能找到任何玄妙,只有快速的后退,水怪也飞速的游了过来! 北夜君一把揽住李允卿的腰肢,脚步飞掠而起,炸然间弹出了几丈远! 水怪爬上了土地,才看到它原来还有四只脚,它们凶恶的爬了几步,见追不上了就又回到了水中。 “你没事吧?”李允卿紧张的打量着他。 北夜君勾唇一笑:“这下不嫌弃我了?” 李允卿微微一愣,随即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瘪瘪嘴:“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对了,你发现机关了吗?” 北夜君眯了眯妖瞳,冰冷的光华扑朔迷离:“没有。” “那就奇怪了,兴周会的人难道没打算通过这儿吗?”李允卿轻蹙黛眉。 “不可能,此处是天然的隔断,他们会尽其所能利用这儿才对。”北夜君唇边的弧度慵懒而幽暗,眉毛微微蹙起,经过了一阵打斗,他的身姿也不见丝毫狼狈,只有那几根凌乱的发丝,慵懒的贴在额角。 李允卿拧起眉毛,这个她也想到了,可是这机关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有点颓败的四处扫了一眼,浅淡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出没毒蛇的巨石时,清眸中突的一惊。 她看到一只毒蛇从藤蔓之上爬了下去,却消失在了那巨石之间。 石头若是实心的,那那毒蛇还会打洞不成? 电光火石之间,她快步的走到了那巨石面前,随便在地上捡起来一根树枝,将那一缕缕的藤蔓撩开。 那布满青苔的巨石之上,赫然露出了一个洞口来! 北夜君的黑眸也是掠过了一丝惊讶,原来玄妙在此处,兴周会的人在这里挖了一个地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李允卿清冷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终于被她找到了! 那洞口非常大,足足够两个人并肩前行,墙壁也是光滑的,只是那方才爬进去的毒蛇,让她有点心里发怵。 但是她还是想进去看看。 她正打算进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允卿与北夜君相视了一眼,齐齐的望了过去。 只见荒山野岭间突的走出来许多身着白袍的人,这一看,李允卿挑了挑眉,这不是慕云宗的人吗? 果不其然,茂密的枝叶间,旋即走出了一袭粉红色短裙的慕云萝,她经过了一阵行走,额头上已有汗水,却没有狼狈之感,动作利落的将身旁的树枝拨开,绕过石块走过来,冷不丁一个抬头,就与李允卿二人对上了。 慕云萝猛的一怔,眸底闪过了一抹惊喜和紧张,俏脸也随即一红。 她身后的侍卫女子看到自家大小姐停了下来,也抬眸望了过来。 只见翠色欲滴的山间,伫立着的两个人,霞姿月韵,仿若一对璧人,在荒山之上也是那般的夺人目光。 慕云萝的步子不听自己使唤似的,朝他们走了过去。 “大小姐。”女侍卫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却没有能制止自己的小主子。 慕云萝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走过去几步,就看到了巨石上的洞口,美目突的一惊:“这……” “怎么了?”女侍卫快步跑了过来。 “木灵你看,这里有一个洞口。”慕云萝指了指那边的洞口,对身旁被称为木灵的的女侍卫道。 木灵面露诧异,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山,都没有找到玄妙,没想到竟被这二人给发现了。 慕云萝余光瞥着北夜君,压下心底的紧张,对着李允卿笑意盈盈的道:“你们可真聪明,不知我们可以一同进去看看吗,听闻兴周会帮主最会精巧机关暗器,我们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她瞥了一眼北夜君,却见他正认真的打量着洞中,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旁边说话,她耸了耸肩,随意的道:“这路又不是我开的,想来就来吧。” “谢谢姐姐。”慕云萝小嘴十分甜的唤了一声,回头去拉了一把木灵,欢快道,“快点,我们快进去看看。” 木灵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小姐你可要小心一点,他们毕竟是外人,不能太过相信。” “知道啦。”慕云萝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快步跟了进去,木灵只有在后面招呼着十几名慕云宗的人,一同走进了洞中。 一路上李允卿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她知道,洞口不难被发现,那么就说明这洞里肯定有机关暗器,或者压根就是个障眼法。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且看那光滑的洞壁,本应该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洞中始终有一丝微光,让人能基本看清楚。 李允卿此时倒是很想见见这个设置机关的人,如此心思巧妙的人,怎的就做了一个烧杀掳掠的帮会帮主呢? 她身旁的北夜君目光慵懒淡漠,在略微阴暗的洞里,他深邃的眸子如星辰大海,也如血海漩涡,令人心惊。 她知道他对阵法非常了解,但是对这机关暗器也是门外汉。 他们也只能小心一些,并临时运用智慧了。 这洞冗长,走了一会儿还是在一段安全的道路上,后来的慕云萝有点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那个,你们是哪里人啊?” 木灵拧起眉毛,不赞同的看过去:“大小姐……” 慕云萝却没有理会木灵,目光一直烈烈的盯着北夜君的背影,期待着回答。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李允卿和北夜君无一人回答慕云萝的问题。 北夜君是压根不想说话,李允卿则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观察机关上了,没有听到慕云萝在说什么,清眸锐利,一寸寸的扫过洞壁,猜测着可能会出现什么机关暗器。 见二人都不打算回答自己,慕云萝有点尴尬的咬了咬嘴唇,柳叶眉皱起,手指懊恼的摩挲着自己的软剑。 “大小姐,在这样的地方,还是注意力集中,小心点为好。”木灵再次出口提醒。 “好了好了。”慕云萝耍小性子似的甩了甩手臂,目光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瘪瘪嘴,“这看起来光滑的不能再光滑的墙壁,怎么可能有机关。” “若不是有机关,我们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发现这里。”木灵不苟言笑的抿着唇,出口提醒。 李允卿倒是注意到了木灵的这句话,清眸的余光微微瞥了一眼后面的女侍卫,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手指却突的摁到了墙壁上的凸起,她惊诧的扬起眉毛,将目光集中在那上面。 只见那光滑无比的泥土洞壁之中,被泥土糊住的一个凸起,被她的手指抹开之后,露出来了一节朱褐色的木头。 北夜君也看到了,他与李允卿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的,他们将目光落在了那洞的顶部。 果不其然,如果不注意看,就不会注意到顶部的泥土有一点凹陷的一圈,显露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形标记。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按照那隐约透进来的光芒,可以大约的描述出它的攻击范围。 正好是他们二人与慕云宗那些人只见的一段。 她与北夜君再次相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她的五指轻轻的覆盖上了那个朱褐色的木块。 后面的慕云萝百无聊赖的踹了一脚地面,一些泥土被她踢了起来,她不屑的瘪瘪嘴:“哪里有什么暗器,都是你们太草木皆兵了,我看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草寇罢了……” 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咔哒”一声! 泥洞的旁边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 “轱辘——”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洞的顶部“唰”的一声露出来一排巨型的利箭! 慕云宗的人面色猛的惊恐万状! “啊!”慕云萝也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秦国懂机关暗器的人又不多,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不由得惊叫出声! 还来不及躲避,那一根根利箭就离弦飞射而出! “唰唰唰!” 极为刺耳的破空声扑面而来,整整数百只巨型利箭插入了泥中,入木三分! 将那约莫五米的地面射成了刺猬! “嘭!” 慕云萝的瞳孔缩小,吓得几乎飞了魂魄,脚下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大小姐!”木灵慌张的叫了一声,赶紧俯身去把慕云萝搀扶起来,她紧张的扫了一眼四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种程度的机关,真是恐怖。” 慕云萝脸色惨白的喘息着,她抬起头却见北夜君身旁的李允卿神情淡然如水,清眸波澜不惊,几步走到那利箭边,伸出手去拔了一支仔细查看。 慕云萝的心猛的跌到了谷底,她刚才惊慌的模样一定是丑死了。 可那个女人为什么能那么淡然? 难道她武功高强,所以艺高人胆大吗? 李允卿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利箭,这箭比平常的箭大很多,也是人的力量发射不出去的,一定得是机关的力量,才能发挥它的所有危力。 她仰头看了一眼那顶部,此刻那机关已经关上了,又是不注意看毫无破绽的普通模样,若有人侥幸逃过,怕是也发现不了箭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他们能看到,只是因为他们提前猜测到了。 李允卿很久以前看过关于盗墓的闲书,里面有讲述过千机弩的威力与布置的构架。 她全凭猜测而已,若不是运气好,死了她也只能认命。 至于北夜君…… 李允卿回眸看了一眼北夜君,他见她望过来,神情淡淡的,慵懒的扬起眉毛:“怎么?” “没什么。”她敛了敛目光,低声搪塞道。 木灵看到李允卿的动作,基本已经猜测到那机关来自洞壁,她不知道李允卿是故意碰动机关的,只知道这里非常危险:“大小姐,我们还是出去吧。” 慕云萝不甘心的皱起眉头:“不行,我们跋山涉水这么久,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机关,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你若是怕就回去吧。” 说完,她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二人。 木灵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自己回去?她倒是不怕,她就是担心大小姐会有损伤。 她回头去吩咐其他慕云宗的人:“快跟上,走路都小心点,别乱碰什么,仔细好大小姐。” 李允卿步伐悠然的走着,随意的瞥了一眼北夜君,浅浅的勾起唇角道:“怎么,你不怕?” 北夜君回眸认真的看着她,旋即笑的妖孽,漫不经心的吐出两个字来:“怕啊。” 她低低的哼了一声,这是怕的样子吗? 他目光柔和的斜眸,微微倾身过去,靠在她的耳畔,白梅的寒香沁入鼻息,李允卿目光浅淡的望过去,却听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声道:“可是我要保护你啊。” 李允卿突的一愣,有一瞬间沉浸在了那抹柔情之中,旋即她不咸不淡瞥了北夜君一眼,伸手拍开他的脸,毫不留情的说:“好好说话,别靠这么近。” 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越往里走,就没有了光明。 他们只有拿出夜光石来照明,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路罢了。 “唰唰唰——!” 突的,也不知道是谁踩到了地上的机关,洞顶又是射来一阵利箭! 巨大的利箭如雨一般带着凛冽的杀气倾泻而下,北夜君紧紧的护住李允卿,并用手挡掉那些利箭! 木枝弹在人肉上的声音不停的作响在耳畔,让李允卿特别担心北夜君,会因此受伤,却见他满脸轻松,她也特别紧张。 后来慕云宗的人也是一声大喝:“保护大小姐!” 一群人快速围过去,将慕云萝保护的水泄不通,并不停的格挡利箭。 “呃!” 有一名慕云宗的人中箭,满脸痛苦与不敢置信,砰地一声倒下! 其余的慕云宗人看也没看那个倒下的人,继续保护慕云萝,随后若无其事的前进。 李允卿的清眸幽暗,朝后面扫了一眼,那地上的尸体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她眯了眯眼睛,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可谓是惊心动魄。 要么是不小心碰到了机关,要么是李允卿故意触碰机关,反正是枪林弹雨,一路危险向前。 吓得慕云萝是花容失色,被木灵搀扶着神情恍惚的前行着,估计都快被吓出精神病了。 木灵也发现,前方的男子,好像并不是只有外貌出色,他的武功也是绝无仅有的,天下恐怕无几人能敌,小姐和他走得近点,未来做个姑爷应该也还不错。 只是他身旁那个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是长得漂亮罢了,不过是一个花瓶,一点也不足挂齿。 不过这样的枪林弹雨都没把那个女人给吓到,她就知道那个女人是故意作得这柔弱模样。 男人都喜欢这种装柔弱的女子,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了,她得把大小姐看紧了,别让她被这种心机深沉的白莲花给欺负了。 “这个洞怎么那么长啊。” 后面一个慕云宗的人开始小声抱怨,他身上已经挂彩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洞里,他已经祈祷无数次快点离开了。 木灵也是皱了皱眉头,这个不会是兴周会的人设置的陷阱吧? 慕云萝却是冷冷的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怕什么,本小姐都不怕,你若是怕就原路出去好了。” 说话的人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了。 这哪里敢自己一个人原路出去?若是再次踩到来时的机关,那他怕是会像刚才死的那人一样成为孤魂野鬼了吧?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了一眼后面,浅淡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道连接两座山的通道,怎么可能会短? 再说这关乎于兴周会的生死存亡,太短了不是很容易被人通过了? “累了吗?”北夜君慵懒的偏着头,声音低沉而悦耳,听的人耳朵都快要怀孕了。 李允卿一直注意着脚下,有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再次被忽视的北夜君幽怨的扬起眉毛,大手一揽,将李允卿一把揽入怀中,调笑道:“那就休息会儿。” “诶。”李允卿低低的一声,清眸中掠过一抹慌张,连忙推开他,“这么多人,你能不能正经点。” 说着,她的目光再次紧紧的盯着地面上,好像发现了金子一样舍不得袭来目光。 敢情都是因为后面那些碍事鬼? 北夜君不耐烦的挑起眉毛,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人吓死。 “那我就让他们全部消失。” 后面慕云宗的人一凛,纷纷按住手中的长剑,做出了攻击的动作。 木灵惊诧的皱起眉头,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要他们消失了? 慕云萝也是一脸呆滞。 发现气氛一下子不对劲了的李允卿心情是这样的:“……” 她竟无言以对。 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可是你说的。”北夜君才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慵懒如妖孽一般的勾起唇角,黑眸中尽是戏谑。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了?” “你说都是因为后面的人,你才推开我。” “……我哪有。” 颠倒黑白? 她可以打人吗? 他们一阵很平常的打情骂俏,后面的人却是另一番心思。 木灵眯了眯眼睛,看向李允卿的目光非常的不善。 她都听到了,是那个女人撺掇那个男人杀他们! 这个女人大概是看出来大小姐喜欢那个白衣男子了吧,所以她才迫不及待的撺掇男子除掉他们! 真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坏女人! 这样的女人她见得最多了,慕云萝的爹以前就是被这样的女人给勾引了,才会使得她娘含恨而死。 生为从小看着慕云萝长大的木灵,实在为自己的小主人不值! 如果小主人真的喜欢那个男子的话,她就一定要想尽办法除掉那个女人才行! 而慕云萝是咬了咬下唇,目光戚戚然的看了一眼北夜君的背影。 她好喜欢前面的白衣哥哥啊,可是为什么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姐姐呢? 若是能看她一眼,该有多好。 “你给我消停点。”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一眼北夜君,她心思敏密,已经察觉到后面那些人的变化。 就算北夜君再厉害,最终也是寡不敌众,他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她突的蹲了下去,素手放在泥地上,使劲儿的扒拉开泥土来,像是在找什么。 北夜君一直将李允卿的动作尽收眼底,也发现了她所发现的,见她蹲了下去徒手扒土,赶紧制止了她:“别弄疼了手。” 李允卿倒是不介意:“这泥土松软,没关系的。” 说着,她已经扒开了泥土,地面上露出了一节木块来。 冶炼金属的技术不过是在前十几年才被发明出来的,普通百姓还不能轻易的得到其他材质的东西,所以这里的机关大多数是用木头做的。 而木头容易损害,这些机关也就没有发挥到最大的威力。 同样的,也容易被发现。 这次木灵眼尖的看到了,立马询问出声:“这又是什么?” 说着,已经紧张的用手臂护住了慕云萝。 慕云萝始终不想在北夜君面前表现的太无能,她一手拍开了木灵道:“我没事,我会武功,可以保护自己。” 木灵不赞同的看了一眼慕云萝,只见慕云萝压根没有看她,只是一门心思的盯着北夜君,她只有叹了口气,在慕云萝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护住她。 李允卿用手摁了一下这个木头,看起来体积很大,不像是小机关的样子,不由得拧起眉毛,再次用手拔开更多的泥土。 渐渐的,一块手掌大的木块已然显露了出来,而且好像还在向前面延伸。 她站了起来,用脚踩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又使劲儿的踩了几下。 这次沿直线看过去的一条泥地之上,皆出现了泥土松动的迹象。 李允卿拧起眉毛,泥土底下藏这么大块木板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人踩上去了,然后再摔下去? 这样的话,怎样才能让这个机关显露出来呢? 如果不显露出来,看到真正的原型,她又该怎么破这个机关,怎么安全通过呢。 她四周看了一眼,这个洞里全部都是松软的泥土,没有一块石头,就算有,也被当初凿洞的兴周会人给搬运走了。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眸底一片深思,双手抱臂,定定的看着前面的木板。 北夜君也是扫了一眼四周,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也是在思考。 二人都没有说话。 这让后面的人不免有点紧张,也有点好奇。 他们怕机关突然一下从什么角落里出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慕云萝咬了咬下唇,终是鼓起勇气走上去,笑意盈盈的对李允卿道:“怎么了吗?我可以帮忙吗?” 说话的时候,眼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北夜君。 这山洞里光线昏暗,他的容颜却还是那么俊美妖冶,宛若神祇一般不可侵犯。 李允卿回头瞥了一眼慕云萝,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而这时木灵却如护犊子一般冲了上来,不善的看着李允卿:“这位小姐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告诉我好了,我会代大小姐帮助你的。” 那敌意与不善,再明显不过了。 北夜君目光阴暗而冰冷,如要将人凌迟了一般,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木灵,却让人如坠冰窖似的骇人。 木灵心头惶恐,深吸了一口气,却始终是见过世面的人,忍住了心头的惊惶,在自己的小主人面前,绝不能退让。 慕云萝奇怪为什么这个哥哥要看着木灵,而且还有点杀意汹涌,她眨了眨眼睛,对北夜君那凛人的目光,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这样气势犹如王者归来的人,她身为见过江湖无数高手的慕云宗大小姐,都是第一次见到。 李允卿淡淡的挑起眉毛,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对她颇有敌意呢? 难道是因为刚才北夜君的那句话么。 心头微动,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敛了敛目光,浅浅的勾起唇角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比较重,却不重要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木灵有点诧异的拧起眉毛,又看了一眼李允卿脚底下的木板,突的明白了什么,对后面的人道:“把你们的剑拿一柄来。” 李允卿微微挑眉,低声问道:“这剑有多重?” 木灵看了看李允卿纤瘦的身姿,嘴角翘起了一点讽刺,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然不知道长剑的重量了,她道:“长剑以一斤到十几斤几十斤上百斤不等,我们慕云宗向来以轻剑为主,但是也有三斤之重。” “不够。”李允卿淡淡的道,三斤也太轻了,不足以触碰机关。 “什么?”木灵不悦的抿唇,“你一个不习武的绣花小姐怎知三斤有多重?不然你来试试?” 李允卿凉凉的收回目光,看了也看木灵一眼。 她就算不知道三斤有多重,那也知道一个人有多重吧? 她猜测最轻也得五十多斤的东西,才能触发机关,不然那么容易被试出来,那设置机关的人也太怂了。 “那你要不要来试试我的拳头有多重?”北夜君慵懒而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木灵的身上,淡淡的眯起了凤眸,却让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十几度,令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木灵不甘心的抿了抿嘴唇,想反驳却又如鲠在喉,说不出来半个字。 慕云萝笑意盈盈的打圆场:“公子哥哥不要生气,木灵她是习武之人,说话比较直,其实没有恶意的。” 公子哥哥? 李允卿微微挑起眉毛,清眸中泛起暗芒来,见北夜君又要反驳,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对他摇头。 他们本就与江湖之人不熟,就不要无端的惹是非了。 不过是一些口舌之争,她一向不爱理会这些。 北夜君本来还有点不悦的,却见她主动按自己的手,心里又突的莫名其妙变得愉悦起来。 不悦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他很快便将慕云萝忘干净了。 随意的扫了一眼地上,用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捏个泥球吧。” 李允卿扬了扬眉毛,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其实这个她也想过,只是……说实话她不想用手去刨泥巴,她还不一定能抱的起来。 再说北夜君也是个有洁癖的,他肯定是不会做这个的。 慕云萝仿佛一瞬间明白了,笑道:“哥哥姐姐都穿的干净,应该不好碰泥巴的,就让他们帮忙吧。” 木灵见大小姐都这么热情主动,她也就吩咐道:“捏个大一点的泥球吧。”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慕云宗的人,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有点不太懂为什么慕云萝对他们这么辛勤,难道是因为他们能看得出机关暗器么? 还是江湖女子都是这个模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管他什么呢,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很快,慕云宗的人开始挽起袖子堆泥球。 说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个洞离沼泽比较近,这里危险泥土都格外的松软,徒手就可以扒起来很多,也非常迅速的就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球。 “然后呢?”木灵问道,她倒要看看这个花瓶会怎么指挥,不笑掉大牙就奇怪了。 李允卿瞥了一眼那泥球,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木板的周围五六米左右的地方,伸出的素手,指着靠近洞壁的一边道:“重重的扔在那里。” 木灵不赞同的拧起眉毛,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为什么要靠着墙壁?就算底下有机关,也在中间吧。” 闻言,李允卿只是低低一笑,嗓音浅淡的道:“那你走边上给我看看,你能不能安全过去。” 她的嗓音淡然如水,却给人一种极其挑衅轻狂的味道。 木灵是一个习武的,最是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她愤怒的瞪了瞪眼睛:“去就去!” “木灵!”慕云萝轻喝了一声,阻止了木灵,“你不要意气用事,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木灵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小姐,握紧了拳头,不甘心的退了回去,却还是盯着李允卿道:“若是机关不在你说的地方怎么说?”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木灵,低笑一声:“不怎么说,不在就换个地方。” 木灵一听,那一拳头仿佛砸在了棉花上,她咬了咬牙:“你!” 她以为这个花瓶会与她打赌什么的,却不想她竟然如此心机深沉! 倒是她像是挑事的人似的! 说起来,李允卿都有点饿了,估摸着时间也是正午了罢,她忍不住催促道:“快点砸。” 木灵赌气的偏过头,慕云萝只有道:“快点照做。” “是。” 慕云宗的弟子领命,两个人搬起了那个巨大的泥球,说是球,其实不过是不规则的一坨而已,再加上那泥土过于松软不能定型,那二人抬起来时,都差点变形成几坨流下去。 李允卿摸了摸下巴,颇有点担心。 但是最终那坨泥球还是被抛了出去,而且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李允卿所说的地方。 “嘭!” 瞬间,木板被重力压了下去,约莫十米的木板翘了起来,七零八碎的泥土四散开来! 可以看到那木板的重心固定在洞壁的一个木桩上,木板翘了起来,泥球随之滑了下去,那木板失去了重力,又再一次回复了原样! 如此惊人的巧妙机关,令慕云宗的人一阵瞠目结舌。 特别是木灵,她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机关,踩上去就掉了下去,没想到这个机关竟然还会回复原样! 而且那个木板很明显是一个搭一个,足足有三四十米远,应该有三节,每一节的木板都有十米远的距离。 若不是能清晰的看到固定木桩的地方,这样小的洞,怕是轻功再好的人也别想过去! 而发现了木桩就不一样了,人可以踩在木桩上,并借力跃到另一个木桩之上,不过两三步,就可以安全无恙的过去了! 木灵瞪了瞪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的李允卿。 这个女人,倒是有点本事,怪不得能吸引那样优秀的男人对她言听计从。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偏过头去低声道:“怕就怕它每个木板不一样长。” “不怕。”北夜君慵懒的翘起薄唇,“这样的重力才能使它翘动起来,我还是能过去的。” 传闻最登峰造极的轻功就是伫立于叶子之上。 北夜君能够做到踏水无痕,过这个木板也不是难事,倒是后面慕云宗的人,怕是又要牺牲几个了。 谁让他们非要来凑热闹,做自不量力的事,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走吧,我都饿了。”李允卿有点小幽怨的瘪了瘪嘴。 “好。”北夜君慵懒而温柔的笑了笑,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提,他轻盈了跃了起来,白衣与青衣在风中交织飞扬,美的惊心动魄。 他擦身于泥洞的壁边,玄色的鞋子踏在了第一个木桩之上,翩若惊鸿一般,飞跃而过,计算着差不多第二个木桩时还是一样的地方。 可是就在第三个就开始偏移的地方,稍微短了一节,北夜君踏上去的时候,木板很明显的倾斜了一下! 他飞速的提起力道,飞掠而过,终于安全落地! 再次落在了实地之上,李允卿也松了口气,说实话做这种生死难料的事,她心里也是会紧张的。 方才那木板倾斜的时候,她清楚的看到了那木板之下坑里的一根根巨刺,这要是掉了下去,非被刺穿不可。 看到那个巨刺,她就有点不忍心了,开口提醒了一句:“轻功不好的就回去吧,这比那些机关都难。” 慕云宗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其实也是,他们又不是做刺客的,轻功不好也正常。 要像北夜君那样轻而易举的过去,很明显不可能。 木灵看了一眼李允卿,她的提醒倒是让她心里不舒服,这个女人说她过不去,她非要过去才行! “怕什么?我先试试!”木灵不屑的瞥了一眼后面慕云宗的人,她可是慕云宗,乃至江湖都闻名的高手,这样的机关还能奈何得了她不成? “木灵,小心点。”慕云萝担忧的皱起眉毛,刚才那个公子哥哥的身姿着实是惊艳到她了,她也很清楚木灵没有那么好的轻功。 “大小姐放心吧,我身为您的贴身护卫,也不是吃白饭的。”木灵肯定的道,几步走到了机关的面前,深吸一口气,猛的跃了起来! “哒哒!” 前两个轻而易举的过去了,不过她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毕竟轻功的施展也是很废精力的。 第三个时,她脚下的力量很明显加重了,一脚踩在了木板上! “咿呀——!” 木板出现了剧烈的倾斜! 木灵的脸色突的变了,身体随着木板倾斜过去,她赶紧跃了两步,那木板已经快要让她掉下去了! “木灵!”慕云萝突的大惊失色,叫出了声! 命悬一线之间,木灵飞掠过去,一把抓住了坑沿,整个人悬挂在了坑上! 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坑底下的巨刺,每一根都散发着凛人的恐怖杀意! 在木板再次失去重力,跷回来时,她借力一跃而起,安全的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木灵满脸惊惶的喘息着,脑子里回顾那些巨刺,她就觉得浑身发软,险些站不住。 “还好你没事。”慕云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木灵抿着唇,慎重道:“我过来都这么艰难,大小姐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慕云萝不甘心的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北夜君的身上,始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可是,她也看到木灵的惨状了,她又如何能平安过去?还有那么多慕云宗的弟子也过不去。 她紧紧的皱了皱柳叶眉,不舍的看了一眼北夜君,咬着下唇,声音低低的道:“公子哥哥,姐姐,那我就回去了,有时间再来找你们玩。” 李允卿回眸淡淡的扫了一眼慕云萝,随后微微垂下睫羽,并没有说话。 “你不是饿了么,赶紧出去吧。”北夜君慵懒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唇边挂着宛若妖孽的弧度。 李允卿淡淡的点了点头,她的确是饿了。 那抹笑容刺痛了慕云萝的心,虽然是刚认识不过两天,但是她已经将一颗芳心都挂在了那个不明姓名的男子身上,每次看到他对那个姐姐笑,她就觉得心里酸涩难忍。 木灵又惊险万分的飞掠了回去,看着前方二人已经走远了,她又看了看自家大小姐。 那个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是叫人心疼。 “大小姐……”木灵低低的唤了一声。 慕云萝这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回去。” 木灵看了一眼小主子落寞的背影,她咬了咬下唇,几步走上去,纠结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道:“大小姐好像很喜欢那个白衣公子?” 内心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慕云萝突的打了个寒颤,她惊讶的回眸看着木灵。 木灵哀叹了一口气:“我都看出来了。” 慕云萝紧紧的拽住自己的衣角,俏脸上是一阵羞红与窘迫,她将头埋的低低的。 木灵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就这样安静的一会儿。 慕云萝又抬起了头来,好像无事一般的看了一眼木灵:“走吧,回酒楼。” 木灵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她家小主人比那个女人好多了,为什么那个白衣公子不喜欢她家小主人? 一定是不够了解小主人,她要为他们多创造机会才行。 那个男子武功高强,又容貌不凡,做慕云宗大小姐的夫婿,也是很不错的。 想来宗主也会喜欢。 一切都有了定数,木灵快步跟了上去。 …… 话说李允卿这边,二人又连续破了几个机关暗器,很快就到了洞口。 与那边的洞口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洞口被石门封住了,需要解开机关才能打开。 李允卿将素手放在石门上轻抚了几下,清眸微动,始终没有找到机关。 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梢:“不如我直接把石门打破吧?”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北夜君,那嫌弃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能不能别总想着用武力,动动脑子会更容易啊。 北夜君随意的耸了耸肩膀,戏谑一般的看着她:“我是怕你饿的受不了了,将我给吃了。” 李允卿:“……放心吧,我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放弃了石门,她又仔细看了看四周,最后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石槽。 约莫是月牙一般的弧形形状的槽,她猜测应该是放入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 但是他们手上很明显没有那个钥匙。 万般无奈之时,她只有说道:“好吧,你打破吧。” “你不是嫌弃我吗?” “……赶紧的。”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北夜君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是这么不正经。 谁知道北夜君反而不听话,他懒懒的站在一旁,夜光石的暗芒下他的容颜如妖孽一般暗雅妖冶,薄唇一翘,却是幽怨的弧度:“我不管,你嫌弃我来着,我就不帮你。” “……”李允卿能能怎么办,她只有好言相劝,“我没有嫌弃你,乖,把门打破我们好出去了。” “我就不。” 嘶,李允卿银牙一咬,这家伙还得寸进尺了不成? 北夜君幽暗的黑眸中带着戏谑,偏头瞥了一眼快要炸毛的李允卿:“除非你答应我一个事。” 李允卿狐疑的拧起眉毛:“什么事?” “你先答应了。”北夜君勾唇一笑。 李允卿咬了咬后槽牙,吃人一般的目光落在北夜君的脸上:“好好好,我答应。” “来,站远点。”北夜君愉悦的翘起薄唇,对李允卿挥了挥手,让她去往安全的地方。 李允卿依言往后退了几步,看他运起内力来,准备打破这张石门。 北夜君稍有点正色的眯起了黑眸,这个石门用来做山洞的机关,一定是非常坚固的,怕是一下子还打不破。 唉,这是个苦差事啊。 他慵懒的扬起了手,他的手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可让李允卿拧起眉毛的却是萦绕在他指尖的莹蓝色光芒。 那是一种淡淡的光华,好像从他身体内渗出来的似的。 李允卿轻蹙黛眉,清眸中掠过了一丝复杂。 她看书中所记载,习武之人会有内力,那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形的力量,像是这种蓝色光芒,倒像是修仙之人常说的灵力。 北夜君与修仙大家墨家那么熟,所以他也曾修习灵力么? 正在李允卿深思之际,北夜君已经准备一击必破那石门,却听“嗡……”的声音想起来,那石门自己缓缓的打开了! 李允卿吃惊的看着那石门,却见光明一缕缕渗透进来,石门下面的口子越来越大,一点点的完全打开! 然而看到的却不是山间枝丫,而是一群兴周会的人! 正在被曹八与崔亭昱追杀的一群兴周会的人,刚打开逃命的山洞石门,就看到里面的北夜君与李允卿! 他们满目凶光,手持匕首,不顾一切的飞掠了进来,对着前面的北夜君就是一阵猛攻! 北夜君也有点诧异的扬起眉毛,他手上正准备打出去的巨大力量并没有收回,正好将手一扬一掌打过去! 雪白的衣袂飞扬而起,他的妖瞳凛暗,莹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化为透明。 “嘭!” 凌空一掌,恐怖的杀伤力,瞬间将十几名兴周会的人给打飞了出去! “啊!” 兴周会的人齐齐的向后扑了过去,吐出一口鲜血! 正在追赶兴周会人的曹八与崔亭昱也是一脸惊诧,竟然会这么巧,刚好遇到了李允卿他们!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她想走回头路的慕云宗人,应该是遇上了兴周会的人了罢,前后苦战,她非要这里成为他们的墓地不可! “上!” 倒地的兴周会人一咬牙,忍着痛站了起来,与曹八他们的人打了起来! “锵锵!” 冷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还有血腥味也随之传来! 兴周会的人也是武功不错的江湖人,与影子们打的不相上下,两方都有伤亡! 一共约莫有五六十个兴周会人,全部以死亡为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们绝杀。 李允卿眯了眯冷眸,必须要快点解决掉他们,否则她还不想和兴周会所有人对上。 等那上千人来了,胜负就难料了。 北夜君一直站在李允卿的面前,保护着她的安全,只要兴周会的人不对她有所伤害,他就不会对兴周会怎么样。 这让李允卿也是无奈,这家伙一点正经都没有。 可惜她不会武功,不然就不会这样干等着。 她突的想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蛊针,清眸一凛,长袖一甩,数根蛊针落入指间,瞬间飞射而出! “唰唰唰——!” 蛊针精准无误的射中了几名兴周会的人! 那力道,可谓入肉九分,瞬间将两名兴周会人倒地而亡! 兴周会的人此刻也发现了她,目光凶恶的扫了过来。 他们都认得那个女人,当今一品帝师,这次围剿兴周会的领头人! 若不是这个女人多管闲事,他们兴周会就可以一直横行大秦! 也不会伤亡这么多兄弟! “杀!” 不知道是谁暗哑的一句嘶吼,数名兴周会人全部朝李允卿围攻的过来! 李允卿清眸炸然冰冷,手中蛊针如雨般射出,但是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这蛊针全部射完,也就弄死了不到十个人。 她懊恼的眯了眯眼睛,此刻北夜君已经出手了,他步步杀招,招招狠辣,一把抓住一人的喉咙一捏,碎骨声传来,那人就七窍流血,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眼看着抵挡不住,一个兴周会的人开始准备放烟花弹求救了! 李允卿冷眸一眯,对着最近的崔亭昱使了个眼色。 崔亭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过来,几步飞掠了过去,兴周会的人警觉过来,与他打斗起来,那烟花也就没有时间点燃。 李允卿举目四望,对着两名影子打了个手势。 影子悄无声息的飞掠过来,她低声吩咐道:“去找大量火药来。” 她要炸了这个山洞! 断裂南山与岐山的必经之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是!” 影子飞速掠走,这山洞面前依旧持续着战斗!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李允卿没有受一丝一毫的伤,倒是北夜君有点寡不敌众,看起来有些疲累了。 而且曹八好像已经受伤了,平常游刃有余的动作,此刻做起来看了起来很是吃力。 她也顾不住自己饿了,想办法帮助他们。 “唰!” “呃!” 最后一名兴周会的人终于被崔亭昱一刀解决,口吐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允卿拧起眉毛,没想到不过是五六十个兴周会人,竟然就这般难解决。 都说兴周会藏龙卧虎,江湖人无数,看来所言不虚。 一地的尸横遍野,让这个本该静谧的山间,像个人间炼狱。 很快,影子将一袋火药抬了上来,堆在山洞前面,并点燃。 “嘭!” 震耳欲聋的声音炸响开来,洞口那边一阵飞沙走砾,尘土飞扬间几乎看不清楚,整个山仿佛都在颤抖。 古树的枝叶颤抖着,一群鸟扑腾着翅膀飞掠上天际,那地上的血泊也泛起了血色的涟漪。 李允卿稳住脚步,被北夜君护着,清眸如古井无波,不起丝毫波澜,直到一切都恢复安静。 山洞轰然倒塌,只看到剩下的一条巨大而冗长的凹渠。 几棵古树也因此歪斜了,这两座山的交接点树木倒了一大片,让阳光透了进来。 仿佛大地重新沐浴了光明。 李允卿微微挑了挑眉,回眸看了一眼北夜君,见他看起来有点疲累,以及曹八他们都受伤了,就道:“赶紧下山吧。” 领命后,一行人开始下山。 曹八顶着身上的痛感,目光复杂的看了李允卿一眼,见她被北夜君揽着,想说什么也被憋了回去,只有跟着崔亭昱他们下山去了。 “慢点。”北夜君依旧是神色慵懒,仿佛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变了脸色,就如李允卿一般,唇边带着浅浅的弧度,是那般的柔和,“累了吧。”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她倒是不累,打斗出力的又不是她。 真正累了的是他们。 李允卿与北夜君搀扶着,一同走下山去,山路颠簸崎岖,身旁有个人搀扶,这让她的心里微微有了点温度,樱色的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抹极浅却莫名愉悦的弧度。 半路上他们又遇袭了,兴周会的人目标很明确——杀掉李允卿。 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李允卿导致的,若不是她,朝廷上根本没人会出面铲除他们。 就是这个不怕死的女人,他们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只可惜她身旁有北夜君保护,他们还未碰到她,就已经见了阎王。 这让李允卿也非常感谢北夜君的陪伴,一直到了酒楼,她都半扶着他。 北夜君也非常受用,一直笑的妖孽。 慕云萝站在二楼上,目光一直落在北夜君的身上,见他们俩搀扶着,她的手指不由得紧紧的扣住了窗棱,痛感传来她都感觉不到。 木灵很担心的走过去:“大小姐……” 慕云萝这才警觉过来,猛的将手指凑到唇边,疼的她直抽气。 木灵叹了口气,这样倔强的性子,就和她娘一个样。 李允卿一直将北夜君扶到了房间里,他也明明并没有怎么样,却见她这样担心自己,他就作出很累的模样,瘫在了椅子上,仿佛喘一口气都难。 李允卿忧心的拧起眉毛:“北夜君,你哪儿受伤了吗?” “不知道……”北夜君有气无力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疑惑的皱紧了眉头,见他衣衫有点凌乱,就赶紧道:“我让小二给你准备热水沐浴。”说着就走了出去。 后面的北夜君愉悦的勾起了唇角,凤眸半睁,目光极为柔和,目送李允卿离开。 直到她再次回来,已经有人提了热水进来。 房间里有个屏风,后面就是沐浴用的木桶,那小二将热水倒进去,又跑了几次,将洗澡水兑好,就退了出去。 小二一出去,她就有点窘迫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她蠕动了一下嘴唇淡淡道“你先洗个澡吧。” “累的不能动了……”北夜君依旧慵懒的瘫在椅子上,雪白的衣衫已经有点脏了,却一点也不形象他谪仙一般的气韵,就这样半躺着,都给人一种惑人犯罪的模样。 李允卿使劲儿摇了摇头,她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她有点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低低的道:“那……” “你帮我脱衣服吧。”北夜君半睁着凤眸,卷翘的睫羽都染上了幽怨的情绪,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那般模样,惑人极了。 李允卿微微一怔。 帮他……帮他什么? 脱衣服?! 她的手突的一抖,不禁咬了咬牙,满脸郁结,她可是良家妇女,不对,黄花大闺女,怎么能帮他脱衣服? 北夜君也猜到李允卿铁定不会同意,他幽怨而戚戚然的呢喃着:“唉……好累啊……根本动不了……” 李允卿犹豫了一下:“我去找曹八他们帮你。” “不要!”北夜君一口拒绝,“我不要男人给我脱衣服。” 那像个什么样子? 断袖么? “那我去给你找个丫鬟来。”李允卿想了想,就要踏出去了。 北夜君幽怨的一声长叹:“唉……奈何我帮了你那么多,你竟然连脱个衣服都不帮我……我真是……唉……” 他幽幽切切的抱怨着,像个被遗弃的小媳妇。 李允卿嘴角抽搐,她扫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北夜君,又是纠结了一下。 最终,她走到门口将门关了起来。 见李允卿去关门,北夜君愉悦的翘起薄唇来,心道小允卿啊,你把门关上了,就不怕我把你吃了么。 李允卿慢腾腾的挪到北夜君的面前,有点纠结的拧起眉毛,又干脆利落的抱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北夜君也从善如流,顺势站了起来,整个人都趴在了她的身上。 李允卿咬了咬牙,使劲儿将他扶到浴桶面前,让他靠着浴桶站着。 热水中扑腾起雾气来,云雾缭绕,丝丝缕缕,还带着暧昧的温度。 让李允卿的脸庞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阵燥热,她不自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伸出手去解他的腰带。 如此羞耻的动作,她将头埋的低低的,莹白如玉的手指带着轻颤。 他比她高一个头,墨发倾泻下来,他整个人都带着抹不去的侵略气息,好像挨的近了,就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她有点紧张,心跳的特别快,手上的动作也麻利,可是这腰带就是解不开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碰过男子的衣服,更不知道这个带子该怎么解开…… 看着面前埋着头的人儿急的不得了,却始终解不开腰带,北夜君的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半眯着黑眸泛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其实她对他不算太抗拒,不然若是别人有这个要求,早就被她掐死了。 她不知道考虑到了些什么,竟真的同意了,这让他的心里万分喜悦。 腰带始终解不开,李允卿已经有点着急了,她使劲儿撕扯,差点没一脚踹上去,刚才的那点羞耻感已经烟消云散,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像个兄弟一般的瞥了一眼北夜君:“喂北夜君,你这腰带是怎么拴的,生怕你走在半路上被人扒了衣服不成?” 北夜君慵懒的瘪瘪嘴:“明明是你笨。”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看着他,突的收回了手,一言不合就罢工,转身准备离开。 “诶别走啊。”北夜君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伸手揽住她,幽怨的眨了眨凤眸,“你看你把我丢在这儿,我只能合衣沐浴了。” 这次李允卿一点也不会被他蛊惑了,干巴巴的笑了笑,搪塞了一句:“那感情好,就不会冷着了。” 北夜君:“……” 这小丫头怎么一言不合就心硬如石了? 方才的心软哪去了。 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立马降低了要求:“你就帮我脱个衣服,我自己沐浴。” 听到如此简单的事,他又屡次救了自己,她不帮他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她瘪了瘪嘴,又折了回来,这次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一把剪刀。 北夜君:“……” 这是解不开,准备剪开了…… 他简直哭笑不得,哪里有人脱衣服这么简单粗暴的? 李允卿拿出一把超大的剪刀,横在北夜君的腰部就准备剪开腰带。 北夜君看着那个剪刀,就莫名觉得下半身一凉,一把揽住她:“我自己来。” 说着,无比麻利的解开了腰带。 心里再次感叹,她怎么会这么笨,腰带都解不开。 学冠天下才高八斗的不是她吧?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抬眸瞥了一眼他:“好,你来。” 北夜君简直哭笑不得:“把剪刀放下,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剪刀?” 她随意的瞥了一眼手上的剪刀,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大概是剪树枝的,被落在了这个屋子吧,用来剪腰带刚刚好啊。” 北夜君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快放下别伤着,以后别碰这种东西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李允卿随意的应了一声,随手将大剪刀一丢,然后将手放在他的衣襟处,将外衣宽了下来,她从正面一直走到了后面,才将外衣取下,随手丢在了地上。 北夜君:“……” 这丢衣服的动作,怎的好像在丢他似的? 然后李允卿再次绕到了北夜君的面前,伸手宽他的内衣,那雪白的云锦段子,只摸着就觉得特别舒服,却不如他的肌肤光滑。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扫过他的肌肤,那对于她温凉的手指来说,非常滚烫的温度,令她有点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发颤。 随后她打算一鼓作气,无比简单粗暴的使劲儿一扯! “嘶啦——!” 不知是悦耳还是刺耳的锦缎撕裂的声音炸响,北夜君身上的内衣已经七零八落的挂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女流氓非礼了。 北夜君:“……你让我等会穿什么呢?”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瘪瘪嘴:“这都脏了穿什么穿,让风越再去给你买一身呗。” 说着,她无比利落的扯下那些七零八落的布条,当目光落在他下半身的时候,突的身体一僵。 她小脸上满是纠结。 嗯…… 北夜君终于找到了调笑她的机会了,唇角翘起一抹妖孽的弧度道:“怎么,害羞了?”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正在她思考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目光冷不丁的扫到了方才丢在旁边的大剪刀,灵光一闪,几步走过去就要拿起来。 北夜君一愣,暗道一声不好,快步跑过去挡在她面前,哭笑不得的道:“你要做什么?” 她淡淡的扬起眉毛,一本正经的道:“我帮你剪开裤子啊。” 北夜君:“……” “我来我来,你出去。” 北夜君无奈的抹了把脸。 “真的?”李允卿狐疑的瞥着他。 北夜君觉得自己要快哭了,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用手指放着自己的脸,搪塞了一句:“当然是真的,出去吧。”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拍了拍手,也不客气,转身就出去了。 反正她也乐得清闲不是。 “咿呀——” 刚推开房门,她就看到了慕云萝站在门口。 二人都是一愣。 慕云萝突的一惊,非常紧张的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么。”李允卿淡淡的扬起眉毛。 “不是……”慕云萝的目光慌乱,手指不安的揪着自己的裙角,又是抬起头,急急的问道,“你和公子哥哥是什么关系?” 闻言,李允卿敛了敛目光,什么关系?她和北夜君能有什么关系…… 左不过就是朋友而已。 见李允卿不说话,慕云萝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不方便说吗?” “没什么关系啊。”李允卿随意的摇了摇头,“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真的吗?”慕云萝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就能感觉到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不由得又是一阵脸红,她笑意盈盈的道,“谢谢姐姐。” 说着,她步子无比欢快的跑了下去,粉红色的裙角在空中摇曳,李允卿疑惑的挑眉。 这小姑娘怎么这个反应? 她拧起眉毛,旋即又松开,再是摇了摇头,关她何事?她该下去吃饭了,见时辰已经快到傍晚了,都饿了这么久了,她都快感觉不到饥饿了。 一路走到酒楼的前面,她就看到许多慕云宗的人在吃饭,她也随意叫了一点饭菜,坐在角落靠窗户处。 饭菜还未上来,那个叫木灵的女侍卫就走了过来。 她一袭枣红色的软甲,腰间一把长剑,墨发高束,容貌算是秀丽的,眉宇间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气。 李允卿微微挑眉,看着木灵坐在了她的对面,清眸微动,没有说话。 木灵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赤条条的目光打量着李允卿,从头到脚,她倒是有点佩服这个女人了。 她这样看着她,她也能波澜不惊的坐在那里。 要知道她在慕云宗也算得上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普通人哪里经得住她多看几眼? 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来嘞!” 店小二端来了几道菜,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眼木灵,想问她需不需要碗筷,见她不像是吃饭的又是退了下去。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随意的伸出手去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放进嘴里,轻轻的咀嚼。 整个动作流畅无比,一点也不受对面的人影响。 木灵却坐不住了,她想了想,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敢问姑娘芳名?” 闻言,李允卿只是淡淡的笑着,樱唇边的弧度似有若无,嗓音澄澈如水:“堂堂慕云宗护法,怎么对我一个平民感兴趣?” “哼。”木灵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我不知道,但你身边那个人,可不是平民可以糊弄的。” 李允卿目光微凛,这又是北夜君给她招惹的麻烦么? 她手上的筷子动了动,难不成这个木灵喜欢北夜君? 天啦噜。 那又关她何事?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继续吃自己的饭。 见李允卿不说话,木灵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想要多少钱?” 闻言,李允卿抬起了头,盯着木灵。 整个人头上是一大坨问号。 钱? 她什么时候要钱了? 李允卿的表情很明显是懵的,不过木灵却觉得她是在装傻。 木灵冷笑一声:“你跟着那个公子,不就是想要荣华富贵吗,与其费尽心思去讨好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不如我直接给你钱。” 李允卿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这位慕云宗的护法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罢? 先不说她并不缺钱,就算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的钱,一千个慕云宗怕是都出不起。 “我说的不对吗?”木灵再次沉不住气,反问道。 李允卿笑着点了点头道:“对,那么木大护法想给小民多少钱呢?” 见李允卿已经开始说多少钱了,木灵的心里已经更加坚定她是个拜金女了。 木灵眼中含着讽刺,冷笑道:“我看你也算是美貌,就抬举你一下,给你一千两白银,立马从这个地方给我消失!” 听到一千两白银,李允卿差点没有笑出声。 这个钱在帝都内,怕是一顿饭都吃不起。 大秦是整个世界上,最为富裕的国家,特别是帝都城,什么东西都要贵上好几十倍。 慕云宗身处何处她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在帝都,也不在帝都的周围。 木灵她也不知道帝都的钱是怎么算的,一千两就想打发一个人,太天真了么。 “怎么,还嫌少了?”木灵皱起了眉头。 一千两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慕云宗又不是经商的地方,也就不是很富裕,她一个小护法,能有这些,完全是因为经常收别人的礼而已。 她都打算全部拿出来了,这个女人竟然还嫌少? 李允卿笑:“我不要钱,不如木护法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木灵警惕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冷声道:“你还想做什么?你若是不在此刻自动消失,我就让你悄无声息的消失!” 狠话一出,李允卿却丝毫不受影响,清眸如古井无波,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淡淡道:“原来江湖人都这般火急火燎的。” 木灵眯起了眼睛:“你想说什么?”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淡淡的勾起唇角:“木护法怕是忘了我旁边的那尊大佛了,况且我还有那么多影卫,你以为你能动得了我么?” “无知。”木灵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那点人可以和整个慕云宗抗衡吗?” 李允卿淡然一笑:“为了我这么个小民,出动整个慕云宗,木护法你愿意,你们宗主愿意么?” “你!”木灵咬了咬牙,满眼是恼羞成怒,宗主怎么可能不愿意?只要大小姐告诉他,她喜欢的人被这个女人狐媚住了,这个女人就会成为整个慕云宗的头号敌人! 山涯海角,也要将她杀之! 就算那个公子再厉害又怎么样?猛虎还不敌群狼,他区区一人,可以对抗上千上万的慕云宗吗? 李允卿的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垂下的目光微凉,淡淡的道:“我不管你要我消失是有什么目的,若你打扰我目的,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可笑!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妄想与我抗衡吗!”木灵突的站了起来,满身杀气凛然,气势汹汹的盯着李允卿,仿佛要将她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李允卿淡淡的低着头,将茶杯里的最后一点水喝完,轻轻的道:“不知木护法可听过一句,四两拨千斤?” 木灵冷冷的眯了眯眼睛,气的嘴角突突的抖:“那好,我就等着你的四两拨千斤。” 说完,她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让餐盘颤动发出声响,她愤然离去。 李允卿的目光淡淡的落在木灵的背影上,眸底深不见底,泛着幽暗的光。 她本来还不想扯闲杂人等进来的,既然这个慕云宗这么视她为眼中钉。 她不利用一下他们,怕是要辜负他们的重视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允卿?” 曹八丛楼上走下来,看到李允卿正在吃饭,不由得喜悦的挑起眉毛。 李允卿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曹八坐在了她的对面,她才道:“伤还好吗?” “没事啊,小事儿。”曹八无比随意的回答道,“但是崔亭昱好像有点事,刚叫了大夫去。” “嗯。”李允卿淡淡的点头。 “诶。”曹八凑过去,低声道,“刚刚慕云宗的木灵是不是来过?和你说什么了?” 慕云宗好像和允卿没什么渊源吧,怎么那个木灵会来找允卿说话。 李允卿垂着睫羽,没有回答,而是漫不经心的反问道:“你知道慕云宗来青山县所为何事吗?” 曹八挑了挑眉毛:“听说是慕云宗大小姐想来见识一下兴周会帮主的机关,所以才带了这么点人,本来也不想和兴周会的人起正面冲突。”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他们毕竟都是江湖帮派,如果没有触碰到利益,是不会争斗起来的。 “今天他们在南山的洞口就遇上了,但是慕云宗主动让路,他们并没有打起来。”曹八扯了扯嘴角,微微带了点讽刺。 其实慕云宗就是想进来看个热闹,丝毫不想介入。 李允卿微凉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中,云淡风轻的摩挲着,清眸中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深思,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她才淡淡道:“你去拖走两个慕云宗的人,然后穿上他们的衣服,去找兴周会闹点事。” 曹八诧异的扬起眉毛,允卿这是打算对慕云宗动手了? 她本来不想扯入无辜之人的,难道是那会儿木灵对她说了什么么? “不过。”曹八道,“慕云宗有什么理由对兴周会动手呢?”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你忘了刚刚木灵来找过我了?” 曹八诧异的睁了睁眼睛,一拍桌子:“对啊,就说她是来找咱们合作的,想平分铲除兴周会后的功劳!” 李允卿的清眸清透如水,手上的茶杯泛起层层涟漪。 兴周会都知道了,她是代表朝廷来的,这江湖人再潇洒,怎么会对朝廷的好处视而不见? 就算会,兴周会的人也会起疑心的。 谁让木灵自动掉进她的陷阱呢,这个机会她抓定了。 “那我去了。”曹八心急火燎的站了起来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兴周会的人是非常危险的,早一日分出一部分火力,早一日铲除,就多一分安全。 特别是对允卿,多一分安全。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此时兴周会的帮主一定气炸了,南山与岐山那么好的通道,就这样被她炸了。 此刻一定在想,怎么将她弄死。 她站了起来,桌子上的饭菜也只吃了一点,她已经没有胃口了,走进后院,又看到慕云萝在院子中练拳。 一拳再一拳,粉红色衣袂飞扬,在这夏日中,汗流浃背,却丝毫不懒怠。 小小年纪能有那样的身手,又是女子,也是不错了。 李允卿站在二楼的回廊后面,青衣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思绪突的飘远了。 曾几何时,她也想习武,她羡慕那些仗剑走天涯的侠士。 可是她的身子从出生开始就特别弱,月姑曾透露她出生的时候挺惊险的,大概是那个时候就伤了身体,直到这么大也是孱弱的。 再加上她也是娇生惯养,在书堆里长大的,又没怎么训练,以至于爬个山都气喘吁吁,腰酸背痛。 正在她出神之际。 她后面的阁楼楼顶,一群身着粗布衣手执匕首的兴周会人,快步掠过,直逼李允卿而去! 一阵带着杀意的风掠过,他们手中的匕首散发着凛人的寒光! 练拳正好转过来的慕云萝突的一惊,大叫了一声::“姐姐有危险!” 李允卿清眸一凛,飞快的转过身,就见那些人已经飞掠到了屋檐,手执匕首一跃而下! 她正想往旁边侧身躲过去,北夜君的房门被嘭的一声踢开,他飞掠而出,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一转,一掌打在了那些人的胸口! “嘭!” 有两人被打飞,重重的摔在屋檐上,又再次爬起来,面目凶恶,不顾一切的朝李允卿袭去! 北夜君的妖瞳凛暗幽深,对付这几个人算是游刃有余,衣袖飞扬间,无数人倒地再爬起。 那些兴周会的人堪比杀手,为执行命令愿意付出生命,尽管口吐鲜血,却还要再次爬起来,直到最后一口气耗尽。 很快,影子飞速掠了过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在阁楼的楼顶展开了一场恶斗。 兴周会的人很明显不敌他们,却一直支撑到了战死! “嘭!” 北夜君一脚踹过去,将一人踹倒在地,那人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来,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没了生气。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清眸中迸射出凛人的寒光,看着这些人尽数倒下,她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唰唰唰——!” 天空中突的传来了刺耳的破空声! 只见无数道巨大的利箭飞射而出,如大雨磅礴而下,直逼李允卿在的地方! 那是数十名兴周会的人蹲在房顶上,架起巨大的千机弩,在他们对付完那些人之后,齐齐的放射出利箭来! 北夜君的眸子一眯,一把挡住李允卿,整个人护在她的面前! 他浑身都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杀意,伸手去格挡那些巨大的利箭。 可是那利箭过大,不似平常弓箭,手挡过去,那恐怖的力量几乎要将人的手腕折断! “嘭!” “唰唰唰——!” 几根利箭射在地上,还有的被北夜君挡掉,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青紫的印记! 李允卿满目焦急,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知道兴周会帮主最擅长机关暗器,这样的千机弩,怕是只有他才能做得出来,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在山洞之中可以轻松避开,在这里却是真实的领略到了它的恐怖! 一旁的曹八与崔亭昱也快速赶来,那一道道利箭再不停的发射。 他们飞速窜上房顶,与兴周会的人打斗起来,阻止他们继续发射利箭! “锵!” 冷兵器的声音不绝于耳,这平静的酒楼后院,刹那间变成了横尸的炼狱! 慕云萝紧张的看着北夜君,他的手上很明显有青紫的淤青,可是他却没有只顾着自己,而是问李允卿有没有事。 李允卿摇头,看着曹八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就进屋子去给北夜君拿伤药。 北夜君笑的温柔,刺痛了慕云萝的眼睛。 木灵从旁边走出来,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主人,想了想,她走过去小声道:“大小姐你恨那个女人吗?” 慕云萝微微一怔,她吃惊的看了一眼木灵。 她倒是不恨,就是有点讨厌了。 她喜欢的人,触碰不到,却屡次对那个女人那么好。 她的心里真的很不甘心。 “我让我们宗的人去杀了她吧。”木灵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阴狠。 “不要。”慕云萝一口拒绝,“那个姐姐都说了,她和公子哥哥只是朋友。” “小姐。”木灵还想要说话,被慕云萝冷冷的目光给打断,她只有闭上了嘴巴。 大小姐还是过于善良了,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很快,曹八他们就将兴周会的人解决完了。 看着那一根根插在房租上的利箭,李允卿的心情非常不好。 这样的偷袭,怕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毕竟他们已经知道只会有去无回。 估计就会等待老巢,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毕竟兴周会帮主是个机关高手,只要在那里多费点心思,比让这些人无辜送命的好。 李允卿有些头疼的拧起眉毛,那样的话,也不是好对付的啊。 先冷静几日,只要兴周会的人敢出来,她就要将祸水东引,把慕云宗卷进来。 死一个算一个。 最后她再去会会那个兴周会帮主。 “把这里处理一下吧。” 李允卿淡淡道,转身走进屋内去。 “是。” 影子应了一声,纷纷将尸体处理了,再将利箭拔出来准备扔掉。 “把这些留下。”李允卿突然又走出来,清透的目光落在那一根根巨大的利箭上,唇角微勾,若有一日去了兴周会,她要顺个千机弩回来,自己造几个出来。 说不定还可以给秦国的军事做点贡献。 “是。” 影子当然不知道李允卿在想什么,只有听从命令,将利箭一根根完好无损的收捡起来。 此时已经是夜幕降临了。 李允卿重新走回屋里,就见北夜君又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累瘫了的模样。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知道这厮又在装了。 虽说他手腕上是有淤青,不过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碍吧,非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会儿怕是要让她给他喂饭了。 “小卿儿……” 北夜君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你看看我手受伤了,不能正常吃饭了,你难道不给我喂饭吗?” 李允卿嘴角抽搐,无奈的瘪瘪嘴:“好好好。” 你出力最多,你最大,好不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来,啊……” 青山县的酒楼内,一间普通的旅店中,却有不寻常的画面出现。 最近风光正茂的一品帝师李允卿,竟然在给闻名天下已久的北夜王殿下北夜君喂饭! 说出去,可能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 昏黄的烛光下,北夜君笑的一脸妖孽,长长的睫羽为眼下渡上了一层阴影,使得那凤眸幽暗而深邃,就那般的盯着李允卿,让李允卿很想翻个白眼,再次舀了一勺饭喂给他。 他吃饭的动作很好看,哪怕只是嘴在动,那种油然而生的矜贵尊然,却听人难以忘却。 但是李允卿一点也没有心思欣赏他,一勺一勺,无比粗暴的喂给他。 差点给北夜君呛到:“咳咳……”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又端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哭笑不得的道:“小卿儿你是想呛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风越吧?” 外面的风越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 李允卿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的风越,快点吃完。” 说着,又舀了满满一大勺喂给他。 北夜君看着那勺饭,满脸都写着抗拒,旋即摇了摇头:“我吃饱了,不要了。” 见他终于吃饱了,李允卿也如释重负。 说实在的,坐在他面前,离他那么近,她也是有压力的。 李允卿将碗筷收拾了一下,准备拿下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看起来倒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北夜君慵懒一笑:“小卿儿真适合做贤妻良母。”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端起碗筷走下去。 贤妻良母你妹夫。 得了便宜还卖乖。 待李允卿把碗筷送去酒楼的厨房,那个半夜还在洗碗的老奶奶对她微笑:“姑娘以后还是得早点吃饭,对身体不好。” 李允卿微微一愣,被陌生人关心的感觉怪怪的,她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抬步走出厨房。 夏季的微风带着点凉凉的气息,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突的,一抹黑影窜了过去! 李允卿的清眸一眯,对暗处的影子打了个手势,随后她跟了上去。 一路跑过长长的胡同,来到角落处没有路的时候,她就看到那墙上蹲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宽檐的斗笠戴在头上,看不到面容如何,衣袂飞扬,那人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那人旁边的屋檐上,已然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两个影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夜灯初上,李允卿清眸如古井无波,青衣墨发,容颜倾国绝色,令人沉沦。 “想不到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帝师,竟然是一个美娇娘。” 坐在墙上的人开口了,嗓音低沉暗哑,是一个男子,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 李允卿唇角微勾,溢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兴周会帮主,竟然是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 那人一阵狂笑,尽管有斗笠的遮盖,李允卿还是能感觉到他那双冰冷彻骨的寒眸,“不愧是帝师啊,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不过您这般聪慧,我哪里敢让您看到我的真面目呢。”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迸射出冷寒的光华,唇角的笑意似笑而非笑:“那帮主此次来,不会就是让我有机会逮住你吧。” 此时,无数影子已经将这位兴周会帮主给包围住了,四面水泄不通,他插翅也难飞! 不过李允卿也知道,心思缜密到能制作出那么多机关暗器的人,也不会是这般没有脑子之人。 所以她也没想这次能抓住他,但是能让他受点伤,她也是很乐意的。 “当然不是。”那人冰冷暗哑的声音打在夜色中,是那般的骇人,“我特别欣赏帝师大人,若是大人肯助在下谋得天下,在下定给大人以绝世无双的地位与财富。” 李允卿嘴角微翘,漫不经心道:“帮主是能猜到我的回答的吧。” 那人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后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我当然能猜到帝师的傲骨风华,只是还是想跑这一趟罢了。” 兴周会帮主求贤若渴,冒险走这一遭,倒也不奇怪。 “还有,我想告诉帝师大人的是,有本事尽管来我兴周会驻地,我会在那里恭候大人的大驾光临,并竭心招待于您。” 那人言语极为狂妄,看来这次是想来招揽她,亦或是羞辱她。 他的本意就是来下战书的! 李允卿微微一笑:“那我若是偏不去呢?” 那人眯了眯寒眸,冷笑一声,扬声道:“你不来,我自有办法引你来,你次来不可。” “好大的口气。”李允卿蓦地扬起素手,唇角的弧度冰冷,“且看你今夜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去吧。” 扬手便是命令,无数黑影从天而降,极速朝兴周会帮主飞掠而去! 手中的匕首在月色下散发着凛人的寒光! “哈哈哈哈!”兴周会帮主扬声长笑,突的跃了起来,单脚伫立于高墙之上,黑衣猎猎,他言语间极为轻狂,“帝师大人真以为这么几个人就可以抓住我?” “那也要试试才行。”李允卿清眸凛冽,澄澈空灵的嗓音敲打在黑夜之中,比那微风还要凉几分。 “唰唰唰——!” 影子极速掠过,在夜色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那两边的屋檐上,飞檐走壁,飞掠过无数影子,黑压压的一片,直逼兴周会帮主而去! 无数匕首带着凛人的杀意,朝他刺去! “呵。” 冷冽的一声轻呵,兴周会帮主蓦地跳下了高墙! 并以瞬移一般的速度朝李允卿掠去! 李允卿的清眸突的一惊,在一眨眼之间那人便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 后面紧跟一群影子! 李允卿飞速往旁边一侧,青丝飞扬,绝色倾城的小脸带着摄人的冰冷! 那人却扬手一揽,将李允卿一把揽向他去,她脸色一僵,那人再是一推,将她推了出去! 李允卿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我的帝师大人,再会!”兴周会帮主极速掠走,踏上楼阁,黑衣飞扬,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尽头! 李允卿蓦地回过头,那些影子也追了上去,她冷喝一声:“别追了!” 影子们突的停下了步子,转身面对着她抱拳单膝跪地,是请罪的姿势。 李允卿的清眸冰冷彻骨,泛着极度危险的冷意:“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下去吧。” “是。” 影子们再次消无声息的躲去暗处。 夜风凛冽间,幽深的胡同中只剩下了李允卿一人。 她一袭青衣犹如绽放在溟池的彼岸花,冷冷的瞥着兴周会帮主消失的地方,心头一阵泛冷。 此人武功高强到出乎她的意料。 那般绝世的轻功,怕是只有北夜君能与之匹敌! 李允卿忍不住咬了咬牙,没想到一个江湖帮会的帮主,竟然也有如此实力。 她冰冷的眯起清眸,看来慕云宗,她是必须要好好利用了。 “允卿?” 曹八丛角落处走出来,看了看四周的影子,突的眸底一惊,“刚才有人来过了?” 李允卿点了点头:“你们都没有察觉到吗?” 曹八脸色一变,他的确是没有丝毫察觉。 那那人是有多么高深的轻功,才能躲过他们众多的耳目?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兴周会帮主是只给她透露了行踪,怕是连北夜君的影卫都不曾察觉。 摔。 这人究竟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多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她剿灭兴周会的任务又要再加几个档次的难度了! 她几乎想抓几把头发,来宣泄一下心里那糟心的感觉。 “对了,木灵有没有动作?”李允卿突然问道,此刻也就慕云宗可以为他们分担点火力了。 “说起她,慕云萝阻止了她刺杀你,她已经传书给慕云宗宗主了,怕是明日就会有增援。”曹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来。 人家慕云萝都还没说什么呢,倒是木灵视允卿为眼中钉肉中刺。 也不知道允卿哪里惹到她了。 “非常好。”李允卿势在必得的勾起唇角,“就怕慕云宗来的人不多。” 曹八看着她道:“要不要我去查查他们有什么弱点?” 李允卿挑了挑眉,沉吟片刻道:“查,最好查查慕云萝,最近有没有醉心于什么事物。” “好。”曹八点了点头。 其实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慕云宗宗主视慕云萝为掌上明珠,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是知道了慕云萝的喜好和弱点,利用慕云宗也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了。 李允卿带着深思,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了。 不一会儿,房间的烛灯熄灭。 而北夜君的房间虽然灯已经灭了,他人却没有歇息,而是站在窗户处,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月夜中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暗芒。 “爷,那人不是……” 风越站在一旁纠结许久,终于开了口。 北夜君慵懒的扬起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漫不经心的勾起薄唇,目光凛冽而幽暗,夜风轻拂,他的眸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杀意。 第一百八十七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正如曹八所言,第二日便有上百名慕云宗人来到了青山县,行迹极为隐秘,也只有银子探查到了一点踪迹,至于此刻在何处,无人知晓。 怕是木灵瞒着慕云萝,此刻还不想让慕云萝知道。 等找个理由撺掇一下,他们就会来找李允卿的麻烦了。 李允卿对曹八道:“挑起慕云宗和兴周会的矛盾迫在眉睫,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了。” “是。”曹八慎重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查到慕云萝了吗?”李允卿微微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曹八扯了扯嘴角,有点不屑的瘪瘪嘴:“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李允卿狐疑:“看出来什么?” 曹八忍不住想撬开李允卿的脑子看看,里面有没有情商这种东西。 他无奈道:“木灵之所以针对你,是因为慕云萝喜欢北夜君啊。” 李允卿的眸底掠过了一抹惊诧。这个她的确不知道,没有察觉到啊。 慕云萝怎么可能喜欢北夜君?她看起来还那么小…… 李允卿有点头疼的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姑娘挺成熟的啊,这么快就知道有心上人了。 这样看来,就不是木灵喜欢北夜君了。 李允卿有点哭笑不得,她还是第一次猜测的如此离谱。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今日兴周会的人必来城中闹事,你抓紧机会。”李允卿眯了眯清眸。 昨日兴周会帮主说她不去也会引她去,今日肯定会来城中作妖,不管会是什么事,都要将祸水东引,把慕云宗牵扯进去。 “嗯。”曹八慎重的点头,转身快速跑下阁楼去。 李允卿沉思片刻,目光不由得落在北夜君的屋子房门上。 心道这都快正午了,怎么这厮还在睡觉么?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随后她只有推开了门,往里面扫了几眼,却见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根本没有北夜君的影子。 她狐疑的拧起眉毛,这厮是去哪儿了? …… 青山县的县城非常小,却非常热闹,矮小却精致的阁楼一座挨着一座。 四处都是绿意盎然,藤蔓攀爬上去,阳光也透不进来,街道上满是光影斑驳,凉沁静谧。 街道上人不是很多,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北夜君一袭白衣胜雪,飞速的掠过阁楼屋顶,在这座像是江南小镇的地方,美的像一幅水墨古卷画。 他身后跟着一袭蓝紫衣的风越,风越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紧紧的抿着唇。 倒不似北夜君,俊颜上神情淡淡,慵懒的勾着唇角,是一抹浅浅的似笑非笑。 “爷,帝师大人若是去对付他,肯定是会吃亏的啊。” 风越在后面,忍不住开了口。 北夜君慵懒的眯了眯黑眸,唇角的弧度带着淡淡的不屑,低笑一声:“有我在,就必不会让她吃亏。” 一路掠过阁楼屋顶,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街道,却停留在了一间成衣店内。 那窗户里透出来一件淡绿色的长裙,布料是比不上帝都那价值连城的料子,做工却是非常精细的,再加上样式非常新颖,一瞬间就吸引住了北夜君的注意。 “等一下。”北夜君淡淡的叫住了风越,他飞身跃起,掠过街道,直直的落在了成衣店的门口,并抬步走进去。 风越微微一愣,那不是女子成衣店吗?莫不是…… 北夜君慵懒的踏进去,那掌柜的一见来人气度不凡,马上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大坨摇钱树,可是他此刻在招待一位更加尊贵的人。 成衣店的另一边,站着一袭粉红色短裙的慕云萝,慕云萝的长发绾着双髻,插着两朵白玉桃花,映衬的她巧丽的小脸光彩照人。 她身旁跟着很多慕云宗的人,掌柜的一看她就是大家小姐,最是有钱了。 此刻她正认真的打量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 看得出来这家店虽然是边陲小镇的店子,可是裁缝师傅的手真不是一般的巧,这些裙子虽然都是料子一般,但是样式非常新颖好看。 每一件都清雅大气,仙气缥缈。 北夜君一进去,就被木灵看到了,她的眸子中掠过一抹惊喜,连忙扯了扯慕云萝的衣袖。 慕云萝看了一眼木灵,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的一惊,蓦然紧张起来:“是……是……是他……” “快去啊。”木灵满脸微笑,赶紧推了一把慕云萝。 “我……我……”慕云萝紧张的趔趄了一步,然后紧紧的盯着北夜君的背影,眸子中满含着希冀,犹豫了一下,还是满怀期待的跑了过去,甜甜的叫道,“公子哥哥!” 北夜君慵懒的目光落在那条淡青色的裙子上,并没有理会慕云萝,他脑子里满是李允卿穿上这裙子的模样。 外面清风拂过,他的墨发飞扬,霞姿月韵,令旁边的慕云萝倾慕不已。 她喜悦极了,这次终于没有那个姐姐在了,她可以和公子哥哥单独说话了,而且还可以问他的名字! “公子哥哥,我是慕云萝啊。”慕云萝生怕北夜君不记得她的名字。 而此刻,北夜君已经将衣裙拿了下来,拿在手上仔细打量,长长的睫羽微垂,在幽暗的黑眸下渡上了一层阴影,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压根没有听到慕云萝在说话。 风越也在旁边,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脸紧张和希冀,他也是为她捏把汗。 爷很明显是不想看她一眼的。 可怜了这小姑娘这么喜悦,一会儿就要被泼冷水了。 北夜君拿着裙子走到掌柜的那去,询问价格,买了裙子好回去见他的小卿儿了。 小卿儿穿上一定非常好看。 “公子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慕云萝再次凑了过去,心中非常的不甘心。 她身为慕云宗大小姐,哪里比那个姐姐差了? 为什么他的眼里就是不能有她? 北夜君快速的付了钱,转身离去。 慕云萝再次追了上去:“公子哥哥!” 慕云萝的声音非常大,在大街上引来了一大片的目光。 她站在人流之中,紧紧的盯着北夜君,期待他可以回应她一下。 而北夜君也终于发现了有人在叫他,斜眸扫了一眼,微微挑眉,这人是谁? 哦,好像慕云宗的大小姐。 他想了想,没有做过多的想法,转身就离开了,飞跃而上,落在阁楼的楼顶上,飞速消失在了尽头。 他归心似箭,他有点怕他不在,小卿儿会出什么事。 站在人群中的慕云萝身体一僵,她不敢置信,为什么他都看到她了,却不理会她? 她身为高高在上的慕云宗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的冷遇? 凭什么! 木灵从成衣店走出来,无比担忧的目光看着慕云萝,她恶狠狠的将手握成拳,快步走上去道:“大小姐,这都怪那个女人!” “我知道!”慕云萝冷斥一声。 木灵一愣,她看向慕云萝,见她满眼都是愤恨,弥漫着深沉的杀意。 木灵终于欣慰的笑了:“大小姐您就不应该软弱,要直接面对那个女人,你不比那些只会装柔弱的女人差。” “木灵,你说得对。我的娘就是这样失去了爹爹的宠爱,我不能再赴她的后尘!”慕云萝恶狠狠的咬着下唇,那满身的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允卿杀了她全家。 正在此二人酝酿仇恨时,人流突然拥挤起来,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 一道道高呼声炸然响起! 慕云萝和木灵惊讶的看过去,无数百姓快步跑过去看热闹,她们也走了过去。 只见一座不知名的阁楼突然燃起了发火,一股股浓烟滚滚,扑腾着冲上天空,火势之大,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响彻云霄! 无数人捧着水盆跑过去,一盆盆的水浇上去,那火势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小! 慕云萝皱起眉头:“这里怎么突然失火了。” 要知道这里雨水茂盛,又多绿色植物,沟渠中都是溪流,,是不易起火的。 这里竟然气得这么大的火。 突然。 失火的楼阁顶楼,冒出来了几名兴周会的人! 与他们打斗起来的,赫然是两个慕云宗服饰的人! 火势澎湃,那几人在楼顶也打的如火如荼。 木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跟兴周会的打起来了?” 慕云萝也是拧起眉毛,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的打量着那几人,突的道:“这两个人看起来面生,不像是我们宗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木灵也走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人的面目,心底突的浮上了浓浓的不安,她猛然反应过来,冷喝道:“不好,有人想挑起慕云宗和兴周会的矛盾!” 慕云萝也反应过来,对旁边的几名慕云宗弟子道:“快点,去阻止那两个人,生死不论!” “是!” 他们快步飞掠了上去,却不知道适得其反! 那两个慕云宗服饰的人竟然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兴周会的人一看他们衣服是一样的,就朝他们攻击,慕云宗的为了自保,只有和他们打了起来! 木灵脸色一变,猛的握紧了拳头。 “遭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看着面前的衣裙,李允卿有点懵。 “不喜欢吗?”北夜君幽怨的眨了眨黑眸,他怎么觉得这裙子很适合她呢。 李允卿抬眸,狐疑的瞥了一眼他:“你给我买裙子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毛,“碰巧看到了,我觉得很适合你。”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愣着作甚,穿上给我看看。”北夜君不容拒绝的将衣裙塞进李允卿的怀中。 李允卿的手指微动,再次瞥了一眼北夜君那希冀的目光,只得无奈的瘪了瘪嘴,轻声应道:“好。” 说着,她转身走进屋里,关门的时候再是看了看他,清眸中掠过一丝复杂,旋即关上门走进去。 换衣服很快,不到半柱香时间,李允卿又再次打开了门。 北夜君慵懒的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晴空万里,他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扬,神色云淡风轻,却见门一开,他就微微一怔,眸底浮上一抹惊艳与喜悦。 李允卿本就喜欢穿绿色青色的衣裙,这衣裙也特别称她的肤色,冰肌玉骨,轻纱缥缈,分不清是书卷气息还是仙气,总之煞是好看。 “真漂亮。”北夜君眉毛一扬,毫不吝啬的吐出夸赞之语。 她穿上自己买给她的衣裙,心底真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与愉悦之感。 李允卿有点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觉,有点怪异,有点别扭。 她有点不习惯别人理所当然的对她好。 但是她又不忍心拒绝。 正在尴尬之际,曹八从旁边走上来,那个样子就是要告诉她消息了。 李允卿如释重负,轻声道:“我还有事。”说完,她快步走过去,淡青色衣袂飞扬,掠过一抹浅浅的清香。 北夜君慵懒的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忍不住翘起来一抹轻笑。 尽管今天的事令他不是很高兴,可是能看到她,仿佛天气瞬间明朗了。 李允卿走下回廊,见曹八的脸色不太好,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八将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浮上几丝冷意:“兴周会的人,烧了青山县唯一的学堂。” 一道惊雷炸响在李允卿的头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眸炸然变得冰冷彻骨,空灵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你说什么?” 曹八几乎不敢看李允卿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了想措辞,才缓慢的吐出几句话来:“还好没有人死亡,就是那座学堂是完全烧毁了。” 他知道李允卿身为师者,视天下学子为亲。 科举学堂的盛行不过几十年时间,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学堂的,那是寒门学子出头的唯一机会。 那学堂被兴周会无情烧毁,李允卿会是如何的暴怒可想而知。 李允卿紧紧的咬住牙齿,额头淡青色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之间,吐出冰冷骇人的话语来:“兴周会……我定把你挫骨扬灰!” 兴周会帮主所说的引她去,原来就是这个办法! “允卿……”曹八担忧的看着她。 其实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屋子,烧了就烧了,但是他明白这对允卿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李允卿微微抬起手,阻止他再说劝解的话,她稍微了冷静了一下,继续问道:“慕云宗的事做的怎么样?” “非常成功。”曹八点了点头,“本来这个事不大的,但是慕云宗的人没脑子自动往里面跳,我们就顺水推舟了。说不定此刻还在大街上打的不可开交,解释都解释不清。” 李允卿冷冷的低笑一声:“且让他们打着,我明天就去兴周会老巢见识见识,他究竟有什么本事!” “那我去让他们准备一下。”曹八慎重的道,说完就退了下去。 李允卿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她随意的扫了一眼这后院,那片绿意盎然看起来无比舒心,她就打算过去散散心。 等她回了帝都,就拨下来一笔款,把学堂重建起来。 若没有学堂,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就没有一个人有出头的机会。 她一步步漫不经心的走在后院之中,面前却突的出现了一道粉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李允卿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慕云萝那娇俏的小脸,不似平常的可爱天真,此刻慕云萝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愤恨,令她有点不解。 “木灵说的对,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女人。”慕云萝不甘心的瞪着李允卿,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撕碎一般。 李允卿不解的拧起眉毛,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你告诉我你和公子哥哥只是朋友,其实就是想让我去讨好他,好让我丢尽脸面对不对!”慕云萝蓦地冷喝出声,满目的恨意。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差不多猜出了慕云萝的想法,她的清眸幽暗,似有若无的勾起唇角:“对啊,都是我故意的。” “你这个贱人!”慕云萝愤怒的瞪大了眼睛,一拳朝李允卿打去! 李允卿微微侧过头,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她的攻击,旋即挑衅的翘起唇角:“瞧瞧你这凶样,他怎么会看得上你?” “你闭嘴!”慕云萝冷喝道,“我凶又怎么样,你敢和我比试吗!” “原来慕云宗大小姐是这般爱以强欺弱的人啊。”李允卿嘴角勾起一抹轻讽,漫不经心的抱臂,斜睨了她一眼,“但是就算我不会武功,也能轻而易举的拿下你,信吗?” 慕云萝不屑的笑道:“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完,她又是一拳直击李允卿的面门而去! 李允卿的确不会武功,而且身体也很差,但是以她的反应能力,躲过慕云萝这个小女娃的攻击,还是非常容易的。 她飞快的侧身,青丝飞扬而起,慕云萝一拳打空,正是控制不住全身力量的时候,李允卿凉凉的眯起清眸,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借力往地上一丢! “啊!”慕云萝短促的啊了一声,本来就有点控制不住的身体,直直的被李允卿推倒,恶狠狠的趴在了地上! “大小姐!”木灵从旁边跑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动作迅速的将慕云萝扶了起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允卿,,“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木灵猛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横在了李允卿的脖子上! 暗处的影子一动,虎视眈眈的盯着木灵,只要她敢动一下,他们就会倾巢而出,了结了她的性命! 李允卿微微斜着清眸,目光清淡的看着下面泛着寒光的长剑,那长剑可以在一瞬间结束她的性命,她却是满脸的云淡风轻,似有若无的笑着,启唇吐出轻狂而挑衅的话语。 “明明说比试的是你家主子,怎么这会儿输不起,要以多欺少了?” “木灵!”慕云萝蓦地冷喝一声,制止了木灵。 木灵不甘心的回看了一眼慕云萝,再是狠狠的扫了一眼李允卿,最后愤怒的放下了长剑,锃的一声收回刀鞘之中。 慕云萝的手臂擦伤了,粉红色的布料被撕开,零落的挂在胳膊肘上,不过她是习武之人,倒也不在乎这些小伤,她只是不敢置信,面前这个看起来丝毫不会武功的女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将她摔到了地上! 她一定是会武功的! 她一定是在故意装柔弱! 这个虚伪的贱人! 亏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她特别漂亮,原来都不过是好看的皮囊,遮挡不了她丑陋的内心! 看着慕云萝看向自己那恶毒的目光,李允卿也是有些惊奇,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去追,反倒是觉得一切都怪她,这是谁教给她的奇怪强盗思想? “我慕云萝不是输不起,既然输了就是输了。”慕云萝冷冷的说道,李允卿还以为她要回头是岸了,那么她刚才演的那么多就白费了,没想到她话锋一转,“但是,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直到我把你除掉为止!” 李允卿低笑一声,还真是执著啊,不过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只要慕云萝明日跟着她去了兴周会老巢,她就有办法将她至于危险之地,她就不信慕云宗的那些人不来救他们的大小姐! “大小姐。”木灵心疼的看着她手肘上的伤,低声道,“她我们以后再收拾,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好。”慕云萝应了一声,再次恨意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允卿,随后与木灵一道离去。 崔亭昱在一旁看了许久,终于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道:“大人真是练武的奇才啊,不习武真是可惜了。” 李允卿随意的笑了笑,她倒是想,就是身体不允许罢了。 “对了,刚才青山县的县尹来过了,问大人需不需要帮忙。”崔亭昱回想起那人缩头缩脑的模样,他就想发笑。 李允卿淡淡的挑了挑眉毛:“也不需要什么,若是他有空,派点人包围在城郊,说不定兴周会的人会逃到那里。” “是。”崔亭昱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二日清晨。 李允卿早早地就起床了,将昨日北夜君买的衣裙折叠放好,穿上了一件青色的短裙,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比较方便于行动。 再将准备好的数百根蛊针藏于水袖之中,再拿了一点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随后便出了门。 一开门,毫不意外的看到北夜君慵懒的靠在栏杆上,白衣飞扬,微微歪着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侧颜俊美无双,霞姿月韵,令人惊叹不已。 听到门被打开,他也转过了头,黑眸微漾,掠起一抹淡淡的惊诧,倒是很少见李允卿穿的这样活泼轻便,少了一分优雅书卷,多了一些这个年纪女儿家该有的娇俏。 但无论什么样的装束,她的容颜始终是那么精致绝美,换一种打扮,就有万种风情,着实令人惊艳。 静谧雅致的酒楼后院,犹如一副沁人心脾的水墨画。 二人更是像那画中走出的人儿。 “看着我做什么。”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北夜君,转身朝楼梯走去,并清清浅浅的道,“今日要去青岭,还不快早点用早膳。” 北夜君神色慵懒,薄唇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颔首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她去了。 曹八,崔亭昱已经在阁楼中等待了。 偌大的酒楼之中,另一边就坐着无数慕云宗的人,当然也有木灵和慕云萝在吃早膳。 慕云萝远远的就看到了北夜君向这边走来,她吃饭的动作一顿,顿时忍不住紧张起来,心中小鹿乱撞,目光含羞却紧紧的看着北夜君。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那般热烈的目光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不过她一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快步走到桌子那去坐下,自顾自的吃早膳了。 这酒楼的饭菜自然是比不过帝师府的,不过也算可口,她很快便解决了一碗饭,擦了擦嘴角,正好看到慕云宗的人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慕云萝一直在等待他们出发,好与他们一道。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对曹八和崔亭昱道:“你们和我去青岭,其余人全部去南山和岐山围剿余党。” 崔亭昱颔首道:“大人是觉得他们不在青岭?”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清眸清透如水,淡淡道:“兴周会帮主最擅长机关,自然是设了机关等我们去了,说不定还打算让我们和他们老巢一起消失,怎么可能留人在那。” 他们点了点头。 “我就是怕他们要一损俱损,所以才拖上慕云宗。”李允卿低声道,拿起茶水浅酌了一口。 一切全凭猜测而已,她还需要给自己留点后盾。 只要慕云萝跟着他们进去了,她不信慕云宗会看着他们大小姐死在里面。 “走吧。”李允卿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身旁的北夜君,他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正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她微微挑眉,他好像又没有吃早膳,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一行人终于出了酒楼,本来外表看起来只有四个人,却因为有了慕云宗,走在大街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频频引来了百姓的侧目。 慕云萝看着这里的百姓,她就想到了昨日的耻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目光愤恨的扫了一眼李允卿的背影。 “我们要想办法把她孤立,然后找机会杀了她。”慕云萝对木灵冷声道。 慕云萝知道,有北夜君在李允卿的身边,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杀了她。 只有寻个她落单的机会,才能万无一失的让她见阎王。 木灵慎重的点了点头,看着慕云萝此刻勇敢争取的模样,她就觉得自豪,大小姐不像夫人一样懦弱,真是太好了。 走过了不长的街道,众人就到了青岭的脚下了,那一条手臂宽的小溪流潺潺流动,水流清澈见底,一群小鸟掠过,带来一阵悦耳的鸟鸣,青岭不算高,反而很矮,不过是一条岭子而已,只是夹在其余山的中间,地形比较复杂。 所谓山路十八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一路上曹八都将地图拿在手中,仔仔细细的查看,才能保证不走错路。 李允卿举目四望,一路上偶尔需要北夜君搀扶一下,才能不从那石块土堆上滑下去,还好没有穿长裙,不然此刻已经被树枝刮破了。 她有点头疼的拧起眉毛,以后她再也不要来这些地方了。 慕云萝也是,虽说行走江湖,但是这样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来,一路上不知道抱怨了多久了,气喘吁吁的靠在一棵树上,打算喘口气,却不想腰间的软剑勾到了上面的机关! “嗡——!” 一道尖细的绷弦声炸然响起,令人头皮一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唰唰唰——!” 几十根利箭如雨下,瞬间笼罩了慕云萝的周围,泛着寒光的锋头直击她的身体! 似要将她射成几段,埋葬于此,成为孤魂野鬼! 慕云萝的脸色一变,霎时惊恐万状,整个人僵直的,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要不是木灵一把把她拉了过去,怕是这会儿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大小姐,你没事吧!”木灵担忧的问道。 慕云萝急促的喘息着,很明显吓得不轻,她神情恍惚的看了一眼木灵,才发现自己还活着,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渐渐的恢复了神智。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那边,似有若无的勾起唇角,却不是笑,只是一个凉凉的弧度。 “在这里还是什么都不要碰的好。”走在最前面的曹八,漫不经心的感叹了一句,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了一段比较艰难的道路,就到了一片比较平坦的地段了,只有那茂密的丛林,看起来阴森森的,很是不安全。 远远的可以看到森林深处的简陋阁楼,在遮天蔽日的枝叶之下,几乎透不进去阳光,跟鬼宅似的。 众人穿过那树林的时候很是小心,因为光线阴暗,有什么机关暗器,都完全察觉不到。 李允卿清眸幽暗,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四周,每一步都让她拧起眉毛,这脚下的土地没有实感,地底怕是有密室。 “唰——!” 蓦地。 空中又传来了绳子窸窣的声音,所有人都是一凛! “啊!” 一个慕云宗的人一声惨叫,瞬间被倒挂着拉上了树顶,硬生生插入了树梢中藏着的长剑之中! 那人瞪着眼睛死不瞑目,长剑贯穿了他的胸口,令他翻着白眼不断的吐出鲜血来。 那个样子着实可怕,吓的在场所有人猛的看向自己的脚下,这要是被拉上去,若没有闪电般的速度快速隔断绳子,那就是必死无疑啊! 但是尽管他们如此慎重,却还是不能避免踩到机关的厄运! “唰唰唰——!” 地上的绳子快速拉动,发出窸窣的声响,又有几人被倒挂着拉了上去! 还未发出惨叫,就已经被长剑贯穿,七窍流血! 刹那间,本就森冷的丛林,变成了横尸的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一地的鲜血触目惊心,重重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允卿冰冷的眯了眯眼睛,还好他们运气比较好,暂时还没有触碰到机关。 那么这个机关究竟藏在何处呢? 她回想,那些人都是被绳子缠住了脚,随后被倒挂着拉上去的,那么这个绳圈大约是埋在土地落叶之下的。 她轻轻的蹲了下去,用手扒开落叶和泥土,赫然发现这约莫半指深的泥土之下,竟然是木板。 她的清眸中掠过惊讶,飞快的扒开剩余的泥土,才看到那的确是木板,而且他们此刻站立的地方,就是一片宽阔的木地板! 那那些树木是如何生长的呢? 她迫切知道答案,飞快的走到一棵树面前,蹲下去刨土,那泥土混合着落叶,松软无比,压根就是洒上去的。 不远处慕云萝看到李允卿的怪异举动,不禁不屑的笑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疯了?被吓疯了吧,竟然不停地刨土。” “怕是饿了,在找吃的呢。”木灵嗤笑了一声。 “没用的贱人,公子哥哥此刻一定非常嫌恶她吧。”慕云萝唇角带着讥讽的笑意,双手抱臂,伫立在一旁只等看好戏。 却不想北夜君也走过去,蹲了下去,非常认真的看着李允卿刨土。 慕云萝差点把眼珠子瞪了出来,她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这土地,蓦地讥笑了一声:“木灵,这地上没什么毛病吧,他是不是被那女人给迷晕了?” 木灵疑惑的皱起眉头,那个女人这么做还好说,怎么那个公子也这样?她回想那个女人破机关的时候,难不成她真的看出什么端倪了? 而正在认真刨土的李允卿压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的清眸中泛着兴奋的微光。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大的丛林竟然存在于一间地下阁楼的屋顶! 那一棵棵硕大的古木,都是重在镂空木板中间的铁盆之中,以铁链固定,挂在半空中! 而那些绳子,全部都是从这些木板的木孔之中窜出去的。 怪不得那会儿她觉得踩在土地上没有实感,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底下的景象了! 北夜君幽暗的眯了眯妖瞳,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冰冷,这个天下,也只有那人会有这般诡思了罢。 第一百九十章 第一百九十章 李允卿无比兴奋的站起来,却又突然一下发现,怎么安全过去这个问题还是摆在眼前。 她拧着眉毛揉了揉头发,难不成要边刨土边前进?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是太麻烦了。 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做了,便道:“走路时,用东西把土扒开,若没有机关,就可以安全过去了。” 曹八和崔亭昱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李允卿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扒开泥土的景象,于是乎用匕首削了几根树枝来,用树枝扒泥土前行。 他们递给了李允卿一支,她用树枝划开了一条直线,那地板是最普通的民房木料,却是如此坚固,真让她颇为好奇。 一旁慕云宗的人听到他们这么说,也是扒开泥土看了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哪里是普通的丛林,泥土之下分明是一大块木地板,那泥土与落叶混合着,铺在表面上,很容易就能弄来,还有人看到了面前的绳索,不由得心中一惊,感叹自己命大。 “竟然……”木灵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不由得咬紧牙齿,这女人还真是聪明啊,怎么什么机关都能被她发现? 难道她与这兴周会有什么渊源吗? 难道兴周会帮主与她有奸情?! 木灵满脸的震惊,这样的话,那该是怎样大的阴谋啊,她一定要想办法告诉那个公子才行! 慕云萝不甘心的跺了跺脚,又看到木灵震惊的模样,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木灵感叹了一下自家小主子的天真,她凑过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慕云萝。 慕云萝一愣,眼底浮上了巨大的震惊与喜悦:“真的吗?” 木灵笃定的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的,不然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聪明?一定是要引这位公子进去!” “这个贱人!公子哥哥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恩将仇报!”慕云萝握紧了拳头,满眼的愤怒,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现在就过去撕碎李允卿一般。 木灵一把拉住她:“不可啊大小姐,你此刻去了,那女人一阵哭泣,那个公子就心软了啊,定不会相信我们的。” “你说得对。”慕云萝咬了咬牙,冷笑一声,“她的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李允卿一边扒着泥土,一边朝着那个破旧的阁楼前进,不一会儿,众人就全部安全的出了那个森林。 再不过几米远,她就走到了阁楼的门前,曹八用手臂挡了一下她,自己慎重的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特别小心,生怕触发了机关。 李允卿站在那里,举目四望,这阁楼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的破旧,前面的森林也是阴森恐怖,一般人一看就不会轻易进来,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那座巨大的地下阁楼应该才是真正的兴周会老巢。 曹八嘴角阴冷的扬起,眯着眼睛仔细查看着四周,一路走到门口,却没有任何事发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抓住门把手。 却不想,突的“嘎达”一声,旁边的木柱子里,显露出了一排袖珍的小箭,瞬间发射了出去,直击曹八的面门! 曹八冷眸一凝,飞快的侧身,才让那一排小箭射在了门上! “唰唰唰——!” 小箭虽小,那威力可不小,约莫一根手指长的箭,完全没入了木门中! 曹八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木门也因为这小箭的力道,缓慢的打开了。 “咿呀——” 那诡异的开门声,在这个地方格外冗长而阴冷。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远远的看过去,那屋里看起来倒是很正常,还点着火把,将屋子照得明亮。 曹八推门而入。 其余人也一道走进去。 一进去就可以看到,那高台上的虎皮椅子,颇像闲书中山大王坐的东西。墙壁上挂着各种兵器,打来的野味,一些动物的牙齿和皮毛。 四周都挂着火把,熊熊燃烧着,地上有很多椅子桌子,想来也是兴周会那些人休息的地方。 那桌子上摆放着酒,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酒味,李允卿走过去随意的扫了一眼。 这莫不是在践行? 兴周会帮主知道这次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一直站在李允卿身旁做空气的北夜君,此刻正定定的看着那高台上的虎皮椅子,幽暗深邃的妖瞳中,倒映出那妖冶的火苗,眸子深处深不可测,令人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气氛平常的阁楼中,突然弥漫起一丝压抑。 “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这么正常。”慕云萝皱了皱眉毛,不由得问道,“兴周会的人呢?” 木灵眯了眯眼睛,心中更加坚定李允卿是故意引北夜君进来,然后藏起来围攻他。 李允卿一路走到了那回廊处,往上面瞥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又折了回来,低头看着地板,想着一定有什么机关,可以通往那地下阁楼。 她一步步的走过那些放着兵器的架子,仔仔细细的扫过每一寸,手轻拂在上面,不时的敲敲打打,清冷的小脸上满是专注。 “咚咚咚。” 终于,她的手指在敲打一个柜子的时候,发出了空空的声音。 她挑了挑眉,袭来那上面的杂物,只见柜子上放着一座木雕。 那是一只正在咆哮的狮子,雕工非常精美,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狮子的眼睛都是用金子镶嵌的,面目凶恶。 她举目四望,在确定周围应该没有危险了之后,谨慎的将手放上去,手指微微用力拧了拧,发现那座木雕是黏在上面的,她拧不动,只好上下抽动,却听“咔哒”一声脆响! 李允卿清眸微凛,她旁边的北夜君也是突的望了过来,正打算护着她,却看到那地面缓缓的打开了一条暗道! 她惊诧的挑眉,快步走过去,那暗道非常大,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梯子,直直的通往地底下,那下面也燃着火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暗道始终有局限性,看不清那周围的局势。 “下去吧。”李允卿淡淡道,唇边的弧度带着一丝兴奋。 她有点迫不及待见到那地下阁楼了。 曹八和崔亭昱对视了一眼,他们打算走在最前面探路。 “小心点。” “等一下!” 慕云萝突的大声喝道,那声音之大,响彻整个阁楼,无比清晰。 李允卿轻蹙黛眉,回眸看过去,就见慕云萝一脸气愤的走过来,口中振振有词:“既然这里没有人,我们就应该回去了,为什么还要下去?这下面凶险不知,你究竟是何居心!” 她一席话一出,一群慕云宗的人也围了上来,曹八和崔亭昱冷冷的眯起眼睛,危险仿佛一触即发。 木灵微微张了张嘴,想阻止慕云萝这样鲁莽的行为,却终是由着她去了。 毕竟大小姐能这般勇敢,也是非常难得的。 李允卿目光浅淡的扫了一眼那些慕云宗的人,轻勾唇角,低笑一声道:“慕大小姐不是专门来见识这机关的么?怎么事到临头却要临阵脱逃了?” “你!”慕云萝被噎到,不甘心的瞪了瞪眼睛。 “若是慕大小姐怕危险,大可不必下去,我又没有挟持您下去不是吗。”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吐出轻狂的话语,用眼神示意曹八他们先下去。 曹八和崔亭昱冷冷的扫了一眼慕云宗的人,看到北夜君在李允卿的身旁,他们也就不担心她的安危了,转身便走下了楼梯。 随后李允卿没有一丝犹疑的紧随其后。 北夜君自然也是跟了上去,在快要下楼梯的时候,慕云萝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了北夜君的衣袖,紧张的道:“公子哥哥,你不能下去啊,下面很危险的!” 被人扯住衣袖,北夜君慵懒而冰冷的眯了眯凤眸,看似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慕云萝,却让慕云萝有一种坠入冰窖的错觉,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愣愣的望着北夜君,也不松开手,楚楚可怜的小声唤道:“公子哥哥……” 北夜君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毛,蓦地一拂衣袖,强烈的劲风袭去,将慕云萝摔了出去! “啊!”慕云萝短促的啊了一声。 他并不想杀了她,也没有太用力,只是让她摔倒在地并滚了两圈。 “大小姐!”木灵紧忙跑过去将慕云萝扶了起来,见她没有什么伤,却还是十分恼怒的道,“这位公子为何要对我家大小姐如此无情!”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中带着一丝轻讽:“慕云宗主就是这般教女儿随便拉扯男子衣袖的,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说着,他的手指对着自己的衣袖一划,那衣袖登时断裂了一节,轻轻的落在了地上。 随后他看也没看慕云萝一眼,转身走下楼梯。 慕云萝焦急的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木灵咬了咬牙:“这样无情的男子,我们不要也罢,回去吧。” “不行!公子哥哥会有危险的,我要进去。”慕云萝不甘心的叫道,快速爬起来也跟着下了暗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咚、咚、咚。” 脚步落在那木质的阶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李允卿下步极稳,举目四望,一座巨大的地下阁楼映入眼帘。 四周的墙壁上皆挂着火把,火焰跳跃燃烧,忽明忽暗间,将这地下映照的多了几分神秘。 楼梯非常长,约莫高十几米,四周那墙壁也是冗长而高大,人落入这地下,显得非常渺小,倒是那火焰将人的影子,放大了无数倍映在墙壁上。 曹八第一个踏在了实地上,他慎重的眯着眼睛,一寸寸的扫过脚下的土地,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敢举步前行。 他走到那墙壁上,将一束火把取了下来,火影晃动着,将他的脸映红,他冷眸中跳跃着火焰,回眸看了一眼李允卿,道:“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崔亭昱走到那墙壁边,伸手摸了摸,用手敲了敲。 “咚咚咚。” 敲打中,墙壁发出了空闷的响声,说明这墙壁是空的,至于墙壁后面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李允卿淡眉微挑,从楼梯上走下去,举目四望,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继续往里面走。 北夜君就走在她的身旁,比起其他人的谨慎,他显得随意极了,懒懒的眯着凤眸,看似随意的扫过这四周,眸底却掠过了一抹幽暗,喜怒不知。 他们后面就是战战兢兢的慕云宗了,慕云宗的弟子很明显不想下来,这一路上的凶险已经将他们吓破了胆,实在不想下来陷入危险之中。 奈何他们的大小姐非要来,他们也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慕云萝倒是心大,脚步飞快,快步跟上北夜君而去,木灵只有紧随其后,尽其所能不让慕云萝受伤。 李允卿他们前行着,这看起来偌大的地下阁楼,一开始还真没有什么机关暗器。 偌大的通道两边,挂着一座座精致的木雕,雕刻的是各种远古凶兽,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火焰忽明忽暗,影子拉的极长,倒有几分恐怖。 “看来这兴周会帮主还是个雕塑高手。”崔亭昱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样的好手艺,若是去做生意,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角,何止是雕塑啊,这样大的地下阁楼,又岂是常人能够作出来的? 这通道非常之长,一路走过去,大概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后面慕云宗的人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随意的前行着,丝毫没有了来时的谨慎。 李允卿微微挑眉,斜睨了一眼后面的人,那懒散的神色令她眯了眯清眸。 看到这些人的懒怠模样,她猜危险就在前面了。 很快,前面的曹八步子一顿,整个人仿佛愣住了一般,李允卿疑惑的凝眉,快步走过去一看,也是突的停下了步伐。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令人不安的是那四周皆挂着硕大的铁链,一条接着一条,凌乱的挂在屋顶上,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是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却明显的告诉来人,这里是多么的危险。 随后北夜君也走了上来,看到那铁链缠绕的屋子时,重重的眯起了凤眸,迸射出冰冷的寒芒,这不是墨家老头子的锁魂阵吗? 若是没有灵力的加持,这阵法的威力会大大减少,却也能够轻易夺走无数人的性命了。 李允卿仿佛察觉到了北夜君的变化,她斜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北夜君竟然没有回视过来,集中于自己的思索之中,她疑惑的轻蹙黛眉,这厮今天怎么怪怪的? 仿佛来青岭,要见他多年的仇人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慕云萝清脆的声音响起,她走到了北夜君的旁边,皱着眉头看着那无数的铁链,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起鸡皮疙瘩,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再度深深地皱起眉。 曹八冷冷的扫了一眼慕云萝,无所谓的扯起唇角:“管他什么东西,反正都是要过去的,我先去。” 说着,他一步踏了出去,那鞋子刚一落在地板上,就听“唰!”的一声,一条铁链犹如灵蛇一般窜了过来,直逼他而去! 曹八的脸色一变,连忙收回了脚,快步后退了几步,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那铁链在屋子与通道的分界处停了下来,并未索到目标,铁链以诡异的回路又窜了回去,屋子再度恢复原状! 火焰跳跃下,那无数根铁链犹如地狱爬出的毒蛇,泛着诡谲的微光。 崔亭昱深深地皱起眉,咽了口口水:“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 李允卿紧紧的将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的手指摩挲着衣袖,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却还是对这种阵法是个实打实的门外汉,她又不会武功,又谈何破阵法? 曹八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看了一眼李允卿头疼的模样,干脆的道:“我再试试!” 说着,他纵身一跃,绕过了方才踩中的地方,轻轻落地,他猛的抬起冷眸,扫了一眼四周,那铁链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样,他也松了口气。 谁知道一放松,他的背就碰到了一根铁链! “唰!” 刺耳的铁链摩挲声响起来,犹如响彻炼狱的嘶鸣! 铁链迅速缠上了曹八的腰,力道之大,令曹八的额头刹那间冒出了冷汗! 他一咬牙,一手扯住铁链,旋身一转,一个筋斗翻过去,想要从铁链的束缚中脱身。 谁知道他一动,四周的铁链均被动摇,不过一个呼吸间,数百根铁链齐动,四面八方将曹八围的水泄不通,极速朝他掠去! 曹八! 李允卿炸然睁大了眼睛,却见她身旁的北夜君快步掠了出去,白衣飞扬,在那幽暗的屋子中形成鲜明对比。 他瞬间出现在了曹八的面前,杀意凛人,一手扣住那其中一根铁链一拽! “嘎哒!” 铁链竟应声而断,一节约莫五六米长的铁链犹如失去了生命一般,软踏踏的倒了下去,挂在了其余几根铁链之上! 曹八也顺势一转,飞快的脱身而出,他却不打算出去,想继续破这阵法。 却不想北夜君恣睢的目光掠过他,对着他的背就是一掌! “嘭!” 曹八的冷眸瞬间缩成了一个点,巨大的掌力将他打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咳咳咳……”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曹八的五脏六腑犹如移了位一般,疼的他猛烈咳嗽起来。 他狠辣的目光死死的落在北夜君的身上,这人是疯子吗?为什么把他拍出来? 李允卿担忧的看了一眼曹八,见他没什么大碍,瞬间将目光落在了北夜君的身上,眼底藏着一丝焦急。 曹八看着李允卿的动作,心里颇为受伤,且看北夜君慵懒而熟练的动作,很明显对阵法很是了解,不禁长叹一口气,以后他也去研究研究阵法吧。 而此时,北夜君已然落入了铁链的包围圈,一只手腕被铁链缠绕住了,另一边,一根铁链如灵蛇一般弹出,直击他的面门,似要戳破他的眼睛! 李允卿的呼吸一紧,目光死死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他真的就这样没入了铁链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公子哥哥!” 慕云萝猛的睁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北夜君冷眉微蹙,凤眸中飞速掠过一抹寒芒,他一把抓住了那铁链,手臂一扬,与另一只手的铁链缠绕在一起,并旋身挣脱而出,把铁链打成了一个死结,再猛的一拽! “嘣嘣嘣!” 刺耳的铁链崩断的声音响起,听得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屋顶上传来震动,北夜君握住了铁链的命脉,那一节搭一节,环环相扣,却也有缺点,用力一拽,铁链一条条连续崩断,瞬间将所有铁链尽数扯断! 北夜君冰冷的迷起凤眸,扬手一丢,一团铁链就那样被扔在了地上,重重的金属碰撞声炸响,刺的在场的人耳膜刺痛! 李允卿一口气终于平缓的吐了出去,差点没把心卡到嗓子眼,却又突的敛了敛目光。 她这样担心他做什么? 嗯,一定是因为让堂堂王爷死在这儿,她会担责任,所以她才担心的,一定是这样。 李允卿垂着眸子,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随后抬起头,就见慕云萝兴奋的跑了过去。 “公子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凶险的机关都被你破了!”慕云萝满眼的激动与倾慕,抬头望着他俊美无双的侧颜,她简直想跳上去抱住他。 木灵也是满眼的惊讶,没想到这个公子在江湖上名不经传,却是一个文武双全的鬼才。 若是宗主知道小姐喜欢上了这样优秀的人,他也一定会高兴的。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她家大小姐如此般配的男子,做慕云宗的姑爷,是绰绰有余的。 北夜君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回眸对着李允卿妖孽一笑,泛着微光的凤眸,仿佛在等夸奖,并轻唤了一声:“过来。” 李允卿微微眨了眨清眸,抬步走过去,绕过一地的铁链,却也直接绕过了北夜君。 北夜君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怨起来,小卿儿真是无情,怎么都不夸一下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李允卿冷不丁回眸看了一眼北夜君,不咸不淡的瘪瘪嘴:“还不快点,一会儿我都该饿了。” 饿了…… 北夜君忍俊不禁中,无奈的嘴角抽搐,真是个小馋猫啊,出门该给她带点干粮才是。 而一旁的慕云萝又被凉在了一边,她身体僵直着,不甘心的紧握拳头,始终不相信自己会被一直无视,鼓起勇气再次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就没有了火把照明,还好有崔亭昱手中的火把照明。 慕云宗的人拿出来夜光石,利用那抹微光照明,这地下阁楼微光阴暗,人影婆娑,颇有几分恐怖之感。 大概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李允卿淡眸微凝,她怎么觉得他们在绕圈呢?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了一下旁边的木板,那空旷的声音泛起来,一圈圈漾到了整个地下阁楼。 她的眸底掠过一丝暗芒,微抿紧唇,这地下阁楼布局极为巧妙,若不慎重些,他们还未找到兴周会帮主,就先饶死在这儿了。 正当她深思之际,空气中突然想起了触碰机关的声音! “哒嘎!” 机关作响,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犹如催命之声! 李允卿蓦地回眸看过去,就见慕云萝的手僵直在了那木质墙壁上,震惊的看着他们头顶打开的一个暗格! 北夜君一把将李允卿揽了过去,将她护在身后,凌烈的妖瞳紧紧的盯着那暗格! 所有人都是紧张的不敢出一口气,几个慕云宗的人已经吓得在后退了。 只见那暗格之中突的显露出来一个竹筒,筒内幽暗,泛着死亡的气息。 不过一个呼吸间,那竹筒中猛然喷射出一股股浓烟来! 一条白色的云烟直直的射出去,喷在了一名慕云宗人的脸上! 那人惊恐万状,死死的瞪着眼睛,浓烟包裹住了他! “噗通!”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李允卿快速的扫了一眼,那人已然七窍流血,这浓烟乃剧毒! 北夜君也发现了,他扬起衣袖捂住了李允卿的口鼻,并且飞速飞掠而开,瞬移一般的速度,离那浓烟远了十几米! 曹八和崔亭昱紧随其后,好在地下没有风,那浓烟扩散的很慢,他们已经跑开了浓烟的范围。 李允卿可以远远的看到,慕云宗的人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其余的也是飞快的跑过来! “大小姐快走!”木灵焦急的一把拉住慕云萝,将她连拉带拖的快步奔去。 慕云萝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做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动作,那个女人没事,她却触碰到了机关! 这是为什么?! 她的运气就这么差吗? 李允卿微微挣扎了一下,脱离北夜君的怀抱,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两人一起跑在最前面,她的清眸不停的扫着四周,若再不找到脱身的机关,他们迟早会死在这里! 北夜君见她拉着自己,不由得愉悦的勾起唇角,丝毫没有身处绝境的觉悟。 李允卿跑到墙壁上,手指快速的敲打过每一寸,她不管能触碰什么机关,只要能稍微挡一挡那浓烟都行。 再说肯定会有破解的办法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看看运气吧。 “嘎哒!” 李允卿的清眸一凛,又一个机关被她触发! 只见那四周刹那间显露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箭,瞬间齐齐的弹射出来! 北夜君一手揽住她的腰,快速一转! “唰唰唰!” 小箭尽数射在了墙壁上! 那一块墙壁却突然向后面压了过去,露出了一条痕迹来,很快,能让人同行的木门映入眼帘,李允卿微微张了张嘴,眼底掠过了一抹惊讶,这是门吗?她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哗哗——!” 突的,巨大的水流声炸然响起! 她的头顶炸响了一道惊雷,这该不会真的是水吧! “哐当!” 木门很快被冲破,那汹涌澎湃的水流如巨龙一般席卷而来! 李允卿暗道一声不好,水流很快席卷了整个通道! 巨大的水花击打在墙壁上,似要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北夜君只有一把揽起她开跑,她猛的对后面的曹八和崔亭昱喊道:“快跑!” 可是这很明显晚了,水流很快把他们之间隔开! 曹八他们只有往回跑,才能不被水淹没! 北夜君与李允卿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往前跑,却突的踩到了机关! “咣!” 脚底下忽的一空,二人齐齐的坠了下去! 原本平缓的木地板中间,是一条四四方方的口子,口子之下幽暗无光。 水流也齐刷刷的灌入了那口子,瀑布飞速流下去,几乎深不见底! 而曹八他们跑回去,正好遇上了慕云宗的人,他们愣了一下,在看到那水流之时只有往回跑。 可是前有水流,后有毒烟,那他们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哗哗——!”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之时。 水龙突然停了下来,一股股的水往回倒流,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通道已经只余下了些许水迹,好像那巨大的水流根本不曾来过一般! 曹八极速的喘息着,见水流退了下去,他满眼焦急的跑过去,却听“嘭”的一声,一道木门从屋顶之上劈了下来,死死的挡住了前行的道路! 曹八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冲到了木门面前,伸手猛的打了一拳! “嘭!嘭!” 他不要命的敲打,那木门却没有撼动半分! 偌大的地下阁楼响彻猛烈的敲打声,犹如响彻在地狱的丧命钟。 曹八的目光几乎是绝望的,他的手指颤抖的拂过木门上被打出的痕迹,颤抖着嘴唇呢喃着:“允卿……” 崔亭昱终于也喘过了气,皱着眉看着曹八几乎疯癫的模样,他开口劝道:“大人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悲观!” 曹八惊惶的看了看四周,心慌的感觉令他有点鼻酸,他目光有些空洞,颤抖着点了点头:“对……对对……她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慕云萝也是快步跑到了木门面前,焦急的喊道:“公子哥哥!公子哥哥!” 曹八蓦然冰冷的扫了一眼慕云萝:“那个毒烟的机关是你触发的,对不对?” 慕云萝一愣,她的眼底掠过了一抹惊慌,却硬着脖子反驳道:“你怎么确定一定是我?明明你那个允卿也碰了的啊!” 那个机关一定不是她触发的!一定不是! 曹八猛的一咬牙,冷眸中满是阴狠,突的走到了慕云萝的面前,杀手的气息惊人,吓得慕云萝身体一僵! “你要做什么!”木灵猛的怒喝一声,拔出长剑冲到了慕云萝的面前,冷冷的看着曹八,“你要想好了,为了你的相好,得罪慕云宗的后果!” 怎么那个女人如此狐媚吗? 引得这些男人都对她那么好,都那么护着她。 她是属狐狸精的吗?! “呵。”曹八狠辣的眯起眸子,冷冷的低笑一声,“相好?” 木灵却是不屑的嘲讽道:“而且你看不出来吗,她很明显更喜欢那个白衣公子,你这么对她好,也是白搭。” 曹八猛的伸出了手,恶狠狠的掐住了木灵的脖子! “呃!” 木灵被曹八举了起来,她的脸瞬间涨红,猛烈的挣扎,可他的手犹如铁钳一般,她撼动不了半分! “你放开她!”慕云萝猛的拔出了长剑,就要冲上来救木灵。 其余慕云宗的人也是愤怒的冲了上来,经过了那么多索命机关,他们只有七八个了。 曹八对慕云萝冷笑一声:“你可要想好了,我现在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你!”慕云萝恼羞成怒的皱起眉。 怎么木灵身为慕云宗的高手,还打不过他? 那个女人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人? 曹八嘴角狠辣的扬起,欣赏着木灵脸色涨红剧烈挣扎的模样,他的嗓音极度阴冷:“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否则我让你见阎王!” 说完,他狠狠地将木灵甩了出去! “嘭!” 木灵扑倒在地,整个人的骨头被摔的生疼,令她满头冷汗,扑簌簌的往外冒。 她却一点也不见好就收,回头冷喝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还有你!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女人的差遣,不是因为这个又会是因为什么?” 说着,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一旁的崔亭昱。 突然被点名,崔亭昱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侧脸一片阴影,唇角的弧度颇为讥诮。 曹八蓦然沉默了一下,他回过头,目光阴暗的看着那道木门。 良久之后,才缓缓道:“我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永远都是。 慕云萝和木灵都是不解他的意思。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会心甘情愿听从一个女人的差遣吗。”崔亭昱突然看向木灵。 木灵深深地皱起眉:“为什么。” 她不是好奇,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女人究竟是怎样,才能做到如此神通广大。 若不是因为她倾城的外貌,她又不会武功,又能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大秦最天资卓绝的女子。” “一品帝师,李允卿。”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道惊雷劈在了木灵和慕云萝的头顶。 震惊之色,在眸瞳中久久不散。 “不……这不可能……!”慕云萝不敢置信的睁圆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说话的二人,“你们在骗我,对不对!” 相对于慕云萝的不敢置信,木灵要冷静一些,她反问道:“她若是一品帝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为一个皇子的师父,不在皇宫给皇子们教书,到这荒山野岭来作甚?! “木护法怕是忘了,兴周会混乱大秦,帝师大人身为文官之首怎可置身事外,便来助我铲除兴周会。”崔亭昱目光冷淡的看着木灵,“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女子是如何获得这么多人的保护,亦拥有那般才学?” 木灵眯着眼睛又问:“那……那位白衣公子也是朝廷中人了?” 说是问,其实她已经可以肯定了。 那么朝廷与江湖向来不搅和,大小姐与那位公子,不是没有机会了吗? 慕云萝也是圆睁杏眼,目光凶狠,似想将他们吞吃入腹一般,冷喝一声:“她是一品帝师又如何!他是朝廷中人又如何?我乃慕云宗大小姐,什么人是我得不到的?!” 说着,她癫狂了一般,朝来路跑去,并大喝:“我要助他铲除兴周会,我就不信他不会正眼看我!” “大小姐!”木灵担忧的大喊一声,赶忙追上去。 七八个慕云宗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他们本就是来送人头的,此刻想着能见到大部队也是好事,反正能离开这都是好事,便步伐快速的跟了上去。 不同于崔亭昱的冷静,曹八此刻已经是乱了分寸,他声线颤抖的道:“崔亭昱,我总觉得允卿会出事……” 崔亭昱担忧的皱起眉毛,沉思片刻后道:“我们先出去,把影子们召集起来,再来想办法营救她。” “好……” …… “滴答……滴答……” 一滴滴水滴落下来,落在地面上,积着一个小水潭,涟漪千层,倒映出昏迷在旁边的女子的侧颜。 “呃。”李允卿忍不住痛吟了一声,伸出满是污水的手揉了揉头,随后她怔怔的看了一眼手上的水迹,突的恢复了意识,猛的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 她深处一条约莫十米的圆形水池中央,水清澈见底,中央的圆台是以玄铁打造的,上雕刻着一朵朵妖冶的红莲,她一袭濡湿的青衣,青丝倾覆而下,发梢还滴着水,像一只翅膀被淋湿,继而又被囚禁鸟。 而这水池的周围,是一间偌大的阁楼,除却这池子是玄铁之外,都是以普通的木头制造的。 她忍着剧烈的头晕站了起来,清冷的眸子微凝,她的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的寒意,指尖泛着微痛,令她深深地皱起了黛眉。 她还记得,她是和北夜君一起掉进了机关之中……之后,发生了什么……? 李允卿猛的抱住了头,头顶传来的一阵阵沉痛,让她几乎不能正常思考。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找机会出去。 “哗……哗……” 她咬紧牙关,一步步淌过那水池,水位不高,刚好漫过她的膝盖。那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地下的缘故,寒的怕人,一股股寒意拔地而起,传来刺骨揪心的痛感。 终于,到了岸边,她忍不住双手撑在了岸上,银牙紧咬,细密的冷汗从白皙的额头渗出,一点点滑落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岸,抬起的小腿和脚,赫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她深深地皱起眉,用手拂去那冰晶,她整个人都是湿的,这里又格外的寒冷,寒意一阵阵的扑面而来,将她倾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永久的尘封在这寒冰之内。 李允卿突的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令寒意侵蚀身体的机关,她飞快的站了起来,步履艰难的奔了出去,她并没有看到,玉足踩在那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结着寒冰的脚印。 踏出了那个阁楼,李允卿赫然发现她身处最深的地底,而那个水池子也正好在最中央。 手指冰冷的僵直,她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沿着那回廊朝上走去,手扶了一下那栏杆,木质的栏杆瞬间结冰,她呼吸一紧,清眸之中满是震惊,飞快的收回手,那寒冰才一寸寸的化成了水滴。 看着那水滴缓慢的滑落下去,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蓦地举目四望,咬紧牙关,飞快的奔上楼梯,不祥的预感是那么强烈,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她要去找北夜君……她要看大夫…… 她…… 巨大的寒意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血液仿佛一寸寸的凝固,她再也支撑不住,清眸禁闭,倒了下去。 青衣飞扬,青丝倾泻了一地,她肌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出一层层的冰凌…… “哒哒哒……” 楼梯最上面,赫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一袭普通粗布衣,长发半束,脸戴玄铁面具,装束奇怪的男子,步伐慵懒的走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双阴鸷冷冽的黑色眸子,此刻正冷冷的看着台阶在下面,昏迷的女子。 很快,他走到了李允卿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冰人,浑身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嘴唇紫黑,倾城绝色的小脸苍白如雪,使得她愈加冰雪剔透,美得不食烟火,却也能看得出她快要奄奄一息了。 男子慢悠悠的蹲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冰晶很快传递到男子的手指上,他却不以为意的笑了,嘴角大大的笑容,带着难言的阴冷,嗓音暗哑低沉:“不愧是北夜君喜欢的女人,当真是人间绝色。” “可惜啊……”男子轻叹着划过她的脸颊,冰晶疯狂的蔓延上他的手指,再爬上手腕,他漫不经心的拍掉那些冰晶,“若是运气不好,你就要死在这儿了……我倒要看看,北夜君有没有那个本事,救得了你。” 说完,他伸出手去,轻轻的把李允卿抱了起来。 冰晶疯狂吞噬他的身体,却不能把他怎么样,蔓延到手臂就化成了水,一滴滴滑落下去。 他抬步走上阶梯,那寒意升腾,仿佛要吞噬苍穹。 …… 就在那与阁楼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唰唰唰——!” 巨大的利箭飞速离弦,撕破长空,射入了木墙之中! 北夜君白衣衣袂飞扬,轻而易举的躲开了那利箭,继而不再停顿一下,飞速掠起,奔走在这地下阁楼的每一寸地方。 他凛冽幽暗的妖瞳之中弥漫着浓浓的担忧,整个人没入黑暗,弥漫着骇人的气息。 他不知道他的小卿儿哪儿去了。 心底那深沉的不安感窜起来,堵塞在他的喉咙口,酸涩难忍。 他一路上触碰了数道机关,每一个都轻松躲过,却始终没有李允卿的影子。 他紧握拳头,掌心因为紧张渗出冷汗,可他始终对机关是和门外汉,只能在这地下阁楼之中团团转,找不到出路。 敢触及他的底线,若让他找到那人,定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而这地下楼阁之上,慕云宗的人已经赶到,在地面上厮杀成一片,整个青岭沦为了横尸遍地的地狱。 而这些兴周会人的帮主,却在地下阁楼之中悠闲的抱着李允卿,一步步踏上阶梯,压根就不担心自己是否要被灭帮了。 待他走上阁楼,伸手推了一下机关,一道木门打开,他走了进去,穿过回廊,楼阁之下就是一个高台,高台之上是一个巨大的玄铁笼,铁笼密不透风,他却只是移动了一下栏杆上的机关,那铁笼就打开了。 男子最后低头扫了一眼李允卿的小脸,对美貌的女子一向不感兴趣的他,此刻也不会怜香惜玉,直接将李允卿抛了下去。 青衣飞舞,她犹如一只折翼的蝴蝶,被无情的抛进了铁笼。青丝散乱,满身薄冰,死亡仿佛随时都可能降临。 “嘎哒!” 男子移动了几下机关,最后铁笼在刺耳的声响中关上。 巨大的铁笼之中,李允卿显得那么渺小,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四肢百骸的剧痛她是感觉不到了,却在自己的噩梦中无力挣扎。 他阴鸷的笑了,仿佛报了多年的仇,快意而残忍,旋即转身离开,没入黑暗的同时,他轻叹了一声:“算着时间,北夜君也该找到了,虽然不想承认呐……” 正如男子的猜测。 北夜君一路飞奔,任何机关都无法奈何他半分。 首先到了李允卿昏迷的水池,感受到四周弥漫而来的寒意,他蹙眉扫了一眼那圆台,突的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已然愈来愈强烈,快要到达他忍耐的极限。 这是水寒阵! 引地底最寒冷的水,加上阵法的加持,淌水者寒气侵入骨髓将变成一个实打实的冰人,不死也是半残废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满是小卿儿淌水时痛苦的表情。 北夜君慌了。 他蓦地呼吸着紊乱,向前跑了几步,似要摆脱这个恐怖的幻觉,却又冷不丁了看到了地面上,小巧玉足留下的冰晶痕迹…… 第一百九十四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巨大的恐慌浮上他的黑眸。 北夜君强作镇定,他告诉自己小卿儿那么聪明,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脚下的步子还是不由得加快,加快,再加快,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慌乱程度。 “哒…哒哒……” 紊乱而急促的步子,踏上那个楼梯,北夜君的脸上再也绷不住慵懒的神色了,他像是一个弄丢心爱之物的孩子,目光不停的扫视四周,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丝狼狈。 终于,他踏上了第一层楼梯,并发现了那里有个机关。 约莫是心有灵犀,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她就那里面,而且岌岌可危。 他快速找到了机关的致命点,他虽不知道该怎么破解它,却可以彻底摧毁它! “嘭!” 恐怖的掌力瞬间将那木质的机关劈碎! 木屑四飞,他快步穿了过去,衣袂飞扬,他却突的停在了原地,整个人呈现僵直的状态。 偌大的阁楼之内,距离他三四十米的地方,一座巨大的玄铁笼中,躺着一身冰凌的青衣少女。 那牢笼是那般的大,她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单。她眉头紧皱满是痛苦,一丝丝寒气弥漫升腾,死亡从来没有那般接近过。 她好像站在遥远不可及的地方,随时都可能永远的离开他。 尤记得,潇湘馆白梅林的那惊鸿一瞥。 以及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多谢北夜王的搭救之恩。” 她浅淡如水的空灵嗓音,犹如世间最动听的丝竹,此刻正不断的响彻在他耳畔。 他艰难的张了张薄唇,好像想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喉咙中酸涩难忍,怎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究竟是什么人将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慢慢的,他的双眸变得猩红,理智渐渐的脱离,嘴角挂着嗜血的笑意,眼底现出一丝疯狂。 蓦地,他快步掠了出去,婉若游龙,惊鸿而起,带着磅礴的杀气,瞬间席卷而来! 几乎是一瞬间。 “唰唰唰——!” 利箭撕破长空,带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将他包围的水泄不通! 北夜君的妖瞳凌烈而冰冷,却丝毫也不觉得诧异。 就在他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不能完好无损出去的准备了。 那人很明显是要利用小卿儿引他来,一定是有让他少半条命的机关。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宁愿死在这机关之下,也断不会就这样离去! “唰唰唰——!” 万支巨箭,以他站立的地方为中心,顷刻间已袭到了他的面前。 北夜君抬步向旁边微侧,以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旋即长袖一扬! “砰砰砰!” 强劲的内力瞬间让巨箭改变了方向,射入地板之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却依旧有漏网之鱼,飞速擦过他的手臂,撕开一个口子,刹那间,猩红的血液划过触目惊心的弧度,洒落在地面! 仅仅是一步之遥,就让他见了血! 北夜君的妖瞳幽暗如一汪血涡,泛起嗜血的暗芒,薄唇翘起一抹狷狂恣睢的弧度,再没有一丝犹豫,疾步掠了出去! 楼玄玑! 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些年都涨了什么本事吧! 若我今日不死,定让你尝到触碰我底线的后果! 不过两三步的距离,一股烈人的炙热蓦地席卷而来! “轰——!” 一条火龙从阁楼地步燃烧而起,似要吞噬一切,直逼北夜君而去! 无比炽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北夜君只有快速窜过了那道火龙,疾步而去,却还是让那烈火烤焦了衣袂,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很快,他掠过了那火龙。 却不想那火龙突的改变了方向,向高台之上的玄铁笼席卷而去! 地板是木质的非常容易起火,不过一个呼吸,就已经离李允卿不到十米远! 一道惊雷炸响在北夜君的头顶。 小卿儿! 烈火席卷而去,瞬间将整个阁楼变成了火海! 玄铁笼中的她被炙烤,冰凌瞬间化为清水,她犹如刚从水中捞起来的一般。 北夜君极速掠了过去,一步跃上了高台,手指紧紧的抓住那铁栏杆,距离那么近,却不能触碰到她! 巨大的惊慌感再次袭来,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中了水寒阵的人,再被烈火炙烤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黑眸中炸然浮上疯狂之色! “啊!” “嘭!” 他一拳打在了那玄铁笼上,发出了一道巨响! 可那玄铁又岂是这么容易能够打破的?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赫然流下了猩红刺目的血液,那玄铁却只是弯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对机关不了解,只有用蛮力来破解。 巨大的轰鸣声之后,铁笼中的李允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浑身不停的冒出冰凌来,又很快的融化成水。 很快,她就将脱水而亡。 烈火也快速蔓延而来,炙热感愈来愈令人受不了,映红了她绝色而痛苦的小脸,他满身的汗水,妖瞳嗜血,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砰砰砰!” 北夜君不要命的一拳拳打在铁笼之上! 每一秒,她都在鬼门关前挣扎。 他绝不允许她离开他! “嘭!” 终于,饱含幽蓝色灵力的恐怖一击,瞬间将玄铁笼击碎! 铁屑四飞,他猛的奔了进去,扑通一声半跪在了她的面前,白衣倾覆在小水潭中,他整个人都沉没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背对着磅礴的烈焰,将她抱了起来,紧紧的禁锢在怀中。 “小卿儿…我来了…” 浅浅的呢喃声,仿佛要穿越那漫长的阴间之路,将她的灵魂拉回来。 可惜她依旧不能回答他,她眉头紧锁,是那般的痛苦。 怀中人儿犹如一块寒冰,贴在他的胸口,带去深沉钻心的痛。 烈焰就在身后,已经快要吞噬一切。 北夜君蓦地抬起头,温柔化为乌有,只余下那冰冷嗜血,似要一寸寸的将这里湮灭。 他疾步飞掠而出,穿越那团团烈焰,即便他快如闪电,可那熊熊火焰却还是将他的发梢烤焦。 他怀中的人被护的严实,一身水迹,也不会被点燃,可那身体内的痛苦,却无人能够体会。 穿越过那烈焰阁楼,却依旧不能停下来,火焰欲吞噬整个地下阁楼。 而她,也迟不得半分。 北夜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天知道他用灵力开玄铁笼,对他的损耗何其大,脚下如灌了铅一般,他却不能停留半分。 白衣飞扬,满身狼狈,他飞速窜上去,身后烈焰紧随而上,一路机关利箭飞射而出,将他的衣袂划破,怀中人始终没有半点伤。 青岭之上,处处狼烟。 慕云宗与那兴周会的人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兴周会落败。 慕云萝满心欢喜的要等北夜君出来,好跟他邀功。 曹八和崔亭昱也已经召集了影子,入了地下阁楼去营救李允卿。 可是地下阁楼何其大,机关无数,又何止那一条路? 他们根本没有找到李允卿,就被烈焰给被迫驱赶了出来。 曹八与崔亭昱,以及慕云萝都是绝望的站在阁楼前。 浓烟滚滚,这座地下阁楼就这样毁了。 而那里面始终没有人出来。 “公子哥哥……他出不来了吗?”慕云萝眼中噙着泪水,不敢置信的呢喃着。 而她旁边的木灵则是警惕的盯着曹八。 曹八一心觉得是慕云萝害得李允卿跳入的机关,此刻李允卿没有出来,他双目殷红,犹如一头野兽一般盯着慕云萝,杀意凛人。 崔亭昱也有点失神,若是没了李帝师,那大秦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沉浸在一片绝望之中时。 被烈火吞噬阁楼中,突的冒出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 北夜君紧紧的护着怀中的李允卿,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出,往日恍若神祗的他,头一次那般的狼狈。 他怀中的李允卿如落水了一般,浑身濡湿,不停的渗出冰凌。 “公子哥哥!” 慕云萝惊喜的叫出了声,可北夜君看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妖瞳猩红嗜血,抱着李允卿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允卿!”曹八也瞬间看到了面色痛苦的李允卿,他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席卷,并飞速跟上北夜君而去! 崔亭昱与影子也随即紧随。 很快,这阁楼面前就只剩下了慕云宗一袭人,以及那浓烟滚滚,熊熊燃烧的阁楼。 “轰——!” 很快,本就摇摇欲坠的阁楼轰然倒塌,火星木屑飞溅,兴周会就此灭亡。 混乱大秦多月的兴周会灭了,可惜那满身功勋的人此刻却还在鬼门关上。 青岭不高,北夜君很快就掠了下去,正好被坐在屋檐上无所事事的风越看到了。 风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还是他那个谪仙一般的爷吗? 怎么上了一次青岭,就成这个样子了?! 风越焦急的一掠而下,却还未等他开口,北夜君已经极速与他擦身而过,一句话也来不及说,飞速掠过了青山县的街道! 钟灵毓秀的青山县,绿意盎然之间,一身狼狈的北夜君抱着李允卿狂奔而去。 他整个人笼罩在深沉的恐惧之中,几乎不敢低头去看怀中的人儿。 怕就是那么一眼,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墨家依旧是那么美,云烟缭绕,阁楼入云,恍若天宫瑶池。 云烟铺满了雪白的台阶,寂静的山间,蓦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只见一袭白衣本该如谪仙,却发丝凌乱,衣袂狼藉的俊美男子,紧紧的抱着怀中的青衣少女,狂奔而上。 北夜君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他的脚步如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他想快点见到墨初上,好让他治好小卿儿。 可是他也怕……墨初上说,他的小卿儿已经回不来了。 一阵强烈的惊慌袭上心头,北夜君步伐凌乱,飞奔上了平常墨初上炼丹的阁楼。 巧夺天工,美伦美奂的楼阁之间,他显得那么突兀。 手臂上的血液一滴滴滴落,将那雪白的地板染红,犹如绽放在云烟之上的血色彼岸花。 他却不知疼痛,整个心都挂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砰砰砰……!” 木地板上传来的巨大脚步声,让正在床边品茗的墨初上诧异的挑了挑眉毛,淡漠出尘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突的,门口显露出了北夜君狼狈的身影。 “你……”墨初上惊的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却见北夜君狂奔而来,猛的半跪在地,将李允卿轻柔的放下,一双凌冽冰冷的黑眸看向墨初上,暗哑的嗓音弥漫着一丝颤抖:“快救她!” 墨初上淡漠的冰眸中带着浓浓的惊讶,他从来没见过北夜君这般狼狈过,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李允卿的身上,这一看更是惊的僵直了身体! 李允卿一袭濡湿的青衣,泛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她浑身都是水珠冰凌,睫羽上都挂着颗颗冰霜,唇瓣青紫,眉宇间满是痛苦。 墨初上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心里突的一沉。 果然不出所料,她中了水寒阵! 而且在经过了一阵烈焰炙烤,她体内已经蕴积了一层毒素! 那是至寒与至烈造成的天下奇毒之首! 若是再晚来一步,怕是就要回天乏术了。 但是…… 水寒阵乃是墨家秘术,她究竟是如何中得? “快点救她!”北夜君紧紧的盯着李允卿,手指不停的颤抖着,忍不住出口催促道。 墨初上的目光变幻着,猛的将李允卿抱起来,放在了不远处的软榻之上,随后取出来一颗丹药喂给她,再点了两个穴位,令毒素不再蔓延。 “她……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北夜君幽暗凌烈的黑眸突的看向墨初上,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让墨初上的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 他皱起眉:“你知道这是……” “我不知道!”北夜君猛然吼道,那双嗜血的妖瞳紧紧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极致冰冷,“她若是有事,我会让整个墨家,让你们墨家世代守护的天下,为她陪葬!” 杀意凛然,响彻整个阁楼,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北夜君你不要太嚣张了,墨家不欠你什么。”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墨初夭出现在了回廊处,双手抱臂,神色冷淡的看着北夜君。 “说的真好听。”北夜君冷冽的勾起唇角,却不是笑,而是冰沉的嘲讽,“我爹,还有她,哪个不是为了你们的天下,落到这个地步的?” “那是他们生来就背负的使命。”墨初夭冷冷的反驳道,“你这个冷血的样子,真不像北夜战能生出来的儿子。” “你冷静一点。”墨初上深深地皱起眉,他低头看了一眼李允卿,沉声道,“我会尽力……” 旋即又对墨初夭道:“你去告诉祖爷爷,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解毒。” 墨初夭抿了抿嘴唇,很不情愿,极为冷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走下楼去。 看着墨初夭离去,墨初上又看向北夜君:“她已经遭受过重创了,若是没有魂玉,她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即便没有墨家,谁也改变不了她心系苍生的心。她需要面对的,谁也不能帮她避免,只有全力助她。” 北夜君紧紧的握紧了拳头,发出细微的颤抖,那双凌烈的妖瞳嗜血可怕,浑身的暴怒气息,仿佛能瞬间将这里夷为平地。 墨初上淡漠的收回目光,取出了盒子中的银针,开始给李允卿施针,并声音平淡的道:“你一直以为你爹的死,是墨家造成的。可是如果没有墨家,他就不会助轩辕翟登基,然后战死吗。” 长长的银针扎入了李允卿莹白如玉的肌肤之中。 墨初上集中精神为她施针,一袭冰蓝色长袍,在这美伦美奂的场景中,犹如天际的仙人。 “你在这儿也没有助益,不如去换个衣服,包扎一下伤口。” 墨初上说话永远都是那么平淡。 墨家的每个人都不清楚心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们生来就是谪仙,没有任何牵挂。 他们永远都知道自己生来该做什么,该为什么而死。永远体会不到,凡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她一刻不脱离危险,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北夜君蹲坐在李允卿的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拂过她的发梢,黑眸中是那般的眷恋温柔。 墨初上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换针。 却听北夜君道:“有句话你们说的对,她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拦她的,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她。” 墨初上拿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低笑一声:“就算你灭了墨家又怎么样,反正我们这儿也只有三个人了,其中两个还是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 北夜君没有说话,他突然一点怒火也提不起来了,紧紧的盯着李允卿,手指微微颤动着。 空气突然静默起来。 墨初上将一根根的银针扎入她的肌肤中,心头思绪万千。 他惘称神医。 这毒他解不了。 如果祖爷爷没办法,那么这位女子,就保不住了…… 所谓的天命之子,变成了红颜,真的会如此命薄么? 忽的。 一袭玄色长袍,白发三千,宛若仙人的老者走了上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北夜君,再看向李允卿,藏在大袖底下的手,猛然一紧。 面目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清淡的样子,缓慢的用苍冷的声音道:“是楼玄玑做的。” 这一句话,听不出来是问句,还是肯定句,但是在场人都能心领神会。 楼玄玑是墨谷从前最得意的弟子,手下的一名求仙者。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世界上具备修仙资质的人已经消失殆尽了。 目前他们发现的,也就只有北夜君一人。 可惜北夜君丝毫没有修仙的兴趣,他们也只能作罢。 而那位楼玄玑,天资卓绝,聪颖非常,可惜天生没有修仙的资质。 他心高气傲,一直视北夜君为最大的敌人,誓要打败他。可惜屡次失败后,他就变得愈加阴鸷了。他偷学了墨家的秘术,苦心钻研机关暗器之术,只求有一天能让北夜君败在他的手下。 没想到消失多年的他,竟然又出现了,还把目标放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竟然是他。”墨初夭深深地皱起眉头。 当年他爹是那么爱才,爱护这个楼玄玑,可是他一点也不懂得感恩,反而一次次欺骗了爹,偷学墨家秘术,为祸苍生。爹去世时,最遗憾的事,就没有见到他。可他却始终不回来看爹一眼。 墨谷轻叹了一口气:“把冰尨草拿来。” 冰尨草三个字一出,墨初上和墨初夭都是吃惊的模样。 墨初夭皱起眉提醒道:“我们墨家可就这么一株冰尨草了。” 冰尨草乃墨家至宝,有起死回生之能,许多年前,各门派为它争夺的头破血流。 从始至终也只有那么三株,现在的墨家凋零至此,也就只有一株了。 “说到底是墨家造成的。”墨谷苍冷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 软榻上的少女一身晶莹剔透的冰凌,寒气逼人,容颜绝世倾城,眉宇间却尽是痛苦之色。 “再说,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着。 她能带给大秦,甚至整个天下太平盛世。 那是墨家世世代代的夙愿,一株冰尨草又算得了什么? “但愿吧。”墨初夭冷淡的轻哼一声,转身走下楼去。 墨谷对北夜君道:“就当是当年墨家没能救活北夜战的补偿。” 北夜君的手指微微收拢,俊颜上的神色不明,不知喜悲,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很快。 墨初夭将冰尨草拿来了。 那是一株冰封着的小草,幽蓝色的叶子已经枯萎,皱巴巴的贴在冰块之中,看起来没有多少美感的小草,却能够起死回生。 墨初上将冰尨草接过,看着它深思片刻道:“我已经将毒素控制住了,我需要再花三个时辰炼丹,这个过程中,你要用灵力控制住她,别让她昏死过去,那样就功亏一篑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这件事。” “我知道。”北夜君声音平淡的低声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的抚着她眉梢上的冰晶。 一点灵力算什么,就算要他整个灵魂,都在所不惜。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云烟缭绕的墨家炼丹楼。 软榻之上悬浮着一袭青衣的少女,青丝乱舞,被幽蓝色的流光托起,丝丝缕缕渗透进她的肌肤,四肢,脑海。 她旁边坐着一身狼狈的北夜君,一袭白衣,手臂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衣袂被烧焦,却丝毫不影响他霞姿月韵的气韵。 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连绵不绝的渗透出幽蓝色的光华,不要钱似的传递给李允卿。 使用灵力,就好比在燃烧他的灵魂。 这个世界上已经极少有人拥有这种资质,目前能自由操控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李允卿紧紧的闭着眼睛,眉宇间尽是痛苦,那一缕缕灵力似在安抚唤醒她,可是她觉得好冷,整个人陷入黑暗,怎么也醒不过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北夜君已经显得很吃力了,灵力大量减少,他的俊颜上渗出了大量冷汗,一滴滴划过他的侧颜,流下脖子,他的黑眸凛冽冰沉,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是懊恼那灵力逐渐减少了。 “你不要太拼命,别她醒来了你死了,这样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可砸了我神医的招牌。”墨初上淡漠的瞥了一眼北夜君,青凉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担心。 “放心吧。”北夜君的声音暗哑低沉,弥漫着一丝隐忍的痛苦,“我绝不会离开她的。” 墨初上冷漠的敛了敛目光,专心致志的炼丹。 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他们所谓的情爱,能让他刻骨铭心的,只有登峰造极的医术罢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北夜君平淡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浓眉狠狠地皱起来,犹如一座小山峰,大滴大滴的冷汗滑落而下,他忍着喉咙口的腥甜,不让它流出来。 但还是有一丝血液顺着他的薄唇流到了下巴,述说着他此刻内伤有多重。 墨初上又是瞥了他一眼,冰眸中划过了一丝复杂。 早知道就不让他控制她了,这个拼命的架势,他迟早是要将自己的灵魂燃烧殆尽。 墨初上淡漠的眯起眸子,盯着炉火中的丹药,眸底一片深思。 他想李允卿也不想北夜君就这样湮灭吧。 那他,就想个折中的法子。 墨初上长袖一挥,将炉火熄灭,拿开炉盖取出丹药。 此时的丹药还未成型,可以抢回李允卿的性命,却会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 可是,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这样才能保住他们两个的性命,至于后遗症,他日后再慢慢给她调养好了。 “好了。”墨初上拿着丹药走过去,示意北夜君可以停下来了。 北夜君忍着痛苦,轻柔的将李允卿放下去,松开力量的那一瞬间,他猛的朝旁边一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液喷薄在软榻边上,那血液却不是深红色的,而是很淡的红色。 墨初上皱起眉,如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斜睨了北夜君一眼,取出旁边架子上的丹药递给他,冷斥道:“你给我稳着点,一会儿她要是醒了看到你死了,不得找我拼命?”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个女子。 她是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她却拥有颠覆世界的手段与诡思城府。 她若是怒了,就如北夜君一样,很可能真的将墨家给屠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样,墨初上觉得那都是宿命,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此刻担心的只是北夜君的死活问题。 “快救她。”北夜君忍着痛苦缓慢的站了起来,慵懒的靠在柱子上,墨发凌乱,带着一丝难言的颓废美感,他微微垂着睫羽,神色眷恋的落在李允卿的脸上。 墨初上淡漠的敛了敛目光,将丹药喂给她。 冰尨草炼化的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席卷进她的五脏六腑。 墨初上快速的取出几根银针,眼疾手快的扎进她的穴位,并将她扶了坐起来。 李允卿面色一度痛苦知己,整个人身体上的冰凌疯癫了一般疯狂滋生,又瞬间化为了清水,寒意升腾,令整个软榻都犹如落入了冰雪之中! “噗!” 李允卿猛的吐出了一口紫黑色的血,血液喷薄在窗户帘子上,染上了诡谲的色彩,一缕缕青色寒烟升腾,随后化为乌有。 墨初上轻轻的将李允卿放下去,拿手绢擦了一下她的嘴角。 此刻她濡湿的青衣和青丝已经瞬间干了。 那一缕缕冰凌不是实际的冰雪,而是毒素,毒素一清,她就恢复了原样。 “好了,她没事了,你赶紧下去休息。”墨初上淡漠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北夜君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墨初上的眼睛:“她真的没事了吗?” 被北夜君这么一看,墨初上还真有点心虚,他沉思片刻后,缓缓的说道:“毕竟是奇毒之首,不可能没有后遗症的,不是大问题,我以后再给她调养。” 北夜君微微蹙起眉头。 墨初上淡漠的一挑眉:“她马上就要醒了,你确定你要这个样子见她?” 话音未落,北夜君就已经转身走下了楼梯,去到平时休息的地方,还未换洗衣服,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墨初上叹息着将他扶上去。 其实李允卿哪里有那么快醒来,至少还要昏迷个三四天。 他那么说,只是想北夜君可以安心回去休息了,再坚持,他就怕是要油尽灯枯了。 墨初上目光复杂的看着昏迷的李允卿,颇觉得有点头疼,随后将她抱了起来,送到了以前她休息的那个院子中。 那院子中的白梅依旧开的热烈,一簇簇雪白的花朵,犹如白雪皑皑,寒香浮动,令人神清气爽。 那树下蹲坐着一名一袭鹅黄色短裙,梳着双髻的小女孩,不知道在看什么,正看得入迷。 墨初上目光冷漠,嗓音却带着几缕温柔的唤道“小白。” “诶?” 苗小白疑惑的转过头,露出了一张胖乎乎的小脸,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眨巴着,看了一眼墨初上怀中的女子,突的跳了起来,惊喜的叫道,“是姐姐来了吗?” 说着她欢快的跑过去,却见李允卿双眸紧闭,不禁皱起眉头:“姐姐她怎么了?” “姐姐睡着了,你陪着她好吗?”墨初上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好啊好啊,等姐姐醒了,就会陪我玩了。” 墨初上将李允卿放在床上,拿过被子给她盖上,并拿出来一个白瓷小瓶,递给苗小白,道:“每隔半个时辰就给她吃一颗,知道了吗?” “嗯嗯嗯。”苗小白认真的点头,趴在床沿上看着李允卿的容颜,用手撑着脸颊,好像已经沉浸在了她的美色之中。 床上的女子绝色倾城,静静地躺着,睡颜是那般的平静,旁边的小女孩也是仙童一般,四周烟云缭绕,钟灵毓秀。 这个画面就好像一副传颂仙境之景的画作。 时间过得很快,苗小白不厌其烦的盯着李允卿,每半个时辰就喂给她一颗药。 对苗小白来说,李允卿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让她待在她身边,觉得格外舒适安心。 以至于平常很是调皮的她,能这么安静的陪伴了李允卿整整三天。 …… 当李允卿缓慢的睁开清眸时,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还弥漫着一股股细密的痛感。 她皱着眉头,伸出手去揉了揉太阳穴,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了意识。 她记得她在青岭的地下阁楼……然后踩到机关,落入了一个水池子…… 之后就特别的冷…… 然后她就没有知觉了。 正在李允卿认真思考的时候,旁边突的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嗓音:“姐姐你醒啦?” 李允卿的动作一僵,她猛的侧过头,就看到了苗小白放大的小脸蛋,此刻正笑意浓浓的看着她,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就像一颗宝石一般清透璀璨。 “你……我……” 李允卿瞬间觉得有点懵逼,她怎么觉得自己只是睡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到了墨家了? 难不成她真的中了那个机关……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都是沉痛的,僵硬的,非常不听她的使唤,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动作,就疼得她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冷汗。 “嘶……” 李允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最后还是不得不躺了下去。 感觉自己不能动弹,如一个废人一般,这让她有点心神不宁。 “小白,你知道我怎么了吗?” 苗小白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好像在思考,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去找墨大大。” 说完,她脚步飞快的跑了出去。 苗小白出去的那段时间内,李允卿不断尝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这对她来说真的很艰难。 她好像在冰块中尘封了多年,动一点点,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很快,她就看到墨初上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袭冰蓝色长袍,神色淡漠,如仙人一般。 墨初上走到她的床边,一言不发就伸出手去抓过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打在她的脉搏上,仔细探查。 李允卿微微不自然的动了动,若是她完好无损的时候,肯定会瞬间抽回手,可是现在她根本动不了,只有放任墨初上的动作。 第一百九十七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墨初上的神色淡漠,一双冰眸沉如古井,可李允卿还是捕捉到了他眸底的一丝复杂。 这让李允卿的目光微凝。 她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全身都不能动弹,带给她无限的危机感。 她特别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良久,墨初上收回了手指,抬起冰眸看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色。 李允卿的小脸绝色而苍白,白白的嘴唇,憔悴的面容,如西施捧心,叫人心疼不已。 可她那双洞彻人心的清眸,却是光华摄人,定定的看着墨初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初上没有直接对李允卿说话,而是微微偏过头去,对苗小白道:“她有按时吃药吗?” 苗小白正趴在床沿,用胖胖的藕臂撑着下巴,天真无邪的看着他们,认真的点了点头,用香甜软糯的嗓音道:“当然有啊,每半个时辰都有吃的。” “嗯,真乖。”墨初上淡淡的点头,还不忘夸赞一句。 苗小白得了夸赞,无比喜悦的笑了起来,胖乎乎的小脸上笑意浓浓,可爱至极。 李允卿眸光平淡的看着他们,突然问道:“北夜君呢?” 被问到北夜君,墨初上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他有事不在,你约莫会有半个月见不到他了,你也安心在这里养伤。” 北夜君有事离开了? 李允卿有点不相信的拧起眉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是北夜君救自己出来的,而是一定受了伤。 可是她也不敢多问,怕是自作多情了。 “你放心吧,大约十天就可以下床了。”墨初上淡淡的道,“我一会儿会把药拿来,就麻烦小白照顾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苗小白扬起天真的小脸,“我一个人在这儿无聊的紧,正好姐姐陪我玩。” “那就好。”墨初上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眸底温和,伸出手摸了摸苗小白的头,随后转身离开。 冰蓝色的长袍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苗小白一脸花痴的盯着他流口水。 而此时的李允卿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崔亭昱。 不知道他能不能抗住林启他们的压力,成功获得升职。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丝毫不能放下心来,可奈何她现在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可能帮助他。 “姐姐在想什么?小白可以帮你吗?”苗小白跑到了李允卿的旁边,趴在床沿上,双眸澄澈,撅起樱桃似的小嘴问道。 “无事。”李允卿摇了摇头,醒来了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疲累了,便闭上眸子假寐,没想到竟沉沉的睡去了。 当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竹木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夕阳洒落进来,铺了一地璀璨光辉,静静地,空中还弥漫着院子中的白梅寒香。 一切都是那么安谧,李允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净过了。 可是她却十分不安这种清静,她需要动起来,哪怕是每天只接近目标一点点。 她才不会良心不安。 “哒哒哒……”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一袭鹅黄色短裙,软萌软萌的苗小白就出现在了门口,并提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来,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姐姐吃饭啦!” 她将食盒打开,把简单的一碗白粥端出来,并嘟囔着道:“本来今天有鸡腿吃的,可是墨大大说姐姐不能吃油腻的,只能喝白粥,唉,姐姐真可怜。” 说着她已经将白粥端了过来,放在床边,随后用手拉住李允卿的手腕道:“姐姐我拉你坐起来吧。” “好。”李允卿清清浅浅的应了一声,却没有用苗小白的力量,而是将手肘撑在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腰肢硬的如寒冰一般,动一下,就好像玉碎似的,疼得她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她满头大汗,轻声喘息的靠在床头,手肘颤抖着撑在床上,才不让自己滑下去,一头青丝散乱的披散着,有一种难言的凌乱颓废之美。 苗小白担忧的看着李允卿:“姐姐你没事吧?” 李允卿缓了一下,忍着疼痛低声道:“无事。” 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李允卿发誓,她活了两辈子了,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罪。 以前被轩辕慕辰下药,身体日渐孱弱,都没有这个难熬痛苦。 还好她算是能忍得,不然非得叫出声来不可。 “我来喂你吧。”苗小白抿了抿嘴唇,端起白粥来吹了吹,舀了一勺递到李允卿的嘴边。 “谢谢。”李允卿艰难的小声道,张开了苍白的嘴唇,让苗小白将粥喂进她的口中。 不知是粥的原因,还是她本人生病的缘故,那粥没有一点味道,甚至还有点越发苦涩,梗在喉咙口,半天咽不下去。 她狠狠地拧起眉毛,用力咽下白粥,眼角差点渗出泪水来。 说实话,倒不是自己有多痛苦,只是这个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她的心里颇为难受。 苗小白也跟着皱起眉头,澄澈的双眸中满是忧心,边将粥喂给李允卿,边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狠心之人。” 被苗小白这么一问,李允卿倒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兴周会帮主。 精通机关暗器,又武功无双,简直让她头疼。 不知她昏迷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兴周会帮主是否还活着。 兴周会是否还会死灰复燃。 她头疼的拧起眉毛,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回到帝都去。 不然她这么久的谋划,就将付诸东流了。 一口口费力的咽下白粥,李允卿恼火的叹了口气,却突的听到了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 “这样思虑万千,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神色淡漠的墨初上走了进来,冰眸中带着十足的冷淡,不悦的扫了一眼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并未说话。 如何能叫她不思虑? 除非她死了。 “墨大大。”苗小白甜甜的唤了一声。 “嗯。”墨初上淡漠的应了一声,并随手将银针放在床上,打开,抽出银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他。 突然想到,施针不会要脱衣吧? 她心里倒没有多少不好意思,毕竟是为了治病,而且她那时也在昏迷之中。 不过此刻……她明明白白的清醒着,就有点不自然了。 看着李允卿的神色,墨初上冷淡的道:“我只需在手臂与小腿施针即可。” 本来他是应该在她的身体何处大穴施针,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故而李允卿康复的慢些。 李允卿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墨初上将银针扎入她的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的手臂莹白如玉,毫无瑕疵,仿佛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可亏得墨初上能够心无杂念的,只当她是个病人。 良久之后,墨初上掀开棉被,在她的腿上施针。 李允卿淡淡的问道:“是不是北夜君救我回来的?” 墨初上颔首。 “他……有没有受伤?” 墨初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冰眸在灰暗的暮色中也看不清情绪来,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轻伤。” 他墨初上活了大半辈子了,这是第一次撒谎。 北夜君那小子该好好感谢他。 可是李允卿是何人,她心如明镜,怎么会察觉不到此中异样。 可是既然他们不想告诉她,她就不会多问。 她也相信,依北夜君的本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墨初上继续施针,神态认真,苗小白也在一旁看得入迷,只有李允卿思绪万千,心情复杂。 不一会儿,墨初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将针收好,声音平淡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允卿这才回过了神,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被针扎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暖流,颇为舒适,可是她依旧不能动弹。 她低声道:“还好。” “十日还长着。”墨初上淡漠的回了一句。 意思是没有那么快见效。 李允卿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羽卷翘浓密,犹如一把精致的小蒲扇。苗小白点起的烛灯,灯光幽暗,给她的眸下渡上了一层阴影。 墨初上把东西收拾好,最后垂眸扫了一眼李允卿。 说实话他是非常欣赏李允卿的,如此年少就位临一品帝师,城府万顷,心系苍生。 这样的人,一定能为天下带去和平昌盛。 墨初上淡漠的收回目光,声音冷淡的道:“你若是想快点好起来,就多休息。不然等你身体好回到帝都,那烂摊子已经收拾不了了。” 李允卿微微抬眸看向墨初上,眸底带着淡淡的诧异,随后敛了敛目光,轻轻颔首。 墨初上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墨大大晚安!”苗小白笑嘻嘻的招手道别,再转过头去看李允卿,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入睡了。 她现在可谓气若游丝,稍微放松思绪就可以入眠。 夜色如墨,星辰点灯。 苗小白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趴在床沿等着时间的流逝。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十日飞逝。 这天早晨,苗小白还趴在床沿睡觉,李允卿就已经掀开了被子,将脚放在鞋子上,快速的穿好鞋子,她就走出了屋子。 十日没有走出来了,那山巅的寒气逼人,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用手搓了搓手臂,微微蹙起黛眉。 她以前没有这么怕冷的,现在却在盛夏打冷颤。 稍微站了一会儿,她就觉得鼻子堵塞,有点头晕了,她就只有走回了屋子里。 突的看到了旁边桌子上的狐裘披风,狐毛雪白,娟绣着一朵朵无名碎花,一看就是女子的样式,苗小白又太小了,整个墨家就只有自己能披,约莫就是给她准备的,便拿起来披在了身上。 她本来衣衫单薄,此刻有了披风便觉得好多了。 她再次走到院子中去,举目四望,清眸顾盼生姿,漫不经心的看了看那盛放的白梅。 白梅花瓣洒落了一地,如下了一地白雪。 李允卿微微搓了搓冰冷的手,也不知道墨初上什么时候来,好告诉她,什么时候能回到帝都了。 不过…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亲自上阵了,只能在幕后操纵。 “你想回去,现在就回去吧。” 墨初上淡漠出尘的声音响起来,李允卿微微回眸,就见墨初上站在白梅树的另一边,雪白的花朵掩映间,他一袭冰蓝色长袍,俊雅飘逸,恍若仙人。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墨初上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递给她一个白瓷瓶:“这个药每天吃一次,你的人已经在山下等你了。” 李允卿接过瓷瓶,握在手中,瓶身冰凉,令她的指尖微微泛疼,她低声道:“谢谢。” “去吧。”墨初上将淡漠的目光落在那群山之间,嗓音缥缈如云,“你现在怕冷,每天都必须过着冬日的生活。” 李允卿刚刚踏出去的步子微顿,她忍不住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墨初上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后垂下眸子,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半年吧。” 李允卿的手指微动,半年啊,那就半年吧。 “告辞。” 望着李允卿走下冗长阶梯的背影,墨初上微微叹了口气,本来她应该再休息几天的,可是大秦需要她,这个天下需要她。 李允卿一路走下去,腿已经冻的僵硬了,她皱着眉头紧了紧肩上的披风,望了一眼四周的云烟缭绕,青山钟灵毓秀,转眼间已经走到了那片竹海。 竹海青翠欲滴,在微风中泛着波浪,一片片竹叶落在青石台阶上,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袭青衣白袍的绝色佳人,步步生莲间,走了下来。 “小姐。”月姑焦急的唤了一声,拿着暖手的手炉飞快的跑了上去。 不远处的马车上,曹八蹲坐在上面,宽大的草帽几乎遮挡住了整个脸,却也能看到那双充满忧心的冷眸。 李允卿抬眸看着走来的月姑,微微一笑:“我没事。” 月姑把暖暖的手炉递给李允卿,便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她,瞧着她脸色苍白,差点没有哭出声来:“究竟是什么人,把小姐弄成了这副模样。” “回去再说。”李允卿用手拍了拍月姑的肩膀,垂眸低声道。 “好好。”月姑赶紧点点头,伸出手去扶李允卿的手臂,将她扶到了马车上。 曹八对李允卿颔首示意。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随后被月姑扶上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直直的朝着帝都城而去,下了山便暖和了,夏日的艳阳高照,李允卿将素手放在阳光下,素白如玉的手纤细修长,却没有一点血色。 她淡淡的挑眉,那烈阳照在身上,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月姑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李允卿,也知道不该多问,就没有说话,只盼着早点回到帝师府。 不一会儿,进了帝都城,一阵喧哗吵闹就扑面而来,李允卿挑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清眸淡淡,心里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心中总是会安心一点。 一直到了帝师府门口,门口的丫鬟屈膝行礼,唤道:“恭迎大人回府。” 李允卿被月姑扶下了马车,她淡淡的垂着眸走进去,一直到了卧房,才发现屋子中早已备好了暖炉,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 常人走进去会热的流汗,李允卿却觉得刚刚好。 月姑把李允卿扶到了床上坐好,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看得出来非常热,不过她还是忍住了,低头温和的问道:“小姐有哪里不适吗?” 李允卿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无事,你出去,隔着窗户,我问你几句话。” 月姑微微一愣,她笑道:“我不用出去,小姐直接问吧。” 李允卿不说话,浅淡的清眸看着月姑,月姑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才不得不走出去。 她是知道小姐脾气的,她若是不出去,小姐怕是一句话也不会说。 月姑走到窗户旁,茶枝叶掩映间一片阴凉。 李允卿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斑驳的光影,才淡淡的开口:“兴周会怎么样了。” 月姑自然知道小姐会问这个问题,心中已经将答案想好了,张口便答:“兴周会老巢覆灭,帮主不知所踪,一些帮会的人四处逃窜,在帝都周围的城池作乱,崔大人已经去了。” 李允卿颔首。 这个结果她能猜测到,毕竟兴周会也不是什么新帮会了,根基比较深厚,一朝一夕是铲除不了的,还需要崔亭昱多费心劳力。 “他有没有说,约莫需要多少时间?”李允卿继续问道。 月姑垂眸:“因为帮众散乱,地域宽广,怕是还需要三四个月。” 李允卿淡淡的吐了口气:“那便等吧,正好我养身子。” “苏丞相找了御史参小姐。”月姑突然道。 “参我?”李允卿扬眉,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莫不是说我体弱多病,当不起一品帝师这个位子?” 月姑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的说道:“小姐猜的不错,苏丞相说的动听,说小姐体弱多病,陛下应该体谅您,恩准您辞掉这个职位,好生休息,小姐年龄还小,以后有的是仕途机会。” 李允卿低笑一声,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讥诮。 苏付还真是闲不住,非得找机会拉下她才甘心啊。 “我现在还不打算收拾苏付,切让他再多蹦哒几日。”李允卿微微垂着睫羽,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沉吟了片刻又是淡淡的道,“近日帝都还有什么大事么?” 月姑思索了一下,才缓缓的回答道:“倒也没什么,只听说大皇子轩辕明逸要封王了,府邸已经在修建了,就离长公主府不远。” 李允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敲打在手炉上,嗓音清淡如水,带着几分深沉的诡谲:“轩辕明逸,他倒是一个无心皇位的人,可惜日后免不了要殃及池鱼,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月姑静静地听着,也不多言。 “轩辕慕辰…也十九了吧,明年就可以封王了。”李允卿好似在自言自语,深眸中一片幽暗。 本来轩辕明逸已经弱冠已久,现在才封王,就是那三家老狐狸的阻拦。 可轩辕慕辰不同,苏付怕是要迫不及待让轩辕慕辰封王,好早日掌握权力了吧。 李允卿淡淡的拧起眉毛,轩辕慕辰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此刻只是个空有名头的皇子她不必忌惮,可若是他封了王,开始招揽权利,就不太好办了。 她轻轻的将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微微合上眼睛,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 她必要在明年之前拿到兵权。 否则日后就不好办了。 “林启……” 李允卿声音淡淡的捏着这个名字,清澈冰冷的眸底,快速的掠过了一抹幽暗的杀意。 她沉思了一下,又道:“当年俞瑾知的孩子,是林媚儿弄掉的吧?” 月姑眸光微动,随即点了点头。 李允卿低笑一声:“你们去查查有没有证据。” “小姐是想动媚贵妃了?”月姑诧异的抬起头。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我想动的,还不止她一人。” 月姑的眸子中涟漪惊起。 动一个媚贵妃,就会牵扯一个一品太尉林启,一个三公主轩辕楚娴,以及陆昭仪和她的三皇子…… 除掉这一条线上的所有人,整个帝都都会震颤三分。 “不必一个个连根拔出,釜底抽薪就好,不要打草惊蛇。”李允卿眸光幽暗的看着月姑。 月姑会意,慎重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那斑驳的光影,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感受着那暖流,一派优雅闲适,却无人能体会她体内的阵阵痛苦。 其他人想在她卧病在床时兴风作浪,就要看他们究竟作不作得起来。 林媚儿那里若是找不到突破口,她就要在轩辕楚娴和轩辕承铭身上动手了。 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血幕之下,总得有人做替死鬼才行。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第二日。 李允卿正在卧房中看书,外面艳阳高照,这屋内却是碳火融融,她也是穿的极厚,那小脸苍白如纸,捧着书的手依旧是不自觉的轻颤。 “咳咳咳……” 不时的,她徐徐袅袅的咳嗽不停,喉咙口火辣辣的痛,还弥漫着一丝血腥气。 月姑不经意间路过窗户旁,面露痛心,仿佛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而这时,一个小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对月姑道:“姑姑,白小姐和长公主殿下一起来拜访小姐了。” 月姑的眸光微动,不由得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缩成一圈的李允卿,轻轻的拧起眉毛,刚想做个理由将两人打发了,就听李允卿道:“请她们进来吧。” “可是……”月姑深深地皱着眉头,满脸都是不同意。 李允卿微微一笑,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沙哑:“我没事,我这样还要持续半年,不可能那么久不见人吧。” 月姑皱着眉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只有由着李允卿,便对小丫鬟道:“将二位请来卧房吧。” “是。”小丫鬟领命,快步走了过去。 很快,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两个倩影,步步生莲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袖舞,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清雅灵动,头戴金钗步摇,身段妙曼,容姿绝色,当的起大秦第一美人的名头。 后面有的比较慢,更为雍容大气的女子,就是轩辕玉婵了。 她一袭素雅的藏青色曳地长裙,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紫檀木簪束起,脸庞柔美温和,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家长公主的尊贵与优雅。 月姑对二人屈膝行礼道:“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白小姐,大人就在卧房。” 二人对月姑淡淡的颔首,随后走进了卧房去。 白袖舞身为世家小姐,还是知道尊卑有别,她最先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停顿了一下,虚扶了一下轩辕玉婵的手臂,让轩辕玉婵先进去。 轩辕玉婵柔和的笑道:“在宫外,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着,她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本来这盛夏的帝都已经很炎热了,可这屋子却碳火不断,整个屋子像个蒸笼似的,她不禁皱起眉:“怎的这个季节还燃着碳火?” 白袖舞一听,也是将手扶在门框上,感受到了温度的她眉心一跳,确实烫的可怕,师父是病的有多重,才会如此怕冷? 轩辕玉婵的心头浮上了一丝不安,她快步踏了进去,忍着炎热快步朝李允卿而去,就在看到李允卿时,她愣在了原地。 李允卿穿的冬日的棉袄,却还裹着厚厚的狐毛棉被,面前的碳火融融,她却还是脸色惨白,不住的发着冷颤。 “允卿你……” 轩辕玉婵突的觉得如鲠在喉,酸涩的发不出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快步的走过去,快速的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去了一次青山县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师父。”白袖舞也是满脸焦急的跑了过去,却停在了李允卿离两米的地方,再也走不动一步了,等待着她回答轩辕玉婵的问题。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二人担忧的神情,不禁莞尔一笑,无比云淡风轻的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轻松。”轩辕玉婵严肃的板着脸,“大夫怎么说的?是不是你府上的大夫无能,我去宫里给你找。” “真的没事,大夫说修养半年就好了。”方才二人进来,带进了冷风,李允卿不由得紧了紧棉被,嘴唇又白了半分。 “半年,那么长啊。”白袖舞轻蹙黛眉。 “我府上还有成婚时父皇赏的人参雪莲,一会儿给你送过来补补身体。”轩辕玉婵看着李允卿这个样子,真觉得心都要揪成一团了。 “不必如此费心,过几日就不会这么严重了。”李允卿微微一笑,她怎么可能一直这样躺在床上。 约莫一个月后,就是轩辕明逸封王的宴会,她一定要去参加。 并在宴会之上,送给林媚儿一个大礼。 届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林启想强行驳回罪行,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当然她也不会期望就此一举扳倒媚贵妃,毕竟林启暴走起来逼宫篡位都不是不可能的事。等她削弱了林启的兵权,才能彻底让林家翻不了身。 “你要好好修养,其他事不要想那么多。”轩辕玉婵叹了口气。 “周海越怎么样了?”李允卿突然问道,那日她废了周海越之后就走了,也不知他后来如何了。 一提到周海越,轩辕玉婵的眼底就划过了一丝仇恨,她淡淡的回答道:“就你说的,送去宫里做太监了。” 竟然还没有死么? 李允卿淡眉微挑,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担心周海越会东山再起。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本事,如若他投靠那三家皇妃,随便撺掇点祸事来,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不太好对付的事情。 李允卿微微垂着睫羽,眼底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 看来,得让曹八走一趟皇宫,乘早除掉周海越的好。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否则后患无穷啊。 “玉婵你在帝都里也可多留意一些寒门小官,有可用之人,扶持一下,培养自己的势力,才能有立足之地。”李允卿将清冷的目光落在轩辕玉婵的身上,认真的嘱咐道。 轩辕玉婵学识渊博,却不善朝廷权斗,若她真想为大秦皇帝陛下分忧,就必须学着招揽权势。 “我明白。”轩辕玉婵柔和的勾起唇角。 经过了这次荒唐的婚姻她才知道权利有多么重要。 她是对富贵权势没有兴趣,可是她身为大秦公主,理应为大秦奉献此生。 若能助父皇,助允卿完成大业,她也就无憾了。 她们要对付的人之一的女儿就坐在面前,其实李允卿当着白袖舞说这些话,也是不想欺瞒她。 白袖舞是一个好女孩,可惜生在了白家。 不知日后李允卿若是不择手段毁了她整个家,她会不会恨她呢。 李允卿摩挲着手中的手炉,睫羽微颤,突然有点失神。 如若那样,那便恨她吧。 “允卿?”轩辕玉婵见李允卿出神,不由得出口道,“你不舒服就多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正在热的擦汗的白袖舞,随意的笑道:“我这儿我不是玩耍的地方,那你们就回去吧。” “好,那师父可要保重身体。”白袖舞最后嘱咐了一句,与轩辕玉婵一同出去了。 李允卿看见她们二人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眸底一片温和。 “小姐,媚贵妃的事有眉头了。”月姑突然走到了窗户前,对李允卿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竟然这么快? 月姑继续道:“我们查到当年对俞瑾知动手脚的太医和稳婆,现在告老还乡的地方了,不过媚贵妃也在派人追杀,我们能不能早一步抓到还未可知。” 李允卿淡淡的把玩着手中的火炉:“如果抓不到就去查查她当年对梅妃做的事。” 反正媚贵妃造的孽不少,随便抓到一件,又没了林启的支持,就可以让她万劫不复。 “梅妃的事太过久远,怕是不好找。”月姑皱了皱眉头。 梅妃去世已经十多年了。 当时容易找出来的证据,此时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吧。 “正因为久远,她才想不到。”李允卿淡淡的道。 俞瑾知的事,林媚儿还抓在心头,不除不快,他们要想找到证据难上加难。 可是梅妃的事已经过去多年,她不会想到还有人会翻出来,这样一来,证据应该好找一些。 “嗯。”月姑点了点头。 “再说,就算找不到证据又如何,我可以给她制造证据。”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轻狂的弧度来。 她想除掉的人,就休想好好的活着。 她若要人三更死,阎王也没本事留人到五更。 “这些事就交给我吧,小姐你就好好休息。”月姑颔首,并慎重的嘱咐道,“对了,下午墨神医应该会来给小姐施针。” “嗯。”李允卿淡淡的点头。 月姑退了下去,李允卿就安静的窝在棉被里看书,安静的屋子中只剩下了翻书的细微声响。 约莫下午时分,墨初上就如约而至,为李允卿施针。 他依旧是一袭冰蓝色长袍,俊逸如仙,冰眸淡漠,将一根根银针扎入她的肌肤之中。 李允卿淡淡的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怕冷?” 墨初上微微一顿,瞥了一眼地上的火炉,碳火融融,可见李允卿是有多怕冷了,他淡漠道:“你这辈子都会比常人更怕冷一些,不过再过几日,就不会这样严重了。” 闻言,李允卿毫不意外,她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 墨初上倒有些奇怪了,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她倒是一点也不恼怒和怨怼。 这样的气度非常人能够拥有的,不愧是祖爷爷测算出的天命之子。 第二百章 第二百章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时间,李允卿已经好了许多了,也快到了要到学堂授课的日子了。 这天,她坐在茶园子中品茗,遮天蔽日的茶枝叶中,透过阳光无数,落在草地上光影斑驳,煞是好看。 她一袭素雅的青衣,静坐在矮桌旁,桌子上一壶清茶升腾出缕缕云烟。 她微微低着头,青丝倾泻而下,侧颜美的令人呼吸一窒,惊叹一声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李允卿半眯着清眸,几乎都快要睡着了。 这几日,轩辕然栎轩辕祁玉都来拜访过,她倒也不觉得无聊。 明日就又该授课了,祁玉别提多沮丧了,倒是说他大皇兄封王后,他又多了一个地方玩了。 李允卿微微假寐后又睁开了眼睛,端起一杯清茶来,轻轻嗅了嗅。 不过轩辕明逸的府邸设在帝都,也就说明封的不是地方王。 看来轩辕翟是想让轩辕明逸也学着招揽权利。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唇角溢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其他皇帝都是巴不得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上,就他们大秦这个皇帝,自己捞不到权势,就拼命让儿女去揽。 他们老子都不行的事,儿女又能好到哪儿去。 微风轻拂,对于别人来说炎热的夏日,对李允卿而言就是刚刚好。 茶杯中的茶水微微泛起涟漪,她突然想到了北夜君。 墨初上说他有事会离开半月,也不知是做什么事去了。 李允卿沉思良久,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那么多作甚,北夜君的事又与她何干? “小卿儿是不是想我想的疯魔了,怎的自己打自己?” 突的,耳畔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低沉悦耳,如昆山玉碎,叫人听来心猿意马。 李允卿微微一愣,苍白的小脸上划过了一抹错愕,她猛的回过头,就看到一袭白衣的北夜君,慵懒的靠在茶树旁,墨发飞扬,依旧是那般的俊美无双。 特别是那双深邃似海的黑眸中,氤氲着的温柔,好似要将人的灵魂生生俘虏而去。 李允卿是愣住了,北夜君却是脸色一变,他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伸出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眸光焦急,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一时间没有说出来。 李允卿有点不自然的眨了眨清眸,微微后退了一点点,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我没事。” 说完她就有点窘迫,北夜君也没说担心她,她就这样说,未免也太自恋了些。 却见北夜君直接伸出手臂来,一把将她整个人给揽了过去,紧紧的禁锢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李允卿傻了眼,她身体一僵,被包裹在一片温热之中,竟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一时间心思纷乱,让她都忘了挣脱。 “都怪我。”北夜君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带着轻颤的焦急与内疚。 天知道他听到墨初上说小卿儿并无大碍,他有多高兴。 可是当他直奔帝师府,看到的却是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夏日炎炎却身穿棉衣的窘境。 他知道,她一定非常难受。 都怪他没有保护好她。 李允卿微微回了神,嘴角不自然的牵动了一下,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挣扎,见没有成效便依他揽着,不再动作,淡淡的低声道:“怎么能怪你,是我要去的。” 她垂着睫羽,清透而复杂的眸子如一汪清泉。 空气静默了那么几秒钟,又听他道。 “可是我说过,会一直在你身后,护你周全。”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好像要将全身的温度都传递给她,为她驱走那满身寒气。 那句话像是重重的敲击在了李允卿的心头,让她万分复杂。 她不知道。 不知道该如何接纳北夜君对她的一片情意。 轩辕玉婵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大部分在于,她本不习惯像寻常女子一样谈情说爱。 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匡扶天下之上,哪里有时间理会情爱。 李允卿愣神良久,却突的发现背部传来了一股暖流。 北夜君将骨节分明的手掌放在她的脊梁骨上,一缕缕莹蓝色流光肆意飞舞,传递给李允卿磅礴的治愈灵力。 他刚刚受了大损,此刻却还在燃烧自己的元气。 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会不会因此油尽灯枯。 “北夜君…你在做什么…!” 李允卿低声轻唤,猛烈挣扎起来,却被北夜君紧紧的禁锢在怀中,动弹不了半分。 “别动。”北夜君低低的两个字,带着几缕暗哑,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柔和。 李允卿并不清楚北夜君在做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她屡次脱险都是北夜君救的,而是这样做一定会伤害他的身体。 “北夜君,墨初上说我没事,还有半年就可以完全好转了。” 李允卿急声解释。 可是北夜君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当然知道她会康复,可是他做不到看着她再痛苦那么久。 李允卿紧皱轻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奈何她学冠天下,此刻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空气又是静默良久。 “伤你的人叫楼玄玑。” 北夜君放下了手掌,停止给她注入灵力,稍后却突然道。 李允卿微微一愣,他怎么知道兴周会帮主叫楼玄玑? 她回想北夜君在青山县多次的异样,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墨家拜学之人,和我有过节。”北夜君继续低声说道。 李允卿垂着睫羽,眸底一片深思。 那,楼玄玑开创兴周会只是为了吸引他们去,还是一切只是巧合呢? 还有,若是兴周会帮主还活着,而且那般聪明,兴周会会不会很难铲除了? “他也算是周国的人,不过据我所知不是忠国之人。”北夜君像是知道李允卿心之所想似的,开口解释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那样的话,楼玄玑只是冲着北夜君去的了? 楼玄玑伤不了北夜君,就在她身上下手,怕是日后会比较棘手。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他伤害你。”北夜君冰冷的眯起了黑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青丝,低沉的嗓音中弥漫着杀意。 李允卿轻轻的应了一声,却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了一阵纷闹声,不禁让她眉梢一挑:“发生什么事了?” 北夜君微微松开了一点,与李允卿一同回首望过去。 只见茶枝叶掩映间,绿意盎然,光影斑驳,众帝师府丫鬟阻拦无果,闯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袭粉红色短裙,腰间配着一把软剑,长发微束,垂下来两缕小辫子的娇俏少女,此刻正盛气凌人的往内院里冲。 后面是一袭枣红色玄甲,容貌清秀普通,神情肃穆的中年女子,腰间也是一把宝剑,大步流星,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这样的两个人,帝师府的丫鬟哪里拦得住,只能任由她们往里冲。 月姑快步而来,看了一眼李允卿,李允卿示意她不要让影子出来,月姑很快领悟其意,几步走到了那二人面前,秀雅的脸上冷冷的,气势不凡。 那二人不悦的瞥了一眼月姑,枣红色玄甲的女子不客气的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被呵斥的月姑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张口便道“二位可知硬闯朝廷一品官员的府邸是何重罪?” 二人一听这话,不由得脚步一顿。 她们只顾着硬闯了,竟然没有想到还有这茬。 李允卿乃是陛下亲封一品帝师,寻常百姓若是硬闯,那可是大罪。 就算她们在江湖上名望颇高,没有任何官职,一律论处。 “我要见李允卿,让她出来!”粉红色短裙的少女虽有顾忌,却依旧是盛气凌人,无比高傲的呵斥道。 “一品帝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月姑冷冷的横了那二人一眼,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压力。 就如她的主子一般,浑身都带着威慑人的气息。 粉裙少女咬了咬牙,却也始终不敢再硬闯,干脆放下狠话:“我告诉你,等我出了这个门,我就会把李允卿勾结兴周会帮主,谋害北夜王殿下的事散播出去!” 月姑狠狠地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忍不住发出一声讥诮冷笑。 她家小姐勾结兴周会帮主,谋害北夜王殿下? 这样的无稽之谈,也只有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说得出来。 “你笑什么?”粉裙少女冷声道,“你怕是不知道,我乃江湖赫赫有名的慕云宗大小姐,一个月前去青山县游玩,瞅见了你家大人的龌龊事,若是她今日不出来,稍后我就会散播出去,看她这个一品帝师的位子,还保不保得住!” “我的官位能不能保得住,还不是慕大小姐能管得着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所有人齐齐的看过去,只见光影斑驳的茶枝叶间,走出来了一名身着冬日青衣的绝色少女,少女的小脸苍白,十分憔悴,好似大病初愈,却丝毫不减她满身的气势冰冷骇人。 第二百零一章 第二百零一章 慕云萝见李允卿终于出来了,还未看清楚人,便盛气凌人的嗤笑道:“哟,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 李允卿没有说话,一步步走近慕云萝,月姑担忧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快步走过来:“小姐快回去休息,这里我能应付的。” 待李允卿走近,慕云萝才看清楚了她的脸,一如既往的莹白如玉,绝色倾城,可那唇瓣却苍白如纸,整个人都是憔悴不堪的模样,这下可把慕云萝看乐了:“怎么好像生病了?我说这人呐,就不应该做亏心事,不然会遭天谴的!” “大小姐说的对。”木灵也在一旁附和,眼眸中尽是嘲讽,见李允卿遭受重创的样子,她的心里别提多快意了。 被面前的二人如此讥讽,李允卿倒是不怒不恼,清冷的目光淡淡的落在慕云萝身上,微微启唇:“慕大小姐说完了么,说完了可以出去了,我还要休息。” “我就不出去!”慕云萝高傲的抬着下巴,“我乃慕云宗大小姐,我不出去,你还能赶我出去不成?再说,你难道不怕我把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还散播出去?” 李允卿淡然一笑,双眸如翦水,微风轻拂,她恍若一汪澄澈的泉水:“我倒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慕大小姐尽管去说就是。不过这后一句你就猜错了,我还真敢赶你出去。” 话音未落,木灵嗡的一声拔出宝剑,横在李允卿的面前,面目凶恶:“你敢!你也不看看你这府中都是些什么花瓶,你又手无缚鸡之力,能打得过我们?” “痴人说梦。”慕云萝也是嗤笑了一声。 “我当然打不过二位。”李允卿微微垂眸,睫羽墨黑,如一把蒲扇,唇角轻勾出一丝淡雅的笑容,其间却弥漫着丝丝冷冽,“不过要赶二位出去的,可不是我。” 说着,她微笑着轻拍手掌。 “唰唰唰——!” 数十道影子飞速掠过,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将慕云萝二人包围起来,那满身的杀意波动开来,极为骇人。 瞬间,慕云萝与木灵一个激灵,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气息冰冷肃杀,一看就是专业训练的死侍,且武功颇高! 慕云萝不甘心的咬牙:“我是慕云宗大小姐,你敢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之高,江湖之远。慕云宗主的手再长,也管不到我这一品帝师的头上不是吗。”李允卿缓缓的勾起唇角,那弧度似笑非笑,夹带着一丝凉意。 “你!”慕云萝睚眦欲裂的瞪着李允卿,眼看着影子飞速朝她们掠去,为了守住自己仅有的面子,只有快速拔出软剑来,要与影子硬斗。 木灵的动作也和慕云萝一样,可是慕云萝不过是会一点花拳绣腿罢了,木灵再厉害也猛虎不敌群狼,很快就在影子的围攻下败下阵来,二人满身狼狈。 “扔出去。”李允卿凉凉的看了一眼这二人。 一声令下,影子飞掠而去,拎起二人的衣襟就朝帝师府大门掠去。 “李允卿!”慕云萝剧烈挣扎,嗓音沙哑的怒吼着,“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以为你是帝师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算什么东西!” “嘭!” 慕云萝与木灵被重重的丢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还滚了几圈,满身狼藉。 慕云萝已经受伤,她却狠狠地一咬牙,见李允卿完好无损的站在大门口,一身风华绝代,她就不甘心,又想跑上来。 “慕大小姐不服气大可再闯进来,不过这硬闯朝廷一品官员府邸的罪名,怕是慕云宗主也要来向我赔罪吧?” 李允卿一袭青衣淡然处之,微微勾着唇角,就那般淡淡的看着慕云萝,每一句话都带着无限的压迫力。 慕云萝是不想那么多,她现在看着李允卿就想立马将她撕碎,可是木灵是知道后果的,马上一把拉住了慕云萝:“大小姐!” 慕云萝杀人一般的扫了一眼木灵,木灵也是非常不甘心,可是她也只能一咬牙劝解道:“大小姐,她说的也对……我们不要在这吃暗亏……” 说着,她靠近慕云萝的耳畔,小声道:“硬碰硬是要吃亏的,我们慕云宗高手如云,以后再找机会将她除掉就是。” 慕云宗再赫赫有名,高手辈出,也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帮派而已,哪里能与朝廷相比。 李允卿位临一品帝师,比他十个慕云宗主都大。 慕云萝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扫了一眼依旧淡然如水的李允卿。 她最恶心的就是李允卿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般刺目,让人非常想冲上去撕碎她的笑脸! “你也不要太小看江湖,我们也可以让你死无全尸!”木灵一边拉着慕云萝,一边对着李允卿撂下狠话,随后二人一同离去。 李允卿淡淡的目送二人离开,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眸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月姑有点担忧的道:“小姐,那女子说的也对,您日后免不了要……” 李允卿微微抬起手,阻断了月姑继续往下说,她微微低着头,唇边勾起一丝冷冽弧度来:“我能借慕云宗之力除掉兴周会,也能除掉其他人。” 闻言,月姑突的明白了小姐的用意,反正这个仇怨是结下了,不如好好利用一番。 慕云宗在江湖上的确赫赫有名,号召力也是非一般帮派可比。 “听闻慕云宗主一向不喜与朝廷中人相交。”李允卿淡淡道。 月姑点头:“慕云宗是许多朝廷大员想拉拢的对象,可是慕云宗主觉得朝廷中全是奸诈之人,不愿踏入这污浊之地。” 所以木灵和慕云萝也不会告知慕云宗主,她们惹到了一品帝师的事。 李允卿微微一笑,如果她猜测的不错,慕云萝若将她所说的龌龊事宣扬出去,肯定会与林启那些人结识,而林启也非常愿意利用慕云宗来对付她。 而同样的,她也可以利用慕云宗,将祸水泼在林启的头上。 究竟谁可以利用好慕云宗这把刀,就看谁的计谋更加没有破绽了。 她能猜到林启会怎么做,林启不一定能猜到她的心思,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的胜算会更大些。 思及此,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她一向都是敬慕江湖人的,这次却要屡次利用。 她摇了摇头,她本就是慕云宗主那些人最讨厌的城府万顷之人,即不能成为朋友,就将沦为棋子。 再次回到后院,就见茶枝叶间,北夜君还席地而坐在光影斑驳之间,俊美无双,霞姿月韵,令天下人为之神魂颠倒。 令她想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词。 北夜君不知道为她做了什么,她此刻觉得身体舒爽了许多,可是他却显得有点憔悴孱弱。 所以那会儿慕云萝二人来时,她就禁止他出去。 他若出去了,怕是场面更难收场了。 仿佛能察觉到李允卿在后面看自己,北夜君慵懒的回首而来,黑眸深邃似海,恍若万千星辰,柔和的看着她,薄唇轻启道:“过来。” 李允卿微微一愣,不知为何每次听他这么说,她都觉得有点晃神,却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北夜君拉她坐了下去,并伸出手摘掉她头上的一片绿叶。 李允卿本能的往后退了一点,又看他的脸色苍白,不禁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北夜君脱口而出,又见她不相信的模样,慵懒一笑,“我怎么可能有事。”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看着他:“以后我没有同意的事,你不准做。” 如此霸道的一句话,北夜君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好。” 他如此好说话,倒是让她有点不习惯了,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将目光移去别的地方:“那你不回你的王府去,在我这儿留着吃午饭么?” 北夜君倒是从善如流,唇角翘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既然小卿儿如此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李允卿不敢置信的瞥了过来,忍不住啐了一句:“你倒是脸皮厚的可以。” “过奖,中午吃什么啊?”北夜君将手肘放在矮桌之上,单手撑着下巴,并随手拿起刚刚李允卿喝水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李允卿嘴角抽搐,他还真是不拘一格啊,就没有点洁癖吗? 不知为何,心中偏生出了一丝戏谑。 她随手拔了一把地上的绿草,伸手就递给了北夜君:“喏,吃这个。” 北夜君:“……” “小卿儿平日里就吃这个吗?” “是啊。”李允卿眉梢一挑,“你也知道帝师不是个肥差,我的俸禄不多,只能节俭些了,您不瞅着我的影卫曹八就经常吃草吗,北夜王殿下不会嫌弃吧?” 曹八:…… 仿佛直觉有人在坑他? “……”一向口齿伶俐的北夜君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鼻尖,随即薄唇勾起一丝调笑来,“小卿儿俸禄少,我的俸禄多啊,不如你嫁于我,马上就让你变富婆。” 李允卿:“……” 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百零二章 第二日。 李允卿身体已康复了许多了,可是怕是很怕冷的,所以身着了一袭青衣,外面还披着雪狐披风,一头青丝用一根丝带半束着,披散在身后,容颜苍冷如雪,摄人心魂。 “小姐。”月姑从外面走进来,递给李允卿一个暖暖的手炉。 那手炉小巧精美,雕刻着婉转秀丽的纹路,温度刚刚好握在手心,传递给李允卿徐徐暖意。 月姑绕到了李允卿的身后,为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并温和的道:“小姐应该再多休息几日的。” “也没多少区别。”李允卿微微一笑,淡然如水,随后与月姑一同出了帝师府。 帝师府与皇宫的那条道路上依旧是林荫遮天,夏日的光芒透过枝叶落在地上,星星点点,光影斑驳。 李允卿的青衣摇曳生姿,青丝随风飞舞,一身书卷气息,风华绝代。 路过南门的时候,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龙天策正好在那门口。 “允卿。”龙天策见到李允卿,眸中先是一片喜悦,随后又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怎么了?我听说你去了青山县被兴周会暗算了,却不想竟这般严重。” “我没事。”李允卿微微一笑,“就是着了点风寒罢了,我身体本就弱,康复起来比较慢而已。” 龙天策重重的叹了口气:“唉你啊,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李允卿淡淡的回应道:“会的。” “对了,我可听说最近参你的折子,那是如堆山一般的往御书房送啊,你要小心点。”龙天策皱着眉头嘱咐道。 这权倾朝野的几人,都对允卿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本来她应该无立足之地的,凭着一身诡谋才智游走其中,却还是危机四伏,需要谨慎再谨慎。 否则,这四面楚歌的局面,她若一朝跌落,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大秦的朝堂,也没有清明的那一日了。 “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李允卿深眸幽冷,唇角却勾出一抹浅淡如水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就不耽搁你了,一会儿你授课迟了,又要被有心人抓住不放了。”龙天策深深地皱着眉头,催促着李允卿快些去瀚学殿。 “好。”李允卿简洁的应了一声,随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朝皇宫内走去。 月姑走在一旁,与龙天策擦身而过时,目光复杂的扫了一眼他,随即跟上李允卿。 小姐心思不在情爱上,只在权谋诗书上聪颖非常,倒是对这些人之常情不太懂。 龙大统领爱慕小姐那么久了,也显露的那么明显,就小姐一点也不清楚,不明白半分。 也是苦了他一片心意了。 李允卿好像察觉到了月姑的深思,不由得偏过头来,微微一笑:“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月姑回过神来,秀雅的脸上带着温和,“只是在想如何找到媚贵妃的罪证而已。”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月姑,微微启唇道:“媚贵妃在宫中多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要想找到当年的破绽不是易事。反正还有一个月,也不着急。” “小姐说的是。”月姑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就到了瀚学殿的殿门前。 瀚学殿典雅宏伟,四处都是浓浓的书香气息,正直夏日,朱墙外伸展进来茂密的树枝叶,投下一片光影斑驳。 李允卿抬步走进去,就见许多宫女太监来送自己家小主子,他们看到她都是惶恐的跪在地上,高呼:“参见帝师大人。” “起来吧。”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走进去。 轩辕祁玉正在院中打闹,一听到帝师大人四个字马上收敛住了,拉拽着轩辕然栎就奔了过来,笑嘻嘻的唤了一声:“师父!” “看见我这么高兴啊?”李允卿微微一笑。 “可不是嘛,正所谓师者如父,我见到师父当然高兴了。”轩辕祁玉嬉皮笑脸的胡扯,看得一旁的轩辕然栎满是嫌弃。 “你怕是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了吧。”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轩辕祁玉,“你最怕的事不就是上学堂吗。” “哪能啊,有这么好的师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轩辕祁玉拍了一把轩辕然栎,继续笑眯眯的鬼扯。 那模样,生怕一惹得李允卿不高兴了,他就要倒霉。 “别贫嘴了,还不快进去。”李允卿白了轩辕祁玉一眼。 轩辕祁玉立马乖巧得不得了,顺带拉上一旁正在啃鸡腿的轩辕牟牟,飞速朝学堂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皇子们都到齐了。 而这次,轩辕明逸就不在了。 “唉……真羡慕大皇兄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封王呢。”轩辕祁玉撑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目光幽怨的盯着轩辕明逸已经空了的座位。 “你还要好多年呢。”一旁的轩辕承铭翘着二郎腿,痞里痞气的说道,“我倒是只有两年了。” 轩辕祁玉不屑的瘪瘪嘴,比他早出生了不起啊。 “学海无涯,祁玉你要乖乖读书才好,日后才能为天下百姓之表率。”斜后方的轩辕慕辰笑的清俊儒雅,一派恭谨好学的模样。 轩辕祁玉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他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他皇兄说话了,满口的圣人之言,好像每天都扎在书堆里一样。 师父她学冠天下,怎的不见得是这个卖弄模样? 李允卿坐在讲台之上,随意的打开一本书,抚了抚上面的灰尘,才淡淡道:“把上月教你们的诗词读一遍。” 话音落,皇子们乖乖的朗诵起诗词来。 轩辕牟牟是一万年不变的躲在桌子底下偷吃东西,而轩辕承铭也是偷偷摸摸的睡觉。 轩辕然栎,轩辕亦琛和轩辕慕辰都是在刻苦读书。 要说起轩辕祁玉就比较搞笑了,他也是想和轩辕承铭一样睡懒觉的,可惜师父那泛着寒光的眸子就那样盯着他,他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只有心里叫了一声苦,忍着百无聊赖朗诵诗词。 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都不愿意管轩辕承铭和轩辕牟牟了,还老揪着他不放。 轩辕祁玉瘪了瘪嘴,幽怨不已的盯着面前的书。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过得也非常快,时光转瞬即逝,下课的钟声随即敲响:“咚——咚——咚——!” 皇子们一哄而散,学堂里飞速安静了下来。 轩辕祁玉在一旁打闹,轩辕然栎继续坐着打扫学堂的差事,勤勤恳恳,倒也免不了被轩辕祁玉调侃。 不过他能不添麻烦,轩辕然栎觉得已经很欣慰了。 突然。 从外面跑进来了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神色慌张,几步踏进学堂就跪在了李允卿的面前:“帝师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家昭仪娘娘吧!”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毛。 …… 且说媚贵妃的宫殿前,三千佳丽齐聚在此,以赏花为名,坐在烈阳底下暴晒。 而林媚儿倒是舒服,自个儿躺在软榻之上,阴凉之下,旁边还有大坨大坨的冰块,宫女轻轻摇扇,送去凉爽无比的微风。 此刻林媚儿是无比得意的,陛下又与那白莞妃去了避暑的林园游玩,她就可以在后宫中惩治这些小贱人了。 特别是俞瑾知那个小贱人。 她随便寻了个由头,就让她跪在烈阳底下暴晒。 此刻俞瑾知面色苍白如纸,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夏日的衣裳单薄,现在都已经湿哒哒的贴在肌肤上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夏含玉实在看不下去了,毕竟二人现在在宫中互相扶持,倒了俞瑾知,她就孤立无援了。 她快步走出去,跪在烈阳之下,神色焦急的祈求道:“贵妃娘娘,俞妹妹她不是故意冲撞娘娘的,娘娘就饶了她这次吧。” “饶了她?”林媚儿嗤笑一声,一头的金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满眼都是不屑,“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本宫贵为贵妃,是一定要严惩这些以下犯上之人,否则某些人恃宠而骄,藐视规矩,宫规何在?陛下的威严何在?” “贵妃娘娘……”夏含玉本就胆小,虽说与林媚儿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她也本事与林媚儿作对,只有焦急的看着俞瑾知。 俞瑾知狠狠地咬着牙,汗水已经将她的妆容弄花了,眸中却满是倔强:“恃宠而骄藐视宫规?贵妃娘娘您心里最清楚,我到底有没有以下犯上!” “大胆!”林媚儿身旁的贴身宫女无霜满脸轻蔑的呵斥一声,“竟然敢如此以下犯上,与贵妃娘娘顶嘴,掌嘴三十以儆效尤!” 林媚儿满意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不愧是跟随她多年的人,知道她的喜怒,最是懂她的心思。 “是!” 一个老嬷嬷领命,凶神恶煞的就冲了上去。 这样粗使的老妈子最是有劲儿,又不知轻重,一巴掌过去,非得掉一颗牙不可。 俞瑾知呼吸一窒,惊恐的看着那老嬷嬷一步步逼近她,这要是真的打了,她就没命了! 老嬷嬷恶狠狠的扬起手,就在快要落下的时候,门外赫然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太监通传声音:“帝师大人驾到——!” 第二百零三章 第二百零三章 几个字清晰入耳,在场的后宫佳丽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了一下。 特别是那个准备动手打人的老嬷嬷赫然停下了动作,询问似的目光朝林媚儿看去。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林媚儿,她的美目中满是阴冷,冷冷的咬牙道:“李允卿怎么来了。” 她虽为女流,却是一品帝师,朝廷大员,怎么老是插手后宫的事! 林媚儿扫了一眼那个老嬷嬷,呵斥道:“给我打!” 老嬷嬷领命,扬起手来就要继续甩在俞瑾知的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 空中炸然响起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我看谁敢。” 那嗓音澄澈冰冷,轻飘飘的一句,却带给人浓浓的压迫感,一瞬间喝止了老嬷嬷的动作。 只见那繁华的大殿门口,随后出现了一道绝丽的倩影,一袭青衣,恍若披了一蓑江南烟雨,青丝漫舞,绝色倾城的苍冷容颜令人一见难忘。 她的身后自然是跟着一袭素雅布衣的月姑。 俞瑾知和夏含玉一见李允卿来了,瞬间得了靠山,松了口气,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允卿清冷的目光,轻轻的扫过那个老嬷嬷以及地上的俞瑾知,随后朝着林荫之下的林媚儿走去。 林媚儿瞪着李允卿咬碎银牙,可是奈何李允卿位临一品帝师,她见了李允卿还是得行礼的,只有站了起来,可有可无的屈膝行礼道:“见过帝师,不知帝师大人驾临本宫的宫殿所为何事?” 李允卿看了一眼林媚儿,她一身华贵金线绣纹锦裙,长长的拖曳在地上,一头的金钗步摇,价值连城,娇媚的脸上更是画着精致的妆容,一派尊贵雍容的贵妃气派。 被李允卿清冷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也是非常有压力的,林媚儿咬着后槽牙,心中实在弄不明白这位帝师大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戏弄父亲的事,她可一直记得。 一有机会,一定会相助父亲,除掉这个小贱人。 李允卿淡然如水的勾起唇角,看起来丝毫没有攻击力的好欺负模样,淡淡的开口道:“倒也无事,就是恰巧路过,看得媚贵妃在处置宫妃,想来看个热闹而已。” 看热闹? 在场后妃都是一阵唏嘘。 这位帝师大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这样跳脱的回答都能说得出口。 媚贵妃心里怕是已经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了吧。 “帝师大人,本宫惩治宫妃那是本宫分内的事,帝师身为前朝大员,应该没有资格管后宫吧。”林媚儿多年在后宫横行,也不是吃素的,她笑的得体大方,很快就找到了赶李允卿走的说辞。 李允卿微微一笑,唇角的弧度柔和,却是丝毫也不让步:“惩治宫妃是贵妃您的事?若我记得不错,俞瑾知贵为二品昭仪,贵妃不过是从一品,好像没有资格惩治她吧。” 林媚儿阴冷的眯起了眼睛,的确,她的确没有资格如此惩治俞瑾知那个贱人。 因为她多年在宫中深得陛下恩宠,横行霸道才没有人反对她。 可要搬出正统的宫规,她是一点反驳的余地也没有! “可是,帝师大人您身为前朝大员,也不应该管后宫的事吧?”林媚儿冷冷的反驳道。 就算今天真的惩治不了俞瑾知那个贱人了,那也不能让李允卿得意而归! “贵妃此言差矣,我身为帝师,教授皇子诗书,后妃女则,自然需要监督后妃的言行,若有不妥,我也好纠正,才不误了陛下的一番信任。”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不急不缓的道。 “你……真是伶牙俐齿啊。”林媚儿怒不可遏,咬牙切齿的将快要骂出口的话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俞瑾知贵为二品皇妃,只要她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都没有权利将她扣押在此。”李允卿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过身去给俞瑾知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马会意,感激涕零的将俞瑾知扶了起来。 可这刚一扶起来,俞瑾知就脸色苍白,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 宫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整个繁华大殿。 林媚儿震惊的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俞瑾知气息奄奄的模样,心底的确解气,可是若是陛下知道了,又被李允卿撺掇几分,她可就要被重责了! “快点把她扶回去,传太医。”李允卿清冷的目光落在俞瑾知的苍白小脸上,淡淡的道。 “是是是。”宫女焦急的点头,赶紧和其他两个宫女一起把俞瑾知扶起来,走出了宫殿去。 刚一转过身,俞瑾知的唇角就露出了一抹怨恨的阴冷弧度,在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看起来有几分森冷。 “贵妃娘娘就等着陛下回来问罪于您吧。”李允卿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林媚儿,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哼。” 林媚儿在后面重重的哼了一声。 李允卿就想凭着这么个小事拉倒她吗?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吧。 只要有她哥哥林启在,她就永远会在后宫中屹立不倒,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轻易动她。 就算是有李允卿助攻,让她落了点惩罚又怎么样,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李允卿抬步踏出那繁华大殿,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 林媚儿啊林媚儿,这件事不过是一道开胃菜。 你若是再不起警觉之心,就要跌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时了。 “俞昭仪不会有事吧?”月姑在后面有点担忧的皱起眉。 其实她还挺喜欢那个俞瑾知的,也是个可怜人,也足够聪明。 是与小姐合作的一个绝佳对象。 “走吧,去她的玉梨宫看看她。”李允卿微微垂着睫羽,漫不经心的道。 一路上穿梭过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在一片牡丹园中,就看到轩辕楚娴和轩辕彩依在赏花喝茶。 轩辕彩依最先看到李允卿,且看李允卿脸色苍白,身着雪狐披风,不禁夸张的扯起嘴角:“姐姐快看啊,那个女人好像生病了。” 轩辕楚娴看似温柔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眼底一片轻蔑的阴冷之色,她轻轻一笑:“贱人自有天收。” 其实轩辕彩依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很清楚。 宫外的探子早就把消息告诉母妃了,她自然也清楚明了。 谁让李允卿这个贱人闲不住,非要往狼窝里跑呢,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姐姐说的是。”轩辕彩依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但是她心里也非常清楚,轩辕楚娴肯定知道内情,却从来都不告知她。 把她当个小丑一样戏耍。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没有母妃,在宫中没有地位,在宫外没有势力,只能任凭轩辕楚娴利用,才不会陷入宫中的漩涡不能自拔。 李允卿路过时,自然也听到几句那二人的议论,不过这话听多了,她倒也没觉得有多恼怒,不过是嘴碎的呈口舌之快罢了。 倒是月姑的脸色有点难看,小姐的病情有多严重她是非常清楚的。 小姐这个模样她心疼极了,竟还有人说风凉话,真叫她恨的牙痒痒。 很快,李允卿就到了玉梨宫殿门口,大门紧闭,月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匆匆忙忙的宫女前来开门,一看是李允卿脸上才多了一分感激,立马施了一礼,请她进去:“奴婢见过帝师大人,大人快请进。” 李允卿踱步走进去,只见玉梨宫相比媚贵妃的宫殿要清雅许多,典雅而不失华美,可见主人很有品味。 她刚一进去,就见太医走了出来,看到她连忙行礼:“微臣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点头,走进阁楼内去。 云锦纱幔后面,躺着脸色苍白的俞瑾知。 她此刻已经清醒了,目光空洞无神的盯着前面,眼底深藏着恨意,让一旁要给她喂药的宫女有些为难,见李允卿走进来,惶恐的退到了一旁。 李允卿一步步走过去,俞瑾知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将目光移了过来,蠕动了一下嘴唇,干涩不已,说不出话来,想下床行礼也被李允卿阻止了。 宫女搬来了一个椅子,让李允卿坐下,她神色淡然如水,云淡风轻的看着俞瑾知。 俞瑾知知道帝师大人一向都是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其实心里算计的事非常多。 她只要一想到今日差点丢了性命,心中就无比怨恨林媚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想把林媚儿拉下来吗?”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轻启樱唇淡淡道。 “想。”俞瑾知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满眼的恨意,“我恨不得她现在就去死!” 李允卿继续道:“你可有她当年陷害你的把柄?” 俞瑾知微微一愣,沉吟许久才道:“没有……” 那个时候她刚入宫,心思是无比的单纯,哪里抓得住林媚儿的把柄? “没有便没有吧。”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李允卿的意料之中,她清淡的回了一句。 俞瑾知呼吸一顿,将目光锁定在李允卿的清眸之上。 李允卿微勾唇角:“你安心修养就好,大伤林媚儿的大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大皇子封王那天,送给她。” 第二百零四章 第二百零四章 俞瑾知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震惊:“大礼?” 李允卿依旧是淡然如水,微微一笑:“这个大礼可是她多年以前给自己准备的呢,现在送给她,也算是合时合势。” “对了,你的腹中之子,是媚贵妃害死的吗?”李允卿微微凝眸,看向俞瑾知。 俞瑾知呼吸一窒,每当有人提起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她就抑制不住的怨愤。 良久过后才小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约莫是皇后做的吧。” 李允卿微微挑眉,看向月姑。 月姑颔首,淡淡道:“我查到了当年对你做手脚的太医和稳婆,途中被媚贵妃的人追杀,未能抢夺先机,被杀死了。” “原来我的孩子是她动的手脚吗。”俞瑾知突的一把抓住了床头,恶狠狠的掐着,自己手指尖有多疼都不自知。 “其实也不能确定。”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清眸中一片深不可测,“嫉妒于你恩宠的人那么多,可能人人都有参与吧。” 俞瑾知呼吸沉重,满眼的恨意,豆蔻玉指将那檀木的床头给扣出了一条条的印记。 李允卿就那般淡淡的看着她,直到她自己排解完心中的一腔怒恨。 俞瑾知深吸了一口气,慎重的看着李允卿:“我该如何做,还请大人告知。” 李允卿微微一笑,深眸中一片幽暗,嗓音清冷的道:“非常简单,只是林启一日不倒,她也不会被扳倒。要想彻底除去,还得再等些时日。” “我明白。”俞瑾知咬着牙点头。 后来李允卿仔仔细细的告诉了俞瑾知计划细节,才走出了玉梨宫。 与月姑一同穿越御花园时,就看到了夏含玉站在一棵树下,一袭玉兰白裙,柔弱清雅,却神思焦虑的模样。 见李允卿走过去,夏含玉赶紧走了出来:“嫔妾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挑眉:“起来吧。” “那个,俞妹妹怎么样了?”夏含玉纠结了一下,才开口道。 “没什么事,就是中暑了。”李允卿言简意赅的回答。 “哦……那就好。”夏含玉有点紧张的揪着手中的手帕,说话都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没说到正头上。 李允卿清眸澄澈如水,唇角微勾,淡淡的道:“你是想问媚贵妃的事吧?”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夏含玉有点吃惊的抬起头来,随即又想到凭帝师大人的聪颖肯定很容易猜到的。 她柔柔弱弱的抿了抿唇:“对……我是觉得她那么对俞妹妹,俞妹妹肯定会想反击……我想,我可以帮忙做点事。” 李允卿淡眉微挑,就那般看着夏含玉,仿佛能洞彻人心一般。 其实夏含玉是因为想报媚贵妃令她母子相离的仇,却说是想帮助俞瑾知。 这夏含玉是有点表里不一,但是胆子小,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李允卿微微一勾唇角,似有若无的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淡淡道:“大皇子封王那日,你看着配合她就好。” 夏含玉心中微微一惊,不愧是帝师大人,竟如此大手笔,这样的后宫之事都要搬到皇宴之上。 届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林启想强行为林媚儿开拓,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再怎么样,林媚儿也会大伤筋骨。 “是,我会全力相助的。”夏含玉轻柔的屈膝行礼,随后道,“大人好像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啊。” “嗯。”李允卿轻轻的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夏含玉就那样盯着李允卿的背影半晌,看起来柔弱的眸子中带着暗芒。 俞瑾知比她漂亮,比她有胆识,比她得陛下恩宠。就连帝师大人也是更关心她。 这让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她很乐意联合她们除掉林媚儿,至于以后,她怎么对付俞瑾知,就是日后的事了。 李允卿踏出宫门的时候,月姑低着头道:“小姐,我觉得这个夏含玉有点危险。” 李允卿偏过头看了一眼月姑,微微一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月姑颔首,的确,当时小姐就说她会扶持夏含玉,就有本事不让她反水。 “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欲望,妒忌,会成为另一个人最好的利用之点。”李允卿唇角的笑意带着诡谲,目光幽暗的瞥着月姑。 “小姐说的是。”月姑点了点头,这位夏含玉,若是不老实,会被小姐当刀使。 至于那把刀会不会钝峰,生锈,就不是使刀人该考虑的了。 回到了帝师府,李允卿就回房休息了,嘱咐月姑和曹八一定要抓住林媚儿的罪证之人。 月姑走动于皇宫之中,探查皇宫中的隐秘之事,希望能找到物证。 而曹八就奔走在帝都,江湖,带领影子追查人证。 直到十日之后。 月姑从外面走进来,李允卿正在火炉旁看书,就听月姑道:“小姐,曹八抓到当年对梅妃动手脚的太医了。”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月姑,眸底深不可测。 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了,这太医竟然还活着,没被灭口,怕是有几分本事吧。 李允卿和月姑一同走去审讯的阁楼时,曹八正站在门口。 他今日没有戴草帽,清俊的脸上有几分憔悴,身上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看到李允卿走过来才打起了精神。 他已经很控制自己不去思念担心她了,可是看到她苍白的脸时,还是心中一痛。 曹八心里非常清楚,他与李允卿没有可能在一起。 他是一个低贱的平民,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他不仅没有资格与她并肩,且她与北夜君的事,他也看的明白。 他想强行抑制自己的情感。 可是她的音容笑貌,却始终能够轻易的牵动他。 看着曹八这个风尘仆仆的样子,李允卿不禁有点疑惑,开口问道:“人是在哪里抓到的?” “是在西南地区一个偏僻的小镇。”曹八回答,“此人会点武功,特别是轻功不错,逃窜起来跟个泥鳅似的,也是废了一番功夫。” 李允卿微微挑眉,太医一向是文人,怎的这位还会武功了,怪不得林媚儿没能除掉他。 带着探究的心思,她走入了那屋子中。 屋子里很明亮,陈设简单,一位看起来身材干瘦的老头蜷缩着身体,被绑在柱子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将他整个脸都给挡住了。 李允卿一步步走过去,青衣摇曳,清眸目光幽暗,带着洞彻人心的光芒。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这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颤巍巍的抬起了头,在看到面前是一位绝色佳人时,呆滞了一下。 李允卿也看清楚了他的样貌,和普通老头一样,眉毛胡子花白冗长,满脸的皱纹,因为长时间的逃窜使得他蓬头垢面,狼狈极了,可是他那双精明十足的眸子,却让人不能忽视这个老头。 “你是……”那老头呆愣过后,倏地皱起眉头,心中一阵惊惶袭来,“帝师李允卿?” 早听闻帝都中的那位十五岁女帝师,学冠天下,智计无双,想必就是面前之人。 一直被别人当做普通贫民的李允卿听到这句话,不禁挑起眉毛:“你如何猜出我是谁的?” 老头眯了眯精明的眸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如今帝都中,还有本事抓到我,也需要抓到我的女子,非您莫属了。”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摩挲着手炉,淡淡道:“看来你身为太医,不仅医术好,武功好,还很聪明。怪不得会为媚贵妃做事,还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老头讥讽一笑,“我这么多年过的如老鼠一般,怎么能说是全身而退。” “你叫什么名字?”曹八在旁边问道。 老头倒是诚实,没有被审讯就如实道:“蔡京。” “当初为何为林媚儿办事?”曹八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李允卿倒是非常想知道,这位蔡京文武双全,是个人才,怎的就为林媚儿做那样偷鸡摸狗害人命的事去了。 蔡京又是讥诮的勾起唇角,眸底一片沧桑:“我本是江湖上一个颇有名头的逍遥郎中,有一日被林启抓住了妻儿,胁迫我入宫为太医,为林媚儿做事。” 当初说好的办完最后一件事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可是当他与妻儿刚一出帝都,就被林启的人追杀,追杀的途中妻子被杀,他只有带着儿子躲藏在偏远的城镇之中苟活。 可惜,有一段日子突发瘟疫,残忍的夺走了他幼小孩子的性命。 “若是没有林启,没有林媚儿,我蔡京如何会落到这个地步!”蔡京突然双目赤红,眸子中布满了仇恨,紧紧的盯着李允卿,“帝师大人,若你想用我除掉他们,我非常乐意效力,死而后已!” 本来他以为曹八是林媚儿的人,可是后来才知道是帝师大人的人。 他一直觉得李允卿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并没有什么本事。 可今日一见,此女惊华夺目,非池中之物或许能够报他妻儿之仇! 闻言,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淡然如水,眸底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第二百零五章 第二百零五章 那日,是大秦皇长子封王的日子。 大秦有个规矩,皇子封王,需接其帝师授予的玉带。 所以李允卿早早地就起床了,被套上了一袭庄严华美的曳地锦裙,墨发高束盘在脑后,斜插一根镶翠流云长步摇,流苏长长的落在她的香肩之上,薄施粉黛的她已经不似一个小小少女了,眉梢半挑,可覆云雨山河。 月姑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铜镜中的绝华少女,不禁觉得眼角微酸,嗓音半哑的感叹道:“小姐长大了。”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炉,感受着那徐徐而来的暖流,淡淡道:“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六岁了。” “若是老爷还在,小姐现在一定已经出嫁了。”月姑垂下眸子去,颇为伤感的道。 李允卿抚在手炉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月姑很敏感的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变化,赶紧擦拭了一下眼角,勉强的笑道:“看我都说什么胡话了,小姐快些出发去九重殿吧,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开始了。”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转身走出了闺房,缓步穿过那光影斑驳绿意盎然的茶园,华美的裙摆摇曳生姿,泛着旭日的光泽,刹那间恍若九天玄女临世,看得围观的小丫鬟们一脸痴迷的呆滞。 李允卿很少与文武百官站在一起,不过只要有这种场合,她就会成为其余官员眼中的稀有动物,不停顾盼打量。 从她一踏入九重殿,就被无数个官员打招呼了,不过她顶着一张清冷的面瘫脸,也无人会继续和她寒暄。 九重殿一如她今年春天登九重殿科考时一样,繁华壮美,飞檐锦兽入云,盘龙云柱栩栩如生,就连脚下的地板都是刻纹华美精致,每一步是一景,令人惊叹。 殿外国旗猎猎,禁卫军不苟言笑着脸,手持长矛驻守,太监宫女恭谨的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切都是那般的庄严。 待文武百官都在两侧站好,李允卿身为文官之首,站在距离龙椅最近的地方,她的后面是苏付,正对面是林启,林启后面是白远。 大秦官职最高的几人莫过于此了,每个人都气势磅礴,上位者的威压尽显。 很快,太监的通传声就响彻整个九重殿:“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就见一袭龙袍的轩辕翟一步步走向龙椅,今日的轩辕翟也装扮神圣华丽,头戴珠帘龙冠,每一步珠帘都摇曳几分。 珠帘之后自然是他充满威严的龙颜,满身的霸气侧漏,王者风范。 当他坐上龙椅时,下方文武百官都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翟抬起手来:“众卿家平身吧。” “谢陛下。” 文武百官再次站起来,封王的典礼也就开始了。 站在轩辕翟身旁的牧公公高呼:“宣皇长子轩辕明逸进殿!” 殿外传来了一阵礼乐之声,洪蒙悠长,气势澎湃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很快,一袭锦袍玉冠的轩辕明逸就出现在了殿门口。 轩辕明逸的容颜飘逸俊雅,一袭华美至极的锦袍挂在他身上,倒是有点不太适合他,每走一步厚重的衣袂就是一摇曳,显得有几分笨重。 他绷着不苟言笑的脸踱步走进殿中,一步步朝轩辕翟而去,在这种场合每个人都是庄严肃穆的,目送这位皇长子走向封王的道路。 轩辕明逸来到了目的地,跪拜了下去:“儿臣轩辕明逸参见父皇。” “平身吧。”轩辕翟神色和蔼的看了一眼下面的轩辕明逸,抚了抚手。 “谢父皇。”轩辕明逸站了起来。 一旁的牧公公一挥浮尘,高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轩辕明逸聪慧好学,悯善恭谨,秀外慧中,特册封为逸王,赐宝册金印,钦此!” “儿臣领旨!” 轩辕明逸再次跪地高呼。 牧公公继续道:“帝师受玉带!” 随后,他站了起来朝李允卿而去,太监低头将托盘举高,盘中放着一条精美绝伦的镶玉锦带。 李允卿将玉带拿起来,递给轩辕明逸,并嗓音清冷的道:“从此以后微臣便不是逸王殿下的师父了,愿殿下承先圣教导,恪谨恭守,上为陛下分忧,下为臣民表率。” 一切都是客套话,过场还是需要走的。 “谢帝师大人教诲,本王定谨记于心,绝不妄悖。”轩辕明逸微微低着头,恭谨的接过玉带。 随后他拿着玉带走向殿中央,牧公公继续高呼:“赐宝册金印!” 一旁的太监快步走过去,将托盘举高,轩辕明逸拿过上面的东西,再次跪地高呼:“谢父皇。” 一切的繁文缛节就在这三个字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辰,轩辕明逸需帝师母妃陪同前往宗庙拜祭,再去坤宁宫向皇后行礼等等。 这短时间内,他不能喝水吃食,茅房都没时间去,想必昨日华妃娘娘已经嘱咐过他了。 总之这一天,轩辕明逸是别想太轻松就过去的。 出了九重殿轩辕明逸就对李允卿道:“我这一日繁忙,竟还需要拖上帝师。” 二人走下冗长的台阶,一旁国旗猎猎。 李允卿淡淡的勾唇:“都是规矩。” 在台阶之下,就站着一袭锦裙的华妃娘娘华裳,她非常美丽,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却还容颜依旧,一袭繁重的衣裙,也不能将她衬得老几分。 华裳先是仔细的看了看轩辕明逸,随后看向李允卿,客套的笑了笑:“劳烦帝师大人陪我们母子走这一趟了。” 这二人这般客气,倒是让李允卿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华裳母家没有势力,轩辕明逸也没有争夺王位之心,这母子在宫中是非常低调的存在。 有时候都可以说过的非常窝囊。 可也是这样的人,在这乱象丛生的帝都内,活的这样清闲。 三人身后跟着一大队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穿过御花园,朝宗庙而去。 这宗庙不是在宫外,不过是一个仪式,拜祭一下祖先的灵牌,很快就到了。 轩辕明逸一人走入宗庙去拜祭,就留着李允卿与华裳外在等候。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安静。 可是后宫怎么可能安静的起来。 很快就有几个后妃上来看热闹了,特别是媚贵妃林媚儿。 今日又不是她儿子封王,她却穿的华美至极,一头的金钗步摇,在阳光下耀眼刺目,满脸都是虚假的笑意:“华妃妹妹,明逸这是进去拜祭祖宗了?” 林媚儿没有儿子,不过是霸着陆昭仪的轩辕承铭,在她眼里的贱骨头华裳的儿子都封王了,她不来讥讽一顿,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华裳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参见贵妃娘娘,明逸刚刚进去。” “哎哟喂,帝师大人也在啊,架势挺大啊。”林媚儿语气微酸的讥诮道,“可惜你没有能力助你孩子,一辈子不过是小小王爷而已。” “娘娘说的是,明逸这孩子也没有什么大志,我只希望他平安一生就好。”华裳低着头,轻柔温和的道。 一拳打在棉花上,林媚儿也习惯了华裳这幅好欺负的模样了,她阴冷的笑了笑,还想继续说几句侮辱的话。 就听李允卿清冷的道:“华妃娘娘还可以希望儿子平安一生,倒是媚贵妃就不需要操心这个了,也是福分。” 不需要操心,因为林媚儿生不出来儿子。 这样一说,简直是扒开了林媚儿内心深处最大的伤疤。 “你!”林媚儿咬牙切齿的瞪着李允卿,怒目圆睁的模样像一只发怒的疯狗,恨不得冲上去将李允卿撕碎。 不过很快被她的贴身宫女拉住了,才使得她不会真的冲上来,自取其辱。 “帝师大人真是个好师父,护徒弟都护到华妃头上了。”林媚儿阴冷的勾起唇角,讥诮的说道。 “说起来媚贵妃也算我半个徒弟,我自然也是对娘娘您极好的。”李允卿对答如流,又气的媚贵妃吐了口血。 她最恨的就是李允卿学冠天下,小小年纪却要来教导她读书,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回宫!” 林媚儿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有愤怒的一挥长袖,转身快步离去。 在半路上还踢碎了摆放在路边的花盆。 看着林媚儿被气成这个样子,华裳屈膝行礼感激道:“多谢帝师大人为本宫解围,其实这些事本宫已经习惯了,只希望大人可以照顾明逸。” 如今的大秦帝都,是何虎狼之地,华裳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她不是觉得自己儿子没有本事,只是作为母亲怎么能不担心呢。 “大人应该知道,明逸他一直恭谨好学,丝毫没有夺嫡之心。可是目前京中局势,他又不可能不牵涉其中啊。我不求他扬名天下,只求他能够平安一生。”华裳恳切的看着李允卿,字字发自肺腑,就连本宫都忘了说。 “娘娘不必如此。”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逸王殿下他知道该怎么做,会保全自己的。” 华裳依旧是恳切的看着她。 她只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我会照顾他的。” “多谢帝师大人!” 第二百零六章 第二百零六章 看着华裳感激涕零的模样,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还真是要好好“照顾”轩辕明逸。 却不是保他脱离风云,而是将他推进险境。 不过她也是会力保他的安全的。 到时候华裳若是知道了她的手段,怕是就没有这般感激了。 二人话音未落,就见轩辕明逸站在了宗庙门口,估摸着也是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内容,一时间场面有点凝固。 华裳用衣袖拂了拂眼角,笑着走过去:“逸儿出来了,快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轩辕明逸扫了一眼李允卿,眸底氤氲着异样,片刻后才微微颔首:“儿臣遵命。” “那我们就先走了,帝师大人。”华裳对李允卿道,随后母子二人一同离开了。 瞬间宗庙门前,就只有李允卿一人了,宫殿内的檀香袅袅沁入鼻息,她的容颜苍冷,深眸中一片诡谲。 今日是轩辕明逸封王,御花园中宫女穿梭不停,络绎不绝。 统一的淡粉色宫女长裙在空中摇曳生姿,端着各色托盘,恭谨的低着头。 见李允卿走过去,齐齐的退到一旁,屈膝下拜:“见过帝师大人。” 嗓音清脆悦耳,给这华美的宫墙,增添了一分娇美。 李允卿走过去,就听到前面一阵嘈杂之声,隐隐约约看到了几个衣着华丽的皇子。 她走进一看,颇有点忍俊不禁。 只见那是一列端着吃食的宫女,正满脸惶恐纠结的看着面前的人。 “宫女姐姐,你有那么多鸡腿,就分给牟牟一个好不好?” 身着一袭华丽锦袍,矮矮胖胖的小少年,不是轩辕牟牟又是谁呢。 轩辕牟牟眼巴巴的望着宫女端着的菜盘,虽然被盖子盖着,他却还是问到了那勾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满眼希冀的看着宫女。 宫女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这要是平时,七殿下身为皇子,他想要一盘菜还不容易。可是今天不一样,皇长子封王的宴会是如何的盛大严谨,这菜都是严格盘算着的,哪里能少了一道呢。若是问罪到她身上,非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轩辕牟牟身旁还有轩辕祁玉和轩辕承铭几人。 轩辕祁玉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跑的性格,而轩辕承铭就是个搅浑水的,巴不得和轩辕牟牟一样做些骇人听闻的事。 “宫女姐姐,我就要一个,一个好不好,别人发现不了的。”轩辕牟牟瞪大了纯真的眸子,撅着小嘴,胖乎乎的小脸上别提多委屈了。 “牟牟,她是不会给你的,今天是什么场合,不如叫你母妃直接去御膳房点一道。”轩辕祁玉想着这样下去也是无果,便在一旁出主意。 搅浑水的轩辕承铭不乐意了,这样下去他就看不成好戏了,忍不住撺掇道:“别啊,这种菜一般都是在重大场合才能出现的,而且是专门给文武百官吃的,咱们皇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你错过了这道菜,以后可就没了,多可惜啊。” “对啊对啊。”轩辕牟牟皱起眉毛,可怜兮兮的看着宫女,撅起嘴叹了口气,“宫女姐姐,就给牟牟一个吧,母妃最近严令我不准多吃,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鸡腿了,好想吃啊。” “啊,婕妤娘娘都不给你吃鸡腿,为什么啊?”轩辕祁玉惊诧的挑眉,不由得问道。 “因为母妃要我背诵诗书,若是背不住,就不准我吃饭。”轩辕牟牟咬了咬下唇,可怜巴巴的揪着衣角,眼角都快泛泪了,“今日母妃去拜访齐美人了,我才有机会可以偷偷吃一点。” “所以啊,我们绝对不能让这宫女走了。”轩辕承铭玩世不恭的笑了笑,挡在宫女面前,“皇兄这么爱你,一定会让你吃到的。” 轩辕牟牟一听,还以为轩辕承铭是真的为他好,感激涕零的道:“谢谢三皇兄,宫女姐姐,你就给我一个吧!” 轩辕祁玉瞪了一眼轩辕承铭,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前面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牟牟!” 轩辕牟牟抖了一下,惊恐的望过去。 只见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袭素雅长裙的夏含玉,此刻正冷冷的看着轩辕牟牟:“跟我回去。” 旁边一列宫女屈膝行礼:“参见婕妤娘娘。” “母妃……”轩辕牟牟不安的看着夏含玉,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看起来夏含玉平日里没有少严苛待他。 夏含玉看着他这个懦弱的样子,就觉得心头恼火,丝毫没有了以往柔弱的样子,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轩辕牟牟的手臂:“跟我回去!” 夏含玉的力气极大,将轩辕牟牟掐的眼冒泪光:“母妃……我疼……” 轩辕祁玉不忍心的看着轩辕牟牟,对夏含玉道:“婕妤娘娘,牟牟他还是个孩子,嘴馋是应该的,算不上做错了什么,您就不要生气了。” “六殿下说的是,牟牟,我们回去。”夏含玉冷冷的应了一声,继续扯着轩辕牟牟往回走。 “母妃……轻点……”轩辕牟牟小声啜泣着,胖乎乎的小姐皱成了一团。 夏含玉拉着轩辕牟牟离开众人视线时,正好隔着假山,与李允卿离的非常近。 李允卿微微低垂着睫羽,眸底闪过一抹暗芒,仔细倾听着那母子的脚步声。 “母妃……” “牟牟,你知道轩辕承铭是谁吗?” “是三皇兄……” “他不是!他是害得我们母子分离的人的儿子!” “……母…妃……” “牟牟,我们沦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那么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窝囊的活下去……你一定不要让母妃失望……” “……” 轩辕牟牟才几岁,哪里听得懂夏含玉在说什么,不过是惊惶的睁着眼睛。 良久之后,御花园中一片安谧。 李允卿目光幽暗冰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夏含玉…… 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玉婕妤这是积怨已深啊,可惜了七殿下那般的天真无邪,竟也保不住这赤子之心了。”月姑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惋惜。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月姑,微微一笑:“或许保得住,不过他的童年怕是没办法好好过了。” 夏含玉如此急功近利,会将轩辕牟牟逼的难受啊。 李允卿摇了摇头,唇角挂着洞彻人心的笑意:“走吧,算着时间该去宴会上了,让人通知曹八,那人可以送来了。” “是。”月姑点了点头,绕过御花园,走向了其他地方。 而李允卿自然是走了出去,她这一出去,那边闲逛的两个皇子就看到了她。 “师父!”轩辕祁玉欢快的叫了一声,笑嘻嘻的道,“没想到这么巧,竟然遇到了师父。” “你心里怕是在抱怨,好不容易有一天不用上学堂,还不巧的遇到了我吧。”李允卿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才不是呢。”轩辕祁玉嘟囔了一句,又看到一旁的轩辕承铭已经悄咪咪的溜走了,影子都看不到了,不禁夸张的指了指,“师父你看,这才是不想见到您的,我就没有跑。” “好了。”李允卿笑了笑,“宴会应该快开始了,快些去吧。” “也对,不然一会儿母后该训我了,走走走。”轩辕祁玉这才回过神来,与李允卿朝前走了几步,又突然道,“我就不像狗奴才,这个时候怕是还窝在瀚学殿看书呢,就没人会责备他去不去宴会。” 李允卿微微挑眉:“他以往都不去宴会的?” “是啊,就那次长公主出嫁他去了,以前……”轩辕祁玉突然一顿,垂下头去小声道,“以前母后不允许他去。” 李允卿微微靠近他,素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不去也是好事。” 皇家宴席没什么可去的,她上一世也是几乎不去。 这一世呢,除了玉婵出嫁的宴会,每一次去,都是带着搅动风云的目的去的。 然栎他,日后她再教他吧。 “好事?”轩辕祁玉扬了扬眉毛,眸中深色,大智若愚,仿佛心中已了然,却笑了笑调侃道,“七弟他可就觉得去了有好东西吃,不去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呢。”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祁玉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以往的张扬跋扈,在游历了西南地区之后全然消失殆尽,是剩下了他聪颖非常的天资。 如若不是他母亲是皇后,如若他有称帝之心,他倒也未尝不是一个明君之选。 片刻之后,二人就到了那宴请的宫殿,宫殿繁华如旧,文武百官正在给轩辕明逸道贺,轩辕明逸还是第一次学着与大臣们寒暄,显得有点生硬。 一路路宫女穿梭而过,留下一片胭脂香味。 此刻夏含玉已经带着轩辕牟牟来了,轩辕牟牟眼巴巴的看着端菜的宫女,口水都差点没有流到地上。 这个窝囊样子,让夏含玉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其实七殿下只是年幼而已,玉婕妤未免太心急了。”月姑站在李允卿的斜后方淡淡的开口。 “就你说的,积怨已深,急功近利。”李允卿淡淡的垂下眸子,眸底凉凉,“今日不是谈论她的时候,想好一会儿怎么对付林启和林媚儿吧。” 第二百零七章 第二百零七章 皇长子封王,不禁是前朝的喜事,也是后宫的喜事,自然除了文武百官,还有无数宫妃的到来。 只见那一群莺莺燕燕,国色天香的妃子公主们,皆精心打扮,只愿在宴会上争芳斗艳,能艳冠群芳。 无数显贵前往大殿内坐好,整齐的宫女鱼贯而入,裙摆摇曳,胭脂生香,轻盈的将托盘上的菜品放在桌子上。 大殿内烛火明亮,雕梁画栋,是平民百姓一辈子也看不到的盛景。 这场庞大而繁华的宫廷盛宴,才刚刚开始。 一般来说,这样的宴会,是宗亲的,皆坐在上位,仅次于皇帝。 所以皇子公主高位后妃们,都在上面落座。而李允卿不过是外臣,仅坐在文官之首罢了。 不过她倒是不在乎坐在哪,不管坐在哪,她一样能搅动风云。 说来也巧,距离她最近坐着的,竟然是夏含玉。不过也对,夏含玉是三品后妃,对于那前面的高位来说,她算是身份低微的了。 七殿下轩辕牟牟未成年,也是和母妃一起坐的。 宴会尚未开始,就见那位被轩辕牟牟苦苦纠缠要鸡腿的宫女,端着一盘菜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轻盈的放下,随后恭谨的退了下去。 轩辕牟牟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盘菜,耸了耸鼻子,立马就闻到了鸡腿的香味。 原来这道菜今日不过五道,都是随机的端上了朝臣的桌子上。 宗亲们,一般是不会吃这样油腻的肉食的。 说白了,这种菜就是给粗人吃的,看起来阔绰而已,也就轩辕牟牟极爱这菜。 夏含玉眼尖,立马看到了轩辕牟牟那馋猫的样子,低声呵斥道:“牟牟。” 轩辕牟牟和李允卿不约而同的朝夏含玉看去,夏含玉警告的目光扫了一眼轩辕牟牟,随后对李允卿恭谨柔弱的一笑。 “母妃,牟牟是真的想吃。”轩辕牟牟眼巴巴的看着夏含玉。 夏含玉瞥了一眼那道菜,总算明白了,牟牟打小就喜欢吃这些油腻的粗食,半点上不得台面,哪里像一个尊贵的皇子? 夏含玉眼力见还是有的,她将桌子上那道做工最是精良,最价值连城的菜盘往轩辕牟牟的面前一推,道:“吃这个,以后你只能吃这些,听到没。” 轩辕牟牟低头一看,那不过是一道比较稀罕的素菜小炖,雕刻的是非常漂亮,不过却不是他爱的,不禁小嘴一撅:“母妃……” 轩辕牟牟话未说完,就在夏含玉冷冷的目光中咽了下去,胆怯的低下头去。 牟牟心里很难受,他想他的汀兰姐姐了,虽说在朝阳宫没有那么多好吃的穿的,可是鸡腿从来都是能有就会给他吃。 可是自从和母妃团聚就没有了…… 他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不让他做,他喜欢的事,而是逼迫他做他最讨厌的事。 难道母妃不爱他吗? 轩辕牟牟的心里委屈极了,低低的埋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然而夏含玉并没有发现牟牟的不对劲,她紧紧的盯着前面的动静。 有两个太监已经开始急了,估计是陛下要到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怪不得牟牟总是在学堂上偷吃,估摸着是那个叫汀兰的宫女,偷偷塞给他的吧。 以前他们母子相聚还曾感动过她,可惜没人能够揽着夏含玉的怨气。 最可怕的通常不是那些出身显贵,飞扬跋扈的人,而是这些身份低微,积怨已深,内心扭曲的人。 李允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在桌子上,杯中酒微微泛起涟漪,她终究能力有限,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可惜了那孩子。 这边的人是一种景象,那边也是另一种景象了。 轩辕楚娴不同于那些盛装打扮的女人,她一袭素雅的玉兰绣纹蓝色水裙,头戴一朵盛放的白梅,薄施粉黛,顾盼生姿,水眸温柔,可谓一群繁华中的清流,令人眼前一亮。 相比于她,轩辕彩依就打扮的比较艳俗了。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衣服,又没有母妃为她张罗,从小就没有什么品味,只觉得艳丽就是极好的。 她一袭五彩缤纷的八宝金线曳地长裙,头戴各种金钗步摇,金光灿灿,妆容极浓,都是些劣质的胭脂,粗制滥造,活像那土财主家的女儿,浑身没有半点公主的尊贵气韵。 坐在轩辕楚娴身旁,几乎将轩辕楚娴衬托的如仙女临世一般,还没有半点自觉。 轩辕楚娴一进殿,就将目光落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今日与往日不同,一身的典雅华美,气质雍容大气,甚至可以说是霸气侧漏,清冷若凰,仿佛一国之母,那不是什么人刻意装扮就可以学来的。 她走过李允卿的身侧,本来仙气缥缈的着装,却气势不足,倒显得有点像个小丫鬟。 轩辕楚娴却不自知,端的是优雅温柔,盈盈一笑:“帝师大人,好久不见,娴儿最近读的几本书尚有疑问,还想请教帝师大人呢。”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轩辕楚娴,随即低下头去,伸出手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才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离微臣去后宫教授女则还有两日,公主殿下届时可问。” 毕竟是皇宴之上,李允卿还得自称微臣,各处称呼不能失了规矩。 “可是这问题实在是让娴儿疑惑的心痒痒,想请大人现在就给解惑。”轩辕楚娴依旧笑的温柔似水,优雅的掐着兰花指捏着手帕,施施然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的目光变得清冷,扫了一眼做作无比的轩辕楚娴,心里不懂她又想搞出什么幺蛾子,干脆直接道:“那便问吧。” “这……”轩辕楚娴面具难色,“这问题怕是一时半会解答不清楚,不如就让娴儿坐在帝师大人身侧,大人慢慢解答。” 李允卿眉梢一挑,冷淡的看着轩辕楚娴,丝毫不客气的拒绝道:“这怕是不方便。” 坐她身侧? 那她这顿晚宴怕是吃不好了,指不定还会把昨日的也给吐出来,她才不会自找罪受。 “怎么会不方便,你我都是女子。再说,早听闻大人最欣赏好学之人,我想大人必不会赶我走的吧。”轩辕楚娴笑的端庄优雅,句句在理的模样,却十分咄咄逼人。 她以为李允卿肯定会在乎自己的面子,而勉为其难的同意她的要求。 可是她忘了,李允卿是个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见李允卿勾唇一笑,眸光十分冷淡:“这公主殿下就会意错了。” “错了?”轩辕楚娴眸底泛冷,面上却依旧温柔,反问道。 “我的确欣赏好学之人,却不会欣赏公主殿下这样急躁之人,学问需要自己慢慢思考领悟,怎可轻易与人解惑。再者圣人之言常常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公主殿下自己参悟便罢。”李允卿不紧不慢的徐徐回答道。 轩辕楚娴闻言,紧紧的捏着手中的帕子,微微颤抖起来。 她怎么忘了,李允卿学冠天下,那张嘴更是巧言善变,哪里是她能说的过的。 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吃了闭门羹,她的颜面何在? “那……”轩辕楚娴咬了咬牙,已经有点着急了,慌不择言的反驳道,“那就算是女儿家的探讨也可以啊,难道说帝师大人嫌弃娴儿才疏学浅,看不起娴儿么?” 说着,还伤心的垂下眸子,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很是难过的样子。 轩辕楚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以退为进,总让人觉得是别人在欺负她,李允卿也见识的多了。 只可惜李允卿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评说她,一点也不觉得拒绝她有什么为难的。 “女儿家的探讨?公主殿下怕是记性不好,今日乃皇家宴会,如此不分场合,可是殿下学的规矩?”李允卿冷淡的回答道。 轩辕楚娴擦拭泪水的手臂一僵,银牙紧咬,眸底满是愤怒之色。 李允卿! 永远都是那么巧言令色,让她恨不得能撕碎了她那张嘴! 李允卿以为这样说几句话,就能阻挡得了她得逞目的么? 想到这儿,轩辕楚娴将目光放在了李允卿下方的苏付座位上,竟想开口说和苏付换个位子。 李允卿敏锐的发现了轩辕楚娴的意图,不禁心下冷笑。 轩辕楚娴还真是气昏了头,这样的下策都能使出来。 不过她如此处心积虑,要坐到她的身侧是为何故? 苏付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又见轩辕楚娴看向他,不禁心下深思了一下,毕竟是老狐狸,在轩辕楚娴还未开口时就道:“公主殿下的一片诚意真是叫微臣感动,不如我坐后面去,让殿下坐在我的位子上吧。” “即使如此,就多谢苏大人了。”轩辕楚娴楚楚可怜的看着苏付,娇滴滴的道谢。 “无事无事,举手之劳而已。”苏付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移步到后面去了。 轩辕楚娴优雅落座。 李允卿淡眉微挑,若是她此刻想找轩辕楚娴的麻烦,自然可以给轩辕楚娴扣上一个恃宠而骄不分场合不顾规矩的罪名,可是她没有那么闲,今日的目标也不在她。 也不知轩辕楚娴的目的为何,若是想招惹她,就别怪她将她和她的母妃一起对付了。 第二百零八章 第二百零八章 轩辕楚娴坐下后,就不停的四处张望,丝毫没有想起她方才说的请教问题的事。 李允卿也懒得管她,自顾自的喝着美酒,没一会儿月姑就来了,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又没事人一样的继续等待宴会开场。 不一会儿,就听到太监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华妃娘娘驾到——!” 群臣都站了起来,作揖行礼:“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华妃娘娘。” 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 平日里华妃都没有资格和陛下皇后一起通传的,不过今日她的儿子封王,地位截然不同,于情于理,她都比平常高人一等。 “平身吧。”轩辕翟抬了抬手,一路走到龙椅上坐好。 皇后苏锦慧和华妃华裳都坐在他的左右,就连林媚儿这些都只能坐在下面。 林媚儿冷冷的瞥了一眼华裳,嘴角翘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贱人罢了,也就母凭子贵一时而已,华裳的儿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 牧公公高呼一声:“宴会开始,奏乐——!” 很快,宫乐们鱼贯而入,一列身着华美服饰的宫乐整齐的跪坐在地,竟弹的都是琵琶。 宫里人谁不知道华妃进宫以前是一个低贱的乐女,弹的一手好琵琶,因此颇得皇上恩宠。 今日也不知是谁安排的,倒像是在故意嘲讽华妃的出身。 也连带着嘲讽逸王殿下了。 宴会上的人心思各异,却不会说出来,自顾自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宫乐们开始弹琵琶,悦耳的琵琶声悠扬而起,为繁华大殿更添了一分壮美与典雅。 轩辕翟神色庄严,也带着和蔼的喜悦之色,端起一杯酒,豪迈的高声道:“今日是明逸封王,大家不必拘束。” 其余宗亲和文武百官自然是站了起来,举杯高呼:“恭贺陛下,恭贺逸王殿下!” “好好好,都坐下吧。”轩辕翟随意的挥了挥手,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琵琶声悠扬依旧,林媚儿瞥了一眼坐在轩辕翟身旁的华裳,突然笑着开了口:“这宫里谁不知道华妃妹妹最擅长弹琵琶了,一定比这宫乐弹的好,不如今日让文武百官们都见识一下如何?” 林媚儿此话一出,场面一度有些凝固。 在场的人又有几个是心思单纯的,马上意会到了林媚儿故意羞辱华妃。 文武百官们继续眼观鼻鼻观心,早听闻后宫女人风波不断,这都闹到宴会上了,不过是林启的妹妹,谁又敢说些什么呢。 不过轩辕明逸的神色就有点难看了,轻轻的皱着眉头。 华裳也习惯了这样的羞辱了,安抚一般的目光看了一眼轩辕明逸,让他不要意气用事,随即微微一笑道:“林姐姐这是折煞本宫了,本宫已经许久未弹琵琶了,怎么比得上这些宫乐,就不献丑了罢。” 林媚儿自然料到华裳会这么说,她已经想好了说辞:“妹妹这是哪里话,当年陛下可是对妹妹的琵琶称赞不已啊,难道妹妹是连陛下的话也不同意吗?” 华裳衣袖下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以退为进,对着轩辕翟歉意一笑:“陛下,臣妾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想弹琵琶,还望林姐姐见谅。” “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弹了。”轩辕翟也道。 见华裳三言两语就拨开了她,林媚儿眼底泛起怒意,低低的冷哼了一声,面上却是和气的笑道:“那就是姐姐我强求了,在这里给妹妹赔不是。” “姐姐折煞妹妹了。”华裳也谦虚了一句,林媚儿带着冷笑坐了下去,二人的风波就算这么过去了。 李允卿眸光淡然如水,轻轻的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口中唇齿留香,这宫中的美酒一如既往的美味。 而她旁边的轩辕楚娴就没有这么淡定了,她不停的四处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允卿看都没看她一眼,今日她的目标是她的母妃林媚儿,并非她。 宴会如常进行着,文武百官们开始互相寒暄敬酒,也有不少人对轩辕明逸贺喜。 瞅着轩辕明逸是个酒量不错的,否则就要过量饮酒失态了。 突的。 殿门口的太监高呼一声:“北夜王殿下驾到——!” 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愣。 要知道以往的北夜君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出席这些宴会,最近却频频出现。 帝都中谣言四起,说是北夜王殿下与帝师大人两情相悦,以前不涉朝廷的北夜王屡次现身,都是为了帝师大人。正所谓怒发冲冠为红颜,那可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在民间也是一代佳话。 突的,轩辕楚娴听到了这声音,激动了起来,连忙问后面的宫女要镜子,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给簪子移了几个位置,都觉得不够完美,那紧张的样子,颇像是少女怀春,要见情哥哥了。 李允卿总算明白了轩辕楚娴为何处心积虑要坐到她身旁了,原来是因为北夜君要来。 轩辕楚娴也笃定北夜君会坐到她身边,所以才那般不计后果。 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眸光冷淡,这北夜君帮过她很多次,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事啊。 “北夜君?”轩辕翟嘟囔了一下,眯着眼睛看向大殿门口。 只见那门口缓缓的出现了一名一袭白衣胜雪的绝色公子,今日也是为了合场合吧,他的衣袂绣着玄色的暗纹,墨发飞扬,比平日里多了一分矜贵与霸气。 他的神色永远都是慵懒的,半眯着凤眸,那颗瞳眸深邃似海,灿若星辰,唇角的笑意似笑非笑,玩世不恭。 偶尔才会有那么几分霞姿月韵的仙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败家的世家公子。 不过说起来,也的确是那样。 轩辕楚娴的一双眼睛紧紧的黏在了北夜君的身上,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短暂的痴迷之后便收回了目光,端庄典雅的端坐着,嘴角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可谓仪态万千。 那颗芳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说实话,一开始她接近北夜君只是因为母妃的指使。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她发现北夜君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子。 北夜君容颜无双,气质超群,武功天下第一。虽说他空有北夜王的位子,却没有实权,但若是他想,怎样高高在上的位子是他得不到的? 是唯一能够配得上她轩辕楚娴的男子! 她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北夜君是她轩辕楚娴的。 北夜君走到了殿中央,抬眸看向高台上的轩辕翟,唇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容,伸出手微微作揖,从容不迫的道。 “微臣参见陛下,恭贺逸王殿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难言的蛊惑,仿佛要勾走人的灵魂。 北夜君和李允卿不必行跪拜之礼,那是全国皆知的事,只需要悄悄作揖,以表对陛下的尊敬即可。 “多谢北夜王殿下。”轩辕明逸看向北夜君,点头示意。 “好好好,没想到你会来,快给北夜王看座。”轩辕翟和蔼的笑道,又看到这位兄弟之子,他的虎目中尽是喜悦。 若是北夜君又涉政之心就好了,他一定会轻易超越三大家的。 可惜了他游山玩水,闲云野鹤,从来不过问朝中之事啊。 不知他是否真的对李邺女儿有意,允卿有济世保国之心,或许还能感染他。 轩辕翟相信,陪他一起打江山的那两个兄弟的子女,一定会比这些老奸巨猾的权臣好。 至少知道体恤民情。 轩辕翟对皇权并不眷恋,他起初起义就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可惜他没有那个本事,至今还被三大家牵制着,唉…… 听到轩辕翟说要赐坐,轩辕楚娴有点紧张。 毕竟北夜君算是武官,会坐在对面,如果他不主动要求坐在李允卿身旁,她的一切处心积虑就白费了。 李允卿倒是希望北夜君别来,不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就如李允卿若想,北夜君很快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目光温柔腻人,声音柔和的道:“不用了,我和小卿儿坐就好。” 李允卿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心底却莫名其妙的浮上了一丝欣喜,令她有点不自然的动了动手指。 说完,北夜君快步而来。 眼看着梦中情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轩辕楚娴一颗芳心紧紧的揪着,终于可以近距离看到他,手心都紧张的冒汗。 李允卿坐在宗亲的高位之下,故而她的左边摆放着隔断的烛架与其他饰物,是不能坐人的,只能坐到右边去,也就是她与轩辕楚娴二人的中间。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笑着,目光一直温柔的瞥着李允卿,待走到她面前时却是脚步一顿。 两个官员之间的距离本就不多,加之轩辕楚娴刻意的往这边凑,如果他坐过去,就得碰到轩辕楚娴的裙角了。 北夜君微微眯起眼睛,眸底浮上一丝不悦,目光冰冷的朝轩辕楚娴看去。 轩辕楚娴欣喜的回望过去。 却听到北夜君冷淡的道:“这里应该是文臣坐的地方吧,怎么三公主也入朝为士了?” 第两百零九章 第两百零九章 北夜君的声音不大,却很难让人忽视,刹那间几乎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轩辕楚娴的笑容也是瞬间僵住了,温柔的水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废了好大劲儿才想清楚方才北夜君都说了些什么,瞬间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淋到了脚跟,冷的她发抖。 “我……” 文武百官们自然也很早就发现了轩辕楚娴不顾规矩,坐在了苏付的位置上,可是却没人会说出来,这会儿被北夜君一语道破,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了一下,等着看好戏了。 林媚儿远远的就能看到自家女儿难看的脸色,瞬间她的脸色也变得阴冷起来。 真是个蠢货! 这是个什么场合,娴儿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坐到了苏付的位置上,这可是不分场合的大罪啊! 就算她真的很想抓紧这个机会,在宴会上接近北夜王,也不能出这么个馊主意啊! 要是被北夜王抓着不放,轩辕楚娴是一定会被处罚的。 李允卿淡淡的看向北夜君,他的眸光冰冷,好像非常不悦。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北夜君可是嘴炮王啊,这轩辕楚娴今日怕是难逃罪责了。 “我……我只是……”被梦中情人用这般冰冷的目光盯着,轩辕楚娴觉得难堪极了,温柔的水眸中不禁氤氲出泪花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疼不已。 这般做作模样,让皇后苏锦慧看了,心底不禁冷笑,这林媚儿的女儿和她一样作,别以为是个男人就把持不住,人家北夜王怎么会瞧得起她那低俗的样子。 不过,要不是因为轩辕楚娴是和她哥哥换了位置,她就要出口治她的罪了,可惜啊。 北夜君慵懒而冰冷的瞥着轩辕楚娴,本来好不容易和小卿儿在一起的时间都被搅和了,心情是极为不悦的,他向来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今日若是轩辕楚娴能全身而退,那才有鬼了。 他微微张开薄唇,似笑非笑的道:“三公主不会是想说自己眼睛不好使,走错了位置吧?” 如此讥诮之语,再次让轩辕楚娴如坠冰窖,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不受控制的发出颤抖? 她轩辕楚娴贵为公主,虽说没有接触过什么男子,可是在她的潜意识中,那些男子应该都是很乐意呵护她的。 毕竟她美貌才学地位集于一身,哪个男子不想抱得美人归? 北夜君的做法,简直让她不敢相信。 这让她的颜面何存! 轩辕翟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眯着眼睛:“这是怎么了?楚娴怎么会在那?” 说完,他不悦的看向林媚儿。 林媚儿微微一僵,干巴巴的笑道:“许是在哥哥来之前,娴儿想与帝师大人说说话,便坐那去了吧。” 说完,她看向轩辕楚娴,眸底带着阴鸷:“娴儿,还不快回来,这是什么场合,就不要耍小女孩脾气了。” 小女孩脾气? 林媚儿倒是会避轻就重。 李允卿淡眉微挑:“媚贵妃这句话就说错了,三公主并未与微臣说话,微臣也不知道她坐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轩辕楚娴闻言,阴冷的看向李允卿,那吃人般的目光甚是骇人。 “看来三公主的规矩学的还真好,连皇宴上该坐哪都不清楚。”北夜君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幽暗深邃的黑眸就那般盯着她,令人生畏。 轩辕楚娴瞪着眼睛看着北夜君,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如此想置他于死地。 林媚儿看的焦急,忍不住大声道:“娴儿!还不回来!” 声音之大,响彻大殿,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轩辕翟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轩辕楚娴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觉得自己的脸面简直丢尽了,让她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为今之计只有先认罪。 她快步走到大殿宗亲高位之上的中央去,扑通一声跪下去,梨花带雨,凄凄切切的道:“父皇,娴儿最近身体不适,头昏脑涨,分不清地方,所有才这般失了礼数,请父皇恕罪。” 一席话出来,其余人都是唏嘘不已。 这三公主真会说话,她看起来精神百倍的样子,哪里是身体不适之人的模样。 “三公主可不像是身体不适啊,公主殿下瞅着北夜王殿下去的那个眼力,可非我们能及的啊。” 众妃子中平日里嫉妒林媚儿专宠的妃子,在一群人里头讥诮的开了口。 林媚儿阴冷的眸光扫了过去,人群中马上安静了,轩辕楚娴的脸色也阴沉的能掐出水,母子二人这时都像极了要吃人的野兽。 说到底轩辕楚娴都给皇族丢了脸,轩辕翟头疼的按住太阳穴,紧蹙眉头,沉声道:“楚娴的确是失了规矩,皇宴散了回宫禁足三个月,好好反省。” 听到这个处置,轩辕楚娴又急又恼的抬起头,想要申辩些什么,就看到林媚儿不停的给她使眼色,让她退下去。 今日她还嫌丢的人不够多吗?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有罪的,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轩辕楚娴不甘心的咬紧下唇,手指不停的颤抖着,简直要气的背过气去,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磕头下去:“臣女谢父皇隆恩。” 说完,她才慢慢的朝自己的位置走去,那薄施粉黛的小脸上有几许苍白。 显然很难接受被自己的梦中情人这样对待。 她坐下后,怒火继续滋长,随后忍不住阴冷的看向李允卿。 李允卿依旧是淡然如水的样子,一袭典雅衣裙,头戴金钗步摇,优雅尊贵的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轩辕楚娴贵为公主,而李允卿不过是一个小小谋士的女儿,若不是有父皇,她和她的父亲不过是低贱的贫民罢了! 李允卿凭什么就能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 李允卿……我轩辕楚娴发誓,今生今世,定不择手段,让你粉身碎骨……! 终于把不想干的人赶走了,苏付自然也想卖给北夜君这个人情,将座位让给了北夜君。 北夜君也不客气,坐在了李允卿的右边,刚一坐下手就开始不老实,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碰她脸侧的流苏,慵懒的勾起唇角:“小卿儿这样打扮,还挺好看的。”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你是说我以前不好看了?” 此话一出,北夜君倒是愣了一下,小卿儿一向是正经的,这还是第一次说出如此小女儿家的话来。 “怎么会,小卿儿在我眼里,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美的。”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容惊艳,愈来愈深,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愉悦不已。 他的黑眸如千万星辰倾泻,璀璨夺目,深处的柔情,晃得人眼晕。 李允卿微微呆愣过后回过了神,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少油嘴滑舌了。” “嗯?小卿儿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北夜君的黑眸中闪过了一抹戏谑,唇角的笑意加深,往她那边又凑了一点,话语间带着几分暧昧。 李允卿推了他一把,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不少了,倒也激不起她多少害羞,就是皇宴之上,还是不要挨的那么近。 不过她也料到了,能轻易推开的北夜君,就不是北夜君了。 她愈是推搡,他愈是靠的近了。 最后她也只能冷淡的瞥了他一眼,干脆不再和这厮闹了。 后面的苏付看着二人的动作,眸子中一片深不可测,十足老狐狸的他已经看得十分明白。 北夜君是真的喜欢上李允卿了。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只要北夜君喜欢的不是轩辕楚娴,让林家的得了便宜就好。 李允卿不过年少轻狂,他会看着她与林家作对,坐山观虎斗,他最是乐意的。 林启那个五大三粗的武人,说不定还真会被李允卿给推下去。 不过李允卿读书再多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娃娃,哪里能斗得过他这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臣? 就算他前面也有载在她手上过,不过那都是因为茹雪做事顾首不顾尾,那可不是他苏付的作风。 若他们真的斗起来,李允卿一定不会是他的对手的。 想到这儿的苏付心情颇佳,举杯一饮而尽,还与周围的权臣们寒暄起来。 与北夜君打闹了一下过后,李允卿恢复了正色,手指摩挲着酒杯,目光落在殿门口。 好戏估摸着也要开场了。 她看向林媚儿。 因为方才轩辕楚娴的事,她此刻脸色依旧难看。 不过过一会儿,她的脸色会更加难看。 “小卿儿今日是安排了好戏么?”北夜君慵懒的看着她,随手挑过她的流苏把玩,单手撑着下巴,那模样,悠闲自得的不得了。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你且看着。” 话音刚落,门外就是一阵喧哗之声。 “你是何人!这里岂是你想进就进的!”太监尖锐的呵斥声清晰入耳,文武百官都纷纷侧目。 片刻后。 一名身着太医朝服的白发老头急切的跑了进来,并高呼道:“陛下!陛下!老臣有愧,欺瞒陛下多年!老臣有要事要启禀陛下!” 第两百一十章 第两百一十章 那老头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后面的禁卫军竟然追不上他。 老头一路跑到了宗亲高位的中央,距离轩辕翟只有五米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声肺腑之言,响彻大殿:“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吧!” 大殿中一片寂静。 林媚儿离的最近,很快便认出了面前之人——蔡京! 那个哥哥派进太医院,供她差遣,后来被她指使杀了梅妃,逃窜后未被灭口的蔡京! 这人竟然还活着! 林媚儿满眼的不敢置信,眼睛瞪的浑圆,整个人犹如坠入了冰窖之中,冷的她颤抖不已。 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他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吗! 轩辕翟深深地皱起眉头,还未说话,就听林媚儿惊惶的高声开了口:“大胆!皇宴也是你能放肆的?禁卫军还不快把他赶出去!” 林媚儿如此激动,让轩辕楚娴有些疑惑。 虽然这人的确有点放肆,但是母妃也不至于如此惊惶吧? 难不成此人有什么不妥…… 禁卫军齐齐的冲了进来,可是这是皇宴,文武百官齐聚,也不好太过纷闹,因而站在原地,等候轩辕翟的命令。 轩辕翟看着地面上的人:“你是何人?” 蔡京五首扣地,恭恭敬敬的高呼道:“老臣乃太医院的一名太医。” “太医?”轩辕翟皱眉,太医能有什么要事,且此人又不是院首。不过他一向脾气不错,开口道,“有什么事等皇宴结束了,去御书房奏于朕听便是。” “还不快退下去!”林媚儿瞪着眼睛,不住的喘着粗气,呵斥了一声。 她平常还算是比较淡定的,可是此人是谁?他随时都可能说出当年的真相! 让她如何能坐得住?! 轩辕翟也发现了林媚儿太过于激动的模样,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她,眼底藏着深思。 林媚儿看到轩辕翟看向她,她勉强的挤出笑意来:“臣妾是怕他扰了大家的雅兴……” “陛下!老臣之言,必须即可禀告陛下,否则过一会儿,老臣就可能不在这个世上了啊!陛下!” 蔡京抬起了头,高呼完又是扑通一声磕下去,句句发自肺腑,令人动容。 轩辕翟皱起眉,心下疑惑满满,不在这个世上了,这是何言? “你这是危言耸听,还不退下!”林媚儿忍不住伸直了手臂,恶狠狠的指着地上的蔡京,那激动的样子,让旁人起疑。 “母妃……”轩辕楚娴忍不住开口小声提醒,可惜林媚儿此刻正处在极度的惊慌之中,压根听不进去。 李允卿微微垂着睫羽,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弧度,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眸底一片深不见底。 她是这个大殿中,最淡定的人。 其余的人可就不一定能坐得住了。 “妹妹怎的这么慌张,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且让他说了又何妨?”皇后苏锦慧讥诮的看着林媚儿,唇角的笑意却一如既往的典雅雍容,一派一国之母的端庄尊贵。 其实苏锦慧是知道林媚儿的,此人一定知道林媚儿做的肮脏事。 既然是能够让林媚儿不痛快的事,那她是非常乐意做的。 林媚儿阴冷的目光朝苏锦慧投去,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此刻就将苏锦慧给撕了。 苏锦慧笑的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眼底藏着得意之色。 如果她没预料错,今日林媚儿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林媚儿又看了一眼轩辕翟,见轩辕翟已经有些松口了,她不禁暗道不好,连忙将焦急的目光投向林启。 林启奇怪的看了一眼妹妹,本来是武人的他心思简单,更何况离得远看不清那人的样子,目前还没有想到蔡京的头上。 林媚儿急得手心冒汗。 蔡京继续磕头,不顾一切的高呼道:“陛下!罪臣曾听命于媚贵妃,对梅妃的保胎药动手脚!罪臣该死啊!” 他苍老的声音响彻大殿,几乎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这这这……这简直是太惊人了! 但是文武百官觉得震惊的不是后宫的这些肮脏事,而是竟然有人能够将此人救出,并让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大殿之上! 那么那人的手段可谓是骇人,目的又是为何! 林媚儿恍若大难临头,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还好被贴身宫女扶着,否则就要晕倒过去了。 “什么?”轩辕翟的虎目中炸然一惊,不敢置信的再问了一次。 蔡京还想要说的更详细一些,谁知道林启突的站了起来,怒吼一声! “乱臣贼子!休要胡言!” 他猛的从座位上冲了出来,几步冲向蔡京,对着他的脊梁骨就是一拳! “嘭!” 蔡京飞速一侧,林启的一拳打在了木地板上,炸然间显出了一个坑! 林启恼羞成怒,还想要继续追击! “放肆!竟敢在陛下面前动武!”牧公公怒喝一声! 很快,禁卫军冲了上来,将林启围住! 这个皇家筵席,竟然瞬间变了样子! 林启一把抓住了蔡京的脖子,恶狠狠的眯着眼睛:“陛下,此人竟然当殿胡言,诬陷贵妃,微臣现在就让他付出代价!” 蔡京被吓得不轻,却还是睁着赤红的双目,竭嘶底里的吼道:“罪臣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查啊!” 轩辕翟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二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陛下,让这位太医把话说完吧。也好查证,如果是诬陷,才能还贵妃娘娘一个清白。”牧公公沉着声音道。 “林卿,放下他,让他说完。”轩辕翟神色阴沉。 林启怎么会听轩辕翟的,他依旧紧紧的掐着蔡京,冷笑一声:“这样的无稽之谈,还需要查证么,让微臣现在就了结他!” 轩辕翟的脸色炸然变得难看起来。 “林大人,这样做怕是不妥吧。”突的,李允卿澄澈空灵的声音响起,她缓缓的站了起来,清眸冰冷骇人,唇角的笑意却是云淡风轻的,“这样的罪名如今满朝皆知了,若是此刻杀了此人,那日后天下人该如何诟病贵妃娘娘,林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林启冷笑着看着李允卿:“谁敢诟病我妹妹?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如此轻狂无礼之言炸出,群臣也都习惯了,林启一向都是如此蔑视一切。 轩辕翟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气得他耳根涨红,可是那又如何呢,他又奈何不了林启。 就算林启蔑视皇威,他也没有本事处置林启。 还有皇帝做得比他更窝囊的吗?! 李允卿的目光冰冷刺骨,甚至弥漫着杀意,冷冽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掷地有声:“如此枉顾礼法,在我大秦律令,当以凌迟论处!” 大殿中一片安静。 群臣们面面相觑。 大秦开国以来,林启一向如此,但是没有人敢如此说他,更别说治他的罪了。 但是,一旦有人敢冒着得罪他的危险说出来,林启就不得不遵守。 法律与皇权大于天,即便林启不怕轩辕翟,在禁锢的封建思想中,他也会有几分敬畏之心。 “嘭!” 林启重重的将蔡京丢在地上,恶狠狠的眯着眼睛,声音中充满了阴鸷的杀气:“我就看着你要怎么说。” 林媚儿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听到李允卿这么说,她基本能确定今天的是就是李允卿做的了! 而依着李允卿那个初生牛犊不怕死的性子,若是今日真的能定她实罪,她就要难逃罪责了! 蔡京继续端正的跪在地上:“陛下,罪臣一直为媚贵妃做事,并听命于她,在梅妃的保胎药中下了毒药,使她身体渐渐衰弱,直至垂死!” 他没有说自己是林启安排进去的,那是李允卿不让他说。 就算他说了,也没有什么效果,轩辕翟没有能力处罪林启。 还不如先让林媚儿栽个跟头。 等林启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媚儿没了靠山,就能顺理成章的重处,凌迟。 杀人之罪,当一命偿命。 “你可有证据?”轩辕翟冷冷的扫了一眼大难临头的林媚儿,张嘴问道。 “罪臣没有证物,但是罪臣可以说出当年在梅妃保胎药中查出的毒药成分,还有媚贵妃是如何将此药交于罪臣的!”蔡京竭嘶底里的道,“这些事都可以论媚贵妃的罪,她嫉妒于梅妃的恩宠,将她毒死,罪臣逃走后夜夜难眠,只求能够让梅妃的芳魂瞑目啊陛下!” “你胡说!胡说!我没有!陛下!臣妾没有做那些事!”林媚儿惊恐万状的瞪着蔡京,又是惊惶的看向轩辕翟,急切的辩驳道。 轩辕翟的双目中满是血丝,原来惜月是被林媚儿该死的…… 从前催惜月是死于毒害,苦于找不到凶手,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惜月,她一定是不能瞑目的…… “你这个毒妇!”轩辕翟一声怒吼,一把将桌子上的菜盘都给扫了下去,刹那间一片狼藉!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齐齐的跪下高呼道。 林启紧紧的握着拳头,可惜这件事已经暴露了,他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堵住文武百官的嘴啊! 罢了,反正有他在,陛下也不敢重处妹妹,就算是跌了个跟头吧。 究竟是何人要将此时呈于皇宴之上的! 林启突的想到了什么,吃人一样的目光像李允卿看过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李允卿! 一定是她把这件事捅出来的! 林启蓦地向前走了一步,满身的杀意,仿若猛虎,要将李允卿撕碎一般。 李允卿低眉浅笑,嗓音澄澈如水:“林大人为何如此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字么?” “呵。”林启冷笑了一声,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倒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挑眉,“不过林大人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我怕你再不使,就要没机会了。 林启,你怕是不能完好无损的活到明年春节了。 后两句,李允卿自然是不会说的,不过对于林启而言,前一句已经非常挑衅轻狂了。 林启居高临下,轻蔑的瞥着李允卿:“李允卿,你不要太有自信了,我手握百万重兵,还杀不了你一个小小女流,那可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我就等着你滑天下之大稽。”李允卿抬眸凉凉的直视林启,唇角的笑意清淡而轻狂。 “哼!” 林启重重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 这边的二人几句话,那边高台之上林媚儿依旧在振振有词的辩解:“陛下,不是臣妾做的,单凭这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就可以定臣妾的罪吗!臣妾不服!” 轩辕翟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放在桌子上,微微用力而颤抖着,好似恨不得能将那桌子打个洞出来。 蔡京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罪臣名为蔡京,乃太医院太医,在十四年前登记过,是林大人举荐罪臣入太医院的,这些都可以详查,望陛下明鉴!” 话音未落,林媚儿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一般,将颤抖都发不出来了。 “母妃……”轩辕楚娴皱着眉头走过去,使劲儿的握了握林媚儿的手,小声道,“母妃不必如此紧张,只要有舅舅在,父皇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对对对……”失神的林媚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其实轩辕楚娴方才说那番话的声音挺大的,轩辕翟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轩辕楚娴是在告诫轩辕翟,有林启在,他不能动林媚儿! 即便林媚儿杀了人,只要有林启在,轩辕翟就没有本事,也不敢处林媚儿重罪!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轩辕楚娴身上,眸光微凉。比起林媚儿,轩辕楚娴就要聪明很多,至少比她母妃镇定,反应快,不会让事情恶化下去。 轩辕翟冰冷的扫了一眼轩辕楚娴,轩辕楚娴回视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一刻,轩辕翟觉得他这个女儿的目光中,带着十足的威胁,这不禁让他的心口一凉,手上的力道突的一下松懈了,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小卿儿的好戏怕是要糊了。”北夜君慵懒适意的声音传入耳畔。 李允卿微微挑眉,不咸不淡的看过去,北夜君依旧是看好戏的悠闲样子,让她忍不住想拍死他。 她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那又如何,我本不期待能就此除掉林媚儿,不过是我最近待在府中无聊,又恰巧有了这个契机,就顺势搬出来了。” 闻言,北夜君忍俊不禁。 因为无聊,而顺势搬出来。 这种话怕是只有小卿儿能说得出口了。 “不过,待林启下马,林媚儿有的是时间被慢慢重处。”李允卿微微低下头去,手指不紧不慢的捏着酒杯,眸底一片幽暗。 北夜君一阵愉悦的轻笑,李允卿疑惑的望过去,却见他眸底一片兴趣盎然,不禁挑眉:“笑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扬眉,“就是突然觉得玩弄权术,这般阴别人,也挺有趣的。” 闻言,李允卿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还有趣,哪里有趣了,每天让她殚精竭虑的,倒被他说的这般轻松,这厮就是来气她的吧? 他们两个是气氛轻松,打情骂俏。 可是大殿中其他人,可就没有这般闲情雅致了。 大殿中气氛压抑,文武百官都低着头,宗亲们神色各异,都在等候着陛下的处置。 高位之上,轩辕翟重重的喘着气,花了好长时间才让自己不再那般气火攻心,使劲儿的揉着太阳穴,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陛下……”牧公公担忧的叫了一声,“保重龙体啊。” 轩辕翟挥了挥手,示意牧公公无需多言,随后他抬起了头,无比嫌恶的扫了一眼林媚儿,咬着牙叹了口气道:“将蔡京交于大理寺备案,务必把起因经过结果,罪证都核实清楚。” 大理寺卿白临一凛,心头一阵叫苦,又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可是圣命不可违,他只有站起来,走到中央去,高呼道:“臣,领旨!” “至于媚贵妃,禁足于锦绣宫中,不得旨意不得擅出。”轩辕翟又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以保证自己不会被气死。 林媚儿的惊慌已经被轩辕楚娴安慰的差不多了,她此刻已经想起陛下是不可能把她怎么样的。 所以此刻心中还是非常镇定的,走到了中央去,跪拜下去:“臣妾领旨。” 高位上的苏锦慧冷笑着看着林媚儿,心中一片得意。 她就说今日林媚儿要栽个大跟头吧。 林媚儿在宫中盛宠横行霸道多年,终于也有一天被人阴了。 轩辕翟神色阴沉极了,他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转身离开。 牧公公高呼一声:“陛下起驾!” 文武百官齐齐的跪地高呼:“恭送陛下!” 随着声音的落下,这场宴会怕是就这样被搅和了。 轩辕明逸的神色倒不是很难看,看得出来他对这些宴会也是无感,搅和了也就搅和了。 李允卿倒是看到轩辕祁玉的脸色很是忧虑,众臣分分离开时,轩辕祁玉顺着人流走到她面前。 “师父……” 李允卿挑眉,见轩辕祁玉纠结了一下后才道:“这件事被狗奴才知道了,他会很难过的吧。” 李允卿有点诧异,没想到轩辕祁玉还会想到这儿。 没错,宫中无人知晓当年梅妃的真实死因,轩辕然栎也不知道,他也许心中有猜测是被人害死的。 可若是他知道了真相,他的杀母仇人每天在宫中横行,他心里又当是什么滋味呢? 怕是意气用事的人,就要做出蠢事来了。 可是,他始终是要知道的。 “你多安慰他一下吧。”李允卿淡淡道,没有人可以代替轩辕然栎承受这一切,唯有他自己吞下去。 “嗯。”轩辕祁玉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 轩辕祁玉离开了,北夜君慵懒的站在她身旁道:“小卿儿关心的人不少啊。” 话语间,语气微酸。 李允卿诧异的扬起眉毛,向他瞥了过去。 “方才殿中那么大的动静,也把我吓着了,小卿儿就不安慰一下我吗。”北夜君幽怨的看着李允卿,并伸出手去捏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好像要她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一样。 李允卿嫌弃的瘪瘪嘴,却没有将手收回,而是胡乱拍了拍他,敷衍的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怕啊乖。” 北夜君笑的眯起了眼睛,仿佛十分满足。 这般亲昵的动作,被前方走过来的林媚儿母女尽收眼底。 特别是轩辕楚娴,眸中的妒火简直要将李允卿燃烧殆尽,她紧紧的捏着拳头,满身的阴鸷。 林媚儿显得有点狼狈,被轩辕楚娴搀扶着,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她眼中恨意深沉:“李允卿,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李允卿清眸凉凉,淡淡的看着林媚儿:“的确无冤无仇。”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林媚儿睚眦欲裂,阴冷至极的道。 “媚贵妃娘娘。”李允卿的声音冷冽十分,带着几分妖冶的诡谲,幽暗而阴冷,“您可要捋清楚了,您当年做的事,可不是我拉着您做的。人自己造的孽,还需要自己去偿还,阴诡地狱下的催惜月,才是和您有怨有仇的人。”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犹如那催人魂魄的摄魂者,揭露着人心底的恐惧。 林媚儿惊恐万状的瞪着李允卿,突的疯癫一般的怒吼一声:“你胡说!那个贱人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林媚儿怎么会不怕,她亲手所杀之人,都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来找她! 那些鲜血淋漓之人,也曾紧扼她的脖颈,向她索命! “母妃!”轩辕楚娴紧紧的抱着林媚儿,并使眼色给贴身宫女,让她按制住林媚儿,不让她再失态。 “呵呵呵……她不会回来的,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哈哈哈哈!”林媚儿的双目赤红,竭嘶底里的咆哮声引来了许多人的侧目。 轩辕楚娴看着自己母妃这个样子,心底一阵阴鸷袭上来,她对着林媚儿的脖颈就是一拳砸下去! “嘭!” 林媚儿突的睁大了眼睛,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贴身宫女连忙将她扶着,心中对轩辕楚娴的无情与狠辣,心惊不已。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轩辕楚娴,苍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旋即转身离开。 第二百一十二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到了帝师府的李允卿,日子变得平淡起来。 她请了病假,在府中修养,每天不是读书写字,就是品茗赏花,再者就是与前来拜访的几人叙话。 墨初上还是会隔几日就来为她诊病。 北夜君来的时间不多,他其他时间去做什么了,她不清楚,也不想多问。 约莫是楼玄玑的事吧。 北夜君不可能放过他,可是那个人又不是好对付的,还需要些时日。 说平淡也平淡,说惊险也惊险。 一批批来刺杀她的杀手络绎不绝,简直不要钱一半的往她这里送。 每夜都能听到冷兵器的声音,横尸遍野,帝师府都要成了坟地了。 林启也没闲着,借着维护帝都治安的名头,派兵把帝师府围的是水泄不通,出入倒是依旧正常,就是不知道他何时会找个借口来抄她的家。 如此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大秦天下,也只有她能坐得住了。 眼看着夏季过去了,秋季已然过了一半,崔亭昱剿灭兴周会的消息才传了过来。 李允卿闻言只是淡淡的挑眉,看来悠闲的时日无多,她又要继续奔波了,还好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日。 李允卿坐在茶园中喝茶,突的,一道黑影飞速掠过去! 李允卿冷眸一凛,她四周的影子旋即飞掠而出,追击那黑影而去! 她目光幽暗,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心头思虑万千,总有一种有人想搞事情的预感。 果不其然,帝师府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有几名身着玄铁铠甲的士兵已经闯了进来,月姑匆忙的跑进来:“小姐!林启手下的一名闲将军说发现有贼人入了帝师府,非要进来搜查,我们也拦不住,此人粗鲁非常,已经将前院的一些饰物给打碎了!” 李允卿眉心突的一跳,怎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要找她的麻烦了? 她站了起来,快不走到前院时,那位闲将军正在院中肆意发癫。 这位将军一看就是常年不锻炼,吃喝嫖赌之人,一身的肥膘,说话脸上的横肉都要抖三抖。 “都给本将军看清楚了,不能放过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把那个盗贼给本将军抓住!” “是!” 他一共带了数十位随从,将她本来静谧典雅的前院,给翻的一片狼藉! 花瓶被随意翻滚在地,那些从前父亲精心培养的花草,皆毁于一旦! 李允卿的清眸炸然冰冷骇人,弥漫着深沉的杀意,重重的眯了眯眼睛,冷冽的声音炸响:“放肆!” 充满压迫力的声音响彻府邸,那些肆意妄为的士兵突的一愣,看着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站在面前,竟然是动也不敢动了。 她冰冷的扫过去,每一寸都像要将人凌迟一般,危险至极,最后落在了那位将军的身上:“你可知硬闯朝廷一品大员的府邸,所谓何罪?” 那位肥膘满身的将军嘿嘿一笑,猥琐极了:“帝师大人您不要动怒,下官只是奉命搜查贼人罢了,林太尉大人可是奉圣旨管理帝都治安的,数千人就围在帝师府门口呢,帝师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李允卿没有说话,冰冷的眯着眼睛,一步步逼近那位将军,浑身的气势冰冷骇人。 那羸弱的少女走进,竟带着无上的压迫感,令这位久不上沙场的将军眸中惊骇,蓦地后退了一步。 却听李允卿冷冷一笑:“这么说,你是在威胁我了?” 数千人包围她帝师府,就想在她面前撒野了,当她是吃素的么。 “下官不敢,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这位将军也是个老滑头,李允卿气势汹汹,他不与她直接杠上,只是来说理。 “奉命行事,就是把我帝师府弄得一片狼藉么?”李允卿冰冷的勾起唇角。 “搜查过程中难免的。”将军笑的猥琐而圆滑。 这明摆着就是林启刺杀李允卿无果,想随便寻个由头让她过得不舒坦。 李允卿冷笑,想跟她耍无赖? 她上辈子耍无赖的时候,林启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李允卿就那般看着面前肥膘满身的将军,突的笑意盈盈的问道:“你叫什么?” 她的容貌绝色倾城,这样一笑简直要把人的灵魂给掳去了。 常年贪恋美色的这位闲将军还以为李允卿是要像他示弱,不禁色眯眯的笑道:“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我叫许威,是朝廷三品的大将军。” 说着,许威肥腻腻的咸猪手朝李允卿摸去。 那手还未碰到李允卿一根头发,就听他一声惨叫:“啊!” 李允卿一脚踹在了他的肚皮上,许威顺势倒了下去,疼的他炸然冷汗直冒,恶狠狠的瞪着李允卿。 旁边的随从皆是一愣,随即朝李允卿冲了过来,将她围住! 李允卿居高临下的看着许威,从容不迫的道:“关门。” 两个丫鬟紧张的看了一眼李允卿,见她不是在开玩笑,就跑了过去,要将门关起来。 关到一半,门外围着的人就涌了过来。 李允卿几步走到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去:“大秦律令,即便是搜查一品官员的府邸,也不可超过十人,你们确定你们要进来么?” 门外的士兵都是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方才听到了许将军的惨叫声。 可是李帝师说的对,他们不能闯进去,毕竟她官居一品,他们进去就是犯法了。 再说,李帝师不过是女流,许将军可是堂堂将军,应该不会有大碍的。 看着面前的人都萎了,李允卿扬唇一笑,冷冽道:“关门!” 两个丫鬟推着门,将那大门紧紧的关上。 李允卿悠然的转过身,看向许威,他已经被随从扶了起来,满头冷汗,阴冷的盯着她:“帝师大人何故踹我一脚?” “何故?”李允卿微微挑眉,好似思考了一下,“唔,你未经我同意便闯进来,吓得我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便踹了你一脚,许将军觉得这个理由可好?” “你!”许威气的横肉抖了三抖,咆哮道,“你这是狡辩!来人,给我继续搜!” 许威知道,李允卿官居一品,他的确不能动她,可是她的府邸,他还是能捣毁几分,出出气的。 “这关上门了……下一步就该打狗了,许将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腹黑的邪气弧度。 许威轻蔑的看着李允卿:“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还能动得了我?简直笑话!方才不过是你偷袭才得逞,现在你休想动我一分!给我搜!” 随从们快步跑过去,对着那些花瓶摆件就打算推到砸碎。 没想到只听风中“唰唰唰!”几声,几道影子飞掠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随从还未触碰到饰物,就被踹飞了出去! “砰砰砰!” 随从一阵闷哼,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又被影子狠狠扼住了脖颈,让他们发不出半丝声音! 李允卿才不会让他们发出声音,然后那数千人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冲进来,再在乱流中“失手”杀了她。 那样可就中了林启的计了。 林启觉得她同他一样肆无忌惮,顾首不顾尾,那可就猜错了。 眼看着随从都被影子瞬间制服,许威满脸的惊骇! 林大人没有说李允卿府上有影卫啊! 他以为她不过是只有几个丫鬟和家丁而已! 李允卿对着影子使了个眼色,瞬间有一名影子飞掠而去,一手捂着许威的下巴后,几闷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呜呜呜!” 许威惊恐万状的瞪着眼睛,血丝遍布眼球,影子一松手,他就止不住的喷出了大量鲜血! 许威趴在地上无力的喘息着,口中鲜血直冒,胸腔火辣辣的痛,使得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允卿云淡风轻的笑着,几步走到许威面前,蹲了下去,惋惜的摇了摇头:“啧啧啧,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要来找我的麻烦呢?” 说完,她抬起许威的下巴,将一颗不知名的东西丢进了他的嘴巴,并顺着血液入口即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李允卿微微歪着头,十分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这是我从墨初上那里套来的丹药,听闻是可以让受伤的人几年都好不了伤的好东西。” 许威颤抖着,看着李允卿的脸,就犹如看到了地狱爬出了厉鬼,惊惧非常。 李允卿随意的拍了拍手:“回去告诉林启手下的人,敢来我帝师府闹事的,就是你这个下场。” 许威不断的挣扎着,想要把口中的东西吐出去,可是那药丸已经化为乌有,除非他洗胃,不然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丢出去!” “嘭嘭嘭!” 十个随从以及口中鲜血淋漓的许威,被像丢破布一般扔了出去,趴在帝师府门口的街道上动也动不了! 门外的数千名士兵皆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允卿区区女流,做事竟这般狠辣! 李允卿云淡风轻的笑着:“这位许威将军是故意来我帝师府闹事,哪里来的贼人,那不是在那么?” 说着,她随意的指了指街道的另一边,相比这边的人头济济,荒凉而安静的地方。 只见那里躺着的正是林启派进去,奄奄一息的“贼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数千人盯着那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的“贼人”,心底一阵发怵,脊椎骨都是凉嗖嗖的。 “再敢入我帝师府,就让你们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李允卿冰冷的目光扫过围在她府前的众人,旋即转过身,外套们快速关上门,将一切喧哗隔在门外。 前院中的尸体已经被影子处理干净,只是那破碎的花坛,一片狼藉,叫人心疼。 她的父亲最爱弄侍花草,一身清廉,留下的遗物也就是这些了。 如今却叫人毁成了这模样。 李允卿的黑眸渐渐的变得幽暗起来,眸底一片嗜血的杀意。 林启。 我定叫你死无全尸。 丫鬟们赶紧过去将那些花草都收拾起来,拿来新的花瓶种上,好生照顾,应该是不会死的。 “小姐。”月姑担忧的望着李允卿,柔声唤道。 李允卿望着丫鬟正在侍弄的花草,眸底闪过一缕暗芒,唇角翘起一抹似笑非笑,片刻后淡淡道:“时候差不多了,派影子去宫门口等着,务必要保证崔亭昱的安全,叫他到帝师府来见我。” 月姑垂眸掠过深思,随即点了点头,怕是小姐猜到了林启会刁难崔亭昱。 不,不是刁难,是杀死。 陛下一定会知道,崔亭昱是继承关都大将军的最佳人选,一定会力保崔亭昱上任。 可是林启会不会在半道上截杀,这可就不一定了。 看着月姑走出去,李允卿再是瞥了一眼弄侍花草的丫鬟,眼中的眷恋之情溢于言表。 丫鬟们当然知道这花草代表的是什么,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即开口安慰道:“小姐放心吧,这些花草都好养活,过几天又会活的。” “是啊是啊。” 其他丫鬟都正相附和,生怕李允卿不信似的。 李允卿浅笑着点了点头,望了一眼那因为秋日来临,掉落了几片叶子的数枝丫,清眸深沉,转身朝内院的书房走去。 踱步走进书房,李允卿淡淡道:“把五都的地图给我拿来。” “是。” 丫鬟快速走进来,在那不起眼,又铺满灰尘的书架上翻找,良久之后才找到,她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才恭敬的将地图平铺在书桌上。 随后她看了一眼李允卿,做大户人家丫鬟的多少有点眼力见,她知道李允卿要安静的看地图,李允卿也没吩咐,她就快步走了出去,再将房门轻轻关上。 李允卿清浅的目光仔细的扫过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五都之大,几乎囊括了大秦所有江山。 帝都、关都、襄都、江都以及淮都。 关都大将军常元良已病逝多月了,一直被陛下顶着压力给空着,就是不想林启的人在上位,不然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陛下没有合适的人选,一连数月都空着。如今给了崔亭昱,无论什么人上位,只要不是林启的人,都要脱层皮。 这关都大将军的军营如今乱成什么样也可想而知,林启绝对不是派人多加管束,要想驯服那些军士,也非易事。 李允卿将温凉的指腹放在太阳穴上揉了揉,黛眉轻蹙,很是头疼。 崔亭昱以前也做过副将,练兵的本事应该也是有的,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思索良久之后,就听到外面月姑柔声道:“小姐,崔大人到了。” “进来吧。” “咿呀。” 门被推开,崔亭昱踱步走进来。 李允卿抬眸,见崔亭昱的衣衫有几丝凌乱,身上有打斗的痕迹,不禁挑眉。 看来她料的不错,林启已在半路截杀,可惜未果,不知以后还会有什么手段。 “大人。”崔亭昱微微看了一眼李允卿,随即对她拱手作揖。 李允卿颔首,淡淡道:“坐吧。” 崔亭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稳定了一下情绪后道:“陛下封我为关都二品大将军,这是圣旨。” 说完,他双手捧着圣旨递给李允卿看。 李允卿摆了摆手,圣旨倒不用看了,就该好好思考一下后面该怎么做。 “方才在路上遇到了林启派来的人,还好大人的影卫及时赶到。”崔亭昱想着方才那场打斗,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李允卿将桌面上的地图向他那边推了推,低眉浅笑道:“这些地方的武将,你都认识吧。” “认识。”崔亭昱点头,“关都襄都的大将军与我都是旧识。” 想当年他们一同参军,杀敌无数,军功累累。 可惜崔亭昱这个人比较直肠子,直言不讳,爱顶撞林启,让林启觉得他居功自傲,只给了他一个副将的位置,还嫌不够,多次打压,最后将他贬谪成了一个县尹。 李允卿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他正值壮年,久经沙场,身上的戾气被几年的县尹时间磨去了不少,此时的他,有血气,也有镇定。 他会是一名好将军。 “此去关都,危险重重。”崔亭昱神色凝重,他现在无人差遣保护,只身一人,若他去了关都,怕如入了虎狼之地,被撕咬的渣也不剩。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崔亭昱,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只毛笔,突的扬唇一笑:“我陪你去。” 崔亭昱倏地抬起头,看向李允卿的眸子中带着惊诧,语速极快的道:“可是大人您的身体……” 说着他微微一顿,见李允卿依旧是淡淡的看着他,他又是缓缓道:“我在帝都城郊围剿兴周会的时候就听闻大人受了重伤,这几月都在府中修养,此去关都路途遥远,我不想大人再为我受累。” 对于李允卿,在崔亭昱心中就是恩人。 她给了他再生的机会。 她身体孱弱,却千里奔赴容和县亲自护送他进帝都。 为了他这次升官,围剿兴周会更是受了重伤。 说到底,李允卿的年龄就比他的外孙大一岁而已。 小小少女肩上所扛,重量千斤。 如今她若是再为了他奔走关都,他于心何忍? “我不是为了你。”李允卿清冷的看着他,清眸澄澈如水,不急不缓的道,“不管是奔走容和县,还是围剿兴周会,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天下百姓,我相信你也一样。” 崔亭昱的脸上蓦地划过了一抹震惊,随即很快释然了。 对啊,他一直都知道。 约莫是因为自己做外公了,就会莫名心疼这么大的孩子吧。 可惜她所背负的太多,该她承受的,没有人能够代替。 崔亭昱慎重的点头:“好,还望大人照顾好自己。” “刷刷——!” 崔亭昱话音未落,就听到房顶上一阵脚步声极速袭来。 崔亭昱一凛,飞速推门而出。 倒是李允卿淡定非常,她目光浅淡的看着那地图,心中思虑万千。 外面并没有传来打斗声,很快,崔亭昱就与另外两个人一同进来了。 李允卿抬眸,毫不意外的是曹八和如溪。 曹八依旧是那个模样,一袭玄色粗布衣,宽大的草帽,嘴里叼着一根无名草,清俊的脸上带着狠辣,以及痞里痞气的气息。 如溪是变化最大的,已然几个月未见的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舞姬了。 如溪身着一袭墨色的黑衣,腰间配着一把断刃,长发高束,清丽的小脸上带着坚定与沉稳,脚下生风,看来武功精进很多。 “大人。”曹八没有说话,倒是如溪激动的笑着唤了一声。 李允卿微微颔首,看来他们也猜到后面的计划了。 带三人都坐好。 李允卿淡淡的吩咐道:“把苗壹苗贰他们叫上,把所有影子带上,有多少人手都用上。” 曹八挑眉,这样大的阵仗他一点也不意外,出了帝都城,林启就能随意指挥军队屠杀她了,再找个莫须有的理由回了陛下就行,要对付林启的军队确非易事。 “还有……”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窗户外面的茶枝叶上,那光影斑驳间煞是好看,她的深眸带着寒冰刺骨,微启樱唇低声道,“悄悄在帝师府周围埋上火药。” 三人的神色皆是震惊。 “埋火药做什么?被林启发现了,他就可以以私自动用军火的罪名惩处您啊。”崔亭昱皱着眉快速道。 如溪和曹八不是朝廷中人,不知道这些律令,可是崔亭昱是无比清楚的。 除却制造烟花的工坊,可以在朝廷同意并监管的前提下使用火药,其他人在非军事用途上使用,都是犯法的! 若是被发现,林启就有正当罪名除去李允卿了! 听了崔亭昱之言,如溪和曹八也是摇头,不同意李允卿这么做。 李允卿神色清冷,凉凉的话语间是不容拒绝:“我怕我走了,林启会毁了这里。与其让他毁掉,不如让它自己炸毁,再拖上贼人垫背!” 这座府邸不止是李允卿的住处,它所包含的是李允卿唯一对亲情所有的寄托。 李允卿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它。 可是此去关都危险重重,她连自己都可能无法保全。又怎么能顾及到帝师府呢。 这个办法虽说艰险,可她也无从选择。 三人还想多言,就见站在门口的月姑不停的对他们使眼色。 三人这才隐约明白李允卿的用意,不再反驳。 第二百一十四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临出发前还有许多琐事,月姑,曹八,崔亭昱他们都忙的不可开交。 看起来最为清闲的就是李允卿了,没事就坐在茶园中看书。 那日,轩辕祁玉与轩辕然栎又来了。 两个少年很明显对帝师府外围的士兵非常不满,却没有说什么。 “师父!”轩辕祁玉依旧叫的欢快,他看到月姑好像在准备长途赶路所需的东西,不禁好奇的问道,“师父这是又打算出远门了吗?” 轩辕然栎沉静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忧心:“师父您的伤怎么样了,舟车劳顿怕是不妥。” “我已经无碍了。”李允卿素手捧着书,眸光浅淡,轻启樱唇淡淡的道。 “师父要去哪儿?带上我们吧。”轩辕祁玉跑到了李允卿的矮桌另一边,半趴在地上,抬起清澈的眸子,满是希冀的看着她。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继续将目光落在书页上,轻声道:“关都。” 轩辕祁玉的手指微动,眸子中划过震惊之色,他突的抬眸朝轩辕然栎看去。 轩辕然栎几步走到李允卿面前,皱起眉头道:“师父可是为了外公封关都大将军一事,要踏入那虎狼之地?” 李允卿垂眸看书,淡淡不语。 “师父,外公可以的,您不需要犯险。”轩辕然栎又是走进了李允卿两步,手指紧张的握成拳,急切的劝道。 轩辕祁玉倒是有点诧异的看着轩辕然栎。 他们虽然是禁锢于金笼皇宫的皇子殿下,但是还是知道目前的关都是何情形。 关都大将军手上的闲兵约有二十万,全部养在关都的军营,整天无所事事。若是没有超强的威慑力,无论是哪个人都不能单凭一己之力驯服他们。 到时候管理无能,就会被无情贬谪。 况且,林启手握重兵,指不定就随意寻了个由头将崔亭昱给杀了。 而李允卿去了,也一样是身入虎穴,但是她有影卫,甚至有北夜君保护,比崔亭昱的安全还多了几分。 一个是外公,一个是师父,轩辕然栎很明显更偏心于后者。 再怎么说,崔亭昱也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差距竟这样大。 李允卿抬眸,仔细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少年,微微勾了勾唇角,弧度浅淡,而带着几分欣慰。 他们成长的可真快,这么快就对朝中局势看得分明。 而且在说到正经事时,他们也不是以前那般幼稚闹腾了。 “然栎,我与你外公一同去,胜算会更大些。”李允卿淡淡的看着轩辕然栎道,“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外公才做的这一切。” 轩辕然栎又是握紧了拳头:“我知道。” 那三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艰难非常。 轩辕然栎和崔亭昱的心情是一样的,最后得益的是他们,他们就会觉得李允卿在以身犯险只为他们,因而良心不安。 “祁玉,若我成功,我怕林启他狗急跳墙,对身在帝都中的你们动手,记得要提前准备。”李允卿又将目光落在了轩辕祁玉身上,仔细的嘱咐道。 “不要说若,依师父的才智,应该是一定才对。”轩辕祁玉干脆利落的反驳道。 李允卿微微一笑,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嗯,记得准备好纸墨,我回来时还要检查你的诗书背的如何了。” “啊……” 轩辕祁玉爆发出一阵哀嚎。 送走了他们之后,李允卿写了一封信给轩辕玉婵。 其余的人,她就不担心了。 入夜后,李允卿坐在书桌前不停的揉着太阳穴,思虑万千叫她头疼不已,本就身体孱弱,此刻秋日的凉风袭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月姑很快走进来,将一托盘东西放在书桌上,然后走过去将房门关上,焦急道:“夜凉,小姐早点休息吧。” 一边说着,她拿出了托盘里的补品清炖,递给李允卿。 虽说李允卿不爱吃这些,她还是一日不落的往李允卿面前送。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补品,素白的手指将瓷勺扶起来,又漫不经心的丢下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月姑拿来了雪狐披风给她披上,又开始吩咐丫头端来炭盆,给李允卿取暖。 看着月姑忙前忙后,李允卿微微一笑:“别忙活了,坐下来。” 月姑无奈的看着李允卿,只有坐在了李允卿的对面。 “若是林启真的丧心病狂毁了帝师府,必然会伤及府中人。待我走后,你们就去无颜阁待上一段日子,林启不知道那里是我的地方,不会动那。”李允卿素白的手指捏着瓷勺,将那雪白的补品搅动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垂着的睫羽,为眼下渡上了一层阴影。 “是。”月姑的两只手的手指不安的捏着,非常沉重的应了一声。 为了改变大秦的现状,就必须先拿到兵权。 而要拿到兵权,就将会是一场血战。 “该来的总会来。”李允卿淡淡的目光投向窗外,眸底幽暗,片刻后微微出神。 茶枝叶慵懒的伸展着,将凉意铺满窗棱,一片光影斑驳,忽明忽暗。 夜凉如水,轻薄的月光洒落在地上,好似一汪寒泉。 人心情沉重时,连这夜色看起来也凝重了几分。 “明日我会悄悄地离开,你们也尽量不要让外面的人提早发现端倪。”李允卿望着窗外的侧颜清冷,深眸冷冽,“林启除掉我之心,可比除掉崔亭昱强烈多了。” “是。”月姑抿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又看向月姑。 月姑一袭藏青色的长裙,没有丝毫装饰的衣裙,在她身上看起来竟是那般的秀雅端庄。 微微低着的脸上带着几分沉重与不舍。 月姑就与她的亲人是一样的。 “你要保重。” 李允卿突的开口,清冷的声音打在夜色中,激起涟漪千层。 月姑看着李允卿半晌,眼角微酸:“老爷会保佑小姐平安的。” 李允卿的素手微动,轻轻捏了捏,唇角撑起一丝笑容来:“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 “好。”月姑恋恋不舍的看着李允卿,好像少看一眼就再也看不到了,片刻后她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角,一步步,缓缓的走出屋子,慎重的将房门关好。 月姑靠在门上,抬头望着天,满眼赤诚,双手合十,轻声道:“老爷一定要保佑小姐啊……” 良久之后。 夜色又恢复了寂静。 李允卿望着手下的补品微微出神,旁边摆放着的羊皮地图上,满是她画的记号,以及留下的批注。 “小卿儿又趁我不在调皮了。” 突的,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在这夜色中清晰可闻,瞬间把李允卿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绝色的小脸上微微呆愣,看着北夜君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白衣衣袂飞扬,慵懒而俊逸。 他依旧是那个公子世无双的模样,几步走到李允卿对面坐下,无比轻薄的伸出手指来,轻抚了一下她的侧脸,不满的轻蹙眉头:“又瘦了。” 李允卿这才回过了神来,微微往后退了一点,脱离他的触碰,云淡风轻的挑眉道:“不过才几日未见怎么可能瘦了。” “小卿儿又不爱照镜子怎么看得出来。”北夜君柔和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突的看到了桌子上的补品,便顺手端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瓷勺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递到李允卿的唇边,不容拒绝的开口道,“张嘴。” 李允卿有点抗拒的看着他。 李允卿哪次不是这个样子,还不都被北夜君治服了。 “你若不吃我现在就去太尉府将林启给杀了。”北夜君肆意而张狂的勾起唇角,眉毛轻扬,带着几分威胁。 “你,你这不是捣乱吗。”李允卿一噎,简直气不打一出来,瞪着北夜君。 北夜君说的轻巧,林启如果可以那么容易被杀,她也就不用这般思虑万分了。 到时候刺杀无果,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听到李允卿这么说,北夜君如恶作剧成功了的孩子一般,愉悦的勾起唇角,颇带着几分得意道:“那张嘴。” 李允卿无语的看着北夜君半晌,最后也只能乖乖的张开嘴,将那一勺子补品吃下去。 北夜君满意的笑着,继续舀一勺子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又是张开嘴,刚要一口咬下去,北夜君就突的将勺子收了回去,以至于李允卿一口咬空,牙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噗。” 北夜君忍不住喷笑出声。 李允卿:“……” 北夜君笑的没心没肺,最后还忍不住掐了一把李允卿的脸颊,夸张的感叹道:“小卿儿真是太可爱了!” “……北夜君。”李允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北夜君,“你其实只有三岁对不对?” “没有啊,我大概都快二十三了吧。”北夜君一本正经的思考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大概… 李允卿忍不住嘴角抽搐。 “来,张嘴。” “……” “乖,我不会再骗你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如果我骗你,那就罚我给你暖床。”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第二日。 李允卿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就去洗漱穿衣了,毕竟需要趁着天色未亮,悄悄地出了帝师府去。 待李允卿走后,帝师府的丫鬟会一个个的以采办的理由去无颜阁躲上一阵子。 李允卿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瞟了一眼屋子周围,幽暗的屋子中空无一人,静的可以听到外面落叶的飒飒声,一轮虚无透明的玄月挂在天边,带着几分清冷。 昨日北夜君说待她熟睡便离开,她以为他又要如以前一般赖在这里,没想到还真走了。 说真的,醒来看不到他,心里还真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 李允卿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在想什么呢,那厮不赖在这儿,不是她一直所希望的吗。 她下床穿鞋,走到清水盆面前洗脸,随后挑了一件比较利于行动的青衣,走到铜镜面前以一根青色的丝带半绾起。 正在挽头发时,就听到空中一缕似有若无的破空声袭来。 李允卿再回头时,就见北夜君站在了她的身后。 幽暗的屋子中未点灯,为他俊美如玉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邪,好似生于黑暗,唇角一抹慵懒的弧度,深邃似海的黑眸柔和的看着她。 还未等李允卿反应过来,就见北夜君递过来了一个白瓷瓶子,那瓶子花纹精美,造价不菲,一看就非凡物。 李允卿挑眉,伸手接了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易容液。”北夜君慵懒的坐在了李允卿的对面,将她手中的瓶子抽出,如擦伤药一般涂抹在了她的脸上。 李允卿的清眸微微一动,北夜君不在屋子中就是专门出去找易容液了? 片刻过后,北夜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拿过铜镜给李允卿看。 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李允卿微微呆愣了一下,素手抚摸上脸颊。 她的脸如被刀斧削过一般,容颜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镜中的女子约莫有十八九岁,肌肤白皙,唇红齿白,气质超然,算是一个清秀的脸。却没了她原本的惊艳脱俗,倒是一个扎入人群便找不到了的普通样貌。 “厉害啊,哪里得来的。”李允卿不禁赞不绝口,将他手中的瓷瓶夺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脸不红气不喘的收到了自己荷包中,“谢谢啊。” 北夜君瞅着她的小动作,眸底划过一抹宠溺,忍俊不禁的道:“你啊,都不给我抹点吗?” 李允卿嫌弃的瞥了一眼北夜君,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你会用吗?” 以她对北夜君的了解,他怕是不屑于用这种药水吧。 “不会。”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眉毛,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朝李允卿的衣柜走去,随手打开,在里面翻翻找找,就如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李允卿嘴角抽搐:“你还真不客气啊。” 不过,他没事翻找她的衣柜做什么? 闻言,北夜君随意的挑眉,心道翻他未来媳妇的衣柜有什么不对的。 她要出远门了,他帮她整理一下要带的衣物。 不过翻找了一下过后,北夜君疑惑的道:“小卿儿怎么就只有青色的衣服啊。” 那一柜子的衣服,全部都是青色,淡绿色,绿色,淡青色,茶色,的裙子。 她是有多喜欢这个颜色? 李允卿听到北夜君的抱怨声,她微微一愣,盯着那一柜子的衣物微微出神。 并非她有多喜欢这个颜色,是她本身就不在意穿什么。 她没有母亲,自然没有人会有闲情逸致来专心打扮她。 而她父亲独爱茶,每次给她采办衣物时,总喜欢买类似于茶叶的颜色的衣裙。 她那一件泼墨山水的白裙,还是一次年节出去玩的时候买的。 而那些极少的华美衣裙,就是做了帝师之后,为了正式场合买的而已。 突然安静下来,北夜君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李允卿。 蒙蒙亮的秋日凌晨,空气十分凉,她呆愣着坐在梳妆台面前,纤细的身体显得那么无助。 北夜君盯着李允卿良久,她突的抬起头,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激起涟漪千层。 李允卿微微低下头去,瘪了瘪嘴:“我就是喜欢这个颜色,怎么,你看不惯?” “不是。” 北夜君一口否认,转过身去随意的拿了两件勉强与平时不太一样的衣裙,低沉悦耳的嗓音从薄唇中溢出,“我是高兴,这样以后我就可以给小卿儿买好多的衣裙,一个颜色来一百件,会有好几年都不间断。” 听到北夜君这么说,李允卿的心头竟然有几许感动。 她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原因才这么说的,还是又在耍无赖开玩笑。 总之,这么几句话她听了还挺高兴的。 她微微低着头,唇角溢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什么?”正在打包衣物的北夜君抬起头来。 “没什么。”李允卿一本正经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又瞥了他一眼,“收拾好了就走吧。” 北夜君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卿儿还真不客气。” 他现在做的事就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偏生他还就乐意做个老妈子。 见李允卿推门出去,一股凉意袭来,北夜君一惊:“等会,你还没披披风。” 可是李允卿并没有停下脚步,北夜君只有快速的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在回廊处看到了李允卿,他直接启唇道:“过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慵懒,此刻还带着一种难言的霸道,李允卿只有回过头去,看着他略微黑了的脸色,她竟然有点心虚,就乖乖的走了过去。 北夜君一言不发的给她披上披风,比她高一个头的他俊颜清冷,弥漫着一丝不悦,待将她胸前的绳系好才不容拒绝的道:“下次再不听话,我便把你绑在府中。” 平常他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会立即顶回去。 不过这次李允卿只是不自然的微微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反驳,像一个乖乖听训的孩子。 北夜君垂眸便可以看到她低垂的头,站在他面前那般的安静,让他不禁愉悦的勾起唇角,嘴上却冷冷的道:“你中了水寒毒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清除,身体比常人弱很多。如果你在去关都的路上得了风寒,我会立刻将你绑回来。” “知道了。”李允卿不情不愿的嘟囔着。 “好了,走吧。”北夜君将包裹塞到李允卿的怀中,然后轻车熟路的将手绕在她的腰上,二人飞掠而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帝师府。 另一边的阁楼楼顶上,借着茶枝叶遮挡的曹八,目露痛色,不经意间已经将楼顶上的瓦片给捏成了粉末。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如溪正呆愣的盯着他。 被人察觉后曹八并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只当她和那些影子一样,很快回复了狠辣而冰冷的杀手神情,道:“走吧。” 说着他轻盈的跃下了屋顶。 如溪的手指微颤,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干乏的难受。 她那般拼命的习武,就真的入不了他的眼么。 北夜君揽着李允卿一路飞掠而过,很快便到了城郊的树林之中。 天还未亮,隐约可以看到树林深处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 崔亭昱已经在马车旁恭候多时,见二人来时微微有点惊讶,随后拱手作揖:“帝师大人,北夜王殿下。” “嗯,上车吧。”李允卿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曹八和如溪他们呢?” “他们去接大人您了啊。”崔亭昱理所当然的回答道,随即又看向北夜君,微微一顿,又道,“哦,大概快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他们去帝师府接她了? 想想也对,如果没有北夜君,她一个人也出不来。 等候了片刻后,如溪和曹八才飞掠而来。 待人已经到齐,苗壹苗贰与其他影子会在后面慢慢来。 人太多,目标会很大。 李允卿淡淡的吩咐道:“记住,去了关都,我就是崔大人的女儿,曹八是崔大人的贴身护卫,如溪是我的婢女……” 说到一半,李允卿看向北夜君,微微有点犯难:“你呢?”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理所当然的道:“我当然是孙女婿了。” 李允卿:“……” 曹八的神色微微一变,手指忍不住发力,紧紧的扣住腰间的匕首。 如溪暗暗的盯着曹八的动作,心头发酸。 气氛突然怪异起来,崔亭昱忍不住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 曹八以为李允卿会不同意,谁知道她随意的摆了摆手:“好吧,随你喜欢。” 说完就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 “小卿儿真好。”北夜君愉悦的勾起唇角,也跟着她进了马车。 二人离去,外面的三人才稍稍自然了一点。 崔亭昱客气的道:“那我就先进去了,劳烦二位了。” 如溪看了一眼不语的曹八,微微一笑:“无事,大人请。” 崔亭昱走上了马车,曹八才一言不发的跳上了崔亭昱坐的马车,一声惊起飞鸟的“驾!”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起来,如溪才抿着唇,心思沉重的上了另一辆马车,拿起鞭子开始赶车。 两辆普通的马车扬长而去,却要在关都,以至于整个大秦,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第二百一十六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帝都与关都相距不远,却隔着一座连绵不绝的群山,以至于行人必须绕道而行,花费了十倍的时间与精力。 李允卿伸出素手,轻轻的挑开车帘,眸光浅淡,注视着这座巍峨连绵的群山。 已经入秋两个月了,这里的树叶却大半都是绿色的,只有那些容易枯黄的梧桐树,枫树一类的,早早地燃起了一片火红,在一片绿色之间尤为亮眼。 “此山名为华苍山脉,是大秦最为广袤无垠的群山,历来隔断着帝都与关、襄两都,使过往百姓不得不走很长的冤枉路,叫苦不迭。”北夜君慵懒的半躺在马车上的雪狐毛毯之上,白衣披散着,长发如墨,如白衣交叠,甚为好看。 他单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本约莫是记载大秦地理的书籍,侧颜慵懒却又无比认真,嗓音低沉好听,娓娓道来。 李允卿微微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眸光微动。 看他的样子就是对这些地理一无所知的,此刻却在认真阅读相关书籍,真是奇事。 察觉到李允卿在看自己,北夜君倏地抬起了黑眸,柔和的看着她,眸底掠过一抹喜悦,慵懒一笑:“莫不是我看书的模样太好看了,都把小卿儿看呆了?”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丝毫不想理会这厮,将头转向了车窗外。 她盯着那窗外的树林和高山失神了片刻,电光火石之间,她无意识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在山中间打个洞,人是不是就能过去了呢。” 北夜君惊诧的扬眉,对李允卿的想法表示惊讶,再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妥:“打个洞倒是容易,不过若是遇上了暴雨类的天灾,怕是危险至极。” 北夜君一席话惊醒了李允卿,她回眸看了一眼他,没想到刚才自己的随意构想,倒是被他认真思考了。 他说的对,不过这个想法可以保留,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制造出别的东西,来预防这个危险呢。 窗外凉意阵阵,李允卿盯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发冷了,却不怎么在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后,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北夜君微微一惊,他赶紧撂下了书,倾身过去一把揽住了李允卿的腰肢将她往里面挪,另一只手快速将车帘关上,再轻车熟路的拿来披风给她系好,俊颜贼冷:“又不听话。” 李允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往马车角缩了缩,就真的无比听话的开始闭目养神,长睫在她清冷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微微颤抖着,让旁观者能猜到她此刻身体不适。 北夜君只有无奈的摇了摇头,想到他们此次要去的是关都那虎狼之地,他就忍不住担心。 像楼玄玑那次一样,他不可能无时不刻的保护着小卿儿的安全,若是再出一次意外可怎么好。 听到北夜君叹息,李允卿微微掀开眼皮瞅着他,小脸上竟有点心虚:“叹什么气啊,我又没事。” 北夜君闻言,才反应过来李允卿以为他是在担心她此刻的身体,才会如此心虚。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即又故作严肃,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在到关都之前都给我好好休息,再听到你咳嗽,我就把你绑回去。” “好了好了,你说了多少遍了。”李允卿忍不住抱怨道,缩在马车角躺了下去,闭上清眸了还在小声嘟囔,“就知道绑人,真不懂怜香惜玉。” 北夜君一阵轻笑,深邃似海的黑眸中满是宠溺之色,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书。 马车内静谧安详,李允卿的睡颜却是丝毫也不见舒适,眉头紧皱,紧紧的缩在毛绒之中,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十分惹人心疼。 北夜君看书看得心猿意马,忍不住偏头看了她几百次。 他知道她有晕车的毛病,上回去青山县还特地用了沉香木打造的马车。 这次去关都凶险,自然不能再坐那么引人耳目的马车了,倒是苦了她。 也不知李邺是怎么养女儿的,她的身体能差成这个样子。 墨初上说,若是她有正常女子的身体,这后遗症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可惜她向来羸弱,免不了多受点罪。 北夜君倾身凑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指腹温柔的擦过她的额头,将碎发挽过耳侧,黑眸之中的宠溺几乎可以腻死人。 待他们从关都回来,她不用再以身犯险,他一定要好好调养她的身子,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不过……到了关都,又怎么会只到关都,襄都那位,小卿儿怕是也不会放过。 毕竟林启手下就这么两员大将,若是都损了才好收拾林启。 林启…… 北夜君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盖在李允卿身上的雪狐皮毛,深邃幽暗的黑瞳中一片冰冷,血涡回旋之下满是嗜血的杀意。 这一念未完,就听到外面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起,无数脚步声飞速踏来!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间,一道刺耳的冷兵器碰撞声就响了起来! “锵!” 打斗声随之而来,北夜君的眸光不变,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见马车外十多名黑衣人手持断刃飞速掠来,曹八率先一脚蹬在马车上跃起,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随即四周的树林中无数影子纷至沓来,参与进了这场战斗! 如溪紧张的盯着曹八,生怕他出事,可是她此刻更应该守在帝师大人的马车前,以免贼人闯入,惊扰了大人歇息。 崔亭昱掀开车帘瞧了一眼,见影子已经快把黑衣人击退,也就没有出去支援。 片刻过后,廖无人烟的官道上横尸遍野,黑衣人尽数倒地! 曹八冰冷的扫了一眼四周,冷声道:“处理掉。” 影子们快速拿出化尸水将尸体融为一滩血水,那血水很快渗透进了土地里,只余下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就当是给这里的树木增添点养料。”曹八冷笑一声,将匕首擦拭干净了之后快速坐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如溪也松了口气,每次曹八出去出任务她就会提心吊胆,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自己才能够把心中的大石头给放下。 外面很快回复了安静,北夜君慵懒的神色不变,却是淡淡的轻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 看来林启真是把小卿儿盯得紧,这么快就发现了小卿儿不在帝都了。 不知道帝师府是否还安好,有没有被火药炸毁。 林启身边也不缺有谋略之人,只需稍微探查便可得知,应该早有察觉。那样也好,他们不敢进帝师府,就圆了小卿儿想保护帝师府的一片苦心。 时间渐渐的流逝,天幕变得黑沉沉的,已然入夜了。 马车内点着昏暗的油灯,北夜君还在看书,只见那书名竟然是药理之书,教人怎么调养身子的,让人不禁奇怪,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些书。 而在外面奔波不停的风越最有话语权,他可是就爷的一个眼神就猜出了爷想要什么,飞奔去帝都给买书来,或是买不到的书,就直接去皇宫的瀚学殿顺走。 一路来来回回好多次,累得他几乎泪流满面。 若是以后爷抱得美人归,他可是最大的功臣。 马车内烛火摇曳,马车依旧在缓缓前行,因为在黑夜,比白日要慢一些,以免发生意外。 突的,李允卿的眉头越皱越紧,满脸的痛苦之色,在北夜君还未察觉的时候,她猛的睁开了眼睛,一手掀开身上的狐毯,踉踉跄跄却极为迅速的跑了出去! 北夜君又是一惊,飞快追了出去。 只见李允卿趴在马车上,一口乱七八糟的呕吐物吐在了地上,黛眉皱成了一座小山,清冷的小脸苍白的可怕。 “吁!” 如溪一拉绳子,将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您没事吧……”如溪紧张的看着李允卿,并用手轻拍她的背。 北夜君深深地皱起眉头,又走进马车内倒了一杯水,走出去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一把接过喝了一口漱口,待嘴里异味消除,她才剧烈的咳嗽起来。 深秋的夜里那么凉,她在外面待了片刻,发梢上都染上了冰霜。 那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就如病入膏肓了一般。 北夜君的俊脸冷的也吓人,倾身过去将她抱起,并沉声道:“今夜先不赶路了,停在路边休息一晚。” 如溪知道北夜君在对她说话,慎重的点头。 北夜君将李允卿抱到马车内躺好,将能保暖的东西全部给她盖上,还嫌不够,双手拥着她,希望能传递给她温暖。 李允卿被裹成了一个大粽子,她靠在北夜君的胸前,勉强的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来:“我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马车摇晃了片刻,如溪已经将马车停好。 北夜君紧紧的抱着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柔声道:“乖,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李允卿只觉得身体空乏,没有一丝力气,似有若无的呼吸着,慢慢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李允卿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她以前也晕车,却不似这一次这般厉害,约莫是水寒毒后遗症,和深秋天凉的原因,一天得吐好几次,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整天昏睡在马车里。 北夜君的脸也是一路黑到了关都,心里估计把害得李允卿来关都的一系列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约莫是第三天的下午时分,马车才渐渐的行驶到了关都。 关都其实离帝都不远,更临近东方一些,一样是一座繁华至极的大城市。 那城楼处的守卫比起帝都来说比较少,看得出来不过是一些看家护院的侍卫,并不像传闻中一样,有无数铁血沙场的军士看守。 不过李允卿一行人也有心理准备,关都大将军都去世好几月了,林启也不加以管束,就让那些人整天在城里城外瞎晃悠,军纪差到了极点。 当马车行驶到城门时,李允卿还在昏睡之中,北夜君依旧在看书,就听外面一阵嘈杂。 “停下停下!检查!” 两名守卫走上前来,挑开他们的车帘挨个查看,发现没有异样才放行。 崔亭昱疑惑的挑开车帘望出去,只见旁边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 “唉,最近进城出城都要检查,又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啊?那是为了抓那个江洋大盗啊。” “你是说那个盗遍关襄淮江四都的那个南浔飞?” “除了他还有谁,听说是昨儿个盗走了关都大将军家的一个祖传的宝贝。” “啧啧,其实也是活该……” 几个百姓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各自心领神会,随即该干嘛干嘛去了。 崔亭昱的眸子中掠过了一抹复杂,缓缓的放下车帘,却听曹八问道:“大人好像知道?” 崔亭昱一愣,从还未完全放下的车帘可以看到曹八冷冽的目光,他沉思了一下,随后点头:“等帝师大人醒了,我再告诉你们。” 看着崔亭昱完全放下车帘,曹八也收回了目光,继续扬鞭赶路。 路过那城楼下的通道时,曹八看到墙上贴着好几张通缉令,画像上都画着同一个人。 那人眉目清秀,颇有肆意张扬的神采,约莫二十余岁的模样。 江洋大盗南浔飞,盗取前关都大将军家传宝贝,赏金五千两白银捉拿。 曹八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没有太多在意,继续驱车前进。 进了城池才发现,帝都之繁华却非其他地方可比,这里的街道宽阔,楼阁华丽恢宏,人群熙熙攘攘,却还是比不过帝都。 随处可以看到闲散的士兵在大街上晃悠,目光蔑视一切,大摇大摆,吃东西还不给钱,尽欺负那些穷苦百姓。 远远的可以看到两个不同服饰的士兵在殴斗,二人皆凶神恶煞,誓要将对方扒皮拆骨一般,推推搡搡的到了曹八他们的马车前面。 “去死吧!” 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猛的举起狠狠地一摔,就砸到了曹八那辆马车的马蹄上! 虽不疼,可还是惊了马儿。 “嘶——!” 马儿突然扬起了前蹄,扬声长鸣,马车一阵动荡! 曹八的目光唰的变冷,朝那摔人之人看过去。 那人一身士兵打扮,看到曹八朝自己看过来,不屑的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当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曹八冷冽的眯起眼睛,就要冲出去,却突的被崔亭昱按住肩膀:“冷静点,士兵本是将军管制的,你与他发生了冲突,道理上也是你吃亏。” 曹八眯了眯眼睛,这样说,那那些人不管做错了什么,只要没有将军的惩罚,就为所欲为了? 简直是一群败类,侮辱了士兵这个词。 “待我上任了再管束,莫要动气。”崔亭昱再是安抚道。 曹八只有忍着气收回目光来,继续赶车前行,提前准备好关都地图的他,一路朝着关都大将军府而去。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无数闲逛的士兵,欺凌弱小,横行霸道,偏偏这里还真没有人能管。 崔亭昱眸底泛冷,都一一记在心上。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处繁华的府邸,那府邸比寻常宅院要宽阔许多,恢宏大气的所在,门口站着两个小厮。 要说以前这里肯定不止两个小厮看守,可是关都大将军去世了,这里面只还住着他的遗孀,自然就没有其余人看守了。 听闻关都大将军子嗣零落,一大把年纪了只有一个女儿。 约莫这府中,也就常元良的妻子和女儿两个人了吧,是否有姬妾还尚未可知。 曹八将马车停下,如溪也随之停下,崔亭昱走了下去,三人走向那将军府门口,与小厮言语了一下,小厮连忙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此时,北夜君也抱了李允卿下去,李允卿睡颜安静,小脸却略显苍白,纤瘦的身体微微蜷缩,小小的一团,看起来都快没有了。 几人齐齐的走进去,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来:“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只见那院子中的假山流水旁,缓缓走来了一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娇俏少女,少女一头乌黑云发绾成了双髻,两朵桃花点缀,映衬得她如桃花般娇美可爱。 手上还拿着一根长鞭,脚下生风,可见也是习武之人,毕竟是将门之后,一身的气势还是有的。 崔亭昱看到了这女子,心道这就是常元良的独女儿,常悦心吧? 小厮一听小姐这么说,赶紧道:“小姐,这位崔大人是朝廷新派来上任大将军的。” 常悦心微微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崔亭昱,见崔亭昱身材矮小,与父亲的伟岸相去甚远,便不满的撅起嘴:“你这个样子也能做大将军?” “心儿,不得无礼。”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名中年女子缓步而来,一袭素雅的衣裙,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草民见过大人,都是草民把她宠坏了,才会如此无礼,请大人不要见怪。” 看着面前礼貌的女人,崔亭昱有点诧异。 常元良他认识的,武艺确实不错,却是非常攀炎附势的一个人。没想到他的妻室,竟然如此有礼。 “当然不会,夫人可把大将军的东西交于我?”崔亭昱微微拱手作揖,淡淡道。 “就在书房,大人请随我来。”常元良的妻子曲芳柔和的笑着,请崔亭昱往里走。 “不行!你不准进去!”常悦心不甘心的噘着嘴,几步挡在了崔亭昱的面前。 曲芳略严肃的唤道:“心儿。” “娘,大将军是何职位,关都有士兵二十万,这样一个人能管的住吗?”常悦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鞭,道,“不如你与我一战,若你赢了,我便不再挡你!” 崔亭昱倒是有点尴尬了,这样一个小女孩与他打,那他不是欺负人吗? 曲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冷不丁的就看到了最后面的二人。 一袭白衣胜雪的绝色公子,抱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那少女看起来很不好,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模样。 曲芳皱眉道:“这位姑娘这是怎么了,快带姑娘去客房歇息,我去给她请大夫。” 北夜君微微抬眸扫了一眼面前说话的人。 常悦心也循声看过来,看到北夜君时一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子,帝都来的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和这矮的是什么关系。 若是父子,她打死也不会信的。 北夜君抱着李允卿离开了,可是常悦心还是不肯放崔亭昱离开。 她傲慢的仰着下巴:“我告诉你,你不和我打,我就出去给他们说,新来上任大将军的人欺负前任将军的遗女!” 如溪目光冷静的扫了一眼那常悦心,将门高官之后,多少有点娇纵傲慢,看来崔大人是免不了与之一战了。 曹八的视线一直在北夜君与李允卿离开的背影上,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 崔亭昱略微头疼的皱了皱眉毛,既然这少女要打,那他就走几招吧,又不会掉块肉,便道:“好,请吧。” 常悦心利落的一个抱拳,算是礼貌了,随即快速扬起长鞭,在空中盘旋飞舞了一圈,带着猎猎的风声,恶狠狠的朝崔亭昱劈了过去! 与慕云萝的花拳绣腿完全不一样,少女的臂力惊人,崔亭昱快速的闪身躲开,她的那一鞭抽在地上,尘土飞扬,青石板都震颤了几分! 崔亭昱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这常元良的女儿还有几分本事,想来平常也没少跟着她爹习武。 一鞭未中,常悦心略微苦恼的皱眉,快速前进了两步,又是一鞭呼啸而去! 可是长鞭毕竟是远攻击,崔亭昱几个闪身便来到了常悦心的面前,并两三招将她制服! “啊。”常悦心短促的啊了一声,崔亭昱按着她的双手令她动弹不得,“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崔亭昱赶紧放开,常悦心揉了揉手腕,哼了一声:“算你有点本事,愿赌服输,你去吧。” “多谢。”崔亭昱礼貌的作揖,跟着曲芳朝书房而去。 常悦心在后面瘪了瘪嘴:“明明是个武人,偏偏用文人的那一套,真是不伦不类。” 第二百一十八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当李允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到了关都的第二日清晨了。 深秋的寒意席卷了这座繁华府邸,在窗棱与檐下留下了一层凉薄冰霜。 陈设简单典雅的客房内,李允卿迷茫扫了一眼那鹅黄色暗纹的纱幔,身体上的不适已经消失殆尽,她微微动了动手臂,歪过头就看到了靠着床边半躺着的人。 北夜君一袭白衣,慵懒而矜贵,好几日没有梳洗的他看起来有几分凌乱与狼狈,眼下的乌青更是诉说着他歇息的有多不好。 李允卿用手臂撑着坐了起来,墨黑的青丝柔顺的倾泻而下,她外面的青衣已经被褪下,只着着雪白的亵衣,手臂一伸,便滑下去了半截,露出了肌肤如雪的半截藕臂,那青葱玉指在空中缓慢的移向了北夜君的脸颊。 屋子中非常安静。 李允卿的表情清冷,雪眸沉静,心湖却涟漪四起,呼吸随着指腹放在了他的脸颊而不由得屏住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堵在心头,却又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她。 他的脸颊温凉,柔滑的触感极好。 在仔细打量了他的脸后,李允卿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而且他竟然还是一个男子。 如果是女子的话,一定是倾国红颜,风华绝代。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清眸中划过一抹深思,睫羽微垂,指腹从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在到达下巴处,快要离开时,突的被人一把抓住。 她微微一惊,抬眸望过去,恰好撞入了那双深邃似海的黑眸。 突的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住了的心虚涌入心间。 北夜君慵懒的扬起唇角,凤眸狭长,带着难言的蛊惑:“小卿儿在做什么?” 李允卿有刹那间的呆愣,随即快速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垂下睫羽低声道:“看你脸上有脏东西,顺手给你擦了而已。” “才怪。”北夜君一阵轻笑,黑眸中带着笃定与戏谑,直直的盯着她,嗓音低沉妖邪,“你在撒谎。” “没有。”李允卿猛的一口否认,突的看着他戏谑的目光,又是一阵窘迫涌入心间,她不自然的收回目光,低低的辩解道,“瞎想什么呢,我能做什么。” 说着,她掀开了被子,将脚放下去穿鞋。 北夜君单手撑在床沿上,墨发倾泻,他慵懒的勾着唇角:“比如说……吃我豆腐。” 李允卿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我吃谁的豆腐,也不会吃你的豆腐的。” 此话一出,她就觉得旁边的空气倏地降低了好几度,不由得疑惑的挑眉,偏头过去看。 就见北夜君黑着脸:“你还想吃谁的?” “……”李允卿盯着北夜君半晌,看着他那不悦的黑眸,她就莫名的不想惹他继续生气,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嘟囔了一句,“好,吃你的行了吧。” 听到这句话,北夜君愉悦的勾起唇角,还未从这一念回过神,就见李允卿倏地伸出了手,对着他的脸颊就是狠狠地一揪! 北夜君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李允卿胜利了一般的一阵轻笑,随即又猛的收住笑意,微微得意的一扬唇角:“你让我吃的。” 说着她拍了拍手,脚步轻快的踏出了这内室,出去找衣物了。 透过那泼墨山水的屏风可以看到她纤细的背影,他在惊愕过后,伸出手指轻抚了抚脸颊,黑眸中有柔情千种,如春风脉脉。 李允卿在外面找到了她的衣服,还有就着木盆中的清水洗了脸,躲着屏风后的北夜君将衣裙快速套上。 在她正准备梳头发时,就听到外面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公子,夫人说估摸着姑娘也醒了,差我来给姑娘送点吃的。” 是一道清脆的丫鬟声音。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内室,清冷道:“进来吧。” 估计是没想到会是女声回应,丫鬟微微一愣,随后推门而入,一脸笑意:“夫人猜的真准,姑娘真的醒了。” 说着她快步来到桌子旁,把食盒放在上面,端出来好几盘上好的糕点和类似燕窝的补品。 丫鬟笑意盈盈:“姑娘刚刚痊愈,夫人说要好好补补才行。这些都是夫人特地挑选的,姑娘吃了气色一定会好许多。” 看着面前的丫鬟如此口齿伶俐,李允卿倒是没多少开心,反而心中起疑。 她不是多疑的人,但一定是谨慎缜密的。 她没有问北夜君这是哪儿,但是猪都知道,这看起来陈设简单又安静的客房,就是关都大将军府无疑了。 丫鬟所说的夫人,自然是常元良的遗孀,常夫人。 按理来说,前任大将军已死,新任来了,这位夫人就该离开这儿了。可是她没有,她依旧像个主人一样在招待客人。 既然她放他们进来了,就必定不是一个强势刻薄的人。可要说她温厚,此刻还待在这儿招待人,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究竟是笼络人心,还是另有目的,谁又能猜到呢。 至于是否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待会见到那位常夫人,就能见分晓了。 丫鬟见李允卿没有回应她的意思,便神色怪异的打量了一下她,眸底深思,拂了拂身子,笑道:“那姑娘一定要吃啊,别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意,奴婢就告退了。” 说着,她微垂着头走了出去,关门时,还偏头扫了一眼内室。 将丫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李允卿随手将青丝绾好,坐了下来,伸手拿了一碗补品过来,青葱玉指捏着瓷勺搅了搅,,舀了一点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小卿儿怕有人下毒?”北夜君慵懒的走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她的旁边,单手撑着头看着她的动作,不由得问道。 李允卿的睫羽卷翘,眸光微动,摇了摇头:“倒是没问题。” 她捏着瓷勺搅动着,满脸沉思。 北夜君好似漫不经心的道:“在你昏睡了这两天,常夫人可没少关系啊,大夫都请了三四个。” 李允卿偏头看了一眼北夜君,微微挑眉,既然北夜君会放那些人进来,应该都没问题。 难不成是这位夫人没有安居之所,想借此留在大将军府? 可是刚刚丫鬟的一席话,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北夜君慵懒的站起来,随手取过旁边的披风来,给她系好,柔声道:“既然有疑虑就出去看看吧。” “嗯。”李允卿点了点头,那桌子上的吃食终究是没有动,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口,便轻轻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发现这是一处不错的院子。 院子中甚是幽静,除却中间的石桌之外,漂浮着冰凌的水缸旁,摆放着好几盆开得正盛的金色菊花,还有一些年头很老的万年青,地面上的青苔上还可见打霜的痕迹。 李允卿不由得紧了紧披风,那边沿的雪狐皮毛凑近下巴,才带来一阵暖意。 没想到关都还比帝都冷了几分,这深秋的天就如初冬一般了。 北夜君也随即踱步走出来,看了她一眼道:“该给你添点厚实的衣服了。” 李允卿偏过头去看他,余光就瞥到了右边回廊处的一抹人影。 瞧着那身形,颇像是方才来给她送食盒的丫鬟。 竟然还等候在那边没走。 她看到那丫鬟了,那丫鬟自然也发现了她,仿佛有些心虚的低着头,用手捋了捋头发后,好似不在意的抬步离开,步子却带着几分慌张,就像被人捉奸了一般。 李允卿清眸微凉,淡淡的收回目光:“这大将军府怕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小卿儿若是不喜欢咱们就搬出去,也可以让那些人消失。”北夜君笑的慵懒肆意,出口之言永远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斜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想个正经一点的办法?”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挑眉,俊脸上带着几分无辜,理所当然的反问道:“这个办法不正经吗?” 李允卿叹了口气,不想再与这厮多言,她怕说多了会影响智商,直接抬步朝那边走过去。 看着李允卿纤细的背影,北夜君的黑眸中幽暗而深邃,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 正因为他不能帮她直接让那些人消失,所以她才这般劳心劳力。 他若是能有兑现话语的权利,小卿儿就能轻松的完成她的夙愿了。 北夜君眯了眯眼睛,黑眸妖邪,他现在有点想要兵权了。 “风越。” 正坐在房顶上的风越一愣,快速的飞掠而下。 “爷有什么吩咐?” 北夜君微微低垂着眼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愈来愈浓,突的低声道:“七曜现在在什么地方?” 七曜。 风越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清俊的脸上很明显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七曜已经隐于世间那么多年了,爷竟然想动了? 老主子为了大秦天下失去了性命,爷曾发誓不参与权谋争斗,也将百姓的生死水火视若无睹。 此刻竟然要为了帝师大人重出七曜。 让他怎么能不震惊? “大概…在楚国。” “整顿一下,在年节之前,我一定要见到。” “……是。” 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李允卿走过回廊,就能看到一片争芳斗艳的花园。 虽是深秋,却还是有很多这个季节盛放的鲜花,就菊花就有好几种颜色,枝叶上铺上了一层浅浅的冰霜,晨曦微洒,暗香浮动。 那一处处重峦叠嶂的假山,清澈见底的流水轻拂而过,绿叶红花之后偶有朱红色的小亭子,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很明显,这里是大将军府的后院。 这后院被这位常夫人布置的如此浓淡相宜,精致动人,可见这位夫人真的不是一个普通人。 后院不是很大,很快她与北夜君就来到了前院。 后院与前院的隔断是一个十分宽阔的练武场,周围摆放着不少兵器。 此时正有一名少女在练武,手上一条长鞭,犹如生命的灵蛇一般,招招凌厉,飞速抽打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非常不错的武艺,很明显是慕云萝的花拳绣腿比不了的。 少女再转身,就可以看到她娇俏的小脸,一袭鹅黄色长裙十分配她,青丝高束,英姿飒爽。 在看到迎面而来的二人时,少女的动作猛的收住了,目光仔细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的身后是一片花团锦簇,她却仅仅一袭青衣,素雅如墨,青丝半绾,容颜清秀,脱尘拔俗。 她不过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以风华绝代,绝世而独立的感觉,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 常悦心呆愣了几秒,是在北夜君冰冷的目光中才恢复了神智,随意的笑了笑:“姑娘你醒了,昏睡了两天呢,有那样武艺高强的爷爷,你怎么能是个病秧子呢,也要多多锻炼才行。” 看着面前的少女噼里啪啦了一大堆,李允卿只是淡淡的颔首,算是回应了,随后就直接绕过了练武场,继续朝前院而去。 北夜君也紧随其后。 二人离去后,常悦心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沉思了良久。 一个丫鬟走上来,递给常悦心一条擦汗的手帕,并一脸花痴的看向那二人离去的背影:“小姐,那个公子真是好看啊,可惜听说他与那个姑娘已经定亲了。” 常悦心随意的应了一下,将额头的汗水擦拭干净后,不经意的说了一句:“那个姑娘也好看。” “啊?”丫鬟呆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会这样说。 其实她刚才也注意到了那个姑娘,皮肤白皙,五官也还好,也能勉强算是一个美女。可是比起小姐来说,简直就是鲜花和杂草的区别好吗,小姐竟然说那个姑娘漂亮,真是让人不能理解。 “啊什么,娘不是说今天有事给我说吗,快走吧。”常悦心将手帕丢给丫鬟,再把长鞭挂在腰间,快步走了下去。 丫鬟疑惑的挠了挠头,见小姐已经走远,赶紧跑了下去,快步跟上。 李允卿一路走到了前院的大厅与大门之间的地方,扫了一眼这里,对北夜君道:“北夜君,你说崔亭昱他们现在在哪?”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还能在哪,估计是去军营了吧。” “也是…”李允卿清冷的看了看那大门,心中在思考是去军营呢,还是等崔亭昱回来了,下次再一同去。 想到这儿,李允卿突然道:“北夜君,这关都会不会有人认识你啊?” “应该。”北夜君懒懒的扬起眉毛,黑眸中带着沉思,随即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有吧。” 应该没有吧。 李允卿嘴角抽搐,万一有人认识,那她不是…… “喂,你要不要易容一下?” 若是有人认出他,就很容易想到她的真实身份。 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刺杀的人一堆接着一堆,就不能好好的完成这次关都之旅了。 估计累都要给累死。 北夜君依旧是慵懒的模样,微微斜眸瞥着李允卿:“你说呢?” 李允卿无语至极,她好想现在就把这厮打肿啊,那样就认不出来了。 可惜她打不过… “不易容也可以,有大人物在的时候,你就给我躲起来听到没。”李允卿威胁一般的盯着北夜君,“如果你给我惹出事情来,我就不准你跟着我了。” “好好好。”北夜君懒懒的耸肩,无奈的只有答应她,“不过,如果你有危险,我还是会出去的。” 李允卿盯着他半晌,最后只有败下阵来:“好好好,不过我能应付的,你就不准出来。” 北夜君一口答应:“行。” 一切都商量好,李允卿才抬步走出了那大将军府的大门。 与北夜君一同朝那城中走去。 大将军府位于一条并不喧哗的街道上,那一条街上满是宅院,居住的全部都是有权有钱之人。 李允卿决定现在城中逛逛,看看这个关都城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还未踏进城中的繁华地段,就见不少茶摊巷尾,有许多士兵衣着的人在闲逛,或是吆五喝六,或是欺凌弱小,再或是偷懒打盹。 李允卿微微挑眉,按理来说,新任大将军上任,这些士兵应该集中在军营,等候新大将军阅兵才是,这些士兵竟然还在街上闲逛。 究竟是崔亭昱还未开始阅兵,还是这些人不听命令? “北夜君,我们过去坐坐。”李允卿随意的伸出手,扯了扯北夜君的衣袖,示意他去那边茶摊。 北夜君的深眸看着李允卿拉着他的衣袖,心情非常愉悦,自然是她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二人在路边不起眼的茶摊就坐,旁边小二哥问他们喝什么,李允卿就说随便来两碗茶就好。 这茶摊十分简陋,茶水也次,李允卿微微嗅了嗅,就没有再打算端起来,目光落在身后的几名士兵身上。 那几个约莫是在赌钱,拿两个茶碗合着,放进去三个骰子,开始猜大小,输了就拿钱出来。 可以看到这些士兵拿的钱还挺多,虽说对李允卿来说这些钱很少,可是对比起普通百姓,简直可以说是个大数目了。 而这时,从胡同里吊儿郎当走出来一个士兵,对他们扬了扬下巴:“喂你们,听说那个新来的大将军现在正在演武场和咱们那几个副将军在比武呢。” “就你消息最灵通。”一个士兵不以为然。 “诶,我就希望能把那个新来的给弄伤弄残,那样咱们就可以这样一直闲着了,多好啊。” “那是,姓常的死的好啊。” “我倒是听说,常元良是南浔飞那个飞贼给弄死的。” “胡说,我听说是城主……” “你们都不知道,他是……” 一群士兵在议论纷纷,说的唾沫横飞,其他赌钱的也停了下来,听他们谈天说地。 李允卿眸光微动,崔亭昱在演武场和好几个副将军在斗武? 崔亭昱的武功是不错,不过猛虎不敌群狼,怕是会败下阵来? 李允卿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时候尚早,再坐个半个时辰就去演武场看看。 也不知苗壹苗贰他们到了没,打不过就直接来阴的,让那些无事生非的家伙尝点苦头。 李允卿在沉思,北夜君就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悠然而柔和,一刻也不离开她。 只要他在,他就会把她身边的影子全部赶走。 既然赶走了,他就要紧紧的盯着她,一般她万无一失。 李允卿他们坐在离小二哥休息的地方最近,那年龄不大的小二哥一脸憎恶的看着那些士兵,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火,低着眼眉还紧咬着牙,那样子,旁观者想看不出来都难。 “小二哥,那些人经常来这里吗?” 少女的声音清冷悦耳,正在心中一段段撕碎那些士兵的小二哥一愣,抬起头来就看到李允卿面色平常的看着他。 以及她旁边那个满脸冰冷,黑眸中尽是威慑力的男子,好似漫不经心的瞥着他,他却觉得自己要是说错一个字,那个男子就要把他就地扒皮拆骨了。 小二哥微微咽了口口水:“你是说那些士兵?”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清秀的小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淡然如水。 提到那边的人,小二哥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压低了的声音中都带着憎恶:“十天有九天,一天有大半,都在这里混吃混喝,不给钱,脾气来了还砸东西,一群地痞无赖,简直侮辱了士兵这个词。哪天被朝廷派出去,不死在沙场上,我就不姓……” 小二哥噼里啪啦一大堆,都是在咒骂那些人,亏得李允卿面色淡然的听他说完。 李允卿微微挑眉,继续问道:“这关都就没人管得了他们了吗?” 小二哥低低的冷笑一声:“小小士兵怎么会没人管得了,但是自从常将军去世,那些副将压根不就管军营的事了,整天拿着朝廷的俸禄吃喝嫖赌,压根就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那城主大人呢?”李允卿再道,听闻关都城城主名为郑义德,长年与常元良不合,城主的侍卫经常与士兵发生冲突,水火不容。 这常元良去世了,郑义德不正好树立威风么?怎么会任由那些士兵在大街上为非作歹,而什么都不做。 第二百二十章 第二百二十章 “城主大人?”小二哥继续冷笑道,“城主大人倒是管过两次,但是与几个副将军发生冲突之后,就再没有理会过了。” 李允卿挑眉,看来城主终究只是城主,他的侍卫不过几百人,而且都是看家护院的,怎么会打得过那些武艺高强的将军和士兵。 在两次落败之后,就再不敢出来管事了。 “唉,希望朝廷新派来的大将军能成事吧。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咯。”小二哥摇着头唉叹了一声,将拭汗的帕子往肩膀上一搭,转身去别的地方打杂了。 李允卿的清眸微动,又看到那边跑过来一个士兵:“哎,我跟你们说,那个新来的有点本事,把咱们的戚副将都给打败了!” “真的?”士兵们一个个站起来,都是不敢置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们和我一起去看看。” “走走走。” 一群士兵一哄而散。 小二哥一边咒骂着一边出来打扫桌子,一脸的晦气。 “走,咱们也去看看。”李允卿熟门熟路的扯上北夜君的衣袖,二人朝演武场而去。 所谓演武场,就是军营旁边,将军们练武的地方。 以前的演武场那是戒备森严,而如今,已经成了一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所在。 李允卿他们到了演武场时,这荒废了多时的地方,又再一次热闹起来,无数士兵凑在边上看热闹,不停的助威呐喊。 在军中,很大程度上就如在江湖,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试问一个连副将都打不过的大将军,还有脸做大将军么? 那些副将军不听差遣,自然就要想办法让崔亭昱知难而退,最好就是在打斗时让他伤残,再不能习武为最佳。 李允卿走上那演武场的大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擂台,国旗猎猎,冷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北夜君见李允卿要往那男人堆里扎,顿时脸色一黑,将李允卿给拉了回来。 “诶,你干嘛。”李允卿不解的挑眉。 北夜君慵懒的勾了勾唇角,才不会承认自己心中所想,随意的道:“上去看,看得清楚些。” 说完,他轻车熟路的揽上她的腰肢,足下轻点,飞掠而上,悄无声息的便落在了演武场的房顶上。 李允卿半跪在房顶上,清眸微动,能够仔仔细细的看到下面人的变化。 而北夜君这厮就是个没骨头的,他能躺着绝对不可能坐着,随便往屋顶上一躺,将一只手垫在脑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书就开始看。 李允卿微微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继续观察起下面的局势来。 只见那演武场上挤满了人,当然都是看热闹的士兵。 宽阔的擂台之上,崔亭昱一袭普通的长袍素衣,面色肃然,赤手空拳,却比那些玄铁铠甲的副将军们要气势磅礴许多。 崔亭昱身旁站着一袭黑衣的如溪,她眸光有些几分沉冷,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而曹八则靠在擂台的栏杆上,双手抱臂,宽大的草帽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嘴角的一根无名草泛着无规则的弧度。 而他们的对面,就是那三个副将军了。 按理来说是四个,那个所谓的戚副将大概已经被打伤,送去看大夫了吧。 其余的三个,看起来都是人高马大的样子,看得出来当年在沙场上,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可如今却被浮华迷了眼睛,渐渐沉迷于闲适奢靡的生活中。 并越来越离不开这生活,费尽心机要赶走来约束自己的人。 那三人中,有一人站了出来,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挑衅道:“姓崔的,你不要太得意,戚威不过是我们中间最弱的那个,我们其他人,每个人都能让你跪地叫娘!” 其他两个人也是一脸的不服气。 “那就再比试。”崔亭昱面色冷然,肃穆的开口。 那三个副将军对视了一眼。 “我来!”方才开口挑衅的那人几步走进了崔亭昱,“姓崔的你听好了,我是你史景龙,史爷爷!” 那人一声高喝,快步朝崔亭昱袭去,一拳直击他面门! 崔亭昱面色如常,微微往旁边一侧,并在其一拳落空时,一脚踹向了他的腰部! 史景龙一个旋身躲开,又是一拳打向崔亭昱的要害! 二人飞速缠斗起来! “嘭嘭嘭!” 崔亭昱三拳下去,都被史景龙用手臂格挡住了,只发出了一阵闷响! 二人皆是赤手空拳,又武艺相当,以至于打斗了小半个时辰都还不见分晓。 李允卿清眸苍冷,专注的看着那史景龙的招式。 从方才便可以看出,此人嚣张狂妄,一身蛮力,崔亭昱身材比他矮小许多,身段灵活,只要其稍微松懈,叫崔亭昱找到破绽,他就立于必败之地了。 李允卿是不懂武术,可是这脑子还是有的。 若再过一炷香未见分晓,她就要使点阴招了。 毕竟治理军队靠的可不止是超群的武艺,还有更多的是治军的才能,用兵的计谋,以及能够服人的气度等等。 既然别人有意刁难,她顺水推舟又有什么不对的。 这一念未完,就见崔亭昱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史景龙的身后,以极为刁钻古怪的身法,迅速将其放倒了! “嘭!” 史景龙一个翻身狠狠地扑在了地上,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吐出来一口鲜血。 其余两个副将军都是一阵惊愕。 史景龙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一身蛮力无人能敌,只消一圈就能让对方见阎王。 可是这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有这等本事! “咳咳咳……”史景龙十分不甘心的看着崔亭昱,回想方才的打斗,他突的皱起了眉毛,“你……你的招数我在哪里见过!” 崔亭昱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微微一笑:“看来史兄已经将崔某忘干净了。” “你……”史景龙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多年前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从前可谓神采飞扬,狂妄丝毫不输他。如今这面前之人,神色时而肃穆,时而温文的像个读书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两个人想到一块去的! 崔亭昱对着史景龙拱手作揖:“在下崔亭昱,史兄,别来无恙。” 史景龙满脸的震惊,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当年那个武艺超群,狂妄不羁,甚至可与林太尉匹敌的崔亭昱,他竟然又回来了!而且是接代关都大将军一职! 这简直不可思议! 林大人是断不会让他来的,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崔亭昱,竟然是你……!” 其余的两个副将军也是震惊不已。 他们都知道林太尉有多记仇,他怎么可能会让崔亭昱再回来,还是接代大将军这样的职位! 要知道关都大将军可是林大人的左膀右臂啊。 难不成崔亭昱是傍上了朝廷中其他的贵人? “宋兄,段兄,崔某不才,受朝廷指派,新上任关都大将军一职,还望你们能够助崔某。”崔亭昱依旧是礼貌的作揖,文绉绉的文人动作,让在场的将军们都是心中不忿。 再怎么说崔亭昱以前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副将,因为嚣张狂妄,得罪了林太尉被贬谪。 如今他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还做了大将军,这让他们如何能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 可是打又打不过,就只能搪塞着了。 “好,既然是朝廷指派,我等自当遵从,可是崔大人做县令多年,怕是已经忘了如何治军了,就把这些事交给我们吧。”宋副将一脸笑意,犹如一只笑面虎。 “是啊,崔大人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就好好待在府上。”段副将也附和。 崔亭昱面色冷然的看着他们,语气不容拒绝:“今日你们便召集所有士兵,在军营集合整顿,我明日就去阅兵,若有误,军法处置!” 说完,他直接绕过了那两个副将军,大步离开了演武场。 段副将和宋副将都是冷冷一笑,满眼的轻蔑。 前任关都大将军病逝多时,那些士兵早就只听命于他们四个副将了,只要他们不遵从命令,崔亭昱还能挨个打一顿不成? 地上的史景龙被小兵扶了起来,每喘一口气,胸腔都是火辣辣的疼,一直盯着崔亭昱远去的背影,不知是疼还是如何,他直皱眉。 段副将拍了拍他的肩膀:“史兄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报仇!姓崔的以为他傍上了朝廷的权贵,有了大将军一职就能为所欲为了?也不看看这关都是谁的地盘!” 史景龙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由着小兵扶自己下去看大夫去了。 演武场的人也三三两两的散去。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青葱玉白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长睫卷翘,眸底一片幽暗沉冷,极为深不可测。 凭着崔亭昱的本事,当然很容易治理军队。可是要让那些人俯首称臣,可不是容易的事。 看来,在她是帝师的消息还未传来关都之前,她必须做点事了。 就让这所谓的虎狼之地尝尝她地狱阴诡的手段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李允卿嫌弃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北夜君,却见他正认真的看着书,不禁疑惑的挑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书名。 只见那书面上写着药理杂本四个字。 她微微挑眉,瞧着这名字,约莫是教人如何用药调养身体的? 北夜君仿佛发现了有人在盯他的书,他微微撤去了书本,就看到了李允卿放大的小脸。 她正疑惑着想什么,清冷的小脸看了起来十分可爱。 北夜君慵懒的扬唇一笑,眸中含着戏谑:“小卿儿这是做什么?想吃我豆腐么?” 听到他说话,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瘪瘪嘴,干脆不客气的伸出手去,使劲儿捏了捏他的脸:“对啊,吃你豆腐啊。” 看着自己手下的俊脸被扯的变形,李允卿的心情简直不能用愉悦来形容了,可谓是兴奋啊。 北夜君嘴角微微抽搐,眸光幽怨:“再捏就丑了。”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扬眉:“丑怕什么,你个大男人还怕?” “我怕丑了,没人愿意嫁给我了。”北夜君薄唇一瘪,说的委屈至极。 李允卿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怎么会,就算没人要,不是还有我吗。” 说完,她倏地一愣。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北夜君噗嗤一笑,他半坐了起来,手肘撑在房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侧脸,带着邪笑靠近李允卿呆愣着的小脸:“这可是你说的。” “咳。”李允卿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下,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小卿儿方才说的啊,就算没人要我,不是还有你吗?”北夜君继续靠近李允卿,黑眸中的戏谑与温柔,仿佛要铺满整个天空。 “我那是……”李允卿脸色有点不自然,张了张嘴,胡诌了一下,倏地回答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收留你,勉强让你做我的看门家丁而已,每次的意思,你多想了。” “……”北夜君一脸幽怨,“胡说,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然还能有什么意思?你还想做火夫不成?我怕你烧了我的厨房。”李允卿随意的扬起眉毛,几句搪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要收留你就不错了,看看你这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样子,要懂得知足啊,乖。” 除了脸一无是处…… 北夜君嘴角抽搐:“其实我还有其他作用啊。” “什么作用?” “比如说暖床啊。” 李允卿:“……” “你别看我是个男人,其实温香软玉,最适合暖床了。小卿儿不是都试用过了吗,概不退货。”北夜君也学着李允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暖你妹。”李允卿脸黑,不客气的推搡了一下他,“都大中午了,快点回去吃饭了,我饿了。” 北夜君慵懒的瞥了一眼她:“小卿儿有本事自己下去啊。” 李允卿“……” “好了,您老人家除了脸,还武艺超群行了吧。”李允卿嫌弃的看着北夜君。 北夜君不依不饶的道:“还有呢?” “……还有暖床。”李允卿嘴角抽搐,忍不住想给这厮来一拳。 “真乖。”北夜君愉悦的扬起唇角,揉了揉她的头发,在李允卿的黑脸间,揽着她的腰跃下房顶。 二人回到大将军府时,崔亭昱他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她回去。 “姑娘你可回来了,大将军他正担心呢。”门口的丫鬟笑意盈盈的道。 李允卿微微挑眉,走进大厅中,就见众人都在。 崔亭昱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曲芳和常悦心。 崔亭昱一见李允卿回来了,便站了起来:“大……” 此话未出,他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如常的继续道:“允卿你回来了,以后没有我们跟着,少出去玩。” “是的,爷爷。”李允卿微微一笑,乖巧极了的孙女模样。 “爷爷不必担心,有孙女婿在,小卿儿不是有事的。”北夜君慵懒的笑着,目光一直不离李允卿。 “原来姑娘是崔大人的孙女啊,是叫崔允卿吗?”曲芳笑的端庄。 说到允卿,曲芳倒是想起了那位名扬天下的一品帝师李允卿,这名字不一样,人生也大不相同。 听闻帝师李允卿才貌倾绝,而面前的姑娘不过相貌平平,除了气质还不错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听到曲芳这么说,李允卿也才想起来,一开始忘了取好化名,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顺其自然吧:“对啊。” “真是个好名字。”曲芳依旧笑的端庄和气,“快坐下,今天我特地让厨房做了补身体的菜肴,允卿姑娘身体不好,就该多吃点补补。” 说着,她以眼神示意丫鬟给李允卿舀什么羹类的补品。 李允卿一直眸光淡淡的看着曲芳。 这位常夫人未免太热情了,而且她到现在还死赖着将军府不走,其中目的,真叫她难猜。 或许是受了其他副将的命令? 看着丫鬟舀了羹端到她面前,李允卿在曲芳满脸的笑容中,舀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发现没有异味才送入口中。 难道是她多疑了? 这母女只是因为无处可去,眷恋本家,所以才热情讨好他们的? 那个常家的独女常悦心也是一直盯着她,不停催促她多吃饭。 李允卿是不可能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的,她只相信别人是有备而来。 一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李允卿好似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常夫人和常大小姐,是否已经将新居选好了?” 闻言,曲芳的脸色微微一变,笑的有许些尴尬:“这个……” 常悦心见母亲为难,赶紧解围道:“新居啊,比较难找,我和娘想再多看看。” “这样啊。”李允卿淡淡的抿唇一笑,“你看我和爷爷刚搬进来,您在这儿多有不便,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多担待。” 这话中带刺,说得曲芳的脸色一阵绷不住,快要崩塌的趋势。 “不会的,毕竟这也是我们以前的家,不会招待不周的。”见李允卿如此刁难母亲,常悦心多少有点生气,毫不客气的与李允卿反驳。 李允卿依旧是笑的淡然如水:“如此甚好。” 一旁的崔亭昱看着李允卿的脸色,有点疑惑。 帝师大人凭日里都是不必计较的性格,怎么今日偏生与那母女不对付起来。 他倒是觉得这母女在府上没什么不对的,毕竟家里死了支柱,两个女子无处可去,一直待在他府上,他都觉得没什么。 一顿饭可谓有点不欢而散。 常家母女照顾着下人收拾残羹剩饭后,崔亭昱与李允卿他们走到花园中散步。 崔亭昱酝酿了好一会儿说辞,才终于忍不住道:“帝师大人为何要针对常家的母女?” 李允卿淡淡的扬起眉毛:“你觉得我在针对她们?” “这……”崔亭昱微微一顿,倏地察觉到北夜君投过来的幽寒眸光,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大人今日的做法与寻常不同。” “你不觉得常夫人太过热情了吗。”李允卿淡淡的问道。 崔亭昱面色如常:“可能她只是无处可去,想一直住在府中才刻意讨好的吧。” “的确如此吗?”李允卿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崔亭昱,“常将军的俸禄不至于不够两个女子买个宅子正常度日吧。” 仿佛被一语道破,崔亭昱面色微微一变:“可能……可能是以前的罪过何人,觉得在将军府中有人保护。” “的确,我一开始也想过。”李允卿清冷的眸光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四周,唇角微微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直到我发现她在派丫鬟暗中监视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飞速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奔暗中的丫鬟而去。 “啊!”丫鬟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就被影子一把扣住双手,扔了出来! “嘭!” 丫鬟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的她直打滚。 崔亭昱非常惊讶,说实话,他的洞察力不是不如李允卿,可是他一直觉得府中是安全的,所以不加警惕观察。 而李允卿一直注视着四周,自然比他快察觉到。 “看看,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呢。”李允卿惋惜的摇了摇头,步伐悠闲的走到了那丫鬟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我……”丫鬟惊慌失措的看着李允卿,连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 “你只是恰巧经过这里,然后好奇看了几眼?”李允卿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丫鬟本想这么撒谎来着,可是如今被李允卿一语道破,惊惶的眸子对上她洞彻人心的寒眸,顿时没有了撒谎的力气。 崔亭昱在一旁深深地皱着眉,常夫人为何要派人监视他们呢? 她一个女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允卿将手交叠放在腿上,慢悠悠的蹲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这动作把丫鬟吓得不轻,不知为何这相貌平平的女子,就是带给了她强烈的压迫感。 “别怕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李允卿淡淡的抿唇一笑,“我只是想让你离开这里。” 丫鬟不解其意。 李允卿淡淡的吩咐道:“将府中的丫鬟全部劝退,重新招收。” 第二百二十二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李允卿一声令下,全府的丫鬟都哭哭啼啼的去找常夫人曲芳了。 “你们做错了什么崔姑娘要劝退你们?”曲芳微微皱着眉头,保养的极好的秀脸上满是愁容。 “呜呜呜……奴婢们也不知道。”一地的丫鬟啜泣声徐徐袅袅,不绝于耳。 “娘。”常悦心从外面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丫鬟,走到了曲芳的面前,俯身在她耳边小声道,“是那位姑娘发现了我们派去监视他们的丫鬟。” 曲芳的眉心一跳。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而且竟然不是那位武艺超群的崔大人发现的,而是他那弱不禁风的孙女,这简直奇怪。 “他们身边有很多影卫,怕是想再监视他们是不可能的了。”常悦心微微皱起眉。 曲芳使劲儿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沉声道:“不行,我不能让崔姑娘劝退她们。” 说完,她抬步走了出去。 “娘。”常悦心在后面皱眉唤了一声,可惜没能阻止曲芳。 曲芳一路上步子急切,手指不停的撕扯着自己的锦帕,低垂的眼眉也带着复杂。 终于到了那个客房时,曲芳倏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静雅的院子中,李允卿静静地坐在石凳上,背对着曲芳,一头墨发倾泻而下,一袭青衣脱尘拔俗,冰肌玉骨,看不到脸,却让人觉得她一定有一张绝色倾城的玉颜。 有那么一瞬间,曲芳觉得这位崔姑娘一定不是崔大人的孙女,她的智慧与洞察力非常人能有,定是什么神秘开头的人。 崔姑娘的对面,坐着的是那位容貌惊人的公子,一袭白衣,再无人能比他更适合那颜色,恍若谪仙临世,没有一丝烟火气。 偏生他有一双慵懒幽暗的黑眸,眉梢带着恣睢的邪气,叫人摸不透他究竟是谪仙,还是妖邪。 崔大人的确武艺超群,是一个非常不凡的人。 可是比起这两个人,实在是失色许多。 这两个明明坐在院子中品茗闲聊的人,却比外面奔波的任何人,都有掌控全局气势。 曲芳微微垂下眼眉,握紧的手指,看来这两个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不知道自己这样出去,究竟是好是坏… 北夜君是面对着曲芳所在回廊坐着的,他第一眼就发现了那里有人。 “看来丫鬟没用,主人自己来了。” 听到北夜君这么说,李允卿微微挑眉,看向他的黑眸,突的明白了什么,嘴角浅浅的翘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来。 竟然又来了。 自己没那个脑子做坏事,就不要做坏事。 若是她此刻还不能确定,这常家母女的真实目的,她早就把她们扔出去了。 李允卿微微侧过身子,余光斜睨着那边的曲芳,见她已经有退却的趋势,便淡淡的扬声道:“常夫人驾临,有失远迎啊。” 曲芳倏地一惊,猛然抬眸,李允卿已经转过了身,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的望着她。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扒皮拆骨,全身所有的心思在李允卿的眼中暴露无遗。 曲芳稳定住心绪,勉强的露出一抹笑容来,亦步亦趋的走了出去,和气的笑道:“这……这不是想来问问崔姑娘为什么要劝退丫鬟吗,难道是她们办事不周吗?” 李允卿抿唇一笑,简洁利落的回答道:“对啊,办事不周。” “这些丫鬟都在将军府服侍许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崔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我叫她们改就是了,劝退未免太残忍了。”曲芳愁愁的皱起眉头,仿佛好心好意的劝解道。 李允卿淡淡的扬眉,目光漫不经心的将曲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突的一笑:“她们的确服侍多年,但是服侍的又不是我们,她们不知道怎么来服侍我们,这么多年的习惯也养成了,我想改也难,不如直接换掉来的快。常夫人若是觉得残忍,等你自己买了宅子,再让她们进去服侍便是。” 又被李允卿三言两语扯到了搬新宅的问题上,曲芳一瞬间觉得这谈话继续不下去了。 在这位最强嘴炮面前,她只能无言以对。 曲芳的表情一阵挂不住,手指不停的使力,揪着自己的手帕,眼下的慌乱尽显无疑。 李允卿浅浅一笑,清眸却带着彻骨的凉意:“那不如,常夫人老实告诉我,派丫鬟来监视我们,意欲何为。” 曲芳倏地呼吸一窒,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勉强的笑道:“崔姑娘……你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派丫鬟……” “常夫人。”李允卿一语打断,眸光洞彻人心,樱唇润泽好看,吐出的话却是那般不近人情,“若您不好好回答的话,我马上叫人把你们轰出去,要不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崔姑娘不要为难我母亲。” 倏地,回廊处传来了常悦心清脆的嗓音。 常悦心一袭鹅黄色长裙,脚下生风,几步便来到了他们面前,用手臂挡住了曲芳,直视着李允卿的目光说道:“崔姑娘,我们派人跟着你不假,不过这不是我娘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都是为了我。” “心儿。”曲芳皱着眉头,满脸忧愁的唤了一声。 闻言,李允卿依旧淡淡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常悦心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角,沉声道:“我父亲去世了,我知道父亲一直都不满我是个女孩,不能接替他的位子,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继承我父亲的职位,让他在天上也能看到我的确不比男儿差……” 李允卿微微挑眉,敛了敛目光。 常悦心继续道:“想必崔姑娘一定听说过新任女帝师李允卿的故事吧,你与她不过一姓之差,可是她却有勇气闯入九重殿,以其一身才学征服了这大秦的皇帝陛下。她能够做一品帝师,我做个二品大将军又能如何?” “所以你们就想对新来上任的大将军动手?”李允卿唇角微翘,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来。 “对……”常悦心垂下眸子,“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不能让人如此轻易的接替父亲的位子,我要努力练习武艺,在战场上立功,让皇帝陛下亲封我为大将军!” “你若能够立军功,这关都大将军的位子,让给你又何妨。” 远远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那是崔亭昱的声音。 常悦心一愣,曲芳也是惊讶的回过头。 只见崔亭昱面色冷然,缓步而来,对常家母女作揖道:“我想未来的大秦,一定是有能力者居之,若是有一天常姑娘的军功远胜于我,让我让出关都大将军一职,我无怨无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常悦心惊喜的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常姑娘你还小,不必如此急功近利,还需要多多锻炼。”崔亭昱微微一笑,瞥了一眼李允卿,又道,“我想,未来的大秦,一定会是无数有才之人的天下。” 李允卿知道崔亭昱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他们都希望未来的大秦,可以拔除朝廷中的一切毒瘤米虫,将位子让给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 “常姑娘明日就随我去军营,至于能不能先做个百骑长,就看姑娘的本事了。”崔亭昱对常悦心道。 “好!”常悦心一口答应。 以她的武艺,远超现在的普通士兵,若要以武服人,是非常容易的。 曲芳也是慈祥的看着常悦心,欣慰的笑了。 一切仿佛都皆大欢喜,李允卿却只是浅浅一笑。 哪里有他们说的那么容易,明天的关都,不见点儿血,怕是不能顺利进行了。 “那崔大人现在若是无事,就指导一下悦心吧。”常悦心对崔亭昱抱拳,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柔嫩,活脱脱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儿。 不过她也是有女儿家的娇俏的,比如第一日见到崔亭昱,那一战失败之后,不满的嘟囔。 “好啊,我们去前院。”崔亭昱爽快的答应了,与常悦心二人快步离开。 曲芳微微一笑,对着李允卿点了点头,也打算离开。 “常夫人,我有点好奇,如果今日这些事不解决的话,你会如何对付我们?”李允卿淡淡的问道。 “我……”曲芳脸色一变。 李允卿柔和的笑道:“你不用怕,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不会因此心生芥蒂的。” 曲芳纠结了良久,也觉得话说开了,以后大家都可以诚心以对,就老实的回答道:“倒没什么精明的计划,我只是猜测到副将军们一定会与崔大人比试,所以想提前给他的饭菜里加软骨散,让他败于他们手下……那样崔大人就会知难而退了。” 李允卿继续问道:“今上午你是没有得逞吗?” 上午崔亭昱与副将军们比试的事,怕是全城皆知了,常夫人不会不知道。 “对……”曲芳叹了口气,“你们的影卫无处不在,我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李允卿好似调侃的笑道:“那以后就不会这么做了吧。” “不不,一定不会了。”曲芳着急的连忙摆手。 “那就好。”李允卿淡淡一笑,看着曲芳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深不见底。 这位常夫人如此爱女如命,她怕她以后会被人利用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二日。 听闻崔亭昱早早地就和常悦心去了军营。 关都城中一片惊动,似风雨欲来。 而李允卿还在客房里呼呼大睡,太阳都拍屁股了还没有起来。 北夜君也是个心大的,李允卿不起床他也不叫醒她,就坐在床边上看书,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书中。 直到房顶上一阵脚步声袭来,一名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李允卿才迷迷糊糊的道:“怎么样了?” 影子低着头,用冰冷的声音道:“回主子,副将军们对崔大人的命令阳奉阴违,还有许多士兵在外闲逛,崔大人一人之力,不能将他们驱回,此刻正在与副将军们理论。那位…常悦心姑娘,也气的不轻。” 李允卿了然一笑,这是肯定的,她微微思索了一下,眼睛依旧没有睁开,淡淡的吩咐道:“你们,把那些外在闲逛的士兵随便杀几个,看看效果。” 随便杀几个…… 影子嘴角抽搐,有一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主子这话说的未免太轻描淡写了吧。 不过这也是个干脆利落的好办法,杀鸡儆猴,那些士兵只要不怕死,要想保命,都得乖乖的回军营去。 “是。”影子领命,飞掠而出。 李允卿的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旁的北夜君慵懒而宠溺的勾起唇角,伸手给她捏了捏被角,将手中的书页一翻,继续看书。 这大将军府的客房中和谐的不得了,安谧幽静,两位璧人也是一点也不着急,一个睡觉一个看书。 可是这将军府外面,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关都城中一如既往的繁华熙攘,士兵们接受了副将军们的命令,在大街上闲逛。他们表面上让士兵们回营,实则让他们不听命令,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常悦心是个火爆脾气,拿着长鞭去城中抓人,挨了打的自然认怂回军营去了。 可是关都城太大了,士兵也有足足二十万,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全部赶回去的。 这里赶回去,说不定就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了。 “哎,你们是没看到,那个新任大将军的脸色哟,别提多难看了!” “哈哈哈哈!也不看看这关都是谁的天下!” “就是就是,来喝酒!” 一群士兵围在茶摊上玩闹,赌钱的赌钱,嗑瓜子喝酒聊天,吆五喝六的,别提多惬意了。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群黑影飞速掠来,犹如黑云压城,带着嗜血的磅礴气息,席卷而来。 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一群士兵回过头来,看到那群黑衣人脸上一片惊讶。 就在街道旁的胡同高墙之上,一袭玄色黑衣的曹八微微歪着头,宽大的草帽下是一抹冷冽的笑容:“奉崔大人之命,招全部士兵回营。” 士兵们有短暂的呆愣过后,不屑的笑了笑。 “崔大人是哪位啊,不认识。” “对啊,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啊,还想让我们听命,痴人说梦!” 士兵们不以为然的继续回头过去,端起酒杯就要继续喝。 曹八手指翻飞,一颗石子飞射而出。 “嘭”的一声,将那士兵手中的酒杯瞬间打碎! 那士兵一惊,差点没把心脏吓得吐出来,猛的瞪了过去:“你是想找打!” 曹八冷冽一笑:“我今天可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收人命的……” 闻言,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曹八微微一扬手,暗处的影子炸然飞掠而出,朝着士兵席卷而去! “唰唰唰!” 泛着寒光的匕首刹那间便抹了士兵们的脖子! 不过几个呼吸间,茶摊上有的十几个士兵,已经倒下的七八个。 本来熙攘的茶摊瞬间血流成河! 剩余的几个士兵惊恐万状,不住的打着哆嗦。 “饶命啊!饶命啊!” “我还不想死啊!” 曹八又是一个招手,影子快速停下了动作,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奉崔大人之命,招士兵回营。违令者,杀无赦。” 冰冷嗜血的话语一出,惊动全城。 那剩余的几个士兵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飞速朝军营跑去。 本来他们打死也不想回去的地方,此时却成了保命的所在。 曹八的嘴角扯起一抹狠辣的笑容:“允卿果然聪明,这个办法真叫人大快人心。” 他站了起来,扫了一眼这条街道,转身窜走,去其他地方继续实施计划了。 那茶摊的老板看着地上的尸体,也是被吓得不轻,但是长时间被这些人荼毒,他也没多少同情,通知守城的侍卫,把尸体拖走处理了便是。 曹八光临了关都所有的街道,杀的士兵不在百数以下,几乎可以说是血流成河。 士兵全部以不守军纪之命处决,任何人都无法有异议。 那天的关都街道上出现了极为震撼人心的场面,犹如黑云压城般降临的黑影,在瞬间就抹去了那些闲散士兵的性命。 幸运活下来的士兵自然是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军营。 数十万之多的士兵,在关都的街道上如洪流一般,朝着军营涌去,百姓们皆是目瞪口呆,围在街道上观看这一创世盛景。 曹八站在关都最高的楼阁之上,玄色衣袂翻飞,满意的看着下面的景象,拍了拍手,道:“命令达成,回去给允卿复命吧。” “是。” 黑影飞掠而出,翻跃于楼阁之间,渐行渐远。 曹八所在楼阁的另一边,一座茶楼之上,一袭藏青色长袍的清俊男子,神采飞扬间肆意张扬,满眼玩味的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有意思,关都大将军府…有几日未去了呢。” 影子飞速掠去了将军府的客房。 这时李允卿已经掐准了时间,起床洗漱完成了,一袭青衣,墨发披散,容颜秀丽,绝尘拔俗。 北夜君半躺在床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点评道:“小卿儿应该多试试鲜艳色彩的衣裙,老是这么穿,太素淡了。” 李允卿刚刚束好了头发,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你不也只穿白衣么,你敢穿红色,我就敢穿粉色,谁怕谁啊。” 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眉毛,好似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正想说他为了小卿儿不介意穿红色,就看到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影子。 好吧,其实是飞掠而下。 影子单膝下跪,正想汇报情况,就看到了北夜君那幽寒的目光,蓦地微微一凛,卡在嘴边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难道说他打扰了主子谈情说爱? 李允卿的目光不在影子的身上,但是她也察觉到了影子的到来。 等了半天没等到影子说话,她不由得回过头去。 只见北夜君用他那杀人般的目光“瞪”着影子,影子微微懵逼的咽了口口水。 李允卿不解的道:“怎么了?计划不顺利么?” 影子这才回过神来,心道下次这种任务他打死也不来了,思索了一下回答道:“计划非常顺利,目前流连在关都城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了。” “没有几个了?”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冽的话语溢出唇来,“给我搜,狗洞都要检查一遍,日落之前未到军营的,杀无赦。” 影子咽了口口水,之前他们一直觉得主子是非常有怜悯之心的,可是这次,还真见识到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不对,是见识到了冷酷果断的手段。 上位者不只需要有怜悯之心,该冷酷之时,还是需要冷酷到底。 “是。”在北夜君冰冷的目光威逼之下,影子不再多想,亟不可待的飞速掠走。 疑惑的扫了一眼影子那急匆匆的步伐,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将手中的木梳放到了梳妆台上,就淡淡的道:“走吧,该去军营转转了。” 说完,她取下一旁架子上的雪狐披风,三下五除二系好,推门而出。 北夜君:“……” 搞了半天,影子走了,他还是没有二人世界。 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多拿了一个披风,万一一会儿天再冷凉些,也好派的上用场。 北夜君摇了摇头,他这操心程度都快赶上老妈子了。 愣神了一下,才发现李允卿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突的一凛,飞速跑了出去。 关都城中危险重重,这要是一会儿就出事了,他非得撞墙不可。 李允卿已经走到了前院,远远的看到曲芳急切的奔走而来:“崔姑娘,崔姑娘,我听如溪姑娘说你身体不好,最是怕冷,这是刚刚暖好的手炉,别着凉了。” 说着,曲芳满脸笑意的将手炉递给了李允卿。 看着曲芳那带着微微歉意的目光,李允卿竟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接,就罪过大了。 “谢谢。”李允卿接过手炉,突然问道,“常夫人怎么碰巧路过么?” 她这才一出来,曲芳就刚好跑过来,将军府这么大,如此凑巧怕是很奇怪吧。 曲芳微微一愣,弱弱的笑了笑:“不是碰巧,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李允卿目光微变,没想到曲芳为了给她递个手炉,竟然在深秋天凉中等候她那么久。 为了常悦心,常夫人是费尽了心思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李允卿和北夜君赶到军营时,那里正一片混乱。 十多万的士兵齐刷刷的拥挤在军营的操场上,操场一眼望不到边际,眺望楼旁火焰冲天,一座座帐篷旁边,绣着秦字的国旗猎猎舞动,尘土飞扬,不管军营有多乱,但这沙场的气势还是丝毫未减。 军营的外围压根无人看守,李允卿和北夜君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进去后就可以看到,那些虽然进了军营的士兵,却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副将军们都不拿崔亭昱的命令当回事,这些士兵自然也不会太害怕。 他们知道,崔亭昱可以杀鸡儆猴,却不能把他们都杀了,所以有恃无恐。 李允卿和北夜君走过去,那些士兵都投来了好奇打量的目光。 估计是没想到这样衣着的人,竟然会进军营里去吧。 一路走到那主营帐前的练武场,就花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李允卿不得不感叹,这军营还真是宽阔无垠。 上一世的她,是未踏足军营的。 只是在随皇帝陛下围猎时,见识过那军营的沧海一粟。 大秦最大的军营,就莫过于关都襄都的军营了。这里驻扎着二十万的士兵,襄都略多一些,约莫二十四万。 未到战争用兵时,原本这些士兵与将军此刻应该在紧锣密鼓的操练,他们却如此懒散度日,若敌国趁机偷袭,怕是没有还手之力。 “崔姑娘,你怎么来了?” 远处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李允卿遥望过去,发声者正是一袭枣红色军装的常悦心,墨发高束,英姿飒爽,手中一柄精致锐利的长刀,比她都要高一个头。 话音未落,立马引来了那练武场上其他人的注意。 崔亭昱正在与副将军们理论,脸色难看至极,听到李允卿来了,立马将目光投了过来。 其他副将军自然也随着看了过来。 只见那沙尘飞扬之中,伫立着的两个人,极为醒目。 女子一袭青衣,恍若披了一蓑江南烟雨,丝毫不沾染这里的半丝沙尘,空谷幽兰一般,绝世脱俗。 男子亦是一袭如雪白衣,霞姿月韵,恍若谪仙。 二人仿佛踏烟云而来,落入尘世,却又丝毫不染淤泥,在这沙尘飞扬间,洗目如新,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那位宋副将满眼不屑的哟了一声:“哟,这姑娘不是崔大人您的宠妾吧,都带到军营来了,真是令人羡慕。” 话音未落,宋副将就感受到了压迫感十足的幽冷目光,叫他如坠冰窖,被恶魔狠狠扼着喉咙,喘息不上来。 李允卿眸光微动,素手拍了拍北夜君的手臂,叫他稍安勿躁。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长睫为凤眸下渡上了一层摄人的阴影,薄唇轻吐出冰冷彻骨的话语:“这位副将说话前还是考虑一下,否则我不介意请阎王来教教你该怎么说话。”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话如此轻狂,而且还是个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小白脸,宋副将的脸色瞬间阴冷至极,怒不可遏的吼出声:“你再说一遍!” 宋副将旁边的段副将一把揽住了他,警惕的目光看向北夜君。 此人虽看起来弱不禁风,可那气势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怕是什么江湖高手。 “你放开我!我要和他单挑!”宋副将剧烈挣扎,赤红的双目布满了怒意。 段副将极力拉住他,急切的劝道:“别冲动啊!冷静点!” 两个男人在练武场拉拉扯扯,画面还颇有点搞笑。 “这两位是我的孙女和孙女婿,不是什么宠妾,宋副将不要理所当然,随意胡言。”崔亭昱冷声道。 这宋副将的两把小刷子,要是真碰上了北夜王殿下,怕是一根骨头都剩不下。 如此鲁莽,难以成事,若真被打死了,他再换一个副将就是。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既然这位副将这么想和我单挑,那你拦着又有何用,不如一试?” 李允卿瞥了一眼北夜君,以前都是爱做空气的他,今天怎么格外活跃,竟然想和副将军打一架。 难道是太久没有打架,手痒痒了? 不过打一架也无妨,这位宋副将必败无疑,到时候也能树立威风,何乐而不为呢。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啊,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别被爷爷打的哭爹喊娘!”宋副将一把将段副将推开,抄起手旁的大刀,身势如猛虎下山,飞步朝北夜君袭去,大刀直击其面门! 段副将睁大了眼睛,想拦住宋副将,却还是没有拦住。 北夜君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大刀迎面劈来,他单手揽起身旁的李允卿,衣袂翻飞,旋身一转,躲开大刀的瞬间,将李允卿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并将手中多余的披风递给她。 李允卿乖乖接好,再是后退了一步,青丝随着微风轻拂,清眸浅淡如月,却是仔细的盯着二人的动作。 一刀落空,宋副将脸上的怒意又增加了一分,凶神恶煞的再次扬起大刀,横着朝北夜君砍去! 刀尖旋起了一地沙尘,随着衣袂翻飞而起,北夜君一个转身,单手就捏住了刀锋! 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在刀刃之上,那刀刃泛着凛人的寒光,宋副将咬牙切齿的发力,要要夺回大刀,那刀却犹如嵌在了北夜君的手上,无论他发多大的力气,都不能将它动弹分毫! 北夜君慵懒的眯起凤眸,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来,手上的动作倏地一停,脚步翻飞,一脚蹬在了那刀刃之上! “嗡——!” 刺耳的响声穿破耳膜,直达头顶的尖锐,令人头皮发麻! 大刀应声发出剧烈的震颤,宋副将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瞬间握不住刀柄,大刀直接从手中飞出,在空中打了个旋,狠狠地砍在了后面的木桩之上,入木三分! 宋副将也因为受不住力道而后退了两步,满目惊讶的看着北夜君。 在场之人,除了李允卿一行人,其余的都是惊骇不已! 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弱不禁风的男子,武艺竟达到了如此地步,一招就夺了宋副将的兵器。 而且方才若是他直接夺过大刀,给予宋副将致命一击,宋副将此时恐怕已经不能正常站立了! 段副将已经看出宋副将不是北夜君的对手,赶紧扬声劝道:“宋兄快回来,不要再打了!” 可是宋副将哪里丢的起这个脸面,他乃关都三品副将军,武艺超群,若是落败于一个小白脸手上,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再在关都出现! “啊!”宋副将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输,只想方才是自己太轻敌了,重新活动了一下臂膀,铁拳再次迎着北夜君的面门击了上去! 铁拳生风,在距离北夜君一尺之处,便掀起了他额头的碎发。 他黑眸冰沉如古井,不起一丝涟漪,微微往旁边一侧,就轻而易举躲开了那一拳! 宋副将双目赤红,恼羞成怒,无数拳如雨点一般击打上去! 皆一一被北夜君躲开! 他墨发肆意扬起,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仿佛不过是在逗一个小小玩具,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如此惊人的反应力和速度,直叫一旁的人看呆了! “啊!”宋副将蓦地一声高喝,直接一脚踢向了北夜君的腰部! 脚下带起了一片沙尘,宋副将面目狰狞,势如猛虎,可那力道对于北夜君来说,不过尔尔。 但是北夜君竟后退了一步,没有直接迎上去,宋副将直接一脚踢空,一个旋身再次毫发无损。 这让旁观者有点不解。 可是李允卿却看得分明,他明明就是嫌弃别人带起的沙尘,会脏了他的衣服吧? 这样如逗猫玩的打斗方式,很显然已经激怒了宋副将。 他的虎目布满了红血丝,气势磅礴,几乎想要将北夜君撕成碎片。 北夜君却懒散的拍了拍手,思考怎么将他打败,又不会被沙尘扑上。 其实如果宋副将会一点轻功,不只靠着一身蛮力,就能多在北夜君手下过几招,可惜他只会迎面直击,也丝毫不动打斗的技巧。 做将军的,武艺还真比不过江湖中人。 他们之所以为将军,靠的不止是武艺,还有举世无双的治军才能,和忠君报国的心。 箭已在玄上,不得不发,就算宋副将此时明白他奈何不了北夜君,败局已定,可他还是不能认输,几步冲上去,又是一拳朝北夜君胸口击去! 此时的北夜君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厌倦了这样单一的打斗形式,不如快点结束来的干脆。 脏了衣服便脏了吧,正好回去装个累,叫小卿儿帮他换衣服。 想到这儿,北夜君的唇角忍不住勾起,铁拳迎面而来,他一把扣住了宋副将的手腕,狠狠地一扭! “啊!” 宋副将发出一声惨叫,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一个翻身踹飞了出去! “嘭!” 沙尘飞扬间,宋副将趴在地上几乎一动不动,也看不出来伤势如何。 “宋兄!”段副将急切的跑上去,查看宋副将的伤势。 崔亭昱满目震惊,一直听闻北夜王武功称天下第一,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惊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堂堂副将军被人如耍猴一般轻松撂倒,围观的所有人都是一阵唏嘘。 特别是士兵们,看向北夜君的目光简直可以用痴狂来形容,狂热的崇拜。 让李允卿都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莫名感觉。 “怎么样,还不错吧。”北夜君慵懒的拍了拍手上的沙尘,笑眯眯的凑近李允卿,渴望被表扬。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他,脱口而出不痛不痒的夸赞:“嗯,不错。” “啊,就这样啊,小卿儿真小气。”北夜君幽怨的叹了口气,把李允卿怀中的披风拿了过来抱在怀中,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那你要怎么样?”李允卿嘴角抽搐,这么多人围观呢,这厮也不知道收敛点。 北夜君的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将自己的俊脸凑近李允卿:“我也不贪心,你亲我一口就好了。” 李允卿:“……” 这叫不贪心么? 没有得到回应的北夜君依旧把自己的脸贴在李允卿的面前,被旁人围观半晌,都丝毫没有撤回去的觉悟。 李允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好,回去亲好了吧,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北夜君眼睛一亮,如看到小白兔放光的狼:“那小卿儿可不准反悔。” “不反悔。”李允卿推搡了一下他,让他不要离自己那么近。每次他靠近,她都有一种神思紊乱的感觉。 然而其实旁人也不觉得什么,毕竟一个是崔大人孙女,一个是孙女婿,这样大庭广众下秀恩爱,也实属正常。 不过正事还没完呢。 崔亭昱咳嗽了一下,问道:“宋副将没事吧?” 刚刚到达军营的大夫正在现场为宋副将整治,他探查了一下伤口和脉搏之后,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宋副将大多数是内伤,所以外表看不出来,但是约莫要在床上躺半年……才能下床了。” “嘶。” 周围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位段副将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北夜君,思忖片刻后终于问出了口:“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竟有如此武艺,令在下佩服。” 北夜君看也没看他一眼,场面一度凝固。 崔亭昱只有跑出来圆场,面目肃穆的道:“都说了他是我的孙女婿,江湖中人不足挂齿。” “哦。”段副将再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北夜君,心中思虑万分,却也不敢多看,暗暗的收回目光。 这下,关都的四大副将,就折损了三个,只有这位智商在线的段副将没有事。 其他的鲁莽之人,皆需要在床上躺许久了。 “那么段副将以后,可愿意听从爷爷差遣了?”李允卿小脸清冷,看着段副将,浅淡的话语脱口而出,却叫人觉得背后凉意寸寸。 段副将觉得,这崔大人一家子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啊,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待林大人有新的命令了再行动,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段副将对崔亭昱恭敬的抱拳行礼:“这是自然,既然是朝廷派来的大将军,我等自然是要遵从命令的。” “那好。”见终于把这群人给降服了,崔亭昱立马下令,“现在立刻开始整顿军队,入册的士兵非死非伤一个也不能缺,,都在军营给我开始操练。这样懒散下去,敌国乘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段副将领命,走下去整顿军队。 围观的士兵都是乖乖的跑回自己的队伍去。 “另外,把原来军队的火夫,都给撤了。”崔亭昱继续道。 常悦心不解:“撤了火夫,士兵们吃什么啊?” 崔亭昱肃穆道:“行军途中都是自给自足,要什么火夫。从即日起,即便没有战事,每日都过打仗时的日子。吃干粮,喝雨水。” 古书有纂,太久没有经历沙场之苦的士兵,在战事中往往会输给那些常年征战的士兵。 所有即便没有战事,也需要不忘沙场之艰,刻苦训练。 军中最忌讳增长懒惰之风,这关都的士兵已经懒散了好几个月了,现在正是需要极速培养起来。 “叫人把训练的设施都修缮一下,每日训练的最后一千名没有饭吃。不听命令,偷懒之人,通通斩首,不得姑息。” 几道命令下去,底下一片叫苦声。 其实有的士兵是认识崔亭昱的,他治军最是严苛,容不得一点马虎,以前派给崔亭昱旗下的士兵都是叫苦不迭,毕生夙愿就是能离开他的管制。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崔亭昱又回来了,还亲自管制二十万关都军。 这可让士兵们有苦无处说。 整顿军队还有一段时间,崔亭昱叫李允卿他们去营帐中坐坐,先讨论一下副将空缺的事宜。 李允卿还是第一次进营帐,帐篷雪白,非常宽阔,有几个矮桌和软垫,四周都摆放着不同的兵器,以及摆放着兵书和贴着巨大地图的牌面。 一切都是那么恢宏气派,叫她这个第一次入军营的小女子,还真是长了见识。 李允卿一进去,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些兵器上面,忍不住好奇挨个拿下来把玩。 有的兵器太重,她还有点拿不动。 她是没注意到北夜君的神情,他一双黑眸幽暗深邃,看着那四周的景物,目光中竟有几分眷恋。 崔亭昱很快发现了北夜君的不同。 他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名扬天下的战神北夜战,就是这位北夜王殿下的父亲。 在北夜战四处征战之时,北夜君应该只有八九岁,他就跟着北夜战,马上马下,征战四方,应该对军营是有特殊的眷恋之情的。 此时李允卿正在搬动一柄长剑,那长剑以青铜打造,刻纹极为精美,年数应该也长了,有了岁月的痕迹,却给这柄长剑增添了古老的幽凛光华。 第一眼,李允卿就看上了它,可惜这柄长剑实在是太重了,估计得有她重了吧,搬动了半晌都动弹不了一分。 在她无力的叹息时,从旁边伸过来了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握住剑柄,轻而易举就给拿了起来。 李允卿看过去,就见北夜君低头扫了一眼这柄长剑,微微勾起唇角:“下次要拿什么,就叫我。” 说着,他将长剑凑近李允卿,让她好看得清楚。 李允卿微微挑眉,她抬起清眸看着北夜君,她怎么觉得他格外的伤感呢?难道是她眼花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抚过那刻纹繁复精美的刀刃,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北夜君以前应该也是从军过的。 就是和他那位名满天下的战神爹爹。 在北夜君十分年幼之时,他的父亲就重伤难愈而亡。 从他对墨家的憎恨程度就可以看出,北夜君他是非常爱他的父亲的,亦会非常想念与父亲的军旅生活。 “北夜君?”李允卿轻轻唤了一声。 北夜君慵懒的目光,柔和的落在李允卿身上,低沉的声线微扬:“嗯?” 李允卿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长睫卷翘,清眸如月,蓦然扬唇一笑:“你以前征战时,用的什么兵器啊?” 没想到李允卿竟然会问这个,北夜君敛了敛目光,微微沉思了一下,仿佛真的年代久远,想不起来了。 许久之后,他才淡淡道:“一柄青铜长剑。” 那时的他才刚刚能拿的起那巨重的长剑,长剑比他还要长几分。 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是他第一柄也是最后一柄武器。 “它叫青曜,在王府中,回帝都了给你看。”北夜君慵懒而温柔的一笑,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青丝,声线缠绵,是前所未有的温润,“和这柄有点相似,就是比它轻些,你应该能拿的起。” 李允卿抬起纯粹如水的清眸,声音澄澈空灵:“那等我身体好些了,你教我习武如何?” “好啊。”北夜君一口答应,眉毛一扬,方才的沉重瞬间一扫而光,薄唇一瘪幽怨道,“那依小卿儿这般聪慧,这天下第一怕是要易主了。” 李允卿扬唇一笑,轻快道:“那你就等着吧。” 二人这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在旁人看来就是情投意合,一对璧人。 崔亭昱直接屏蔽了五感,翻了翻架子上的兵书,看了看地图。 常悦心也在为他整理书籍,并和他谈论如何治军。 这两座大佛谈情说爱,其他人还敢围观不成。 倒是曹八和如溪的气氛怪怪的。 曹八看似漫不经心的靠在一旁,宽大的草帽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可是那快要溢出来的孤寂,被如溪看得一清二楚。 如溪觉得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酸涩难忍,她却不能说什么,只有掀开帐篷的帘子,走出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没一会儿,曹八也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却不敢走远,守在帐篷外。 怕里面的人会出意外。 “没想到关都大将军去世了那么久,这里他的东西还是一样不少。”常悦心将那些不需要的杂物全部清理了。 “咦,这是什么。”常悦心疑惑翻出来一个小盒子,盒子藏的隐秘,没有上锁,她一下就打开了。 那小小的枣红色盒子中,竟然装着十几封密函。 第二百二十六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闻言,崔亭昱将目光投过去,常悦心已经把密函拿了出来,看了看外面,没什么特别的,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展开,仔细的看了看。 片刻后,常悦心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眸子中满是不敢置信。 崔亭昱疑惑的挑眉:“怎么了?” 常悦心的呼吸紊乱,睫羽微颤,猛然在崔亭昱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恍惚的看着他,手中的信封跌落,她怔愣了一下,转身跑出了营帐。 李允卿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崔亭昱弯腰捡起了那封密函,展开来看了看,随即皱起眉毛。 “怎么了?”李允卿问道,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凝重。 崔亭昱面色冷肃,看了一眼常悦心跑出去的地方,心中了然道:“是常元良在任时,与林启的密函。内容基本上是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自揽钱财等事。”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这是必然的。” 其实他们都能猜到,若是常元良不为林启做那些事,他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坐那么久了。 倒是常悦心,看到了这个消息,一定是接受不了的。 “要不,大人你去看看?”崔亭昱看向李允卿。 李允卿挑眉,她是不擅长安慰人的,最多就是实话实说。 “那你们谈谈以后的计划,我出去看看。” 最终还是因为曲芳对自己的一片热情,不忍心置之不理,李允卿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走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外面就响起了震天的吼声。 是士兵们在报数,缺失的士兵需要补上,重新整理队伍。 军营中一片吵嚷声,沙尘飞扬间,李允卿随意的扫了一圈,就看到常悦心坐在不远处的木桩子上。 那木桩大概是用来训练士兵的,约莫有半人高,常悦心垂着头坐在上面,枣红色玄铁铠甲的背影,看起来有几丝萧瑟。 李允卿缓步走过去,抬眸看向天际,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原边际,是一团巨大的火球,映衬着那满天的黄沙,是一副磅礴惊人的景象。 沙尘飞扬而来,李允卿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她的身体最终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咳嗽声引来了常悦心的目光,她微微有点诧异的看着李允卿,愣了愣,才缓缓道:“你回去吧。” 李允卿黛眉轻蹙,清冷一笑:“没什么,就是这沙尘太多,呛了喉咙。” 常悦心看了李允卿片刻,又转过头去,抬眸看着那落日,一言不发。 “你可有去过帝都?”李允卿眯着眼睛,静静地望着那落日,淡淡的开口问道。 常悦心摇头:“没有,但听说是极繁华的所在。” “帝都,可不是仅仅只有表面的繁华。”李允卿淡然一笑,“你可知道,那帝都之主,大秦之主,都只能每日过着无可奈何的生活。” 常悦心回过头来,与李允卿对视:“你是说皇帝陛下?” 常悦心没有见过皇帝,可是她知道,皇帝是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金口玉言,没人会违抗他的命令。 他又为何会无可奈何? 李允卿淡淡的望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能肆意妄为的。” 常悦心轻轻的皱着眉头,李允卿的话语在她的脑中久久不散,她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了那个密函,林太尉她知道,手握重兵的一品武官。 他若举兵造反,怕是皇帝也没有还手之力。 那她的爹爹,又如何能有还手之力呢? 常悦心突然可以理解爹爹了,在这个世道上,要想保住权位,谁又不会做点违心的事呢。 “那……”常悦心失神问道,“那就没人能够反抗这个局面吗?” 李允卿澄澈如水的清眸,浅淡的看着她,淡然的眸底却蕴藏着惊人的光华,斩钉截铁的道:“当然有。” “是你吗?”常悦心一愣,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以为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女子,可以改变天下。 李允卿不置与否的笑了笑:“是你,是天下的每一个人。” 恍如会心一击,常悦心猛然一愣。 此时的落日余晖耀眼无比,大秦的万里河山,宏伟的叫人惊叹。 夕阳洒落之下,一袭青衣的秀丽少女,笑的洞彻人心:“总有一天大秦会浴火重生,在无数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手中洗尽铅华,强势归来。” 常悦心心潮澎湃,热切的看着李允卿:“你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说着,她跳下了木桩,跑过去协助段副将整顿军队。 李允卿莞尔一笑,秀丽平凡的小脸上,笑容却是那般的惊艳人心。 “没想到小卿儿还这般会安慰人。”北夜君从旁边走过来,并随手将她吹乱的青丝抚平。 “哪里是我会安慰人,是他们这些人,本身就拥有赤子之心罢了。”李允卿淡淡的看向北夜君,又将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士兵军队上,慎重的眯了眯眼睛,“也有多日了,林启的人该到了。” 林启一到,关都就没有这么安静了。 天下之大,敌国之间并无战事,这大秦国内却战火纷飞,犹如乱世,真叫人心寒。 “小卿儿是想今夜在军营宿下?”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眼中是不赞同的,毕竟这里风沙太大,会不利于她的身体。 李允卿点头:“嗯,不然林启的人到了,我怕他们会应付不来。” “你啊,别操着么多心,会变老的。”北夜君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允卿不以为然的道:“老就老,我无所谓。” 北夜君毫不客气用手指敲了一下李允卿的头,不容拒绝的道:“你给我回大将军府乖乖歇息,我在这里宿下,帮助他们行了吧?” 李允卿揉了揉脑袋,嫌弃的看着他:“就你?” “……”第一次被嫌弃的彻头彻尾,北夜君简直哭笑不得,“就算我没办法,那我也有武力应付吧。” 李允卿半信半疑的看着他,还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北夜君就已经不耐烦了,他可不准她在这个鬼地方呆一晚上,她的病情会加重的。 思及此,北夜君直接弯下腰去,一把扣住李允卿的腰和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李允卿微微一惊,短促的啊了一声,身体僵直着,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喂…你,你干嘛。” “不干嘛,你该回去休息了。”北夜君慵懒的挑眉,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不过你也太轻了,该多吃点才是。” 说着,他已经抱着她快步朝军营外走去。 “你。”李允卿满心的纠结,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朝四周看了看,还好别人都忙着整顿,没有注意到他们,她无可奈何的叹息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不要。”北夜君一口拒绝,温香软玉在怀,他脑子坏了才会放下她。 长了这么大,活了两世的她,还是第一次在意识清醒时,被人这么抱起来。 近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递来的温度,都让她不禁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憋着憋着,她的耳根都可疑的红了。 这军营甚大,需要走半柱香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对李允卿而言,比十年还要长。 北夜君的愉悦无比,垂眸便可以看到她满脸纠结,耳根绯红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意加深,却不说话。 “出了军营就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不好,你跑了怎么办。” 李允卿:“……” 她怎么跑? 跑得出他的五指山么? 他抓她,不跟抓只兔子那么容易。 “北夜君,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李允卿急切的与他辩驳。 等出了军营可就到大街上了,那时不得被人围观? 北夜君不以为然的扬起眉毛:“知道啊。” 李允卿松了口气:“所以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你已经被我抱了,再放下也更改不了这个事实。” “……你想说什么?” “我会娶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李允卿呼吸一窒,近在咫尺的深邃黑眸中,带着无限的认真,直直的戳进了她的心。 见李允卿呆愣,北夜君继续道:“不然我就抱着你走遍天下,看哪个男人还敢娶你。” 李允卿:“……我怎么觉得你在威胁我?” “没有啊,小卿儿不是想让我放你下来么,反正我的目的就是娶你,你早点答应,我就早点放你下去。”北夜君又将自己的厚脸皮发扬光大了,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脸红脖子粗。 李允卿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却见他又那么认真,她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为什么想娶我?” 他贵为王爷,享封底万顷,容貌武功均是天下罕有。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要费尽心思,吊死在她这一棵树上。 北夜君垂眸看着她,这个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反正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就像那句话说的,当她一出场,其余人都显得不过如此了。 “娶不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第二百二十七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李允卿在呆愣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北夜君将她抱进了大将军府,听到曲芳的声音,她才醒悟过来。 “崔姑娘你们回来了,心儿呢?” 李允卿微微一愣,赶紧推了推北夜君:“快放我下来。” “把你送进屋子再说。”北夜君无所谓的挑了挑眉。 曲芳站在一旁,还等着李允卿回话。 李允卿尴尬的笑了笑:“她,估计今晚会宿在军营吧。” “这样啊。”曲芳想了想,赶紧对丫鬟吩咐道,“快去把平时小姐爱吃的都装一份,我等会去军营给她送饭。” “是。”丫鬟领命,快步走下去。 北夜君直接忽视了身旁的所有人,一路走向客房去,一路上被无数丫鬟围观,直到把李允卿放到椅子上坐好才罢休。 李允卿终于松了口气,没好气的瞪着他,看他笑的那么欠扁,她就想撕了他。 “风越,你在这里保护她,少了一根毫毛,我就扒了你的皮。”北夜君笑着揉了揉李允卿的头发,慵懒的道,轻飘飘的话语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在暗处的风越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年头做影卫的真是个苦差事。 又要跑腿,又要打架,又要做各种保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还隔三差五容易被扒皮拆骨,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样下去,就没人愿意做影卫了啊喂。 北夜君离开后,李允卿就一直在屋中百无聊赖,她平常无聊时喜欢看书打发时间。 可是。 大将军府中压根就没有书可看。 连书房都没有。 没有书的地方,对李允卿而言简直是地狱。 李允卿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那青瓷茶杯。 她单手撑着头,目光在屋子中随意的扫了一眼,目光蓦然落在了平时北夜君经常看书的地方。 她走过去翻了翻,发现他平时看的书,都是以药理调养身体等医书。 还有几本是…… 追妻一百招? 千金穿衣秘籍? 绾髻图集? 李允卿:“???”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亏他能找到,也不知道是多无聊的人写出来的。 还有他一天到晚都在她身边,是什么时候去找的书呢? 想到这儿,李允卿突的抬起清眸,看向了蹲在窗外树上的风越。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是一袭黑衣,隐秘了所有气息,不过李允卿还是第一眼认出来了。 风越一愣,帝师大人看着他做什么?有什么吩咐吗? 李允卿摸了摸下巴,估摸着也只有风越这么闲了,一天天帮北夜君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倏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咚咚咚。” “小姐,常夫人请您去用膳。” 称呼已经变了,因为李允卿最终还是把丫鬟们换了。 曲芳的确不是坏人,但是她很有可能坏事,李允卿绝对不会给她机会。 李允卿推门而出,随着丫鬟去了大厅。 大厅中已经摆放着许多精美佳肴,曲芳一袭宝蓝色长裙,头戴翠玉步摇,笑的端庄大气。 李允卿走进去,曲芳便热情的招呼道:“崔姑娘,快坐。” 说着,她连忙叫人打开了盖子,给李允卿盛了一大碗,还一边解释道:“这些,全部都是补身体的好东西,你要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李允卿接过碗来,淡淡道:“谢谢。” “客气什么,我们母女住在这府上,多有打扰,只能做点这些了。”曲芳笑的有几分拘谨,不停的给李允卿介绍补品,自己却一口也没吃。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太擅长说客套话的她,也没有多言,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心里想的是北夜君他们在军营吃什么呢。 曲芳仿佛知道了李允卿心中所想,笑道:“我刚才已经把饭菜送过去了,崔姑娘不必担心崔大人和那位公子,多吃点。” 李允卿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曲芳一直都看着李允卿,仔细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大厅中烛火摇曳,一派热闹。 倏地,屋顶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瓦片被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可以听出此人的轻功可谓登峰造极。 暗处的影子已经准备就绪,发现那人的目标不是李允卿之后,就没有动作了。 李允卿清眸微凛,她抬眸扫了一眼房梁。 很显然曲芳已经听到了,她突的紧张起来,侧耳倾听了一下,赶紧吩咐道:“快点,去看看。” 丫鬟虽然全部劝退,可是曲芳还是留着一直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的。 这丫鬟听得出曲芳的弦外之音,很快跑了出去。 而其他丫鬟自然是没有李允卿的命令,不会动一丝一毫。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曲芳,清眸中闪烁着洞彻人心的光华,令曲芳马上反应过来,拘谨的笑了笑:“我怕是来了飞贼。” “你是说,南浔飞?”李允卿挑眉。 曲芳微微有点诧异:“崔姑娘知道他?” 李允卿淡然如水的勾起唇角:“怎么会不知道。” 其实来之前她就听说过,此人轻功极好,流窜于关襄淮江四都,专门偷盗高官富甲的奇珍异宝,是上位者最为头疼的江洋大盗,曾以一千万白银的天文数字悬赏捉拿,都一无所获,在民间,也是颇有神话色彩的人。 来了关都之后,她更是听说,南浔飞盗取了他们关家的祖传宝贝。 通缉令都快贴的满城飞扬,却还是没抓到半个影子。 看着曲芳急切的模样,李允卿也吩咐道:“你们叫上点人手,也去看看。” “是。” 丫鬟们快步而出,和着一大群家丁,打着火把朝后院而去。 曲芳和常悦心此时都居住在大将军府的铃兰阁中,也只有她们或许还有点常元良余下的宝贝,所以那些人都很自觉的去了铃兰阁。 可是却……一无所获。 以往南浔飞做事高调至极,必须要见到来抓他的人,挑衅一下才肯走。 这次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也一样东西不少,就让人疑惑了。 那么大个人进了将军府,却不知所踪。 丫鬟来回报时,曲芳是愁容满面,自己还不相信的跑去铃兰阁查看。 曲芳走后,李允卿也基本吃饱了,拿锦帕擦了擦嘴,淡淡的看了一眼外面。 风越在暗处询问李允卿是否去找找。 李允卿拒绝了。 那南浔飞是江洋大盗,他感兴趣的只有珍宝,有不杀人。 她身上可没有珍宝,不会无端去招惹别人。 李允卿吃饱了,她自然就是回客房休息了。 走出大厅,外面天幕已经墨黑,几团尚还微亮的云朵之间,一轮玄月挂在天际,银辉一泻千里。 约莫还有几天,就要到初冬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将要降临。 李允卿已经不分早晚的披上了厚厚的斗篷,却还是能感受到深深的寒意,她微微吐了口气,白白的云雾缭绕于夜色之中,转身踏上回廊,朝后院而去。 那些家丁和丫鬟还在四处翻找,东西是没丢,可是不找到南浔飞这个人,怕对府中的女眷有名誉损害。 各处院落之间灯火通明,火焰漫天。 李允卿却依旧古井无波,青衣摇曳生姿,缓步朝客房而去。 “唰——!” 一道黑影极速掠过,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风越和其他影子在暗处埋伏,尽量不暴露自己。 直到走到了那个客房前的院子,李允卿才停下了步伐,唇角微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我这里可没有宝贝,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清冷的嗓音敲打在夜色中,暗处的人也微动。 倏地,从暗处跃出了一道人影,人影朝李允卿走过来,走出了黑暗,才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那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面容清秀,却神采飞扬,颇有肆意妄为的之感,足下生风,可见其轻功之登峰造极。 男子肆意扬唇一笑:“不愧是帝师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李允卿的眼底划过了一抹惊诧,这江洋大盗不好好偷东西,怎么反而去打听她的身份? “南公子不会不知道,知道的太多死的快的道理吧?” 南浔飞轻笑一声,直接一脚跃上石桌,潇洒的坐在了上面,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让我想想,堂堂一品帝师,乔装打扮来到关都,这个消息不知道可以值多少钱呢?” 李允卿冷冷的眯了眯眼睛:“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一定够你的命了。” “诶,女儿家,说话不要那么血腥嘛。”南浔飞肆意的勾起唇角,翘着二郎腿,恣睢的笑中带着一丝凝重,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标是不是林启。” 李允卿清眸冰冷,她猜测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盗贼,没想到管的事还挺宽。 “和,你想要做什么。”南浔飞缓慢的继续开口,“会不会将常家母女,至于死地。” 李允卿不言。 南浔飞倏地站起来,双手抱臂,一袭黑衣飞扬:“我知道你们上位者最常做的就是不择手段,在下没什么本事,但是……搅乱你的计划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看着夜色中的南浔飞,李允卿微微挑眉,听这话,这位江洋大盗还和常家母女关系不错? 不,岂止是不错,在她看来,已经快接近于亲人了。 常元良去世,常家的祖传宝贝一直为人垂涎,南浔飞不想常家母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盗走了它。 她才到关都没几日,林启的人都未收到她是帝师的消息,南浔飞却不遗余力的探查出来了。 而且还生怕她会利用常家母女,此刻跑来威胁她。 南浔飞…… 他究竟和常家是什么关系呢? 见李允卿久久不言,南浔飞沉不住气,再次开口了:“不过若是帝师大人愿保全常家母女,我倒是不介意告诉大人消息。” 李允卿挑眉,南浔飞常年流窜于关襄淮江四都之间,人脉之广无人可知,消息最为灵通,此次若是得了他的助益,应该会事半功倍的。 “你先告诉我一个听听。”李允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清眸光华凛人,如那凉薄的月夜。 南浔飞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吐了出来,唇边的笑意肆意妄为,缓慢的道:“今夜关都军营,会有人纵火。” 李允卿清眸一凛,纵火? “是谁。” “这个就是另外一个消息了,不如大人先说说我的条件。”南浔飞眸子中满是笃定。 他相信,以这位帝师大人之聪慧,不会放过他这条大线的。 他的作用,可比常家母女大多了。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南浔飞的作用的确大,却不好控制,她只有牢牢的控制住手中的把柄,才会让南浔飞没有胆子反杀。 她本来不想对常家母女做什么的,可是现在…… 她非常想得到南浔飞的助益。 就只能先把常家母女给攥在手心了。 与其相信一个江洋大盗的诚信,不如相信她自己的手段。 李允卿微微挑眉,道:“好,我不会动她们的,你且说。” 南浔飞自信李允卿会同意的,他双手抱臂,继续道:“想必大人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幕后主使。 除了林启还有谁。 见李允卿不言,南浔飞扬唇一笑:“但是帝师大人您不知道林启在关都还有什么人脉。若此时再去查,怕是届时骨头都不剩了。” 李允卿嘴角微抽,这个南浔飞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说这么一大堆,好表现他此刻有多重要么? 见李允卿的目光变沉,南浔飞也不再废话,直接道:“林启在关都有一秘楼,影卫三千,只听他的调派。” 影卫……三千。 李允卿的心中微微一惊,她早就知道林启的人手肯定不会少,可这三千的影卫,她着实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见李允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南浔飞心中微微得意,继续说道:“还有…关都大将军手下其实还有五百铁骑,个个骁勇善战,丝毫不输您身边的任何一个高手。能调派他们的,就是这个。” 说着,南浔飞手指一抬,月夜朦胧下,他手指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类似玉石雕刻而成的玉佩,大体呈虎状,颇像皇帝手中有的虎符,只是材质不一样。 李允卿又是一惊,冷冽的眯起眼睛:“这个就是所有的常家祖传宝贝?” “大人果然聪慧过人。”南浔飞肆意一笑,“常家不过草莽出生,又是武将,哪里来的祖传宝贝?那不过是关都人人皆知,却不能直言的秘密罢了。” 李允卿凉凉的勾起唇角:“把这个给我,你有条件对吗?” “那是必然的。”南浔飞将手指尖的玉佩一收,锐利的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我的条件对于大人来说易如反掌。” 李允卿看着他,心中已有猜测。 南浔飞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道:“我将化名为南寻,做崔亭昱大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军。” 李允卿微微沉吟片刻,道:“有能力者居之,只要你能击败其他想要这个位置的人,你就能做,不必求我。” 南浔飞目光微动,划过一抹饶有兴趣,有能力者居之? 这句话但是有意思的紧。 “非常好,我明天回去报道的。”南浔飞肆意一笑,将手中的玉佩扔给了李允卿。 扔的非常准,正好落在李允卿的手上。 李允卿垂眸扫了一眼那玉佩,南浔飞道:“至于这个铁骑究竟在什么地方,除了常元良无人可知,这就需要大人您慢慢找了。”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看来有时间还需要好好转转这个大将军府,说不定还有更多的秘密她不知道。 “大人不派人去告诉崔大人么?”南浔飞恣睢的挑起眉毛,颇有点疑惑的问道。 纵火烧军营,那死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允卿浅浅的勾起唇角,淡淡反问道:“你会让身处军营的常悦心受伤么?” 南浔飞微微一愣,手指蓦地收紧。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抓住了弱点,而且他却对她一无所知。 一品帝师李允卿。 果然不愧是第一谋士李邺的女儿,城府万顷,一点也不输她父亲。 见南浔飞这个反应,李允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怕是早就传信给了常悦心,而常悦心那耿直的性子,怎么会不告诉崔亭昱他们。 想必早有防备。 让她有点担心的就是那三千影卫了。 北夜君有多少影卫她不知道,可她的仅仅有不足一千而已。 影卫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见血,人头落无声。 她真有点紧张,抬眸扫了一眼夜色,还不晚,她不如先去找找那五百铁骑。 早一点把他们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她就早一点多安心一些。 “天色已晚,告辞。”南浔飞随意的一个抱拳,足下轻点,飞速掠走。 暗处的风越眯着眼睛,眸中满是沉重。 李允卿走进屋中,点了一盏灯笼,随即转身出了屋子,踏过回廊,朝她没去过的地方而去。 天色已晚,夜里风凉,本来风越的任务就是让李允卿保重身体,但是他现在却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此时关都危险重重,即便于她身体有害的事,她此时也必须去做。 李允卿的身影没入暗黑,一片静谧无声,而军营的纷闹,才刚刚开始。 入夜后,士兵们操练了一会儿就去休息了。 只有那一队巡逻和看守的士兵,还在苦逼的战斗中。 偌大的军营中非常安静,只有那微微风声,卷起一片沙尘。 营帐之中,许久未看兵书的北夜君,倒是突然来了兴趣,坐在那软垫之上,昏黄的烛光摇曳,侧颜俊美,十分认真。 崔亭昱站在那巨大的地图面前,与常悦心说着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前,常悦心就收到了一只飞箭传书,上面说有人要纵火烧军营,让他们早做准备。 常悦心不知其真假,将信给了崔亭昱。 崔亭昱许久未来这里,对这里的地形还不熟悉,派人巡逻的同时,撤去了易燃之物,在地图面前沉吟良久,策划应对之事。 纵火幕后主使,大家都心知肚明。 此次扰乱军营不过是开胃小菜,还不知此后林启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营帐外依旧安静。 军营的西面靠着那苍华山脉的一座座小山,此时树枝摇动,不知名之物飞速掠过。 又是静谧了半晌之后,却听空中一阵撕破长空的刺耳响声席卷而来! “唰唰唰——!” 巡逻的士兵皆抬头望去。 只见漆黑如墨的空中,一团团火焰划过长空,极速袭来! “有人放火箭!” “快准备!盾牌!水!” 看到的士兵一声长喝,军营中倏地骚乱起来。 “唰唰唰——!” 第一排火箭落下,有的直接射入了帐篷中,窜起火势来! 在一片骚动中,士兵们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而此时,崔亭昱和常悦心已经快步跑了出来,看到那空中恍若流星的火箭,心中一沉。 还好崔亭昱早就料到他们可能会在西面的山上动手,早就已经埋伏了士兵在那里,此时应该已经朝贼人袭了过去。 常悦心赶紧指挥着士兵灭火,转移还未转移的易燃物。 崔亭昱伫立在营帐前面,目光凝重的看着对面的小山,火箭一排排如雨点般射来,片刻过后,火箭突然停下了,远远的传来一阵打斗声。 崔亭昱知道,那是士兵们和贼人已经开始了厮杀。 可是。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火势已经扑灭的差不多了,那打斗声瞬间寂灭,火箭再次飞射而来! 崔亭昱狠狠地一惊,他可是拍出了五百士兵啊,这么快就阵亡了?! 这贼人究竟是何来路! “曹八,如溪,带上影子,我们去。”崔亭昱几句吩咐后,快速抄起架子上的兵器,掠过军营,朝对面的小山奔去。 后面一群影子也飞速掠去。 火箭依旧,军营已经已如滚水,一片骚乱难以平复。 这些贼人选的地方极好,他们可以射火箭,而崔亭昱他们不行。 因为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山起火,殃及百姓。 而他们最怕的就是贼人丧心病狂,烧山。 小山距离军营如此之近,却还让贼人得逞了。 届时百姓遭殃,群情沸腾,那就难以收场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崔亭昱和曹八如溪,以及数百影子掠向小山,与贼人展开了殊死厮杀。 北夜君步伐慵懒,慢悠悠的走出了营帐,夜色中他的俊颜带着几分幽暗妖冶,望着那势如滚水的军营,黑眸冰沉如墨。 林启于大秦扎根太深,爪牙遍布天下。 要想扳倒他,需要一一掰断他的羽翼。 可如今我在明,敌在暗,是非常不利的形势。 就好比现在,若崔亭昱他们稍微松懈一点,贼人放过烧山,殃及百姓,届时群情沸腾,崔亭昱这个刚刚上任就打伤三名副将的大将军,罪责不小。 小卿儿和他,不应该再暴露于人前了。否则一切陷入被动,败局将定。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手中的兵书在夜色中看不清字迹,他直接随手一丢,书页翻飞,落在了沙尘之上。 要什么兵书啊,直接将那些爪牙一一除去即可。 扭转局势为他们在暗,林启之流就会处于被动,刀俎鱼肉,还不分明了。 厮杀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军营的火势已经被扑灭,没有伤亡,但是军需物资被烧毁了不少。 大半夜的,士兵们还在收拾残局,叫苦连天。 而崔亭昱他们也是负伤而归。 这一局,败的很彻底。但好在没有殃及百姓。 日后还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军营气氛凝重,而大将军府依旧是一片安谧。 李允卿手持着灯笼穿梭于府中,青衣摇曳,烛火映着她的侧颜,朦胧倾绝,风越直接从暗处出来跟在她的后面,以防万一。 这个大将军府还真是大的离谱,楼阁宅院没有多少,花园树林倒是一片一片的,大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微风拂过,一阵窸窸窣窣,还真有点阴森森的。 “大人,不如我们明早再来?”风越警惕的看着四周,凉风阵阵,不仅对李允卿身体不好,还危险重重。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瞥了风越一眼:“你若不来,我可以自己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风越赶紧解释道,“您看这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白天来看得清楚些。” “今夜秘楼的人只一心在军营上,我做这些才不会暴露,明天恐生事端。”李允卿沉声道,继续快步往里走。 其实她和北夜君想的是一样的,秘楼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说明林启很快便会亲临关都。 一旦他启动关都其他她不知道的势力。 她在明,敌在暗,形势极为不利。 她明日得想办法脱离众人视线,需在今晚找到那五百铁骑。 五百人,若说藏身于这偌大的将军府中,倒是不难,就是不知道具体会在何处。 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么多人垂涎,却又无人能发现丝毫踪迹。 李允卿突然想到了楼玄玑的地下阁楼,想必这将军府的哪座阁楼下面就有玄机,需仔细找找。 穿过了一片竹林,就能看到前面有两座不太起眼的破旧阁楼。 看起来像是下人居住,后来破败却没有修缮的地方。 李允卿举着灯笼踏过那拱形的墙壁,薄凉的月色洒下,竹叶轻轻摇曳,带来的清风,颇有几分森冷之感。 风越用手搓了搓手臂,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忍不住四周张望。 他听闻这种大户人家,死的下人最多了,指不定就埋在这些地方,所以这地方才如此阴冷。 亏得帝师大人一个小小女子,竟然丝毫不惧怕。 一个人提着灯笼走的飞快,搞得他倒是心惊肉跳的,一眨眼就没入了竹林中,他只能急忙追上去。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爷非砍了他的头不可。 终于走到了那破败阁楼的门前,周围杂草丛生,几乎有人高,穿梭于其间,丝毫看不清人影。 李允卿提高了灯笼,扫视了一眼四周。 觉得这里倒不失为一个藏身之所,若是有影卫追来,随便埋伏在哪,来无影去无踪,随便即可抹去性命。 不管五百铁骑在不在这里,都是个不错的所在。 只要……不放火就成。 李允卿摆了摆头,管他的呢,进去看看再说。 她几步踏上了那台阶,来到了门口,提高了灯笼照了照那大门。 只见那普通的木门上面铺满了灰尘,这还不算,因为这附近太过潮湿,这门上面生满了青苔,还有不明的小生物贴在上面。 就一眼,李允卿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直接一手伸过去就推。 这要是糊了一手,她都没处哭去。 一直在后面的风越见李允卿对着大门沉默,不禁快步走上来:“怎么了?” 见风越来了,李允卿直接让出了地方,微微挑眉道:“把门打开。” 风越有一瞬间的疑惑,什么门帝师大人都不敢打开,难道说被上锁了,需要强行打开? 带着疑惑,风越让李允卿提高灯笼,他才看到那堪称一绝的木门。 风越:“……” 怪不得她停下来了,原来这门这么脏啊。 风越想了想,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不去手,直接跑下去揪了一大把杂草来,垫在手上,才推开了门。 那门估计是都快长在门框上了,风越使劲儿才推开。 门一开,就感觉到一股极其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呛得人鼻酸胃疼。 风越赶紧捂住嘴,把李允卿往旁边推了推,剑眉蹙起。 这味道……不是尸臭吗。 难道还真被他猜对了,这里面有死去下人的尸体? “怎么了?”李允卿也嗅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不过她没闻过尸臭,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风越皱着眉沉声道:“别进去了,这里面肯定有尸体。” 李允卿微微挑眉,听到这句话,她是傻子也能猜到刚刚闻到的是什么味道了,简直可怕,胃里一阵翻涌,她废了好大劲儿才忍住。 不过…… 她刚刚一路走来,就觉得这里有问题,隐藏的如此隐秘。 就算真的有冤死的下人,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堆在这里吧? 她倒觉得,这可能是常元良用来掩人耳目的。 “嘶拉——!” 清脆的布料撕碎的声音响起,在夜色中显得十分阴森,把风越都吓了一跳,他循声看过去。 就见李允将自己的衣袖撕了一条布下来,将布条围在自己的嘴上,直接绕过了他,踏进屋内。 “大人……!”风越一惊,赶紧追了上去。 一走进屋内,那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刺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满屋子的黑暗,藏着未知的危险。 李允卿将灯笼提高,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 这个屋子的陈设非常简单,可以说是寒酸,并没有精心的布置,好像只是将家具随意的堆在这里似的。 地面上看起来灰尘遍布,青苔厚厚,不明生物爬来爬去,其实地面上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家具也摆放的很整齐,除却蜘蛛网和灰尘以外,就像刚刚修好的新屋子。 这屋子有些年头了,而且地面潮湿,早就腐蚀了木地板,脚步踏上去,能够不停的听到令人牙酸的咿呀声。 李允卿面色淡然,清眸如水,一步步稳稳的走进去。 倒是后面的风越有点紧张,四处张望了一下,又警惕的看着李允卿,生怕她出事。 绕过了那个破败的门帘,李允卿走入了内阁。 借着昏黄的烛光,可以看到那破旧的床上,躺着一具已经死亡多时,血肉焦黑的尸体,隐约可以从衣着上看出来那是一个男子。 李允卿忍不住呼吸一直,毕竟是看到尸体,是个人都会有惧怕之心。 风越也随之看到,虽说他杀人无数,可是也是血肉鲜活的人啊,这腐烂的不成型的尸体,还真叫他作呕。 而且是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看一眼就觉得后背一阵阵阴风吹过,冷的脊梁骨都是凉飕飕的。 为了确定这尸体是不是拿来做障眼法的,李允卿一步步朝尸体走过去,想确定一下尸体的身份。 见李允卿不离开,反而凑近了去,风越的心中一阵叫苦,还是不得不跟上去。 这卧房还挺大,走到了一半,就看到头顶上似乎有布料在晃动。 李允卿微微挑眉,提高的灯笼照过去。 只一眼,李允卿头皮一麻,忍不住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 风越看李允卿的神态变化,就知道头顶上肯定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是好奇心趋势他忍不住抬头望去。 只见那乌漆嘛黑的房梁上,赫然吊着一具红衣长发的女尸。 那女尸约莫是上吊而亡的,眼珠凸起,舌头伸长,死状极为难看恐怖。 风越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紧闭着眼睛低下头去,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他的亲娘啊,差点没把他心脏给吓得跳出来。 他向来最怕这种事,下次保护帝师大人这种苦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吧。 这时李允卿已经平息了情绪,为了找到铁骑,她还需要再仔细看清楚才行。索性对风越道:“你,把她放下来。” 风越:“???!!” 什么?! 被吓得不轻不说,还要让他把她放下来?! 第二百三十章 第二百三十章 风越一脸的不情愿,李允卿微微挑起眉毛,淡淡道:“难道你要我去弄下来啊。” “不不,我来我来。”风越满脸纠结的抹了把脸,心中叫苦不迭,这要是大人亲自动手了,一不小心伤到了哪里,就算不伤到,爷知道了,也会拔了他的骨头的。 风越微微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那女尸,想了想道:“我可以直接用飞镖割断白绫,然后让她自己掉下来吗?”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抬眸再是扫了一眼那女尸,沉吟片刻,道:“你能保证她摔下来还能看清楚脸,你就摔吧。” 风越认真思考了一下,瞅着天色渐晚,若爷知道大人至深夜不眠,怕是他还是要被扒皮拆骨,就果断丢出了一个飞镖。 “唰!” 飞镖射出,极为精准,瞬间将白绫割断。 二人皆后退了一步,那女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眼珠子直接崩了出来,连着血肉,看起来恐怖无比。 风越紧紧闭上眼睛,头皮一阵发麻,他的亲娘诶…… 李允卿提着灯笼半蹲了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女尸的面貌。 女尸身着一袭大红色长裙,布料已经腐蚀的差不多了,不过李允卿还是能看出这布料不是什么值钱的。花纹甚多,看起来很值钱,其实并不是最贵的那几种云锦。 这衣服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穿的,而且是别人帮她穿上的。 因为内衬是乱的,如果是自己穿,肯定会不舒服,将那内衬捋平。 活像个小女孩玩的布娃娃,衣服穿的极为草率。 女尸的面容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倒是让她有点失望。 目光移到了那女尸的脖子处,她微微一愣。 如果是被白绫勒断气的话,那脖子处怎么会有刀口抹过的痕迹? 再看那女尸唯一裸露出来的手指,除却腐烂的地方,那手上沟壑丛生,倒像是被鞭打过似的。 这么一看,除了有别人刻意扮成这个死状的嫌疑之外,这女尸的确是被折磨致死的丫鬟。 不对。 常元良会不会用一个已经被折磨致死的丫鬟,来做障眼法呢? 李允卿清眸微凛,她站了起来,走向那床上的男尸。 和方才在那边看到的一样,这男尸的皮肤焦黑,赫然是被火烤焦的模样。 估摸着是失火烧死之后,被移到了这里的。 仔细一看,这男尸也是被人打扮过的。 一袭普通的官服,脖子上还挂着佛珠。 这不是闲书里最让人害怕的僵尸么…… 观察过后,李允卿越发肯定,这是常元良用来吓走来人的东西。 这阁楼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不是五百铁骑藏身之地,那也是有其他秘密的。 李允卿观察完后,回过头去打算继续在屋子中寻找机关,没想到就看到了风越一脸看珍惜动物的表情看着她。 李允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她脸上有字吗? “没有没有。”风越连忙摆手。 其实他就是很佩服她不怕鬼而已。 别看他是个影卫,杀人无数,其实是特别怕阴鬼之说的。 看到这些被刻意装扮的恐惧非常的尸体,他都不敢多看。 她却能如此冷静的观察良久,是着实令他佩服的。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之后,不再多想,直接走出了那个卧房,朝更里面走去,并缓缓道:“此处一定有机关,你好好找找。” “好。”风越点了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夜光石照亮,与李允卿兵分两路寻找。 不过他依旧还是有点害怕的,不时的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都会令他精神一凛。 李允卿嫌弃的看着那些破败的家具,上面青苔灰尘遍布,让她去拨弄家具查看机关,她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好在这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摆件,只有大件的家具,所以她只用观察何处有较为干净,像是常有人触碰的地方。 想到这儿,她突然灵光一闪,将那灯笼放低,靠近木地板,仔细查看。 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那地板上压根没有脚印。 李允卿摸着下巴深思片刻,突然想到那五百铁骑或许都轻功好,直接踏房梁或家具而行呢? 再或者…… 常元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动用这股势力了,铁骑有其他地方可以出去,他也不常来,所以这个地方才没有任何痕迹。 可是,即是机关,总有破绽所在吧。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将灯笼凑近家具,仔仔细细的看过去,不放过一丝一毫可疑的地方。 风越也在加紧寻找,用衣服上扯下的布遮挡手,才去触碰那些家具。 一直寻找了良久之后,在李允卿都快怀疑自己的推断有误时,风越那边突的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咚”声。 李允卿立马看了过去。 只见风越恰好走到了那里,脚下发出的清脆声响,也令他一惊。 李允卿快步走过去,将灯笼凑近他的脚下,果不其然,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到那里有约莫五尺宽的矩形痕迹。 李允卿用脚使劲儿踩踏了一下。 “咚。” 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 李允卿眼睛一亮,这里竟然有地道。她抬起头来,仔细的扫了一眼四周,凭借她在青山县见识了那么多精巧机关的直觉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烛灯盏。 这个屋子中可以移动的东西不多,大多数都是柜子桌子床那些大件家具。 唯一可作为机关的,就是这细细长长的铜制灯盏了。 李允卿快步走过去,直接用脚踢了一下那灯盏的铜杆。 “咿呀——” 那地面上的木板随着灯盏的摇曳而翻开弧度来,又随着灯盏的弹回而恢复原状。 李允卿干脆用手将灯盏压了下去,刚好能够扣在那个架子的缝隙中,使灯盏不会再弹回。 那地面上的地道也终于显露出的原型。 风越一直没有动,看着李允卿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心中的崇拜之情又蹭蹭蹭的往上窜。 没想到帝师大人对机关之术还如此了解,这破机关的速度,都堪比爷破阵的速度了。 李允卿几步走到了那地道面前,将灯笼放低,照亮下面的景物。 与青山县那地下阁楼的地道相比,这简直是小儿科,不过两个人高的小楼梯,底下就是普通泥塑的隧道。 李允卿刚想走下去,就被风越揽住了:“我先。” 风越用脚蹬了瞪那楼梯,确认结识,且无机关才敢走下去。脚步落在阶梯上,发出闷响声,不过片刻,就到了地下, 他用夜光石照了照四周,皆是普通泥土,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 且大秦懂机关的人不多,这一个将军府中的地道,约莫也不会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机关。 确认无误后,他才道:“下来吧。” 李允卿点头,提着灯笼走了下去,灯笼的光亮比夜光石大多了,她一下去,将整个隧道都照的通亮。 不过小小的隧洞,仅一个人通行罢了,且打造的工艺也十分粗糙,一点也没有楼玄玑的手艺精湛。 李允卿在心中嫌弃了这里一百遍之后,还是不得不走下去。 心中也不停猜测,那五百铁骑藏身之所,究竟是何种模样。 以及,铁骑铁骑,想必是马上飞骑,那战马又在何处。 常元良将这五百铁骑强兵藏于此地,又用他们做过何事呢。 这铁骑又将是如何神出鬼没,才让林启都没能将此兵据为己有。 带着无限的猜测,李允卿与风越越走越远,隧道一直平行,地面平坦,墙壁上的泥土粗糙,就普通的山洞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那地下的空气有点冷,不时的让李允卿打寒颤。 风越一直把一颗心揪在李允卿的身上,生怕她因此生病了,明天爷会把他撕了吃了。 可惜他们来的匆忙,他也没有爷那么细心,没有为帝师大人多带一件披风避寒。 想到这儿,风越的脚步变得匆忙起来,看到前方好似已经到了尽头,也没有注意旁边有什么,突的脚就勾到了什么东西。 “叮叮叮——!” 几乎要穿透人耳膜的刺耳铃声炸然拔地而起。 李允卿猛然一惊,目光掠过风越刚刚踩过的地方。 距离地面半指远的地方,是一根极细的铁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末尾挂着一串很小的铃铛。 突的,隧道中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仿若一股劲风袭来,二人皆是心头一震。 几乎是一瞬间,看似隧道尽头的地方,飞掠过来三四个人! 那些人身着很普通的粗布衣,却满身肃杀之气,赤手空拳,却给人以手握长刀,划破苍穹的磅礴气势! 风越满目惊讶,这些人的气势,竟让他想到了七曜。 简直不可思议。 常元良竟然可以在暗地里培养出这样一支队伍。 来人目光森冷的扫了一眼风越,几乎是一眼,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李允卿身上,并确定领头人就是她。 李允卿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人。 样貌普通,却气势不凡,约莫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下巴上的胡子,给他平添了一分粗狂。 那人对李允卿伸出了手,并机械般的说道。 “令牌。” 第二百三十一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李允卿微抬清眸,淡淡的看着面前之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没有令牌我怎敢来这儿,倒是你们,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 五百铁骑的事,全凭南浔飞一人之言。 那样一个第一次见面合作的人,还不足以让她完全信任。 再者。 万一这支军队不是南浔飞说的那支,待她拿出假的令牌,估计会死的很惨吧。 听李允卿这么说,那人很明显的皱起眉毛来,眸底肃冷,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沉吟了片刻后,才道:“我们是常元良将军手下唯一的铁骑,除了他的命令以外,只听命于手持墨虎令之人。墨虎令以黑玉雕刻而成,形如猛虎。” 那人仔细的说出了一切,倒不是他没脑子,是他相信自己的本事,李允卿和风越若没有墨虎令,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那样的话,即便知道了秘密,也永远说不出去了。 而终于听到准确之言的李允卿也松了口气,还好南浔飞那家伙没骗人,否则今天还真要少半条命了。 风越也才醒悟过来,原来帝师大人是力求稳妥,没有完全相信南浔飞,以及这背后的变化无常,才会多说那么一句。 心思缜密竟如斯惊人。 原来别人长得脑子才能叫脑子,其他人,顶多就是一坨肉。 那人再次对李允卿伸出了手,语气冰冷:“言尽于此,无令牌者,杀无赦。” 李允卿微微一笑,素手将墨虎令抬高,并笑道:“我刚刚都说了,没有令牌怎么敢进来呢。” 那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令牌,目光锐利,怕是这令牌仅此一个,且很难再复制。 说实在的,李允卿有点紧张。 若南浔飞给她的是假令牌,她还是得死在这儿。 李允卿心中突然叹了口气,这样危险而没有把握的事,她以前是不会做的。 此时也是紧要关头没办法啊。 确认完毕后,那人倏地单膝下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恭恭敬敬的道:“属下余禁参见主人。” 这人很明显是领头人,见他如此做了,后面的几位也随之行礼。 李允卿缓缓的勾起唇角,素手捏紧了那块墨虎令,清眸迸射出凛人的光华。 非常好。 以后这五百铁骑,就是她的了。 随后,余禁很恭敬的带她走进了那庞大的地下室。 为什么说庞大呢,能容纳下五百人,还可以练武的地方,还真小不到哪儿去。 四周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墙面,地面是普通的黄泥,地下室空气寒冷,湿气非常重,环境可谓糟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地面坑坑洼洼的,树立起木质的架子,兵器倒是琳琅满目,都是质地精良的物件儿。 大概是因为有陌生人来,所以现在看不到一个人影。 那位余禁拿出一个特殊的哨子一吹,那五百铁骑瞬间喷涌而出,挤满了这地下室! 他们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样子,身材魁梧,满身肃杀,单单只是伫立在那里,就给人以极致磅礴的气势。 五百人齐齐的下拜,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般骇人。 “属下参见主人。” 看着面前的五百铁骑,李允卿心中惊讶,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在此地藏身的? 想到这儿,李允卿也问了出来:“你们是怎么在此地藏身如此之久的?” 余禁解释道:“因为出口远不止您来时的那一个,还有许多个,都能直接通往城中胡同,或是郊外。我们每日轮流出去,一直未被发现过。” 李允卿微微挑眉,如此惊骇人心的一群人,怎么可能一直未被发现。 想必是因为常元良是这座城守将军的缘故,一直暗中帮助着这些人。 而现在,这个秘密怕是守不了多久了。 李允卿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以后就叫我小姐吧。” 主人,听着怪别扭的。 也不知常元良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是。”余禁恭恭敬敬的领命,“小姐。” “对了,你们即是铁骑,战马在何处?”李允卿又问道。 余禁解释道:“战马在军营,登记战马那里……没有明确注释的马,就是我们的。”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五百人,心中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骑马了吧,毕竟这地下练武容易,练马是不可能的。 偶尔出去也要避人耳目,也不会骑马那么张扬。 不过她看重的,也不是骑马。 只要他们没有落在林启手上,对她而言,都是好处。 “那我想派遣你们,该如何做?”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些人在地下,出入又这么麻烦,不会要让她每次都跑来跑去吧? “属下自有办法,今后便可以跟着小姐,有需要属下去通知。”余禁微微低着头,抱拳恭敬道。 “好。” 风越暗自打量了一下那位名余禁的人,恐怕其人之武艺,可以远远超过他,以及曹八等人。 只是这人论轻功,应该强不过他们。 说白了,就是他们想逃跑的话,他绝对追不上…… 想着天色渐晚,李允卿也受不了这地下室的潮湿阴冷,就快速和风越余禁出了那地方。 一路走上了那地道,来到了破败阴森的阁楼,那位余禁的神色还颇有点奇怪,好像从未出入过这里,对这里不是很熟悉。 李允卿想,大概是常元良经常改变这入口吧,不然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也不知这常元良暗藏五百铁骑,是为了什么。 李允卿那会儿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再问这样的问题,她怕余禁会起疑心,还是不要多问了。 这个问题知不知道,于她而言,也没有多少益处。 三人走出那阁楼,风越和余禁就藏于暗处去了,表面上只有李允卿一人提着灯笼走过,直直的朝客房而去。 到了客房时,李允卿在外面道:“风越,你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是。”风越飞速掠上房檐,只需要与驻守在那的影卫交流一下便可以知晓,“无人。” 李允卿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屋内,昏黄的烛光映衬着她的侧颜,在这墨黑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神色淡然的取出了灯笼中的烛台,并端着烛台走向窗帘处,缓缓的伸出手,让那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布料。 只肖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窗帘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 随后,李允卿又是淡定的走向床边,拿烛火点燃了纱幔和床单棉被。 看着那火焰愈来愈烈,李允卿满意的将烛火随手一丢,丢进了衣柜里,然后拍了拍手,算是大功告成。 风越在房顶上早就感受到了烟味,紧张无比的看下去,才发现那是李允卿自己点燃的火,不禁嘴角抽搐。 这帝师大人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好好的屋子怎么给烧了。 是不是今夜出去太冷了,所以要烧个屋子来取暖? 风越想,虽说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变态,但是依着李允卿的办事风格,还真……不无可能。 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传来,浓烟滚滚升腾,只因为天色太晚,无人察觉。 李允卿随意的挥了挥手,才慢腾腾的走出了那屋子。 站在热烈燃烧的客房前面,李允卿秀丽的面容被映亮,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却倒映着那肆意妖冶的火光。 她本来挺冷的,此刻但是暖和多了,她忍不住搓了搓手,唇边的笑意更是满意的一分。 房顶的一群影卫一直盯着李允卿的动向,皆是一头的问号。 风越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人,您烧这个屋子做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拿来取暖的? “没什么。”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唇角微勾,低声道,“只是,崔允卿这个人,该消失了。” 李允对着空气,缓缓吩咐道:“来个人去告诉崔亭昱,他孙女死了,告诉北夜君,可以走了。” 看似无厘头的两句话,让风越眸子一亮,仿佛明白了什么。 李允卿的影子领命,飞速掠走。 李允卿看着这屋子已经快殃及旁边的屋子了,想着可以到此为止了,便大喊了一声:“走水啦!救命啊!” 暗处的影子们一片风中凌乱。 李允卿随即快步走入黑暗,让风越带她离开大将军府。 而她走后,将军府是彻底乱了起来,浓烟滚滚,后院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家丁们捧着水快步赶来。 一盆盆水下去,大约半个时辰后,火势才被扑灭。 而这时,曲芳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看到这已经被燃烧殆尽的客房,心中一凉,赶紧大喊道:“崔姑娘还在里面,快进去找啊!” 一群人涌了进去,在一片紧张的搜寻过后。 答案当然是一无所获。 房屋家具已经被烧的看不清本貌了,将一个人烧成灰大概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曲芳不相信,她猛烈的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烧没了。崔姑娘可能不在里面,你们快去通知崔大人,快去!” “是!” 家丁匆忙奔走。 墨黑的夜幕下,关都城定安静不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出了大将军府的李允卿站在黑暗的胡同中,淡淡的看着府中的纷乱。 风越道:“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已经这么晚了,大人也该歇息了,否则明天爷知道了,会拔了他的皮的。 李允卿微微蹙起眉头,此刻去客栈,一定会引起怀疑的。去军营也会被有心人留意。事到如今,她还真无处可去。 看到了李允卿的为难,余禁虽不知道具体情况,却还是道:“如若小姐此时无处可去,属下们有一落脚之处,不知小姐会否嫌弃。” 李允卿清眸微亮,干脆利落的道:“带路。”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只要能睡觉不漏风都行。 “请随属下来。”余禁恭敬的给李允卿指路,三人快速穿越胡同,离将军府越来越远。 此时已是深夜,关都城中一片安谧,只有那稀碎的风声,在冷寒的深秋夜中飒飒作响。 李允卿轻蹙黛眉,素手拉紧了披风,鼻尖呼出白雾。 风越担忧的看着李允卿,这样的温度,帝师大人明日铁定会生风寒的,看来他被扒皮的命运是逃不了了…… 命苦啊。 余禁步子很快,但也为了配合李允卿的速度,放慢了一些步伐。 三人快速穿梭于关都城,约莫一刻钟之后,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很破旧的小胡同。 余禁走过去,推开了那门前堆积的柴火,才露出来一面破旧的木门。 推开门,李允卿就看到了里面那貌似平民窟一般的老旧房屋。 一个不大的院子,堆满了杂物,蒿草丛生,屋子看起来也是荒废多时的模样,被掩藏的极好。 余禁率先走进去,用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再是推开门,才看到这屋子里面倒还不错。 屋子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及三把椅子。 以及床上铺着深蓝色的粗布棉被,桌子上放着一组喝茶的杯具,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余禁走进去,拿来火折子点燃了桌子上的烛台,对李允卿道:“这屋子是没有人使用过的,以前是为了常将军准备,他从未来过。” 李允卿看着那崭新的棉被,心道是他们常常来此地换洗吧,随时恭候着主人的驾临。 “还不错。”李允卿淡淡道,此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就是这屋子稍微有点冷。 一直住惯了好地方的她,着实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冬冷夏热的屋子。 不过也只好这样了。 李允卿走进屋子歇息,余禁和风越就在外面守护。 风越蹲在房顶上心头十分不安,现在看起来,帝师大人还算不错,没有生病的征兆。 可是谁能保证她如此弱的身体,在这样的屋子里睡一晚上会怎么样呢。 风越抓耳挠腮了一阵,被爷责罚是一回事,可是这保护人的任务搞砸了又是一回事啊。 想到这儿,风越想到,他能做点什么便尽量去做吧。 风越快速飞掠而走,余禁微微疑惑的看了一眼,也没有多想。 不到一刻钟,就见风越扛来了两床上好的云锦棉被,跑到了李允卿的屋子门前,纠结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子中非常安静,只听清冷的女声道:“进来吧。” 风越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李允卿和衣而眠,一头墨黑的青丝披散在床沿,她微微坐了起来,淡淡的看着他。 风越稍微有点尴尬的动了动手指,干巴巴的道:“那个,我去给您拿了点东西。” 说着,他快步走过来,将棉被丢在床上,又一刻也不敢多停留,一溜烟走远了十几米。 李允卿:“……” 瞧他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呢。 她低头看了看床上的棉被,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是在店铺拿的啊。”风越回答,还不忘补上一句,“我有放下银子的。” 李允卿嘴角微抽,这家伙以前就是这样帮北夜君“拿”东西的吧。 这样的行事风格,主仆倒是挺像的。 “大人先别睡,我再去一下。”风越快速道。 李允卿刚想说不必麻烦了,他就已经一溜烟掠走了,半个影子也看不到。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风越又抬来了一大盆碳火,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一壶热开水放在桌子上,又将一个用布抱着的手炉远远递给李允卿。 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李允卿有点无语。 其实风越是害怕,大人此刻是在睡觉啊,就算没睡着,那也是在睡觉。 要被爷知道了,他在大人睡觉的时候靠近她,他怕是有一百个头都得被挨个揪下来。 风越再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实在想不到还能弄来什么东西后,他快步跑了出去,将门关上,并加了一句:“大人好生歇息吧,我不会再来了。” 门关上,风越才松了口气。 只听屋子中传来了一道浅浅的声音:“谢谢。” “没……不客气。” 随后过了一刻钟,烛火熄灭,一切陷入平静。 做好了一切能做的之后,风越才心安理得的离开,重新回到房顶上蹲好。 余禁看着风越做了那么多,心道自己还真是不称职,要多和他学习才行。 月夜静谧,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约莫李允卿已经熟睡了。 风越以为今天已经过去了时,风中倏地传来了一道诡异的风声。 “唰——!” 风越几乎是第一时间猜测到了来人是谁。 一袭白衣胜雪,在月色下飞掠而来,墨发飞扬间,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一双幽暗深邃的黑眸,与那黑夜极为相配。 余禁一凛,猛的做出了战斗的姿势,重重的眯起了眼睛。 强者。 是面前的陌生男子给他的第一印象。 北夜君也是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身材魁梧,相貌粗狂不羁,一身冷肃的杀气,一看就是历经沙场的战士才能拥有的气势。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寒芒四射。 风越一看气氛不对,赶紧道:“爷,这是大人的人。” 北夜君慵懒而妖邪的挑起眉,小卿儿的人? 小卿儿身边何时有了这样的人。 只不过短短半个晚上不见,她就收了这么气势不凡的人。 让她乖乖休息来着,真是不听话。 听到风越这么说,余禁也知道了来人是与小姐有关系的人,自然就收住了气势。 北夜君却不打算放过他,冷沉的目光一直落在余禁的身上,对风越低声道:“你觉不觉得,他挺像七曜的。” 风越点了点头,的确,他第一次见到,也是这么觉得。 甚至比七曜的某些人,更上一层楼。 余禁眸子微沉,抬头望着北夜君。 北夜君饶有兴趣的歪着头:“小卿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他的?” “咳,是常元良将军的人,大人用墨虎令调动的。”风越仿佛闻到了战火的味道,微微咽了口口水。 “原来是常元良的精锐啊。”北夜君慵懒妖冶的眯起凤眸来,背对着凉月,令他看起来犹如寒箭离弦般,气势惊人。 余禁紧紧的皱起眉毛,这一念未完,北夜君已经从原地弹起,炸然间只余下了一道残影! 北夜君的唇角带着恣睢的弧度,白衣长袖肆意扬起,一拳朝余禁面门打去! “嘭!” 二人的力量在半空中交汇,余禁用手臂格挡住了北夜君的一拳,步子也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牙齿紧咬,额头渗出冷汗来! 北夜君妖冶的勾唇一笑:“还不错嘛。”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击杀招,直夺余禁性命! 余禁心中的惊骇如潮水般涌来,吃力的格挡着北夜君的攻击,连反击的空隙都找不到! 就在他一个晃神之际,北夜君一拳打中了他的胸口,并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飞了出去! “嘭!嘭!” 余禁被恶狠狠的摔在了一旁的房顶上,房檐被震碎,他掉进了屋子内! 破碎声炸响,一片沙尘飞扬! 北夜君慵懒的收回手来,眼底藏着一抹玩味,低声道:“看来常元良手下的人,也不完全是废物,他有资格保护小卿儿。” 风越在风中凌乱,这样残暴不仁的试人方法如果被人知道了,以后怕是没有人敢再做大人的部下了吧。 “北夜君?” 房顶下传来了李允卿清冷的声音。 二人都低头看过去,李允卿手中端着烛台,一袭青衣未解,青丝有几分凌乱,清眸中带着疑惑。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动静不小,不得不出来看看。 李允卿的目光冷不丁的看到了从一堆废墟中爬出来的余禁,嘴角忍不住的抽搐。 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夜里风凉,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北夜君十分眼尖的发现了,一个飞跃而下,废话不多说,直接将她抱起就往屋子里塞。 直到将她塞进了被窝里,拿棉被裹成了蚕宝宝,才故意冷着脸沉声道:“都叫你好好歇息,怎么又出来了。” 李允卿:“……” 大哥,她又不聋,那么大的动静不出来才怪。 第二百三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翌日。 等了一晚上崔亭昱的曲芳,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到来。 她心急如焚,他孙女都在火灾中不知所踪了,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她的女儿常悦心,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大将军府。 常悦心一袭枣红色铠甲,站在那被燃烧殆尽的客房面前,怔愣了半晌。 明明昨天还见到的人,那一袭青衣,淡然如水的女子,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常悦心的声音微微发颤:“娘,她也许不在里面对不对?” 曲芳担忧的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点了点头。 “对了……”常悦心突然想到,“崔大人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那位公子也是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闻言,曲芳眸光一动,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 “对了,今天崔大人会安排比试,估计是忙的没时间吧。”常悦心道,随后她也快速离开了。 毕竟她不止想做个百骑长,她想成为关都四大副将之一。 很快,大将军府客房起火,新任大将军的孙女死亡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关都城。 本来百姓们还在议论军营失火,是新任大将军的过失。 可如今听说他孙女都死了,便不再议论这些。 常悦心来到军营时,演武场上已经集中了许多武艺非凡的人。 以前的副将军都是选的常元良的亲信,而如今是有能力者居之,自然有许多有才能有抱负的人前来。 常悦心看着那些五大三粗的人,微微咽了口口水,估摸着她也打不过,不禁心头沮丧。 而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人,一袭粗布衣,潇洒的蹲坐在一旁的木桩上,双手抱臂,正饶有兴味的盯着她。 崔亭昱的属下在一旁登记,比试热火朝天的进行着。 常悦心见崔亭昱面色正常的坐在演武场上的凳子上,不禁疑惑,跑上去叫道:“崔大人……” 崔亭昱抬起眸子,瞥了一眼常悦心,示意她有话就说。 常悦心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 毕竟人家死了亲人已经很悲伤了,她再提醒一次,不是太缺德了吗。 见常悦心不说话,崔亭昱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常悦心搪塞过去,“我就是也想参加比试。” “好。”崔亭昱一口答应,便不再说话。 常悦心讪讪的动了动脚,最后只有跑了下去,先热身,一会儿比试。 曹八一直在旁边看得分明,不由得提醒崔亭昱:“大人,常姑娘怕是疑惑您为何不难过。” 崔亭昱皱起眉毛,难过?他为什么要难过? 如溪叹了口气,以前大人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今天如此糊涂,她说道:“帝师大人不是装失火去世了吗,您难道不难过一下?” 一道惊雷炸响,崔亭昱一拍大腿,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都怪这两天军营的事太多,他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根本没有顾及到那件事。 崔亭昱用手捏了捏眉心,终于作出了疲累沉痛的样子,无奈的叹息一声,皱着眉头继续办公。 曹八和如溪对视了一眼,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做好保镖的工作。 很快,竞选副将军的比试就开始了。 前来比赛的都是一些武功不凡之人,所以打斗场面十分震撼,持续时间也很长。 在场的都是懂武功的,自然也看得热血沸腾。 “下一场,南寻对战王雷。” 南寻? 有的人看到那走上场的消瘦青年,无不会联想到那位江洋大盗,南浔飞。 可是用大脚趾想都能想到,江洋大盗怎么可能会来参加副将军的选拔比试。 王雷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武人,一看就是令人望而却步。其余比试的人,都在庆幸自己没有和他抽到一组。 可南寻却丝毫没有怯意,他容貌清秀,神采飞扬,身材的巨大差距,并没有影响他对胜利的信心。 “请多指教。”王雷对南寻一个抱拳,便不再多言,一个飞步冲了上去,一拳直击南寻的面门! 南寻乃梁上飞贼,轻功登峰造极,可是这蛮力却没有几分,所以他快速躲开,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 王雷是个暴脾气,见南寻每次都躲开,不正面应战,便大喝道:“躲什么躲!你要是有本事咱们就好好打,没本事就滚下去!” 南寻摇着头叹了口气:“哎呀呀,现在的人呐,就知道打架,一点也不懂礼貌。” 常悦心在一旁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此人一看就是只会轻功,正面对战,他绝对打不过那人。要想赢,他就只有耍小聪明。” “那你究竟是打还是不打!”王雷愤怒的高喝。 “当然……打了。”南寻活动了一下手臂,作出要放大招的样子,王雷也谨慎以对,南寻一拳打向王雷的面门,王雷直接扬起手,无比轻松的接住了他的小拳拳,丝毫没有吃力。 王雷讽刺一笑:“雕虫小技。” “麻蛋。”南寻咬着牙爆了句粗口,他一向都是溜得快,哪里和人正面对上过? 这一次倒是让他见识到了,自己力量之弱小。 王雷缕缕杀招,都被南寻轻松躲过。 而南寻偶尔的攻击,对于王雷而言也是软绵无力,二人就在演武场上纠缠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结果。 就在崔亭昱快要宣布二人平手时,王雷因为缕缕重拳,已经精疲力尽,而南寻却未使用多少力气,所以最后几招,南寻还是将王雷放倒了。 王雷不甘心的喝道:“我不甘心,你这个没有真本事的小人!” “哎,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又没有暗算你,一切都是正大光明的比试,怎么就是小人了。”南寻不以为然的扬起眉毛,几句反驳了回去。 将那王雷气的七窍生烟,却只能认输了。 一旁的常悦心无比嫌弃的瞥着南寻,喃喃自语:“这是哪里来的奇葩。” 崔亭昱想,副将军中都是蛮力强的多,如果来个轻功好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便宣布了南寻获胜。 不过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来参赛的人很多,估摸着明日才能出最后结果。 “下一场,常悦心对战黄飞。” 常悦心听到与自己对战之人的名字,嘴角微抽。 黄飞? 怎么不干脆叫皇妃啊。 常悦心的运气不错,那位黄飞是一个没有太多真本事的人。 而听到自己对战的是一位姑娘,而且还是前任大将军的独生女儿,黄飞心中一阵快意,这赢个姑娘还不容易,说不定她还会因为自己的武艺高强,而爱上自己呢。 常悦心带上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长鞭,就跃上了那比试擂台上。 黄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将门大小姐,没想到她长得还挺漂亮的,不禁抱拳,作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表情,笑道:“黄某见过常小姐。” 常悦心随意的瞥了一眼黄飞,拉了拉长鞭:“别废话了,来打吧。” “诶,常小姐别这么急啊。”黄飞笑的色眯眯的道,“你看,你不过是一个姑娘,让我与你打,不是欺负你吗。不如现在就认输,等下了比试,我再教小姐如何习武。” 南寻眸光冷冷的瞥了黄飞一眼,舌头顶着牙齿咧嘴不屑一笑。 “废话真多。” 常悦心的眸底划过一丝嫌恶,直接扬起长鞭,对着黄飞的脸就抽了下去! 长鞭如灵蛇一般飞舞而出,带着撕破苍穹般的力道,恶狠狠的抽打下去! 黄飞的脸色在瞬间变了,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眼看着长鞭落下,他只有一闪,堪堪的躲过了那一鞭。 “啪!” 长鞭抽打在了地上,沙尘飞扬,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普通木质的地板,依稀看见一条惊人的痕迹。 黄飞满目震惊,额头渗出冷汗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果然不愧是将门之后,比那江湖上自称侠女,却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女子,不知道厉害到哪儿去了。 不等黄飞喘口气,常悦心乘胜追击,好几鞭子极速抽去! “啪!” “啊!” 一鞭子直直的抽打在了黄飞的身上,直接将他打翻,躺倒在地! 他那普通布衣的胳膊,已经被长鞭撕破,隐约可见那里面的血肉模糊! 常悦心眯着眼睛又一步向前,可把黄飞吓着了,赶紧道:“饶命……!饶命……我认输……” 常悦心扬唇一笑,将长鞭一收,转身离去。 而黄飞就被士兵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比赛的地方。 南寻远远的看着常悦心,眸底闪过一抹赞赏,勾唇一笑,仿佛是他赢得了胜利。 比试仍在继续。 军营之中一片打斗声,也终于有了点军营该有的气氛。 有的士兵提到了北夜君,想再次见识他的武艺。并说,他做副将军无人会有异议。 可惜他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关都军营之中了。 崔亭昱随便搪塞了过去。 就说是他孙女去世了,孙女婿自然心情沉痛,已然离去,不会再出现了。 而此时,两个本应该远离纷争的人,却在某处谋划着,如何扳倒那位权倾天下的重臣,一品太尉,林启。 第二百三十四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清晨降临,在那关都不起眼的一个胡同的尽头,醒来了整个大秦最会搞事情的两个人。 李允卿无语的看着昨晚非要死皮赖脸和她睡在一床的某人,无比嫌弃的推开他的腿,走下床去穿鞋子。 一个大男人睡觉这么不安分,胳膊腿乱放,都快放到她身上了。 不过,实际上他也的确无数次放到了她身上。 她都想直接将这厮踢到床底下去。 要不是害怕被人察觉,从而打乱计划,她才不会同意和这厮睡在一起。 嗯,就是这样。 李允卿穿好鞋子,随意的捋了捋头发,就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见风越提着早饭站在门口。 深秋的清晨雾气很重,窗户上都开满了霜花,风越站在那云里雾里,眉梢睫毛上都是冰霜,欲哭无泪的神情,颇有几分萧瑟。 这年头做什么事,都不要做影卫。 风里来雨里去,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不说还得兼职保姆。 李允卿微微愣了一下,就直接绕过了风越,走向院子中去。 风越战战兢兢的走进屋子中,将早饭放在桌子上,蹑手蹑脚的,生怕吵醒了北夜君,最后逃也似的飞奔而出。 李允卿本来想随便在院子中的井旁打点水洗脸的,没想到却被风越猛的拦住了:“大人,您等等,我去给您打热水。” 李允卿随意的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 虽说深秋的井水刺骨,可如今是特殊时期,忍忍也无妨。多次麻烦风越,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大人……”风越哭丧着脸,“要是被爷知道了您用冷水洗脸,我会被扒皮的。” 李允卿:“……” 可怜的娃。 “好吧。”李允卿转身走向昨夜被北夜君和余禁打斗破坏的房子,随意瞥了一眼。 那屋子的陈设更加简陋,破碎的瓦片间还依稀可见藏着的不少兵器。 她甚至还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李允卿清眸微凉,常元良胆子但是大,关都也算不上天高皇帝远,他身为大将军竟然私藏火药。 不过……这火药,她倒是有点用处。 此时,风越已经不知道从何处提来了一壶热水,以及简易的木盆,调好水放在屋子中的桌子上。 李允卿随意用清水洗了把脸,并淡淡道:“今日崔亭昱会通过比试选拔副将军对吧。” “是。” 暗处传递消息的影子冷冷的应了一声。 “密切关注关都的动静,林启,或是和他有关之人进入关都,都要来告诉我。”李允卿拿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清水,从倒影中可以看到她原本的容颜。 想来,来关都已经许多日了,这易容液的效果也该断了。 “是。” 影子领命,飞速掠走。 北夜君在床上翻了个身,单手撑着下巴,黑眸深邃幽暗,眼中带着无奈,懒懒的道:“小卿儿大早上就操这么多心,会变老的。” 李允卿白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会他,随手打开早饭,看看能不能吃点什么,好开始计划今天的事情了。 为了大秦,为了天下苍生,她付出性命又算什么。 北夜君慵懒而又认真的看着她,眸底掠起一抹忧心。 正所谓过慧易夭,李邺便是如此。 但愿他能保护得好小卿儿。 “看着我做什么,再不吃饭,我就吃完了。”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随手就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摊开了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 北夜君脸色一黑:“吃饭都不乖乖吃。” 他翻身下床,瞬间就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并将她手中的地图夺走。 李允卿正沉浸在思考中,面前的地图被夺走,她依旧没有反应,清眸中一片深不可测,也不知是在计划着让谁倒霉。 北夜君微微拧起眉毛,颇有点不甘心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幽怨道:“我这么好看的人在你面前都能走神,小卿儿也太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闻言,李允卿仿佛察觉到了北夜君在说话,呆愣的朝他看过去,可眸中依旧深思,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半天回不过神来。 北夜君不信邪的眯起了眼睛,看着她那本来的倾城容颜,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的抿着,好似在勾引他犯罪一般,不禁唇角邪气的勾起。 他倒不信,他不能让她回神来。 倏地,他伸出了手,一把揽住了李允卿的腰肢,轻轻一勾,她便不受控制的倒了过去。 李允卿的眸子中瞬间掠过了一抹惊慌,还未反应过来,本就离得不远的某人,俊脸刹那间放大,直到二人的鼻子都碰到了一起。 她猛的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好像不止是鼻子碰到了一起。 还有……嘴唇。 李允卿惊讶的抬起眸子,就刚好对上了那双深邃似海的黑眸,仿佛隔了好几千年,目光再次交织纠缠,心中如洪水决堤一般,掀开了惊涛骇浪。 和第一次完全的呆愣不一样,这一次她仿佛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柔柔痒痒的感觉。 “你……”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侵略入心脏,她竟然忘记了反抗。 北夜君慵懒而满意的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却又害怕吓到她一般,没有再继续任何动作,而是轻勾唇角,戏谑而温柔的道:“让你不理我,下次我还这么做。”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想起,李允卿才彻底反应过来,瞬间脚步一退,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北夜君揽着的动作不变,眉毛一挑:“今天不把饭吃完,休想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他干脆一把将她抱起,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并收拢手臂,让她动弹不了半分。 冷不丁的被圈在了怀中,本来还有几分凉意的李允卿,瞬间感受到了温暖。 可这温暖,多少有点叫她不知所措。 她忍不住找借口道:“北夜君,你还没梳头发吧,快去梳头发。” 北夜君慵懒道:“不打紧,反正又没别人看到。” 话音未落,一直在热衷于看八卦的风越背后一凉,赶紧将头侧了过去。 啊,今天的月亮真圆呐。 不对,是太阳。 李允卿嘴角微抽,看着他也没有让步的样子,便干脆当他是肉垫了,拿起面前的早餐开始进食。 虽没有看地图,但是她的脑子中依旧思虑不停。 目前的任务就是先找到秘楼的所在位置。 可是……如何才能找到呢。 看到李允卿又有神游的趋势,北夜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无论做什么,都不能阻止她思虑不停。 北夜君干脆开口道:“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支招。” 李允卿微微挑眉,侧眸轻轻瞥了他一眼,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道:“你知道昨夜袭击关都军营人是谁吗?” 她明明知道那些人是谁,可是她还是想问问北夜君。 北夜君的实力她不知深浅,她很想知道,他是否已经根据其他线索查到了。 北夜君慵懒的垂眸,二人的目光交汇,他勾唇一笑:“小卿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没有刻意去查,但是我猜,应该是林启在关都的影卫组织。” 李允卿清眸一动,这个答案她心中已有预料。 “小卿儿设计离开明处,怕是想在暗处悄悄处理掉那些林启的爪牙吧。”北夜君眉间染笑,不急不缓的道。 李允卿呼吸一窒,眸底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北夜君竟如此了解她。 若是北夜君是敌人,定是个令人头疼的敌人。 她还不得不庆幸,北夜君是友非敌。 “小卿儿知道我是如何猜到的吗?”北夜君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唇角愉悦的勾起。 李允卿的清眸中掠过深思,他见识过她的手段,可是她每次都方法都不尽相同,难道他能从中找出变化的规则来么? 若是那样,她还真有点害怕,被别人抓到她行事的习惯。 见李允卿半晌不言,北夜君慵懒而温柔的勾起唇角:“你想什么呢,在没有绝对强势的本钱时,也只能如此做了。”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她不赞同,也不喜欢这个答案。 单凭这一点就能猜到那么多,他怕是有一百个脑子吧。 “不过呢,最主要的是。”北夜君妖冶恣睢的勾唇一笑,凑到她的耳畔,侧颜妖邪无双,轻声道,“我和你一样,都喜欢阴人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敌人战败时,那不敢置信的神情。以及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敌人血流成河。都是十分令人兴奋的事。 闻言,李允卿倒是有点赞同的扬起眉毛,随即又否认道:“你以为什么人都像你一样变态么?” “别人我不敢肯定,不过小卿儿我敢肯定。”北夜君眉间染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青丝,慵懒而适意。 他们是同类人。 李允卿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不过他们也有不同的地方,她心系苍生,而他高高挂起。 不过这二人的相遇,将绝对会成为撼动天下之人。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先把昨夜之人除掉。”李允卿微微侧着身子,抬眸望着他。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引蛇出洞。” …… 闻言,林启得知李允卿假扮的崔亭昱孙女,竟被“烧死”在了大将军府中。 本来林启还高兴了半晌,以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最终还是遭了天谴。 可是他的军师随后告诉他,这可能只是李允卿的金蝉脱壳之计,她藏于关都城暗处,随时可能伸出手,去做他们寻不到任何踪迹的事。 身为第一谋士的女儿,近一年又在大秦掀开惊澜无数,的确不容小觑。 林启大怒,下令关都秘楼之人严密搜索全城,务必要找到李允卿。 然后——杀无赦。 余禁从外面而来,额头上还带着冷汗,恭敬地对李允卿道:“小姐,外面影卫无数,正在全城搜查您。”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藏青色的斗篷戴好,回头与北夜君相视一眼,随后独自踏出了那胡同院子。 看似独自,实则北夜君一路相随,在暗处飞掠而过,目光紧随李允卿,生怕一眨眼,她就会落入万劫不复。 关都城中熙熙攘攘,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李允卿低着头快步而行,藏青色的斗篷下,是一袭青衣,整张脸被遮挡住,只余下一节白皙的下巴。 可是她一身气韵如山墨,走在人群中,始终是那么亮眼。 很快,她就被暗处的影卫盯上了。 “唰唰唰——!” 李允卿耳畔轻动,微垂的清眸中掠过了一抹深沉,步伐加速起来。 这样的动作,更是引来了暗处影卫的怀疑,发动了一大群人跟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轻功极好的影卫,他紧紧的盯着李允卿,并让下面人的通知其他人,引来了一大片人,一同跟踪李允卿而去。 北夜君与风越余禁悄声而至,深邃幽暗的黑眸,冰冷的扫了一眼那些人,微微扬起手。 风越会意领命,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风越自然比那些普通影卫武功高的多,他悄无声息的寻过去,逮住稍微落后一点的影卫,一抹脖子,没有生命迹象后悄悄放下,随即又飞速掠过去。 余禁走另一条路,半路劫杀,与风越一同瓮中捉鳖,悄无声息的放倒了一大片。 关都城中风雨暗涌,血腥味漫天。 走在最前面,很明显是这支影卫队伍头头的人,他们并没有动,而是李允卿特地引他而走,北夜君紧随其后。 终于,来到了一条事先观察好,埋伏好人的胡同,李允卿快步走进去,裙摆摇曳生姿,在影卫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微勾出一抹妖冶的笑容来。 倏地。 就在影卫打算要出手之时,李允卿停下了步子。 那影卫躲在高墙之上,疑惑的皱起眉毛,正在潜伏,打算伺机而动时。 就听清冷的声音微扬,摇曳出极致幽冷的弧度:“跟着我,可是要进阎王殿的哦。” 当影卫再次将目光投向李允卿时,她已经正面直直的望着他,冰沉的清眸中一片诡谲。 不知为何,影卫心底猛的袭上来浓浓的不安,手指微动,想回头去召集其他跟来的人。 却发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影卫呼吸一窒,恍若大难临头,在发觉自己可能中计之时,脊梁骨倏地袭来一阵凉意,随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北夜君一掌将影卫送进了梦乡,随意的抬了抬手,就让影子拖走了他,将他扛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院子中。 李允卿遥遥的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计划非常成功。 虽说影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并不一定能真的问出秘楼的所在地,可是还是要搏一搏,万一有惊喜呢。 李允卿与北夜君来到院子中时,那个影卫已经被弄醒了,在他昏迷之时,他身上所藏的一系列东西,已经被搜了个干净。 而是已经被下了软骨散,此时一身武功犹如被废,就算咬舌自尽,怕是都没有那个力气。 李允卿走进了那人,才发现这些影卫的容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他们脸上的皮仿佛被扒了一层,特意制作成了一张平淡无奇,而且与许多人相似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影卫的眼睛中,布满的杀意与冰冷。 此时他被迫半跪在地上,脸上不停的流下冷汗来,十分不服气的瞪着来人。 北夜君慵懒的站在李允卿的身后,俊颜上神情不知喜悲,云淡风轻。 李允卿微微笑着,蹲了下去,与那影卫视线相平,嗓音浅淡如水:“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对上李允卿的容貌,影卫倒是微微一怔。 他们早前就收到了此次要绝杀之人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犹如九天玄女,拥有揽月风姿,仅一眼,就觉得此人绝不可能真的存在,大概是画师夸大了。 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存在,而且她真人,比画像还要美好几倍。 女子之美,通常只是脸美,或者是温柔淑德的美。 可她,看似浅淡如水,云淡风轻,却有一种利剑出鞘般的,风华醉月,菁华夺目的绝丽之美。 影卫怔愣的三秒钟,北夜君就不悦的眯起了眼睛,眸中冷光划过,带着一抹杀意。 一旁的风越仿佛瞬间领悟到了主子的需求,冲上前去,对着那影卫的脸就是一拳。 “嘭!” 已经被下了软骨散,此刻比凡人还有废物几分的影卫,瞬间被打的鼻血喷涌,鼻梁上满是青紫。 李允卿微微愣了一下,瞥了一眼风越,好好的,干嘛打人家,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风越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感受到了来自北夜君的赞赏目光,他才心满意足的后退一步,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站好。 “让我猜猜,你是林启的人对吧?”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那影卫。 被猜到主子是谁,影卫并不意外,他低着头不言语。 李允卿微微挑眉,继续道:“再让我猜猜,你们这组织叫秘楼对不对?” 一道惊雷,影卫震惊的抬起眸子,鼻血徐徐的淌下去,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 林启有秘楼这种事,在关都,常元良都不知道。 秘楼只听命于林启,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林启会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是面前的这位,被林大人追杀的女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看到影卫的反应,李允卿清眸微凛。 看来,秘楼之名,是不易知道的消息。 那么南浔飞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他流窜于四都之间,关注力只在奇珍异宝之上,怎么会如此了解朝廷一品太尉的小九九。 除非。 除非他一直密切关注于此,且常年来,安插在何处的情报网,遍布全城,密切的掌握着林启的动作。 那样的话,南浔飞这位江洋大盗,又与林启是何渊源呢? 李允卿幽幽的站了起来,清眸中一片深思。 见李允卿的反应,那影卫倏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面前的女子方才那般问,就是想看他的反应而已。 而他的反应,正是暴露了什么。 原来,一个被林大人下令绝杀的女子,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 “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不会告诉我,秘楼的所在地吧。”李允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影卫低下头去,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身为影卫,生死为主,是不可能背叛的。 “那就送走他吧。”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随意的拍了拍手,走进了那屋子内。 送走他,就是送他去见阎王。 就如她那会所说的,跟着她,可是要进阎王殿的。 风越看了一眼北夜君,听他的最后决策。 北夜君慵懒的垂着黑眸,漫不经心的道:“还是要物尽其用啊,先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是。” 风越领命。 倏地想到,听年级比较长的人说,从前年仅几岁小北夜王,心狠手辣到令敌人闻风丧胆。 只要经过他的手的俘虏,一定会被“物尽其用”。 撬开秘密这种事,对其他人来说不可能,但是对他来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别在这儿,打扰了小卿儿歇息。”北夜君慵懒的走进屋内,风越就将那影卫提走了。 走进屋内,就见李允卿在翻阅什么书,垂着眸子看得十分认真。 北夜君凑过去,随便扫了一眼,便看出这是记载关都历年来大事的典籍。 他微微挑眉:“这怕是从关都城主府顺来的吧。” 李允卿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角:“还不是学你的。” 北夜君忍俊不禁,手轻车熟路的抚上李允卿的头,揉了揉,手感极好。 他没有养过宠物,不过这摸起来,还真是柔软,令人身心舒畅。 李允卿已经习惯了他这个动作,也不多言,而是淡淡的道:“你知道这南浔飞,与林启是何渊源么?” 北夜君幽怨的扬起眉毛:“原来小卿儿是在想别的男人啊。” 李允卿白了一眼他:“说正经的。” “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北夜君懒懒的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她道,“听闻多年前林启因为某事,杀了一家子姓南的。后来南浔飞横空出世,流窜于四都,特别爱找林启的麻烦。民间朝流言四起,说这南浔飞就是那南家的遗孤。”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李允卿饶有兴趣的挑眉,怪不得南浔飞没有直接找她麻烦,而是要间接的与她合作。 “那他与常悦心呢?” 北夜君慵懒的扬起眉毛,颇有点好奇的道:“小卿儿怎么知道的他与常悦心。” “因为是他告诉我秘楼和那五百铁骑的事,让我不要伤害常家母女,后来又去参选了副将军,我猜他与常悦心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李允卿微微垂着眸子,手指摩挲着下巴,一点也不防备北夜君,全盘托出。 “小卿儿什么时候和南浔飞有交际了?”北夜君的黑眸中掠过了一抹幽暗,他怎么有一种被人撬了墙角的感觉。 说着,北夜君忽然想到了那日她在将军府,而他在军营的时候。 想到这儿,他冷邪的目光倏地看向风越。 风越一愣。 哈? 原来这个事爷他不知道的啊? 惨了…… 他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常悦心的事?” “知道。”北夜君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他为了她能轻松点,可没少打听这些事,“说起来也简单,流言传以前南家与常家是世交,两个小娃娃呢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有婚约在身。” 李允卿清眸一动:“既然是流言,那常悦心不可能不知道吧。” “可她偏偏不知道。”北夜君慵懒的歪着头。 “因为常夫人不可能看着自己将门大小姐出生的女儿,和一个江洋大盗在一起。”李允卿清眸澄澈,淡淡的道,“自小就不让常悦心知道关于这个流言的任何事,而南浔飞呢,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身份悬殊的常悦心,暗中保护,却从不现身,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 “正是如此。”北夜君勾唇一笑,又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触感极好,令人上瘾。 “南浔飞常年流窜于四都之间,所知道的消息非寻常人所能及。若是能收为己用,真的是个不错的助力。”李允卿淡淡的分析道。 想起了那夜南浔飞的一句话。 你们上位者最擅长的不就是不择手段么。 看来南浔飞对为官者的偏见还不小呢,不过估计崔亭昱会改变他的认识。 “他所能成为副将,总有一天会和常悦心一样的。”李允卿微微垂着眸子,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看着那茶水,她就想到了帝师府。 也不知此时的帝师府,月姑她们,是否还安好。 “目前就是在林启未到关都至少,除掉秘楼。秘楼之人五千,军营与其他任务折损近五百……还需要几日才能尽数绞杀。” 李允卿微微头疼的揉了揉头发,林启本来就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 他手下爪牙无数,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倏地,李允卿看向了半天不说话的北夜君,见他满眸深思的望着她,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北夜君慵懒的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的道:“没什么,就是看你在想别的男人,心里不舒服。” “……”李允卿有点无语,却见他好似真的不开心,干脆伸出手去,学他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乖啦,我们再出去引几次,把秘楼的影卫挨个铲除干净……” “注意安全。”北夜君为李允卿戴好斗篷,二人又齐齐的出了胡同。 多场杀戮,拉开了帷幕。 秘楼每支线不过百人,李允卿现身一次,就斩除干净,只留下那支线的老大,带回去审问。 满城风雨,城中隐秘处,惊现无数杀手的尸体。 暗处的情报网也快速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暂时还不能抵达关都的林启。 林启勃然大怒,知道这是李允卿的陷阱,可还是急不可耐的想杀了她。 他知道李允卿身边的人不多,所以才出了这个主意。 他下令,以后秘楼之人出任务,必须在五百人以上一起出动。 而且一旦发现了李允卿,就先按兵不动,等调来多人再行动。 可这样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根本靠近不了李允卿,不能伤她半根毫毛。 林启的军师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想计策。 只要李允卿一倒,一个崔亭昱,不管他翅膀多硬,林启都能轻易将他放倒。 胡同内,在外面晃荡了一圈,也没能引出影卫,未免大量影卫一起出动的李允卿,只能快步赶回。 “咿呀——” 余禁将木门关好,紧张的道:“小姐,目前上千影卫正在全城搜查,不久便会找到此处的。” 李允卿冰冷的眯了眯眼睛,在帝都时,林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刺杀她,来了关都倒是什么都不顾忌了,只愿不计后果的除掉她。 就怕林启还有其他的爪牙,会在这个空隙内,去对付其他人。 最让她担心的是常家母女。 常悦心在军营多重保护她不担心,但是她很担心常夫人。 烧毁军营物资这种小娄子,林启都不厌其烦的去捅,那就更别说常夫人的死亡能带来的舆论压力了。 此时北夜君正在外面,他武功极高,不怕不能从千人围困中安全逃脱,只愿能够找到点什么致命的空隙。 倏地。 正在李允卿沉思之间,一只穿云箭极速射来! “唰——!” 仅一个呼吸,箭插在了那木门之上。 余禁眸光危险,扫了一眼四周,耳畔听到细微的声音,正想追出去,就被李允卿拦住了。 李允卿走到那木门面前,神色淡然的取下了箭矢上的信纸,摊开。 果不其然,这信是南浔飞来通知消息的。 上面写到,今夜秘楼之人会去刺杀常夫人。 除了南浔飞没有人会来报信的,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是林启设伏引她去大将军府的计策。 而若是南浔飞写的,那此人的消息网之广,可谓叫人叹为观止。 “余禁,你派几个人去将军府看看,此时将军府可有埋伏,常夫人可还安好。”李允卿将信纸烧掉,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对了,尽量派去轻功好的,有危险就赶紧撤,别被人跟踪了。” 此时做什么事都需要三思而后行,没有什么事可以十全十美,如果将军府真有埋伏,那她就不得不舍弃常夫人了。 不过她也会尽她所能。 不管是常夫人曾经对她的好,还是南浔飞这条大线的助益。 她都会尽全力。 李允卿走进了屋子内,心中盘算着秘楼约莫还有多少人,自己还有多少人,以及林启手中是否还有暗桩。 林启是一个粗矿鲁莽之人,手中兵权无数,应该就不会竭尽心思去培养其他人,有影卫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应该不会有其他了吧。 万一有的话,那她要想拿下林启,恐会少半条命。 说起来也是她太自负了,如果能在帝都多窝藏几日,多买一些影子,此刻也会多些助益。 李允卿垂眸深思,直到天幕渐暗。 关都城的上空,一片乌云压顶,投不进来一丝光,仿佛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迎接初冬的到来。 北夜君至晚未归,让她有点担心,但听他那方的影子口中消息,他此刻应该已经摆脱了秘楼影卫才对。 也不知此时在哪。 “小姐,去将军府的人回来了,常夫人安然无恙,府中也无任何危险。”余禁走进屋子中,对李允卿恭敬地低头抱拳,汇报情况。 闻言,李允卿缓缓的闭上了眸子,沉默半晌,在心中将一切计划都过了一边之后,快速起身,随手拿起一旁的斗篷,边系丝带边道:“先召集两百影子随我去将军府,一百铁骑在府外埋伏,其余人四散在关都城中,看到秘楼影卫出没,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追去,找到老巢为止。” “是。” 余禁领命,快速跑出去,对外面的人吩咐。 李允卿系好斗篷,快步而出,抬眸望了一眼那天色,冷冽的眯起清眸,没头没尾,漫不经心低声说了一句:“刚好洗刷一下这关都的血腥味。” 随后,她走向木门,余禁打开门后,不顾危险的出去了。 此时的她,出没在关都城中,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那也是致命的。 危机四伏的关都城,无数刀口舔血的家伙,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只为取她首级。 如果北夜君在,绝对不会让她出去。 可如今,只有她自己去了。 快步走出胡同,就能看到外面渐渐亮起来的烛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先有影子和铁骑在前为她来路,尽量引来那些在城中何处蹲守的影卫,让她能够安全的前行。 深秋的夜里冷的令人发颤,更何况是李允卿这样孱弱的身体,走了几步后,就觉得小腿发僵,膝盖也酸疼的厉害,她只能吸了吸鼻子,四周都有影子护着,她只管低头快速前行。 约莫一刻钟之后,本来就离得不远的大将军府到了。 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过着平常生活的将军府,一如既往的安谧。 悄悄放倒后门的家丁,李允卿悄无声息的混了进去。 她没有轻功,要想进去,必须得走路,也就要委屈一下这些无辜的家丁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夜色冷寂,乌云密布,透不进一丝光亮,深秋的刺骨冷风,徐徐吹起屋檐底下的灯笼,烛光摇曳间,格外的荒凉。 寻到了常夫人居住的铃兰阁,李允卿躲藏于花园假山的后面,清眸冷冽,瞥了一眼那阁楼。 阁楼此时还没有熄灯,两个丫鬟在门口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等候了约莫一刻钟时间,阁楼中的声响寂灭,常夫人大概已经睡下了,烛火被吹灭,一个丫鬟回去歇息,一个丫鬟在院子中守夜。 李允卿对旁边的影子使了个眼色。 影子飞速掠出,将丫鬟打晕,拖到一旁轻轻放下。又窜进了阁楼中,寻到常夫人的卧房,对着屋子中吹了一口迷烟。 静候几秒钟之后,影子走进去,隔着棉被将常夫人抱起,转移到了另外的屋子放下。 做完了一切后,他又再次回到了卧房,在床上放上了藏有毒针的机关,这才快速退了出来,回到李允卿身旁复命。 不过片刻时间,一切就已经准备好,只待鱼儿落网。 深秋的夜风凉刺骨,李允卿微微打着哆嗦,将肩膀上的斗篷又紧了紧,咬着贝齿,拼命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心中骂了林启祖宗十八代,发誓回了帝都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一下,在这关都太遭罪了。 正在李允卿心中无限抱怨时,空中的风向微动,袭来了诡异的气息,她目光一凝,朝铃兰阁看去。 只见那乌云压顶的天幕之下,数百道黑影飞速掠过,直直窜进了铃兰阁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李允卿的眸子中划过震惊之色,竟然有百人,林启还真能猜到她会来救常夫人,所以派出了这么多人。 不过她也有万全之策,拿下这百人,不成问题。 黑影陆续而至,却只有几人进了铃兰阁,去刺杀常夫人,而其他黑影则是涌向了将军府其他地方,开始搜罗李允卿的所在地! 李允卿眯着眼睛后退了两步,眼看着黑影迎面袭来,她沉着的扬起素手,心中默数着,在最精确的时间中,素手挥下,万箭齐发! “唰唰唰——!” 刺耳的破空声拔地而起。 利箭划破长空,以致命的速度朝黑影掠去,瞬间有数十人倒下! 可能成为影卫的,轻功极好,躲开利箭不是难事,只拖延的片刻时间,黑影继续前行而来。 而此时,李允卿已经穿越过了花园,朝最近的阁楼奔去,隐没在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数百秘楼影卫落入了大将军府的包围圈之中。 “唰唰唰——!” 铃兰阁卧房中毒针齐发,瞬间解决了入侵之人! 正在外面花园中寻找李允卿的影卫回眸看了一眼那铃兰阁,自知已经刺杀常夫人无望,开始专心追杀李允卿。 此时的李允卿已经快速奔上了与铃兰阁相对的阁楼,侧身藏于窗户后面,透过窗户缝隙可以完美的观测下面的动静。 她低声道:“今夜出任务的绝对不止这百人,速战速决。” 既然林启猜到她会来救常夫人,就不会只出这百人。 这百人怕是只是来探路的,只要稍不注意,时间有所拖沓,其余增援,将会陆续而至。 无数影子蜂拥而至,与那百名秘楼影卫展开了厮杀。 很快,将军府外也传来了打斗声,李允卿微微眯了眯清眸,果然还会有一队人马四周包抄而来,若不是早先就安排了铁骑守着,此时已经被包围了。 乌云压顶之下,关都城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就如李允卿说的,正好洗刷一下这惨烈厮杀过后的血腥味。 李允卿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院子中的厮杀状况,完全没有看到,在铃兰阁右边的阁楼之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夜行衣,赤手空拳,却武艺极高,一双嗜血的眸子,在四周轻轻一扫,就精准的定位到了李允卿的所在地,唇角势在必得的勾起,席卷起冲天的杀意。 铮—— 仿佛古琴弹奏的惊险乐曲响彻在耳畔,李允卿瞬间发现了有人在盯着她,转头的刹那,那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朝她飞掠而来! 令人窒息的紧迫感袭来,李允卿赶紧将窗户禁闭,几名影子堵上去,李允卿快步跑下楼去,寻找其他的隐藏地点。 没有武功就是如此的窝囊,她需要亲临于此,掌控全局,可她也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躲藏于暗处,以无双智计搅动风云。 李允卿刚一踏上下楼的阶梯,就听窗户那一声巨响,窗棱被人一脚蹬破,木屑四溅! 无名的黑衣高手与几名影子展开了厮杀,那影子很明显不是此人的对手,不过十几招后,影子尽数倒地,那人又追了上去,顺着楼梯直追,目标已十分明确——取李允卿首级! 黑暗中。 李允卿紧紧的抿着唇,清眸冷冽如刃,在无数影子的掩护下,急急的穿越过花园,前往下一个藏身之地。 果然不愧是一品太尉,林启手下武艺高强之人多不胜数,如今北夜君不在,也不知谁可以拿下此人。 很明显那百人秘楼影卫,不过是拖住影子与铁骑的诱饵。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李允卿! 为什么今天就那么巧,北夜君不在她身边! 为什么他们刚好要刺杀常夫人! 这一切都是找准了,李允卿必救常夫人,必踏入陷阱的诡计! 如今此人披荆斩棘,无数影子扑上去都不能解决他。 李允卿不停的躲藏于将军府之中,脑子极速转动着,影子与铁骑也开始通知其他人前来支援。 可是秘楼影卫已经与铁骑在外围厮杀,影子想偷空进来,是非常困难的! 李允卿一咬牙,清眸中泛着危险的寒光,林启,今日她若能活着归去,那必不会让他活着见到明年的太阳! “嘭!” 黑衣人一脚踢开了阁楼的木门,已经追到了眼皮子底下,与保护李允卿的影子打斗起来! 李允卿被无数影子保护着拥挤在二楼之上,她几步走到栏杆旁,扫了一眼底下,倏地素手翻飞,数十根蛊针朝黑衣人袭去! “唰唰唰——!” 蛊针直击黑衣人面门,谁知竟被他的一个拂袖,轻松让蛊针尽数转弯,射入了一旁的墙壁之上! 并且几招之下,又撂倒了一大片影子! 李允卿呼吸一窒,心中警铃大作。 拥有如此高强的武功,怕是只有北夜君能与之一战! 若是她真的死在了这里,为了一个常夫人,那真是太不值得了。 可是她如今已经踏入了绝境,便不能在反悔了。 楼下的影子一批批倒下,李允卿扫视了一眼四周,清眸中染上了几分慌乱。 时间已经很长了,再拖她就真的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李允卿跑到了二楼的窗户边,倏地伸出手抓住了一名影子的胳膊,沉声道:“带我下去。” 影子领命,危急关头,也不管什么主仆有别,伸手半抱住李允卿,足下轻点,飞掠而下! 李允卿的青丝肆意飞舞,深秋的冷风划过脸庞,带来几分刺痛,不过两个呼吸,她的脚就踩在了实地之上。 目前那黑衣人正在阁楼之中与影子厮杀,还未察觉到她已经下楼了。 李允卿看了一眼茫茫大将军府,一袭单薄的青衣斗篷,如飘摇的浮萍。 倏地。 电光火石之间,李允卿终于从慌乱中沉定下心来,猛的想到了这大将军府正是五百铁骑的老巢啊! 此时正有近三百铁骑蹲守老巢,若将此人引去,利用那的地形和人数,说不定能将此人杀死! “院子中的秘楼影卫如何了?”李允卿沉声问道。 “回主子,已经杀的差不多了,目前也无支援,约莫只有楼中的那人。”影子详细的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非常好。”李允卿紧了紧斗篷,快步朝那片竹林的五百铁骑藏身之地跑去,并吩咐道,“让楼中的影子可以不用打了,让那人来追我。” “是。”影子飞速掠走,李允卿也马不停蹄的飞奔而去。 毕竟她不会轻功,速度可能只是那人的十分之一,先要利用这段时间多跑一段路,也需要掌握好尺度,别让那人跟丢了。 其实李允卿是可以趁此直接逃出将军府的。 就算外面有铁骑与秘楼影卫在厮杀,她也可以在众人的保护下安全突围。 可是逃跑不是她的风格,敢让她立于绝境的人,就要做好惨死的准备! 还有一点就是,不能让如此武艺高强之人继续留在世间,如此致命之人,当真危险至极! 李允卿步伐迅速,很快就来到了那片竹林,她回眸看着那人是否追来,并低声道:“待会我进了那破楼,你们就不用跟来了。” “是!” 虽然知道李允卿作出如此选择十分危险,可是主人的命令如山,影子们还是遵循了。 倏地,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那边已经传来了诡异的风动。 “唰唰唰——!” 李允卿知道这是那人已经追来了,微微停顿了几秒,确定那人已经看清楚了她所在的地方,随即快步跑进了竹林之中。 第二百三十八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李允卿飞速穿越于竹林之间,耳畔飒飒的风声不绝于耳,她的脚步略显沉重,已经有许些的筋疲力竭,可是她不能停下步伐,紧紧的抿着嘴唇,直到那破旧的阁楼映入眼帘。 她飞步踏上台阶,也顾不着木门肮脏,一脚踹开,快步跑进去,随手将门随意的掩了一下。 跑到烛台面前,将烛台压倒扣在家具的缝隙中。 “咔嗒——” 地道很快被打开,李允卿的脚刚一踏上那阶梯,就听到木门被猛的踢破,木屑四溅的声音。 她不禁微微扯了扯嘴角,这人也是力气多的没处使,每次都要将那窗户门都踢烂才甘心。 黑衣人踏入了破旧阁楼之中,四周扫了一眼,很快便发现了那地道,也不管是否是陷阱,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犹如一道残影,闪电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正在地道中飞速奔跑的李允卿微微喘息着,喉咙口一阵火辣辣的疼,耳畔不断传来那人的脚步声,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的跑着。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二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李允卿仿佛在与死神赛跑,分分钟都可能被后面的人给切成碎片。 她急促的喘息着,一脚踢在了那根拴着铃铛的细绳。 “叮铃铃——!” 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瞬间贯彻了整个地道,追来的黑衣人微微一顿,扫视了一眼四周,才敢又开始前行。 很快,地下室内的铁骑都涌了出来,一看是李允卿皆齐齐变得恭敬,她又拿出墨虎令证明身份,他们才让她进去。 “快,有人在追杀我,就在后面…”李允卿大步走进了地下室,不停的喘息着,艰难的吐出话语来。 瞬间,数十名铁骑涌了上去,堵在了地道口,迎接李允卿所说之人。 李允卿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往里走,清眸沉着,低声道:“此人武功极高,你们都上。” 她一下令,地下室其他地方的铁骑纷纷涌了上去,将地道口堵的密不透风。 李允卿微微拧着眉毛,担忧的瞥了一眼他们,心里无比清楚他们不会是那人的对手,必须要想其他办法才行。 “目前这里还有多少铁骑?”李允卿问道。 “回小姐,约莫二百人。” 李允卿微微松了口气,二百人,说不定还有胜利的可能。 可是这五百铁骑她还有用处,不能全部都折在了这里啊。 而若是只赶走了那人,不仅铁骑藏身之地会暴露,而且以后那人再出动,又将是一场浩劫,后患无穷。 那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很快,地道口传来了打斗声,从众人凝重的神情就可以看出,那里厮杀的状况不太妙。 李允卿随意的摸了一把头发,轻皱的眉头,带着几分焦躁不安,她走进了那些地下室,不停的扫视,看看是否有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地道中,有许多兵器都受限制,根本无法使用,这让她十分懊恼。 继续往里走,底下阴沉的空气使她的呼吸愈加沉重,头顶传来一阵阵的眩晕感,眼皮重得如泰山压顶,随时都会倒下。 她一只手扶在墙壁上,恍惚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眼,蓦地,鼻尖嗅到了火药的味道,令她精神一凛。 火药! 李允卿快步跑到了存放火药的地方,看着那足以炸毁整个地下室的火药,握紧了拳头。 她回眸看向地道口,打斗声依旧不绝于耳,重重的眯起了眸子,眸底泛着寒光。 “死伤人数如何?” “回小姐,已经死了约莫五十人了。”铁骑回答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不安。 李允卿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浑身的空乏无力感,带给她无尽的焦躁与不安。 打斗声响彻在耳畔,血腥味愈来愈浓。 她倏地安静下来,沉冷的清眸,犹如一把致命的刀刃,冷冽道:“看到这些火药了吗,待死伤人数达到一百,还没放倒此人,就给我炸了这里。” 炸了地下室无疑是下下策。 这会让这些铁骑失去藏身之地,而且将军府的火药爆炸,也是一个难以掩盖的丑闻。 可是能至此人于死地,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铁骑很明显被李允卿的决定震撼到了,身为常元良训练出来的铁骑,他也很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李允卿的决定,在很大程度上是想保全铁骑们的性命。 地道口的那个人,武功奇高,很明显是林启出高价请来的江湖高手,不顾一切,只为取李允卿首级。 今天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估摸着已经在喝庆功酒了。 黑衣人一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很快就闯进了地下室内。 他冰冷的扫了一眼抵挡在面前的铁骑们,其实他的力气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微微喘息着,沉声道:“我只要那个女人的性命,你们大可不必送上这么多人的命,不值得。” 他是个江湖人,根本不认识李允卿,也不知道林启为何要杀她。 可是他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能发动这么多人护她,杀她,已经是超出了她一个女子能承受的一切。 她已经该去死了,且死而无憾。 话音落,铁骑们依旧没有反应,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挡在李允卿的面前。 李允卿清眸冷冽如刃:“要我说,你为了钱财,费尽心机为取我一人性命,以至此地血流成河,才是不值得。” 黑衣人冷笑一声:“彼此彼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还不信,我习武一生,连个小女子的命都拿不下!” 说完,他一声高喝,朝铁骑们冲了过去! 地下室内打斗声再次响起,刺耳的冷兵器碰撞,与那愈来愈浓郁的血腥味,着实叫人难以镇定下来。 李允卿深呼吸着,心理上,身体上的不安,都叫她此时难受至极。 可是她不能放松警惕。 从她重生,以至扶立新君,她都不能有丝毫放松! 李允卿重重的闭上眼睛,屏蔽那令人焦躁慌乱的打斗声,不安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计算着伤亡人数。 好作下一步打算。 她一袭青衣斗篷,墨黑的云发被汗水打湿,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她的脸颊,映衬着她紧皱的眉头。 打斗声一直持续了一刻多钟,铁骑焦急的跑上来:“小姐,死伤人数已达九十多人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武艺高强的人,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撂倒一百铁骑!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李允卿重重的喘息着,倏地睁开了冷冽的清眸,沉声道:“准备好火药,准备撤退!” “是!” 铁骑跑过去发布命令,铁骑们开始后退,后方铁骑将火药搬运了一下,拿出火折子准备点燃。 李允卿被几人护着,打算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 就在此时!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准备撤退的铁骑们倏地停下了步子。 正准备撤离的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毛:“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撤退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难道那人还在与铁骑缠斗,不可开交么? 前方跑回来了一个铁骑,道:“小姐,来了一个人,与那黑衣人打起来了,而且……那黑衣人好像还有点招架不住。” 李允卿心头一震。 如今唯一能够让她猜测到,能使那黑衣人招架不住的人。 就只有……北夜君! 脑子里快速闪过的那个人,瞬间带来奇异的感觉,她快步朝那前面跑过去,想确定是否就是他。 就在那铁骑拥挤所在的地方,正有二人开始了激烈的打斗。 一黑一白的身影快如闪电,让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招式! 除却那黑衣人之外的人,一袭白衣,俊颜无双,一双深邃凌烈的黑眸,叫人心头一阵! 真的是北夜君! 李允卿倏地愣住了,尽管额头的汗水已经让她眼前模糊一片,可是那个人,好像化成灰,她都能一眼认出。 再没有那样一个人,多次救她于水火之中。 而且丝毫不考虑自身的利益。 不管是活了多少世,这样的人,仅此一个。 莫名的心安。 在她已经无计可施,打算使用最险的一招时,没想到他还是到了。 “嘭!” 北夜君一掌打在了黑衣人的胸口,恐怖的内力扩散开来,瞬间让黑衣人后退了好几步! 黑衣人捂住胸口,冷冷的瞪着北夜君:“你是谁!” 他已经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了,没想到这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小白脸,武艺竟然很明显高他好几倍! 北夜君慵懒妖邪的斜睨着面前之人,没有多言,乘胜追击,再次迎面袭去! 几招下来,黑衣人吃力的回击着,按照他的武功,应该还可以再撑一会儿,可是他今夜已经接近精疲力竭了,哪里是北夜君的对手。 “嘭!” 黑衣人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下室的墙壁上! “咳咳咳……”黑衣人猛的咳出了鲜血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抬眸扫了一眼四周,连地道口无人,就打算从那里先逃走,日后再来寻仇也不迟! 谁知道他刚一踏出去,就被北夜君一把掐住了脖子! “咔擦!” 诡异的碎骨声响起,黑衣人七窍流血,从北夜君的手中,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黑衣人刚起,北夜君就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几乎是瞬间,锁定了李允卿的位置。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横尸遍地,光线昏暗的地下室内,她站在一众铁骑的中间,显得那么纤瘦,一头青丝被汗水打湿,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好看的黛眉轻蹙,嘴唇苍白,慌乱的轻喘,整个人看起来疲累而又不安。 她那双澄澈如水的清眸中,带着浅浅的柔弱,仿佛失去了光泽的璞玉,戳得他的心生疼。 她蓦然一笑,轻唤道:“北夜君……” 巨大的疲累感如泰山压顶一般,压的她透不过气来,还好有那抹执念支撑着她,而此时,终于松了口气的她,完全失去了力气。 渐渐的失去了意识,面前的白衣愈来愈恍惚,随即陷入了黑暗。 她清眸禁闭,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青丝翻飞,倒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倒地的那一瞬间,北夜君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极速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奔波的一夜的她身体冰冷的叫他害怕。 “小卿儿……” 北夜君神情慌乱,轻轻的唤了一声,好似生怕吓着了她一般。 可是她此刻不能回答他。 北夜君猛的抱紧了她,将她拦腰抱起,雪白的衣袂翻飞,朝地面飞奔而去。 一众铁骑就这样看着小姐被带走,也没有反抗。 一是因为他们明显认识,且关系很好。二是因为,打不过。 北夜君一路狂奔,整个心都揪在了李允卿的身上,就如那次在青山县一样,他多么害怕她会出事。 害怕得像她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走在无尽的黑夜中,永生永世孤单下去。 这种极致的眷恋深情,已经可以与他父亲相较。 “嘭!” 北夜君随便在大街上找到了一家医馆,一脚就将那木门踢开,冲了进去。 快速的朝四周扫了一眼,轻柔的将李允卿放在大夫诊治病人的软榻之上。冲进了内室,将还在熟睡中的大夫给揪了出来。 “哎哎哎!你谁啊!你要做什么!” 已经头发花白的大夫吓得魂飞魄散,方才还在梦乡中,瞬间就被人提了出来。 北夜君的手微微颤抖着,忍的非常辛苦,才忍住不把这大夫直接丢下去,而是放在了软榻旁,焦急道:“快救她!” “哎呀……别急别急……”已经是一把老骨头的大夫废了好大劲才缓过神来,一看软榻上已经昏迷的姑娘,毕竟是医者仁心,他也没有太多计较北夜君如此鲁莽无礼的闯入,只见拿过来一张手帕搭在了李允卿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宁心静气的把脉后,大夫纠结的皱起眉头:“嘶……这姑娘的脉象,好生奇怪啊。” 她的脉搏比常人要缓慢许多,而且虚浮无力,似有若无,按理来说应该是快要香消玉殒时,才会有如此脉象。 可是她看起来又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普通的风寒加疲累罢了。 “快救她!” 听到大夫如此说,北夜君又是焦急了几分,这辈子的焦急加起来,都没有这么急。 北夜君一身气势骇人,就这么三个字,吓得大夫的小心脏又抖了三抖。 “哎哟……你别急啊。”大夫拍了拍胸口,解释道,“这姑娘没有大碍,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又奔波劳累所致,我开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 至于那般奇怪的脉象,估计是他见过的患者太少了吧。 亦或者是这姑娘身上还有其他秘密,像中了江湖上的某中毒之类的。 看面前这位公子容貌无双,气势不凡,就能够猜出一二来。 这些,都不是他能管得着的,还是不惹麻烦为好。 说完,大夫站起来去开药,在中药匣子内快速取出来治风寒的药,放进纸中包好。 北夜君担忧的看着李允卿,用衣袖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再将发丝捋顺,动作轻柔无比。 大夫开了药走过来,看到北夜君这番动作,以及软榻上的李允卿,不禁叹了口气:“这姑娘的体质生来虚弱,需要好生将养着,切莫再加疲累。” 说着,他将药递给了北夜君,继续道:“此药加清水熬煮便可,一日三次,饭后喝。另外快要初冬了,要穿的暖和些,尽量不要去室外。” “谢谢。”北夜君接过了药,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再次将李允卿拦腰抱起,出了医馆的门,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夫拿起了银子看了看,感叹道:“也算没有白被惊吓一场,这银子够我诊十个人了。” 北夜君飞掠在夜色中,听了大夫的话,他心中也安稳了一些,只愿小卿儿能够乖乖休息,好好把身体养好。 他的黑眸深邃幽暗,清除林启爪牙的事,就交给他吧。 待林启被弄死,接下来的一切事就比较好办了。届时一定要让小卿儿好好把身体养起来,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他看了多日的医书,也没有学懂什么。 果然像他这种英俊潇洒的人,就不适合学习那些整天和苦啦吧唧的药打交道的医术。 他回去就把墨初上给关在笼子里,每天就一个任务,就是调养小卿儿的身体。 很快,北夜君就回到了那个胡同中的院子,再次推开简陋房屋的门,他嫌弃的挑了挑眉,已是深夜,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将李允卿放在了床上,把药丢给影子去熬。 而自己就取来了毛巾,给李允卿擦干汗水,再拿浸湿了的手帕擦了擦脸和脖子,还将手给擦干净,拿出备用的干净衣裙给她换上。 最后再用云锦棉被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看着安详的睡在被窝中的李允卿,北夜君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这辈子都没有伺候过人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是那么的美好。 只要主角是她,让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很快,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屋子中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照亮了北夜君俊美的侧颜。 风越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递给北夜君,又看了一眼尚且睡颜安详恬静的李允卿,压低了声音轻声宽慰道:“喝了药,明日大人就会没事的。” 北夜君不语,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轻柔的将李允卿半抱着坐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再拿过药碗,舀了一点,吹了吹,试一下不烫,才送到她的嘴边。 李允卿无意识的半张嘴唇,苦涩的中药渗入口中,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抗拒的动了动胳膊。 “乖,喝了药吃糖,就不苦了。”北夜君声音轻柔的哄道,再是舀了药送进她的嘴里。 那声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魔力,李允卿闭着眼睛,在昏迷中乖乖的张来了嘴,将药水尽数咽下。 最后,药碗见底,北夜君真就拿出了糖,捏在手指尖,递到李允卿的唇边,因为害怕她直接整块咽下去,也不敢松手。 濡湿的嘴唇碰到指尖,令北夜君的眉心猛跳。 那是只有风越才能体会的极致忍耐。 不过北夜君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他是最了解爷的,从小到大都没有伺候过人,除了小时候过过军旅生活之外,是个十足十的金贵公子哥。 没想到有朝一日伺候起人来,还是如此的细心轻柔,没有一点的手忙脚乱。 最后,北夜君将李允卿重新塞进的棉被中,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手掌撑着额头低下头去,墨发散乱的披散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 风越知道,爷是非常内疚没有保护好帝师大人。 而且目前他也不能直接将林启给杀死,免去帝师大人的奔波劳累,所以非常的有心无力。 良久之后,北夜君低声道:“七曜怎么样了。” 风越微微一凛,回答道:“目前还在楚国。” 北夜君拧起眉毛来,黑眸中带着几分不悦:“吃了蜗牛了么。” “这个……您也知道,毕竟不是在秦国……”风越也是皱着眉,解释道。 压抑的空气沉默良久。 北夜君慵懒妖邪的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那摇曳的烛光,冷冷一笑:“就算没有七曜,林启也翻不起风浪来。” 风越一凛,爷这是想亲手对付林启了。 虽说双方实力悬殊,林启的臂膀巨大,这场较量看起来毫无悬念。 可是他还是相信爷和帝师大人。 在七曜重现之前,能够将林启控制住。 “今天小卿儿去将军府做什么?”北夜君黑眸幽暗冰冷,沉声问道。 “听余禁说,好像是一支飞箭传书,告诉大人,今夜秘楼之人会刺杀常夫人。”风越仔细的回答道。 这件事很明显是一个圈套,但是帝师大人于情于理都会去救常夫人,不得不踏入这个圈套。 这就是一开始处于明处,所得到的被动局面。 北夜君冰冷的眯起眸子,眸底泛着危险的寒光:“是南浔飞。” 有能力知道这个消息,并会告诉李允卿的人,只有南浔飞。 而且这个消息多半也是林启那边的人,故意透露给南浔飞的。 “目前秘楼之人折损近一千,还有四千。其他林启拥有的爪牙,我们还不清楚。”风越道。 “那就先除掉秘楼。”北夜君的唇角扬起一抹慵懒嗜血的弧度。 踩到他的底线,就让他看看,秘楼有多少本事。 第二百四十章 第二百四十章 一夜暴雨,把将军府的血腥气给冲刷一净。 清晨醒来的常夫人曲芳和丫鬟都是一阵疑惑,再发现了阁楼破损之后,曲芳隐约可以猜测到一些事了,却瞒下不提,特别是让府中丫鬟不要告诉常悦心,以免她担心。 已是初冬,天气愈来愈冷,对于常人而言还好,可是对于李允卿而言,那就是很要命的温度了。 清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朦胧的雾气,尽管屋子中烧着碳火,却还是能感觉到冷意。 这胡同尽头的破旧屋子,却摆放着许多与这里不搭的东西。 不知何时,一应家具齐全,还放着足足五六盆碳火,为李允卿取暖,若不是窗户开着,怕是她都要憋死了。 桌子上当着许多精致的糕点,茶水冒着热气,为了不让她感到一丝寒冷,地面上都铺着华贵的雪狐毛毯。 刚醒来的她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朝四周扫了一眼,定了定神,才隐约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记得,她已经准备出下下策,炸毁地下室了,北夜君恰好赶到杀了黑衣人。 随后她就再也忍不住疲累晕了过去。 后来的事,她就不清楚了。估摸着肯定也是北夜君带她回来的。 可是他现在不在这里,又是去了哪里呢。 “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门口突然传来了风越轻轻的询问声。 李允卿淡淡道:“进来吧。” 随后,风越推门而入,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将鞋底的水在门口擦干净了才敢进来。 风越进来时,李允卿看到门外,一夜的暴雨给院子中积了一层雨水,屋檐上的水滴结成了冰,今天没有太阳,估摸着融化还需要一段时间。 风越将药碗轻轻放在桌子上,询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李允卿摇头,问道:“北夜君呢。” 风越微微敛了敛目光,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爷他出去了。” 李允卿抬眸打量了一下风越,随即掀开棉被想要下去。 “哎大人。”风越赶紧跑过去阻止李允卿,焦急道,“大人,爷吩咐了,不让您下床,您就别为难我了。” “那你说,他去做什么了。”李允卿清眸如水,声音带着几分清冷。 “就是……”风越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允卿,可是依着大人的才智,肯定会识破他的谎言,他也不敢乱说,只有如实道,“爷去剿灭秘楼了。” 闻言,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这个答案叫她着实有点诧异。 北夜君一向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事的,即便她前阵子围杀秘楼影卫,他也只是负责她的安全,从来不主动出击。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 “大人不必担心,爷不会有事的,先把药喝了吧。”风越将药碗端到了李允卿的面前。 李允卿接过药碗,垂眸扫了一眼那苦涩的药水,直接无视了那个勺子,一饮而尽,咽下药水的时候叹了口气。 她是很怕喝药的,却永远也逃不过。 喝的药都有吃的饭多了。 李允卿喝了点白水,咽下口中的苦涩,又问道:“昨夜影子和铁骑的伤亡如何?” 话音落,风越不言。 李允卿微微挑眉:“不会这个也不能告诉我吧。” “大人不要为难我了,好好休息吧。”风越皱起眉道。 李允卿轻轻放下药碗和茶杯,垂着眸子,清眸中情绪不明,叫人不知喜悲。 在风越还在想如何劝慰李允卿的时。 却听她道:“行了,你去帮他吧,我睡觉。” 说着,她轻轻的躺了下去,将棉被盖好,闭上了眸子。 风越现在屋子中怔愣了一下,随后拿起药碗走了出去,再仔细的将门关好。 他是很想去帮爷,可是爷让他好好保护大人,他也只能在这里做做保姆的工作。 想到这里,风越挠了挠头,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思考了半晌,风越突然灵光一闪,重新进了屋子,高声道:“哎大人,您还没吃早饭呢!” 之后的一上午,李允卿都在被窝里度过的,风越一直手在外面,什么事也不告诉她。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风越终于拿给了她一本诗书,才让她不至于那么百无聊赖。 说实话,奔波劳累了那么久,她也是该好好歇息了。可是她始终是不习惯这样的悠闲,非要找点事做才行。 已经许久不看诗书的李允卿,很快进入了书香之中,时间流逝的飞快,她都不自知。 快到正午时,才有一缕阳光洒了进来,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光影斑驳间煞是好看。 这时李允卿才从书中抬起了头,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外面。 已经正午了,北夜君还没回来。 她还真怕他出什么事。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北夜君也没有资格管束她,她却会如此乖乖听话。 门口又传来了风越的声音:“大人,您的午膳。” 李允卿无聊的揉了揉头发,半闭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随后风越推门而入,将午膳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再把饭菜一一拿了出来。 因为李允卿受了风寒,只能吃清淡的,所以只是一些清粥咸菜而已。 李允卿一直冷淡的看着风越。 说实在的,她现在已经很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这一天,她就只能看到他这么一个活人,在她眼前瞎蹦哒,她都有一种牙痒痒的感觉了。 李允卿的目光清冷,甚至可以说是骇人,风越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微微咽了口口水。 大人不会在这里待的太无聊,想揍他一顿吧。 他倒是不怕被她打几下,反正她力气也不大,不过要是被爷知道了他们有“肉体接触”,他会少层皮的呀。 想到这里,风越打了个抖,赶紧摆放好饭菜,就打算开溜。 谁知道他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李允卿冷淡的声音:“回来。” 风越苦笑了一下,笑着转过头,讪讪的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允卿清冷的盯着他:“我又不吃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这都一上午了,就只见到他一个活人,他再跑了,她都快觉得自己会发霉了。 “不是,我还有事。”风越笑道。 李允卿问:“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风越哭笑,还能有什么事,就是伺候您老人家啊。 “坐下来我问你几件事。”李允卿的目光颇有压力,语气也是不容抗拒。 风越舔了舔嘴唇:“大人,爷说了,不能让您再过问外面的事,再劳心劳力了。” “我知道,我不问那些事。”李允卿干脆利落的否认,冷声命令道,“坐下。” 风越无可奈何只能坐在了桌子旁的椅子上,还挪得靠着墙,离李允卿非常之远。 好像李允卿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李允卿看着他的动作,心中无语,却不再为难他,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淡淡道:“我就是想问问,关于北夜君的事而已。” 闻言,风越诧异的看着李允卿,心中倏地有些感动。 大人终于开始关心爷的事了,爷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再过不久,爷就可以抱得美人归,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等会,这和走上人生巅峰有什么关系…… 不对,又不是他抱得美人归,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风越心中兴奋了半晌,才在李允卿冷淡的目光中恢复了神智,道:“您问。” 生辰八字,喜好憎恶,他都可以告诉您啊…… “北夜君与墨家有什么渊源。” “啊?” 风越一愣,没想到李允卿第一个问的竟然是这个。 李允卿挑眉:“不方便回答吗?” “没有。”风越摇头,沉吟片刻后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闻,很久以前爷的父亲武陵王北夜战只是一介平民,有一日,被称为第一棋师的神算子墨谷找到了武陵王,告诉他,他有能够平定天下的本事,并可以在墨家的指引下,扶立新君。” “后来,本就有济世报国之心的武陵王,在墨谷的指引下,结识了当时也是平民的陛下和李帝师,带着尚只有几岁的爷,征战沙场,最后夺下了大秦江山。” “可是武陵王也受了重伤,请遍天下名医,也无济于事,最后驾鹤西去。爷他就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墨家的预言……才导致的他父母双亡,沦为孤儿……” 李允卿怔愣了半晌。 她终于知道了,那日她被叫去与墨谷说话,为何北夜君知道后会那般愤怒。 他一定知道,墨谷是预言她会成为平定天下的人。 而他,不想她与他父亲一样,沦为康平盛世的牺牲品。 北夜君心中有梗,他本身就对那些拥有报国之心的人,有不屑与憎恶之情。 他冷漠无情,高高挂起,拥有一身无双武艺,却从来不愿意沾染任何关于济世报国的事。 而李允卿就刚好与他不同。 李允卿同样是因为这一切,失去了父母,沦为孤儿。 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丝毫能够令天下太平,苍生繁荣的机会。 尽管上一世惨死,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因为她心中信念,是千世轮回,也浇灭不了半分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见李允卿失神,风越忍不住道:“大人?” “哦。”李允卿微微回过神来,又是淡淡的问道,“那他平常都做什么呢。” 风越回答:“爷十天有九天都不在帝都,多数是四处云游,特别是爱去楚国。”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怪不得北夜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个一闲散王爷,闲云野鹤,醉生梦死的。 如今为了她,倒是奔波起来了…… “那他,都爱去什么地方呢。”李允卿实在是无聊,忍不住多问了一些。 “风景名胜,古刹古迹,只要是避开权贵繁华之地,爷都爱去。”风越仔细的回答。 李允卿清眸微凝,北夜君还真是对庙堂,有很深的忌讳啊。 也不知当初是为何要纠缠于她这个深陷权利漩涡的人。 倏地,李允卿忽然想到了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北夜君的衣柜里,是不是只有白色的衣服啊?” 闻言,风越微微一愣,回想起来倒还真是如此。 爷从小就随武陵王征战沙场,踏无数鲜血白骨而上,这净洁的白衣,大概是能遮挡住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吧。 “爷的东西,向来不喜欢别人触及,即便是我,也不清楚爷的衣柜长什么样。”说到这儿,风越还有点无语。 他可以说等同于北夜君的奶妈了,伺候吃伺候穿,可是那些贴身的物件,却是从来没有碰到过。 爷的占有欲和洁癖也是没谁了。 说到武陵王府,李允卿有苗小白的那段记忆,苗小白的灵魂,她的幼年身体。 有段时间就住在北夜君的卧房之中,那地方简直简单至极,偏偏地方又大,还颇有几分萧瑟,简直不是正常人类该住的。 这就不像她的帝师府了,一样的美伦美奂,恍若天宫,不一样的是帝师府茶园遍布,树木丛生,楼阁也看起来比武陵王府的含蓄典雅一些,摆放着无数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都因为她的父亲,爱读书,爱茶,爱古董,总之就是一个妥妥的收藏癖。 满帝师府都是他半生的心血…… 若帝师府被毁,不知爹会不会难过呢。 李允卿微微低下头,青丝摇曳生姿,披散在雪白的棉被上,轻颤的睫羽,让人看得出来她此时心情不太好。 风越感觉有点奇怪,怎么说到这里,大人情绪低落了呢? 难道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爷的衣柜,所以觉得爷不够坦诚吗? 想到此,风越赶紧解释道:“大人,爷他可能压根没有衣柜,衣服穿个一天就扔了,第二天都是新买的。爷不常在帝都,所以没衣柜也正常。” 听着风越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李允卿表示很疑惑,她又没有纠结北夜君衣柜的事。 谁吃饱了没事干,在这里纠结别人衣柜啊。 不过……她倒是真想看看北夜君穿红衣的样子……一定很销魂吧。 想到这儿,李允卿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莫名其妙的又高兴了。 风越被李允卿的迷之表情给搞晕了,他的那点智商,一点也猜不到大人心中所想。 突然,风越想到了午膳,放了半天了,都快凉了吧,赶紧提醒道:“大人……您还是吃午膳吧。” 说着,他终于从如坐针毡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讪讪的笑着退了出去,将门快速关好,好像生怕李允卿再叫他一样。 李允卿已经对这家伙无语了,但若是其他比较正常的影卫,倒也缺了点趣味。 就和……北夜君一个倒霉样。 李允卿在心中为自己的联想满意的点了点头,才拿起床边的厚斗篷披上,下床走向桌子,开始享用她的午膳。 依旧是……清粥咸菜。 看到午膳的那瞬间,李允卿已经没胃口了。 虽说她不喜欢油腻的食物,但是这大中午的吃粥,还真是叫人提不起食欲来。再加上她已经躺了这么久了,丝毫没有运动的她,更是不想吃饭。 李允卿单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好无聊啊……北夜君为什么还没回来。 偏生她从小到大就只会读圣贤书,吟诗作对,其他陶冶身心的事一概不会,此时也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 李允卿百无聊赖的将面前的粥喝光,就又看到了风越端着药碗急匆匆的跑进来:“大人,大人,您的药还没喝呢。” 他都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刚刚出去看到药罐才想起来。如今已经吃了午膳,再喝药,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忍着苦涩将药水一饮而尽,李允卿道:“有没有纸墨笔砚啊。” 风越微微一愣:“大人,您又要做什么。” “画画。”李允卿扬唇一笑,满心的自信。 虽说她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可是她这么聪明,应该不难吧。 就用这个难得的闲暇时间试试看。 “好……吧。”风越想,只要不是动脑的事,应该都没有太大问题吧。 不一会儿,风越就将上好的笔墨纸砚拿来了。 李允卿试了试那毛笔,不禁赞叹,这是上好的狼毫啊,她瞥了一眼风越,夸赞道:“你这找东西的本事不错啊。” 这一屋子的东西,估摸着都是他弄来的。不管需要什么,都能在短时间弄来,而且都还是上好的佳品。 风越:“……” 还不是跟着爷久了,练出来的。 李允卿微微挑眉:“不会是抢的吧。” “怎么会。”风越一口否认,“我有放下钱的。” 他又不是土匪,再说,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这种事,也是跟着爷学的…… 李允卿点了点头,不客气的挥了挥手:“你来研磨。” 风越研磨的本事也不错,速度快,而且墨水颜色深而均匀。 简直是十全之人,居家必备良品啊。 李允卿沾了点墨水,满心自信的将毛笔放在宣纸上,才倏地一停,全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嘶……”李允卿思考了良久,脑子中划过了许多东西,好像都不太好画。 蓦地,她灵光一闪,开始着笔绘画。 早就听闻李允卿才华横溢,有天下第一才女的盛誉,才名可谓名扬天下,风越也想见识一下,她能够画出怎样惊艳世人的画作,不禁凑过去观看。 谁知道,李允卿一下笔,就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然后还在椭圆形的上面画了长长的……毛? 随后在椭圆中,有画了两个小椭圆…椭圆中间是一根长条…长条下面,是类似花瓣的东西……这这这……这是什么鬼? 画到这里,李允卿停顿了一下,仿佛已经勾勒好了一部分。 风越越发疑惑了,是不是他平时读书少了,所以才看不懂大人的画作? 随后,李允卿在那个椭圆下面……画了一大坨,不太好形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个画作看起来……风越的脑细胞已经死亡,墓碑已立好。 他还真想不出来大人这画的像什么…… 但是李允卿好像还颇为满意,仔细的勾勒了一下,那不知名的椭圆,小声的呢喃了一下:“正好用不到其他颜色……” 风越一直忍到了李允卿把画作完成,才问道:“大人……您画的是什么?” 李允卿挑起眉毛:“看不出来吗?” “这……”风越面目纠结,这还真是为难他了,以他的薄学,还真想不出来。 看着风越的表情,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清眸中闪烁着莫名的自信:“你可能猜不出来,但是北夜君一定知道。” 话音未落,说曹操,曹操到。 北夜君推门而入,深邃似海的黑眸中带着浓浓的愉悦,仿佛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柔声道:“看来小卿儿这么想我啊。” 李允卿扬眸看过去,清眸微凝。 北夜君依旧是一袭白衣胜雪,墨黑的头发没有丝毫的凌乱,依旧神采奕奕,霞姿月韵,仿佛刚刚游玩归来,哪里是出去搞了事情回来的样子。 北夜君笑的温柔如水,仿佛要将她给溺死在里面,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后,扫了一眼那画作,瞬间眉间染笑,抹也抹不去的喜悦。 见着北夜君这个反应,李允卿不禁问道:“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 “怎么会看不出来。”北夜君慵懒轻柔的摸了摸李允卿的头发,低沉的声线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得意,“小卿儿画的是我。” 闻言,李允卿笑逐颜开,清眸宛若一轮弯月,盛满了喜悦:“答对了。” 一道惊雷响彻在风越的头顶,他被雷的外焦里嫩。 风越:“???” 大人画的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是爷?! 最夸张的是,爷竟然一语道破,还那么的……高兴! 风越抹了把脸,暗戳戳的退了出去,小心心在流泪。 这个世界上的人,果然对单身狗不友好。他不能和正沉沦于情情爱爱的某些人说话,脑回路都不在一个星球上。 不过话说回来……帝师大人的确才学渊博,但是这个绘画的技艺,还真是不敢恭维啊…… “小卿儿都思念成疾,开始画我的画像了。”北夜君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高兴的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却见她衣着单薄的坐在椅子上,瞬间将她拦腰抱起,塞到被窝里裹好。 又被裹成粽子的李允卿也不介意,开口询问道:“风越说你剿灭秘楼去了?” 北夜君这一身整整齐齐的,还真不像是出去厮杀了之后的样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闻言,北夜君慵懒妖邪的眯起眼睛,冷飕飕的瞥了一眼风越。 风越心中叫苦,大人,您怎么能出卖我呢。 李允卿道:“你别怪他,是我非要知道的。” “总之在你身体康复之前,别想知道外面的事。”北夜君冷声道,故意板着脸,把李允卿往被窝里塞。 李允卿伸手推开北夜君,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湿漉漉的清眸,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仿佛不告诉她,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你就告诉我嘛,为什么你奔波了一天,还跟没事人一样。” 北夜君无奈的看着她,最后败下阵来,柔声道:“因为今天刚好遇上了老熟人。” “谁啊。”李允卿眨了眨眼睛,心中把能够介入此事的人都挨个排查了一遍,却没有得到结果。 “小卿儿还记不记得,我们去青山县时,利用来对付兴周会的人。”北夜君卖了个关子。 李允卿眉梢一挑,脱口而出:“慕云宗。” 她还记得那个慕云宗的大小姐慕云萝,在兴周会的事结束后,还跑到帝师府去闹事。 事后还说要将她做的事宣扬出去,后来被影子扔了出去,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那个慕云萝好像对她意见颇深,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不罢休,此次如若是因为她而来的关都。 那么说明,她到关都来的事,在帝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是刚好在茶楼看到了慕云宗大小姐,和一些慕云宗的护卫,略施妙计,让他们打了起来。”北夜君慵懒的靠在床沿,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李允卿的青丝把玩。 他以往行事都比较简单粗暴,以强势之姿压倒对方,如今第一次用了计谋,感觉还不错。 “等秘楼之人反应过来,慕云宗此行目的,你这计谋就要被拆穿了。”李允卿淡淡道。 她不敢肯定慕云宗大小姐的目的就是她。 毕竟她自认为,除了有利用过慕云宗之外,也没有太大的仇怨。慕云宗大小姐也不必为了她,不远千里来到关都。 北夜君无所谓的挑起眉毛:“我也没期望他们能一直敌对下去,不过是暂时省了点力气。” 经过了昨夜之事,他们的影子已经折损了不少,需要一段时间回血,还不益快速出击。 李允卿垂眸深思,缓缓道:“调查一下慕云宗此行目的,说不定后来能有作用。” 话音未落,北夜君毫不客气的敲了一下李允卿的头,板着脸道:“想什么呢,给我乖乖休息。” 说着,他扯来棉被,一下子把李允卿蒙住,推到了床角落窝着。 李允卿无语的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就见北夜君已经将关都的地图铺在了桌子上,不禁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浑身裹着棉被满脸不甘心的蹲坐在床上。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关都地图看过几次,已经将各个路线记在了心中,想时,就如铺在了脑子里,清晰非常。 具她猜测,秘楼老巢绝对不在城中,且距离关都城郊外,还要远上几分。 因而每次秘楼想要调人来,总是那么慢。 也因此不好找秘楼的老巢。 若找到了老巢,直接调虎离山,将大量影卫引的倾巢而出,然后再绕回去把留守的人悄悄干掉,在老巢何处埋好炸药,待大量影卫回归,一举炸了就是。 这个任务虽险,可若是成功了,就将不损我方丝毫气血。 想想她都想亲自去,那场面一定很震撼。 可是北夜君一定不会让她去的。 李允卿低着头,目光悠然的落在床边的炭盆上,屋子中暖意洋洋,不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她受了风寒,本就嗜睡,如今想着计谋,就缓缓入睡了。 北夜君慵懒而轻柔的抬起头来,见她睡着了便悄无声息的走了丢去,将门关好,吩咐风越照顾好她,快步离开了那里。 从方才她那深思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的心中依旧放不下那些事。 他只希望能在她风寒好之前,可以将秘楼彻底剿灭,那样她就不会再为此涉险了。 时间缓缓推移,一直到了傍晚时分。 睡了一整天的李允卿终于苏醒了过来,睡了这么久头都有点晕晕的,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窗外,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 再看向桌子那边,没有点灯的屋子内昏暗一片,空无一人,竟觉得有点失落。 李允卿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起火折子,吹了吹将烛灯点燃。 火焰缓缓摇曳着,将屋子照亮,李允卿坐在床上迷糊了一阵子,就看到风越跑到了窗户前,朝里面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方才是不是她点的灯。 这么一看,二人的视线交汇,风越赶紧移开目光,转身就想逃走。 “回来。”李允卿高声道,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头发,有点没有精神的嘟囔,“我饿了。” 这窝在床上度日的感觉真不好,再不让她动动脑子,她都快觉得自己要发霉了。 不一会儿,风越再次出现时,手上已经提了食盒进来。依旧是清粥咸菜,不过好似是心疼她吃了这么久的清粥咸菜,还有几分很特色的糕点。 李允卿从床上爬起来,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趴在桌子上开始吃饭。 心中想,这是在吃什么饭呢,下午茶还是晚饭…… 不知不觉间就把饭吃光了,李允卿把饭碗一推,擦了擦嘴道:“风越,我帮你洗碗好不好。” “不好。”风越瞬间闪了出来,抱起碗筷就跑,生怕被李允卿抢去了。 李允卿嘴角抽搐,帮他洗碗都不干,虽说她从来没有洗过碗,不过能找点事做总是好的啊。 “风越,我帮你画像好不好?” “……” 风越欲哭无泪,大人您就放过我吧,在爷还没回来时,乖乖待在床上睡觉好不好。 李允卿蹲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其实她觉得她没有受风寒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休息了一天了,精神气早就回来了,要是能找点事做就好了。 倏地,脑子里灵光一闪,李允卿高声道:“风越,那你帮我找点东西来好不好?” 风越的头从窗户上方探出来,警惕的问道:“什么东西?” 李允卿想了想,无比随意的道:“就是蜈蚣蛇蝎子之类的。” 风越:“……您老能消停点吗。” 李允卿看着风越半晌,好像也觉得不妥,其实她就是想试着炼毒而已。 她的蛊针都是苗壹苗贰给她的,炼毒的方法也曾告诉过她,她一直想自己试试。 不过这地方显然不太方便。 “那你就去给我找点木匠用的东西吧。”李允卿道。 “……”风越一千脸懵逼,“您又要这个做什么?” 李允卿想了想道:“那日在兴周会老巢见到的千机弩不错,我想试着做做。” “您……还真是心灵手巧啊……”风越满脸纠结,沉吟了良久,问道,“反正同样是动手制作,我去给您找女红的东西怎么样?” 闻言,李允卿冷淡的瞥着他:“你说呢?” 风越苦笑,苦口婆心的劝道:“大人,您现在生病呢,木头那些,怕是没有力气切割雕刻吧。” 李允卿看着他:“说的也是。” 风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感叹,帝师大人这爱好真是广泛,而且丝毫不与普通女子相同啊。 别的女子都是唱歌跳舞弹琴女红,她偏偏一窍不通,非要炼毒和制什么千机弩。 爷让他看着大人,不让她劳心劳力,可是这个任务还真是难如登天啊。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允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单手撑着头,唇角百无聊赖的勾起。 她好想见到林启苏付啊。 这日子真难熬。 见李允卿不说话了,风越也暗戳戳的退了出去,生怕再被李允卿拉回去,说一些让他难以敷衍的事。 最后,李允卿还是太无聊的睡着了。 直到深夜,她已经熟睡,看不到满身疲惫的北夜君走了回来,看向她的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 北夜君走过去,蹲在李允卿的床边。 借着薄凉的月色,可以看清楚她绝色倾城的容颜,睡颜恬静无比,美好的叫人舍不得打破静谧。 北夜君在她的额头留下轻柔一吻,柔声道:“乖啊,等我处理完秘楼的人,就带你出去看热闹。” 夜色撩人,温柔的可以腻死人。 一夜无梦,她再次醒来时,屋子中又是空无一人,她还以为北夜君压根没有回来。 接连许多天,她几乎都没有见到北夜君的人影,心里真的还挺想他的,也不知他是否劳累。 算着时间,林启大概已经抵达关都城了,不知崔亭昱能否应付他。 如今的关都城风潮涌动,就只有她这一方小天地,在他的羽翼呵护下,一如既往安详静谧。 李允卿的风寒好了之后,她就常在屋子中研究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型的千机弩被她研制出来,可以藏在水袖底下,一根短箭射程在两百米左右,被她涂上了毒药之后,更是威力无穷。 看着那千机弩,她都迫不及待拿出去射人玩了。 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她重出山的时候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那日,也不知北夜君用了什么办法,日夜兼程,终于剿灭的秘楼。 林启勃然大怒,他知道,秘楼之亡绝对与李允卿脱不了干系,却找不到她的踪迹,只能在崔亭昱他们身上动手。 听闻林启要在关都的明月楼前举办比武大会,说是崔亭昱新选的副将无能,要海选真正有能力者成为副将军。 实则暗中派去了他手下午武艺高强之人,想要取代四大副将军,好结结实实的控制住崔亭昱。 北夜君终于同意让李允卿出去晃晃了,如今关都城中,林启的影卫已经折损,已不需要太过警惕。 已经在屋子中待的快要发霉的李允卿喜出望外,穿上了北夜君从外面给她捎来的新衣裙。 如今的破旧屋子已经不同往日,整个一金碧辉煌的金屋,藏的娇,自然就是李允卿了。 她在屏风后面换了半晌,北夜君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等着她。 终于,她换好了走了出来。 那是一袭颇为娇俏的衣裙,上好的华锦云绣,犹如一层层云烟披散开来,整体呈极淡的粉色,裙摆上是一朵朵小巧的红梅碎花,水袖半处,束以粉红色的丝带,将普通的水袖束成了荷叶状,亦将她那纤细白皙的手臂显露无疑。 李允卿从来穿过如此少女心的衣裙,从泼墨山水的屏风后走来,犹如绽放于世间的一朵绝丽之花,惊艳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的肌肤雪白,被这粉色映衬的愈加粉嫩剔透,仿佛能掐出水一样,一身的书卷气香,加之这俏丽的打扮,就犹如闲书中所写,古书中的守护灵一般。 她气韵沉着,淡然如水,但是这一袭俏丽的打扮,却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更让人想起,她年仅十五岁,本该就是如此。 李允卿有点别扭的动了动,望向北夜君,却见他满眸惊艳,移不开眼的样子,不禁挑起眉毛:“你不是装的吧?” 说着,她走到那铜镜面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一愣。 她向来不喜欢打扮自己,被父亲养大,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简单粗暴。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自己。 感觉……竟然还不错。 “小卿儿真好看。”北夜君满意无比,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错,这衣裙虽说不太符合小卿儿的气质,但是穿上后竟然毫无违和感。 小卿儿说到底就是一个小丫头,小丫头就该打扮的粉粉嫩嫩的嘛。 李允卿微微无奈的挑眉,忍不住吐槽道:“这要是被宫里那群皇子看到了,估计会觉得眼瞎了吧。” 皇子们都无比清楚她严苛冰冷,母老虎的性质。 若是看到他们师父如此少女的一面,怕是要闪瞎狗眼。 北夜君幽怨的勾了勾唇角,小卿儿又在他面前提别的男性,估计是他最近魅力渐少,真愁人。 “好了好了,该出发了。”李允卿只要想到可以出去嗨了,浑身每个细胞都是活跃的,无比自然的拉起北夜君的衣袖就往外面走。 一走出屋子,就感到一袭凉意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毕竟是窝在碳火不断的屋子里好几天了,一出来,这温度着实有点受不了。 北夜君神色一凛,赶紧拿来了披风给她披上,皱着眉道:“很冷吗,冷就不出去了。” 听到北夜君这么说,简直把李允卿给吓着了,连忙摇头:“不不不,不冷,就是有点不太习惯而已,走走就好了。” 她才不要回去,她要出去晃一圈。再不出去,她就真的要发霉了…… “……好吧。”北夜君垂眸,无比眷恋的看着李允卿,颇为不情愿。 一是担心李允卿的身体,二则是觉得,自家准媳妇打扮的这么好看,若叫别人看到了,还真叫他心里不爽。 他真想把小卿儿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就只好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了。 一路走出胡同,李允卿都欣喜的望着那湛蓝的晴空,冬日微冷,阳光正好,真的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了。 北夜君则认真的看着李允卿的小脸,随着她的心情愉悦而愉悦。 带着游玩踏青一般的喜悦心情,李允卿嘴角微扬,和北夜君晃荡到了明月楼。 就如在西城望明楼一样,北夜君抱着李允卿上了那阁楼的最高处,将底下的一切一览无遗。 楼阁是面对着一条江修建的,江前面宽阔的大坝上搭起了擂台,擂台上铺着火红金边的地毯,擂台旁摆放着无数武器。 而擂台之上,则放着两把华贵的椅子,椅子上是两个老熟人。 一个是一袭粗布青衣的崔亭昱,微微肃穆的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另一个就是权倾天下的一品太尉林启了,他一袭奢华无比的锦衣,与崔亭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身粗狂上位者气息,看起来比崔亭昱多了几分骇人的威压。 二人坐在那里,底下都不敢吵闹,哪怕观战的百姓无数,也不敢发出一丝杂声。 他们二人的旁边,则是他们的护卫。 崔亭昱的后面是曹八和如溪。 林启后面是两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一身肃杀的气息,抱着宝剑,满脸冰冷。 林启身旁可谓藏龙卧虎,少了那次来追杀李允卿的高手黑衣人,这里还有两位。 就更别提其他地方的小将军了,一声令下,全部无条件听他号令。 此刻,准备上战场的人已经开始登记了。 就在不远处,曲芳担忧的看着常悦心,一遍又一遍的嘱咐着:“心儿,若对方实在强大,你就不要逞强,千万不能受伤啊。” 常悦心安慰娘亲道:“娘,我会听您的话,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曲芳担忧的眼角泛泪,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又道,“武器都准备好了吗,慕云萝再怎么说也是慕云宗的大小姐,慕云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宗派,一定武艺非凡,别出什么茬子。” “准备好了。”常悦心低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手中的长刀。 为了确保胜利,攻击力强,她放弃了自己最顺手的长鞭,改用长刀。 娘,对不起。 她常悦心一定会全力以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一定要夺得副将军的位置。 常家母女在战前准备,而另一边,刚刚登记好的两名女子,正在看着她们。 其中一名身着一袭粉红色长裙,头上双髻,插着粉水晶雕刻的桃花,容颜俏丽,腰间拴着一把软剑。 另一名一袭枣红色玄铁铠甲,容貌清秀,步伐可以看出武功不错。 远远的,蹲坐在房顶看戏的李允卿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慕云萝和木灵吗,竟然还在这里。 看方才慕云萝登记了竞选副将的比赛,难道说她的目的是参选副将军? 木灵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常悦心母女,眯了眯眼睛道:“大小姐,今日要与您比试的是她吧。” 慕云萝随意的瞥了一眼常悦心,不屑的瘪了瘪嘴,无比笃定的道:“不过是娇身惯养的将门大小姐而已,赢她还不容易吗。” 今日的比试,林启是给了慕云宗一个顺水人情,叫慕云萝和常悦心对打,赢的人就可以做副将军。 而慕云萝也是信心满满,她堂堂慕云宗大小姐,自小习武,宗里的好多高手都不是她的对手。 见慕云萝如此轻敌,木灵忍不住提醒道:“大小姐,咱们还是谨慎些好,在青山县时,您都输给了……” 说着她倏地停了下来,因为慕云萝的神色炸然间变得难看至极。 慕云萝恶狠狠的咬着牙:“那个女人一定是本身就有武功,却在公子哥哥面前装柔弱,她比我大两岁,又使了奸计才赢了我,下次一定要她原形毕露。” “是,大小姐说的对。”木灵也是想到李允卿就是满心的愤怒。 那个白莲花就知道欺负大小姐涉世不深,屡次让大小姐受挫,若不让她现原形,她木灵誓不为人。 “常悦心就不同了,她和我年龄相仿,又和我一样的性格,不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我一定会赢了她的。”慕云萝自以为是的分析道,“等比赛结束,我可以指导一下她的武功,和她成为朋友,就可以和她一起去找那个贱女人。” 她来了关都城好多日了,却没有见到李允卿的半个影子。 毕竟常悦心是本地人,有了她的帮助,一定会事半功倍。 “木灵,你说公子哥哥会不会也在这里呢。”慕云萝突然想起了北夜君是北夜王的事,略显羞涩的笑了笑,忸怩的小声道,“应该叫夜君哥哥……” “林大人不是说李允卿在关都吗,北夜王多半也来了。”木灵笑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帝都都盛传,北夜王殿下和李帝师两情相悦,是一对璧人。 “哼。”慕云萝心心念念的都是能见到北夜君,然后当着他的面,拆穿那个贱女人虚伪的皮囊。 那个时候,夜君哥哥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李允卿坐在房顶上,一袭淡粉色长裙,娇俏动人,那双清眸却依旧淡然如水,低声道:“查了没有,今天会有什么人来搅局啊。” 林启之所以策划这么一场比试,铁定会安排自己的人进来,而且一定是武艺超群之人,若真的输了不就惨了。 那日崔亭昱主持的比试,胜出之人有四人,常悦心,南浔飞,以及史景龙和一名叫做韦峙的人。 他们四人可能不是武艺最高强的,但是常悦心身为将门大小姐,在关都有着天生的威慑力,而且是女子,许多不方便男子出场的事情,就可以派她。 南浔飞轻功极好,史景龙蛮力非凡,二人搭档,简直无人能敌。 只是分开后,二人的缺点都十分明显,才会很容易被人击败。 至于那位韦峙,听闻是个文武双全之人,武功不是最高的,但是对各家武功的路数都了如指掌,很快便能分析出利弊优劣,是非常有用的军师。 这四个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非林启之人,也有济世报国之心。 他们绝对是最好的副将军人选,绝对不能让林启的计谋得逞。 北夜君慵懒的坐在李允卿的身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必定都是林启的心腹爱将,已经安排了苗壹苗贰蹲守,有时间会做手脚的。” “那就好。”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望了一眼那天边的骄阳,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转身靠在北夜君的身上,懒懒的看着下方。 大概这没骨头的习惯是会传染的,看着北夜君慵懒的半躺着,她就也觉得没了骨头。 美人半倚,魅色无双,北夜君愉悦的勾起唇角,二人倚靠着坐在明月楼的最高处,轻而易举的掌控着这场全城瞩目的选拔比赛。 片刻后,比赛拉开了帷幕。 士兵使劲儿敲打了几下锣鼓,使全场肃静,随后高声道:“竞选关都四大副将擂台赛现在开始!” 作为最高大臣的林启自然是要站起来说几句话,只见他胸有成竹的站了起来,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姓,开口道:“新任关都大将军是本太尉的手下部将,前几日选了几个不称职的副将军,令本太尉着实担忧关都城的士兵们,所以今日特地亲自再办一次比赛,大秦所有臣民皆可参加。比赛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比赛开始吧。” 林启客套性的说了几句,目前身为四大副将军的四人都是嗤之以鼻,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说实话,今日来的人都是武艺超群,他们也的确有点担心。 南浔飞朝常悦心靠了过去,关心道:“哎小心心,这次比赛你可要小心点啊,你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常悦心嫌弃至极的瞥了一眼南浔飞:“我说南寻,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恶心的称谓给改掉。” 这个南寻也不知是什么路子,成功当选副将之后,就总是缠着她,还老是给她取那些恶心吧啦的称呼。 “小心心,我在关心你啊,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南浔飞作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常悦心瘪了瘪嘴,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你快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那个慕云宗大小姐还好说,但是你那个,你看看,牛高马大的,都有你三倍大了,估计一上场就被别人一屁股坐瘪了。” 常悦心说话如此霸道不讲理,倒是让南浔飞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却还是道:“看来小心心还是担心我的嘛。” “呵呵。”常悦心皮笑肉不笑,“你自个儿慢慢恶心着吧,该我上场了。” 说完,她抄起了一旁的长刀,英姿飒爽的抬步走去。 南浔飞目送常悦心离开,眼底藏着温柔,目光瞥向了那位要与常悦心对战的慕云萝,不屑的低下头去。 其实他丝毫不担心小心心会在比赛中受伤,那位慕云宗大小姐一看就是个花架子,小心心为了确保胜利,还拿了长刀上去,估计这个慕云萝一会儿会被小心心给打惨。 可是慕云萝的背后势力着实不容小觑。 若小心心打伤了慕云萝,那慕云宗定不会放过她的。 估计林启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即表面上顺水推舟帮助了慕云萝,给了慕云萝这个人情,又会在事后给予他们那么大的麻烦,可谓一箭双雕啊。 只希望小心心可以真的点到为止,别让慕云萝受太重的伤吧。 常悦心跃上了擂台,踏着精致短靴的小脚踩过红地毯,朝慕云萝而去,她看向慕云萝的神色带着慎重。 常悦心把慕云萝的实力看得太重了,毕竟别人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宗派大小姐,她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慕云萝就不一样了,她一袭粉红色长裙,青春娇俏的脸上带着无限的自信。 心中还想着日后可能常悦心输了比赛,会来拜她为师。 那样她有了个将门大小姐为徒弟,是多么的有面子啊。 想到这儿,慕云萝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师父的高度上,以居高临下的口气道:“你就是常悦心吧。” 常悦心抬眸看着慕云萝,礼貌的抱拳,声音清脆的道:“慕大小姐,请多多指教。” 说着,她将手中的长刀挥舞而起,作出了准备攻击的姿势。 慕云萝也拔出了腰间的软剑,两根手指擦过软剑,软剑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光,映衬着她娇俏动人的面庞,随即自信的扬唇一笑:“你先。” 慕云萝无比轻敌,这两句话可以说是特别轻蔑的了。 毕竟二人都是一个年龄的少女,她却要让别人先出招,像是已经稳操胜券,故意让着常悦心的样子。 要是其他女子,恐怕会觉得没面子,拒绝这个先出招的机会。 可是常悦心不同,她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只要她能够将比赛的胜利,副将军的位置稳稳握在手心就好。 这个副将军之一的位置,她势在必得,不容有失! 慕云萝言毕,常悦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刀,姿势利落飒爽,从步伐间就可以看出她武功不低,精致的刀柄握在手中,凌厉的刀刃划破空中,发出凛人的声音。 林启看着常悦心,微微眯了眯眼睛,常元良的女儿,竟然是个练武的好胚子,小小年纪有此成绩,丝毫不输男儿,倒也不辜负他没有儿子的遗憾。 而木灵则是紧张的握紧了拳头,遭了,这个常悦心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大小姐有危险! 然而满脑子都是草的慕云萝丝毫看不出来常悦心的不同凡响,只是单纯的觉得她的姿势很好看,以后可以学学。 整个舞刀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常悦心倏地足下翻飞,快步朝慕云萝袭去,手中的长刀划破猎猎风声,带着恐怖的力道,直击慕云萝面门! 一股凌风袭来,将慕云萝的头发吹起,她猛的扬起的软剑,直直的朝常悦心的长刀格挡而去! “锵!” 冷兵器在空中碰撞,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 慕云萝本来以为常悦心没有多大力气,可是当长刀砍到她的软剑的瞬间,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女子也有恐怖的攻击力! 长刀的力道让慕云萝承受不了,一刀砍下来,直直的让慕云萝节节败退,胳膊酸疼,软剑一点点的被压了下来,就在她那小脸一寸处,随时都可能划破她的脸! 慕云萝一瞬间慌了,使出了吃奶得劲,才堪堪的侧过了身子,让长刀瞬间划过软剑,锵的一声落在地上! 一刀落空,慕云萝慌张的喘着粗气,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常悦心又是一刀拦腰砍来,猎猎风声中杀机必现! 慕云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无数,想也不想,举起自己的软剑回击过去,却力量悬殊的可怕,她根本没有还击的余地! 眼看着常悦心的一刀收不住,就要将慕云萝拦腰斩断时! 林启的唇角阴险的勾了起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常悦心将慕云萝重伤,那慕云宗绝对不会放过常悦心的! 而且说不定还会殃及池鱼,顺便把崔亭昱也一并推下去! “大小姐!” 木灵满眼惊惶,高声喊出! 奈何她站的地方比较远,轻功又不是很好,不能瞬间掠去,解救慕云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长刀在刹那间,将要夺走慕云萝的性命! 常悦心也是吃惊,她不知道慕云萝这么弱,所以使出了全力,可是如今收不住力了该怎么办! 南浔飞神色一凛,可是他此时若出去,就等于破坏了比赛规则,很可能被林启顺水推舟,一并将他们两个都退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南浔飞猛的朝明月楼楼顶的二人看去。 他知道,那两个人绝对有办法解决这个局面的! 李允卿凉凉的眯起眼睛,猛的低声道:“北夜君,快救慕云萝。” 慕云萝不能死,不管是她如今死在了擂台上,会带来的巨大的麻烦。还是后来少了慕云宗这个可以利用的所在,都是无益于他们的事。 北夜君不情愿的瘪了瘪嘴,可是既然是小卿儿说的,他还是非常乐意效劳,扬手一块碎瓦片,如闪电临世般,瞬间朝常悦心的长刀击去! “锵!” 长刀被击中,巨大力道瞬间改变了长刀的方向,令长刀斜斜的砍到了地面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锵!” 巨大的碰撞声后,长刀重重的砍在了地上,慕云萝和常悦心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焦急,额头上都是冷汗霖霖。 在场一大半的人,皆是松了口气。 只有林启,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冷凌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是谁。 究竟是谁拥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救下慕云萝! 如若不是慕云宗的高手,那必定是……北夜王殿下北夜君了。 林启猛的握紧了手掌,紧紧的皱起眉毛。 如果真的是北夜君,那么,北夜君将会是他与李允卿这场博弈中,最大的未知数。 一定要想办法把北夜王支开,他才有机会除掉李允卿……! 慕云萝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娇生惯养的将门大小姐,竟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她一开始还以为能够轻易的拿下她! 可是如今,她以为的殊荣,将会变成最大的笑话,她不甘心! 明明她们年龄相仿,又同是女子,为什么常悦心的武艺就高出她那么多? 一定是这个常悦心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一定是这样,否则她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她的。 常悦心是和李允卿一样的贱女人,都该通通去死,她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常悦心微微收了收长刀,目光平静的看着慕云萝,问道:“还要继续打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我差距这么大,我也不想伤害你,你最好知难而退。 要是常人一定会知难而退,而且感激常悦心的不杀之恩。 可是慕云萝就觉得常悦心这是在鄙视嘲讽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丢掉了所有的脸面,让她不能见人! 可是一方面慕云萝也十分害怕受伤,只能知难而退。 慕云萝恶狠狠的握着软剑,仇恨的目光看着常悦心:“你不要太得意,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打败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常悦心并不觉得有什么,微微一笑道:“承让了,那我便恭候慕大小姐的挑战。” 士兵一敲锣鼓,高声喊道:“慕云萝对战常悦心,常悦心胜!” 台下一片掌声,纷纷赞扬常悦心不愧是关都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有将军的风采。 “哼!”慕云萝咬牙切齿的跑了下去,气冲冲的走到木灵面前,怒道,“木灵,你说我为什么会输,明明我俩年纪都差不多,为什么我会差那么多!” 木灵皱着眉看着自家怒气冲冲的大小姐,心中实在不忍打击她的自信心,想要多多鼓励她,便笑道:“怎么会,大小姐您身为堂堂慕云宗大小姐,继承的可是宗主的衣钵,怎么会差,那个常悦心一定是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才赢了小姐的,小姐不必如此担心,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 “你说得对,和我想的一样。”慕云萝回眸,不甘心的瞪着一脸喜悦的常悦心,“这个世界上坏女人真多,我一定会一一把她们的真面目给揭露出来!” 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有信心,木灵也就放心了,连连点头:“对对,小姐刻苦练习,将来有一天一定会超过她们的,让世人看看,究竟谁才是最惊才绝艳的那个。” 慕云萝自信满满的点头,她相信,自己如今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世界上坏女人太多,她们耍手段得到的一切。她不一样,她不屑于用手段,她要靠自己努力。总有一天,那些被蒙蔽双眼的人们,会发现最耀眼的那个女子,是她慕云萝才对! 她才不会像她娘亲一样,忍辱偷生,被坏女人勾引走了夫君,含恨而死,她一定要反抗,得到属于她的一切! 随后,慕云萝和木灵上了一旁的茶楼,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看着这场比赛。 崔亭昱向常悦心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个常元良的独生女儿,简直是习武的好材料,日后会不会成为大秦第一女将军也说不定。 但是常悦心一定会成为大秦的栋梁之才。 像帝师大人一样,是上天赐予人间,最美的礼物。 “太好了,这下我副将军的位置算是没跑了。”常悦心笑逐颜开,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一旁的南浔飞微微勾起唇角,眸底深藏着温柔,似三月春风,含情脉脉。 常悦心没有发现南浔飞的表情,倒是不远处的曲芳,一脸忧心,满目复杂的看着他们俩。 李允卿无比悠闲的靠在北夜君身上,微风吹起她淡粉色的裙摆,她懒懒的瞥着那万里晴空,调侃道:“若是一直能这样坐享其成就好了,只需要动动脑子,其他事交给别人做。” 北夜君温柔慵懒的勾起唇角,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刚好勾住了她那边吹来的青丝,笑的妖孽无比:“一定会实现的。” 明月楼下,擂台赛继续。 “下一场,南浔飞对战罗强。”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不禁吐槽道:“罗强,这化名还真是粗俗啊。” 只见那走上擂台的罗强,一身横肉,身高八尺,络腮胡子,一抹刀疤,浑身的肃杀之气,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 南浔飞看着罗强,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小心心,如果我战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啊。” 常悦心无语的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赢他吧。” 南浔飞心里非常清楚,他绝对不可能战胜这位罗强的,他不过是轻功好,来无影去无踪,可是拼蛮力,他就只有认输的份儿了。 他抬眸向明月楼顶快速扫了一眼,唇角紧张的勾起。 那明月楼上的两位,一定会出手的,他只需要多拖延时间。 想着,他扫了一眼放置兵器的架子,他平常也没有怎么用兵器,可是如今还是需要来个,便随手取了一柄长枪,抬步朝擂台而去。 “喂,南寻。” 背后响起了常悦心的声音。 南浔飞回头看过去,只见常悦心瘪了瘪嘴,好像很勉强的道:“你可别战死了,我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闻言,南浔飞肆意一笑:“只要你不想我死,我就一定不会死。” 说完,他快步朝擂台而去。 罗强看着他,轻蔑道:“怎么,知道一定会输给我,所以在和相好的道别么?” 南浔飞不言,走到距离罗强三米远处,将长枪猛的击在擂台上,歪着头,满眸的肆意妄为:“不,我是在和她讨论,怎么喝庆功酒。” “哼。”罗强不屑的冷哼一声,他的武器是一双巨大的铁锤,目测都有上百斤重,一锤下去,南浔飞估计都要成个饼。 南浔飞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手心不停的冒汗。 他还是第一次将生命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真是太不靠谱了。 他为了把妹,快把小命都丢了,他果然是小心心的真爱。 “来吧。”罗强朝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脖颈,眸中闪过狠辣之色,飞速朝南浔飞击去! 在罗强看来,自己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是对于南浔飞而言,这不过是小儿科罢了,他只消悄悄一侧身,便能轻而易举的躲开。 一击落空,罗强重重的眯了眯眼睛,加快速度,好几锤飞速落下,皆被南浔飞轻易躲开! 罗强恼羞成怒的呸了一声:“呸!你有本事别躲!来和爷爷正面打!” 南浔飞翻了个白眼,当他是傻子啊,会正面和他打才有鬼了。 见南浔飞不受激将法,罗强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二人在擂台上,简直就像耍把戏一样,时间久了,连围观的群众都觉得无聊。挨个回家端来了板凳再看,还有人趁机拿来了瓜子干果卖,场面好不热闹。 林启目光冷肃的扫了一眼南浔飞。 这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这样高深莫测的轻功,真不是平常人能有的。若为他所用最好不过,若不能,就只能除掉! “啊啊啊!” 多次被南浔飞轻松躲开的罗强,已经怒火中烧,身势如猛虎下山,要将南浔飞吞吃入腹,不停的猛击。 擂台上传来一阵阵重击,犹如打雷! “啧啧啧,四肢发达的粗人呐。”南浔飞得意洋洋的跳跃躲开,趁机还对常悦心抛了个媚眼。 常悦心翻白眼,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他。可是最终还是担心他的安危,忍不住回头继续看。 罗强显然比上次的人体力好,这么多重击以后,仍然是精神饱满。 南浔飞开始有点着急了,毕竟这个比赛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时间一到,那这个比赛就永远没有尽头了。 那他也得不到副将军的位置了。 南浔飞着急的看向明月楼顶,那目光好像在说,热闹看够了没,两位大神,可不可以出手了。 李允卿看天空的白云看得出神,良久才发现该出手了,微微打了个哈欠,对暗中的影子试了个眼色。 影子很快会意,飞速跑去给苗壹苗贰传话。 整个行动不到一分钟,就见罗强有了异动! 本来一铁锤要下去的他,倏地停住了动作,神情瞬间变得僵硬! 南浔飞知道,这是暗处的人出手了,便顺水推舟,一长枪击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将罗强撂翻在地!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嘭!” 罗强身壮如牛,就这样猛的倒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启赫然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 罗强怎么会突然停顿住了?! 一定是暗中有人在做手脚! “锵!”士兵敲击锣鼓,正要宣布结果,却突然被林启打断:“等等!” 林启一出声,在场人的目光都向他看过去。 “太尉大人为何阻止他宣布胜利,难道是您对我有何不满吗?”南浔飞直视林启压迫力十足的目光,唇角的笑意肆意而张扬。 林启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人,怎会有资格让本太尉不满。不过是本太尉发现,方才的比赛有人做了手脚!” “太尉大人何出此言。”崔亭昱也站了起来,神情淡淡,坦然自若的反驳道,“在这关都百姓的见证之下,比赛公平公正,何来手脚之言。” “寻常百姓能看出什么。”林启不屑的道,危险至极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崔亭昱,“我可是知道,你们有西域之人誓死效力。” 崔亭昱依旧淡然自若:“太尉大人无凭无据,可不要诬赖好人啊。” “怎会无凭无据,我有随身的大夫,叫他来查看便是。”林启的脸上带着讥诮,十分笃定的吩咐道,“去把大夫带来。” “是。” 随身的一位侍卫领命,走了下去。 “那便等等吧。”崔亭昱淡定自若的坐了下去。 他相信帝师大人,既然她敢做,就一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躲在暗处的苗壹苗贰也是一点也不紧张,目前在苗疆,除了大长老可能会看出来端倪,其他人是绝对没有那个本事的。 使毒最厉害的苗疆,整个族的人,都视李允卿为再造父母,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在使毒上,能够超越她。 很快,林启的随身大夫就被叫了来,是一名年纪挺大的老头,这年头,医术不错的人,年纪都大。 除了墨初上那个妖孽以外。 大夫恭恭敬敬的对林启行礼:“奴才参见太尉大人。” “起来吧,你去看看罗强怎么样了。”林启看向擂台上的罗强。 罗强因为被南浔飞摔在地上,此刻还有点爬不起来。 林启敢肯定是人动了手脚,就南浔飞那点力气。怎么会让武艺超群的罗强这么久都爬不起来。 “是。”大夫领命,一点点的走上擂台,跪坐在罗强的面前,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啧啧啧,叫这么老的老人家奔波,真是不懂尊老爱幼。”南浔飞坐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罗强此刻现状是僵硬的躺在擂台上,面目扭曲,挣扎不停,却不能动弹半分。 他自己也清楚,这不是被重击后的表现,绝对是因为中了毒,才会有痉挛的感觉。 大夫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说也奇怪,在大夫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不痉挛了! 罗强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除了方才被摔打的背部隐隐作痛之外,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不适! “这……”见罗强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大夫有点疑惑的皱起眉毛。 南浔飞顺水推舟,肆意妄为的道:“哎哟,不装啦?我看你就是输不起,所以假装的吧。”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罗强怒火攻心,猛的捡起铁锤就朝南浔飞击去! 南浔飞轻盈一跃,笑道:“你是打不中我的,手下败将,趁早认输,别再丢脸了。” “太尉大人!方才一定是有人对我下了毒,您要为我讨回公道啊!”罗强知道,他此次输了比赛,回去一定会被林启惩罚,少半条命的。所以他急切的跪倒在地,央求林启。 林启重重的眯了眯眼睛:“大夫,继续检查。” “是。”大夫领命,在各方的压力下,再是仔仔细细的检查完了罗强的全身。 可是无论他检查多少次,都找不出来任何的端倪。 只有跪倒在地,低着头道:“奴才无能。” 林启猛的握紧了拳头,他还真是疏忽了,李允卿有苗疆着一巨大助力,能够在暗处轻易的做手脚。 看来这次的计划是要落败了。 李允卿! 为什么她就是不死,他手握大秦重兵,就连这样一个小小女子都拿不下么! “事实如此,那么就宣布结果吧。”崔亭昱淡定的开口。 士兵敲击锣鼓:“南寻对战罗强,南寻胜利!” 结局如此,林启重重的坐了下去,满目的阴郁。 一向在大秦横行霸道的他,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小女子给禁锢住了手脚。 本来以为秘楼的人就可以杀死李允卿了,没想到她滑的如泥鳅一般,倒是被她把秘楼的人一锅端了! 耍计谋他耍不过李允卿……那么,他就要来硬的了。 他林启手握大秦重兵,现在李允卿又不在帝都……他可以借任何名义,兵临城下,除掉这里所有的人! 大秦皇帝都被他逼的没辙,他就不相信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能把那几十万重兵挨个给杀光! 罗强也是愤恨不已,没想到自己武艺超群,英明一世,竟然被小人暗算了! 让他找到那个人,一定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崔亭昱眸光幽暗的暗自打量着林启的神情,心底其实是紧张的。 他也害怕惹怒的林启,他狗急跳墙,拿出最大的底牌,不管不顾,只取李帝师性命。 届时就不是李帝师一人之命了,那将会是所有抵挡林启道路的人! 不仅如此,若大秦国内战乱,百姓将会流离失所,而且敌国也可能会借此浑水摸鱼。 到时候就惨了! 可是…… 那也是他们早晚都要面对的结果。 李帝师也一定预料到的,要想让大秦重新洗牌,就必须经历那样一个危险时期。 只希望他能够付出全力。 襄都,是林启第二个臂膀,那里驻扎着的士兵,比关都的要多上几万,胜算更多。 而且,林启在其他地方是否还有暗桩爪牙,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若真的硬碰硬,林启也会怕没有必然的胜算。 他应该还会在与军师商量时,被军师劝慰一下,然后再出计谋,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出此险招。 看来,他们在关都,是要低调一些了,尽量不要惹怒林启。 依照林启那个肆意妄为的性子,若是受不住劝阻,发起疯来,将会是大秦的一场浩劫。 比赛继续,然而结局已定。 看着愤然离去的林启,李允卿幽幽的眯起清眸,眸底一片深不可测,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衣袖,淡淡道:“若能不动一兵一卒就让林启跌跟头就好了。”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目前来看,林启还没有那么快狗急跳墙,我们可以去襄都看看。”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 北夜君说的没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襄都大将军她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否是用兵如神。 亦或者说,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只要牵制住了襄都的重兵,那么林启就没有了最大的那张底牌,也就好对付的多了。 想到这里,李允卿突然想到,大秦大部分士兵都在林启手里,而关都的二十万,襄都的二十几万,以及帝都几万,加起来还没有一百万士兵,还真是少啊。 原来的大秦帝国,一直都是昏君把政,不重视驯养士兵,以至于士兵凋零的可怕。 其实论疆域,大秦算是比较大的国家了,一直以来都没有被敌国骚扰,意图瓜分国土,还真是奇怪啊。 北夜君见李允卿又陷入了沉思,便道:“想什么呢,等去了襄都一切都明了了,多思无益。” 他不想李允卿再废精力了,过慧易夭,他真害怕她…… “我只是在想,既然如今大秦内部矛盾,戒备松懈,为何敌国不发动战争。”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北夜君。 闻言,北夜君的黑眸中掠过了一抹暗芒,随后慵懒一笑,答非所问:“没有战争还不好吗。” 背对着北夜君的李允卿没有看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只是随意的道:“当然好了,就是奇怪而已。”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笑的妖孽无双,却并不言语。 “我想去城主府一次。”李允卿眯着眼睛,看着那万里晴空。 来了关都这么多日了,关都城主还未去拜访过,也不知是怎样的人。 听闻他一向与常元良不合,估摸着也会与林启不合。 但是也说不定会被林启威胁,与他合作。 她还需要先人一步啊。 “先回去乖乖吃完午饭就去。”北夜君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底下,“这里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李允卿瘪瘪嘴,若是没有北夜君在,她怕是要忙的忘记一日三餐了。 行走于刀刃之上,每一步都是危险至极的,她不想走错一步,跌入万丈深渊。 “走吧。”李允卿随意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再是伸了个懒腰,身处关都城最高的楼顶,目光刚好落在了城北的城主府,她慵懒的眯了眯眼睛,慢条斯理的道,“只愿他是个聪明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快速的吃完午饭后,李允卿和北夜君就向着城主府而去。 据闻,关都城主名为郑义德,是一个脾气十分古怪的人,他一向与关都大将军不和,经常发生冲突,后来大将军去世,他倒也没有在关都作威作福,反而销声匿迹了。 “唰唰——” 冬日萧瑟的风声袭来。 北夜君揽着李允卿落在了城主府的房顶上,可以看到,这城主府只有将军府的一半大,而且院落都十分的幽静简朴。 门外没有守卫,这里面也没有几个人。 隐约能看到偶尔有丫鬟路过,还有两个家丁在院子中打扫落叶。 院子中没有什么花草,多的是一棵棵梧桐古树,冬日来临,梧桐叶纷纷枯黄,散落了一地,两个衣着简朴的家丁在清扫,飒飒的声音中,颇有几分特别的韵味。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唔,这地方还不错嘛。” 北夜君慵懒随意的扫了一眼这宅院,听到李允卿夸赞这里,心中微酸,面上却漫不经心的道:“哪里不错了,比起我的王府差远了。” “是是是。”李允卿嘴角微抽,抬步朝另一边走去,“现在这个时间,郑义德应该在书房吧。” 她一步步平稳的走在屋顶上,让北夜君想到,她以前刚上屋顶时还会特别怕高,小心翼翼的,如今已经可以如此稳健的行走了。 她一袭淡粉色长裙随风飞舞,走在这萧瑟飘零的梧桐树之间,那与生俱来的宁静致远的气息,仿佛从画中才能走出来的人儿。 李允卿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瞥见了一座看起来挺幽静的阁楼,心想那可能会是书阁了吧,便扬手一指,低声道:“北夜君,咱们到那去。” 北夜君揽着她跃上了那座阁楼,再是一跃,就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李允卿从阳台那里走进去,门没有关,还依稀飘出来檀香的味道,推门而入,她微微一愣。 这竟然是一间类似于祠堂的地方,最高处放置的,唯一的灵牌,是最叫李允卿惊讶的。 那灵牌之上,赫然刻着前任关都大将军常元良的名字——挚友常元良之墓! 随后,北夜君也踏步而入,看到了那灵牌,微微扬了扬眉毛:“没想到外界传闻二人不合的他们竟是挚友。”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轻轻的走进去。 这里以前应该是书房的,后来搬空了陈设,只留下了这样一个台面,摆放灵牌和燃香的炉鼎。 整个屋子中,除了这些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空旷的有点叫人心悸。 灵牌前面的檀香应该是刚刚点燃的,才燃烧尽了一点点,桌子上非常干净,依稀有水迹,也是刚刚被人擦拭过的。 心道这应该是郑义德常常来拜祭,吩咐下人每日打扫的结果。 这么说,他们还真是挚友了。 说起来,常元良生前,二人斗的如火如荼,后来常元良去世,郑义德便销声匿迹了,她应该早就料到的。 想必也是一对很可爱的挚友吧。 “你们是谁?!” 门口赫然响起了一道惊愕的女声。 李允卿回眸,正好看到门口站立着的丫鬟。丫鬟因为他们二人的容貌微微有点惊愕,她还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怔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眉头又道:“你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未等李允卿回答,就听到楼下嗒塔的脚步声,果然正如李允卿所料,方才郑义德才来拜祭过,所以就在楼下不远处。 郑义德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袭暗色的袍子,与最近见多了的将军们不一样,他是一身读书人的气息,头发泛白,面容有点憔悴。 郑义德第一眼看的不是李允卿,也不是北夜君,而是这个屋子中唯一的灵牌。 他神情紧张的确定了那灵牌完好无损以后,才将不悦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严肃的问道:“二位悄无声息的潜入郑某的宅院,就是为了看挚友的灵牌么?” 被人抓包的二人丝毫没有窘迫之感,李允卿依旧笑的淡然如水,清澈空灵的嗓音叫人身心舒畅:“我很抱歉打扰了您和您的挚友,不过我们是来拜访您的。” 郑义德微微拧起眉头,哪里有人这么拜访的,悄无声息的潜进来的,只会是盗贼吧。 不过来者是客,且这二位看起来又不是普通人的样子,郑义德还是道:“那就请二位去楼下叙话吧。” “多谢。”李允卿微微一笑,回眸叫北夜君跟上。 一般这种情况下北夜君都是做背景板的,他不做什么也不说话,但是对方也总会最忌惮他。 跟着郑义德走下了楼梯,来到了一楼的书房。 果然不出李允卿所猜测的,这个阁楼的确是书房,不过二楼被改造成了,摆放常元良灵位的地方。 “请坐,看茶。”郑义德礼貌的道,随后三人一同坐下。 方才的丫鬟走了进来,为他们倒茶,倒茶时,因为多看了几眼他们的容貌,还差点将茶水洒落。 随后丫鬟走了出去,郑义德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才道:“不知二位来寒舍,所为何事?” 李允卿倒也不急,缓缓的端起面前的茶,微微嗅了一下,清眸眯了眯,轻声道:“这茶是玉狐针吧,产地是在有人间天堂之美称的江都,这茶很难培育,却很少人会喝。” 说着,她又轻轻的放下了茶杯,淡黄色的茶水在白瓷茶杯中微微泛起涟漪。 郑义德微微震惊,随后敛了敛目光,沉声道:“没想到姑娘这么懂茶,的确,玉狐针稀少昂贵,味道却不尽如人意,我爱喝它,完全是因为挚友生前很喜欢。” 听他们那么说,北夜君也拿起的茶,闻了闻,随后皱起眉毛。 他怎么没闻出有什么特别的呢? 再说小卿儿平时很少喝茶,应该不是爱茶之人,怕是因为伯父的关系吧。 李允卿轻笑:“那您挚友的喜好还真是与常人不一样呢。” “哪里。”郑义德低低的应了一声。 其实常元良那个老家伙对茶一窍不通,玉狐针是他喝过的最难喝的茶,他却说喜欢,要他以后只能喝这种。 郑义德唇角弧度苦涩,无奈的摇头,那个老家伙最爱看他不舒服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郑义德,三言两语间,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应该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那外边传言您与常元良将军不合,也就并无此事了。” 郑义德微微点头,他与那老家伙之间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如若不是他不会武艺,那他俩见面是一定会打一架的。 李允卿低眉浅笑,眸中含着暗光,幽幽的道:“那么,您是会站在如今接替常元良将军位置的崔亭昱这边呢,还是会站在林启林太尉这边呢。”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郑义德震惊的抬起眸子,随后深深地皱起眉头:“你们究竟是谁?” 面对郑义德的忌惮,李允卿面色不改,答非所问:“想必您也知道,如今他们已如水火,您是必定会牵扯其中的。” 郑义德盯着李允卿半晌,之后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沉声道:“反正我这个关都城主也没什么用。” “您的意思是您要置身事外了。”李允卿浅笑。 郑义德看着面前低眉浅笑的少女,她本来正直豆蔻年华,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年级,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如此的老谋深算,洞彻人心。 郑义德垂下眸子,沉声道:“我不知道二位是哪边的人,但是我只关心关都城中百姓的安危,谁最先挑起事端,危害百姓,我就会尽力去帮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虽轻沉,但其中的力道却是不轻的,甚至带着十足的威胁。 李允卿对这个回答倒是颇为满意,浅笑道:“这个您可以放心,先动手的,绝对是林启。” 郑义德看着面前的少女,对她笃定的语气十分奇怪,不过她既然这么说,那她就一定是崔亭昱那边的人了。 李允卿的清眸中泛着摄人的光华:“想必您也知道,崔亭昱以前就是刚直不阿的人,而林启……您也一定十分清楚。” 郑义德不明白:“虽说如今崔亭昱已经不同于往日,但是他依旧不是林太尉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事,会让林太尉下最大的底牌。” 要说以前,林启大可不必亲临于此,就可以随便找个机会把崔亭昱给除掉了。可如今却千里迢迢来到关都,而具他所闻的,林启多次计谋皆付诸东流,其中深意…… 怕是与他面前这个菁华夺目的少女有关。 而这个少女如今前来找他,也让他猜测到,估计是林启已经有攻城的计划了。 能让林启使出这样的下下策,这个姑娘,还真是不一般。 “因为什么,您以后会知道的,您只要记住,我们不会对大秦的任何一个百姓,有丝毫的不利。”李允卿莞尔一笑,风华绝代,“不过若是他人陷害,也希望您可以擦亮眼睛。” “但愿如此。”郑义德微微放松拧着的眉毛。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从将军府出来,李允卿的心情都还不错。 还好这个关都城主算是明事理的人,不然想要说服他就很难了。 一切都如此顺利,倒是让她有点不习惯了。 她不敢在大街上晃荡,出了城主府就和北夜君上了房顶,冬日暖阳轻洒,她瞥了一眼明月楼的方向,淡淡道:“想必此刻比赛已经结束了吧。” 北夜君走上来与她并肩,轻声道:“要去看看吗。” “不了吧,直接去军营。”李允卿浅浅一笑,“不过去之前需要变个装。” 在关都城中,阁楼宅院无数,是非常好躲藏的,所以他们才如此猖狂。 可军营那可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地方,很容易暴露自己。 若被林启安插在军营中的眼线发现了,那她可就麻烦了。 李允卿与北夜君回了那个胡同院子,让余禁去找了两件普通士兵穿的衣服。 关都军穿的衣服是挺好看的,玄色的铠甲,亚麻色的粗布衣,手持红锦长枪。 李允卿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别说心情还有点激动,特别是穿上后的效果,都让北夜君惊愕了一下。 李允卿本身就是个衣架子,穿任何衣裙都好看,但是这军装却格外的称她英姿飒爽。 她的气质如兰,淡然如水,没想到穿上这样干练的衣服,还真有几分利落帅气,搭配沉稳书香的气韵,活像个闲书中所写,深邃似海的俊美将军。 走出去不知道要夺走多少少女的芳心。 可就是有人不乐意保留这份惊艳的美,随手在火炉里抹了点黑煤给自己抹上,将莹白如玉的小脸抹的黑不溜秋的。 北夜君嘴角抽搐,不过他也的确不想把她的美,分享给任何人。最好是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你又不换啊。”李允卿无奈的瞥了一眼北夜君,这家伙,迟早会暴露她的。 不过啊,反正林启已经知道了北夜君在关都城了,也不敢对北夜君下手。只要不发现她的具体位置,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北夜君嫌弃的挑起眉毛,干脆的两个字吐出口:“不换。” 这是普通士兵的衣服,他才不要穿。 他要穿,就要穿主帅的服饰。 “好好好,走吧。”李允卿随手将青丝高高束起,就一把扯起他的衣袖往外拽,一点也不客气。 被李允卿一路拉扯出去,北夜君都笑的妖孽无比。 他就喜欢小卿儿对着外人那低眉浅笑,却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 到了胡同口,北夜君就揽着她的腰肢,一跃上了房顶,一路飞掠朝军营而去。 到了军营,李允卿就和北夜君分开了,北夜君直接去主营帐,而她呢,就扮作普通士兵进去,也顺便看看这军营内部什么模样。 至于她的安全就不必担心了,不会有人发现她的。 就算会有人有本事识破她的伪装,但是谁又会挨个注意一个普通士兵呢。 所以啊,她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军营去了。 这军营已经与她一开始来的地方大不相同了,依旧是沙尘飞扬,呼啸声刺痛耳膜。 但是以前那些闲散的士兵已经很有纪律了,一队队,整齐划一的走过去。 目前不是操练的时间,有的士兵在休息,有的在巡逻看守,有的正在练武场接受一对一的武艺指导。 她是从角落守卫松懈处进去的,悄悄地一路沿着边沿走过去,暗自打量着这些士兵。 这些士兵面色都有点疲累,大概是最近训练的太紧迫,他们又闲散了那么久,如今还没有习惯的原因吧。 但愿在林启狗急跳墙之前,这些士兵能重振旗鼓。 而又有什么方法能够激起他们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么。 正在她沉思之际,军营外边传来了一阵骚乱声。 李允卿眺望过去,就离她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两个老熟人正在军营门口闹事。 “喂,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让我进去!” 娇纵跋扈的女声,一袭粉红色长裙,容颜娇俏可爱的,不是慕云萝又是谁。 听到慕云萝这句话,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搐,这位大小姐又想来军营搞什么事情。 “对不起,女子不能进入军营。”守门的士兵看慕云萝长得还不错,也就多客气了几分。 可是慕云萝丝毫不领情,冷笑了一声道:“女子不能进?那常悦心为什么就可以!就凭她是常元良的女儿么,常元良都死了,她有什么资格!” 闻言,在场的人都是微微皱眉。 这姑娘说话未免有点太难听了,直呼常大将军名字不说,还如此恶毒的直言死者,简直没有一点教养。 “常悦心小姐目前是崔将军的副将,她当然有资格进入,而你不能,军营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请你离开。”这些士兵多少都对常元良将军有敬畏之情,听到慕云萝这么说,他们也是非常的不悦。 “你们!”慕云萝咬紧牙齿,“我可是慕云宗的大小姐,天底下怎么会有我不能进的地方,你们给我让开!” 说着,慕云萝猛的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冲了上去,要对士兵们动手。 士兵们有点为难的退了一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江湖宗派而已,得意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平民而已。”有的士兵小声嘟囔。 “可是她咱们也惹不得啊,若被江湖之人报复,那可是大难临头了啊。” “嚼什么舌根呢,还不去通知崔将军。” “已经通知了,崔将军让咱们赶走她。” “真是……够讨厌的。” 士兵们拿起的长枪对着慕云萝,开始使用武力赶走她。 最后,在众多士兵的威逼之下,慕云萝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李允卿清眸淡淡,不太明白为什么慕云萝这么想进军营,只是因为输了与常悦心的比赛,不甘心才来的么。 那样的话,这位慕云宗大小姐,还真是清闲的很啊。 不如……她为慕云宗找点事做吧。 不过目前她还不能做什么,在军营晃荡了一下,就准备去主营帐了。 正在她准备走向主营帐时,那些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士兵中间,却想起来了一道声音:“喂,你是哪个队的,怎么在这里闲逛?” 李允卿的步子微微一顿,回眸看过去,说话之人竟然是南浔飞。 “问你话呢。”见李允卿不说话,南浔飞又再次重复了一边,可是待他走到她面前时,狠狠地一皱眉,“竟然是你。”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不过也是,她不过是在自己脸上抹了点黑煤而已,要认出来也容易。 再说南浔飞是谁,偷盗了无数珍宝的江洋大盗,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早就饿死了。 “帝师大人还真是悠闲啊,竟然有兴致扮成士兵。”南浔飞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的道。 面对南浔飞的嘲讽,李允卿也不辩驳,只是道:“这些士兵都是你手下的吧。” “是啊,我正好来视察一下。”南浔飞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 李允卿低眉浅笑:“那我在此处晃悠了那么久,他们都没有发现我,还真是无能啊。” “你。”南浔飞咬牙,他知道,这是李允卿在讽刺他的无能,他不甘心的辩驳道,“这是因为这些士兵本身就懒散,脑子又不灵光,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能将他们训练好的。”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那些士兵,浅浅一笑:“没有人是生来无能的。” “哦?看来帝师大人好像有什么妙招。”南浔飞肆意的看着李允卿。 听闻这位帝师大人学冠天下,胸怀锦绣,倒不知她是否也对整治军队这方面也有造诣。 如果她真做到了,那他就算是白活了。 李允卿唇角的弧度浅淡,似笑又非笑,淡淡道:“不算是妙招,不过可以试试而已。” 说完,她转身朝主营帐而去。 南浔飞在后面打量着她,她身着士兵服饰,背影很普通,却带着无限的风华,仿佛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他见过那么多高官,顺眼的屈指可数,崔亭昱算一个,她,也算一个。 希望他不会看走眼。 想到这儿,南浔飞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疲累懒散的士兵,走过去,继续加大他们的训练压力。 他可不想输给一个小小女子啊。 李允卿走到了主营帐,就被人拦了下来,守门的士兵严肃道:“你要干什么,无召不得入内。” 营帐内听到了声音,如溪掀开了帐布,第一眼就认出了李允卿,赶紧道:“这是大人等候多时的人,让她进来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也没看出李允卿有什么特别之处,黑不溜秋的小子而已,没想到能够得到大将军的召见。 他们纷纷放下了挡着门口的长枪:“进去吧。” 李允卿神色淡淡,走了进去。 如溪激动又担忧的道:“大人,又见到您了,听说您受了风寒,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李允卿微微一笑,淡淡的回答道。 “那就好,大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崔大人知道您要来,也是等候多时了。”如溪赶紧引李允卿进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李允卿进入营帐,就见崔亭昱迎面而来,作揖道:“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挑眉,虚扶了一下他:“才几日未见,不必如此客气。” 她抬眸扫了一眼四周,就见北夜君慵懒的靠在木桩上,正看着那面大秦的地图失神。 顺着李允卿的目光看过去,崔亭昱面色淡然,低声道:“北夜王殿下一直对地图很有兴趣的样子,毕竟都是从过军的人,总会有点留恋的。” 沙场虽苦,可是那征战沙场背后的意义是无穷的。 那代表着胜利,代表着责任,代表着荣耀。是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千千万万的人,赋予给将领的无上依托。 也不仅仅只是将领,还有那无数士兵,他们每个人肩上所扛,都重于泰山。 北夜君就深刻的知道它其中的深意,一日从军,一生难忘,一世相守,大秦的万里山河。 或许有朝一日他会重返沙场,接替他父亲那一代战神的英姿与荣耀,责任与使命。 李允卿清眸微凝,若是那懒散的二十万士兵也能够体会,就不会如此了。 李允卿看着北夜君沉思,北夜君失神。 一旁的崔亭昱看了一眼他们两个,本来想出口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旁边的曹八刻意不把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角落处,的确也无人注意。 可是如溪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她,手指捏着衣角,一阵酸楚袭上心头。 终于,北夜君打破了沉寂,缓缓的转过头来,一看李允卿正盯着自己不禁扬起眉毛:“小卿儿?” 说着,就朝她这边走来,唇角带着愉悦的笑意又道:“小卿儿不会是被我的美色给惊呆了吧。” 李允卿回神过来,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可自恋吧,我是想到了该如何唤醒士兵们的责任感了。” 北夜君幽怨的叹了口气,却将耳朵竖起,想知道李允卿有何妙计。 崔亭昱和如溪也走了过来,听李允卿说计划。 后来,崔亭昱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着急了四大副将军,与他们说了这个计划。 “我看这个计划可行!”史景龙一拍大腿,“这些士兵们懒散了这么多年,已经忘记了身为一个军人的责任,刚好借此告诉他们。” “是啊,如此妙计,但愿能够成功。”韦峙也是连连点头。 常悦心扬唇一笑:“崔大人真是聪明,我马上就去办!” 史景龙,韦峙,常悦心三人离去,就剩南浔飞还站在原地,好似有疑惑的样子。 崔亭昱道:“南寻你有什么疑问吗?” “倒也没什么。”南浔飞随意的道,目光扫了一眼营帐,好像在找什么人,无果后有道,“就是……这个计划,是大人您想的吗?” 崔亭昱微微挑眉,面色自若:“不是我,是……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这样啊……”南浔飞饶有兴趣的勾起唇角,“那如此聪慧之人,大人以后可要介绍给我啊。” “好。”崔亭昱一口答应,随后南浔飞也走了下去。 看着南浔飞的背影,崔亭昱眸底泛着幽光。其实他知道,这个南寻就是南浔飞,但是只要他没有恶意,而且又有利于关都军,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就麻烦帝师大人那边的人准备了。” 李允卿点头,让随行的影子去告知其他人,此时是下午,准备个两个时辰,正好傍晚时出发,天色渐晚,也看不出来什么。 “大人真是聪明啊,是我就想不出来。”如溪喃喃自语一般的嘟囔着,心中想自己和大人差距这么大,曹八不喜欢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李允卿微微一笑:“训练之余多看点书,没有谁天生就笨的。” “嗯!”如溪笑着点头。 二人这边说话,曹八暗暗的投过目光来,快速的扫了一眼如溪,然后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低下了头去,专心做自己的保镖工作。 李允卿走过去,翻了几本兵书,随意的看了看,与北夜君说说话,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后,有影子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她才和北夜君一同走出了营帐,望着关都城的方向。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际还有一抹夕阳余晖,天色不算太暗。 李允卿淡淡道:“开始吧。” 影子飞掠而出,约莫半刻钟之后,关都城的方向,竟徐徐升腾起了浓浓的烟雾,如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以天际为背景,犹如战火狼烟! 很快,那边又多了几处狼烟,将关都城方向的天空,渲染的乌黑一片,黑云压城一般,带给人紧张的压抑气氛! 忽然,军队中传来了惊呼! “快看,那边有狼烟!” “狼烟没有这么多,像是房屋在燃烧……”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士兵们都是紧张起来,纷纷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甚至还有妻子孩子,不知他们可还安好。 “不要紧张,不一定会是我们家的,可能就是哪家失火了而已。”有的人带着侥幸说道。 此话很是冷漠,好像不是他家,其他家着火了,他就一点也不关心。 “不会只有一家吧……看这样子,就像一条街着火了一样……”有的士兵开始紧张的咽口水。 “告诉副将军们,派人进城看看吧……” 士兵们开始骚动,纷纷要去找副将军,可是不管如何找,都没有副将军的踪影。 将领一无,士兵们就没了支柱,成了一盘散沙,纷纷闹着要去城里救火。 李允卿冷冷的看着他们的表情,心中计算着时间。 很快,关都城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马蹄声急促踏来,纠集着每个人的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 士兵们的心揪了起来,纷纷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要冲出去救他们。 也有士兵自告奋勇的跑来主营帐,告知崔亭昱想办法。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崔亭昱才慢悠悠的走出来:“什么事啊?” “将军!您没有听到那些声音吗!快点想办法啊!” 士兵们都是很愤怒的样子,仿佛崔亭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事实上,罪魁祸首也的确在他们面前,只不过如此混乱的局面,又是普通士兵打扮,他们都没有注意而已。 崔亭昱不说话,暗淡的天色下,他的表情冷漠,仿佛事不关己。 很快,军营的外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好像敌人已经临近,已经兵临城下了。 借着黑暗的天色,看到那踱步而来的士兵,好像就是楚国的军队,而且黑压压的一片,气势磅礴,令人闻风丧胆! 军营中的士兵纷纷发出了震惊,绝望的哀嚎,在那气势之下,瑟瑟发抖。 一时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将军!敌人已经到了门口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对啊!你就不配做将军,你这个懦夫!” “无能!” 士兵们瑟瑟发抖的等待着敌军的入侵,只一味的谩骂崔亭昱的失职。 却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 就在那一阵阵骚乱中,士兵们都打算落荒而逃了。 那满天的黄沙之中,响起了一道低沉而略带清脆的声音。 “真的是将军的错吗?” 那声音仿佛拥有魔力,让在场骚乱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开口之人正是李允卿,她此刻清眸沉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看守城门之人是谁,为何一早没有准备。如今敌军兵临城下,你们就如此落荒而逃了么?这关都城中都有谁?是你们的家人,朋友!是你们的同胞!他们将所有的安危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那仿佛能穿透人灵魂的声音,将在场的士兵都剥开了皮肉,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让所有人无所遁形! 士兵们齐刷刷的惊愕。 “若你们没有以血肉之躯,抵挡千军万马,你们的国家遭受入侵,那你们所生长的地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敌国的殖民地和奴隶!” 李允卿的清眸犹如一把利刃,剖开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肉体。 耳畔杀伐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却皆是震惊的伫立在原地,无一人逃跑,无一人喧哗,无一人反驳! 李允卿慷慨激昂,冰沉的声音仿佛啐了烈火,熊熊烤炙着所有人的心! “那责任不在将领,而在本应该誓死拼杀的所有人。军人是什么,他不是拿着国家给予的银钱,在军营荒唐度日的,他背负的是这整个国家的安危!他这一生,都将以鲜血,生命,去诠释这使命!”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空气中都寂静无声,最后一抹夕阳消逝,只剩下一旁的火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躲在暗处的四大副将军皆被震撼到了,失神的站在暗处,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北夜君偏头看着李允卿,呼吸声有点大,他那双黑眸中涟漪四起,久久不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今面对着这敌军的入侵,大肆的杀戮,你们告诉我,你们该做些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第二百五十章 李允卿淡然如水,清眸沉冷如寂,迸射出风华绝代的摄人光华。 那一刻,她仿佛是一束光,是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要带领着所有人走向希望。 士兵们在那一刻,不再思考她为什么会那么说,她究竟是何人,而是双目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火! “杀!” “杀!” “杀!” 震天的怒吼声拔地而起,士兵们手中的长枪敲击在地面,发出剧烈的震动! 沙尘飞扬,冬日的风愈加刺目,却吹不灭他们的心中之火! “拿起你们的武器,以血肉之躯,抵挡千军万马!” 洞彻人心的女声,激昂的拔起,狠狠地敲打在夜色中! “冲啊!” 数以二十万的士兵,吼声震耳欲聋,拿起手中的长枪朝着军营门口冲去! 黄沙漫天,那是属于一个军人的赴死拼搏! 在无数士兵的面前,李允卿纤瘦的身影十分渺小,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女子,足以掀起惊世狂澜! 在场的将领们,皆心潮澎湃,心中无限的惊涛骇浪都被唤醒。 除开南浔飞和崔亭昱,其他三人还不知开口的那位“普通士兵”是谁。 三人跑了出去,想去问问这位姑娘是谁。 在他们还未说出口时,本来杀红眼的士兵们冲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那本来要踏破关都城的“楚国敌军”,已经消失了。 士兵们喘着粗气,疑惑的四处翻找,却始终找不到方才气势汹汹的敌军。 崔亭昱见时候差不多了,就道:“你们,去把他们集合过来。” “是!” 四大副将跑了过去,将疑惑的士兵们集合了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都拥挤在主营帐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 有的胆大的士兵将疑惑问出了口。 其实他们已经依稀可以猜测出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这被欺骗的感觉很浓重,几乎要浇灭方才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士气。 这也在李允卿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淡淡的取出的水袖中的锦帕,慢慢的将自己脸上的黑煤擦干净。 当那张绝色倾城的容颜露出来时,在场的人再一次寂静无声! 虽说刚刚她说话时已经听得出来,这是一个女子。可是如今确认是女子,也让他们更加的疑惑。 能说出那样一番话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女子是谁?” “这一切都是她骗我们的吧?” “她凭什么这么做!” 此时如若没有一个压得住场面的人,刚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适得其反。 还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李允卿就是前几日去世的那位“崔允卿”的常悦心,更是震惊的没话说。 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拔地而起。 “我很抱歉,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我策划的。敌军只是我的护卫假扮的,狼烟也是用树枝制造的。”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面前疑惑,甚至是愤怒的士兵们,声音清澈如水,安抚人心。 在场人都是面面相觑,却奇怪的再没有反驳的声音。 李允卿继续道:“可是,我这么做只是想告诉你们,若这个事真的发生了,那后果将会是无法挽回的。” 她的声音动听,语速缓慢,却一点也不少刚才慷慨激昂的打动人心。 沙场上,二十万的士兵都寂静无声,个个垂眸深思。 只有那烈烈燃烧的火把,在不停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火光映亮了她的侧颜,美的叫人惊叹:“方才我说过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希望你们能够谨记,大秦的万里河山,需要你们每一个人去守护。” 伫立在主营帐面前的少女,眸中泛着洞彻人心的光芒。 “你……你究竟是谁?”常悦心皱着眉开口问道,本应该已经去世的人,竟然又再次出现了,而且还是这种方式…… 李允卿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常悦心,随后淡定的取出了袖中的玉牌,纤臂高举,那苍劲有力的一品帝师四个字,在火把旁边,被映照的十分清晰,她缓缓道:“我乃文官之首,陛下御封一品帝师,李允卿。”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了吸凉气的声音! 能够清晰的看到李允卿容颜的士兵们,无不满目震惊! 她就是那个虽为女子,却敢亲登九重殿,以满身惊世才学,折服大秦皇帝,被御封为一品帝师的李允卿! 听闻她心系天下苍生,为百姓做过很多好事,在民间的威望,可以压过大秦的皇帝! 本来被一个女子戏耍的满腔愤怒,此刻一扫而光! 还因为亲眼目睹过一品帝师的尊容,和受到过教诲,而觉得满身荣耀! “一……一品帝师……”常悦心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原来她以前还说她们名字很相似,这还真是真人! 那个她推崇备至的李允卿! 就如如溪见到李允卿一样,常悦心有种终于见到偶像,要涕泪横流的激动感觉! 在震惊过后,沙场之上,二十万士兵齐齐的下拜! “参见帝师大人!!” 吼声震天! 随后,除开北夜君以外的所有人,都齐齐的下拜。 李允卿神情淡然,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都起来吧。” 其实心里吐槽他们声音也太大了,估计等会出了军营,就会马上被林启的人伏击吧…… 还好这次北夜君在,否则她还真不敢出去了。 二十万士兵齐齐的站了起来,李允卿又道:“拜不拜没关系,只要你们能记住我的话,不要在做落荒而逃的逃兵了。” 此话一出,士兵们都是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其实他们足足有二十万人呢,再怎么样也可以拼死厮杀一下。可他们刚刚却因为害怕,而落荒而逃,真不是一个军人该做的。 “帝师大人,我们不会再做逃兵了!” “是啊是啊,再逃我就不得好死!” 士兵们纷纷亮出决心来。 “非常好,下次我再来关都,一定要让我看到你们的改变。”李允卿扬唇一笑。 “遵命!” 又是齐齐的一声吼。 在场的副将军都是擦了擦冷汗,怎么这些士兵们反而更爱听帝师的话呢。 平常他们的命令都是不理不睬,或者是丝毫没有干劲的回答。 这位帝师大人,还真是个奇女子啊。 “时候也差不多了,整顿一下,准备休息吧。”崔亭昱找到机会,出来说了一句结尾。 副将军们都下去整顿,那些士兵还恋恋不舍的目送李允卿离开。 北夜君十分不爽的眯了眯眼睛,跟着他们进了主营帐。 “哇塞,大人您真是太帅了!刚刚我都想给您鼓掌呢!”如溪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一个劲儿的重复这几句话。 可是激动过后,她又越发的自卑,心中明确她们之间差距巨大,可能是一生也跨越不过的鸿沟。 李允卿微微笑着,突的觉得喉咙口不舒服,忍不住咳嗽了出来:“咳咳咳……” 大概是方才说话时,吸了太多冬夜的冷气,又诱发了她的风寒。 北夜君皱起眉毛,拿过随身携带的披风给她披上,心中责怪自己刚刚竟没有想到。 “大人您没事吧。”如溪关心道。 李允卿缓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还说没事,天色已晚,该回去了。”北夜君板着脸道,直接要将她拦腰抱起,抱回到那个胡同院子中去。 “诶等等。”李允卿微微推了一下他,对崔亭昱道,“我明天会去襄都几日,如果林启有什么动作,一定要通知我。” “是,我明白。”崔亭昱面色冷肃。 曹八的神情微凝,她又要离开了吗……也好。 “走了。”北夜君懒懒的道,抱着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走后不久,常悦心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听到李允卿已经离去,满脸的失望。 耳畔的风声作响,李允卿被北夜君护在怀中,尽量不让她受凉。 李允卿眯了眯眼睛,四周黑暗一片,她也看不见什么,只能沉声道:“小心一点。” 北夜君慵懒的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在走之前,再给他留点礼物吧。” 李允卿不说,他也能意会。 刚刚那么大的声音,林启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追杀李允卿的人,即可就会到。 冬夜黑寂,寒风凛人。 很快。 林启的手下就到了,速度之快,让李允卿能够肯定,关都军营中,绝对有他的眼线。 那是两个黑衣人,从步伐来看,这二人武功非凡,应是和那次的黑衣人一个层次的高手。 那二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北夜君,心知可能打不过,却还是不得不冲了上来! “唰唰唰——!” 四周的影子飞速掠出,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可是影子很明显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最后北夜君只能把李允卿交给余禁保护,自己冲了过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 黑衣人武功再高,也绝对不是北夜君的对手。 北夜君与两个黑衣人缠斗了一刻钟,最终将他们杀死。 待影子处理完尸体,北夜君就又抱着李允卿,飞掠回了胡同院子。 第二百五十一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林启的两个心腹高手,皆死于北夜君之手,林启怒不可遏。 他手下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除开襄都的官兵之外,可以说是只有寥寥保护他性命的护卫了。 此时若是北夜君去杀他,他可能没有逃走的可能性。 如此危机四伏的局面。 也不知他会再想出什么计策来。 一夜无梦。 李允卿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就接到了影子来报信。 说朝廷有人来传旨,让崔亭昱去帝都面圣。 在这种局面下,这个圣旨很有可能是林启假传的,毕竟后来皇帝过问起来,他直接杀掉那些传旨的人,毁灭证据,矢口否认即可。 可是对于崔亭昱而言,不管这圣旨是不是真的,他都必须去。 真与假,都会被林启拿来大发事端。 如今崔亭昱已经打算启程去帝都了,并问她,要不要一同去。 李允卿清眸沉冷,淡淡道:“我不能走。” 如若这真的是林启胆大包天,假传圣旨,待崔亭昱离开,关都无主,正是林启发兵的最好机会。 林启在皇帝面前耀武扬威的这么多年,这样的人,也不是做不出来。 而一旦林启发兵,她和崔亭昱不在,只有副将,是抵挡不住官居一品的林启的,到那时关都就将失守。 四大副将定会被林启杀害,随后说是崔亭昱失职,那么她那么久的谋划就都付诸东流了。 “观察林启的动向,若去了襄都,要即使告诉我。” “是。”影子应了一声,随后飞掠而走。 李允卿清眸深不可测,凉凉的望着窗户外面的景物,微微抿起唇。 本来她打算先去襄都看看的,如若能找到襄都大将军的弱点,说不定能阻止他,听从林启的命令。 可是……林启的动作终究是太快了。 不过也对,林启身为两朝重臣,手握雄狮无数,却被她这个小女子耍的团团转,地位深受威胁。 他不出手才怪。 该来的总会来的。 但愿一切能够如她所料。 与此同时,睡在床的另一边的北夜君,幽幽的睁开了黑眸,盯着李允卿。 她此时背对着他,单薄的衣服,一头乌黑的青丝垂在床上,整个人陷入沉思。 方才影子的话,他也听到了。 他所料想的,也如李允卿一样。 襄都的士兵比关都的多几万不说,他们也是一直紧密训练的,而关都士兵是昨夜才开始振作的。 再说,国内的士兵起冲突,他们可能有心无力。 而林启就不一样了,利用那二十多万的士兵,很容易就破城而入,危及李允卿性命,也危及李允卿计谋这么久,所有人的性命。 这一次若败了,李允卿又需要谋划许久。 本来常元良的死,已经是个契机的。若没有这个契机,李允卿会等上很多年,才能捧出来一个大将军。 他不能再让她费心费力那么久……更不能让她有生命危险。 北夜君重重的眯了眯黑眸,黑眸中泛着幽冷的暗芒,倏地他坐了起来,伸出臂膀来,一把将李允卿拉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李允卿微微一愣,她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抱的很紧。 好像怕她马上就会消失一般。 “怎么了……?” 二人已经同床多日,虽没有做什么事,可李允卿已经不抗拒与他的肢体接触,只是疑惑的问道。 北夜君慵懒的眯着眼睛,幽暗的光线下,他的黑眸沉如黑曜石,深邃似海。 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道:“小卿儿可听说过七曜?”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听得李允卿耳畔微痒。 她眨了眨眼睛,将那两个字呢喃了一遍:“七曜……” 倏地,她心底一惊。 说起七曜的话,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便是当初一代战神北夜战,带领的七曜军了。 听闻七曜军犹如神兵天降,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总共七万人,个个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令敌人闻风丧胆。 同时也军纪严明,在百姓的口中,是唯一风评极好的一支军队。 七曜军是许多大秦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说起来,那便是满目激动,滔滔不绝。 可是,自从轩辕翟登上了皇位之后,七曜军就销声匿迹了。 有许多人企图寻找,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人们都说,大概是北夜战去世了,七曜军群龙无首,便解散了。 如今北夜君提起……难不成,七曜军还存在? 她轻轻的问道:“可是你父亲武陵王带领的七曜军?” 身后的人又是一阵沉默,后低沉的应了一声。 李允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话。 良久过后,北夜君又才道:“七曜军没有解散,他们驻守在楚国的要塞。” 李允卿的清眸一凝,怪不得这么多年楚国都没有进犯,原来是因为七曜军的存在。 想到这儿,电光火石之间,李允卿想到,难不成北夜君想让七曜军来解此时的困局? 如若七曜军能到,那二十多万的普通士兵也绝对不是其对手,除掉林启就是非常容易的事了。 可是,待楚国没有了七曜军的驻守,会否引起两国的战争? 那样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不会……” “嗯。” “可是……” 北夜君轻叹一口气:“我知道,其实在我们到达关都时,我就已经通知七曜军了,目前约莫已经没有几日就到了。” 李允卿心中一惊,身体随之轻轻一颤,清眸中泛着震惊之色。没想到北夜君竟然那么早就做出了这么危险的决定…… 都是为了她吗…… 将整个国家至于危险之境…… “别怕。”北夜君又是抱紧了她,微微偏过头去,将头埋在她的青丝间,嗅着那如江南烟雨一般的清香,低低的道,“我已经做的很隐秘了,待这里结束,我就会马上亲自领七曜军回楚国,不会有事的。” 李允卿轻轻的皱着眉头,窝在他的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她有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要亲自去。” “对。” 北夜君必须亲自去,那样七曜军才能行的更快一些。 不管林启会否马上狗急跳墙,七曜军的到来,就会轻松的除掉他。 将会彻底的结束这个危机四伏的局面,让李允卿彻底安全。 李允卿微微沉默了一下,睫羽轻颤,轻声道:“注意安全。” 林启这要是狗急跳墙了,那她将会面临兵临城下的局面。 如果他不在……她还真有点,没有安全感。 这一路上,都有北夜君相护,她都不习惯没有他了。 好像没有他,她做事就没有定心一样。 他一直在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也许那么多事情以后,她已经就如他离不开她一般离不开他了。 北夜君半眯着凤眸,慵懒的伸出手,将李允卿埋在自己的胸口,再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不在,要记得按时吃饭,多穿衣服,尽量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要不然,等我回来,看到你少了一根寒毛,便再也不允许你离开帝都了。” 耳畔是他有力的心跳声,外面是危机四伏的局面,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竟主动伸出手去,拥抱了他。 第一次得到回应,北夜君心中欣喜,可惜又将要分别了。 他最害怕的事,便是离开她了。每一次离开,她都会受伤。 这让他好害怕…… “我会把风越,和我的影卫都留在这里,小卿儿,你千万要等我回来。” 耳畔仿佛还依稀响着北夜君的话语,李允卿抱着棉被窝在床上。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亮了,冬日愈来愈寒冷,隐约有要下雪的征兆。 这样的天气,李允卿最是害怕,与水寒毒无关,她本身就很怕冷,约莫是娘胎里带出的病。 此时屋子中暖气浓浓,她才好受些,说实在的,一点也不想出去。 特别是少了北夜君这个护身符,此时出去,危险随时都会降临。 谁知道林启在走之前,会不会再发动一次追杀。 “唉……” 李允卿长长的叹了口气,翻动一下身子,窝在被子中,只能依稀看到那墨黑的青丝,散乱在床上。 不多时。 “唰——!” 影子就来到了屋子中,单膝跪地道:“主子,林启已启程去襄都了。” 被窝中,李允卿的眉头一皱,沉思了片刻,低声道:“观察一下他身边有没有其他高手,若没有,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杀了他。” “是。” 影子领命,又飞速的掠走了。 速度之快,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 空气中又静默了良久,直到风越来敲门,让她吃早饭,才打破了沉静。 李允卿吃完饭,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院子中,沉默了良久。 直到有影子来报,北夜君离去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让李允卿务必小心。 听闻慕云宗的人,好似目标也是李允卿的项上人头。 闻言,李允卿冷笑一声:“慕云宗也想要我的命?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小小江湖宗派,还想要上天不成。 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此次都要沦为她的手中刀!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李允卿抬眸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微微抿了抿唇道:“风越,余禁,我们去军营。” 风越点头,余禁恭敬的低头道:“是。” 李允卿身着一袭青衣,拿过暗黑色的斗篷,将帽子戴好,随后快步出了胡同院子。 她手上约莫还有两百铁骑和六百影子,还有北夜君的四百左右的影卫,总共是一千二百人。 想到这儿,李允卿半眯着清眸,低声道:“风越,去查查目前关都城中有多少慕云宗的人。” “是。” 风越离开后,李允卿也刚好走出了胡同,一路往军营而去。 以前去军营都有北夜君带她,轻功极好的他,只需要半刻钟就能到了。而到了她走路去,竟活生生用了半个时辰,待到了军营,已经全身都疲累,没有力气了。 可是如今她不去军营,那四个副将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防备,等着林启兵临城下么。 待她来到军营门口,就被看守的士兵拦下了:“站住!你是谁?军营重地,不得……” 说到一半,士兵就看清了李允卿的容貌,震惊的睁了睁眼睛:“你……您是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我要见四副将。” “是是是……副将军们都在里面……”士兵有点结结巴巴的让开了路,旁边听到他说话的士兵们也纷纷投过来目光,看到李允卿的身影,那目光充满了热切的崇拜。 李允卿走进去,来到主营帐前的演武场时,就看到了那四个副将正在比武切磋,个个表情欢喜,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凝重。 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最先是韦峙转过了头,一见是李允卿,赶忙下拜:“末将参见帝师大人。” 随后,其他三人也纷纷参拜。 李允卿淡淡道:“你们,跟我来主营帐。”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后依言进了主营帐。 进去后,就看到李允卿看着平时崔亭昱办公的桌子,上面的书籍记簿,随意的翻看。 常悦心无比激动的看着李允卿,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怕唐突了李允卿,正在她纠结之际,却听李允卿低声问道:“崔大将军奉圣旨入帝都了吧。” 她的声音清澈如水,带着的那抹沉重,很容易被人听出来。 听到她这么说,常悦心最先开口道:“对啊……怎么了吗?” 难道是帝师大人怕他们几个管理不好军营吗。 李允卿微微抬起清眸,将面前的四个人一一扫过,微启樱唇,淡淡道:“你们知道,林太尉,林启,为何会针对崔亭昱和你们吗。” “这……”常悦心一噎,其实这个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吧。 崔亭昱以前得罪过林启被贬谪的事,那在关都,甚至整个大秦,都不算是秘密了。 “是因为大将军以前与太尉结下过仇怨。”史景龙开口道。 他最是佩服崔亭昱这一点,敢于谏言,不为强权所压制,处处为百姓考虑,刚正不阿。像林启那种自私自利的弄权者,就应该有个人把他给揪下去,他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南浔飞望着李允卿,平时肆意妄为的眸子中,竟然有几分沉思。不知为何,他觉得李允卿所说的原因,肯定不止是这个。 这时,李允卿看向了那位文武双全,消息最为灵通的韦峙,问道:“你知道吗?” 其他三人纷纷看向韦峙,韦峙微微一笑,缓缓道:“知道,因为林太尉的目标,其实是帝师大人您,只是苦于找不到您在哪,只能对被您扶上位的崔大人动手。” “什么?!” 常悦心无比震惊,“可是……可是林太尉为什么要……” 南浔飞眯着眼睛,看向李允卿,眸子中泛着复杂:“因为帝师大人你想要除掉林启。” “为什么?” 常悦心和史景龙都是疑惑的。 甚至疑惑到,没有察觉到南浔飞直呼林启大名。 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武官之首,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冲突吧。 韦峙继续道:“在今年春天,林太尉在长公主出嫁的宴会上闹事,皇帝陛下也无可奈何,是帝师大人以妙计哄得林太尉退下,因此让林太尉失了面子,仇怨也因此结下。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 说到这儿,韦峙顿了顿,直视着李允卿,继续道:“帝师大人您是为了皇帝陛下,为了整个大秦,以及所有百姓。才要除掉林太尉这个在大秦胡作非为,却无人能管束的人。” 听到这儿,南浔飞咽了口口水,垂下去的眸子中带着凝重,其实他早该帮助李允卿的,她是能够完成他毕生夙愿的唯一人选。 可是,他一开始竟以为,她也是那种只知玩弄权术的上位者。 “什么……”常悦心满目震惊,她从来都不知道,大秦究竟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之中。 三家权臣崛起,横霸大秦,就连皇帝也无可奈何。 他们下面的子孙族人,无不欺压百姓,横行霸道,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就连她的父亲也是如此,帮着林启,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只因为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与弄权者同流合污。 史景龙是做过许多年副将的人,他心里十分清楚。而如今被别人扒出来,血淋淋的现实让他觉得十分难受。 的确,百姓们是苦不堪言,可是他为了保住副将军的位置,也不敢多说什么,也知道在崔亭昱血淋淋的后果警示下,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而如若这位帝师大人能够改变这一切,那就太好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就问你们,你们愿意助我除掉林启吗。” 李允卿清眸泛着摄人的幽光,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迸射出扑朔迷离的光华。 这一句话太直白,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又太过不可思议,一时间让他们狠狠地一震。 “我愿意。” 南浔飞最先开口,斩钉截铁。 “我也愿意。” 韦峙表情肃穆,沉声开口。 常悦心看了看他们俩个,又看了看李允卿,沉思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只要是为了百姓好,她做什么都行。 史景龙看着他们点头忍不住道:“可是……以我们之力,怎么可能除掉他,他可是……”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韦峙倏地响起了崔亭昱刚刚好被圣诏入帝都,林启又去了襄都的事,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一切。 史景龙疑惑的看着他。 “没错。”李允卿冷声道,“你们想想,这关都军的首领被恰好圣诏入帝都,先不说真假,随后林启便马不停蹄的去了襄都,那么这背后深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想用襄都军攻打关都城!” 常悦心震惊的喊出了声,“他……他怎么能如此大胆!即便襄都军是他手下管理的,可是他也没有资格,在陛下没有圣喻时调动他们!” “你错了。”南浔飞垂着眸子,沉声道,“三大家的人,一向都是不把皇命当回事的,好像他们才是大秦的主人,一切事情都可以胡作非为。” 常悦心收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睫羽颤动着,不可思议的看着南浔飞。 怎么好像他们都知道如今大秦的局势,就她不知道…… 因为她父亲,所以她也被列为了欺压百姓的门阀世家之人吗…… 可是她从来都想,大秦能是一个全是处处好官,为百姓好的好官的国家,而不是弄权者当道……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能说完全没有腐朽官员,可是只要除掉了目前横霸大秦的人,将一切权力给予一位明君,百姓们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被欺压的喘不过气来。”南浔飞认真的看着常悦心,“而且我相信,如果是你做了上位者,一定会一直都是个为民谋利的好官。” 常悦心的眸子闪动着,紧紧的盯着南浔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允卿一一扫过面前的四人,清眸中光华潋滟,摄人心魂,沉声道:“也可以说,不为除掉林启,而是为了关都城百姓的安危,此时你们都该行动起来。否则林启若兵临城下,与关都军打起来,危及性命的可就不是你我了。” “好,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史景龙和韦峙纷纷道。 林启想要的事四大副将和李允卿的性命,而若是打起来,关都城中百姓就不可能不被殃及池鱼。 再者,就算百姓伤亡不多,可是待林启除掉了他们之后,他继续称霸大秦,就会有很多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不管为民还是为己,他们都必须背水一战! 李允卿微微偏过头,看着那板面上的关都城地图,沉声道:“首先关都城的守卫不可再如此松懈,你们即刻派人去守城。另外,城中的巡逻也要加紧,这几天,别让百姓没事往城外跑。最后,士兵们的训练需要加强,他们松懈了那么久,很可能不是襄都军的对手。” “是!” 四大副将纷纷领命,紧锣密鼓开始筹备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李允卿缓步走出主营帐,清眸冷冽的看着那些行动起来的士兵们。 倏地,影子前来通报。 “主子,慕云宗目前只有约莫一百多人在关都城。” 闻言,李允卿微微挑眉,疑惑道:“慕云宗乃江湖名声不小的帮派,少说也有几千人,怎么会只有这么点。” 影子思考片刻,仔细道:“慕云萝倾心北夜王殿下的事,大概慕云宗宗主至今都还不知道,也就不会给她那么多手下来做刺杀主子的闲事吧。” 闻言,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慕云萝喜欢北夜君?” 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慕云萝都快比北夜君小十岁了吧,这么大的年龄差,也难怪情商较低的李允卿,一直都没有察觉。 “呃……” 仿佛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影子微微一噎。 李允卿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慕云萝会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原来是因为她喜欢北夜君啊。 这样也就难怪她会追来关都城了。 她伸出素手,摸了摸下巴,唇角倏地翘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召集三百影子,等会护送我出军营。” “是。” 不管是因为什么,影子都只需要听从命令,他应了一声,飞速掠走。 随后,李允卿缓步出了主营帐,来到了演武场,目光幽幽的扫了一眼四周,素手抚上那些兵器,冷兵器在阳光下散发着凛人的寒光。 她沉冷的眯了眯眼睛,仿佛被光芒刺到了眼睛,实则眸底潋滟摄人,堪比那寒光。 “帝师大人对兵器有兴趣吗?” 忽然,身后传来了常悦心清脆悦耳的声音,片刻后,她就出现在了李允卿的身旁,偏着头,用略带兴奋的目光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淡淡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如果帝师大人感兴趣的话,有时间可以学习武艺啊,虽说武艺需要从小打底子,可是有些兵器还是可以学的。”常悦心的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仔细的解说道。 闻言,李允卿微微一笑,倾城国色,轻应了一声:“嗯。” 常悦心看着李允卿的笑容,微微失神。 天地间竟然有如此完美的女子,她学冠天下,聪慧无人能敌,偏偏还长得这么好看。 如果不是她身体比较弱的话,那就是人生赢家了。 愣了一会儿后,常悦心还是想找机会和李允卿多说说话,便闲扯道:“大人最近住在哪里啊,为什么林太尉都找不到。” 李允卿唇角弧度浅淡,淡淡的回答:“一个小胡同里。” “这样啊,那不是环境很差,大将军府有很多好屋子呢,大人可不可以回去住啊……”常悦心有点希冀的道,“毕竟林太尉下次来,就是兵临城下,也不会来将军府刺杀您啊。” 常悦心以为李允卿为保妥当,不会同意的。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李允卿竟一口答应了:“好啊。” “真……真的吗……”常悦心开心的都有点结巴了,“那那……” “那现在就派人去通知常夫人,为我准备客房吧。”李允卿莞尔一笑,把她未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好好!我这就去!”常悦心开心的都快跳起来了,欢快的如落入水中的鱼儿。 常悦心一走,李允卿唇角的笑意就消失干净了,面色清冷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底一片深不可测。 “不愧是帝师大人呐,这招引蛇出洞,不知蛇是谁呢。” 背后传来了南浔飞的声音。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南浔飞躲在一旁的帐篷里,不知偷听了多久了。 李允卿转过头去,淡淡的看着南浔飞。 南浔飞肆意一笑:“如今关都城中,唯一会被引蛇出洞的人,就是慕云宗大小姐了吧。而您之所以会如此重视一个小小帮派的大小姐,是因为想利用慕云宗对吧。” “对。”李允卿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 “啧啧。”南浔飞叹息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您身为女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城府,真是叫我自愧不如啊。” 李允卿的目光变得浅淡,唇角的弧度凉凉:“放心吧,我不会把常悦心至于危险之地的。” 这个南浔飞简直就是常悦心的无形保镖,时时刻刻监督者常悦心身旁的人,就算是李允卿,他也怕她会利用常悦心。 “那就好,您委派的命令,我会竭尽全力的。”南浔飞斩钉截铁的道。 只要李允卿不做伤害常家的事,南浔飞会鼎力相助。 毕竟除掉林启,也是南浔飞的毕生夙愿。 待南浔飞走后,常悦心派出去的人,已经把李允卿要去大将军府的事情宣扬出去了,估摸着慕云萝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后,已经是快到午时了,正好去将军府吃午饭。 常悦心因为军营的事走不开,自然就是在军营吃常夫人送来的饭菜了。 告别了四大副将,李允卿就离开了军营,在身旁象征性的带了风越一个人,让其他人都在比较远的地方待命。 毕竟慕云宗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会在影子那么近的情况下发现不了。 一路出了军营,离开了那个黄沙飞扬的地方,李允卿还是忍不住咳嗽了片刻。 她实在是受不了那种地方,以后能不去就不去了。 从军营到大将军府不用经过关都城的繁华地段,只需要经过城市的边缘,一路安安静静的过去即可。 一面是高耸入云的阁楼城池,一边是靠着翠色满山的苍华山脉。 李允卿一路悠闲无比的晃荡过去,目光悠然的落在那些景色上面,心中诗意万千,就差没有来笔墨纸砚,写下绝世佳句了。 一旁的风越也是收敛了气息,让自己看起来不过是普通武艺不错的护卫。 依照着慕云萝那个草包的脑子,和她迫不及待要杀李允卿灭口的心情,是绝对不会考虑那么多的,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路程走到一半时,周围的空气波动就不一样了,风越能够察觉到四周有无数人在靠近,片刻过后,不会武功的李允卿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 在黑色的斗篷下,李允卿唇角微扬,为使鱼儿快点上钩,她还特地选了偏僻又冗长的小路。 果不其然,看到这么一个好机会,暗处的人已经掩藏不住杀气了。 “唰唰唰——!” 空气中风声猎猎,从暗处跃出来了许多慕云宗的人,很快将李允卿和风越包围的严严实实! 李允卿凉凉的眯了眯眼睛。 随后,慕云萝和木灵也走了出来,慕云萝的眸子中闪烁着兴奋的火焰,为即将可以把李允卿折磨致死而掩藏不住的喜悦,暴露在她越来越深的毒辣笑意中。 看着这样的慕云萝走过来,李允卿的清眸微凝。 其实,在她第一次见到慕云萝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有大小姐的娇纵,也有江湖儿女的潇洒自信,更有小女孩的可爱纯洁。 可如今,竟然如此面目全非,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女孩,仅仅是因为自己爱慕的人,喜欢别人吗? 不,恐怕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木灵吧。 一直以为自己在教诲小姐勇于争取,充满信心。实则她传递给慕云萝的,是太多太多的负面情绪,以及阴暗至极的思想。 现在慕云萝变成这个样子,木灵却还以为自己帮助了自家小姐,不让她如她母亲一样,被娇美女子夺走夫君,饮恨而死。 慕云萝看着李允卿那淡然如水的模样,就想把她的脸给撕下来! 怎么到了如今的地步,她还可以装的那么好! 慕云萝一步步逼近李允卿,唇边挂着狠毒的笑容:“李允卿,你没想到吧。你也有被夜君哥哥抛弃的那一天,而这一天,就是你被我杀死了那一天!” 闻言,风越眸中震惊,啊咧?爷抛弃帝师大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千万别被爷听到了啊,要不然这个大小姐怕是没命咯。 李允卿淡淡的扬起眉毛,丝毫不理会慕云萝在说什么,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李允卿这个表现,让木灵的心中有几分不安,毕竟这个女人一向诡计多端,她怕她这次是有其他计划。 为了不产生变数,木灵赶紧道:“小姐,别跟她废话了,赶紧杀了她吧!” “不行!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我要一刀刀的把她脸给划烂,把她的肉剁了喂狗!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慕云萝紧紧的握着拳头,满目的愤恨几乎要淹没她自己,“不……不……还不够,我还要在这之前,让她沦为娼妓,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风越听的那是心惊肉跳的,这么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娃娃怎的如此心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还好大人没有真的落在她手上,那样的话,世间不仅仅是少了一个李允卿,那是少了一个能够改变天下的救世主啊! 李允卿眉毛一挑,唇角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诡异,声音平淡的道:“好啊,你说的这么热闹,就赶紧来做啊。” 慕云萝见这样都不能吓到李允卿,气的直喘粗气,怒喝一声:“快点,给我抓住这个贱人!我要扒了她的皮!” 第二百五十四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慕云萝一声令下,旁边包围的数百名慕云宗的人中,有十几名就开始往李允卿这边涌来,一大部分冲过去对付风越,只有一两个过来抓李允卿。 不知为何,看到那些慕云宗的人涌上去,李允卿还是淡然如水的模样,木灵就觉得心头一阵阵的不安。 可未等她察觉出不对的地方,四周的空气已经变了,一道道破空声袭来,三百名影子凭空出世! 眼看着四周的影子如潮水般涌来,慕云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怒喝一声:“快,抓住李允卿!” 慕云萝以为,影子距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慕云宗的人可以先一步抓住李允卿。 谁知道,待慕云宗的人冲上去,就被那个被他们忽视的风越,一脚踹飞! 待看到风越的武功之高,木灵也不是对手时,木灵就知道,他们完了,中了李允卿的计! “唰唰唰——!” 三百影子飞速掠来,与慕云宗的人厮杀起来! 影子与慕云宗的人武功旗鼓相当,可是毕竟是一比三,李允卿这边占优势。 很快,慕云宗的人,就被全部屠戮干净! 看着横尸遍地,木灵一把拉住慕云萝就想用轻功逃跑! 风越和余禁飞速掠去,风越一脚蹬在了木灵的腰上,巨大的力量袭来,木灵喉咙口一猩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慕云萝满目的不可思议,怎么方才她还得意忘形的以为终于可以除掉李允卿了,可是现在就成了落水狗! 余禁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把扣住了慕云萝的手臂背在了背后,一腿扫过去,将慕云萝拦腰抱起,手一丢,慕云萝便恶狠狠的从高墙之上,摔到了地下! “嘭!” 木灵和慕云萝二人皆被丢在了地上,翻滚了几下,趴在了李允卿的脚下! “咳咳咳……”木灵猛烈的咳嗽,口中鲜血不断,担忧的目光看向慕云萝。 只见慕云萝一直娇生惯养,没有受过一点苦,此时从那么高的地方被人摔下来,可以说是差点要了她的半条命! 慕云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的她龇牙咧嘴,满头大汗,不住的在地上打滚。 “大小姐……”木灵担忧的望着慕云萝,见她如此难受,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开了,倏地,她恶狠狠的瞪着居高临下看好戏的李允卿,满目仇怨的怒喝道,“李允卿!你怎能如此歹毒,大小姐她比你小那么多,你竟然也下得了手!” 闻言,李允卿浅淡的勾起唇角,好似带着凉凉的讥诮,低声道:“哦?动手可不是我呢。再说比歹毒,我怎么比得上你家的大小姐呢。” 余禁冷冷的看着慕云萝,方才那一摔,他几乎是用尽了全力的,慕云萝估计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本来他可以轻一点的,谁让她刚才说话那么恶毒,是个人都会憎恶她,更何况,他是小姐的护卫。 风越吐了口气,终于把这两个搞事情的女人抓住了,说真的,再让他看到她们瞎晃悠,他都要忍不住替天行道了。 “好了,把尸体处理一下,把她们俩带去将军府……”说到这儿,李允卿的唇角恶劣的勾起,幽幽的道,“就放在你们藏身的那个旧阁楼里面吧。” 那地方,可适合她们待了呢。 风越不禁打了个抖,他最是怕那些阴森的东西了,这样一个宗派出生的娇纵大小姐和护卫,在那地儿,还不吓破胆啊。 一声令下,就有两个影子掠了上去。 “你们……”木灵恍若大难临头,满目惊恐,半抱着慕云萝想往后退,奈何她此时重伤,根本动弹不了,你们要干什么,还未说出口,就被影子一把迷药洒过去,二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随后,影子带着她们二人,随同李允卿,一道去了大将军府。 而那满地的尸体,也被化为了血水,就等一场雨来,洗刷干净。 不到一刻钟时间,李允卿就到了将军府,守门的小厮看到她,就已经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了,纠结了半晌才恭敬道:“大人……” 一句话未说完,就看到常夫人曲芳热情的涌了上来:“崔姑娘……不,是帝师大人,快请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又再次见到了热情的不得了的曲芳,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啊。 跟着曲芳一路到了大厅,就开始享用午饭了,吃完午饭,李允卿就径直去了那个旧阁楼。 穿过飒飒作响的竹林,鬼泣阴森的旧阁楼映入眼帘。 李允卿抬步走进去,余禁和风越他们也跟着进去了。 一向害怕这些东西的风越内心是抗拒的,刚一走到门口,那微微颤抖的模样就被余禁取笑了。 余禁笑道:“你若是怕,就别进去了吧。” “什……什么话……我怎么会怕。”风越硬着脖子反驳道,顶着头皮发麻,走进了那阁楼之中。 阁楼中的湿气还是那么重,不过尸体的臭味已经被处理过,不会太让人难以接受。 就在那倒了两具尸体的卧室内,也不知是不是影子的恶趣味,竟把慕云萝放在了床上,与那个被烤焦的男子并列睡在一起。 木灵呢,则是躺在了那个上吊而死的鬼新娘的旁边。 风越一进去,就差点吓的闭上眼睛,心中为她俩默了一百个哀。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呸,是有其主必有其奴,这影子真是和大人有着一样的脑回路啊。 李允卿缓步走进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二人,对影子做了个手势。 影子很快会意,拿着一盆水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泼在了她俩的脸上! “哗啦!” 木灵和慕云萝皆是一个激灵,随后很快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二人都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脑子中一片空白! 随后。 “啊——!” 刺耳的尖叫声拔地而起,她俩叫的撕心裂肺! 慕云萝使劲儿的把身旁的男人往地上推,尽量离她远点,可是如今的她哪里有半分力气,不过是染得一手的污垢,没有一点成效! 慕云萝不停的喘着粗气,双目赤红,惊恐无状喃喃自语:“怎么会有尸体,这里是地狱吗……我已经死了……?” “小姐……小姐,有木灵在,您不会有事的……”木灵撑着重伤的身体,艰难的朝慕云萝爬过去。 听到木灵的声音,慕云萝才幡然醒悟,赤红的双目朝李允卿瞪去,仿佛要将李允卿瞪出个洞来一般,倏地,发起疯来:“贱人!贱人!就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怎能还没去死!” 慕云萝癫狂了般的朝着李允卿张牙舞爪,“嘭嗵”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又再次磕到了被摔疼的身体,不停的在地上打滚。 “小姐……小姐……”木灵哽咽着安抚情绪激动的慕云萝。 心中的恨意滔天,恨不得将李允卿给扒皮拆骨! “李允卿!你快放了我们,否则慕云宗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怒喝的木灵,李允卿微微挑眉,云淡风轻的道:“是吗,可是我现在杀了你们,慕云宗宗主怎么会知道你们是我杀的呢?” 那轻飘飘的话语,仿佛扼住了木灵的喉口,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是疼的满地打滚的小姐,一边是重伤的自己,和孤立无援的关都城……她究竟是如何落到了这般田地…… 看着木灵这个模样,李允卿微微一笑,声音中却带着淡淡的凉意:“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传递给慕云萝那么可怕的思想,自古两情相悦,并不是某个人死了,她就一定会得偿所愿。” “你懂什么……”木灵轻蔑的冷笑一声,随即竭嘶底里的怒吼道,“像你这种明明心狠手辣,却在男人面前装的无辜的女人,本来就该去死!” 李允卿眸光淡然的看着癫狂的木灵,微微勾起唇角:“是吗,可若是北夜君本来就知道我是这种人呢。” 她知道,北夜君绝对不是那种会被表面现象蒙蔽的人,他之所以会倾心于她……完全是因为她本来的面貌与心性。 若仅仅是因为她的容色无双,怕是她早就被北夜君扒了皮,拿回去观赏了。 再说,她也从来没有伪装的可怜,她可以以智计掀起滔天海浪,也会被小小风寒,晕车折磨的奄奄一息。 每个人都会有她的弱点。 木灵喘着粗气,激烈的反驳道:“你胡说!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那你家小姐此时,就不是蛇蝎心肠吗?”李允卿凉凉的看着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木灵赫然瞪大了眼睛,脑子中一片空白。 是然……慕云萝以前的天真无邪,全部淹没在了被她灌输的阴暗思想之中…… 原来这一切都是怪她吗…… “唰——!” 一个影子飞掠了进来,将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又飞速掠走。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但是有个条件。你现在就修书给慕云宗主,说你们被林启囚禁了,速来救援。” 话音一落,木灵双眸颤抖,全身冰冷。 原来一向对她们所作所为当做没看见的李允卿,此次竟然大费周章引蛇出洞的原因……竟只是因为想要利用慕云宗而已,压根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 第二百五十五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随后,李允卿去了曲芳为她收拾的阁楼。 那阁楼美伦美奂,巧夺天工,特别是围绕在四周的无数棵腊梅,此时正开的欢盛,朵朵鹅黄,暗香浮动。 李允卿素手抚上枝头,莹白如玉的指尖,与那盛着点点晶莹露珠的腊梅相得益彰。 她一袭墨黑色斗篷,伫立在寒风凛冽之中,虽没有下雪,却叫人有一种她是与腊梅融为一体,绽放于寒冬的花儿,的错觉。 倏地,余禁从外面飞速掠进来,沉声道:“小姐,木灵已经将信封写好,飞鸽传书已经送出去了。” “嗯。”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腊梅之上。 “小姐……余禁有一事不明。”余禁纠结了一下,钟是把疑惑说出了口,“您事后真的会放了她们吗?” 李允卿淡淡的偏过头去,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余禁身上。 余禁微微一凛:“属下只是觉得……慕云宗主若是知道了是您囚禁的她们,会不会来对付您呢?” 闻言,李允卿只是清浅一笑:“不会,慕云宗主他知道衡量利弊。” 待慕云宗和林启血拼了之后,铁定伤亡众多,人数锐减,届时他绝不会脑子抽了,再来对付她这个朝廷一品重臣。 江湖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朝廷。 若说他以后会不会东山再起,给她使绊子。接受了这么大的教训,慕云宗主也该知道,什么人是他动不了的。 要想在江湖上好好的待着,就千万别来招惹她。 余禁道:“可是……也不能排除万一啊,如果您现在杀了她们,不就有备无患了吗。” “我会说话算数。”李允卿淡淡道,“再者,一个学坏了的小姑娘而已,我还不至于赶尽杀绝。” 若不是这次李允卿想利用慕云宗,她才不会把木灵和慕云萝放在心上。 她们再怎么瞎折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是偶尔出来蹦哒一下,恶心观众视线而已。 等慕云宗主知道了这一切,慕云萝这辈子恐怕都出不了慕云宗的大门了,还可能被慕云宗主随便找个夫家给嫁了了事,木灵也会遭受该有的惩罚,武功尽废逐出宗门,她们都那么惨了,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做那个坏人呢。 余禁豁然开朗,点了点头。 李允卿是一品帝师,心系苍生,她的心胸海量,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普通女子该计较的,她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心有仁慈的同时也不会妇人之仁,就是最好的了。 李允卿拉过一支腊梅,嗅了嗅,睫羽微微轻颤,青丝如瀑,侧颜美的叫人窒息。 她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林启兵临城下了。 关都军能否撑得住没有关系,只要能撑到北夜君的到来,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倏地,李允卿想到,如果此时北夜君在,铁定不会让她在这院子外面吹冷风,怕她会着凉,受了风寒。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微垂的清眸潋滟如梦,随后抬步进了阁楼之内。 阁楼内的装潢典雅大气,就如门外的牌匾上所写的“倚海阁”一样大气磅礴,耐人寻味。 李允卿随便找了个靠窗户的椅子坐下来,就有丫鬟上来添茶。 看着那云雾升腾而起,她单手撑着下巴,清眸幽幽,只要想到还要在这里等待一两天时间,她还是觉得挺无聊的。 “哎,有没有什么书啊。”李允卿百无聊赖的看向一旁的丫鬟,淡淡的问道。 “啊?”被李允卿发文,小丫鬟有点紧张的怔愣了一下,随后磕磕绊绊的回答,“好像没有……不过城里书肆挺多的,大人可以去城里看看。” 对了,来了这么久,还没有怎么去关都城逛逛,除却以前官兵横行霸道的时候……以后估计也不会来了,就去看看吧,顺便买点书看。 “那好吧,我出去买。”李允卿淡淡道,取来刚刚取下的斗篷披上,快步就出了倚海阁。 蹲在倚海阁楼顶上保护她的风越余禁,也飞速掠走,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一路出了关都城,李允卿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喃喃自语:“好像要下雪了。” 自她重生以来,第一场雪。 她虽怕冷,却一向喜欢赏雪,没直冬日,都会瞒着父亲跑到院子里玩,然后就受了风寒,只能整个冬天待在床上……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玩雪就好了。 那晶莹剔透的白雪,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总能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呢。 李允卿漫步于关都城之中,没有丝毫的伪装,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没有了林启,没有了慕云宗,她就可以不顾忌一切,如个普通人一样逛街了。 虽然这样的日子,只能再持续一两天了…… 关都城虽没有帝都繁华,却也是大秦的大城池了,阁楼高耸入云,巧夺天工,街道上的百姓无数,川流不息,络绎不绝。 比起权贵当道的帝都,也多了几分人情味吧。 行走在这样的地方,别有一番风味。 只希望在几日后,这里还能一如既往的热闹。 李允卿随意的转了一圈,就驻足在了一间很大的书楼门前。 那书楼足足有五层,外形典雅书香,牌匾上写着“书海楼”的字样,还画着泼墨山水,应该是关都城最大的书肆了吧。 走进的书肆,就有一名白净小生迎了上来:“姑娘,请问是来买书的吗?” 李允卿淡淡的点了点头。 白净小生继续道:“那您想要什么样的书呢,还有印刷的和手抄的。” 从来没有买过书的李允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区别。 她平常看的书,大多数是父亲手抄的,或者是名家真书。宫中的,大多数也是名家真籍或手抄。 她不知道,原来民间还有印刷的书啊。 看到李允卿好像很疑惑,白净小生也看得出来,来者应该是一位千金小姐,不懂这些,便仔细的解释道:“手抄的清晰,字迹也不尽相同,却因为是手抄,难免会有错字。而印刷的没有错字,但是经常字迹不清晰,或者是其他错误,还有印刷的书都是些普遍的书籍。所以说,印刷的书籍比较普通,也便宜很多。” 李允卿挑了挑眉,原来是这样。 印刷是先在木板上刻上字,然后涂上墨水,印在纸张上,因为墨水不均匀,经常会形成墨团,以至于字迹不清晰。 再者,雕刻木板是比较大的工程,也因为名家书籍不会流通在民间,所以出售的都是普遍一点的书。 李允卿报了几个书名,问他有没有。 听到书籍名称,白净小生微微惊讶,心里也确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想。 有一半这里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不会轻易出售,所以只有两三本是可以卖给李允卿的。 李允卿也没有太挑剔,就同意了。白净小生便给她带路。 走进了书肆之中,才发现这里面书籍是真的不愧它的名字,真的是书海。 一架架两个人高的架子上,摆放着无数的典籍。下面摆放的通常都是竹简,而上面,都是纸质书本。 有的小生正在取书,站在那高高的楼梯之上,腿都还在颤抖。 穿过那长长的走廊,透过半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 “姑娘定是喜欢读书之人吧,而且读的书都还是名家之书。” 大概是觉得太无聊,白净小生轻声开口,打破沉静。 “对。”李允卿淡淡道,唇角的弧度清浅,裙摆摇曳间,是抹不去的书卷气香。 小生俊秀的侧脸带着浅浅的笑意,继续道:“我们书海楼,可是大秦最大的书肆了,您要的书,只有我们这里会有。如果您想看看,可以直接在五楼上看真书,不过不能带走哦。” 李允卿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好啊。” 随后,小生便带李允卿到了五楼。 五楼的陈设犹如权贵家的书房,小叶紫檀的书架,各色古董,楼顶都镶嵌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靠窗户的地方摆放着珍惜品种的蝴蝶兰,看起来比那名家真书还要值钱许多。 不过对于真正爱读书的人而言,价值连城的是书。 那一本本书籍,被保存的极好,尽管有的已经被翻阅的有些陈旧了,却依旧连卷边都没有。 “那您看着,我去给您沏茶。”白净小生退了下去。 李允卿缓步走进去,素手轻抚过书架,挨个看着那些书籍的名称,心中掠过惊讶。 这里的书,有许多都是她不知道的。 民间的文学家,远比那些成名的,多得多,而且也丝毫不逊色。 一路走过去,她的步子倏地一停,清眸微凝。 那个在不远处看书的少年……略眼熟啊。 察觉到有人过来的少年微微顿了顿,停止了方才想要翻书的动作,却没有抬头便幽幽的道:“帝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中带着警惕与疑惑。待少年抬起了头,她才心中一凛。 这不是墨家的那个墨初夭吗。 竟然又遇到他了,他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墨初夭此时是一袭雪白的袍子,微微宽松的搭在身上,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一头墨发半束,手中捧书,懒懒的靠在书架上,颇有几分慵懒潇洒的味道。 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星眸,正盯着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挑眉:“你早知道我会来?” “那当然了,我可是神算子啊。”墨初夭微微得意的翘起嘴唇,半眯着眼睛合上书本。 其实他是专门挑的北夜君不在的时间,才敢现身在这里,与李允卿碰面。 否则的话,他估计很难跟她说上话吧。 与此同时,前去沏茶的白净小生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青瓷茶杯,泛着缕缕白雾。 他看到李允卿时,目光落在墨初夭身上,低了低头:“掌柜的。” 掌柜的? 李允卿微微诧异,原来这个书海楼竟然是墨家名下财产。 想来也清楚了,墨谷方面可是享誉天下,拥有如此之多的名家真籍,一点也不稀奇啊。 说完,白净小生把茶杯放在李允卿旁边的桌子上,微笑道:“那小姐慢慢看,我们书肆会在申时末关门。” “好。”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白净小生随后快步退下。 随后,小生谢绝了前来五楼看书的所有人,将大门紧闭,说是今天整理书籍,不营业。 墨初夭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北夜君跑去找七曜军了对吧。” 李允卿清眸浅淡,眼底掠过一抹讶异,没想到这个事,墨初夭也知道。 “你不用惊讶,我可是继承了老头子衣钵的人呐。”墨初夭的唇角自信的勾起,在心中大笑三声,果然又正中靶心,没有猜错。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这面前卖弄风骚的少年,她都不知该吐槽什么好了。 “咳咳。”墨初夭咳嗽了一下,开始说正经事,“其实呢,我是算到,如果北夜君离开的话,你在这次的战役中,恐有一场血光之灾。” 闻言,李允卿的脸上并没有像墨初夭预期的那样紧张,慌张,或是诧异都没有,她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如山间清泉,清澈见底。 “喂,我可是千里迢迢被老头子赶出来告诉你的啊,你就不给点表情吗?”墨初夭信心瞬间受挫,忍不住抱怨道。 李允卿的微笑清浅,淡淡的转过身,素手拂过书架上的书籍,云淡风轻的道:“如果这次我没有危险,我还会觉得有猫腻呢。” 林启是谁,两朝权臣,手握重兵。虽说他有时做事鲁莽,可是其人手下高手无数,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特别是他手下能够调动大秦一大半的兵马,这是最让她头疼的。 她又是一个不会一丝武功的女人,要想在这样一场战役中毫发无损,那真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天谴了。 墨初夭释然一般的轻笑一声,半眯着眼眸,低声呢喃道“与天相悖,逆天而行,正如您父亲一样。” 正如北夜君父亲一样,他们该承受的,就算有大罗神仙在,也不能改变什么。 “说得这么凝重做什么,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的。”李允卿微微翘起嘴唇,溢出一抹浅笑来。 再说,她也很相信北夜君。 墨初夭憋着嘴巴走过来,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的面色,无奈的摇了摇头:“哎呀,你印堂就算不发黑,也躲不了血光之灾了,不如我给你写张符驱驱邪吧。” 李允卿微微挑眉,写符?她向来不信这些。 可是不等她拒绝,就见墨初夭倏地星眸一凛,右手两指并拢,使劲儿惊恐划过,一条幽蓝色的弧线凭空出世! 就在李允卿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墨初夭两指袭面而来,猛的点在了距离她的眉心一寸的地方,压力扑面而来,青丝瞬间被震得飞舞而起! 李允卿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看不清面前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说也奇怪,如梦初醒般,她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回想起方才的感觉,微微有点懵逼。 再看墨初夭又是漫不经心的靠在了书架上,无所谓般的摊了摊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你去看书吧。” 李允卿奇怪的看了自我墨初夭,她一向不相信那些邪神歪道的东西,一直以来都觉得墨家不过是装神弄鬼。 可是由不得她不信,北夜君的异常,墨初夭的怪异,都让她有种颠覆认知的感觉。 她微微摇了摇头,反正她又不会去修仙,想那么多做什么。 沉思着,她就已经走出了墨初夭的视线,穿梭到了另一排书架去了。 李允卿的背影一消失,墨初夭的脸上炸然露出了痛苦之色,手掌扣在额头上,一双浓密的眉毛狠狠地皱起,星眸中满是震惊。 待他从喘息中恢复了力量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墨初夭半眯着眼睛,从暑假的夹缝中瞥着李允卿的背影,唇角翘起一抹自嘲,低低的呢喃道:“果然要改变天命者的命运,还需要消耗我那么多年的寿命啊……” 北夜君那个家伙可真该好好感谢他,要不是他为李允卿改了命运轨迹,他的媳妇可要造大罪了…… 不过还是得看北夜君的速度如何,能否在关键时间抵达了。 “哎呀呀……我操的心还真多,不知道会不会老呢。”墨初夭漫不经心的怂了怂肩,抬步绕过了那个书架,消失在了尽头。 当时间缓缓流逝,李允卿看了看天色,已经快接近申时的时候,她再次来到了遇到墨初夭的地方。 看到那空荡荡的走道,她微微挑了挑眉毛。 随后,李允卿抬步走下了五楼,离开了那个名叫书海楼的书肆。 走在繁华落尽的街道上,人流已经不如来时那么拥挤,她一袭墨黑色的斗篷,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这次莫名其妙的行程,改变的,是她整个人生的轨迹。 回到大将军府,她就直直的朝倚海阁而去,当那阵腊梅香再次袭来时,有个影子飞速掠来,禀报道:“主子,慕云萝的重伤恶化,木灵在旧阁楼中发狂,希望您能救救慕云萝。” 说实在的,影子都还没见过那么护主的属下。 慕云萝重伤恶化,虽说不是特别严重,不至于下半生残疾。可是木灵却担心到破天,对着有影子看守的地方不停的磕头,鲜血蔓延,触目惊心。 随后,木灵发现没有作用,就开始发疯,威逼利诱,或是损害屋子中的东西,反正就是没一刻消停的。 影子想,木灵大概是慕云萝的福气,也是晦气吧。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浅淡的勾起唇角:“那就买点药给她吧。” 反正以后都是要将人还给慕云宗主的,总不能还给他两具尸体吧。 “是。”影子松了口气,耳畔总算是能安静会儿了。 本来看守她们算是非常悠闲的肥差,他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休息,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随后李允卿走进了阁楼内,把买来的两本书拿出来,随意的翻了翻。 时间缓缓流逝,竟在傍晚时分,飘起了白雪。 外面风声猎猎,李允卿忍不住紧了紧斗篷,冷的发抖。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端来了炭盆,放在李允卿的脚边,并恭敬地道:“大人,晚膳已准备好,常夫人说您身体不好,外面正下着雪就不要出去了,正给您提食盒过来。”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可以看到外面小雪纷飞,常夫人提着食盒,旁边是贴身丫鬟打着伞,快步朝倚海阁而来。 很快,常夫人曲芳就来到了阁楼内,依旧是热情的笑着,热络的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笑道:“都是些暖身子的吃食,多吃点。” 说着,她把许多饭菜拿出来,还有一份药膳。 问着那药膳的味儿,李允卿就知道,这是冬日拿来提热的补品。 吃饭时,李允卿不经意的开口:“这样的雪夜,令爱在军营中,夫人很心疼吧。” 曲芳微微一愣,有点窘迫的低下头去:“不瞒您说,心儿她是第一次离开我,我……真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 “常悦心不同于其他千金小姐,您这样担心,对她反而没有好处,毕竟她是要久经沙场的人。”李允卿拿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淡的道。 “大人说的是……”曲芳低着头勉强的笑了笑。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不容易了。哪个母亲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呢。 李允卿浅淡清透的目光,看着窗外的白雪,侧颜映着雪光,更显莹白剔透,美煞人心。 她多说这么两句话,是劝慰常夫人,在林启兵临城下时,她不要太忧心了,多思无益,一切还得靠常悦心自己。 常悦心有那样不同寻常女子的夙愿,那么她也需要克服许多困难。 又过了一会儿。 “那大人您好生歇息,我就回去了。”曲芳起身告辞。 “注意路滑。”李允卿淡淡的嘱咐了一句。 简单的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窗外白雪纷飞,她的思绪万千,但愿北夜君今夜,也可以睡个好觉。 第二百五十七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第二日清晨。 李允卿从床上爬起来时,陈设精致的卧房内,正有一个小丫鬟在给炭盆添煤炭。 小丫鬟模样清秀,身着鹅黄色的棉裙,头上双髻,耳朵被冻的泛红,添碳的时候,因为贪恋温暖而故意放慢速度,在炭盆面前磨蹭了好久。 直到外面有人唤她出去做什么,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李允卿窝在被子里,半眯着眼睛,睫羽卷翘,雪腮泛红,看着那小丫鬟的动作,怔愣了良久。 也和那小丫鬟一样,贪恋被窝的温暖,一点也不想起床。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外面的雪大概已经停了,因为是小雪,清晨阳光刚刚洒落,枝头上的冰晶就已经融化殆尽了。 李允卿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头发,还是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 这样的平静持续不了多久了,还真是让人留恋呢。 恰好她起床,刚刚那个小丫鬟就端着热水木盆上来了,看到李允卿睡眼惺忪的模样,微微一愣。 平常帝师大人都是淡然如水的样子,即亲切不严肃,又同时叫人觉得高不可攀,这时刚睡醒,倒是真的很亲切呢。 怔愣了一下,发现李允卿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她才紧张的小跑到洗漱架那里去,把水盆放下,低着头道:“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去给您端早膳了。” 说完,见李允卿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静静地退了下去。 李允卿用热水洗了洗脸,将乱糟糟的青丝梳理柔顺,就听到了楼顶上一阵脚步声袭来,影子飞速落下。 “主子,林启约莫会在下午抵达关都。” 李允卿捏着梳子的素手微顿,清眸中划过一抹浅浅的冷意。 比她预计的要快。 怕是她多活一日,林启都会难受吧。 沉吟了片刻,李允卿淡淡的吩咐道:“把林启欲收服关都军,谋反篡位的消息散播出去。” 即便林启没有那个意思,她也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他的头上。 那样,北夜君抵达,才有杀了他的正当理由。 她相信,即便是对朝廷中事不甚了解的百姓,也能察觉出其中的猫腻。 反之,他们遭受过林启,以及他手下之人的压迫,若林启倒台,百姓们高兴还来不及,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其中深意了。 “遵命。”影子领命,飞速掠走,速度之快,只余下一抹残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后,提着食盒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将食盒轻轻放下,拿出里面的早膳,一个个摆放在桌子上。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小丫鬟的动作,有条不紊,行云流水,能将如此简单的动作,做的如此细致优雅,看起来不是一般丫鬟。 其实小丫鬟的动作故意放慢了,卧房中实在温暖,她舍不得出去。 但是早膳再多,也有放完的时候,她只能退下去。 李允卿浅淡的看着小丫鬟的背影,无比言简意赅,淡淡的道:“留步,过来。” 小丫鬟一愣,怯生生的看着李允卿,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就快步走了过去,屈膝恭敬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允卿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悠悠的送进嘴里,再仔细的咀嚼。 空气十分安静,安静的小丫鬟有点紧张。 这位帝师大人年级虽轻,却比任何一个上位者都要有压迫力,她不说话时,站在旁边,真的叫她紧张的冒冷汗。 直到李允卿把清粥吃完,小丫鬟已经快崩溃了。 “这个叫什么。”李允卿终于开口了。 小丫鬟如释重负,看向李允卿指的东西,微微一顿。 李允卿指着一盘很是精致的糕点,状似梅花,栩栩如生。 小丫鬟不假思索的回答:“回大人,它叫玉梅糕。” 闻言,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淡淡的看着那个小丫鬟,微微一笑:“你不是这府上的丫鬟对不对。” 小丫鬟瞬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磕磕绊绊的道:“您……您开什么玩笑……” 李允卿低眉浅笑,慢条斯理的道:“玉梅糕可是帝都中,有名的糕点店,琼浆轩的独家秘方,有些财力的人才能买到,并不是一般小厨房可以做出来的,你既然认得,就不是普通的丫鬟了。” 小丫鬟愈加震惊,手指紧张的捏着衣裙,看着李允卿那洞彻人心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承认了:“对……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丫鬟……” 李允卿淡淡的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丫鬟咽了口口水,紧张的开口道:“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帝师大人是什么样子……才会混进来的……” 李允卿失笑,还传说中,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我……我好奇,您是什么时候怀疑我不是丫鬟的……”小丫鬟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她觉得她已经装的很像了。 因为待着也是无聊,李允卿便仔细的回答道:“一开始是因为你怕冷,普通粗使丫鬟在这种仅仅是初冬天气,是不会觉得寒冷的,除非你是娇身惯养的大小姐。后来是因为你放早膳的动作,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也是一般丫鬟没有的,最终……就是因为那盘糕点了。” 从她早晨一醒来,看到小丫鬟提着煤炭进来,她就开始注意她了。 本来若是以前她不会放在心上,可如今因为怕她是林启派来的奸细,她才挑明了。 闻言,小丫鬟一脸崇拜,热切的道:“您……您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明明是年纪相仿,对方却比自己聪慧那么多,真叫她心中羞愧难当。 如果小时候不偷懒读书的话,应该也不差吧。 “好了,你再继续待在这里,就要生冻疮了,回去吧。”李允卿淡淡的站了起来。 不管小丫鬟是不是奸细,她都不能让这样一个不知来历身份的人,继续留在她的左右。 “好……好吧。”小丫鬟搓了搓已经冻僵了的手指,恋恋不舍的看着李允卿,见李允卿已经快走进内室,她又忍不住开口道,“帝师大人,您觉得,我有希望成为女官吗?” 话音一落,小丫鬟紧张的屏息,她多想得到她的肯定,那么她就会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而努力,总有一天,会成为像她那样,造福天下百姓的好官。 李允卿没有转过身,微微一笑,低声道:“不管是谁,都有希望,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纤瘦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那云锦纱幔之中。 小丫鬟得到了肯定,激动了跳了跳脚,快步的奔跑着,出了倚海阁。 李允卿坐在内室的椅子上,趴在窗前,淡淡的望着那窗外的景色。 冬日景色萧条,倒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那场战役的发生。 她在大将军府是安静,因为她是最中心的领导者,却不是实施计划的人。 可是关都城中,却没有如此安静。 四大副将早早地把一切守城需要的东西都堆积在了城楼下面,士兵也是排了足足一万人。 林启要谋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百姓们人心惶惶,却不能出城避难,只有在城中祈祷平安。 毕竟是国内的斗争,不像敌国那般血腥,百姓们倒也没有太过惊慌不安。 一队队士兵在街道上巡逻,特别是城四周的郊外,也布了侦查的人,随时报告情况。 南浔飞一袭玄铁铠甲,手中握着一把精致锐利的飞镖把玩,手指翻飞的极快,映照着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他南家被林启灭满门已经十多年了,如今真的要与林启对上时,心中的五味杂陈,是很多人不能体会的。 “南寻。”常悦心从楼梯上走上去,站在城楼上,大秦的国旗猎猎,她扬唇一笑,“紧张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南浔飞偏过头,目光凝重,深深地望着她。 常悦心也偏过头,二人的目光交汇,她却不懂他心中在想什么。 就那样,空气凝固了良久,南浔飞把头转回去,眯着眼睛,仿佛喃喃自语的道:“悦心,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常悦心一愣,呼吸微窒,反问道:“为什么会不在了?” 南浔飞苦涩的勾起唇角,望着那城外的萧条冬日景象,有点晃神的低声道:“其实我是……” “常将军!龙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倏地。 城楼底下传来了一道士兵的呼喊声。 常悦心仿佛没有听到,一直注视着南浔飞,等待着他把刚才的话说完。 南浔飞沉默了一下,道:“快去吧。” “你不是有话要说?”常悦心皱起眉。 “没什么,就是想矫情一下啦。”南浔飞肆意一笑,挑起的眉毛带着几分痞气。 常悦心怪异的看着她,底下的士兵又催了一句,她只能转身走下城楼。 南浔飞深深地注视着常悦心,愈来愈远的背影,缓缓的伸出了自己因为紧张,而被飞镖划的鲜血淋漓的手掌,重重的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算了,她不知道也是好事。” 她已经忘记了的事,就不要说出来,徒增烦恼了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那日下午,冬日,阴天。 一场关都城的浩劫正风雨欲来。 “报!襄都军已到城外一千步!” “报!襄都军已到城外五百步!” 接二连三,叫人神经紧张的消息传来。 关都城楼内,已经聚集了约莫两万士兵,他们军纪严明,排列整齐,紧握长枪,目光肃穆。 眺望的哨兵紧张的冒冷汗,紧紧的盯着前方动静,不时的吞咽口水。 四大副将在各自的地方待命,百姓们已经躲进了屋子中,将房门窗户紧闭,也有好事者在外观望。 很远的将军府中,曲芳急的在卧房中打转,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出事,叫丫鬟出去打探消息,顺便告诉常悦心,一定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保住性命最重要。 与此同时,就在哨兵报出五百步之后的三分钟,影子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掠向了将军府,落在了倚海阁内。 “主子,襄都军已到城外五百步。” 正趴在窗户上的李允卿目光微凝,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来了多少人。” “目测在十万左右,后方距离三十里处,还有后续而来的十多万兵马。”影子单膝下跪,低着头,以冰冷的声音回答道。 目前只有十万……不乘机下手,更待何时? 三十公里,也就是说,在三个时辰内,林启是没有支援的,那样的话,若能乘机直取林启性命,就能避免后面的再多伤亡了。 那么,就放手一搏。 李允卿清眸冷冽,沉声下令:“让副将们全力以赴,务必在援军来之前,取林启首级!” “是!” 影子领命,飞速掠出。 此次通信,选的是轻功最好的影子,不过一点时间,他就能抵达各处,将命令告诉四大副将。 四大副将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林启大概想不到,他们会全力反抗他入城,所以才在一开始只带了十万兵马,而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后续也能在三个时辰内抵达。 但也因此给了他们反败为胜的机会! 放手一搏! 约莫半柱香之后,城楼外自己可以看到十万兵马换换而来,飒踏的脚步声,清晰而厚重。 瞭望台上的哨兵高声喝道:“襄都军距离城楼一百五十步!” 闻言,四大副将纷纷登上了城楼。 在那萧瑟的冬风中,最前面的是一袭玄铁铠甲的林启,满脸都是势在必得的笑意,仿佛除掉李允卿和崔亭昱,重掌关都军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身旁,就是襄都的大将军万宏阳,身着大将军的铠甲服饰,腰间配着宝剑,一身的杀伐气息。 二人皆骑着马,走在军队的最前面,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襄都军,步伐整齐,停顿在了城外。 林启眯着眼睛,看着那四大副将站在城楼上,城门又紧闭,没有出来迎接的样子,心中就已经有了定数。 看来这些人是不想乖乖投降了。 他们以为区区关都军,能够和襄都军抗衡么?他们之间的差距,可大的很呐。 林启与四大副将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启高声命令道:“还不开城门。” 副将中,南浔飞最先开口,肆意妄为的笑着:“我当是谁,原来是林太尉大人,您这声势浩荡的,是想要做什么啊?” 林启不屑一顾的冷笑道:“本太尉要做什么,轮得到你过问?还不开城门。” “自然轮不到我,不过,您这么多人,怕是进不去关都这么个小地方,也怕吓着百姓们,还请您一个人进来为好,襄都军就乖乖回去吧。”南浔飞从善如流,痞气的笑着。 林启又是冷笑:“关都军已经许久不训练了,怕是已经生疏了,本太尉带来了襄都军,来与他们切磋武艺而已。大可不必进城,你开门,我们在城外切磋。” 常悦心挑眉,这个林启倒是变得会说话了,怕是都归功于他身后的那位军师吧。 林启的身后,是一名身着深色青衣的男子,秀才的模样,清瘦的脸上满写着阴险二字,同样是不屑一顾的看着城楼上。 “林太尉大人,您就不必如此冠冕堂皇了,我们已经知道了,您意欲收服关都军造反,谋得皇位!我们会尽全力阻止你!”既然林启说话说的这么漂亮,那么他们也不能输。 林启眯了眯眼睛,他要篡位? 他若是想篡位,在七曜军销声匿迹之时,他就会篡位了。他觉得他做个太尉,远比皇帝舒服而已。 “大人,想必这是他们的诡计。如今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我们只有十万兵马。若是对上,我们怕是不利,不如先退后,等待后援,再一举进发。”林启后面的那位军师,低眉顺眼的道。 军师这么一说,林启才发现,现在的局势对他十分的不利,千万不可硬拼。 可是若要他灰溜溜的回去,他也觉得丢面子。 林启扬声道:“说本太尉篡位之事,都是李允卿的诡计!她乃祸国妖女,蛊惑陛下,蛊惑臣民污蔑忠臣良将!本太尉此次前来,就是要捉拿此妖女,尔等若再执意,就别怪本太尉无情!” 闻言,常悦心怒道:“你休要胡言!帝师大人是如何关照臣民,那是大秦百姓有目共睹的!公道自在人心!” “大人,我看他们已经被妖女蛊惑至深,是不会听您的教诲的。”军师冠冕堂皇的说道。 林启借着台阶就下,高声道:“本太尉一定会为了大秦,除此妖女。可如今快入夜了,妖女已有准备,手段极其残忍,我们先走,明日再来。” “是。” “撤退——!” 就这样,襄都军已经准备退走了。 “什么?他们竟然要撤兵了?!”常悦心不敢置信的瞪了瞪眼睛。 韦峙道:“林启知道如今的形势不利,退出关都郊外,安营扎寨,等候援军的到来,才是他的明智之选。” “不可让他跑了,快出兵,一举拿下!”史景龙气势汹汹的跑下了城楼,集结城中二十万兵马,破城而出,追击林启! “快!” 常悦心和南浔飞也纷纷下了城楼。 韦峙望着那城外的兵马,眸中满是复杂,本来这就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役啊…… 可是,他们又怎能投降。 韦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快步跑下了城楼。 浩浩荡荡的关都军破城而出,追击撤退的襄都军,与襄都军在城外一百步处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杀——!” 在厮杀中,四大副将才真正感受到了,关都军与襄都军的实力之差,差距究竟有多大。 关都军已经很久没有训练了,他们虽被李允卿激发了热血,却依旧不敌紧密训练的襄都军。 简直可以说是,两个关都军,都打不过一个襄都军! 襄都军的大将军万宏阳,也是一位治军造诣极高的人,模仿曾经创造七曜军神话的北夜战的治军方法,如今把襄都军打造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 两军对战,虽人数差距巨大,可还是没有捞到好果子吃! 四大副将奋力杀敌,纷纷负伤,关都军也横尸遍地,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最后还是被林启他们跑掉了,撤退到了一公里处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候援军。 而此时,他们已经不宜再追。 本来已经实力差距巨大,若他们追了上去,若碰上了支援的襄都军,关都城又失守,危险度可谓惊人。 在无可奈何之下,四大副将只有下令回城。 而那些关都军已经死伤在一千人左右,惨不忍睹。 南浔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身为将门之后,虽说家族被灭,可是他依旧是将门之后,如今第一次上战场,却败的如此明显! 常悦心看了一眼南浔飞,安慰道:“别难过了,本来两军差距就挺大的……” 史景龙一拳打在城门上,怒喝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破城而入,杀了我们,杀了帝师大人,再次横霸大秦吗?!” 韦峙沉着脸,没有说话。 四大副将的情绪乌云密布,关都军也是唉声叹气。 在他们刚刚意识到要保护国家百姓时,竟然就落得这样的惨败。 等明日林启兵临城下,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呢…… 四大副将回到了军营,开始部署明日的作战计划。 可无论怎样部署计划,两军人数有差距,实力也差距巨大,这样的战……不知该如何打下去。 大将军府中。 曲芳得到消息,常悦心受了点皮肉伤,就叫她心疼的红了眼眶,收拾着各种药品补品,要去军营看常悦心。 她想,本来这个国家就是这样,腐朽了几百年了,为什么非要以卵击石,去妄想着改变呢。 还连带着她的女儿遭受这样的罪…… 这都怪那个妄想与天相悖的帝师李允卿…… 倚海阁内。 “主子……”影子仔仔细细的禀报了今日城外的情况。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一抹凝重,她没有想到,两军差距竟然可以这么大。 如今只能投机取巧,尽量拖延时间了。 李允卿吩咐道:“召集所有铁骑,秘密前往林启扎营的地方,放射火箭,将粮草和帐篷通通给我烧干净!” “是!” 影子领命。 第二百五十九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那夜。 襄都大将军万宏阳的独生子,万旭军带领的十多万后援军,在距离关都城二十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欲度过这个夜晚,再继续前行。 他们带的不仅仅是十多万的后援军,还有许多的粮草,弓箭兵器,军需物资等等。 后面的军队前行,就代表着关都军开始反抗,他们必须开始正式的打仗了。 此时,在那苍华山脉的脚底下,一片平原之间,几个主将正杀鸡宰羊,围着火堆吃烧烤,好不热闹。 原因是万旭军那个会点皮毛武功,却是个娇身惯养的花架子的将门贵公子。 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心里兴奋极了,对他而言,来这里就是好玩,像春游野炊一般。 其他将军们也不敢多说什么,都是依着那万旭军胡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带兵打仗如此逍遥,爹他夸大事实了!” 万旭军端着一壶酒给自己猛灌,嘴角旁的羊肉油光,在月色下锃亮锃亮的,还一边哈哈大笑,吹嘘着自己的本事。 旁边的将军们都低头吃吃喝喝,也不附和他,也不反驳他。 “我跟你们说,等我爹死了,我做了大将军!那可是比什么战神北夜战厉害多了!国家的安全通通包在我身上哈哈哈哈!” 万旭军喝醉了哈哈大笑,脸红脖子粗,浑身酒味熏人。 得意的笑容中,谋划着待他横霸大秦,要如何风流快活一番。 就在那一片喧哗之中,夜色渐渐深了,将军们纷纷退下去休息了,只有万旭军还在那喝酒吹牛皮,还顺带着调戏随身携带的侍妾。 将美酒倒在侍妾的身体上,打湿那薄如蝉翼的衣裙,将玲珑妙曼的身段尽显无疑。 在这凛冽的寒冬里,侍妾冷的发抖,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待万旭军想要扑上来时,娇媚入骨的侍妾娇嗔了一句:“公子莫急嘛~那等公子横霸大秦了,千万女人投怀送抱的时候,可不要忘了奴家啊~” “不会不会!”万旭军色眯眯的笑道,“天底下的女人,都没有你这么善解人意,这么美…那些庸脂俗粉怎么比得上…” 说着,万旭军就把自己油腻腻的嘴唇凑了上去,吻住了娇美的侍妾,并迫不及待的要褪下侍妾的衣裙,欲在这十万兵马,大庭广众之下行周公之礼。 巡逻襄都军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看到前方那迷乱的场景。 这样的事发生的太多了,他们都习惯了,见惯不怪,只可惜他们没有万公子那么好的福气。 被十万兵马围住的中心,传来了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而那外围,一道道黑色身影犹如鬼魅般,带着磅礴的杀气极速掠来! 高山往往是最高的藏身之所,也可以清楚的俯瞰到下面的景象。 铁骑们飞速登上了苍华山脉,躲藏在茂密的树丛之间,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箭,开始点燃。 因为视觉角度的关系,尽管火光冲天,下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余禁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眯着眼睛,远远的眺望到底下兵马的动作,特别是看到中央有火堆的地方,那两个人的动作,顿时眉毛狠狠地一抖。 大概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余禁如李允卿一般,心中为能够破坏那位万公子的风流韵事而激动不已。 正巧那些士兵虽表面上不在意,却凑着耳朵听声音,关注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正好是放火的好时候! 不过这次他们要烧的可是粮草物资,待仔细搜寻过后,铁骑们排列好射箭的位置,余禁伫立在最高处,猛的将长剑挥舞而下! 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唰唰唰——!” 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响彻大地! 无数火光漫天,犹如流星般坠落而下,如张牙舞爪的鬼,肆意狂妄的跳跃着,直逼底下十万兵马的粮草物资! 那位万公子与侍妾的风流事正起劲儿,士兵们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却听到了破空的弓箭声,还未反应过来,那一团团火球就落在了帐篷之上! 刹那间,易燃物被点燃,以燎原之势蔓延而去! 更有几支火箭射在了万旭军的附近,将主营帐瞬间点燃,吓得万公子都萎了! “妈的,是谁!是谁偷袭本公子!”万旭军气急败坏,提起裤子就往前跑了几步。 火箭“唰”的一声落在他的脚边,吓得他登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十万兵马瞬间沸腾起来,一部分开始找水救火,一部分寻找放箭之人在何处! 可是待一波火箭射完,铁骑们就蹲了下去,黑魆魆的山脉周围,看不到半个人影! 这顿时叫士兵们无计可施。 “给我找!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万旭军怒不可遏,恼羞成怒的发号施令,就连本公子都忘了自称。 侍妾收拾了一下衣裙凑上去安慰他,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拂袖而去。 而暗处,铁骑们开始变幻位置,目标下一堆军需物资! “唰唰唰——!” 火箭漫天,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帐篷! 约莫二百铁骑,将这十多万兵马逼的无计可施! 在万旭军暴跳如雷的谩骂声之中,士兵们开始搜寻罪魁祸首。 而铁骑们已经早早地撤退离开了。 大将军府内,夜已经很深了,冬夜冷的刺骨,李允卿却还没有睡觉,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景色,等待着余禁回来禀告消息。 她披着厚厚的雪狐大氅,清眸幽暗,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 “唰——!” 房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过几个呼吸间,余禁落在了屋子内,单膝跪地,恭敬的禀报道:“小姐,计划很顺利,襄都军的军需物资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 闻言,李允卿浅淡的勾起唇角,看起来颇为满意。 不知道林启还记不记得他派人烧关都军军营的事,这次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没了军粮,这个仗就打不下去了。 襄都的后援军必须等待新的军粮运来,才能够继续前行。 “告诉苗壹苗贰,在新运来的军粮中下毒蛊,并告诉襄都军。”李允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道。 余禁微微一愣,不解道:“既然下了毒蛊,为何还要告诉他们?” 不直接毒死了好吗?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们可都是我们大秦的兵马啊。” 一方面她于心不忍杀死这么多大秦儿郎,一方面,若大秦兵马折损太多,敌国进犯,他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只要新运来的军饷废了,他们要想再凑到那么多军粮,可就要废很多时间了,兵不血刃,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余禁释然的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李允卿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房间内碳火融融,却还是太闷了。 她此刻心绪万千,实在是想出去透口气,便裹着厚厚的大氅,出了倚海阁的门。 缓步走出去,沐浴于月色之下,她幽幽的目光落在那腊梅之上,整个人还是沉思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李允卿微微低着头,淡淡道:“墨初夭,你还要躲多久?有什么话就出来说吧。” “哎呀,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墨初夭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他从院子中的花坛另一边,步伐潇洒的走了过来。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么晚了还不睡,来我这儿吹冷风么。” 墨初夭也不说话,快步走到了院墙边上,飞步掠了上去,吊儿郎当的坐在上面,双手抱着手臂,饶有兴趣的盯着下面的李允卿,才开口道:“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帝师大人给我解答一下。” “问吧。”李允卿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腊梅之上,看着上面凝结的寒霜,清眸如古井无波。 墨初夭看似漫不经心,却一语惊人:“如果没有北夜君,你要怎么对付这襄都的二十多万兵马。” 闻言,李允卿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浅淡一笑:“还能怎么办,一将功成万骨枯罢了。” 是然,如若没有北夜君那名震天下的七曜军做威胁,逼退襄都军。她就只能全部斩杀,将襄都的二十多万人命埋骨于此! 她并非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相反,她是最怜悯世间百姓之人。 可惜,权臣当道,要想要行走于刀刃之上夺他们的性命,就必须沐浴鲜血,踏白骨而上,以那少数人的性命,换来大秦百姓的幸福安康。 墨初夭点了点头,又看似随意的道:“怕是很难有人会苟同吧。” 那二十多万士兵们的家人,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原谅李允卿。 李允卿功绩千秋的同时,也会遭受万人唾骂。 这一句话,弦外之音浓重,狠狠地敲打在了李允卿的心尖之上,令她呼吸一窒,疼得厉害。 她所背负的,所不得不选择的,所无所不用其极的,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体会。 也正因为这样,她更感激北夜君,让她不再会去做那个艰难的抉择。 只要除掉了林启,她之后的道路上,就不会再担心良心能否过得去了。 第二百六十章 第二百六十章 待李允卿说完,空气中静默了良久。 仿佛想要打破沉静,墨初夭翘着二郎腿,饶有兴味的问道:“那,你喜欢北夜君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允卿的眉头猛的一跳,神情恍惚了一下,快速反驳道:“这是什么问题,我要歇息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倚海阁而去。披着雪白的狐毛大氅的纤细身影,在薄凉的月色下,很快消失不见。 李允卿身后,墨初夭眸中满是戏谑,扬唇一笑。 说起来北夜君和李允卿还真是陪啊。 一个智计无双,一个武功无双,这俩人要是搭配起来,简直天下无敌了。 偏生这二人,还真就看对眼了。 果然是天下妖孽是一家啊。 墨初夭漫不经心的笑着,跃下高墙,随后消失不见。 风越蹲在倚海阁楼顶上,撑着下巴,目光冷冷的看着墨初夭消失的地方,心中叹了口气。 这爷要是知道了帝师大人深夜与男人“私会”,怕是会扒了他的皮吧。 还有帝师大人睡的这么晚…… 风越叹息着平摊在楼顶上,他始终还是逃不过被扒皮的命运啊。 他干脆叫风扒皮好了。 李允卿回到卧房内睡下了,只手掀风云的人合眼睡下,其他人却不见得能如此安静。 苗壹苗贰接到了命令,便开始连夜赶制大量的蛊毒,整整一夜未眠,只为能够在第二天,新军饷运来时下手,不拖延半分。 而刚刚襄都援军被袭击的事,已经传到了林启的耳朵里,他怒不可遏,一挥袖扫落了一桌子的东西。 让军师出主意,军师只能安慰他,等新的军饷运来,就可以继续前进了,不用着急。 可是军师心里也明白,新的军饷很有可能会被李允卿动手脚,可知道又如何呢,防不胜防啊,只能让他们多派人手护送了。 第二日。 天才蒙蒙亮,襄都城中就接到了要运送军饷的命令,火速将仓库中的储存物资抬了出来,放上马车,快马加鞭朝关都的方向而去。 可是因为军饷过重,尽管是快马加鞭,还是慢的很。 万旭军带领的援军第二天都没有军粮可吃,只能饿着肚子在原地待命,把仅剩的吃食给了万旭军和几个将军。 万旭军依旧保持着昨天的怒气,心想着依照自己的智计,一定能想到好办法应对。 可是尽管他绞尽脑汁的一晚上,也没能想出来点什么。 反倒是伺候他的侍妾遭了殃,被他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通的脾气。 新军饷运送的途中,苗壹苗贰火速赶去,打晕了两个士兵,换上他们的衣服就混了进去,并很快在每辆马车的军饷中下了蛊毒。 随后,苗壹苗贰嚣张的显露出了本貌,并告诉他们,这些军饷已经被下了蛊毒。 运送军饷的士兵们冲了上去,可是依着苗壹苗贰的轻功,就被他们轻而易举的逃脱了。 士兵们原先还不相信,他们下了蛊毒,还会堂而皇之的告诉他们吗。 可是当他们不信邪的吃了一点后,就真的倒地身亡了,才不得不相信……这几十车的军饷就这样被废了。 万旭军得知了这个消息,气的扬言要现在就冲进关都城中,把那罪魁祸首给杀了。 最后还是被将军们揽住了。 林启随后得知,也是气的吐血,召集了大量军师,开始商量对策。 在冬日的阳光洒落后,李允卿也慢腾腾的起来了,楼顶上,余禁眉飞色舞的和风越讲述李允卿是如何如何智计无双,将那些人逼得没有办法的,满目都是对李允卿的佩服和崇敬。 一直以来都不能离开李允卿半步的风越,听得津津有味,感叹自己竟然没有那么有意思的任务,也不知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允卿随便洗漱了一下,吃了早膳,就在院子里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头铁块倒腾,石桌上一堆图纸,画着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其实这些不过是李允卿临世想出来的机关暗器,若能够提前做出来,安防在城楼处,也能多一层保障。 再或是,直接埋伏在援军来的路上,把他们一网打尽。 但是说起来,李允卿始终不想对大秦的兵马赶尽杀绝,能尽量托着北夜君来,就尽量拖着吧。 李允卿坐在石凳子上,桌子上摆放着上好的笔墨纸砚,她神情认真,每一笔都画的极为精准。 风越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发现李允卿的手简直就是尺子,可以将线画的笔直,没有一点弯曲。 他几乎有点不相信,以前画出那鬼画符画作的人,就是面前的女子了。 “风越,北夜君还有多久能到啊。”李允卿低头画着图纸,漫不经心的问道。 风越想了想,回答:“应该明日下午就能到了。” 这么一说,风越才发现,距离爷抵达关都,已经是在眉睫的事了,已经不需要那么担忧了。 如今帝师大人轻松的牵制住了襄都军的步伐,只要等待爷的到来,一切就可迎刃而解了。 这一切仿佛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人感觉不真实。 风越忍不住拧起眉毛,他总觉得这些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了。 也不知途中会出什么幺蛾子。 李允卿淡淡的点了点头,将画好的图纸卷了起来,收拾了一下,去了一趟军营,把图纸交给四大副将,让他们准备安置这些机关暗器。 这些都是李允卿刻意简化的机关,可以在短时间内布置好,自然威力也会减少几分,不过依着如今迫在眉睫的局势,已经算很好了。 关都城内如火如荼的布置着机关,城外襄都军一片惨淡。 与此同时,慕云宗也收到了消息,派人前往林启所驻扎的地方要人,还与士兵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李允卿竟然不过用了这样小小的几招,兵不血刃,就瞬间制止了他们的步伐。 攻城这种事一般都不会很容易,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攻破,而没有军饷就是最大的劣势,是万万不可的。 林启虽然想一鼓作气,直接冲上去直夺城池。 可是军师们还是不停的劝解他不要太冲动,那样太危险了,可以想一些其他办法的。 “嘭!” 林启一拳打在桌子上,满身的怒气冲天。 “李允卿!李允卿!” 他咬牙切齿的喊着这个名字,在心中已经将李允卿给千刀万剐了几万次。 他就不明白了,他身为两朝权臣,手握大秦兵马,为什么就偏偏屡次落到这样一个小丫头手里! 他好不甘心! “哐当!” 林启又怒不可遏的摔了一地的东西,军师们个个低着头,也不知该怎么办。 而那位林启最欣赏的军师,阴险的眸子一转,便道:“大人,其实我们可以不必兵临城下,就能兵不血刃的。” 林启冰冷的看向他,沉声道:“有什么办法就快说!” 军师道:“李允卿诡计多端,城府万顷,我们要想与之对抗计谋,是万万不可的。更何况,我们一直处在明处,她在暗处,很容易就被她算计了。我们要想赢,就不能被她猜到,我们会做什么。” 林启冷冷的看着那位军师,等他把话说完。 “不知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常元良将军有位遗孀,如今仍旧居住在大将军府的那位常夫人。”军师面色阴冷,继续说道。 听军师这么说,林启点了点头:“嗯,记得。” 军师又道:“早听闻常家夫人爱女如命,依属下猜测,这次常家大小姐在战场上应该受了伤,常夫人正对李允卿不满。” 林启敛了敛目光,刹那间收敛的怒气,咬着后槽牙点头:“对……我们可以从常夫人身上下手。” “大人英明。”军师逮住机会拍马屁,并继续道,“常夫人一介妇孺,她肯定不会相信李允卿有能够与大人您抗衡的力量,她也非常担心常悦心会跟着李允卿跳进火坑,我们可以告诉常夫人,若她想个办法把李允卿交给我们,我们就可以放了常悦心和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依着常夫人那个爱女如命的性子,铁定是会同意的。 而她居住在大将军府中,已经掌握了能够接近李允卿任何方法,只要她稍微动个脑筋,李允卿也就防不胜防了。 “对对对!”林启幡然醒悟,这样明着和李允卿斗是没有结果的,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在计谋上根本赢不了李允卿。 那么,就别怪他来阴的了! 随后,这位军师被林启的影卫护送,悄悄地混进了关都城内,并进了大将军府。 数万兵马不能进城,让这么一个人进去,林启还是有那个本事的。 军师打扮成了小厮,进了曲芳所在了铃兰阁。 曲芳看着面前的小厮,毕竟是将门主母,眼力见还是有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厮的不同:“你是什么人?” 军师阴冷一笑:“常夫人,我是林大人派来的。您的丈夫从前可是林大人一手扶持的,您如今支持着自己的女儿对付林大人,您如此忘恩负义,林大人可是很心痛啊。” 闻言,曲芳低下头去,紧张的捏着衣袖,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我……” 军师仔细的盯着她的神情,继续道:“常夫人,想必您心中十分清楚,就李允卿那个黄毛丫头,和四个不成事的副将,是不可能是林大人的对手的,当林大人破城而入,您的爱女可就……” 第二百六十一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闻言,曲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紧张的开口道:“不……这一切不关我女儿的事啊,那都是李帝师蛊惑了她……” “我知道。”军师微微抬起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那么你想将功赎罪吗?” 曲芳连连点头:“只要不让心儿有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常夫人果然是聪明人。”军师阴险了笑了笑,“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只需要您想个法子,把李允卿给弄出城,送到林大人手上即可。” 闻言,曲芳狠狠一震:“这……可是……她身边有那么多影卫……我……” “不,你会有办法的。”军师不容拒绝的抬起手,再次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你不将功赎罪,待林大人破城而入,你的女儿就会遭受惩罚了。” 一听到常悦心会遭受惩罚,曲芳的心就乱了,她紧张的直吞口水,手指不停的搅动着手帕。 “常夫人你不会还想袒护那个妖女吧?那个妖女蛊惑人心,令大秦内乱,你身为大秦子民,亦应该做出贡献才对。”军师阴冷的看着曲芳,口中那充满蛊惑和威胁的话语,紧紧的揪着曲芳的心。 最终,曲芳还是同意了。 曲芳她虽然知道,李允卿并非妖女,她也是为了除掉林启那个横霸大秦的奸臣。 可是林启是谁,怎么可能被她这么个黄毛丫头给打败,到头来还会迁怒于她可怜的女儿。 她为了保护心儿……什么事都愿意做。 …… 大约午后时分,李允卿从军营回来,刚一踏进大将军府的大门,就看到曲芳热络的走了上来:“大人您回来啦,用膳了吗?” 李允卿看了一眼曲芳,淡淡道:“还没有。” “我今天特地下厨给心儿做了午膳,也猜到大人您没有吃,就也给大人做了一份,大人不会嫌弃吧……”曲芳紧张的看着李允卿,手指揪紧了丝帕,生怕李允卿会拒绝。 曲芳这个小心翼翼的模样,李允卿又不是没见过,便没有起疑心,就随同她一起去了铃兰阁用午膳。 铃兰阁内的红梅已经开始有了花苞,关都这里比帝都要暖和几分,所以梅花都开的早。 李允卿注视了那红梅几眼,就跟着曲芳进到了铃兰阁内。 余禁有任务出去了,风越见李允卿进了阁楼,又是去吃饭,他就没有进去看着,照例和其他影子,在楼顶上蹲守。 走进铃兰阁,就觉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阁楼内放置了好几个炭盆。 曲芳热络的笑道:“早知道大人怕冷,就特地放了不少碳火,大人这边坐。” 说着,她指引着李允卿坐到了桌子旁。 那桌子上的确是曲芳亲手做的菜肴,曲芳虽贵为将军夫人,这可手艺是真的不错,芳香四溢,一看就非常有食欲。 李允卿浅淡的勾起唇角:“常夫人这做菜的手艺是真不错,一起坐下吃一点吧。” 曲芳没有拒绝,坐了下来,还不停的给李允卿夹菜。 李允卿吃了一点菜,味道不错,并且也没有尝到什么异味。 她一向比较谨慎,在确定菜肴无误之后。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曲芳那颤抖的手和慌张的眼神,心下不由得生了疑窦。 常夫人这般惊惶,是因为担心军营中的常悦心么? 所以才又做了菜肴来讨好她,希望她可以确保常悦心安全无忧? 曲芳以前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而且也是特别紧张的样子。 李允卿微微摇了摇头,大约是最近事情太多,她有点神经质了吧。 但是说起来,依着常夫人的性子,很可能被敌人利用……这一点,从她认识曲芳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忌惮了。 到如今一切事情都该收尾的时候,李允卿觉得,大概不需要再忌惮了吧。 “大人……您在想什么?”曲芳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允卿的神色,见她深思,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允卿抬起清透的眼眸,淡淡的望向曲芳,那洞彻人心的目光,瞬间叫曲芳觉得自己原形毕露,手狠狠地一抖。 随后却听到李允卿淡淡道:“常夫人是在担心常悦心吗。” 曲芳的呼吸一窒:“是……是啊,虽说刚刚才把午膳送去,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她。” 李允卿浅淡的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言。 曲芳如此年轻就丧了夫,又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溺爱一些,倒也正常,她说再多,也无法改变什么。 一顿饭就这么安静的吃完了,在李允卿准备擦嘴的时候,曲芳端来了一碗淡白色的补品。 曲芳紧张的笑道:“这个是用新鲜的白梅花瓣做的羹,还放了一些暖身子的药品,大人您尝尝。” 白梅…… 李允卿看到白梅的一瞬间,想到的是北夜君。 北夜君很爱白梅,武陵王府中那满山永不凋谢的白梅,是她心中很难忘的一段记忆。 如今他不在她的身边,这白梅竟牵动了她的回忆。 本来她已经吃饱了,此刻却还是想尝尝白梅的味道,便端过了曲芳手里的白瓷小碗。 接过来时,她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曲芳在不停颤抖的手。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清澈的眼眸中迸射出寒光,几乎是一瞬间,她敢肯定,这碗白梅羹中有猫腻。 虽说同样是手发抖,可这一次,危机感却十分强烈。 接过那小碗,李允卿垂眸看了那羹半晌。 直到曲芳紧张的开口:“怎……怎么了吗?” 随后,李允卿才拈起了勺子,舀了一点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的鼻子一向灵敏,药的味道也能嗅得出来。 世间不是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可那样的药,不是曲芳这种深闺妇人可以得到的。 而林启那样的武人,也不会得到这样邪门歪道的东西。 所以,当李允卿嗅到那弥漫着一抹药味的羹时,唇角缓慢的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味道……是迷药。 看来林启是想活捉她,而非杀死她。 很清晰的察觉到了李允卿周身的温度低了好几分,曲芳的呼吸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允卿已经察觉到她放了迷药! 李允卿缓慢的抬起头,清眸中带着凉凉的暗芒:“常夫人,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羹中的迷药是哪里来的。” 一切诡计被李允卿一语道破,曲芳的脸色倏地变了,因为紧张而变得铁青。 空气中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李允卿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小碗,淡淡的道:“常夫人,是林启的人来找您的吧,又是为了常悦心?” 曲芳深深地低着头,她咬牙切齿的忍耐着,她不能说话,不能和李允卿争执起来,若引来了楼上的影卫,这次计划就空了! 那她的女儿就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她早已经猜测到李允卿会察觉出来,所以……她还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在李允卿的身后,打晕她! 李允卿抬眸看着曲芳,而她的身后,也悄悄地走来了一名丫鬟,丫鬟的手中紧紧的捏着一根木棍! 丫鬟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李允卿的身后,对着李允卿的后脑勺就是一棍下去! 谁知李允卿却猛的一个侧身躲开了! “嘭!” 木棍狠狠地打在了桌子上,白瓷盘子碎成了几瓣! 曲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没找到李允卿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能机敏到了如此令人咋舌的程度! 李允卿清眸中迸射着无数寒光,她早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能够快速的躲开。 可是她却躲不开,铃兰阁内暗藏的其他的丫鬟…… 铃兰阁中传来的不小的破碎声,让蹲守在楼顶的风越微微拧起眉毛。 这是盘子碎裂的声音吗? 难道是哪个丫鬟端盘子不小心给摔了? 风越纠结了半晌要不要下去看看。 最终,他还是决定下去看看,确保万一。他白跑一趟事小,若是帝师大人有个好歹那可就事大了! 风越飞速掠了下去,铃兰阁一共有三层,李允卿在第一层用午膳,他从窗棱上飞跃了过去,稳稳的落在了一口的窗户外,目光快速扫了进去。 却见曲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很是难看,手指狠狠地扭着,把自己的手心划出了一道道红痕。 旁边的桌子旁,有一个丫鬟在收拾残羹剩饭。 一切都很正常,最不正常的就是,没有李允卿! 风越扫视了一眼四周,都没有发现李允卿的半个影子,不知为何心底发慌,总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风越飞速掠了进去,冷声问道:“帝师大人呢?” 曲芳紧张的抬眸,将已经编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大人她有点不舒服,已经先一步回了倚海阁。” 风越拧着眉毛,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曲芳的神色,觉得她十分可疑,便飞速退了出去,对暗处的影子道:“你们,把铃兰阁给翻个顶朝天,也要找出帝师大人!” “是!” 影子掠了进去。 而风越则是跑去了倚海阁,看看李允卿是否已经回到了那里。 影子要进去,却被曲芳和丫鬟们拦住了,说是铃兰阁是女儿闺房,他们进去不妥。 可是影子只会听从主子的命令,压根不管这些,所以在曲芳的费力阻拦下,还是很快闯了进去! 第二百六十二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风越去了倚海阁,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都没有李允卿的半个影子! 心底涌上来强烈的不安,风越慌乱的差点摔在路上。 飞速跑回了铃兰阁,却听到里面的影子前来禀报,没有找到李允卿! 风越满眼的冰冷,几步踏进了阁内,就将里面的丫鬟全都揪了出来,质问她们,究竟把帝师大人弄去了哪里! 曲芳很快走了出来,义正言辞的道:“这位大人,帝师大人她的确是身子不适,离开了铃兰阁,她现在去往何方我们也不知道,还请您到其他地方找。” 听到曲芳这么说,风越也不知所措了。 他想着,帝师大人会否突然想到了什么,去了那个旧阁楼看慕云宗的两个女人,便快速去了那里。 风越刚一离开,曲芳便快步进了内阁,走到了自己的床边,命令丫鬟把床板打开,那床底下竟是空的,里面躺着的正是李允卿! 李允卿被重击后脑勺晕了过去,黛眉紧皱,被人慌乱的塞进了床底下,青色的衣衫有几分凌乱。 曲芳拧着眉毛,咬着下唇低声道:“对不住了,帝师大人。” 随后,她打开了藏在床底下的地道,让身边的几个丫鬟把李允卿抱着搬了出去。 在大将军府的后门处,把李允卿塞进了平常拿来运蔬菜花果的箱子里,安排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和小厮赶着马车,轻轻摇晃行驶,徐徐的出了将军府。 这马车是给大将军府送蔬菜的马车,也无人敢搜查,也觉得没有必要搜查,就让他们出了城门。 出城门的同时,需要保护李允卿的所有影卫铁骑都乱了,开始满城搜寻她。 风越随后离开了关都城,直奔北夜君与七曜军所在的地方。 告诉北夜君,李允卿失踪了! 本来要去往隔壁县城运蔬菜水果的马车,竟直直的朝着襄都的方向而去。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慢腾腾的到了林启的襄都军驻扎的地方。 林启很快接到了消息,大步流星走了出来,所有襄都军也都探头探脑的想看看,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帝师,究竟长什么样。 “啪嗒!” 林启快速打开了原本用来装水果的大箱子,看到里面躺着的正是让他头疼万分的李允卿,不禁大笑三声! “哈哈哈哈!终于把这个黄毛丫头给抓住了!” 不起眼的小丫鬟连忙道:“林大人,我家夫人说请求您一定不要迁怒于大小姐。” “不会。”林启随意的挥了挥手。 那位出谋划策的军师很快走了上来,打量了一下箱子中的少女,眯了眯眼睛:“没想到传闻中学冠天下的李允卿,竟然是一个大美人。” 林启冷笑一声:“这黄毛丫头,若不是这般不知好歹,一定会嫁个权贵,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却偏偏不知天高地厚要与本太尉较劲。” “她既然让大人您头疼了那么久,现在不好好折磨一下吗。”军师阴冷的笑了笑,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比他还聪明,要是现在一刀解决了就好了。 “不。”林启抬起手来,一口拒绝,随后沉声道,“我听闻北夜战以前的七曜军还在人世,我要留着李允卿以防万一。” “七曜军?”听到了这三个字,军师的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 七曜军竟然还存与世间么…… 林启冷冷的看着箱子中的李允卿:“我是恨她恨的牙痒痒,可是北夜君是不得不忌惮的,如今关都城中群龙无首,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可是……”军师还是不想看到李允卿都被抓了,还好端端的待着。 林启冷冽的扫了军师一眼:“把她放到主营帐里去,派重兵监管,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本太尉拿你是问!” 军师不甘心的低下头去:“是。” “目前我们这里还有点粮草,让后援军赶来,今夜我们就偷袭关都城!” 林启一声令下。 随后的两个时辰后,后援军快速赶来。 虽说他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可是士兵的严苛训练下,这点饥饿还是忍受得住的。 副将军给后援军派发了一些干粮和水充饥,今夜就要偷袭关都城。 足足二十多万的襄都军,吃了干粮充饥之后,便快速便关都城进发了! 天色已经墨黑,乌云密布,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可关都城楼之外,还有不少士兵在点灯做机关,那一个个巨大的土坑被挖出,城楼之上是南浔飞和常悦心在监工。 常悦心皱着眉头道:“也不知帝师大人是不是被林太尉抓走了。” “不用担心。”南浔飞随意的笑道,“那个妖孽般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得了的。” 常悦心抿了抿嘴唇:“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觉得不安……” 南浔飞拍了拍常悦心的背,安慰道:“你就是太紧张了,等明日造好了机关,林启就无法破城而入了,不用担心。” 常悦心努力放松心情,点了点头。 “这里我看着,你去休息吧。”南浔飞看了一眼天色,夜已经深了,再不睡觉,明日该没有精神了。 常悦心固执的摇了摇头:“不,我睡不着。” 南浔飞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城楼上,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向郊外的森林。 就那般望着望着。 倏地,他身体蓦然一僵。 生怕是自己眼神不好,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再是仔细看了看。 只见那黑魆魆的森林中,隐约可见一簇簇火光,而且那还不是一点点,是很多!非常多!足足有好几万的火把! 南浔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呼吸堵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扼的难受。 那不会是……襄都军吧…… 他们怎么会突然进攻了?! 难不成帝师大人真的落到了林启的手上! 南浔飞一个激灵,差点从城楼上摔下去。 常悦心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瞭望塔上的哨兵一声高喊:“襄都军距离城楼五百步——!!” 那声音瞬间响彻云霄,正在城楼底下布置机关的士兵一阵呆滞,随后骚乱起来! 他们才刚刚布置好了一半,怎么襄都军这么快就进攻了?! 常悦心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目光朝城外望去,只见襄都军一路狂奔,已然距离城楼三百步!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铺天盖地的弓箭飞速朝着关都城楼笼罩而来! 南浔飞一下子把常悦心扑倒在地,弓箭倏地一声插在了城楼旁边! 随后南浔飞带着常悦心匍匐前进,飞速下了城楼,并大喊一声:“关城门——!” 门外布置机关的士兵快速撤了回来,并关上了城门! 那铺天盖地的弓箭依旧像不要钱一半飞射进来,将城楼射成了刺猬! 常悦心惊惶飞奔,堪堪的躲过那些夺命箭矢,迅速集结军队来城楼处应敌!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和破空声,惊醒了关都城的百姓,百姓们纷纷点起油灯来,为路过的士兵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一队弓箭手飞速赶来,整齐的排列在最佳的攻击地点。 南浔飞高喝一声:“放箭——!” 一声令下,如雨般的箭飞速射出! 两方弓箭在半空中交汇,射向了军队! 如今关都军有城楼掩护,不容易被射中,而襄都军却只有盾牌抵挡。 一时间襄都军倒下的一大片! 很快,在军营中的史景龙和韦峙也纷纷赶来,加入了这场战役! 韦峙大喝一声“快,拿木头抵住城门,绝不可让他们破城而入!” 士兵们纷纷抬来了巨大的古木,不要钱般的堆砌在城门旁边,垒得几乎无法再垒了才罢休,再拿来一块块石头,抵在木头后面,绝不可让襄都军撞开城门! 弓箭一直持续了两刻钟,就把关都城中积存的弓箭全部用完! 没有弓箭的威慑,停滞不前的襄都军再次朝城门进发而来! 因为军需物资一大半被李允卿烧光了,所以襄都军也没有投石器一类的武器,只能靠着比关都军强许多的武艺,频频前进! 然而关都城中的武器倒是多的很。 史景龙已经将军营中所有的投石器全部拿来,放上一颗颗巨大的石头,石头划过弧线,直直的砸向城外的襄都军! 一时间,襄都军再次停滞不前! 可是毕竟是城内,这样的大石块也不多,抵挡的时间会愈来愈少,必须想其他办法! 史景龙在纷乱中大喝了一声:“快去告诉帝师大人,襄都军进攻了!” 告诉李允卿,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南浔飞咬了咬牙,“他们如今敢贸然进攻,一定是已经将帝师大人给抓住了!” 一语道破,其余三大副将纷纷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 “这不可能啊……南寻你那会儿才说……”常悦心震惊的看着南浔飞。 南浔飞面色凝重,不忍告诉常悦心,可还是不得不说:“悦心,我猜帝师大人被抓,与你母亲一定脱不了干系。” 一道惊雷响彻在常悦心的头顶,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随后激烈的反驳道:“不!这不可能!我娘绝对不是背叛大人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常悦心激烈的反驳之后,神情恍惚的往后面退了两步,此时一只利箭飞速射来,直逼常悦心而去! 南浔飞眸光一凛,飞步掠了过去,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来到了常悦心的面前,并且只手握住了那只箭矢! 整个动作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常悦心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南浔飞在纷乱中高喝一声:“悦心!你可以不相信,如今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关都城!” 被南浔飞呵斥,常悦心狠狠地一愣,时空凝结成冰,陡然间席卷而来的熟悉感,瞬间让她觉得面前的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常悦心被自己呵斥的呆滞住了,南浔飞也来不及安慰她,随手拔出身旁架子上的长刀,递到常悦心的手中,大声道:“现在,快去西城门守着,绝不可让他们乘虚而入!” 常悦心的眸光颤抖着,那瞬间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乱全部消失,世间至于下面前的男子罢了。 南浔飞干脆不与她多言,直接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跑向了别处:“快去啊!” 常悦心怔怔的看着南浔飞渐行渐远的身影,他身材高瘦,于战火乱世间渺小极了,很快便消失在了尽头。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南浔飞要镇守东面的城门,刚好与她相对,距离最远……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是他故意而为,可纵然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要做什么。 只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对她说话了。 常悦心使劲儿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是她多想了,他们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随后,常悦心快速朝西城门奔跑而去,她紧抿嘴唇,恍若黑曜石般的眸子,映衬着这漫天的火光,枣红色的军装,犹如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常悦心刚走,南浔飞便从角落处走了出来,忽明忽暗的眸子,紧紧的锁定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泛着深沉的眷恋之色。 随后他将冷冽的目光投向了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快步奔跑而去,指挥着关都军作战,争取能够撑到北夜君的到来! 关都城内的武器一点点的被用尽,眼看着襄都军就快要兵临城下了,他们拿来了一个个极长的梯子,搭在城楼上,想要爬上来! “上城楼!” 史景龙一声令下,无数关都军赴死般的上了城楼,在襄都军爬上来之前,一把将梯子推下去! 若襄都军已经上来了,他们就只有展开厮杀! 就在襄都军的内部,不少弓箭精锐,将杀伤力极强的连弩对准城楼上的关都军,找准机会射杀,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襄都军乘机爬上了城楼,却因为人数少,很快就被关都军给杀了! 这是一场恶战! 一直持续到了黎明的来临! 一望无际的天空乌云压顶,一缕晨曦也透不进来,仿若欲摧毁城池! 无数士兵爬上那座高墙,瞬间又丧生埋骨于此! 四大副将心急如焚,却只能拼死抵挡! 两方士兵皆伤亡惨重! 关都城楼之外的空地上,横尸遍野,无数士兵倒在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关都城各处都有了破绽,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两方士兵打的不可开交,躲在襄都军里面看热闹的万旭军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抱怨道:“哎呀……一晚上都没睡了,好累啊……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小厮谄媚道:“那公子您回营帐休息吧,等您睡醒了,就可以进关都城里玩了。” 万旭军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等他父亲和林太尉将关都城打下了,他就可以趁机进去耀武扬威了,又不费力气,多好的事儿啊。 “好好好,快护送本公子回营地去。”万旭军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大摇大摆的走向郊外的森林,再赶来了一匹马,骑上马儿,悠哉悠哉的回营地去了。 仿佛他身后的一切厮杀硝烟,都已经被自动屏蔽了。 万旭军一路直直的回到了林启驻扎军营的地方,看守的士兵看到他,立马行礼:“参见万公子。” 万旭军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朝四周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不愧是林太尉驻扎的地方,这营帐比我的营地的好看多了。” 他正嚷嚷着,就被军师听到了,从帐篷的角落处扫了一眼万旭军,阴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屑。 万旭军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而且是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那种。 军师在心中点评了一番,正想着离开时,就看到万旭军朝主营帐走去,被看守的士兵拦下了,军师的眸子顿时亮了,一道阴谋诡计瞬间划过脑子。 “万公子,林大人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去。” “哎呀我就是进去看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又不会偷东西!”万旭军横眉怒目,嚣张的嚷嚷了两句,开始发挥脸皮厚的优势,走上前去要扒开看守的士兵。 士兵有点为难,却还是严守林启的命令,不让万旭军进去。 万旭军咬牙切齿的看着士兵,抡起袖子就要打过去:“哎我说你……” 一拳还未落下,就听到军师的声音传来:“万公子。” 万旭军的动作倏地一停,看向了迎面走来的军师,跋扈的挑了挑眉:“你谁啊?” 军师谄媚一笑:“万公子,在下不过是林大人的一个小军师而已。” 万旭军看了看他,不明白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就看到军师向前一步,冷声呵斥:“万公子是奉林大人命来的,让他进去,误了大人的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听到是林启的命令,士兵立马怂了,赶紧对万旭军点头哈腰的道歉:“原来是大人请万公子来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请进。” “哼。”万旭军冷哼了一声,抬步走进营帐之内。 随后军师也跟了进去,万旭军得意的看了一眼军师:“你有点本事嘛。” “不敢,都是万公子的贵气折服了在下,在下甘愿为万公子赴汤蹈火。”军师一向是奉承话随手拈来,立马把万旭军说的心里舒舒服服。 “好好好,不错。” 万旭军赞扬了一句,目光朝营帐的四周看去,只见这营帐可谓金碧辉煌,挂满了价值连城的饰物,以及那些各色兵器,个个都非凡品。 “哇……”万旭军的眼睛都亮了,泛着贪婪的精光,走过去抚摸着那些东西,嘴里啧啧有声,“不愧是大秦三大门阀其中之一,这财力无人能敌啊。” 即便是他身为大将军的儿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好宝贝! 军师轻蔑的扫了一眼万旭军,心里骂了一句草包,手指轻轻的掀开用屏风和动物皮毛隔起来的内帐,阴冷的目光扫了一遍被放在林启睡榻下面的雪狐毛皮上,双眸紧闭,仍旧昏迷不醒的李允卿。 然后神秘兮兮的对万旭军道:“万公子,这营帐里最价值连城的可不是这些,还有个更厉害的宝贝呢。” “哦?”万旭军来了兴趣,赶忙问道,“是什么宝贝,快给本公子看看!” 军师阴冷一笑:“公子可听说过金屋藏娇?” 闻言,万旭军咽了口口水,色眯眯的道:“难不成这营帐里还有什么绝色美人?” 军师也不再多言,只手就掀开了那挡住内帐的东西,将里面的人儿显露了出来。 万旭军只看了那么一眼,就瞬间惊艳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雪白的狐毛之上,躺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裙的绝色佳人,一头墨黑的青丝披散,莹白如玉的小脸,远山黛眉,琼鼻樱唇,周身的肌肤如冰似玉,宛若闲书中所描绘的九天玄女,不染一丝烟尘气。 足足愣了半晌,万旭军狠狠地咽了口口水:“这……这是林大人的宠妾吗?” 果然不愧是林启,身边的宠妾都如此天姿国色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军师冷笑了几声,“要说起她啊,那可是如今大秦最风华绝代的女人了。” 万旭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允卿,嘴上说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一品帝师,李允卿。” 闻言,万旭军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军师:“你……你说她是谁……?” 军师轻蔑的看着畏畏缩缩的万旭军:“万公子,我就是直说吧。想必大秦无人不知,若谁能够得到她,那可就等于拥有一切。说句大不敬的话,你想要帝位……她都可以帮你得到。” “我……我当然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旭军也不傻,一品帝师又不是他说得到就能得到的,保不齐就被这女人碎尸万段了。 军师阴冷的看着李允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如今她被林大人抓了,生死全凭大人一句话。大人的意思是,想要给她按个夫君,这样以后她就不得不为大人做事了。而这个人……难不成万公子想错过吗?” 林启当然没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他不想看着李允卿再如此得意了,即便北夜王赶到,看到一直破鞋,也不会为了她怎么样的。 听到军师这么说,万旭军垂涎三尺的盯着李允卿的脸,眸子中尽是贪婪,急不可耐的搓了搓手:“这样的话,林大人还真选对人了,等本公子得到了她,日后一定会对大人忠心不二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万旭军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他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心中想的不止是现在的快乐,还有以后的…… 以后她会无可奈何的嫁给她,然后用她那无双的智计一心一意的帮助他,帮助他得到一切,甚至是大秦的帝位! 他会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坐拥天下美女和无尽的财富! 到那时,这个女人就被他玩腻了,直接抛弃了就是,九州四海,绝色美人多的是! 不过现在……他要先好好快活一番了。 万旭军快步走到了李允卿的面前,看着她那绝色的容颜,差点没把哈喇子流下来。 军师在一旁笑的轻蔑,如此绝色佳人倒是便宜这个草包了,也不过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而已。 他低头作揖,低声道:“那么在下就不打扰万公子春宵了,在下告退。” “哎呀去去去。”万旭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盯着李允卿的小脸猥琐至极的搓了搓手,边解自己的腰带边自顾自的言语,“本公子还没有睡过这么好看的美人呢,今儿个一定要好好尝尝。” 说着,他已经将自己的腰带半解,扯了扯衣襟就要扑上去,却在他的手还未落下时,躺在地上的少女倏地睁开了眼睛,清透的眸瞳中刹那间迸射出万丈寒光! “啊!”万旭军短促的啊了一声,惊恐的跌坐在地,摔得他屁股生疼,龇牙咧嘴。 李允卿冰冷的扫了一眼面前衣衫不整的男子,素手抚上自己的头,不知为何头发晕的厉害,一阵阵沉痛席卷而来,令她不由得轻蹙黛眉。 面前的绝色佳人呼吸微弱,轻蹙黛眉的模样好似西施捧心,楚楚动人,不由得叫人心生怜惜,万旭军狠狠地咽了口口水,猥琐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李允卿沉沉的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面前的男子,又看了一眼四周,心中已经了然。 她怕是已经被带到了林启的襄都军驻扎地了。 依照面前男子的衣着和年龄,怕是那位襄都大将军的儿子了。 再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李允卿已经将自己此刻的境地尽数推测出了。 看着面前的佳人半晌不说话,万旭军的心底已经差不多有了底。 此刻林太尉已经快要攻破关都城了吧,而这位帝师大人很明显身体孱弱,不会武功,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都是他嘴上的鱼肉了,那他还害怕个什么? 想到这儿,万旭军猛的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允卿:“帝师大人怕是不知道,如今林太尉已经发兵关都了,不久关都就会沦陷,已经无人会来救你。日后林太尉随便给你扣个帽子,禀报皇上,你可就再无翻身之日了。不如就现在跟了我,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不会缺你荣华富贵!” 万旭军再怎么说也是大将军的儿子,这官场的弯弯绕绕他多少知道一点,此时正好拿出来吓唬李允卿。 可是他始终是太嫩了,李允卿又不是吓大的。 若是其他官家小姐说不定会认命,可是李允卿,若非将她碎尸万段,她随时可以置于死地而后生。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如今能拿出来对峙的,怕是只有北夜君这张底牌了。 她也相信,北夜君一定会来的。 “万公子,北夜王如今已经去楚国调七曜军前来支援,难道你不怕吗?” “北……北夜王?”万旭军心头一震,要说起北夜王大秦无人不知,武艺天下第一不说,那手上的一只神兵,可是不得不忌惮的。 “你在唬我,北夜王他为什么要救你,即便是因为看上你了,可若你已是残花败柳,你以为他还会因为你而得罪林太尉吗!”万旭军咽了口口水,振振有词的反驳道。 闻言,李允卿浅淡的勾起唇角,相比于万旭军的战战兢兢,她此刻心境是无比平淡,樱唇微启,慢条斯理的道:“残花败柳又如何,北夜王一样是震怒,届时林启就可以把你推出去,说一切都是你做的,如此就做了他人的替死鬼,万公子难道不知么?” 专业洗脑一百年,这世间还无人能够说得过李允卿。 万旭军惊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原来我是被当刀使了……” “是啊,林启怕我在城内会影响战果,也怕北夜王赶来会迁怒于他,他便想了你这么个替死鬼,即让我不好受了,也能不被迁怒。”李允卿低眉浅笑,徐徐道来。 闻言,万旭军咬紧后槽牙,气不打一出来,怪不得这么个大美人林启自己不要,偏偏让他捡了个大便宜,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才不要做这个冤大头,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因此就丢了小命,他还要留着命,睡好多好多美人,不能就折在了这里。 想到这儿,万旭军大步流星,想要走出主营帐。 却又倏地停下了步子。 不对啊。 本来这个李允卿应该是处于绝境,无法翻身了才对,怎么就被她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万旭军眯了眯眼睛,眼底掠过一抹精光,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啊。 看到万旭军停下了步子,李允卿的眸底闪过一抹暗芒,其实心下还是有几分紧张的。 若这个姓万的不好骗,那她又该如何逃脱这里。 仿佛是她乌鸦嘴一般,万旭军又折了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猥琐的摸了摸下巴,笑道:“不对,等我睡了你,你这辈子就只能做我的女人了,那样的话,你为了不做寡妇,肯定不会让我死,依你的智计,一定会把我从北夜王手里救出来的。” 那之后,她就会一心一意的辅佐他,让他愈来愈壮大,最后能够凌驾于北夜王之上! 他就可以随随便便就除掉北夜王,他已经看北夜王不爽好久了! 听到了万旭军的春秋大梦,李允卿简直要笑出声。 即便她真的将清白折在了此地,她也不会嫁给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倒是有的。 她饱读诗书,学冠天下,心思已与那些深闺女子不同,不会因为谁睡了她,她就嫁给谁,最多就是这辈子不嫁人罢了。 反正她也没有成婚的打算。 最多就是恶心一阵子,血洗了这姓万的一家子而已。 “所以你就认命吧,本公子会对你好的。”万旭军迫不及待的拉扯自己的衣服,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李允卿迅速往后挪了两寸,让万旭军扑空。 万旭军啃了一嘴的雪狐毛,呸了一声,再次要朝李允卿扑上去。 李允卿清眸冰冷骇人,唇角扬起一抹幽冷的弧度:“万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敢动我半寸,我定要你万家血泊深千丈!” 一边说着,李允卿的素手抚上手腕,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心底瞬间一凉。 她的蛊针不知被何人取走了。 此刻她身上以及手边,没有一点可以防身的东西! 被李允卿凌厉如狼般的目光震慑住,万旭军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被她绝色的容颜诱惑,唇角阴狠的勾起:“那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你这样一朵高岭之花!” 眼看着万旭军近在咫尺,李允卿的呼吸一窒,若万旭军聪明一点,她还可以与他争论一番。 可偏偏他就是这样一个没脑子又好色的人。 让她没有半点法子! 李允卿再是后退了一点,后背碰到了那张软榻,她的素手微颤,倏地紧闭双目,不知为何就使出全身力气,扬声高喊了一声! “北夜君!!” 凭日里清澈如水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尖锐拔地而起! 伴随着声音落下,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破空声席卷而来,随后就是“嘭”的一声! 本来要扑上来的人,被人一脚踹飞,恶狠狠的摔在了一旁搁置兵器的架子上,传来一阵杂乱刺耳的声音! 仿若走了一趟鬼门关,李允卿心慌如麻,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她看清楚面前的人,便被人一把揽入怀中! 无比熟悉的白梅寒香扑鼻而来,随后便撞进了温暖的怀抱中。 北夜君收紧胳膊,紧紧的抱住了李允卿,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松一点,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小卿儿,我回来了。” 是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李允卿微微睁大眼睛,瞳孔微颤,蓦然渐缓着松了一口气。 这世间再无他人,能够给她这样的安全感了。 在危急关头,生死一瞬,说出的那个名字,终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他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北夜君慢慢的放开了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观察了她的身体,在看到没有皮外伤时,终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问道:“没有受伤吧。”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声音柔柔的回答:“我没事。” 她抬眸看去,主营帐内站着风越余禁,和几个她没有见过的,将军打扮的人。 以及被北夜君一脸踹飞,摔在兵器架子上的万旭军,此刻奄奄一息的爬了起来,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匍匐着想要偷偷逃出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万旭军的嘴角还流着血,贼眉鼠眼的匍匐在地,想要趁机爬出去。 可谁知道,在他不过爬了两步,就被人一脚踩在脊梁骨上! “啊!” 万旭军一声惨叫,再次趴在了地上,疼的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缓冲了一下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踩他的正是风越,本来余禁想踩的,奈何被风越捷足先登了,这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没得到那个惩罚这登徒子的机会。 风越冷冷的看着脚下的人,心头一阵恶心,瞥了一眼余禁,用眼神说着,他踩了都嫌脏了脚。 余禁冷笑了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北夜君见李允卿衣着单薄,便取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一边低声道:“怎么又不听话。” 其实他不怕冷,只是和她在一起久了,就不自觉的会随身带着御寒的东西。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哪里是她不听话,她进了铃兰阁是取下了披风的,后来被人打晕,绑来了这里,又没人会给她加衣服。 说起来她在这里躺了一夜了,周身的肌肤冰凉,骨头都僵硬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都差点跌倒,那骨头是真的不听使唤了。 北夜君半抱着她,将她扶了起来,靠在他的身上才得以站稳。 李允卿眸光浅淡的扫了一眼地上满口血污的万旭军。 那轻飘飘的一眼,仿佛索命恶鬼,万旭军硬生生的打了个抖,再看到北夜君那凌迟般的目光,他猛的爬起来,不断的央求道:“北夜王,帝师大人,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军师,他诱惑我到这里来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李允卿被北夜君半揽着走出主营帐,一边淡淡的说道。 万旭军一怔,目光死死的盯着李允卿的背影。 李允卿微微顿了一下,眸底泛着诡谲的幽光,浅淡一笑:“你猜猜,万家的血泊,能否深千丈呢。” 反正万家在襄都造的孽也不少,就当是喂了那些飘荡荒野,无处归家的怨灵吧。 话音未落,万旭军犹如大难临头,无力的跌坐下去,满眼都是惊惧的空洞。 他知道,他完了。 半刻钟前头脑一热做的决定,将要葬送他家千万人的性命。 北夜君慵懒而冰冷的侧过凤眸,唇角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把他带上。” “是。”风越领命,走过去一把提起万旭军的衣襟,万旭军也不反抗,就这般被风越提了出去。 走出了主营帐才发现,那原本只有几千人驻守的地方,如今襄都军尽数投降,一言不发的蹲在地上,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就是七曜军的威力么,如斯兵不血刃,倒是叫人惊叹。 “对了,关都城怎么样了?” 北夜君慵懒一笑,将她搂紧,低声道:“放心吧,大部分七曜军已经去关都支援了,待我们抵达,一切都该结束了。” 李允卿微微点了点头,但愿关都城里的人都能安然无恙。 算着时间,崔亭昱也该回来了。 这一切,都该收场了。 …… 却说关都城。 关都军始终没能守住城楼,让襄都军破城而入。 两军战士在城内拼命厮杀,横尸遍地,血腥味浓郁的呛鼻子。 各处都是硝烟滚滚,丝毫不比敌国入侵安逸半分。 关都军节节败退,四大副将拼命抵抗,却只能不停的后退! 四面城楼皆被破城而入,可谓四面楚歌! 四大副将后退至城中心,来到了最为繁华的地段,无数阁楼掩映着,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冷兵器的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南浔飞倏地丢下了他带领的士兵,用轻功掠进了阁楼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襄都大将军万宏阳在最前面厮杀,刚好碰上了后退过来的史景龙,二人打的不可开交! 林启则没有动手,被无数副将保护在中间,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的计划得逞。 很快他又将会恢复那个手握重兵,权倾天下的一品太尉。 看着面前的阁楼被破坏,烈火席卷了百姓们的房屋,百姓四处逃窜,甚至被殃及池鱼杀害,他都没有一点同情。 高高在上的坐在汗血宝马之上,喂喂喂摇晃着,一步步踏进去。 就在他刚刚经过的阁楼之上,南浔飞躲在雕花窗户的后面,目光冰冷,看向林启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把断刃,如匍匐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对着猎物冲出去! 林启……多年前你屠尽南家一千四百余人,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他重重的眯着眼睛,待林启走到了最精确的位置,他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残影从阁楼之上迸射而出,直逼林启而去! 周围保护林启的副将都没有注意那些地方,以至于南浔飞猛的将断刃插进了林启的心脏,他们才后知后觉! “呃!” 林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脏骤缩带来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令他睚眦欲裂! 南浔飞肆意妄为的笑了,再是将断刃用力刺了一下! “呃!”林启浑身剧烈的一颤,大量的鲜血从口中喷出,直直的喷在了南浔飞的脸上! “林大人!” 四周的副将军纷纷反应过来,慌乱起来,拿起手中的长剑朝南浔飞刺去! 冷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袭来,南浔飞的后背中了数剑,无数鲜血淋漓而下,触目惊心! 他恶狠狠的咬着牙,唇角却依旧肆意妄为的勾起,张口便是鲜血,艰难的将话语吐出来:“林启……你给老子下地狱去吧!告慰我南家一千多具亡灵!!” 最后一句话,南浔飞是嘶吼出来的,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打在林启的脸上! “嘭!” 林启猛的被打翻,从马上摔了下去! “林大人!” 副将军和四周的士兵慌乱跑去,正用长剑刺入南浔飞后背的将军,猛的拔出了长剑,刺目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南浔飞无力的呼了口气,原本恣睢潇洒的眸子,渐渐的失去了焦距,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 恍惚中,他看到了常悦心狂奔而来。 他笑了。 对不起,悦心,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终于,南浔飞重重的闭上了眼睛,从马上滚落了下去! 远处的常悦心绝望的睁大了眼睛,不要命般的狂奔而来,一道尖锐的尖叫声拔地而起:“南寻!!” “扑通!” 常悦心猛的跪倒在了南浔飞的面前,双目剧烈的颤抖着,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深渊。 他身中数剑,浑身浴血,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南寻……”常悦心颤抖的呼唤着他的化名,伸出手将他半抱了起来,抱在怀中,眸子恍惚无神,连泪水也不肯出来安慰她,就那样静默了良久。 旁边的副将军看到她过来了,执剑要来夺她的性命。 她没有动。 可能她想随逝者而去,可是老天爷就是不让她死。 “锵!” 穿透了整个关都城的冷兵器碰撞声席卷而来,七曜军犹如神兵天降! 瞬间将所有襄都军全部清扫干净! 襄都军听闻是七曜军,大部分已经投降了,只有将军拼死厮杀,被七曜军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没有了将领,襄都军群龙无首,就都乖乖的投降了。 这一场浩劫来的快,去的也快。 战火纷飞的关都城,终于迎来了黎明。 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只有常悦心还双目无神的抱着南浔飞,任由他身上的鲜血染红她的衣裙,半个时辰过去,没有动弹一分。 史景龙和韦峙随后赶来,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禁感叹,若是七曜军再早来一下,若是南浔飞再晚一步,就可以避免惨剧发生了。 可惜有的时候,世事就是这般无偿。 每个人都是命运手中被无情拨弄的棋子。 “南寻……你说你要娶我的啊,你起来啊……”常悦心声音哽咽,终于哭出了声,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而下,最后化为悲恸的咆哮! “南寻!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醒醒啊,南寻!!” 常悦心痛彻心扉的咆哮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其实关都城百姓们都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儿啊……经历了波折在一起了一段日子,没想到,还是被无情的分开了。 “其实他不叫南寻,他叫南浔飞。”韦峙最终忍不住开口道。 常悦心狠狠地啜泣着,倏地转过头来瞪着韦峙,赤红的双目,喘着粗气。 韦峙继续道:“而且,他的父亲还是当年的关都大将军,与您父亲是挚交,你和他,曾被指腹为婚。” 一道惊雷炸响在常悦心的头顶。 她张大了嘴巴,无力的喘息着,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她紧紧的抱着南浔飞,眸子中写满了绝望:“南浔……飞……” 史景龙沉声道:“他一直想杀了林启报仇,如今如愿以偿了。” 常悦心无助的哭着喊着笑着,在无数士兵的尸体中间,紧紧的抱着南浔飞的尸体,面对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绝望到了极点,几欲崩溃。 “心儿……” 一道颤抖的女声传来。 曲芳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愧疚的轻唤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曲芳的呼唤,常悦心没有说话,双目无神的抱着南浔飞,眼泪已经干涸,只剩下那一条条泪痕,在诉说着她此刻的绝望。 曲芳小心翼翼的前进了一步,继续轻唤了一声:“心儿……你没有受伤吧……” 良久之后,常悦心缓慢的抬起了头,那双往日充满神采的眸子,此刻无神而又陌生的盯着曲芳。 那目光无疑狠狠地刺痛了曲芳的心。 曲芳蠕动了一下嘴唇,看了看南浔飞的尸体,小声嗫嚅道:“心儿……浔飞他是因为……”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常悦心打断。 “是你背叛了帝师大人,对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冰沉,语速缓慢,无情的揭开了鲜血淋漓的现实。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响彻在曲芳的头顶,炸得她的耳畔轰轰作响。 曲芳双眸颤抖的看着常悦心,浑身都无力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只见常悦心的眸子中布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冰冷的质问,以及深深地失望。 不管是哪一种情绪,都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划开了曲芳的心,将心撕成了渣子。 良久过后,常悦心再度开口,声音重了八分。 “是你背叛了帝师大人,对么。” 这一句已经不再是问句了,听得曲芳呼吸一窒,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曲芳始终没有说话,常悦心深深地埋下头去,额头的碎发遮挡住了她的表情,一片阴影处,她低低的笑了一声,不知喜悲,不知始终。 她可以理解曲芳不告诉她南浔飞的存在。 可是她不能理解,曲芳背叛了帝师大人。 因为曲芳的一念之差,让整个关都陷入了绝境,让无数关都士兵百姓死伤无数……也间接导致了南浔飞的死。 她心中十分明白,曲芳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所以,她也在内心深处,无法原谅自己。 “哒哒哒……” 一串马蹄声纷至沓来,响彻在寂静无比的繁华大道之上。 无数硝烟之中,李允卿缓步而来,她一袭青衣,墨发飞扬,清冷的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 常悦心缓缓的抬起头来,见李允卿安然无恙的再次出现,她的瞳孔一抖。 她……果然还是化险为夷了。 如若李允卿死了,她这辈子也无法原谅曲芳,无法原谅自己。 曲芳呼吸紊乱,惊惶的看着李允卿,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 因为她的到来,关都城绝地逢生,重新迎来了黎明。 原来她……真的做错了吗。 常悦心垂着眸子,轻轻的将南浔飞放下,站了起来,在这硝烟与废墟之中,无数士兵和百姓的目光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李允卿的面前。 李允卿微微挑眉,手指微动,刚想做出动作,就听常悦心沉声道:“罪臣常悦心,愿待母亲受过。” 闻言,曲芳倏地跪了下来,眼眶一红,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朝着常悦心的方向,颤巍巍的伸出手,哽咽的轻唤:“心儿……” 常悦心面色冷漠,未等李允卿说话,又道:“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埋葬……亡夫。” 说完,她站了起来,习武女子臂力非凡,伸出手便把南浔飞横抱起来,步履蹒跚,一步步朝着苍华山脉的方向走去。 她背对着纷乱的一切,纤瘦的背影仿若一夜之间,可以担起天下惊澜。 曲芳哭的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的捂着嘴,不停的轻唤:“心儿……心儿……” 李允卿看着常悦心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常悦心原为将门大小姐,被取名常悦心,常常悦心,可惜这一生,可能再无法真的悦心了。 就如慕云萝一样,有木灵那样的人守护着,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悲哀。 李允卿举目四望,这纷乱的关都城,终于能够安静下来了。 余禁从旁边走上来:“小姐,崔将军到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回来的还真是时候,他倒是出去荡了一圈,回来一切都平息了。 正好可以把善后的任务交给他。 至于襄都大将军的位置……在史景龙和韦峙中间选一个? 不然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若空着,说不定会被苏付和白远的人抢了空。 “好了,你就乖乖回去休息,其他事交给我。”北夜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冬日的风冷的刺骨,他又吩咐风越去拿了斗篷来,给李允卿重了一件。 李允卿乖乖的点了点头,本来也没什么她的事了,被人从后脑勺敲晕,现在还疼着,该去休息一下。 这街道损毁的,又要废不少朝廷的银两了,不过抄了万家和林家,应该能拿的出来。 不,不是应该,是肯定。 林启横霸大秦多年,这点银子都贪污不来,她也不会废这么多心思除掉他了。 “记得统计后,要来告诉我。”李允卿看向北夜君,这点心她还是要操的。 “好好。”北夜君无奈的摇头,简直受不了她,心操多了,可是会变老的啊。 李允卿看着北夜君,他经过了多日的奔波,那白衣上扑满了灰尘,面色也略显疲惫,不禁皱了皱眉。 她那会儿脑子不太清醒,都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现在一看,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北夜君,你不会三天都没有睡觉吧?” 北夜君慵懒的扬眉,无所谓的道:“对啊。” 不然他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抵达关都。 如果他再晚来一步,那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懊悔之中了。 “你该去休息,其他的事我来处理。”李允卿脸色一黑,拧起眉毛不容拒绝的道。 三天没有睡觉,他是想上天了不成? 北夜君看着李允卿,知道自己也说不过她,便只能说道:“那你在这里指挥一下他们,并修书给帝都,准备不日回帝都的事宜。我派人去收拾襄都的残局,行了吧?” 说到底他还是把劳累的事挣去了,可是她如今脑子都不清楚,也没有能力去处理,只能给他了。 李允卿点了点头,望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争取能在夜色降临之前有个收场吧。 随后,北夜君率领七曜军将关都城中所有襄都军全部清理了出去,在城外整肃,清点人数,以及城外的人纷纷被揪来。 万宏阳和万旭军纷纷要求释放,可万宏阳当场就被斩杀了,只剩下万旭军吓得尿了裤子。 林启的属下也逃脱不了被斩首的命运,关都城外一片横尸遍地中,又增加了几具尸体。 李允卿在城内安排人手整理战后残局,趁空暇见了崔亭昱。 他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心中应该非常内疚没能帮得上忙。 所以抵达了关都后,没有片刻的休息,便投入了工作之中。 关都城的百姓们围着林启的尸体叽叽咕咕的好久,直到被士兵抬走,都还有人在扔臭鸡蛋。 李允卿清眸微动,有人死的轻于鸿毛,有人重于泰山,也有人遗臭万年。 利用手中重兵横霸大秦的林启,终于也自食恶果了。 全城大夫被请来,与无数士兵开始救治伤员,被失手屠杀的百姓不多,受伤的却是很多,北夜君正在调动襄都的药房,把需要的药品运送过来。 苗壹苗贰把上回投进林启粮草的蛊毒解了,分发给民众。 一切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 李允卿就一直站在旁边,偶尔指挥两句,更多的是在一旁休息。 直到一大片慕云宗的人赶来,那些人身着白色的袍子,从楼阁之间纷至沓来。 慕云宗宗主直直的朝着李允卿而去,不到几个呼吸,便落在了她的面前,她身旁的余禁前进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慕云宗宗主对着李允卿行了一礼,缓缓道:“帝师大人,请将小女交给我。” 听到慕云宗主这么说,李允卿心中已经了然,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实情了。 李允卿对余禁道:“叫影子把她们带来。” “是。” 余禁领命。 慕云宗主见李允卿没有刁难他,便道:“我江湖向来与庙堂相隔甚远,从不牵涉,小女给您找的麻烦,就当我慕云宗欠您一个人情。” “无事,小孩子不懂事罢了。”李允卿淡淡道。 说起来她倒是多次利用慕云宗,两方也算扯平了。 既然慕云宗主这么说,人情也不是说有便能有的,她就默认了吧。 慕云宗主看着面前的少女,不过比他女儿小了一两岁而已,竟然可以有如此风姿气度,实在是叫人折服。 心道学冠天下的一品帝师传言不虚,着实是风华无双,无人企及。 很快,慕云萝和木灵被带了来。 慕云萝身上的伤自己好的差不多了,除了有点步履蹒跚之外,看不出任何皮外伤。 木灵的伤严重多了,二人搀扶着走向慕云宗主。 慕云萝看到了自己爹爹,眼眶一红,轻唤了一声:“爹爹……” 究竟是自己骨肉,慕云萝犯了再大的错,慕云宗主都可以原谅,他抬了抬手,沉声道:“过来。” 慕云萝松开了木灵的手,快步跑向慕云宗主,想来个拥抱,却被他一手拦下,丢给了一旁的护法:“把小姐带回去。” “爹爹……?”慕云萝还未说完,就被慕云宗护法带走了。 剩下慕云宗主冷冽的盯着木灵。 木灵看到慕云萝被安全带走,心里松了口气,扑通一声跪下:“宗主,木灵自知有罪,请宗主责罚。” 第二百六十七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慕云宗主的脸色很难看:“自知有罪?你自知有罪还明知小姐行为不对,反而去帮助她酿成大祸?你可知我江湖与庙堂从不牵涉?!” 木灵抬起头来,望着慕云宗主:“宗主,木灵无端给帝师大人带去麻烦是不对,可是大小姐她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尽管对方是庙堂官员又如何,大小姐的幸福至上,不管多少次,木灵都会那么做!” “你!强词夺理!”慕云宗主气的脸色发青,直接一脚踹在了木灵的胸口! “嘭!” 浑厚的内力将木灵瞬间踹飞,重重的摔在了废墟至上! “咳咳咳……”木灵口吐鲜血,不住的咳嗽,挣扎了几下,都没能从废墟上爬起来。 围观的百姓都是一阵同情。 “即日起,你便不再是我慕云宗护法。”慕云宗主冷声道,“我女儿也没有那个福气被你维护,天高海阔,自己寻去处吧。” 说完,慕云宗护法与众慕云宗弟子便离开了。 “咳咳咳……”木灵的口中鲜血止不住的喷涌,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那白白的云朵仿佛能勾勒出慕云萝的容颜,最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再也没有了生气。 慕云宗主不知道木灵身受重伤,而且一直把治疗的机会都让给了慕云萝,哪里撑得住他那一脚,一脚便了解了木灵的生命。 望着顽固不化的木灵,曲芳颤抖着身体站起来,那仿佛能看到愚蠢的自己。 爱固然没有错,可是拿着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就是卑鄙至极。 心儿永远也不会原谅她的,她还会因此断送了心儿的锦绣前程。 她死活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心儿,她不愿意让心儿的人生有半点酸楚。 曲芳的眸子中倏地掀起疯狂之色,对着李允卿大声道:“帝师大人!这一切的罪过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说完,她快步朝旁边的墙壁跑过去,想要撞墙自尽! 李允卿清眸微凉,低声道:“拦住她。” 她身后的影子瞬间掠出,仅仅一个呼吸之间,瞬间将曲芳一把拦住,推倒在地,再次回到了李允卿身边待命。 曲芳无力的跌坐在地,大声的痛哭着,又再次想去撞墙。 却被一道拔地而起的冷斥喝止。 “你觉得你死了能够弥补些什么?” 那是李允卿的声音,闻言,曲芳狠狠地呆愣在了原地。 李允卿低声一笑:“嗯?你觉得你死了,那些关都城百姓的性命,士兵的性命,南浔飞的性命就都能够回来了吗?” 曲芳依旧是止不住的流泪,发现自己根本连弥补的资格也没有,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已经让常悦心失去了挚爱之人,难道你还要让她成为孤儿吗?”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凉的弧度,轻轻的转过身,换不离开,“如果是的话,你请自便。” 曲芳怔怔的盯着李允卿的背影半晌,随后,繁华落尽的街道上,响起了她的嚎啕大哭。 李允卿又怎么会惩罚她们,惩罚了又有什么用,一切的过失永远都弥补不回来。 就让这愧疚埋葬心底,折磨一辈子吧。 她也相信,日后的常悦心,会是大秦一颗闪耀的明星。 在漫长的时间中,常悦心会渐渐弥补她母亲犯下的过失。 可是有些伤害,大概常悦心一生都无法走出来。 不过这些就不是李允卿该担心的了,随意的走了几条街,那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扑灭了火,百姓们正在打扫地面。 看到李允卿走过去,纷纷恭敬的请安问好。 那目光中的崇敬,一点也不比皇帝差半分。 李允卿一路走到了城门处,走上了城楼,就看到关都城外集结的军队,此刻已经整肃整齐,北夜君正在对峙着什么人。 还未等李允卿看清楚,就听到一道惨烈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她眯了眯眼睛,却见是万旭军在叫,他的下半身处一片鲜血喷涌,止都止不住,万旭军脸色惨白的晕了过去。 用大脚趾想都知道万旭军发生了什么,李允卿却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整个万家的性命。 过不了两日,林家,万家,成千上万的族人,都将会被屠杀殆尽。 那些荼毒了大秦几百年的人,终于有一天能够跌入地狱,享受无尽炼狱魂火的焚烧,和被他们杀害的孤魂野鬼的索命。 一切前因后果,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大秦又会多一些鲜血渲染,污浊的血液逝去,该引进新的血液了。 待她回到帝都,就开始广纳贤才,一个个取代那些大秦朝堂上的蛀虫! 想到这里,李允卿取出了笔墨纸砚,就在那高高的关都城楼之上,挥毫写下书信。 呈秉陛下,一品太尉林启勾结襄都大将军欲犯关都,随后进攻帝都,夺取帝位,其心可诛。是七曜军及时赶到,才幸免了悲剧…… …… 大秦十五年,原一品太尉林启谋朝篡位,被七曜军斩杀。吾皇下令,诛九族。 林家全族三千余人尽屠,万家一千余人全诛,以及牵涉官员共十九名,闲杂人等数百名处以凌迟,家眷流放边疆…… 造就这一切千秋功绩的一品帝师李允卿,一品异姓王北夜君待回帝都再加封赏。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后的深冬,关都城街道上繁华热闹,人们已经准备年货,快过春节了。 李允卿还在大将军府中与崔亭昱商量让谁暂时顶替襄都大将军的位置。 选好了,待她回到帝都,告诉陛下,就可以册封了。 想必陛下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会赞同她的决定。 就在他们讨论是用史景龙还是韦峙时,常悦心站了出来,她最终争取到了襄都大将军的位置。 当然这位置也不是李允卿说给就能给的,常悦心要想坐稳,属于她的磨炼,才刚刚开始。 奉命屠杀林家万家的七曜军也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 在那大雪纷飞的关都城外,李允卿与北夜君再次分离,他该带着七曜军回到楚国边境了。 如今大秦内乱,敌国蠢蠢欲动,七曜军不回,将会面临什么,人尽皆知。 大雪纷飞,关都城一片白雪皑皑,一眼望过去,天地一色。 李允卿被裹得严严实实,小脸却还是冻得通红,她抬眸望着北夜君,清澈见底的眸子中氤氲着不舍。 她……好舍不得他离开啊,尽管只是短暂的分离。 “小卿儿舍不得我吗?”北夜君将战马停在一旁,大步朝李允卿走去,轻车熟路的伸出手,将她头上的白雪拂去,深邃似海的黑眸中带着浓浓的温柔。 李允卿只望着他,不说话,呼啸而过的寒风,将她的睫羽吹得微颤,缕缕青丝的发梢都染上了冰霜。 她向来不懂甜言蜜语,说出来她都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心中清楚自己的心意而已。 北夜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知道让她说句肉麻的话是个难事,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中,趴在她的肩头低声道:“放心吧,春节之前我一定会回来,小卿儿要为我准备礼物噢。” “嗯。”李允卿乖乖的应了一声,雪狐的毛在风中舞动,吹拂过她的脸颊。 沉默了良久,她才又淡淡道:“我等你回来。” 闻言,北夜君的唇角愉悦的勾起,听到这句话,比听到全世界的甜言蜜语还要让他高兴,是这世间最甜蜜的糖。 他应了一声:“嗯。” 分离的时刻终将来临,北夜君骑上战马,与七万七曜军消失在了关都城郊外,没身于白雪皑皑的森林。 一直盯着北夜君的背影,李允卿的步子不由得朝前走了两步,黛眉轻蹙,鼻子尖呼出白白的雾气。 她真没出息。 果真自父亲离世,再次尝到了生离死别般的离愁。 她和北夜君的肩膀上都担着千万重量,就注定了他们此生都不能如寻常百姓一般永远相守。 在大秦未安定之前,他们要尝的人间离愁,会是他人的数倍。 最终,李允卿微微低下头去,叹了口不知名的气,尽管手脚冻的冰凉,她都还想在这里多站一会儿。 如溪在一旁调侃道:“大人明明就是喜欢北夜王殿下,为什么就是不直说呢。”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仿佛要掩饰心虚,快步转身离开:“去帝都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如溪一阵轻笑,这个事宜明明在半月前就准备好了,大人明知道还要拿出来解决尴尬,“就等大雪停了,就可以回帝都了。” 李允卿应了一声,说起来,她自己来关都两三个月了,又要尝尝那晕车的滋味儿了。 远远的,她看到了大雪之中,冒着风雪都要出关都城,去襄都的常悦心,只身骑着战马,快速跑出了城楼。 她的后面,是拼命追赶的曲芳,不停的跌倒在雪地上,又爬起来,带着满脸的泪痕追去,直到常悦心的身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她才无力的跌坐在地,掩面痛哭。 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呼唤响彻在茫茫雪地之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呼了一口白气,转身朝城内走去。 如溪走过去,为李允卿打伞遮住纷飞的白雪,一边看了看曲芳,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常夫人也是可怜。” 走在最后面保护她们安全的余禁和曹八冷哼了一声:“有什么可怜的。” “我是觉得,她做那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算是人之常情嘛。”如溪努了努小嘴,继续道,“别人可以不原谅她,常悦心为什么不能原谅。” 余禁和曹八都是粗人,听到这句话,不知该如何反驳,曹八吊着野草不言语,余禁只是道:“我只知她一念之差,害死了不少人。”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望着那漫天的白雪,轻声道:“正因为常悦心知道曲芳是为了她,她才不能够原谅曲芳,更不能原谅自己。” 常悦心注定这一生都会背负着这重量,一步步艰难的前行下去。 只愿她尚还年轻,能够遇到其他爱护她,视她如命的人吧。 如溪哀叹了口气:“这些天生就拥有荣华富贵的人啊,也不一定比寻常百姓容易。” 随着如溪的声音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李允卿几人回到了大将军府。 有过了两日,大雪停了。 如溪全城购入最保暖的衣物棉被斗篷,以及大量上好的银丝碳,满当当的塞了一整车,就是怕李允卿受半点风寒。 曹八余禁则是在集结所有的影子和铁骑,准备今日就朝着帝都进发了。 在关都足足呆了两个多月,终于到了回故乡的日子了。 李允卿的心中有几分喜悦,中午与崔亭昱史景龙韦峙他们吃了一顿践行饭,刚一过正午,她便准备离开了。 伫立在大将军府的门口,李允卿朝城外走去,后面跟了一大堆人送行,将那满街的白雪都踏融化了。 就如她离开西城时一样,满城百姓相送,个个都是热泪盈眶的模样。 那一日的关都城万人空巷,齐具城楼前,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齐刷刷的下跪高呼。 “恭送帝师大人!” 数万人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关都城。 就在那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曲芳身着亚麻色斗篷,双眸通红,眺望着李允卿离去的方向,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大雪之中啜泣了良久,任由贴身丫鬟搀扶,她也不为所动,直到晕倒在了雪地上。 一路只身走出城楼,来到那林启曾经兵临城下的地方,李允卿举目四望,裙摆摇曳间,缓步前行,她的小脸清冷,清眸澄澈如水,让人不知喜悲。 她踏过的是一条无数人的鲜血白骨铺起的道路,每一步,可能都是一个人的灵魂所在,无处归家。 常悦心可能背负着因曲芳的一念之差,逝去的人的重量。而她,则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沉重,却还是不得不不断前行着。 直到走到了郊外森林,看到了站在马车旁等候的几人,以及暗处的影子,铁骑早早地骑着战马去了帝都,在帝师府等候。李允卿的唇角微扬,提快了步子,走到马车旁,被如溪搀扶着走上马车。 外表并不奢华的马车摇摇晃晃,缓慢的行驶而去,消失在了白雪皑皑的森林小路间。 …… 大雪虽然停了,可是那白雪依旧没有融化,山路十分不好走,马车走到一半便抛锚了。 车轱辘折在了冰窟窿里,不能行动半分。 曹八和余禁跑下去抬马车离开冰窟窿,随后继续行驶。却在不到一刻钟时间后,又因为前方的白雪太厚,无法前进了。 如溪皱着眉头掀开车帘:“不能走就别走了,再抖几下,大人的心都要吐出来了。”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窝在棉被之中,脸色苍白的李允卿,心疼的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能怎么办,等雪融化了再走吗?”看着如溪的表情,就知道李允卿此刻现状不妙,曹八也跟着皱起眉头。 余禁摇了摇头:“等雪融化,那不得春天去了,关都这边天气最是寒冷,没有那么快的。” 如溪凝起眉头,这可怎么办,春天去了,那帝师大人还怎么和北夜王一起过春节啊。 马车外的几人正头疼,马车内却传来了略带虚弱的声音:“我没事,继续走吧。” 李允卿虽然如是说,可是马车外的几人却不打算听命,硬着脖子不回话。 良久之后,马车内又传来压迫力十足的声音:“怎么不听话,胆子肥了?” 几人冷汗直冒,却不想再让李允卿受苦。拧着眉毛正头疼,就见苍华山脉的山上,走下来一个柴夫,柴夫瞅见他们的马车不能前行,愁眉不展,便扬声道:“哎,你们要去哪里啊?” 马车外的几人纷纷看过去。 曹八和余禁不打算回答,如溪扬声回答:“老伯,我们要去帝都,不知道有没有好走的路子啊?” 柴夫笑呵呵的回答:“你们走的是小路啊,官道路宽,绕过这座山往那边走就是官道了。” “真的吗?那多谢老伯了。”如溪激动的道。 柴夫如是说,曹八才反应过来,李允卿来关都时,有的是小路,因为怕被林启的人盯上。 可如今林启已死,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官道了啊。 官道宽敞,积雪也会派人不定时清扫,比这儿好走多了。 “谢谢!我们走。” 曹八扬声道谢,继续驱车前行。 为了安全绕过这个小路,马车行驶的很慢,前方是两个影子手动清雪,让他们不至于再次折了车轱辘。 如溪走进马车内去,那宽敞的马车内,一半放着三个炭盆,暖意融融,一半是堆得小山高的棉被,李允卿身子纤瘦,窝在那被窝之中显得格外小。 如溪抿着唇盘腿坐下来,叹了口气:“等回到帝都,墨神医能再来看看大人就好了,大人这身子骨不能再弱下去了。” 一路艰险,好不容易到了官道上。 如今快到春节了,这官道上马车多的很,全是一些大户人家的马车,从外面就能看到其奢华,更别说里面了。 马车旁更是丫鬟小厮一大群,好不热闹,宽敞的官道倒也看起来不那么宽敞了。 余禁和曹八两个坐在马车前头,用草帽遮掩着,低低的埋着头,自顾自的赶车,也不与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厮多言。 一个小厮皱起眉毛:“那两个人怎么都不理人呢。” 另一个马车的小厮嗤笑一声:“估摸着是哪里来的乡巴佬吧,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说的也是。”小厮不屑的道。 余禁和曹八二人闻言,丝毫不想与他们做口舌之争,只是自顾自的赶车。 可是马车内的如溪不干了,她猛的掀开车帘,因为李允卿在睡觉,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悦道:“你们说谁乡巴佬呢。” 女子清脆的声音立马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特别是那些车帘禁闭的奢华马车,纷纷被人掀开了帘子,探出来的是一张张花容月貌的小脸。 如溪随意的掠了一眼,微微一愣,嘟囔着:“怎么这么多名门小姐,是选秀么。” 因为如溪生的貌美,那些马车内的小姐纷纷露出了敌意,却见她衣着普通,身上没有一点书香气,出言也是无状,不禁鄙夷的想,这可能是哪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一点也不构成威胁。 面对着那么多怪异的目光,如溪瘪了瘪嘴:“少瞎嚷嚷,我们大人还要睡觉呢。” 说完,她放下了车帘,坐在马车的角落处,见碳火快没了,又加了一点。 大人? 闻言者都是一阵疑惑。 说起来刚刚那个女子不是什么小姐,而是丫鬟了。 马车里坐的也是一个拥有官位的男人。 这样一想,一群名门小姐们皆是松了口气,继续欣赏那沿途的雪景,女人多的地方戏就多,免不了攀比嫉妒,一时间官道上噪声无数。 直到将李允卿吵醒,让她不悦的皱起眉头。 如溪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李允卿的动作,她愤愤的一挽袖子,就想要出去与她们大打一场。 说理她说不过,还打不赢么。 “回来。” 如溪刚一半掀起车帘,就被李允卿制止了。 李允卿缓慢的从棉被里坐了起来,揉了揉青丝,迷糊的呼了一口白气,轻声道:“睡得这么久,都睡糊涂了,正好清醒一下。” “好吧。”如溪抿了抿嘴唇,也知道自己这样出去没什么好结果,便走过去给李允卿添了一杯热茶。 李允卿慢慢的端起茶杯,浅酌了一口,润了润喉口。 前面官道上又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神神道道的念叨声。 如溪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忍住想骂人的冲动,气愤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就有这么多聒噪的人呢。” 李允卿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挑开了旁边小窗的车帘,清透的目光遥遥望了还去出去。 只见宽敞的官道上马车无数,两旁白雪皑皑,在那偏头正有两三个乞儿,穿着简陋的,花哨的衣饰,在各个马车旁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第二百六十九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 瞧着那稀罕的景象,李允卿低声问道:“那是在做什么啊?” 如溪也望过去,惊奇道:“这是跳灶王啊,大人您竟然不知道。” 闻言,李允卿微微挑眉,她知道民间有这个习俗,不过没有亲眼见过罢了。 “也对哦,大人您一般看不到的。”如溪讪讪的笑了笑。 前面敲锣打鼓的声音愈来愈近,李允卿好奇的盯着他们。 那是两个大一点的乞儿,带着几个小乞儿在跳灶王,打扮的简陋,不知道的还真认不出他们扮的是谁。 乞儿们跳灶王讨钱的事并不顺利,大多数丫鬟都是嫌弃的摆了摆手:“走开走开,脏死了。” 有的名门千金巧笑道:“本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跳灶王的乞丐呢,那个谁,你过来给本小姐磕个头,本小姐就给你银子。” 闻言,乞儿们皆是微微一顿,随后并没有理会那个千金的话,继续寻到了另一个马车,跳起了灶王。 “嘶。”被无视的千金咬了咬牙,周围是一片鄙夷嗤笑的目光,让她觉得特别没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拿起了随身携带的一锭金子,使劲儿丢向了那群乞儿,“这是本小姐施舍你们的,拿去滚吧!” 那锭金子砸在路上,发出声响,滚落到了乞儿的脚边。 可是。 令人惊奇的是,竟无一人去捡地上的金子,舞动的动作没有停顿一下。 这可把那位千金气炸了,在马车内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方才那位千金明显是胸大无脑,而且娇纵任性,比她有心机的女人,大有人在。 其中一位便作得温柔贤惠的模样,柔柔的笑着:“那位姐姐,这些乞儿也是可怜,您就不要生气了。” 说完,她低下头,怜悯的看着那群乞儿,用手递出一袋碎银子,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真是可怜,来,这些钱拿去买点东西吃吧。” 方才那位千金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温柔的千金递出钱袋,跳灶王的乞儿却不理会她,只说了句谢谢,便去了另一个马车。 她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色十分难看,骂人的千金一阵嗤笑,笑的停不下来。 其余看戏的千金都是一阵疑惑,这些乞儿不要钱,来这里跳灶王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是心智有问题,只不过是来玩闹的? 如溪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嘟囔道:“真是奇怪,第一次见到跳灶王不要钱的乞儿。” 闻言,李允卿浅淡一笑,目光落在那几位乞儿的身上,眸中泛着澄澈如水的光华。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让人不能忽视,那跳灶王的乞儿们纷纷看了过来。 随之一愣。 只见那普通马车的车窗上,趴着一位身着青衣的绝色佳人,长发如瀑,小脸如玉,美得无可挑剔,浅淡的清眸,更是如一蓑江南烟雨,叫人一见难忘。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莞尔一笑,淡淡的开口道:“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一观你们跳灶王呢?”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轻轻的打在雪景之中,如那白雪般皎洁,亦比它清透三分。 乞儿们点了点头,快步跑过去,在李允卿的马车前头,跳起了怪异的舞蹈,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嘟囔着祝福的话语。 见乞儿们过去,各路千金也便把目光投了过来。 在看到李允卿的脸时,齐刷刷的眯了眯眼睛,眸中泛着危险的冷光。 这比看到如溪还要凶狠几分。 如溪咽了口口水,心中却想到,这些女人还真看谁都是情敌,也不自知,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与大人相较。 直到乞儿们跳完了,李允卿才对着如溪道:“有钱吗?” “啊?”如溪微微一愣,随后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出来可怜兮兮的两个碎银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身上也没有带什么钱,只有这点了。” “有就行。”李允卿将两个碎银子拿起来,转身伸出手,将银子递到了乞儿的面前,轻声道,“谢谢你们跳灶王祝福我,这是报酬,出门匆忙,希望不要嫌弃。” 看着面前伸出来的藕臂,洁白无瑕,莹白如玉,小乞儿又是愣了一下。 看到李允卿手中可怜的碎银子,千金们一扫方才的眼红嫉妒,纷纷嗤笑出声。 “金子他们都不要,会要那么点碎银子?” “就是,等着打脸吧。” “哪个地方来的乡巴佬,太穷酸了吧。” 眼见着乞儿发愣,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毛,艰难的道:“再不拿,我的手就要僵了。” 马车内暖意融融,她这一伸出手去,简直要冻死了。 她这么一提醒,乞儿快速反应过来,歉意的缩了缩脖子,缓缓的伸出了脏兮兮的小手,双手捧着,凑到李允卿的手指前。 望着小乞儿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李允卿轻柔的把碎银子放在他的手心,笑着夸赞道:“跳的非常好。” 听到夸奖,小乞儿脏的看不清五官的小脸,倏地展露出笑颜,露出了两排白白的牙齿,欢快的道:“谢谢!” 说完,小乞儿把碎银子如珍似宝的攥在手心,还不时的回去头,炫耀一般的给其他乞儿看。 这一幕,把围观的所有人都惊的掉了下巴。 名门千金们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嘁,一定是那乡巴佬不认识金子。”那千金冷哼一声,不屑的放下车帘,并催促小厮快点赶马车。 随着小乞儿的离去,李允卿把车帘放下,曹八继续赶车,那官道上围观的人也渐渐离去。 待官道再次变得清净,那个小乞儿依旧紧紧的攥着碎银子,笑着目送李允卿的马车。 突然,他的头被人揉了揉,他回过头去,就见那个大一些的乞丐道:“我知道她是谁。” “真的吗?”小乞儿眼前一亮,痴痴的看着大乞丐,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快点告诉我,她是谁啊。” 大乞丐抬起头,看了看那马车留下的痕迹,低声道:“从关都的方向来,身边又是那样一群人,本人亦如此惊华,非帝师大人莫属了。” 帝师大人四个字敲击在小乞儿的心头,他还小,不太懂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把它们记在心头,想将来有一日能够再次见到她。 “她啊,平时面对的都是皇子,没想到对咱们也是这么温和。”另一个大乞丐笑着摇了摇头。 小乞儿呆呆的望着两个大乞丐,随后一行人继续往森林中走,等待着下一队马车的到来。 “咳咳咳……” 马车内,李允卿不停的咳嗽着,清脆的声音撒了一路。 如溪拧着眉头,不满的嘟囔着:“一定是刚才给银子的时候冻着了,大人你就不该凑那个热闹。” 说着,她把一旁的雪狐毛披风拿过来,在棉被上在给李允卿加了一层,拿扇子扇了扇碳火。 “哎哟喂,没想到是个病秧子啊。” 另外一辆马车,传来了嘲笑的女声。 如溪咬了咬后槽牙,就不能让她家大人好好休息会儿吗。 真是不知者无畏,看着这样子,这群女人应该是去帝都的,不管做什么,得罪了大人那可就等于寸步难行了,看她们日后还得意的起来么。 看着李允卿闭上了眼睛,她才趴在矮桌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从关都到帝都,快马加鞭都要两天,她们这个速度,又要延长很多时间,可折磨了大人了。 也不知大人为什么会晕车。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夜晚时分,曹八把马车停的距离前面大队人马远一些的地方,如溪才把李允卿搀扶了出来。 李允卿趴在马车边呕吐了半天,却也没有吐出来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头晕恶心。 如溪站在旁边,不时的拍着李允卿的背,递过去热水和毛巾,把眉毛皱的高高的。 远远的,那边一群女人都在看李允卿的好戏。 毕竟是竞争对手,看到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多半都没有好印象。 “这就叫天妒红颜,长得好看却有一副病秧子的身体。” “是啊是啊,逸王殿下一定不会喜欢病秧子的。” 名门千金们纷纷挑开车帘,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聒噪极了。 “逸王殿下?选妃?”如溪远远的听到了几个词,不禁挑了挑眉,心下心灾乐祸。 大人可是逸王殿下的师父,这群女人这般欺负大人,等到了帝都不得毁的肠子都青了。 她都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个场景了。 李允卿清眸微动,原来这群千金是去帝都给轩辕明逸选王妃的。 说起来轩辕明逸已经二十余岁了,正常皇子十五岁便有通房丫头,他的确是算很晚了。 这次大概会在众千金中选出两三位,一个正妃,两个侧妃。 这下轩辕明逸的逸王府算是热闹了。 看着这来去的方向,这些千金的身份都算不上很高,最多就是三四品地方官的女儿。 如若是轩辕慕辰选妃,怕是就不会这般草率了。 苏付怕是恨不得把天底下位置最高的适龄女子,都嫁给轩辕慕辰。 第二百七十章 第二百七十章 待李允卿舒服了点后,便被如溪搀扶着走上马车,在马车内睡下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 早早地,如溪便在碳火上给李允卿熬粥,放进去好多养身子的补品,几乎是让李允卿当饭吃,可惜她的身子依旧是如此羸弱。 将粥放好,如溪就掀开车帘,探头出去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帝都啊。” 曹八抿了抿唇:“照这个速度,还早呢。” 他们前面还有一队队名门千金的马车,官道上颇为拥挤,更是慢了几分。 如溪叹了口气:“以后啊,大人能不出远门就不出,这出来一趟太受罪了,要是能直接飞过去就好了。” 闻言,余禁失笑,抬眸望了望天空,这个季节也寻不到鸟儿,便道:“又不是鸟儿怎么飞,再说鸟儿也会飞累的。” “也是。”如溪瘪了瘪嘴,走进马车去,就见李允卿醒了。她赶紧拿热水给李允卿洗脸洗漱,然后倒热茶,端粥,趁李允卿吃粥,她在后面给李允卿梳了梳青丝。 李允卿微微拧着眉头,用手拿起勺子,舀了一点递到嘴边,却又感觉吃不下,马车徐徐摇晃,马车内暖意融融的同时又特别闷,她干脆掀开小窗的车帘透了口气。 掀开车帘便可以看到外面那白雪皑皑的森林,一同前行的马车顶上,都是一层层的白雪。 她呼了一口白气,才算清醒了一些,心里也是哀叹了一口气,就如今这个速度,不知何时才能磨蹭到帝都去。 也不知……帝师府可还安好。 月姑她们是否在无颜阁安好。 李允卿随意的吃了点粥,便拿来书看,今日停了雪,掀开车帘刚好有阳光洒进来,也暖和。 那群小姐依旧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歇,天南地北什么话都可以扯半天。 如溪瘪了瘪嘴:“我倒是有些心疼逸王殿下了,这些女人进了王府,可不把王府给闹翻天。”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依照轩辕明逸的性格,应该不会选那些好事的女人。 不过陛下一定会硬塞给他家世好的千金,那可能就免不了聒噪了。 她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轩辕慕辰。 他明年就可以封王了,苏付一定会把苏茹雪嫁给他,说起来两个表兄妹,苏付也有那个老脸。 轩辕慕辰加苏茹雪,那就是好戏连台了啊。 略微思考过后,李允卿便认真看起书来,侧颜映着阳光,是一种别样的书卷气香,更有不可亵渎的光华。 隔壁的两个马车内的千金,瞅见了李允卿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酸酸的道:“看来不止是病秧子,还是个书呆子呢。” “我爹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没哪个男子会喜欢书呆子的。” “是啊是啊,我们只要会女红就好了,唱歌跳舞那些啊,都是下贱胚子才学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如溪的脸色有点沉。 会跳舞的下贱胚子,说得不就是她吗。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如溪,垂下眼眸,轻声道:“多思无益。” 闻言,如溪微微一愣,看了李允卿半晌,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时光飞逝。 在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的帝都。 帝都相比关都要暖和许多,此时正夕阳西下,一抹火红洒落在白雪之上,以及那一座座繁华的阁楼,入目之景,是无比的赏心悦目。 当他们的马车纷纷堵在城楼前,接受守城官兵的搜查时,千金们纷纷探出了头,兴奋的看着那繁华的城池。 “这就是帝都啊,真是太漂亮了。” “对啊对啊,我一定要好好玩玩,不然就白来了。” “哼,我一定会永远就在这儿的。” 在一阵聒噪之中,马车一辆辆经过,李允卿所在的马车是最后一个。 士兵走上前来,严肃的道:“马车内是何人,打开车帘。” 马车内静默了一下,随后李允卿缓缓的掀开车帘,士兵刚一看到李允卿的脸,便是满脸震惊,立马单膝下跪,抱拳道:“卑职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淡淡的点了点头,抬眸扫了一眼那戒备森严的城楼,嗓音清浅的问道:“这是在搜查什么?” 那士兵恭敬地回答:“回大人,是罪犯林启的余党,最近在帝都周围泛滥,龙大统领正在奉旨剿灭。”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那还要查我吗?” “卑职不敢,大人请进。”士兵低着头站起来,恭敬地推到一旁,然后对那边的士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通过了。 李允卿轻轻的放下车帘,马车徐徐的行驶进了帝都,就与那群千金的马车分道扬镳了。 那些千金要去朝廷分给她们的地方暂时住着,择日便会入宫选妃。 而李允卿则要去帝师府,相比月姑她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此时正在帝师府门前等候。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到了帝师府门前,却还是把李允卿给震惊到了。 只见她凭日里幽静的帝师府,此时正热闹非凡。 门口停了好几辆奢华的马车,无数仆从静候在旁边,李允卿熟悉的丫鬟们正在门口张望,看到这辆马车行驶过去,赶忙跑上前来。 如溪掀开车帘,欣喜的看着完好无损的帝师府,随后伸出手去将李允卿搀扶了出来。 丫鬟们一看到李允卿,立马惊喜的叫出声:“大人!是大人回来了!” 她们一出声,旁边的仆从也看了过来。 只见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青衣佳人,背对着火红的落日,玉足踏在白雪之上,不是风华绝代的帝师大人李允卿,又是何人。 随后,众多仆从齐齐跪拜高呼。 “参见帝师大人。” 丫鬟们也屈膝行礼,清脆的声音响起:“奴婢们恭迎大人回府。” 门口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里面人的目光,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便听到一串脚步声纷至沓来。 轩辕祁玉的小脑袋从门口弹了出来,惊喜无比的看着李允卿,欢快的叫了一声:“师父!” 随后,被他拉拽着的轩辕然栎差点一个趔趄,刚好被阻挡在了门槛后面,也是急切的抬眸,看向李允卿,随即扬唇一笑。 能看到两个多月不见的师父,再次完好无损的出现,真是太好了。 李允卿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两个小鬼头这么快就到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跑那么快,我跟不上啊。”大门后面,传来了婉转如莺啼般的声音,随后,一袭鹅黄色长裙,娇俏动人的白袖舞,出现在了大门口。 白袖舞喘了口气,才抬眸看向李允卿,也是见她完好无损,便插眼叹了口气:“哎呀,还好安全回来了。” “允卿还安好吗?” 后面,传来了急切的声音,正是长公主轩辕玉婵,她身着一袭素雅长裙,青丝以木簪随意挽起,依旧是端庄温柔,看到李允卿安然无恙,差点红了眼眶:“太好了……” 李允卿彻底愣住了,这……这么多人……? 可她没想到的是,随后,引得众千金对她冷嘲热讽的轩辕明逸的身影,随后也出现在了帝师府的门口。他面带温和的笑容,对着李允卿拱手作揖,算是见面礼了。 如溪微微咽了口口水,这是半个皇室都来了啊,再加上一个从前三大门阀世家的大小姐,帝师大人的交际圈果然高大上。 最后,是很明显忙的满头大汗,也因为连日的紧张而面色憔悴的月姑,终于出现在了大门口,看到李允卿的瞬间,泣不成声。 她的小姐……终于还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老爷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心了。 火红如歌的夕阳洒落而下,映衬着这帝师府门前,一大群人或关心,或欣慰,或喜悦的目光,如一幢巨大的暖流,涌入了李允卿的心间,久久不散。 良久之后,李允卿扬唇一笑:“我怎么会有事呢。” 随后,李允卿与众人走进了帝师府,余禁曹八和如溪也是完成了任务,纷纷去做自己的事了。 “师父,你这次去关都一定很好玩吧,下次可一定要带着我啊,这帝都和皇宫我都玩腻了!”轩辕祁玉瘪了瘪嘴,讨好的看着李允卿。 “你就知道玩儿,你是我见过最没用的皇子了。”白袖舞嫌弃的看着轩辕祁玉。 “要你管啊,八婆。”轩辕祁玉翻了个白眼。 “你!你骂谁八婆?你给我说清楚!”白袖舞气的肝儿颤,冲过去要与轩辕祁玉理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轩辕祁玉闭着眼睛,自顾自的走过去。 “轩辕祁玉!你说谁是王八!” “谁应说谁。” …… 二人便这样打闹了许久。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两个人,是怎么结的冤家。” 她身旁的轩辕玉婵无奈的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柔声道:“从你要回帝都的消息传来,我们就时常来这里等着,他俩一见面就不对盘,闹腾了好几日了,也不见消停的。” “都是那个性子。”李允卿微微一笑,看向轩辕然栎,“你看然栎就不和他们一起玩。” 轩辕然栎嘴角一抽,拜托,他是会和那种草包一起玩的吗?要不是那个草包整天缠着他,他才不屑与他为伍。 第二百七十一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李允卿看向走在旁边的轩辕明逸,淡淡的笑道:“逸王殿下最近不该忙选妃的事么,还有闲工夫到我的府上。” 轩辕明逸微愣,轩辕玉婵奇怪道:“允卿你才回来,怎么就知道了明逸要选妃的事?” “想不知道都难啊。”如溪刚好帮着丫鬟们端盘子路过,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轩辕玉婵微微挑眉,柔声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刚好路上遇到了而已。”李允卿淡淡的道,目光落在那些安然无恙的茶树上,清眸中泛着欣喜之色。 还好,它们都没事。 白袖舞从旁边凑过来,巧笑嫣然的道:“怕是那些千金把师父当成一同选妃的人,还敌对了一番吧。” 闻言,李允卿轻轻点头。 轩辕祁玉瞥了白袖舞一眼,瘪了瘪嘴:“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白袖舞得意的哼哼,“你当然不清楚女人了,三个女人都是一台戏呐,更何况是一群。” “你说的,我都想去看看了。”轩辕祁玉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问道,“皇兄,你何日选妃,记得叫上我啊!” 轩辕明逸摇了摇头,无奈道:“就是明日。” “那说好了,明日我和狗奴才都要去!师父去不去啊?”轩辕祁玉一把拽住轩辕然栎,看向李允卿问道。 李允卿正想拒绝,就听轩辕玉婵道:“允卿你怕是不得不去了,父皇想请你与华贵妃娘娘一同执掌选妃的事,就在桐华台。” 轩辕翟算的挺准,刚好等到众千金和李允卿抵达帝都,第二日便开始选逸王妃了。 “劳烦大人了。”轩辕明逸礼貌的对李允卿拱手作揖,声音中带着歉意。 看面色就知道李允卿舟车劳顿,第二日便劳烦她去选王妃,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应该的。”李允卿淡淡道,她能预料到,如今帝都里能够不故意打压,一心一意选王妃的官员,就只有她一个,陛下也是无从选择。 “说起来,明逸想要个什么样的王妃啊。”轩辕玉婵端庄的笑着,柔声问道。 周围八卦的目光,都齐刷刷的凝聚在轩辕明逸的身上。 突然被八卦,轩辕明逸都有点不好意思,沉思了一下,缓缓道:“端庄贤淑一些的吧。” “噗!”轩辕祁玉噗嗤一笑,“这要是八婆去选妃,铁定是选不上的,哈哈哈哈!” 白袖舞一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轩辕祁玉!你不损我会死啊!” 说着,白袖舞已经跑到了轩辕祁玉的跟前,扬起手来要揍他。 “八婆打人啦!狗奴才快护驾!”轩辕祁玉一下子躲开,几步跑到了轩辕然栎的后面,躲在轩辕然栎这个人肉盾牌的后面,对着白袖舞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八婆~” 白袖舞攥紧了拳头,一把扣住轩辕然栎的手臂往后一推,轩辕祁玉便展露了出来,吓得他赶紧往院子里跑去,白袖舞随即凶神恶煞的快步跟上去。 不多时,院子中便传来了轩辕祁玉惨绝人寰的叫声。 轩辕玉婵笑的合不拢嘴:“凭日里看袖舞知书达理,没想到也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不多时。 月姑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肴,对李允卿轻声道:“小姐,可以用晚膳了。” “好。”李允卿应了一声。 随后几人在大厅内吃了晚膳,待吃完后,就已经是暮色降临了。 随后,白家的人就来催了,毕竟是未出阁的千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合规矩。 不得已,白袖舞只能跟大家告别:“师父,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李允卿笑着点了点头。 轩辕祁玉瘪了瘪嘴:“八婆,快别来了,会吓着人的。” 闻言,白袖舞狠狠地瞪了祁玉一眼,没有做太夸张的动作,毕竟白家的人在,她不能太言行无状,不然回去又要蹲小黑屋,好几月不能出来了。 “路上慢点。”轩辕玉婵柔声嘱咐道。 “知道了,告辞。”白袖舞盈盈一笑,随后上了白家的马车,马车徐徐行驶,消失在了繁华落尽的大道之上。 “好了,你们也该回宫了。”李允卿目光凉凉的看向又想偷溜回帝师府玩的轩辕祁玉。 “哎呀,师父……再玩一会儿吧,不是我要玩,是狗奴才,他偏不回去,对吧狗奴才?”轩辕祁玉讪讪的笑着,暗地里碰了碰轩辕然栎的胳膊。 轩辕然栎嘴角抽搐,并不打算配合他。 “你明日不是还要去看逸王殿下选妃吗,起晚了可就看不到热闹了。”李允卿淡淡道。 “对哦,那我们先回去了,师父再见!”轩辕祁玉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拉起轩辕然栎就跑,使得后面一堆宫女太监追的辛苦。 随后轩辕明逸也离开了。 轩辕玉婵握了握李允卿的手,美眸中氤氲着担忧,柔声嘱咐道:“你啊,也好生歇息,明日的事就是去看个热闹,别太费神了。” 李允卿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我就先走了,好生歇息啊。”轩辕玉婵走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再重复一句。 “嗯。”李允卿无奈的继续点头,看着轩辕玉婵走进马车,消失在大道尽头,她才缓缓的低下头,呼了一口白气。 “小姐,夜里凉,快进屋吧。”月姑快步走上来,微拧着眉头,把雪狐毛披风给李允卿披上。 如溪也走过来,把刚刚热好的手炉递给李允卿。 看着这一堆人忙来忙去,李允卿也不给她们添麻烦了,便道:“好,我回去歇息。” 随后,李允卿走进了两个多月未进的闺房。 闺房被打扫的很干净,特别是她爱看的那些书,都被整理的整整齐齐,屋子中放着两个炭盆,暖意融融,她随意的洗漱了一下,便睡下了。 窗外的茶树冬日还很茂盛,树影婆娑间,洒了一地的月华,满院静谧。 天空中一轮明月,繁星点点,晴空万里,想必明日一定有个好天气。 …… 翌日。 本来舟车劳顿的李允卿应该多睡一会儿的,奈何今天要坐镇轩辕明逸选王妃的宴会,只能早早地就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随意的洗漱了一下,便坐在梳妆台面前,任由月姑倒腾自己。 月姑看了看铜镜中的李允卿,温和的微笑道:“终于又能再次在这里给小姐梳头了,真好啊。” 她拿来了一根玉簪将李允卿的青丝挽起半边,将底下的青丝用丝带束起来,只余下两缕垂在两边。 李允卿今日穿的是芜泠新设计的衣裙,一袭以白色暗纹为主的长裙,淡紫色的衣襟和裙边,裙摆绣着精细的祥云图案,腰部以晶莹剔透的白璧点缀,手臂处以紫色丝带收紧,看起来不似寻常衣裙臃肿,有一种端庄典雅而又英姿飒爽的感觉。 再加上那略显庄严的发髻,把少女的稚嫩褪掩去,俨然是睥睨天下的一代帝师。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意的颔首,这裙子还挺好看的,就是自己穿习惯了青衣,看着有点不顺眼。 随后,便是依照着自己的官位,坐上了奢华无比的马车,周围仆从无数,簇拥着前往桐华台。 桐华台是帝都内的一处湖上小筑,因为周围种着无数桐花,又传闻是多年前的一位王爷为挚爱的王妃所种,此处边成了姻缘之地,是许多王爷选王妃的绝佳地方。 一路上百姓退让,马车徐徐行驶而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李允卿就可以从小窗看到那湖泊了,湖上的小筑多为竹楼,造型庄严典雅,湖畔是一株株桐花,虽叶子已经凋谢,但那淡泊萧瑟的美景,也同样美得叫人叹息。 这样的景色,也非常对李允卿的胃口。 马车停在桐华台前,李允卿缓步而下,看到这里已经停了几十辆马车了,个个华丽气派,想必众千金已经到了。 以及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也可以知道,华贵妃娘娘华裳已经到了。 虽说华贵妃出身清寒,但是轩辕明逸终究是皇长子,身份尊贵,那些地方官的女儿自然是挤破头要坐上王妃的位置。 那样自己的家族就能够水涨船高了,衣食无忧,繁华美景,都在前方。 因而今日的千金们可谓争芳斗艳,估计是天未亮就开始打扮了,生怕被别人比下去。 毕竟是以帝师的身份坐镇选妃的宴会,李允卿必须要有一品大员的派头。 按照大秦律令,她的前方是两个丫鬟恭敬地低着头,手持吊式锦炉,炉子中燃烧着价值连城的熏香,为李允卿开路。 李允卿走在后面,身后是月姑和如溪两个贴身丫鬟,再后面就是两列四排的丫鬟,以及三列两排小厮,皆是低头弯腰,恭敬而行。最后面,是余禁和曹八,腰配冷兵器,随时保护她的安全。 一大群人簇拥着走入桐华台,在大秦,怕是只有皇帝皇后出行,有这样的气势了。 待穿过竹排湖泊,来到前方的阁楼时,伫立在一旁的太监赶忙低下头,扯开尖锐的嗓子高呼:“帝师大人驾到——!” 第二百七十二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随着太监尖锐沙哑的声音落下,阁楼前面的众人纷纷低着头,弯着腰让出来一条路,随即跪倒了一片,齐齐的高呼:“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缓步走了进去,绕过那随风飘扬的玄色轻纱,便可以看到这阁楼前,以竹排列的台面上,微风浮动,一群莺莺燕燕跪在地上,各色的金钗步摇散发着微光。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华裳也站了起来。 今日华裳身着一袭木黄色锦绣长裙,手挽云锦轻纱,一头青丝挽成坠马髻,斜斜的插着两朵八宝金钗,如花的容颜未老,依旧是风韵犹存,浑身都是皇妃尊贵雍容的气息。 华裳对李允卿点了点头,柔声道:“劳烦帝师大人跑这趟了,这边坐。” 李允卿小脸清冷,唇边带着清浅的笑容,她前面提香炉的丫鬟退到两侧,她才缓步走上高台去。 底下跪倒的千金小姐们虽低着头,却还是有几个忍不住抬头去看高台上的人。 早听闻帝师大人学冠天下,智计无双,本人更是倾国倾城,在民间颇具神话色彩。 她们倒是觉得,不过是那些百姓没见过漂亮姑娘,这帝师大人应该长得不过尔尔才对,应该是比不上她们的花容月貌的。 李允卿来到座位上,微微拂袖,淡然落座,清浅的目光落在下面的千金身上,轻声道:“起来吧。” 如溪和月姑站在她身后,余禁曹八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似漫不经心的站着,却是时刻关注着这边。 她的声音落下,千金们才敢起身:“谢大人。” 待千金们齐刷刷的站起来,好奇的目光投向李允卿,人群中不由得响起了好几道抽气的声音。 更有甚者,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有一部分千金是惊叹李允卿的国色天姿,倾国倾城。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这女子不是那日一同入帝都的病秧子加书呆子吗? 怪不得那般喜欢看书,原来竟然是帝师大人! 曾经嘲讽过李允卿的几个千金满目震惊,一股寒意从脚底下拔地而起,直直的窜上脑门,差点站不稳。 要说身份,人家是一品帝师,她们不过区区草民,不管在哪里见到,都是要恭敬地让开道路,看都不准多看,没想到她们竟然还对人家冷嘲热讽的那么久…… 更让人心中拔凉的是,她又刚刚好执掌此次桐华台逸王殿下选妃一事。 她们得罪了她,不就等于直接落选了吗……? 几个千金中,有两个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还有一个竟然吓得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引得旁边的千金一阵惊呼,赶忙去搀扶她。 华裳皱了皱眉头,柔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身子不舒服?” 那个已经被吓晕的千金好不容易反应回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把头埋的很低,生怕被李允卿认出来,声音颤抖的小声道:“民女……民女该死,民女身子不适,就先退下了……” “那就退下吧,找个大夫好生看看。”华裳也没有多想,随意的挥了挥手,便有宫女走上来,将那千金搀扶了出去。 走出那阁楼前的时候,两个宫女还在喃喃自语:“这小姐也太没出息了吧,竟然看一眼帝师大人就被吓成这样。” “你别说,我每次看帝师大人的都觉得心悸呢,更何况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待走出桐华台,两个宫女赶紧闭上嘴巴,把那位千金交给了她家的仆人。 随同她来的奶妈一声惊呼,这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这回去可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一群莺莺燕燕看着那千金被带下去,心中鄙夷,真是个胆子小的,就算对帝师大人嘲讽过几句又怎么样,人家可能都没看清她的长相呢,这么快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就这样错失了做逸王妃的机会,是会后悔一辈子的呀。 华裳仔细的看了看下面的千金,柔声关心道:“还有没有姑娘身子不适啊,如果有,就赶紧去看太医。现在正直冬日,天冷,你们又穿的这样少,很容易受风寒的。” 看到这些选妃的千金,华裳就仿佛想到了自己以前。 她自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有家千金正好得了痨病死了,就买来当时无家可去的她代替参加,没想到后来竟还真选上了,一步步坐到了如今贵妃的位置上。 她当年选妃时,也正好是冬天,却因为要展露好的身段,而不得不穿薄纱,那可是冷的发抖却又不敢抖,一直忍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听到华裳这么说,下面一群千金受宠若惊,赶忙道:“谢华贵妃娘娘关心,民女们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便开始吧。”华裳笑的端庄,微微抚了抚衣袖,示意一旁的公公和宫女。 公公恭敬地颔首,轻轻一甩浮尘,扬声道:“请潮州的千金上前一步。” 话音未落,就见六名模样各色的千金上前一步,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的行礼,齐刷刷用清脆的声音道:“民女们给帝师大人,华贵妃娘娘平安。” “嗯。”华裳满意的点了点头,抬眸仔细的看了看各个千金的小脸。 李允卿这个在一旁做空气的,因为无聊也打量了一下。 发现这个潮州的千金,长得还真不怎么样,只能说一般般。 刚看了几眼,就见华裳微微靠过来,柔声问道:“大人,您看哪个好?” 李允卿微微一愣,问她哪个好?这选的又不是她的妃子,又不是她的儿媳的,她能说哪个好。 不过既然华裳问了,她便随意的道:“逸王殿下说喜欢端庄贤淑的,模样肯定也不能差,娘娘您身为逸王殿下生母,还得您看。” 华裳失笑:“这孩子啊,在我面前不好意思说喜欢什么样的,倒是在大人您面前直言不讳。” 李允卿清浅的笑了笑,看这面前的桌子上只有水果糕点,没有一点书籍可以看,真是太无聊了。 第二排的千金走上前来,这一对的千金长得还不错,个个都花容月貌。 看来这模样长什么样,跟地界还是有关系的。 华裳柔声问众千金:“你们有没有看过什么书啊?” 众千金纷纷面色窘迫的摇了摇头,其中一位模样娇俏的,扬唇一笑,说的有模有样:“娘娘,民女爹爹说女人无才便是德,所以民女从小便没有看过书。” 闻言,华裳的面色很明显不悦了半分,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下去吧。” “娘娘,您看民女不合适吗?民女爹爹可是四品顺天府丞,娘娘您不好好考虑一下吗?”那娇俏的千金并不退下,站在二人的面前,大言不惭的道。 闻言,李允卿微微挑眉,听这口气,这位千金大概是这次选妃中,身份最高的千金了吧。 陛下的意思也是说要个身份尊贵一些的,好辅佐轩辕明逸。 可这性格…… “本王管你爹爹是谁,本王母妃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远处,响起了一道清越的男声。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一袭月白色长袍,容颜俊秀,举手投足略带几分儒雅,眸光如三月春风般的男子踱步而来。 这不是这次选妃的主角,逸王殿下轩辕明逸又是谁。 看向轩辕明逸的千金们芳心直跳,原来皇长子逸王殿下还是个俊美的男子,这又帅又多金,不抱紧了大腿,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呀。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还真是姗姗来迟啊,不过他来不来也都无所谓,一般来讲,王爷选妃,其人都不亲临的。 轩辕明逸怕是担心自己温柔的母妃被欺负吧。 “逸儿,你怎么来了。”华裳轻轻的站了起来。 “给本王选妃,本王不能来看看么。”轩辕明逸大步走上了高台,对李允卿颔首示意,随后让太监随意搬了个软垫,便坐在了一旁。 “原来您就是逸王殿下,民女是顺天府丞的嫡长女,闺名叫了吕嫣然。” 那位娇俏千金赶忙几步走上前去,对着轩辕明逸展露笑颜,用清脆的嗓音快速说道,“爹爹说你就是我的夫婿。” 闻言,李允卿的唇角忍不住勾起,略带几分幸灾乐祸。 这姑娘还真是一点也不害羞,抬出爹爹的身份来,还直接说了这样令未出阁女子脸红的话。 轩辕明逸皱起眉头,不喜欢的神情显露无疑,直接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殿下不喜欢嫣然吗?”那位吕嫣然已然不下去,微微嘟着嘴唇,“可是爹爹说了,殿下您一定会选我的。” 华裳微微敛了敛目光,这姑娘说的也不错,陛下是嘱咐她,一定要选这位四品官的千金。 如今朝廷中不与苏付和白远牵扯的官员甚少,不过寥寥几位,这四品已经很难得了。 可是……她心中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轩辕明逸继续皱眉:“选谁是本王母妃说了算,你下去吧。” 吕嫣然不甘心的瘪了瘪嘴,最后只能退了回去,重新站到众千金之间。 第二百七十三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李允卿微微抬眸,看了几眼那吕嫣然。 模样娇俏,一袭淡粉色长裙,头戴几多桃花,映衬得肤色愈加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仿佛会说话,眨眼间,仿佛容纳了半空星辰。 再看了看其他的千金。 这个吕嫣然是几十个千金中长得模样最好看的,可惜这性格,稍微毛躁了一点。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爱搬弄是非的女人。 想必华贵妃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有个有实力的亲家,在这乱世中,也能有几分保障。 可就是要委屈轩辕明逸了,怕是要头疼好多日了。 不过不是还有两位侧妃吗,就依着他选两个端庄贤淑的千金。 华裳看了那吕嫣然半晌,才将目光移到了新上来的一排千金身上。 “民女们给帝师大人,逸王殿下,华贵妃娘娘平安。” “可有读过什么书啊。”华裳微微一笑,继续问着这个问题。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看书,这另一半不懂诗书,是万万不行的。 话音一落,大部分千金都是摇头,只有那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秀雅女子轻声道:“回娘娘的话,民女不才,浅读过诗经,女戒等书。” “嗯,不错。”华裳满意的点头,却看那女子虽说模样只能算得上清秀,可是举手投足间尽显知书达理,还读过这些书籍,是很不错的姑娘了。 华裳看向轩辕明逸,只见他没有拒绝的样子,就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位清秀的蓝裙千金淑雅一笑,轻轻的道:“回娘娘的话,民女名唤萧初月,家父是渠县县尹。” “不错不错。”华裳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拈起了桌上托盘中的小牌子,交于身旁的宫女。 宫女会意,恭敬地接过,走下去递给那位千金。 千金受宠若惊的接下来,赶紧跪下道谢:“民女谢娘娘抬爱。” 这牌子是给侧妃的,眼看着一位侧妃的位置被一位七品芝麻官的女儿给夺走了,众千金皆是一脸的不愤。 站在那边的吕嫣然皱起眉头,原来女子是要读书的吗?可是她的爹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而且爹爹还说,逸王殿下是一定会选她的,如今却没有选她,这是为什么呢? “请荆州千金上前一步。” 太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又一排莺莺燕燕走上前去。 那些尖酸刻薄的千金一个都没选上。 另一个侧妃是六品武官的女儿,同样是落落大方,知书识礼,名唤夏姝,模样比萧初月好看一点,但还是比不上吕嫣然国色天香。 最后,华裳对着泄了气的吕嫣然挥了挥手,柔声笑道:“过来。” 吕嫣然眸子一亮,赶忙快步走过去,笑逐颜开的道:“民女给娘娘请安,娘娘有什么事吗。” 华裳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姑娘:“你很想中选吗?” “当然了。”吕嫣然不假思索的回答。 坐在一旁的李允卿突然插了一句:“那你喜欢逸王殿下吗?” 如溪忍俊不禁,大人怎么也爱调侃人家了呢,也不看看逸王殿下的脸都有点不自然了。 不出所料,吕嫣然盈盈一笑,果断的回答:“喜欢啊!逸王殿下是堂堂王爷,而且又长得那么好看,哪个女子会不喜欢啊。” 听到这个答案,李允卿将戏谑的目光落在轩辕明逸的身上。 只见他的耳根已经有些泛红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说喜欢,还真是有点叫人不好意思。 轩辕明逸心虚的咳嗽了一下,小声的道:“咳咳……不…不知羞耻…” 华裳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再看这位吕嫣然,已经比方才顺眼多了,对她招了招手:“过来,到本宫跟前来。” 吕嫣然快步走过去,蹲坐在华裳的面前。 华裳伸出手,把吕嫣然的手拉过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玉佩放到她的手心,重重的拍了拍,沉声嘱咐道:“嫣然啊,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以前,如今的女子要多看书才好,明白了吗?” 吕嫣然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明白。 李允卿莞尔一笑,淡淡道:“因为逸王殿下喜欢看书,所以他也喜欢爱看书的女子。” 这样说,吕嫣然就明白多了,赶紧重重的点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嗯嗯,民女会多看书的。” 说到这里,轩辕明逸已经挂不住严肃的脸色了,赶忙站了起来,匆忙的说了一句儿臣告退,便快步走出了桐华台。 “诶?殿下怎么走了。”吕嫣然也站了起来,跟着轩辕明逸往前面走了几步,恋恋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却又摸到了手中的玉佩,瞬间有了信心,轻哼了一声,“哼,反正爹爹说了,你早晚是我的夫婿。” 李允卿忍不住勾起唇角,与华裳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最后选妃的结果出来了,正妃是吕嫣然,侧妃分别是萧初月和夏姝。 把结果呈禀陛下,便可以择日大婚了。 皇长子大婚,将会宴请帝都权贵,她又有的跑了。 选妃的结果出来后,那些千金纷纷垂头丧气的回去了,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和身份,可以获得王妃之位的,再不济也是侧妃,没想到竟然一个也没有选上。 那位吕嫣然就不用说了,人家一看就是内定的王妃。 可是萧初月和夏姝那两个小贱人,不过是凭着读过几本书而已,竟然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真是气人。 一群千金心思各异,心想着明年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是相继封王选妃,她们也就不那么愤慨了。 那三个皇子,除了林家刚刚倒台的三皇子,其他两位可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最可能坐上帝位的皇子啊,她们一定不能错过了,这下回去就多读书,苦练琴棋书画,一定要留在帝都,做个身份尊贵的王妃。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桐华台便空了。 这群千金一走,李允卿才看清楚了这阁楼前的景象,竹排非常宽阔,散发着缕缕清香,屋檐上挂着玄色的轻纱遮挡阳光,被风吹的微微扬起,外面那清澈见底的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今日晴空万里的云空。 她微微呼了口白气,没想到这里的景色如此美。 月姑从旁边取来了一条雪狐毛斗篷,轻轻的为李允卿披上,柔声道:“大人,冬日天冷,回去吧。” 李允卿轻轻摆了摆手,嗓音清浅的道:“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说完,她从软垫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跪坐的僵了的腿脚,缓步走向那竹排的边缘,眺望这条湛蓝的湖泊。 这湖泊位于帝都西边,靠着西南地区那边的群山,这么一眼望过去,就可以看到一座枯黄与翠绿相间的青山,树顶上还有一些没有融化的白雪,如若是春天,能有一串鸟儿飞过,就更好看了。 若大的桐华台,很快就只剩下李允卿和跟随她的人了。 李允卿一袭淡紫色长裙,青丝梳成庄严的发髻,容色倾城,一双深不见底的清眸,淡淡的望着湖泊,泛着诡谲的弧度。 那屋檐上的玄色轻纱轻轻飘扬,一缕缕阳光不时的洒落进来,又随着飘出去。 倏地。 “唰——!” 一根利箭飞速穿云而来,直逼李允卿面门! 李允卿清眸一凛,微微侧过身,那利箭便刚好擦身而过,射入了一旁的竹楼之上! 瞥着那箭矢,李允卿唇角微微勾起:“终于来了。” 在一旁的余禁和曹八飞速掠来,以及看起来是普通小厮的影子已经露出了断刃,跃上了阁楼,在四处戒备! 不多时。 “唰唰唰——!” 利箭如雨般落下,直逼李允卿而去! 如溪赶紧挡在了李允卿的面前,伸出刀刃挨个挡下那利箭! 月姑赶紧半拉着李允卿往后退。 “妖女!拿命来!” 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一群黑衣人,口中直呼李允卿为妖女,手持断刃,飞掠而来,与影子们厮杀成一团! 那些黑衣人倒下了好几个,却一点也没有后退的意思,着了魔一般,非要取李允卿首级不可。 直到最后一名黑衣人被抓住,他双目赤红,口中还在咆哮着:“天诛妖女!” 李允卿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逮住他的影子很快会意,直接一刀抹了脖子,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用化尸水处理尸体。 “不必了,交给大理寺和刑部,就说是林启余党。”李允卿淡淡的开口,阻止了影子的动作。 “是。”影子领命,将那一具具尸体挨个拖走。 如溪皱着眉头把断刃收起来:“没想到跟了一路的他们,到最后还是出手了。” “这应该是林启的最后残存了。”李允卿的嗓音浅淡,带着一抹微凉,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了桐华台。 可笑林启的余党竟然还以为她是妖女,至死都在喊着那句话。 即便她逆天而行,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她也不算是妖女吧。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看着在接到消息后赶来的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股脑涌进桐华台。 第二百七十四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 翌日。 清晨李允卿从被窝中爬起来,迷迷糊糊的看向窗外。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窗户纸上凝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几乎看不清院子中的景象。 她突然想到远在楚国边境的北夜君,也不知楚国是否也如此寒冷,他有没有加衣服呢。 算着时间,还有半个月就到年节了,他能不能准时回来呢。 一边想着,李允卿就已经从被窝中爬了起来,穿上鞋子,走出屏风的稀碎声音,就已经引起了外面丫鬟的注意,赶紧问道:“大人您醒了吗?”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么冷的天,竟然一直守在门外么。 听不见李允卿回答,丫鬟便轻轻的推开门,露出一个小缝隙,从缝隙中查看李允卿在干什么。 李允卿看到,那丫鬟穿的非常厚,裹得和粽子似的,身上也盛满了白雪,小脸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在门外守了一夜。 “大人您醒啦,我去给您端热水。”丫鬟扯开冻僵的嘴唇笑了笑,说话间呼出来一大团白气,随后掩上门,快步跑走了。 不一会儿,丫鬟又推门而入,将热腾腾的水放在洗漱的架子上。 李允卿微微抬眸,看了看她,随后走向水盆,一边淡淡道:“以后我房前不必守夜了。” 丫鬟微微一愣,不必守夜了?可是大人若是有需要该怎么办。 月姑随即踏入了屋子中,柔声道:“小姐说不必就不必,下去吧。” “哦,是。”丫鬟应了一声,快速退了下去。 李允卿打湿毛巾擦了擦脸,月姑便走过去给她拿衣裙:“今天雪这么大,小姐非去皇宫不可吗?”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淡淡道:“总归是离开了两个多月,就算不授课,也该去看看。” 月姑点了点头,拿来衣裙给李允卿换上。 从前那一柜子的青衣放了两个多月,大多已经潮了,便干脆一股脑扔掉,新购进了一批各色的衣裙。 恰在冬日,月姑便拿了一件雪白的棉裙,裙角绣着大朵大朵的红梅,傲雪寒梅,正好衬李允卿的气质。 青丝就随便拿了一根红色的丝带半挽起,其他的尽数披散在身后,墨发如瀑,柔顺光泽。 待捯饬好了之后,李允卿随意的打量了几眼铜镜中的自己,随后淡淡的低声道:“把三省六部的官员资料给我准备一份。” 闻言,月姑微微一震,眸子中划过了一抹讶异:“小姐……您想对六部下手了?” 李允卿清浅的瞥了一眼月姑,微微一笑:“反正都是迟早的事,先把资料准备着,我想想计策再说。就等过了年节,再动手吧。” “是……”月姑低着头,应了一声,心中有无限的担忧。 这才刚过了林启的事,这么快又要着手对苏付动手了。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们,不一定比林启那个舞刀弄枪的好糊弄。 很多时候,这些帝都中的明刀暗箭,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还容易置人于死地…… 如今的处境就是,李允卿手中已经握有兵权,不怕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若在朝堂上走错半步,可能就回天乏术了。 那样李允卿就真的只能想想,用武力挨个暗杀,这种费力气又不讨好的办法了。 随后李允卿与月姑如溪一同出了帝师府,穿过了那熟悉的林荫大道,前往皇宫。 如今大雪纷飞,树木大多已经凋零,这大道上一片雪白,三人走过去,留下一片深深浅浅的脚印。 南门的禁卫军恭敬地让路,李允卿踏入了皇宫之中。 被白雪覆盖的皇宫变了个模样,处处是晶莹剔透,纯净的没有一丝瑕疵,恍若九宫瑶池一般。可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个金丝笼,吃人不吐骨头的金丝笼。 重活了一世,李允卿第一次见到皇宫大雪,犹记得无数次,幼小的她随同父亲入宫,在御花园堆起高高的雪人,听着那些路过宫女的闲言碎语。 那时的她便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金装玉裹的地方。 从南门到翰学殿是不会经过后宫的,不过刚好李允卿想过去看看,如若有时间,该去御书房一次。 路过的宫女太监都知道她的身份,待她经过,纷纷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静候她走过,才敢再动作。 她一袭白裙红梅,青丝如墨,玉颜清冷,一如年前登勇九重殿时的容颜不改,只不过,身份大不同罢了。 刚好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白雪皑皑的御花园时,有几个宫女正在清扫白雪,翠绿的叶子上凝结着冰晶,随着寒风摇曳。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媚贵妃吗我的好姐姐,如今林家已经倒了,你以为后宫还有谁会对你点头哈腰?” 御花园中,传来了一道尖酸刻薄的嘲笑声。 李允卿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那白雪掩映间,是三个衣着华贵的后妃,其中面色难看的,正是两个月前风头正盛的媚贵妃林媚儿。 月姑轻声道:“从半个月前林家倒台,陛下就处置了她上次的罪行,削了封号,降为美人。”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当年横行后宫的三大宠妃之一的林媚儿,也终有倒台的一日。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些被她欺压过的人,自然是要来讨回屈辱的,也是林媚儿自己种下的恶果。 林媚儿可是杀了陛下心中挚爱梅妃,如若不是因为旧情未了,怕是就直接赐白绫了。 如今不过小小美人的林媚儿,衣着简单,一袭素雅的无绣罗裙,头戴一点玉质的碎花头饰。不过依旧挡不住她本身娇媚动人的容颜,若不是此时脸色难看至极,那也是绝色美人一枚。 正在嘲笑她的人,其中一位便是她从前的跟班,陆昭仪陆春丽。 如今陆春丽可是比林媚儿高几品,在她面前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耀武扬威了自然不是错过机会。 “滚开。”林媚儿冷着脸,狠狠地呵斥道,说完,她准备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还不等她转身,便是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御花园,旁边的宫女皆是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热闹。 林媚儿不敢置信的捂着脸,整个人都在颤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甩她巴掌的正是陆春丽。 陆春丽得意的笑着,拍了拍手,冷哼了一声:“贱婢,本昭仪还没准许你走,你怎么就想走了,还对本昭仪出言不逊,谁教你规矩?” 林媚儿看着陆春丽,眸子中带着嘲讽:“陆春丽,你还记得以前你是如何对我点头哈腰的吗?把儿子都往我这里塞,恨不得把自己贴在我的脚下,嗯?” 闻言,陆春丽一阵大笑,厉声冷喝:“贱人,你还敢说以前,要不是你,本昭仪还不至于那般低贱如泥!茹儿!” “奴婢在。”陆春丽身旁的宫女站了出来,屈膝行礼。 陆春丽看着林媚儿那娇美动人的小脸,冷笑一声:“林美人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本昭仪就教教她规矩。你在这里扇她耳光,不到正午不许停。” “是!”如此酸爽的任务,茹儿欣喜的应下了,赶紧道,“快点,把林美人按下去。” 话音未落,就有两个粗使嬷嬷走了上来,一把钳住了林媚儿的手臂,就要把她往下压,厉声喝道:“跪下!” 林媚儿奋力挣扎,双目赤红的瞪着陆春丽:“陆春丽!我若有翻身之日,定叫你生不如死!” 陆春丽瞪了瞪眼睛:“你们听见没?这贱婢要造反了,给我狠狠地打,不到太阳落下不准停!” “是!” 茹儿的唇角带着阴狠的笑,撸起袖管,一个巴掌恶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啪啪!” 宫里的宫女可都不是吃素的,粗活干惯了,手力大的出奇,这样几个巴掌下去,林媚儿的嘴角都有血丝渗出来! 又是连续几个巴掌,林媚儿承受不住向旁边倒下去,满头都粘了雪,又被人拉起来,继续打。 如溪有点不忍心的皱起眉毛,低声道:“这是有多大仇啊,都是一个宫里的,何必赶尽杀绝呢。” 月姑轻轻一笑:“这宫里的人啊,没一个是简单纯良的。” “轩辕楚娴呢?”李允卿清眸微敛,淡淡的问道。 “被送去潇湘馆了,那地方多日无人打扫,旁边又是些宫人住的地方,二公主也是要吃点苦头的。”月姑低声道,“二公主已经及笄有段时间了,估摸着过了年,就要被皇后许配给哪家公子了。” 林家这一倒,林启的妹子,侄女,纷纷成了落水狗。成为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从前的轩辕楚娴及笄良久都没有出嫁,是因为林媚儿压着,非北夜君不嫁。而如今呢,林媚儿管不着她了,她的婚事就是由皇后苏锦慧做主。 苏锦慧与林媚儿积怨已久,如果不给轩辕楚娴找个残废夫婿,那还真就奇怪了。 李允卿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这大秦啊,从前姓林的人人谄媚,如今人人喊打,不过只是两个多月的变迁而已,就已然物是人非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啪啪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 李允卿终于没了继续看的兴趣,直接走了出去,要绕过那个花园,去前面的阁楼。 她刚一走出去,仿佛是冤家路窄,林媚儿一眼便看到了她,那一瞬间,林媚儿的眸子中炸然迸射出惊人的怨怒,疯狂的咆哮出声:“李允卿!你还我哥哥命来!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沙哑尖锐的声音响彻御花园,凄厉如索命的恶鬼,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茹儿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李允卿,一品帝师啊,那可是比她主子还要尊贵好几倍的人,她可不能因为这个贱人得罪了。 这样一想,茹儿便恶狠狠的一个嘴巴子扇过去,冷斥道:“住口!帝师大人也是你能说的?传到陛下那里,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林媚儿被这一巴掌扇的天昏地暗,几欲昏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仇人,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林媚儿双眸盛满了恨意,涂着豆蔻的手指插入白雪之中,不多时,那白雪便被染红,正映照着她此时滔天的怨怒。 李允卿径直离开了那个花园,踏上回廊,月姑担忧的道:“小姐,我看林美人恐成大患啊。” 闻言,李允卿只是低眉浅笑:“我的大患还少吗。” 月姑依旧皱着眉头::“可是……” “好了,派人盯着她吧。”李允卿淡淡道,刚好又在前面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是。”月姑颔首,终于松了口气。 三人走过去,就见一袭华贵长裙的俞瑾知正在亭子中观雪,她一头青丝挽成百合髻,头戴金质花簪,容颜如玉,斜倚在石桌上,慵懒的望着外面洋洋洒洒的白雪。 身后站了四个宫女,恭恭敬敬的低着头,整个人都是后妃该有的尊贵气派。 如溪抿了抿嘴唇,小声道:“这才是皇妃还有的生活嘛。” 月姑轻笑:“那是你没有看到,半年前在辛者库把手指头洗烂掉的人,也是她啊。” “啊。”如溪短促的啊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 原来她以为的后妃尊贵华美,背后都是有那么多的心酸苦楚,如履薄冰啊。 待李允卿走过去,站在那的宫女纷纷屈膝行礼:“见过帝师大人。” 听到这个声音,俞瑾知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一眼李允卿,诧异的挑眉,赶紧站了起来,屈膝行礼道:“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去,与俞瑾知站在一起,目光悠然的落在外面的景物上。 俞瑾知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李允卿,轻轻的抿唇,低声道:“大人此去关都一定是凶险万分吧,还好最终结果是好的。” 李允卿淡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俞瑾知在后宫的凶险,一点也不比她在关都少多少。 俞瑾知低下头去,小声道:“如今林媚儿已经倒台,不知我能不能取而代之……” 李允卿清眸淡然的看了一眼她:“这都取决于你,不过林媚儿横霸后宫多年,只要没死,都不算真的倒台。” 俞瑾知眼眸一震:“大人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欣赏着那片片雪白,晶莹剔透,覆盖在金装玉裹的皇宫之上,良久之后又开口道:“最近宫里怎么样?” 闻言,俞瑾知酝酿了一下,才缓缓的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林媚儿倒台了,其他后妃都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特别是皇后娘娘,最近打压妃嫔也比往日多了。” 苏锦慧当然不想再出个林媚儿了,此时不立威,更待何时。 “夏含玉呢?”李允卿微微垂下清眸。 “夏姐姐……”俞瑾知顿了顿,眸中带着复杂,“夏姐姐最近连侍奉陛下都不得心了,一心扑在七殿下身上,整天逼着七殿下吃偏方,苦读书,就差悬梁刺股了……” 说到这儿,俞瑾知心中还真有几分不忍,牟牟那孩子还不到十岁,虽说是宫里的孩子早熟,可是他也太辛苦了点。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清眸深不见底,微微一笑:“夏含玉如今只能拼孩子了。” 可是她也不想想,即便七殿下再聪慧,没有势力高的母家扶持,也是不可能的。 牟牟那孩子那般天真无邪,就一直快乐的活下去不好吗。 有夏含玉这样急功近利,拔苗助长的母亲,牟牟还真是苦了,但愿夏含玉的努力能有点成效,而不是适得其反吧。 “明年,可有的忙了。”李允卿淡淡的沉声道。 不仅有众多皇子封王,再者皇子们都大了,也该主理一些事物,让陛下看看他们的本事了。 届时七子夺嫡,也是惨烈万分啊。 “是啊,明年也到了三年大选的日子了……”俞瑾知低着头,叹了口气。 后宫里,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地方,若不趁这时爬上高位,届时新的美貌女子入宫,陛下的心里,就没有她这号人了。 她心中一直明白,陛下对她与众不同,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亡妻。 可如果有新的后妃入宫,长得更像那个女人,那她也就无处安放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看她,清眸中泛着诡谲的冷意:“如今林媚儿想翻身,必定会从陛下那边下手,你也要多争取,能让林媚儿见不到陛下,就最好不要让她有那个机会……” 俞瑾知心头一震,随后重重的点头,这些她都知道。如今有了帝师大人的支持,她做起来会更加顺利。 “另外,多制造然栎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如若有机会,把他过继到你的膝下。”李允卿微微抬眸,清浅的目光落在那远处凝结的流水之上。 其他皇子有的势力,她同样也会让然栎有。 高位的母妃,有势力的母家,以及一心辅佐他的高官,一样都不可或缺。 俞瑾知抿了抿嘴唇:“嗯,明白了。” 其实她心中,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啊……如果不是苏锦慧,她也不会无法再生育……! 每每想到这里,俞瑾知心中的恨意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手指不由得收紧,刺痛掌心也不自知。 李允卿目光微凉的看着她,沉声道:“第一个是林媚儿,下一个就是苏锦慧了。” 俞瑾知呼吸一紧,重重的点头,眸子中泛滥着恨意。 这后宫女人,哪个不是哪个的仇人呢,就看谁有那个本事爬上去了。 “好了,咱们多说无益,各自努力吧。”李允卿言罢,抬步离开了那个亭子。 俞瑾知看着李允卿的背影半晌,直到宫女提醒自己,她才回过神来,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寝宫去。 李允卿穿梭在后宫之中,把那三宫六院都跑了个遍,她才发现,轩辕翟的妃子还真是多啊。 以前她就知道,轩辕翟这人较好美色,后宫佳丽三千也不过尔耳。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直走了许久,直到她都没力气走的时候,前面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太监,端着水盆低着头,急急忙忙的快步跑过来,也没看到面前有没有人,便一下子撞到了李允卿! 李允卿快步一退,侧过了身子,才让那太监没有扑到她身上来。那盆水撒了一地,哐当两声,热水将白雪融化成了一个大坑。 “放肆,竟敢冲撞帝师大人!”如溪厉声呵斥。 月姑赶忙过去查看李允卿有没有大碍,李允卿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这样一撞,也把那太监给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连连求饶:“饶命啊大人,奴才不是故意的!” 他这一出声,三人都是微微一愣。 宫中太监的声音,大多数是沙哑尖锐的,而这人,竟然有一把清越的好嗓子,就像轩辕明逸的声音一般,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允卿垂眸,淡淡的看着他,轻声道:“抬起头来。” 那小太监一愣,依旧将头埋得低低的,瑟瑟发抖,不敢将面貌露出来,捏着声音,作出难听的声音道:“奴才……奴才的面貌丑陋,怕污了大人的眼睛。” 见他不打算抬起头,李允卿的清眸微冷,干脆伸出手去,一把钳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头一抬。 那太监的容貌显露出来,白的没有血色的一张脸,与寻常太监无异。 可是李允卿还是看出来了他易容的痕迹。 这种易容的脂粉她最是熟悉,有没有易容,一眼便知。 竟不知这后宫中,有不是太监的男子混了进来? 李允卿冰冷的眯起了眼睛,迸射出的寒光让那太监一震,很快反应过来李允卿已经察觉出了猫腻,飞快将水盆子一扔,拔腿就跑! 不等李允卿下令,如溪就飞掠而出,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一把扣住了那太监的衣襟一扯,摔倒在地! 雪花四溅,太监被如溪按在雪中,整个人处于僵直的状态,却突然看到了自己藏在胸口的一枚玉佩,因为这一摔,给甩了出去! 他心中狠狠一惊,连忙伸出手去拿! 却听到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打断了他一切的幻想。 “不用藏了,那图案是周朝皇室的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李允卿清眸中泛着冷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的话一出,那太监的心便跌到了谷底,眸子中闪过深深地震惊。 片刻后,他猛的爬起来跪倒在地,将额头深深埋入雪中,战战兢兢的道:“奴才……奴才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月姑走过去,将那玉佩拿起来,将雪水擦拭干净,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接过玉佩,微微垂眸,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玉佩。 玉佩的质地非常好,晶莹剔透,价值连城,上面正雕刻着周朝皇室的图案,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洵”字。 洵…… 李允卿淡眉微挑,难不成面前之人便是那周朝最小的皇子——南宫洵? 十多年前,轩辕翟起义成功后,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周朝皇室的所有人都流放了,谁知道他们在半路上全部因一场火灾死了个干净,皇室一百多人皆有焦黑的尸体,唯独少了最小皇子南宫洵的尸体。 轩辕翟知道,这个南宫洵大概是跑掉了,可也没有深究。 没想到……竟还在皇宫之中。 李允卿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清眸深不见底,泛着诡谲的暗芒。 她不说话,那南宫洵就更加紧张了,整个处于僵直的状态,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度日如年。 就在空气十分压抑的时候。 从旁边回廊处快步走过来一群太监,领头的是一个管事公公。 那公公一看这里的情形,就大概猜出一二了,便战战兢兢的跑了过来,二话不说跪倒在地,用沙哑的声音道:“帝师大人,都是奴才管教无方,才让他冲撞了大人,奴才这就带他下去处置。” 南宫洵的手指狠狠地抓着那白雪,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已经可以预想到自己惨烈的下场了。 谁知道李允卿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话音未落,那位公公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李允卿的脸色,才赶紧道:“是…是…无事就好……奴才们先告退了。” 说着,那公公恶狠狠的瞪了南宫洵一眼,才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很快消失在了不远处的院墙。 南宫洵很是诧异的睁了睁眼睛。 为何……为何她不直接揭穿他? 李允卿微微抬眸,清浅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破落阁楼上,那阁楼大约是前朝妃嫔的旧阁楼,至今还无人居住打扫,导致上面铺满了灰尘。 她微微挑眉,怎么就没头没脑的走到这边来了。 怪不得能遇到南宫洵,他在这里的目的,她大概能猜测一二了。 想到这儿,李允卿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抬步朝那个旧阁楼走去,一边低声道:“把他提过来。” 月姑看了看李允卿要去的阁楼,微微敛了敛目光,心中大概也能猜出她的意图了,便和如溪一起钳住南宫洵,快步朝那阁楼而去。 李允卿先一步推开门踏进去,随后他们三个进去了,她才缓缓的关上门,并确定四周无人。 南宫洵被押了进来,他微微抬着头,目光眷恋的看着这个阁楼中的一切。 这阁楼已经荒废多时了,四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阴湿气很重,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冷的叫人发抖。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这是你母妃云德妃住的地方吧。” 闻言,南宫洵又是一震,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皱着眉头,将李允卿紧紧的盯着,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怪不得她要进了这里,原来她已经猜到了一切。 原来不愧是一品帝师吗…… “让我猜猜,你大概是最近几日才进宫的吧。”李允卿面色淡然清冷,缓步走到那内室之中,淡淡的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从最初他行礼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学着模样跪着而已,并不标准,也并没有常年做奴才的畏缩感。 虽说他装的已经很像了,可换做是任何一个宫中老人,都看得出来一二。 南宫洵的心跳的快要吐出来了,再让这个女人多说几句,他估计会得心脏病的:“你想做什么就直说吧。” 李允卿淡淡的回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毫不留情一语道破:“你之所以能够如此容易的混进宫中,是因为这宫里有前朝的人吧。” 话音未落,南宫洵猛的瞪大了眼睛,呼吸一窒,整个人已经被吓蒙了。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仅仅只是因为他混进来了而已吗,就能猜测出这么多? “罢了,我不猜了。”李允卿看着他的脸色,已经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了,便淡淡的抚了抚衣袖上虚无的灰尘,漫不经心的道,“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跟我走,二是……被交给刑部。” 南宫洵怔怔的听完李允卿的话,不假思索便想回答:“刑……” 李允卿突然伸出来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挡在他的唇前一寸处,轻轻的摇了摇,她用阴森而又惋惜的语气缓缓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进了刑部,那可就是扒皮…拆骨…挖眼…割舌头…说不定还会剁了四肢,泡在酒缸,做成人彘!” 最后一个字落下,南宫洵吓得一抖,一滴冷汗不由自主的从额头滑落下来,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想说话却又感觉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溪在一旁讪讪的笑了笑,大人,您可别吓着人家小孩子了,一会儿给吓坏了可怎么好。 李允卿满意的看着南宫洵的脸色,唇角漫不经心的勾起,凉凉道:“我不急,你自己再想想。” 说完,她慢慢的转身,将目光落在那内室的衣柜上,伸出手去将衣柜打开来。 “咿呀——” 长时间没有被打开的衣柜,发出了令人颤抖的阴森声音,灰尘散落了一地,却见里面的衣物还是完好无损。 毕竟是皇宫妃子的衣物,不可能那么容易损坏,如今都保存的好好的。 李允卿在里面随便翻了翻,挑了一件最不显眼的素色裙子,并将上面妃嫔的标识给扯去,就只剩下一件普普通通的衣裙了。 月姑有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不知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心中也约莫有一点猜测,可是若理性的想,简直是惊世骇俗。 南宫洵心乱如麻,不停的沉重的呼吸着,心想若现在落入了刑部的手中,怕是再难逃出来,可能还会吃不少苦头。 可是这位帝师大人呢,至少帝师府比刑部要容易逃跑一些…… 看着南宫洵的神色,如溪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禁为他默了个哀,唉,可怜的孩纸,你是不知道,帝师府可比刑部要森严多了。 你少几层皮,可能都逃不出去。 “好……好吧,我跟你走。”南宫洵突然想好了,抬起了头,却是一愣。 只见李允卿正站在他面前,听他这样说,哦了一声,便随手将衣裙扔给了他,利落道:“穿上。” 南宫洵微愣,将衣裙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眸子中闪过一抹欣喜,这不是母妃的衣裙吗…… 等等。 他欣喜个屁啊。 这女人不会是让他穿上母妃的裙子吧?! 南宫洵瞬间石化了:“这……这……” 如溪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暴露了她此时幸灾乐祸的心情。 “怎么?不穿?”李允卿淡淡的看向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森至极,诡谲的笑了笑,“好啊,那你就等着…扒皮…拆骨…挖…” “好好好!我穿我穿!” 话还未说完,南宫洵立马打断了李允卿,二话不说同意了。 正打算脱衣服,他又是一愣:“那个……我能不能去里面换啊。”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如溪一口拒绝。 李允卿也是淡淡的颔首,沉声道:“就在这里换。” 南宫洵:“……” 他……他的贞操啊,就要在这里毁了吗? 如溪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把外衣脱了就好,又不是让你脱光。” “好…好…”南宫洵咽了口口水,只能在如溪的钳制下,艰难的脱掉了外衣,把他母妃的衣服给穿上。 待他穿好,李允卿三人都是一愣,随后齐齐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还挺合适的。 南宫洵高高瘦瘦的身材,穿上这衣裙,可谓身段婀娜啊,走出去别人都不信这是个男人吧。 南宫洵:“……” 这……这满意的点头,究竟是几个意思? 随后,月姑走过去,将他的太监帽子一丢,开始给他束起发髻来。 月姑的手艺极好,就算没有梳子,也能把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顺便还束了个小丫鬟的双髻。 南宫洵生无可恋的任由月姑倒腾。 他突然觉得扒皮拆骨,比这精神上的折磨好多了啊,他是不是掉进坑里了。 呜呜呜,他要回家…… 最后,月姑将他脸上惨白的脂粉抹去了一些,只留下正常白,再是取了一点随身携带的胭脂给他抹上,瞬间,一个娇美动人的小丫鬟便显露了出来。 月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艺那么好过……简直是完美啊。 如溪也是点了点头:“你不做女人真是可惜了。” 南宫洵:“……” 谢…谢……夸奖? 第二百七十七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李允卿也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不错,可以以假乱真了,走吧。” 说完,她从半透明的窗户纸往外看了看,确定无人后,才推门而出。 随后其他三人也快速走出来,再将门掩上。 如溪尽量走在南宫洵的旁边,以防他会逃跑。 然而此时的南宫洵没有一点逃跑的欲望,他生无可恋的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素色的衣袖,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一会儿扮成了太监,一会儿又扮成了女人…… 他母妃要是在天有灵,会……会欣慰的吧? 毕竟生了个儿子,可以做三个性别的人,多省事儿啊。 想到这儿,南宫洵的脸色也就没那么生无可恋了,反而不由自主的捏起了兰花指,将耳畔的碎发娇羞的别到耳后,顺便给刚路过的禁卫军抛了个魅惑诱人的媚眼。 南宫洵本就生的清秀,这被稍微一打扮,还真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那禁卫军被这媚眼如丝惊的一愣,腿瞬间就软了,差点没站稳,手中的长枪坠地,发出了较大的声响。 这声音瞬间引来了其余禁卫军的注意,那个禁卫军很快被领头的给训斥了。 看到了这个结局,南宫洵得意的扬起唇角,妩媚多姿的笑了笑,一抹恶趣味涌上心头,把他那水蛇腰摇摆的更加婀娜了。 没想到这样还挺好玩的。 如溪一直看着他:“……” 这……这人的脑子,没事儿吧? 是不是被什么给刺激到了? 一路大摇大摆的走在皇宫中,还是跟在这位一品帝师的后面,又不用给旁人行礼跪安,南宫洵的心情那是极好的,就差哼起小调儿来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早前就该直接去找帝师,而不是一路混进去,还受了那么多罪。 也不知这位大人要带他进府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他的美色了? 说到自己的美色,南宫洵眼珠子一转,看向身旁的如溪:“哎,你有没有镜子啊?” 如溪:“……没有。” 南宫洵皱了皱眉毛,又看向月姑:“那你有没有镜子啊?” 月姑摇了摇头。 她身上会随身携带一点胭脂,不过镜子的确不会带。 南宫洵不信邪的挑起眉毛:“你们女人出门,怎么都不带镜子的呢,要是我肯定带。” 毕竟可以随时欣赏自己的美色,何乐而不为呢。 如溪:“……” 又不是每个女子都像他那么自恋。 不对,这家伙压根就不是女子…… 想到这儿,如溪一阵恶寒,要不是怕他跑了,她都想离这家伙远点。 终于一路向南,来到了南宫门,那些禁卫军见到李允卿都是立马低下头,恭敬的让开了路子,压根没有发现多了一个“侍女”。 南宫洵心中的恶趣味极浓,与那禁卫军擦身而过的时候,还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勾人无比的划过了那禁卫军的下巴,腰肢妙曼的走过,留下一抹胭脂香。 禁卫军被迷的神魂颠倒,看着南宫洵的背影差点流了哈喇子,不禁低声道:“这侍女的身段真好。” “我还看到脸了,长得也不赖。”旁边的禁卫军也插了一句。 “真是我的女神啊……”那禁卫军幻想着南宫洵的身姿,不由自主的神游了一会儿。 直到被人叫醒,训斥处罚。 出了宫门,如溪便钳制住了南宫洵的手,生怕他跑掉。 “哎哟……姐姐,轻点儿。”南宫洵娇滴滴的推了一把如溪。 如溪:“……你给我正常点,否则我就把你打晕了拖回去。” 南宫洵讪讪的收回了手,在如溪以为他会收敛点的时候,又听他暗戳戳的道:“姐姐,你肯定没有情郎吧。” 闻言,如溪的额头上青筋暴跳,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家伙来个两拳:“你什么意思?” “咳,没有。”南宫洵知趣的闭了嘴,再看前方,已经穿过了林荫大道,来到了帝师府。 第一次看到帝师府的他微微一愣,心中有些震撼。 帝师府果然名不虚传,恍若九宫瑶池,巧夺天工,美伦美奂啊。 再想想他住的那个小破房,他心中就一个劲儿的天人大战。 “快进去。”如溪钳制着他,用蛮力往大门里面塞,随手便甩上了门。 南宫洵在门槛上一个铿锵,差点摔倒在地上,进了门后,如溪干脆将他一推,让他整个跌入了雪堆之中。 正在大门口扫雪的丫鬟一脸惊愕,懵逼的看着一头扎在心中的南宫洵。 南宫洵:“……” 他可以肯定,那女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的。 还有那个帝师,一百辈子也嫁不出去,太可怕了。 南宫洵从雪堆里爬出来时,李允卿三人已经踏入阁楼了,压根忘记了有他存在一般,这让他有点疑惑。 刚刚不是看他看的紧吗,怎么这么快就放松警惕了。 难不成真以为他不能从这里面跑出去? 南宫洵拿大拇指擦过鼻翼,冷哼了一声,还真别小看他,看小爷怎么逃出去。 看着面前的“女子”做出如此爷们的动作,扫雪丫鬟微微一愣,呆呆的看着他直愣愣的跑向大门,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推开门,一只脚踏出去还未落地,就化作一条弧线,再次扎进了雪堆中! “咳咳咳……” 南宫洵被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艰难的爬起来,却不停的咳嗽。 他心有余悸的看着大门口处,回想到方才那道残影,心底一凉。 怪不得那女人如此放心的把他丢在这里,原来是因为这府中有影卫! 而且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他那两个三脚猫功夫,压根就逃不出去! 想到这里,南宫洵一声哀嚎,趴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再次坐起来时,又跟打了鸡血一样,直直的冲向方才李允卿去的方向。 目送南宫洵一溜烟跑没影,扫雪的丫鬟彻底懵逼了。 还不止她一个,帝师府中的丫鬟们纷纷能看到一个不明物体从眼前飘过…… 她……她们看到了什么……? 南宫洵在帝师府内横冲直撞的好久,可始终没有找到李允卿在哪里。 他气喘吁吁的撑着腰,在大雪天出了一身的汗:“呼呼……这宅邸还真大啊……” 最后,他干脆坐在了栏杆上,静静地打量了一番这里。 这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帝师府与寻常的富贵人家宅院不同,惊艳绝伦的外表下,净雅悠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通透之感,就好像……就好像那位帝师一样。 他身为周朝最后的皇子,一直被前朝余党催促着要复兴大周。 可是……他觉得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都是好皇帝,至于是什么朝代,都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与其去争那个金装玉裹的位置,倒不如像这样坐在这里来的自在,好比方才那一身女装,调戏禁卫军,才是他觉得最好玩的事。 所以他一直尽可能的躲着那些人……这次进宫,只是为了取母妃的遗物而已。 想到这里,南宫洵从长靴中取出了一根木簪,那是一根凤首紫檀簪,雕工精美绝伦,造型典雅大气,拿出去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物件儿。 这是母妃亲手雕刻的,一直以来都是心头好。 只可惜那时秦皇起义,他们仓皇逃窜,没有来得及取走它。 还好,它还在。 南宫洵低着头,眸子中氤氲着深深地眷恋,仔细的摩挲着这个木簪,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自己已逝的母妃。 “看来我猜的不错。” 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吓得南宫洵手一抖,木簪跌落在栏杆上,再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只莹白如玉的素手伸出来,拈起了那地上的木簪,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微微一笑,浅淡的道:“凤首紫檀簪,是云德妃的吧。” 南宫洵惊讶的看着低眉浅笑的李允卿,以及站在她身后的月姑和如溪:“你……你们一直在旁边?” 如溪瘪了瘪嘴,是啊,她忍着恶寒“窥视”他良久了呢。 南宫洵又看向李允卿,讪讪的点了点头:“对……”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伸出素手,将那木簪还给了南宫洵,然后自顾自的走到回廊处,淡淡的看着院子中的雪景,轻声道:“说吧,当年是怎么回事。” “当年……?”南宫洵一阵惊愕,难不成她自己看出猫腻了?单凭他的几件小事她就可以猜出那么多,原来真不愧是学冠天下的一品帝师么…… “不愿说?让我猜猜吧。”李允卿低眉浅笑,深眸泛着清透,声音平淡的道,“当年你们刻意放火烧了屋子,把在那里残存的余党当做是你们的尸体,你们才得以逃脱,我说的对不对?” 方面的记簿中所写很是模糊,她一直都有猜测,前朝余党一定不止兴周会的那点人。 怕是最骨干的一部分人,此时还处在皇宫和朝廷之中。 他们见兴周会的计划败落,便打算继续养精蓄锐,再择时间行造反之事。 若不是今日恰好碰到了南宫洵,这一直让她担忧无比的事,还真没有解决的一天。 第二百七十八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闻言,南宫洵的眸子中闪过了巨大的震惊,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 这个女人不是人吧。 她是怎么猜到的?! 李允卿淡然的勾了勾唇角,声音浅浅的道:“如今宫中与朝廷一定有许多你们的人,直说吧,给你一条活路,告诉我那些人都在哪,要做什么,我答应你,不伤及他们的性命。” 南宫洵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她说的这个事,在他看来非常满意。 因为他最不想的就是他们为了复兴大周而送上性命,天下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就很好了,谁做皇帝,这个国家姓什么,他都觉得无所谓。 可是……南宫洵挑了挑眉毛:“那如何我不同意呢?” 他心想,如今他是她手中有利的钓鱼线,若他不同意,那他是否可以多讨点好处呢? 听南宫洵这么说,李允卿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一笑:“不同意就不同意呗。” 南宫洵皱起眉毛,不解道:“那你不是不能掌握那些人的位置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奇怪啊。 还是她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好办法”? 李允卿慵懒的抬眸,看着院子中的雪景,冷声道:“你不同意,我大可以放出消息,说你被我抓住了,他们不来救你,我就会把你给杀了。周朝可就剩你这么一个后裔了,他们怎能不拼死救你。届时我提前下埋伏,剿灭了他们,再来……杀了你。” 李允卿目光凉嗖嗖的看着他,无比好心的问道:“你觉得哪个办法好?” 南宫洵被吓得一抖,哭丧着脸,原来这女人还真有更好的办法。 看来他要想在她手里多过几招,还得再修炼几年啊。 看着南宫洵那生无可恋的脸,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嘴角,这前朝的小皇子脑子不行啊。 其实引他们出来救他,远不如他直接告诉她,他们藏身于何处来的容易,来的干净利索。 自古以来,明处都很难胜在暗处的人,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若他能想到这点,说不定还真能和她多谈谈好处。 李允卿微微垂眸,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指,淡淡道:“说吧,他们藏在哪。” “这个……我其实……不太清楚……”南宫洵苦着脸,一想到李允卿的第二个办法,他就冷汗直冒,可是他也的确不太清楚这个事啊! 闻言,李允卿冷冽的看着他。 南宫洵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赶忙解释道:“别……别急……听我解释啊,其实当年母妃把我送走,就是因为她不想我成为他们未来复兴大周的工具,她只希望我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后来,我就在民间流落,靠做一些小工维持生活。直到有一天……不知那些人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传信告诉我……母妃已经在几天前病逝了……” 说到这儿,南宫洵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呼了一口气,继续道:“他们想引我去皇宫,便告诉我母妃最爱的木簪还在皇宫里,让我无论如何要去取……直到遇到了你。” 其实那个木簪母妃一直很喜爱,只因为当时情况危急,她没有取回,后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当时也只有三岁多,压根就不怎么知事。 但是母妃身边的宫女是知道的,便告诉了他这件事。他一直记得母妃的话,不想再踏入皇宫那个漩涡之中。可是他也很想拥有一件母妃的遗物,所以便义无反顾的去了…… 其实若不是遇到了她,那些人肯定是打死不会放走他的。 也应该感谢她才对…… 月姑微微敛了敛目光,那就怪不得这个皇子这么蠢了,原来打小就不在宫中长大啊。 “所以我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布局……”南宫洵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果断转身:“如溪,先取下他一根手指来,去给皇宫里的人看看。” “好嘞!”如溪阴测测的咧起嘴角,三下五除二将袖子挽起来,掏出短刀就朝南宫洵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南宫洵一惊,连忙一个下蹲,只听一声巨响,短刀插进了他头顶的柱子上! 我滴个乖乖……南宫洵回过神来后立马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朝李允卿跑过去,急急忙忙的高呼:“哎哎哎,大人,帝师大人,我尊贵的帝师大人!您听我说啊!” 李允卿一步步朝书房而去,步子都没有停顿半分,南宫洵一溜烟跑了过去,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她的面前,气喘吁吁的挡住了她,艰难的道:“您……您别急啊,听我给您说。” 此时如溪也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一副大灰狼要宰小白兔的凶狠模样。 南宫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母妃呀,这帝师府里就没有一个正常女人吗! 李允卿微微抬起手,阻止了如溪行凶,漫不经心的看着地上的南宫洵:“说吧。” 南宫洵艰难的喘了口气,这大冬天的,冷气吸进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他稳定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才道:“我……我可以先告诉他们,我同意复兴大周了,然后让他们把计划告诉我啊。” 闻言,李允卿满意的勾起唇角,不错嘛,看来这个皇子还不笨。 “我说的对不对?所以啊,您别动不动就动粗,咱们文明人是可以好好说的。”南宫洵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如溪冷哼了一声,将短刀收起来。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绕过他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一边低声道:“那便来书房写信吧。” “哎哎,好好好。”南宫洵嘿嘿一笑,屁颠屁颠的跟着李允卿而去。 如溪嫌弃的瘪了瘪嘴:“月姑姑,这人跟着大人真的好吗。” 真的不会恶心到大人吗? 月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倒是觉得这个周朝小皇子挺可爱的。 至少比有些玩权弄术的人强。 一路穿过了精美绝伦的走廊,南宫洵看的眼花缭乱,不停在原地打转,好几次差点摔在地上。 好不容易走到了书房,南宫洵再次被那满满当当,如小山一般的暑假给震惊到了:“我……我的母妃呀,这里怎么这么多书啊。” 南宫洵屁颠屁颠的走上去,随便抽出来几本书,翻了翻,发现这里有好多字他都还不认识。 不对……他压根就不认识几个字。 想到这儿,南宫洵朝李允卿看去。 李允卿正走到梨花木书桌那去,神情淡然如水,轻轻的拿出笔墨纸砚,那动作赏心悦目极了,浑身都散发着书卷气香。 南宫洵心想,这学冠天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他以后也要多读点书,不然每次都在她面前丢人。 李允卿怪异的扫了一眼盯着她看的南宫洵,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还不快过来写信。” 南宫洵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再看李允卿那严厉的模样,他才想起,她也是众多皇子的师父啊。 这女人还真是不得了…… 南宫洵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将笔墨纸砚拿到面前,像模像样的用毛笔沾了点墨汁,一来到宣纸上,他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了:“我……我该怎么写啊……” 李允卿的嘴角微微一抽:“你不会不识字吧?” “怎么会!”南宫洵立马反驳,随后又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道,“会一点……会一点……” 李允卿叹了口气,果然不愧是三岁就脱离皇宫的皇子,空有高贵的血脉,却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 “你别叹气啊,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啊。”南宫洵笑的讨好,“不如你教教我吧。” 李允卿冷淡的看着他,等他学会了写字,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吧。 “不如我帮他写吧,就说是代笔的。”月姑慢慢的走进来,淡淡的柔声道。 李允卿颔首:“也好。” 月姑缓步走过去,南宫洵立马让出位置,却见月姑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拿起的毛笔,笔锋流畅的在宣纸上行走,留下一个个娟秀的字迹。 南宫洵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一个婢女写的字都比他好看,他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出来得了。 不多时,月姑便写好了一封信,将信纸递给李允卿查看:“小姐您看看。” 李允卿接过来,垂眸仔细看了看,随后点了点头:“不错,找个影子去送信,跑的快点,别被发现。” 说到这儿,李允卿看向南宫洵:“一个接头人你总该记得是谁吧?” “记得记得,御膳房的齐嬷嬷,就是其中一个。”南宫洵赶忙道。 “去吧。”李允卿把信纸重新递给月姑,淡淡道。 月姑点头,拿着信纸走了出去。 目送月姑离开,南宫洵若有所思的道:“他们真的会如实告诉我,他们的计划吗?” 李允卿浅淡的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无所谓,他们不告诉,那我就剁了你的手指拿去给他们,看他们会不会来救你。” 闻言,南宫洵的脸一垮,欲哭无泪的跑出去,蹲在墙角画圈圈。 狠毒的女人,画个圈圈诅咒你…… 第二百七十九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之后的两日,南宫洵都在帝师府中度过,这家伙脸皮厚,哪里都能去混着玩一会儿,一点也不无聊,估摸着他自己都舍不得离开帝师府了。 可是皇宫中一直没有消息。 李允卿猜测,会否是宫里的前朝余党心思缜密,猜测出了什么。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会做点事来试探,或是寻找南宫洵的所在地吧,一点马脚也没有,真是叫人疑惑。 那天上午。 李允卿正在书房中看书,她身着一袭鹅黄色棉裙,头发用丝带随意的半束,斜插着一根碧玉簪,看书的侧颜认真绝美,睫羽卷翘,朱唇润泽,一眼便能让看到她的人沉沦。 书房中摆放着三个炭盆,暖意融融,窗户微微开着,时不时飘进来一些雪花。 院子中也是极为静谧,连脚步声也没有,只余下她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不多时,便能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畔,李允卿微微皱起眉毛,听这声音,用大拇指想,也能知道是南宫洵那个不消停的。 片刻后,就能从雕花窗户那看到,一袭素雅棉裙的月姑拿着厚厚的竹简和书籍,快步朝书房而来。 而她旁边的南宫洵一直不停的絮叨着。 “月姑姑,您拿的什么啊,是大人要看的书吗?” “月姑姑,给我看看行不?” “月姑姑,您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 “月姑姑,您怎么不说话啊。” “月姑姑……” 随着一声声月姑姑落下,月姑就已经走进了房中,并快速将房门掩上,把南宫洵关在了外面。 随后快步走到书桌旁,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放下,柔声道:“小姐,这些是三省六部的官员资料,还有一些重要官员的,全部查全了。”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伸出素手,随意取了一张竹简,垂眸认真的看了起来。 南宫洵在门外制造出了一连串的杂声,跟个猴子一样不消停。 以前总觉得轩辕祁玉已经很闹腾了,原来山外青山楼外楼,人外有人啊。 月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了南宫洵透过门的缝隙,以无比猥琐的姿势“偷窥”里面,她微微叹了口气:“小姐,将南宫洵留在府中真的好吗。” 闻言,李允卿淡淡的扬眉,清浅道:“怎么,他在府中惹什么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月姑一顿,颔首道。 南宫洵虽说闹腾了一点,不过人还算好,会帮着府中丫鬟做事,还会与她们玩闹,经常会有一些引人发笑的事情出现,唯独没有祸事。 安静无比的帝师府,也因为有了他,而变得热闹了许多。 只是…… 他毕竟是前朝皇子,先不说前朝的人会惹出什么祸端。 若让那些与小姐对立的人发现了把柄,拿出去那可就是杀头大罪了啊。 南宫洵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他随时都可能成为炸死李允卿的人。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李允卿怎不知月姑的顾虑,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不利用南宫洵,那前朝余党永远都会是下一颗定时炸弹。 威力一样不容小觑。 既然危险总是避免不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月姑轻轻的点头,再回头,却看南宫洵已经在外面雪地中翻腾,非要抢过扫雪小丫鬟的雪堆,拿来堆雪人,惹得小丫鬟咯咯直笑。 如若不是南宫洵如此赤诚可爱,将他绑起来丢去郊外的影子基地,那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怕是要苦了这小家伙了。 月姑无奈的摇了摇头,有时候做事要想对得起良心,就要对不起自己啦。 随后月姑便退出了书房,见李允卿认真的垂眸,眸子中一片深思,她缓慢的掩上门,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另一边去。 站在回廊上,就见南宫洵已经将雪人堆好了。 不得不说南宫洵的艺术细胞还是蛮不错的,那雪人套上了旧衣服,还与真人相差无几,隔得远了,还真以为是个人呢。 月姑正看得入神,却见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走进来,屈膝小声道:“月姑姑,墨神医到了。” 月姑诧异的挑眉,这刚下了大雪,墨神医竟来了,她一直以为要到了春天,天气和暖了才会来。 看来墨神医是真的将小姐的病放在心上的。 “快请。”月姑赶紧道,却刚走出一步,就见墨初上从前院提步而来。 他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袍,一头墨发半束,淡漠清俊的容颜,一双沉静如雪的冰眸,薄唇淡淡的抿着,每一步,都带着从九天落尘般的凛人仙气。 他走在这静谧典雅的宅院,脚下踏着白雪,这帝师府还真就像个仙境一般了。 “墨神医,劳烦您在大雪天跑这一趟。”月姑缓步走上前去,微微屈膝行礼,柔声道,“小姐在书房中。” 墨初上对月姑淡漠疏离的点了点头,绕过了她,踱步走向书房。 月姑随即跟在后面,二人一同穿过回廊,来到了有书房的院子。 远远的,南宫洵就看到了墨初上,这一眼都把他看呆了。正在与小丫鬟说的事,卡在了嘴边,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的母妃呀。 这世界上还真有仙人的吗? 墨初上踏过回廊,在一缕缕玄色轻纱的掩映之下,快步走向书房,墨色的长发在凛冬的空气中微微起舞。 在他刚刚走到书房门口,打算伸出手敲门时,面前却赫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让他微微眯了眯冰眸。 月姑一愣,想赶紧提醒南宫洵,却见南宫洵兴奋的道:“仙人,你是仙人吗?” 先人? 墨初上微微皱起眉头,淡漠的吐出两个字来:“不是。” “可是你和闲书中写的神仙一模一样啊,你是从天上来的吧?”南宫洵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墨初上的上上下下,那红果果的目光,就差里里外外都看一遍了。 墨初上不太舒服的皱眉,冷漠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冷意:“不是,让开。” 南宫洵还想再问,却立马被月姑拉走了,墨初上这才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很快将门关上,生怕再听到南宫洵的半句话。 “月姑姑,他是谁啊?大人的情郎吧?”南宫洵一脸的八卦,别说这两个人还挺配的,一样的惊为天人,一样的清冷自持,一样的……高不可攀。 月姑的脸色微黑:“不是,他是墨神医,来给小姐诊病的。” 这个傻小子怎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啊,他知不知道,这句话若是被房中的二人听到了,会有多么的尴尬。 “墨神医?!”南宫洵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墨家的大公子,享誉天下的第一神医吗?” 在月姑的点头下,他咽了口口水,不愧是帝师啊,生个病都有第一神医来诊治。 不对。 南宫洵倏地皱起了眉头,赶紧问道:“大人她生什么病了?” 他觉得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虽说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不过女子好像都挺怕冷的吧。 快被南宫洵的话痨给折磨疯掉的月姑嘴角抽搐,说起来他也算是帝师府的阶下囚了,怎么还一天天的活的这么没烦恼,而且还问东问西,什么都想知道,心宽的跟大海似的,也是让人佩服。 “那是主子的事,问多了活不长。” 突然,房顶上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冷声。 一听这声音,南宫洵就知道是谁,说话这么恶毒,不是如溪又是哪个? 他瘪了瘪嘴,知趣的坐到旁边的栏杆上:“好好好,算我管的宽行了吧。” 他不是也想关心一下大人吗。 那个女人虽说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城府万顷,深不可测。可是他觉得,她还是非常善良的,至少他来了帝师府,比在外面过得舒服多了。 说实在的,他都不想回去了,不如就在府中做个小厮吧。 想到这里,南宫洵眼睛一亮,立马锁定了开溜的月姑,蹭蹭蹭跑上去,一声高呼传遍了整个宅邸:“哎!月姑姑,我跟您商量个事儿呗!” 书房之中。 碳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稀碎声响,一阵阵暖意融融中,墨初上淡漠的垂着冰眸,手指搭在一根白丝线之上,正在为李允卿悬丝诊脉。 李允卿轻轻的将素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仍旧捧着书,睫羽卷翘,犹如一把小蒲扇,清眸认真的看着竹简,心中筹谋万千,不知又在计划着坑害谁。 一直过了良久之后,墨初上才轻轻的收了丝线,沉寂的目光落在那碳火上,也不说话。 李允卿诧异的抬起清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用打趣的语气轻声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我活不了几年了么。” 墨初上淡漠的瞥了她一眼:“你的确活不了几年了,不过我能让你长命百岁。” 李允卿既然是命定之人,那她就不能死,再怎么也得等到天下太平了之后再死。 不过为了北夜君那货,他还是会拼尽全力的。 李允卿,拥有常人万倍的智计,却拥有不了和常人一样的身体。所谓过慧易夭,若没有墨家和北夜君的存在,她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第二百八十章 第二百八十章 听墨初上这么说,李允卿的心没来由的一紧。 她……还真的活不长了么。 本来她对自己活不活的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要能撑到天下太平即可。 可如今,不知为何,想到北夜君,她就想长命百岁。 不然…他就要和别的小婊砸跑了。 察觉到李允卿的神情变化,墨初上淡漠的冷声道:“不相信你自己的身体,也该相信我的医术吧,我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完,他从衣袖中拿出来一个青色的玉瓶子,轻轻的放到桌子上。 “一日一次,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果断的站起身来,大步就要离开。 李允卿的清眸一凛,看着他的背影,蓦然开口:“墨初上,你告诉我,有几成把握?” 墨初上的背影一顿,冰眸淡淡的望着外面的雪景,沉吟了片刻,才冷声道:“从来便没有几成,只有全力以赴。” 李允卿有让天下太平的能力,她自然也该享受属于她的荣华。 便让她放手去做,她的身体他能保证平安。 说罢,他拉开了门,踱步走了出去。 听到这样的结果,李允卿倏地呼吸一窒,再是无力的呼了口气,慵懒的坐回椅子上,清眸泛着几分空洞。 她竟然也有朝一日如此急切的求长生了。 她从来都不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人,只要她愿意,她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她一直都那么相信自己的。 莹白如玉的素手挑起面前的竹简,瞥着上面的姓名,眯了眯清眸。 良久过后,唇角漫不经心的翘起一抹冷笑来,蓦地将竹简一丢,竹简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映着雪光可以看到上面最醒目的几个字——吏部尚书庞达。 她的手指轻敲桌面,心中计划着时间,只有不到十日就到年节了…… 李允卿凉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名字上,片刻过后,将那张竹简收了起来。 罢了,就让他先好好过个年节吧。 李允卿伸出素手,略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哎呀,月姑姑您就放心把这事儿交给我吧,我铁定给您办好!” 南宫洵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不到片刻,就能看到他拿着一大团红色的纸鸢灯笼,屁颠屁颠的跑到这边院子里来,三下五除二爬上栏杆,就要将灯笼挂在屋檐上。 月姑急急忙忙的追上来:“南宫洵,南宫洵,不能挂那个……!” 月姑快步跑过去,一把夺走他手中所有的灯笼,皱着眉头道:“我们府上从来都不挂这些的。” “啊?”南宫洵失望的凝起眉头,“可是过年节不都是这样的吗,我看那些高门大户也会挂的啊,不挂灯笼,像过什么年节啊。” 月姑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以往老爷在世的时候,就不喜这些,更何况……老爷在年初刚刚过世,小姐不能在家中张灯结彩……” “啊。”南宫洵呆了一下,原来老帝师在年初去世的啊,那不是帝师大人要在家中过无聊日子三年了,真可怜。 不过儿女守孝,也是应当的礼节,更何况帝师大人那种学文的人。 “好吧……”南宫洵低着头应了一声,本来以为可以为帝师府多添点喜气,没想到尚在丁忧,看来是自己鲁莽了,得赶紧拿走。 说完,他拿起那些灯笼来,就要跑去丢掉,心里还想着真是可惜啊,这都是精致的纸鸢呢。 “等等。” 忽然,书房门被推开,李允卿缓步走出来,来到南宫洵的面前,伸手拿起灯笼来看了看。 那是用纸和竹条糊的灯笼,有锦鲤的,有莲花的,有福字的,有其他李允卿叫不出名字的。没一个都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想来挂在屋檐上,夜晚一定很美。 心想着自己府邸不能挂,那轩辕玉婵呢,她刚刚出了皇宫,不了解民间的习俗,一定比她还不知道有这些玩意儿吧,不如拿去送于她。 这是她离开皇宫过的第一个年节,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才是。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南宫洵,轻声说道:“把这些灯笼打包一下,我们等会去长公主府,我们去给长公主挂灯笼好不好?” “长公主?”南宫洵虽说在民间长大,可是这些大事还是清楚的,上半年长公主出嫁,后来驸马无德被废了的事,在民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想,那长公主一人在府中,一定是无聊极了,正好拿这些灯笼给她解闷。 “好啊!” 南宫洵一口答应,火急火燎的去找人备马车去了,生怕有人跟他抢。 月姑微微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久之后,马车就备好了,李允卿坐上马车前往长公主府。 南宫洵还是第一次见到帝都城中的景色,比起小城池,这里可谓是繁华惊人,每一步都是高楼耸立,没座阁楼之间,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纸灯笼,街道上卖年货买年货的人络绎不绝,每一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气息。 月姑给了南宫洵一些钱,让他去街上买些民间风俗过年节的吃食玩意来,他跑的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就采买了一大堆东西。 李允卿透过车窗往外瞧,身为帝都的老住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象,不由得有几分新奇。 特别是那挂满半空的纸灯笼,个个精致小巧,想象着夜晚的美景,她不禁勾起唇角,莞尔一笑。 如若能和北夜君在夜晚来这里一同观赏美景,一定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李允卿微微摇了摇头,她怎么老是想到他呢。 思绪漂浮间,马车就已经停到了长公主府的门前。 和想象的一样,长公主府看起来清冷极了,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估摸着她都没怎么出来过。 月姑搀扶着李允卿走下马车,南宫洵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去敲门了。 “咚咚咚……” 很快,大门被打开了一个小缝隙,一个小厮望了南宫洵一眼,疑惑的问道:“你是哪位?” 南宫洵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猛的提起手上的一大堆东西,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给了小厮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在小厮懵逼之际,李允卿和月姑已经走上前去。 后面是保护李允卿安全的曹八余禁如溪三人,纷纷投给了南宫洵一个嫌弃的目光。 小厮一见李允卿,赶忙推开的大门:“原来是帝师大人驾临,里面请。” 说罢,赶紧跑进去通知长公主轩辕玉婵了。 李允卿最先踏入府中,随即抬眸扫了一眼这府邸,与那次来时差不多,如今只是少了奢靡的气息,多了几分雅静。 这府中的景色,和轩辕玉婵这个人极配。 几人随后都走了进去,南宫洵提着东西,傻呵呵的站在旁边,最后才屁颠屁颠的走进去。 如溪走过去的时候,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我说,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闻言,南宫洵一秒收住了傻笑,一本正经的瘪了瘪嘴:“你懂什么,这个叫满足感。” 说完,他不屑的哼哼了几声,一个人抱着成堆的东西,乐呵呵的跑了进去,远处看,还真像一个推着粪球的屎壳郎。 如溪干巴巴的笑了笑,这傻子的乐趣,她还真不敢苟同。 南宫洵一脸满足的跟在李允卿后面,一边东张西望,一边不停的搂着快要掉下去的年货和灯笼。 月姑好心道:“把东西交给我们一些吧。” “是啊,交给我们吧。”长公主府的小厮笑道。 这东西本来就是送给长公主的,自然需要交给小厮。 “不行!”南宫洵一口拒绝,将年货护犊子似的护在怀中。 这种穷人的满足感,他们这些富人怎么会懂。 要知道他在民间活了这么大,还没拿过这么多好东西呢,呜呜呜…… 就算不是他的,他也要抱着蹭蹭福气。 “呃……”小厮尴尬的收回手。 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东西不是送给他们公主的? 见小厮这个模样,南宫洵才想起,这东西是送给他们了呀,既然登门了,就应该交给他们。 可是他还想再抱会儿怎么破…… 南宫洵可怜兮兮的道:“我……我抱到长公主面前交给她,好不好?” “呃……”小厮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有点受不了南宫洵那目光,只好点头道,“好好。” 李允卿缓步走向内院去,她身着一袭泼墨山水长裙,披着雪白的斗篷,一头青丝半束,仙姿佚貌,清眸泛着淡淡的喜色,看起来心情不错。 可来到花园时,她的步子却倏地一顿,脸色微僵。 月姑疑惑的走向前去,却见满院子的白梅正开的旺盛…… 那花园极大,足足种上了数百棵白梅树,就像一片森林似的。枝桠上有点点嫩绿叶,如今天气还比较寒冷,白梅花苞才刚刚抽出来,一棵棵小巧玲珑,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幽香。 闻到这个味道,李允卿的脑子中就浮现出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都极爱白梅。 一个是做了她两世好友的轩辕玉婵。 一个是,北夜君…… 第二百八十一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李允卿还记得自己看到那根雕刻着北夜君三个字的木簪,当时看到那个木簪,心情比现在要舒缓许多。 此刻才能叫五味杂陈。 因为当时她还未对北夜君动心,而如今,已经不一样了…… 她多么怕轩辕玉婵会因为这件事与她反目成仇,可她也会想,轩辕玉婵那样大度的人,理应不会因为这种事对她反目成仇的吧…… 那她,到底该不该直说呢。 事到如今,叫她远离北夜君,已经不太可能了…… 正在李允卿沉思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来。 “允卿?”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两个字彻底打破沉静。 看着李允卿望着白梅失神,轩辕玉婵的眸子中泛着紧张,手指不由得握紧,月白色的锦帕被捏出褶皱来,最终还是开了口。 李允卿回过神来,淡淡的看向轩辕玉婵,敛了敛心神,微微一笑:“玉婵。” 月姑看了看李允卿,又看了看轩辕玉婵,她总觉得这两人心中,都有事儿,而且是很难出口的事。 轩辕玉婵抿了抿唇,缓步走向李允卿,并轻声问到:“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要到年节了吗,来给你送点东西。”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回眸看向后面的南宫洵。 接收到眼神的南宫洵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知道自己总归是要和宝贝儿们分离的,便慢慢的挪到轩辕玉婵的面前,把手中的东西举高,嗫嚅道:“就是这些……” 轩辕玉婵垂眸看了看那些吃食和玩意儿,一看就是皇宫中没有见过的东西,特别是那纸鸢灯笼,精致玲珑,栩栩如生,真是美极了。 倏地,轩辕玉婵的鼻子一酸,腰间泛起泪光,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哽咽:“也就你还能想起我……” 李允卿心中一软,柔声笑道:“说什么呢,宫里有很多人都很想你。” “嗯。”轩辕玉婵苦涩的应了一声,她心中清楚的很,宫中压根无人会思念她,从以往便无人会想起,大秦还有个长公主,更别说现在了。 李允卿看了看轩辕玉婵,不忍她继续想起伤心事,便说道:“南宫洵,快点去把灯笼挂上。” 终于轮到挂灯笼了,南宫洵欢快的点头,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将一大堆东西暂时扔在地上,然后拿起一盏灯笼来,跳上栏杆,挂在那个屋檐上。 雪白的白梅掩映着喜庆的红灯笼,形成了一道令人心醉的风景。 轩辕玉婵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灯笼,见着它们挂在自己家的屋檐上,不由得有一种暖意涌入心头,忍不住勾唇一笑,夸赞道:“真好看。” “是啊。”李允卿看了看那灯笼,有点心不在焉的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白梅花苞之上,手指微动,“你好像很喜欢白梅。” 闻言,轩辕玉婵的心一紧,有点慌乱的应道:“是……是啊,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白梅。” 南宫洵正艰难的爬上栏杆,誓要将灯笼挂在最高的房檐上,便请如溪扶着他的腰,他才堪堪的伸出手去挂灯笼。 如溪嫌弃的瘪了瘪嘴:“喂,好了没呀,你也太没用了吧,不如让我来。” “去去去,你们都不会挂,这事儿我最擅长了,哎哎哎啊!”南宫洵正在挂着,如溪听到他又吹牛皮,便故意松了一下手,南宫洵随即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你这是要行凶啊!” 如溪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你再唠叨一句,我就不给你撑了,我走了。” “别别别,如大小姐,麻烦您了,您好好撑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宫洵连连说着软话,才叫如溪满意的点头,给他好好撑着。 轩辕玉婵看着他们,忍俊不禁的笑道:“你身边总是有这样有趣的人。” 说完,未听到李允卿回话的轩辕玉婵疑惑的看过去,只见李允卿看着白梅出神,她紧张的握了握手指,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就听李允卿淡淡的说道:“北夜君也喜欢白梅。” 轩辕玉婵的呼吸一窒,慌张的应道:“啊……?” 李允卿呼了口白气,沉静了一下心神,这才回首过去,认真的看着轩辕玉婵:“北夜君也喜欢白梅,你知道吗?” “我……我……”轩辕玉婵被李允卿看的无比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看到潇湘馆的那枚簪子了。” 她决定了,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才好,总是逃避是没有结果的。 她也同样相信,玉婵不是那种会因爱生恨的女子。 轩辕玉婵被惊的后退了一步,无比惊惶的看着李允卿:“允卿……我……我……” 她我了半天,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捏碎了,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李允卿也不着急,淡淡的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后,轩辕玉婵低下头去:“对……我的确是倾心于他……在北夜叔叔与我父皇商量要起义的时候,我便对他一见倾心了……” 那时的他们只有几岁而已。 可是不管多大,北夜君他身上所散发着的致命的吸引力,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会叫她一见难忘。 轩辕玉婵无力的轻笑一声,北夜君不仅容颜俊美,而且武艺无双,气势不凡的同时又是那么聪慧过人,试问世间有哪个女子能不喜欢那样的男子呢? 轩辕玉婵身为闺阁小姐,总共就见过北夜君两次。 一次是武陵王与陛下起义之时,另一次则是陛下登帝之日。 其实以前轩辕翟是有意把她嫁给北夜君的,二人是生死之交,儿女又结亲,是多么好的事啊。 可惜北夜君我行我素惯了,也不同意长辈的建议,她此生便错过了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 如今她已非完璧之身,自然已经不可能再肖想他了。可是北夜王殿下倾心帝师大人一事,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这让她寝食难安,若是叫允卿知道了,她以后该如何再与她相交? 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而且是早就知道了…… 轩辕玉婵急急的解释道:“允卿你听我说,我已经把他忘了,我不会再想着他,你不要因为他……而疏远我,好吗?” 闻言,李允卿微微一怔。 她……说什么。 她说她担心她会因为北夜君而疏远她。 和她担心的事一模一样啊…… 原来她们在担心同样的事啊。 轩辕玉婵紧张的看着李允卿,以为李允卿不打算原谅她,冷不丁瞥到那白梅,急忙道:“我……我这就让人把白梅都给除去……” 李允卿微微一笑:“干什么这么紧张,我又没有要怪你什么,我还害怕你会因此而怨恨我呢。” 闻言,轩辕玉婵是和李允卿一样,狠狠地一怔,呆愣了良久:“什……什么……” 李允卿微微笑着,伸手把轩辕玉婵的手拉过来,将她因紧张而握紧的手指拉开放松,一边柔声道:“几个月前,我看到了那个木簪,刻意疏远了北夜君,没想到,你竟然也在担心和我一样的事。” 轩辕玉婵之所以没有拿走潇湘馆的木簪,就是想不留下念想,没想到竟被李允卿看到了,引发了这么长久的误会。 轩辕玉婵终于松了口气,拿锦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无奈的笑道:“我怎么会怨恨你呢。” 本来允卿就比她优秀不是吗。 她是和北夜君一样风华绝代的人,他们俩才是最般配的。如果是其他女子,她或许还觉得自己有希望,可是允卿……她输的心服口服。 “那你是真的很喜欢白梅,不是因为北夜君了?”李允卿微微偏头,看了看那数百棵白梅,好奇的问道。 轩辕玉婵抿了抿嘴唇,柔声道:“其实我一直都喜欢白梅,潇湘馆本来就有白梅,我起初拒绝了过继皇后膝下,去潇湘馆就是因为这个。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北夜君喜欢白梅,直到碰巧看到他好像现身在潇湘馆的白梅林,我才托人打听,原来武陵王府种了好多白梅。” 以前刚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她还心中喜悦,她与北夜君喜欢同一种花,是那般的有缘分。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轩辕玉婵苦涩的勾了勾唇角,“他并不是喜爱白梅,那白梅都是他父亲武陵王所种,因为白梅是他母亲最爱的花……” 李允卿微微一怔,原来是她……她误会了? 她也一直以为北夜君喜欢白梅呢,他家中白梅无数,又经常身着白衣,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喜欢白梅啊。 原来说到底,只是因为碰巧北夜君的母亲和轩辕玉婵,喜欢同一种花罢了。 李允卿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个家伙,从来心思都是最难猜测的,亏她还猜测了那么多。 以前她还以为,北夜君与轩辕玉婵两情相悦,真是天大的乌龙。 轩辕玉婵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允卿:“允卿……我想知道……北夜君他,真的倾心于你吗?” 其实她心中还是会有几分不确定,北夜君那样恍若神人的男子,也会有朝一日,恋上一个女子吗…… 李允卿轩辕玉婵问的一愣。 这……这叫她如何回答,北夜君好像没有说过他喜欢她吧……没…没有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第二百八十二章 突然被问的如此直白,这叫李允卿该如何回答? 见李允卿为难,轩辕玉婵赶紧笑着打破尴尬:“是我唐突了。”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其实说起这些男女情爱之事,她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活了两世了,都还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无论是活多少次,她的心思都在匡扶天下之上,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重视。 估计她还要熟悉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接受吧。 只希望北夜君能够早点回到帝都,不要在边境出什么事才好。 “大人,我挂完啦。”南宫洵乐呵呵的跑过来,欢快的禀报道,那欣喜的模样,好像在邀功。 “哼,不是我,你挂得上去吗。”如溪不屑的哼哼。 “是是是,如大小姐的功劳。”南宫洵干巴巴的瘪了瘪嘴,恭维道。 李允卿与轩辕玉婵抬眸望去,只见那屋檐上挂满了各色的灯笼,飞鸟锦鲤,栩栩如生,如若在夜晚,定会更加漂亮。 随后南宫洵想给李允卿看看点灯的效果,便在这大白天点起了灯笼。 虽没有夜晚的效果好,可也能看到那梦幻的光彩夺目,纸鸢们好似活了一般。 李允卿眸光淡淡的望着那灯笼,睫羽微颤,不自觉的就低声呢喃道:“北夜君能看到就好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道仿若凝结了时间的声音响起。 “小卿儿这么想我啊。” 那声音低沉悦耳,声线微扬,带着淡淡的慵懒和愉悦,听的人不由得要醉倒在其中,不愿醒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公主府中的人都纷纷朝发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琉璃瓦之上,半坐着一名绝色美男,一袭墨玄色长袍,在凛冬的风下猎猎飞扬,一头墨发如瀑,刀削般的俊颜,犹如神邸临尘,一双凌冽幽暗的凤眸,一眼就要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大秦有如此揽月风姿的人还能有谁。 “北夜君。”李允卿脱口而出,清眸中带着淡淡的惊讶,见他安然无恙的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她不由得有一丝喜悦涌入心头。 轩辕玉婵呆愣的看着房檐上的男子,手指倏地一紧,心都绷了起来。她的确想忘记北夜君了,可当他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又让她有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么冷的天。”北夜君慵懒而轻柔了一笑,从房檐上飞掠而下,玄色衣角翻飞,不过一个呼吸间,便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 看到北夜君风尘仆仆的样子,便可知他刚一回到帝都,便来找她了。李允卿心中波澜无数,为了让自己不失态,只能微微垂眸,轻声道:“这不是快过年节了吗,我来这儿给玉婵送点东西。” 突然被点名,轩辕玉婵呼吸一窒:“对……对啊,允卿是帝都里,唯一记得我的人呢。” “这……这位是谁啊?”南宫洵呆呆的看着北夜君,这男子比他昨日看到的仙人还好看几分啊,怎么大人身边这么多美男子的吗。 说起来,他也算是其中一个吧。 “这是北夜王。”如溪低声说道,拉住南宫洵,以免他脱线,惹到了北夜君也不是好玩儿的。 “北……北夜王?”南宫洵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可是民间不是说北夜君丑陋无比,青面獠牙,所以才不敢出现在世人面前吗?” 南宫洵的声音一落,听到他这句话的人都冷汗直冒。 如溪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她错了,她不该多嘴告诉这个傻子的。 闻言,北夜君凉凉的瞥了南宫洵一眼:“他是谁?” “呃。”李允卿微微一顿,南宫洵的身份可不是在哪都能说的,她一把拽住北夜君的衣袖,安抚似的轻声道,“回去给你说,玉婵,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拽着北夜君往大门外走去,一路上,北夜君都眸光冷淡的瞥着南宫洵。 那目光如冰寒的利刃,看的南宫洵冷汗直冒,躲在如溪的后面,瑟瑟发抖:“如……如溪,他会不会吃了我啊?” 如溪无奈的嘴角抽搐,如果是她,她都会忍不住吃了他,更别说北夜王了。 院子中突然一下空了,轩辕玉婵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李允卿和北夜君相依偎的背影,心头一阵骤痛。 “公主殿下……”直到身旁的贴身丫鬟柔声轻唤,她才回过了神。 “公主殿下,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让您准备一下,除夕时去宫中赴家宴。”丫鬟低眉顺眼的如实禀报。 “知道了。”轩辕玉婵有点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眷恋的目光落在那棵棵白梅之上,眼角微微泛着泪光。 李允卿拽着北夜君上了马车,她才松了口气,生怕北夜君硬生生逼问起来,她招架不住,走漏了风声。 北夜君板着黑脸:“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 曹八余禁就不说了,他们会武功,保护小卿儿他无话可说。 可是他才走了一个月,这怎么就又多了个小白脸,而且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弱鸡。 从一开始看到他在那院子里蹦哒,他就觉得心头不郁。 李允卿奇怪的看着北夜君:“你生气了?他虽说闹腾了一些,但是不至于招人厌恶吧。” 她有点疑惑,为何北夜君好似对南宫洵敌意那么大。 那仇视的目光,好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 “我当然生气了,我这才离开了一个月而已,怎么你身边又多了一个男人。”北夜君越想越来气,干脆一把扣住李允卿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才让他心里舒坦点。 李允卿:“……???” 什么叫又多了一个男人。 她又不是招男宠的,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那么暧昧呢。 “当然了,他没有我好看,我一点也不担心。”北夜君双手拿起李允卿的双手,将李允卿的食指露出来,委屈的碰了碰。 李允卿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子南宫洵啊。” 李允卿以为她瞬间这句话,北夜君会明白一切,谁知道他重重的眯了眯眼睛:“还是个皇子。” 那危险的声音,好像在思考那人究竟有几分重量。 李允卿:“???” 重点不该在前朝吗? 他怎么就听进去了一个皇子? 看来言简意赅的称述,北夜君这个傻子是听不懂了,李允卿无奈的摇了摇头,认真道:“是前几日我去宫中瞎晃悠时碰上的,他扮作太监的模样在宫中畅行无忧,又恰好撞上了我……” “还撞上了你?”北夜君的声音蓦地拔高,凤眸危险的睥睨着窗外,泛着凛人的寒芒。 李允卿“……” 好吧,她不该说那句话的。 估摸着南宫洵那小子是没好日子过了。 “然后恰巧他的皇族信物掉了出来,我就想,一个前边皇子能在宫中畅行无阻,断然是因为宫中有人在帮助他。又联想到多年前前朝人被发火烧死的事情来看,多半宫中和朝廷中,有不少前朝的人,所以我就把他给逮了出来……” 头一次,李允卿巴拉巴拉的将自己全部的思量经过,仔仔细细的称述了一遍,生怕北夜君听茬了半句。 其实北夜君心中想的是,宫里朝廷中有没有前朝人管他什么事。 可是谁让小卿儿心系天下呢,他也能够理解。 可是那个叫南宫洵的小子…… 如今有曹八和余禁两人能够接近李允卿,他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可不能再多个无用处的南宫洵。 良久听不到北夜君的回话,李允卿又接着道:“本来我想让他写信给宫里,让宫里的人告诉他,他们的计划部署。可是已经好几天了,那些人都没有回信。” 北夜君慵懒的一挑眉:“那就干脆剁了他的手指,寄到宫里去,看他们出不出来。” 李允卿:“……”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窗外的南宫洵倏地手指一凉,他赶紧哈了口气搓了搓,心道这都快春天了,天气怎么还越来越冷了。 李允卿微微抿了抿嘴唇,其实她也很想那么做,效率也高。可是她始终不想动像南宫洵那样天真的人,他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让她无所不用其极,良心真的是过不去。 “小卿儿是不忍心吧。”北夜君搂紧了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不如让我去做,你不掺和。” 李允卿:“……” 说了半天,您老还是不打算放过南宫洵对吧。 “其实把他留着,还有许多其他用处啊,太早撕破脸,这个年节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李允卿不得不像哄孩子一样,跟他说清楚利害关系。 宫里越没有动静,就越让她不安。她最怕的是前朝的眼线曾看到她带走了南宫洵,若拿此事造谣生事,她还需有所准备。 南宫洵被她折磨死了,残了,那后来就没有筹码了。 倒成了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北夜君眯着冰冷的眼眸,沉吟了良久,才勉强的妥协。 “那好,不过得远离你五米之外。” 李允卿“……” 好,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第二百八十三章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路径直回到帝师府,南宫洵都被风越提到了五米开外,一路上都是跑回来的,一脸懵逼的样子,看得如溪哈哈大笑。 踏进帝师府,北夜君就好似进了自己的家,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丫鬟看了看李允卿的神色,才敢屈膝应道,快步下去热洗澡水。 李允卿本来以为北夜君要去客房沐浴,谁知道他径直就去了她的闺房。 李允卿:“……” 这厮不会是要在她的闺房,用她的浴桶,浴巾沐浴吧? 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丫鬟们的动作很快,在二人踏入闺房时,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泼墨山水的屏风后面,徐徐的冒着热气。 房中自然是从早到晚的烧着碳火,屋子中暖意融融,一进去,就能够冲淡身上的寒气。 北夜君一进去,就关好房门,开始脱掉了身上的斗篷,并开始宽衣解带。 北夜君又不是第一次在李允卿面前脱衣服,李允卿倒也司空见惯了。 可是…… 李允卿冷淡的看着北夜君:“我说北夜君,你就这样在我闺房沐浴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北夜君一脸正色的反驳道,在自己未来媳妇的闺房洗个澡,哪里不好了,明明是非常好才对。 话音一落,他就已经将外袍脱光了,开始脱里面的衣服了。 李允卿看着他的动作,脸颊微微有点热热的,在他快要脱下最后一层衣服时,她倏地闭上了眼睛。 这厮究竟有没有脸皮这个东西,怎么还在她面前将衣服脱光了? 在黑暗中,她听到北夜君揶揄的声音:“害羞啦?” 李允卿:“……没有,我怕辣到眼睛。” “是吗,我觉得我身材挺不错的啊。”北夜君微微低下头,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做出了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搐:“你怕是觉得你哪里都好吧。” “难道不是吗?” “……” 李允卿不想再与这厮多说,便想闭着眼睛,摸黑走到房门那里去,然后推门而出。 闺房是她居住了十五年的地方,当然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可当她自认为走到了门前,伸出手推门的时候,手上却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 李允卿:“???” 这是什么东西?好像不是门的触感吧? 她不信邪的再摸了摸,那指尖传来的熟悉触觉,叫她疑惑的皱了皱眉毛,这摸起来怎么好像…… “感觉怎么样?” 就在头顶上,炸然响起了北夜君戏谑的声音。 一道惊雷响彻在李允卿的头顶:“!!!” 她呼吸一窒,脸颊登时一红,触电了般,倏地撤回了手,不知道是什么反射,她竟猛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北夜君未着寸缕的上身,在怔愣了三秒钟后,她的小脸彻底变得通红,耳朵都快冒烟了一般。 “你……你……” 李允卿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了这种大脑空白的感觉,结巴到不能好好说话了。 可是眼睛还是不听使唤的盯着他的果体,有种要再去摸一摸的冲动,可还是被她忍住了,硬着脖子,抬眸看向他戏谑的凤眸,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不是要沐浴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说完赶紧象征性的闭上眼睛,把他往浴桶那边推。 北夜君被她的反应惹得一阵轻笑:“小卿儿真是太可爱了!” “……”李允卿微微咽了口口水,您老人家还是好好洗澡吧,她要忍不住喷鼻血了好吗。 “让我好好洗可以啊,你帮我搓背吧。”北夜君纹丝不动的站立着,任凭李允卿使出吃奶的劲儿都不能撼动他半分。 李允卿的头顶上一大团黑线在极速转动着,最终只能妥协:“好好,你快进去。” 说话间,还用手指放着自己的眼睛,可眸光总是不听使唤,想再多看几眼。 那小模样简直不要太可爱。 北夜君带着一串愉悦的轻笑,依言走到浴桶面前,长腿迈进桶中,整个人没入了清水之中。 大概是第一次在浴桶中沐浴,让他有点不习惯。可那木桶边沿依稀散发着的幽香,又让他流连忘返。 雾气升腾而起,一阵哗啦的水声响起,北夜君伸出手臂搭在木桶边沿上,背对着李允卿,仿佛在等待她给他搓背。 李允卿看着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浴桶叹了口气,本来她不喜欢别人使用她的东西,可是北夜君,她又没有抗拒的感觉。 再看北夜君的背部,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魅惑的气息。 李允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莫名的口干舌燥,呆愣了半天,终于在北夜君疑惑的回过头时,一手遮住他的脸,紧张道:“别……别回头,你趴着就是。” 本来她已经很紧张了,再看到他那戏谑的目光,她会只撑不住的。 北夜君轻笑一声,黑眸中带着浓浓的愉悦:“那就快点开始吧。” “好好……”李允卿犹豫着应道,磨磨蹭蹭的拿起旁边的毛巾来,放到水中去,浸湿了毛巾再拿起来,就再次停顿在了他的背前。 安静的可以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北夜君自然也能听到李允卿咽口水的声音。 他勾唇一笑:“又害羞啦?” “哪……哪有……”李允卿立马反驳,可又底气不足的结巴了,索性将头偏到一边,拿起毛巾在他的背上胡乱的磨蹭了几下。 水珠翻飞,雾气缭绕,映衬着李允卿紧张的小脸,不到五秒钟,她就慌乱的松了手,毛巾脱手没入水中。 看到那毛巾沉到了水底,不禁一脸绝望:“……” 嗯……这可怎么办。 李允卿回头看了看四周,貌似没有备用的毛巾了…… 良久等不到李允卿动作的北夜君疑惑的回过头,看了看她空了的手,再看水底下的毛巾,差点笑出声。 “笑什么笑,这不是……手松了吗,你帮我捡起来。”李允卿磕磕巴巴的说完,便让北夜君捡起毛巾。 谁知道北夜君眉毛一挑,拒绝道:“你自己捡。” 李允卿:“……” 她捡……捡个屁啊,离他那么近…… “我……我不需要毛巾,我用手。”李允卿最终还是拒绝伸手下去捡,伸出手粗暴的将北夜君的头转回去,然后用手开始搓他的背。 哗啦的水声作响,仿佛在掩饰紧张。 北夜君勾唇一笑,坏笑道:“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故意丢了毛巾,才好用手啊。” 李允卿:“……故意你个大头鬼啊。” 她还不是看他风尘仆仆的,可怜他,她才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给他搓背呢。 李允卿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也愈加的暴力,好似要揭下来一层皮一般。 北夜君痛的嘶了一声:“轻点啊,你要谋杀亲夫啊。” 闻言,李允卿的脸色一黑,直接捧了水,浇了北夜君一头! 水哗啦啦的流下去,北夜君原本飘逸的秀发,马上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别提多狼狈了。 北夜君的身体也随之一僵。 “噗。”李允卿忍不住笑出了声,更是忍不住捧水不停的浇他。 水声不绝于耳,北夜君整个头都被李允卿浇的湿透了,长发披散而下,远看还有点像水鬼。 北夜君不时的禁闭眼睛,才让水不溅进眼睛,可怜兮兮的睁开眼,正想逗弄她。却见她笑的合不拢嘴,一双清眸弯成了月牙,不禁心头一软。 李允卿笑了笑,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却见北夜君紧紧的盯着她。 她也微微一愣。 别说北夜君长得还真挺好看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却丝毫不显狼狈,雾气缭绕间,水珠轻轻顺着肌肤滑落,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见李允卿被自己的美色迷惑,自信如北夜君,此刻也有点不相信自己是否真的好看。 毕竟他自我认为,还是有点狼狈的。 他不信邪的眯了眯眼睛,倏地站起来,俊脸靠近李允卿:“有那么好看吗?” 李允卿有种被迷的七荤八素的感觉,小脸呆愣着,如实的点头:“好看啊。” 说完,她还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北夜君的脸,咧嘴一笑:“真好看。” 北夜君一愣,李允卿还从来没有这么直白过呢,他不禁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 谁知李允卿脱口而出。 “当然喜欢啊。” 当然喜欢啊,五个字,重如泰山,压得北夜君有点分不清状况,一头蓦地涌上来一阵狂喜。 谁知道李允卿突然小脸一黑:“我最喜欢你了,您老能好好洗了吗。” 说完,一把将他按入水中,水声哗啦作响,她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啊?”机敏如北夜君,这时竟觉得悲喜来的太快,让人接受不来。 泼墨山水的屏风后面传来询问声。 “那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那声音中满是期待,还有一丝小小的紧张。 李允卿一阵轻笑,抬步走出闺房,裙摆摇曳生姿,绝色倾城的小脸上带着一抹坏笑,略带着微微的得意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第二百八十四章 那夜。 快要到年节的帝都格外热闹非凡,李允卿谁也没带,就与北夜君到街上去了。 李允卿格外的高兴,一手拽着北夜君的衣袖,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小脸微抬,望着那头顶上一串串的五彩灯笼,在无数灯光繁华之中,她的容颜美的叫人惊叹。 特别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瞳,退去了深不可测,只余下一颗纯净的绝世宝石,在月色下散发着微光。 北夜君自然是无奈的跟在后面,不时的还问着方才的问题:“小卿儿,你那会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啊?” 不管北夜君问多少次,李允卿都会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步子愈加轻快,略得意的哼着小调儿。 不知为何看到他那样的表情,她心中就特别的高兴,甚至还有点得意的感觉。 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这么高兴。 李允卿二人在大街上晃悠,四周侧目的人比比皆是,甚至因为驻足观看,而撞到了其他人。 她突然看到一个地方在卖小人,那一个个小人做的栩栩如生,衣服和头发也都五颜六色,个个笑开了花,特别喜庆。 她清眸一亮,快步走过去,盯着那小人看了看,在卖小人的师傅还没自我推荐的时候,她就已经拿了一个,毫不客气的拽了拽北夜君的衣袖:“喏,过来付钱。” 北夜君眉毛一挑,一边丢下银钱,一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带的钱啊?” “我怎么会不知道。”李允卿微微翘着嘴唇,低头借着灯光看手中的小人。 这是一个一对儿的小人,约莫是什么闲书所写的恋人,他们紧紧相拥,非常恩爱的样子。 北夜君跟上李允卿,微微侧过头,看到她一直拿着小人便提醒道:“这是糖做的,可以吃的。” 闻言,李允卿诧异的挑了挑眉,这小人还可以吃?这五颜六色的,真的是糖吗。 她疑惑的将糖人反复查看,却见北夜君凑了过来,在她还未把疑惑的话说出口,就见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含住了她手中的糖人。 李允卿:“……你干嘛。” 北夜君慵懒的扬眉,还不打算松口,含糊的道:“帮你测试一下,这是不是糖啊。” 李允卿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使劲儿将糖人夺过来,嫌弃的瘪了瘪嘴道:“你看上面都是你的口水。” 北夜君眯了眯眼睛,刚想说他再去买一支,就见李允卿将糖人送入口中,哼着小调儿走到前面去了。 北夜君不解的挑了挑眉毛,却又发现这就好比间接性接吻一样,不禁勾唇一笑,快步走到她面前,戏谑的问道:“好吃吗?”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挑起眉毛,瞥了他一眼,好像很勉强的嗯了一声。 北夜君:“……” 这个反应怎么和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他还以为他能调戏一下她呢。 难道是那会儿在沐浴的时候被刺激到了,这点事儿都调戏不到她了? 在北夜君回过神来时,又看到李允卿在卖面具的地方驻足,目光认真的打量着那些面具,旁边火红的灯笼映红了她的侧颜,北夜君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比她更令人心动了。 倏地,北夜君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一亮,就发现李允卿为他戴了一个面具,他想取下来看看什么样,却见李允卿一本正经的道:“别取,特别好看。” 北夜君将信将疑的收回手,再见她拿了个很美的女子面具,大体呈月白色,四周还镶嵌着雪羽毛,隐约可以看到那面具的暗纹,像是一个月亮旁边蹲着兔子。 北夜君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来这个面具是谁。 “北夜君,付钱。” 李允卿毫不客气的道,再望去,她就已经跑到了第二个卖东西的地方去了,北夜君只能无奈的付了钱,再跟上去。 二人戴了面具,围观的人就少了,可以说没有了。 人们只能看到一袭白裙的少女,后面跟着墨黑色长袍的男子,二人在帝都大街上闲逛,并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北夜君,付钱。” “北夜君,付钱。” “北夜君……” 走过了一条街,来到了湖岸边,寒风吹拂,带着凛冬的凉意,吹起李允卿的青丝,在空中微微飞舞。 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无数灯光,好似一串碎金在跳跃,美的叫人惊艳。 湖旁有不少人在放孔明灯和花灯,可能还未到时间,可是有的百姓可能是来帝都采买年货,所以想在回去之前,在帝都中祈福一下。 毕竟对他们而言,帝都就是最灵验的祈福之地。 李允卿正吃着热乎乎的糯米团子,一边看了看北夜君手上提的堆积如山的东西,好似可怜他一般,也给他喂了一个,一边好奇的问道:“北夜君,你为什么会有随身携带银钱的习惯呢。” 北夜君将口中的东西嚼了咽下去,与李允卿行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他轻柔的瞥了一眼李允卿的侧颜,低声道:“因为我也过过穷日子啊。” 李允卿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以前武陵王与陛下还未起义时,北夜君已经七八岁了,而且是贫民。 以前的大周朝,君王昏庸无道,又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除了官宦家酒肉不缺,普通百姓可谓是艰难无比的存活着。 当年他们起义,可是走过了一段很艰难的路程,勒紧裤腰带打仗的生活,会一直映在北夜君的脑子里吧。 见李允卿微愣,北夜君轻笑道:“其实也算不上很穷,我爹原是一个小武官,日子比寻常人家好过一些。” 不然他可能也不会长这么大。 李允卿看了他半晌,才若有所思的道:“其实你也想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吧。” 北夜君随之一愣。 其实她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只是父亲的死,带给他的隔阂,是很长时间都磨灭不了的。 如今也是一样,他同样害怕李允卿将生命奉献给天下。 李允卿莞尔一笑:“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过失。而如今不同,你有能力保全我,不是吗?” 北夜君认真的看着她,她的笑魇如花,是他一生最想守护的东西,他改变不了她的信念,就与她同行罢。 “好。”北夜君笑着应了一声,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却见自己手上东西无数,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听到他这么说,李允卿笑逐颜开,清眸弯成了月牙,微微踮起脚尖,樱唇轻柔的落在北夜君的唇角,蜻蜓点水般的,飞快的撤了回来。 然后在北夜君还未反应过来时,快速转过身去,大步朝着前方而去,一边扬声道:“那就说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跟班了,要随叫随到哦。” 后面很快传来北夜君无奈的声音:“好。” 李允卿笑的眯起了眼睛,继续在大街上搜罗好吃的去了。 别说这帝都的好吃的还真多啊,她都快吃撑了,都才吃完了一条街而已。 她都发现了自己隐藏的吃货属性了,北夜君不会嫌弃她吧? 刚刚把糖葫芦咽下去的她,狐疑的看向北夜君。 北夜君被她看的微愣:“怎么了?噎到了吗?” 说着他还准备给她拿水喝,却听她问道:“你不会嫌弃我吧?” “我为什么会嫌弃你。”北夜君忍俊不禁。 就她那个瘦弱的小身板,他巴不得她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 那样她的身体也会好点,不用让他那么担心。 话说回来,墨初上那家伙这几天铁定悠闲,不如请他来帝都过年节,顺便给小卿儿调养身子。 他看了那么多医术都没有学会半点医术,果然会医术的都长得丑,他才学不会。 “那就好。”李允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继续叼着糖葫芦在大街上晃悠。 将帝都给转悠了个遍,李允卿才发现,帝都的商铺产业还挺多,光是吃食方面,都有一整条街。 更别说其他在帝都繁荣的高级商铺,比如珠宝首饰,宅邸钱行什么的,都比比皆是了。 还有那烟花巷子,一眼望过去,阁楼无数,各色美人在招揽客人。 街道上也随处可见华丽的马车,轿子,帝都中的权贵遍地都是,那些官家的自然不会在大街上闲逛,多是去那些高级的商铺,或是去酒楼茶楼。 在帝都什么都可以看得见,唯独看不见乞丐,就见衣着简朴的人都很少。 帝都中有权贵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没有穷人就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这里商铺遍地开花的结果? 李允卿摸了摸下巴,清眸中一片深思,大秦百姓不是人人都有开商铺的资本,自古以来,都是助力于农业,可是种田都是靠天吃饭,若有天灾,那就是饿殍遍野,需靠朝廷接济。 既然如此,不如让百姓们都参与商业,将货物卖给其他国家,天灾时,自己也能有钱去其他国家购买粮食。 那次她给芜泠说的,批量生产女子衣裙,广种棉花,其实是真的可以发展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接下来的好几日都是这样度过,二人在帝师府撒了一地的狗粮,惹得南宫洵想撞墙,却只能离李允卿五米开外。 除夕之前陛下会大封六宫,会赏赐群臣,所以在今日,金銮殿之上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后宫也会忙碌起来,又一波后妃会被提位份。 一大早,李允卿做坐在梳妆台面前,由月姑为她梳洗打扮,又是庄严的场合,她需要顶着隆重的装扮出现。 北夜君这厮一如既往的不麻烦,随便挑了一件玄墨色的长袍,墨发也不束,就那般披散着,却丝毫不减其揽月风姿,俊美无双。 李允卿觉得,自己怎么就不是男人呢,那样就可以减去好多繁重的衣饰。 今日的衣裙是北夜君选的,不对,应该说是他买的,也不知从何处买来的,一袭火红色的长裙,裙摆缀以绒羽与宝石,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晶莹如玉,宛若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她就那般静静地坐在铜镜面前,小脸上的神色淡淡,却给人无限的威慑力与致命的吸引力。 月姑将她的青丝半挽,斜插一根血玉红簪,长长的流苏直垂到她的锁骨,庄严大气又不失女儿娇媚。 北夜君就不厌其烦的倒腾着李允卿的梳妆台,将里面的簪子首饰通通拿出来看了一遍,将他不喜欢的直接扔到脑后,嘟囔着她还缺点什么,过了年节出去买一批,他的小卿儿必须是最美的。 不对,他的小卿儿就算不打扮,那也是最美的。 最后,月姑为李允卿佩戴了一双红玛瑙的耳环,从一袭青衣到现在红火如凰,她的变化叫人惊艳。 月姑看着铜镜中的李允卿,一袭大红色,却丝毫不俗气,反而有一种灵气逼人,脱尘拔俗,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恍惚一眼,还以为她就要出嫁了一般,如若北夜君也是一袭火红,那就真的是喜结连理了。 只可惜寻常女子闺阁思春,她却需要赴朝堂。 “小卿儿真好看。”北夜君站在李允卿的身后,看着铜镜中她的模样,唇角愉悦的勾起,和月姑想的一样,他觉得小卿儿就好像要嫁给他了一般。 李允卿在铜镜中看了一眼北夜君,坏笑道:“不像你,丑不拉几。” “是是是,我最丑了。”北夜君无奈的点头,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二人朝府外的马车走去。 蹲坐在房顶上的余禁,曹八,风越,如溪四个人都是目光紧随二人。 余禁和风越齐齐的点头:“嗯,真是一对璧人啊。” 曹八将草帽压低,没有说话。如溪看了一眼他,觉得心头微酸,干脆跑下去欺负南宫洵,找乐子了。 二人到了皇宫,直直的朝那金銮殿而去。 富丽堂皇的皇宫,朱墙琉璃瓦,写着秦字的国旗猎猎,一排排整齐的禁卫军手持长枪目光冷肃,眼观鼻鼻观心。 北夜君望着那大殿,幽深的黑眸中泛着复杂。 距离大秦开国已经十五年了,他也有十五年未曾到过这里。 这里一如往昔,奢华恢宏。 李允卿微微抬眸,瞥了一眼他,伸出手去,握着他的手,仿佛要传递给他勇气。 北夜君慵懒而轻柔的一笑,二人无言,缓步走上那冗长的台阶,踏过精雕玉琢的汉白玉浮雕,耳畔传来猎猎的凛冬风声。 伫立在金銮殿门口的禁卫军大统领龙天策,眯着眼睛看着二人愈来愈近,不知为何生了怯意,转身走过长廊,去了偏殿。 能看到她安然无恙,已经很好了。 走进金銮殿,那大殿中官员无数,纷纷将目光投向进来的二人,目光沉杂。 随后挨个过来寒暄,最多就是问候一下关都的事。也有人讨好,想巴结一下即将封赏的李允卿,以及前途无量的北夜君。 因为二人的到来,金銮殿风雨欲来。 远处的苏付并没有动作,他的手指捏着酒杯,眸光一片深郁。 他一直不知道李允卿的目的,而如今她除掉林启,他就能猜测个八分了。 估摸着下一个动手对象,就是他了吧。 林启那个鲁莽的武人,李允卿能够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而他,可就不是一个黄毛丫头能够轻松撂倒的,他会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苏付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的一放。 就算有北夜王又如何,不一样是不懂朝堂诡谲,轻狂不羁的年轻人罢了。 旁边正在与他搭话的一个官员,见苏付神游天外,不禁有点尴尬的收回的目光,讪讪的下去了。 随后,李允卿与北夜君落座,同样是坐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二人如胶似漆,在金銮殿上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让其他想来寒暄的大臣纷纷退了下去。 “北夜君,你想要什么封赏?”李允卿突然好奇的问道。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是请陛下赐婚了。” 闻言,李允卿的手指微动,小脸上划过了一抹不自然。 与北夜君成婚……她倒不是不想,只是如今她还未到成婚的时候。 见李允卿竟当真了,北夜君赶紧道:“你迟早是我的人,不过不是现在。” 李允卿抬眸看了看他,随即一笑,学着他的口气道:“你也是我的人。” 话音未落,二人一阵轻笑。 苏付冷冷的瞥了一眼二人,他们这谈话的重点,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说好的勾心斗角呢,怎么就只会谈情说爱,果然不愧是小孩子么。 苏付摇了摇头,看来他还是高看他们了。 “其实我的封赏,已经与陛下说过了。”北夜君慵懒的靠近李允卿,付在她的耳畔轻声道。 李允卿诧异的挑眉,这几日北夜君一直与她在一起,他什么时候去见过陛下了? 这厮瞒的紧啊。 “究竟是什么封赏。”李允卿微凝眉毛。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起这个封赏,北夜君还略微有点得意。 如今的大秦,手握兵权在李允卿,那么手握朝堂之权,就必须得是他。 李允卿沉思良久,都未能猜到,不过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正经封赏。 大约等候了半个时辰,大秦皇帝陛下轩辕翟就到了。 “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 “平身吧。”轩辕翟微微拂袖,坐在了龙椅之上,举目四望,看到李允卿二人,微微一笑,“时至除夕,这一年的时间,爱卿们都辛苦了。” “承蒙陛下圣恩,臣等惶恐。” 轩辕翟点了点头,面色微微冷肃,扬声道:“两个月前林启叛乱一事,令朕甚是震怒,而助朕平乱的帝师和北夜王,都有封赏。” 听到这个,李允卿和北夜君自然是从位置上站了出来,走向大殿中央。 金纹红毯之上,李允卿一袭火红,宛若凤凰。北夜君一袭玄墨色长袍,矜贵霸气。 望着那大秦位高权重的二人,群臣纷纷心头一紧。 怕是这北夜王也有踏入朝堂之心了,不知道陛下会给什么封赏。 这大秦朝堂,在明年,大约会掀起惊涛骇浪吧。 牧公公和蔼的看着大殿中的二人,扬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品帝师李允卿,学冠天下,才高八斗,平定叛乱有功,今赐其一品御史之职,监察百官,不得有误。” 闻言,文武百官纷纷一震! 一品御史大夫,在大秦,那可是能与丞相相齐的大官啊。 其指责是监察百官,若发现有官员贪污腐败,不尽职守,就可以直接秉明陛下处置。 自古以来这个位置都是最得罪人,也是最有油水的职位,皇帝要任免,都是取最信任之人。 没想到,空缺了十多年的御史大夫一职,最后竟给了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这个位置她喜欢,正好可以罢免一批贪官了。 她正想谢恩,却见苏付突然站了出来:“陛下不可!” 苏付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允卿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那他手下就有一大批人要遭殃了! 以前的御史大夫,他还可以贿赂一下,让他不要举发。可是李允卿,那可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李允卿站在他头上耀武扬威,为所欲为! “陛下,众所周知,李帝师体弱,只是教导皇子便已经常常离职了,若再监察百官,怕是对帝师不妥啊,轻陛下三思!”苏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发自肺腑,好似真的为李允卿考虑一般。 轩辕翟不悦的皱起眉头。 却听李允卿清冷一笑,淡淡道:“原来苏大人竟知我体弱,我都不知道我体弱,苏大人倒是知道的挺多。” 体弱?她不承认,谁能随便给她安这个名头?她的身体又不长在苏付的头下。 苏付脸色一沉:“不是老夫知道的多,帝师你今年不知因为生病请了多少假,这事大秦无人不知。”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允卿请假是去干什么了,可是却又是不能明面上说的东西,却被苏付拿出来做文章了。 北夜君冰冷的眯了眯黑眸,淡漠的睥睨着苏付:“就算那般又如何,如今她的身子已好,不劳你费心。” 苏付脸色铁青:“你……” 第二百八十六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轩辕翟冷冷的看了一眼苏付,示意牧公公继续宣读。 牧公公扬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品帝师李允卿恪尽职守,平叛乱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臣谢主隆恩。”李允卿微微低着头,伸出手去接住了两个圣旨,随后又退了回来。 为了不再出幺蛾子,牧公公又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夜王北夜君骁勇善战,文武双全,平叛乱有功,今特加封为一品摄政王,享协理朝政之权。” 一道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之上! 摄政王! 那可是仅次于皇帝的位置,轩辕翟竟这么轻易的就给了北夜君! 苏付惊的睁大了眼睛,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喘不过来,握在手中的酒杯微颤,酒水泛着剧烈的涟漪。 大秦的朝堂上突然多了一个摄政王,一个御史大夫,那他这个丞相被夹在中间,不只有被吃的份?! 轩辕翟这是要对大周三大门阀世家赶尽杀绝了啊! 如果是其他人坐了这两个位置,他还一点也不担心,可偏偏是这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油盐不进的主儿。 苏付一只手撑着额头,遮挡住青筋暴起,心道这世间不会真的没有不爱钱财的人,今儿下了朝堂,他就回去准备礼物,年节便登门拜访。 年前给北夜君送的百名美人被他拒收了,也不知是什么路数,年少气盛,竟不喜欢美人,天天围着李允卿那个书呆子转悠。 就算李允卿真的美若天仙又如何,不会看腻的吗? 苏付脸色阴郁,手指敲打在矮桌上,目光瞥了一眼李允卿。 不过也的确是,那些普通的江南美女,是比不上李允卿的风华绝代,站在李允卿身边,那就连衬托的绿叶也算不上了,也怪不得北夜君看不上。 是个男人哪有不爱美人的道理,他就不信,他找不到一个北夜君喜欢的美人。 若北夜君不助李允卿了,那朝堂上只剩下一个黄毛丫头,又能成什么事,还不是被他随意摆布。 苏付正在计谋着,那边北夜君已经领了旨意,和李允卿回到了座位上。 随着二人的步子走回去,这时才真的叫大秦最位高权重的两位权臣。 虽说朝堂上并没有势力,可是文武百官还是觉得心头发虚,毕竟他们可是以前的武陵王和李帝师的后人啊。 亿往昔起义时,那二人的风采,到如今还在民间被人广为称道。 坐在座位上,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着北夜君:“摄政王殿下,您不说说瞒着我这么久的感想如何吗?” 北夜君无奈的笑了笑,安抚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李允卿冷淡的眯了眯眼睛,惊喜?不是惊吓就不错了。 她一直以为他会要什么不正经的奖赏,没想到竟然是册封摄政王。 他……真的决定要涉足朝堂了吗? 北夜君慵懒的歪着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她头上的流苏,一边轻笑道:“小卿儿不必担心我。” 李允卿一愣,立马反驳道:“我才没有担心你。” 况且她也知道,他是为了让她少点劳累才这么做的。 “这个酒看起来不错,尝尝。”北夜君慵懒的轻笑,随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冷淡的看着他,再看看酒杯,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还不忘嘟囔了一句:“看在酒的份上先放过你。” 北夜君宠溺的笑了几声,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最懂如何顺她的毛。 大约一个时辰,牧公公都在宣读封赏的圣旨,一个个官员走上去领旨谢恩。 在这一年中有功的大臣基本都有封赏,就连苏付都拿了个象征性的赏赐。 而李允卿就一直自顾自的喝着酒,一杯杯清酒见底,看得北夜君胆战心惊,不知要不要阻止她继续喝,心道她以前都不会在宴会上喝那么多啊。 读到后面,李允卿都有点心疼牧公公的嗓子了,这估摸着回去要好好歇息会儿才能完全康复吧。 “别喝了,对身体不好。”北夜君夺走了李允卿刚刚端起来的酒杯,疑惑的皱起眉,“你以往不都是很谨慎的饮酒吗?” 她因为心思谨慎,怕在宴会上失态,每次吃喝都是严格控制了的,而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心情不好吗?因为他方才瞒了她? 北夜君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却听到李允卿漫不经心的轻笑道:“因为喝醉了有你带我回去啊。” 闻言,北夜君微微一愣,随即扬唇一笑,宠溺道:“好,随你喝。” 她是完全的相信他了啊。 相信自己喝醉了,就算是喝的不省人事,也会有人把自己安然无恙的送回家,就是这么无条件信任,让北夜君心头一软,几乎要化开了一般。 搞得他又想揉揉她的头发了,只可惜她梳的发髻不能乱揉,他只好把玩一下她的流苏了。 看着某人认真的玩着自己头上的步摇,李允卿嫌弃的瞥了一眼他,心道这孩子几岁啊。 终于,时隔一个时辰,牧公公终于将全部圣旨宣读言毕,接下来便是群臣谢恩,开始用午膳,随后就退出了金銮殿。 后宫与前朝是一样的,群妃在坤宁宫受封,挨个谢恩领赏,随后一起在御花园用膳。 明日除夕夜便是皇族一家子用晚宴了,第二日的大年初一,如果皇帝有雅兴,文武百官还需要陪同他四处游玩,开设各种各样的宴会。 过年节这几天,当官的,当妃子的,有权有势的要吃好几天的盛宴,可以将山珍海味吃到吐。 正午时分。 轩辕翟累了,便道:“朕乏了,爱卿们随意。” 说完便走出了金銮殿,背影消失在了大门口,牧公公也紧随其后。 待陛下走了,群臣们也就不那么拘谨了,一个个皮笑肉不笑的寒暄着。 还有不少人想讨好巴结李允卿和北夜君,却再看去,二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走出金銮殿,一股凛冬的风拂面而来,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醉酒的迷糊也散去了一些,拽着北夜君的衣袖,朝着长长的阶梯而下。 二人一同出了皇宫,就见月姑他们等候在外面。 李允卿走上马车的同时,轻轻问道:“宫里怎么样?” 月姑微微诧异的睁了睁眼睛,随后如实禀报道:“俞昭仪被提了贤妃,夏婕妤未动,其他也未大动。” 李允卿微微挑眉,俞瑾知还有点本事,竟然又被册封了贤妃。 要知道妃子没有子嗣,一般是不会被册封妃位的。 李允卿敛了敛目光,叹了口气,下次遇到墨初上,她问问他,有没有让俞瑾知怀上孩子的办法吧。 想到这里,李允卿心头一凝。 还是……罢了吧。 若俞瑾知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日后然栎的发展不利。 不是她不相信俞瑾知……只是谨慎而行罢了。 行走在风口浪尖之上,她容不得有半丝的不确定因素。 “在想什么呢。”北夜君毫不客气的敲了一下李允卿的脑袋,随即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三下五除二塞进了马车内。 这外面多冷啊,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没什么啊。”李允卿懒懒的靠在马车上,伸手在炭盆上取暖,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有点不安。 北夜君无奈道:“看你那样,都把不安写在脸上了。” 李允卿瞪了北夜君一眼:“我只是想提携俞瑾知,又怕她太过壮大,日后到我控制不了的地步。” 不过啊,那些后妃的娘家倒了,自己倒也成不了多大事儿。 就让俞瑾知先这样吧。 “大过年的,想点开心的。”北夜君伸出手取掉了她头上的步摇,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顿时少了束缚,他才好好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圈在怀中,驱散她周身的寒冷,“其他事,不想去想的,就交给我。” 如今他决定坐上摄政王的位置,就不能白坐。 能让小卿儿少点重担,就尽量少点。 “嗯。”李允卿舒服的窝着,懒懒的应了一声。 “年节时,去王府住两天吧。”头顶上传来北夜君轻柔的询问声。 李允卿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又是懒懒的应了一声。 她方才饮酒,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如今躺的这么舒服,她怎能不睡个大觉。 北夜君慵懒的低头,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卷翘的睫羽微颤,呼吸愈来愈均匀,很明显是要睡着了。 他轻轻一笑,真是个小懒猫,以往不是晕车晕的厉害吗,怎么竟然可以这么快睡着了。 马车内静默了一小会儿。 北夜君沉吟了良久,张嘴又闭嘴,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极轻的声音询问道。 “小卿儿……你喜欢我对不对?” 话音未落。 “嗯……”怀中传来了糯糯的,迷迷糊糊的回应声,轻飘飘的落下,却掀起了身旁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北夜君扬唇一笑,黑眸中尽是喜悦,收拢臂膀将她抱的更紧了。 马车外,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冬日的正午是一片静谧无声。 第二百八十七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大秦十五年,除夕。 终于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帝师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开始打扫院落,辞旧迎新。 帝师府不能挂灯笼红绸,便只是打扫干净罢了。 丫鬟小厮们,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就连打扫卫生都比平日来劲儿。 昨天给他们挨个儿发了红包,早上打扫完,就可以回家去与家人团聚了,直到初三再回来当差。 但是也有一小部分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能待在帝师府中,或是受邀去其他人家中拜访也可以。 院子中的茶树都开始抽新芽了,一颗颗娇小玲珑,点缀在枯瘦的枝头上,绿意盎然。 李允卿趴在窗户上,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望着外面,约莫是昨日受了风寒,她有点感冒,北夜君便不许她外出,只准她在屋子内待着,真是太无聊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年浪的地方太多了,她已经不习惯安安分分的待在家中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整年都不出门的,整天与诗书作伴,都不会觉得无聊。 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简一丢,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见竹简上写着吏部尚书庞达的名字。 她现在看着他的名字就不爽,什么时候能过完年节,出去整治一下这些人啊。 正在李允卿百无聊赖,快要发癫发狂的时候,月姑从外面推门而入,手中攥着纸条行色匆匆。 “小姐,这是前朝余党给南宫洵的信。”月姑神色凝重的将纸条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挑眉,好几日没消息了,她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还是来了。 她接过信打开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多日未回信,希望殿下不要生气,他们在谨慎商量过后打算在除夕晚宴中动手,下毒…… 看到这里,李允卿的眉毛微凝。 众所周知,在这种盛大的皇族家宴上,皇帝和后妃的菜肴是不可能被下毒了,层层的把关特别严苛,到最后还有试菜的人。 难道说前朝余党已经猖狂到可以在这里面动手脚了? 继续往下看,李允卿才恍然大悟。 前朝余党是想在赐菜太监上动手脚,每年除夕晚宴,皇帝都会给各家权臣赏赐一道御膳,由太监和禁卫军去送。 他们想给太监下毒,让太监在赐菜途中,死在路上。 要知道这可是代表皇家天威的事,若太监半路上死了,皇帝的脸面就丢尽了,也会引得人心惶惶。 李允卿这时才想清楚,原来前朝余党不多,他们能做的事,基本上就是些偷鸡摸狗,混淆视听的事情。 “怎么样?信中说的什么?”南宫洵急急忙忙从外面赶来,虽说他不参与叛乱,可是他还是很好奇他们的计划的。 就在他刚刚要靠近书桌,以为北夜君出去买东西,能够接近一下李允卿的时候,风越唰的一声就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拎起来,丢到了五米开外。 南宫洵:“……大哥,通融一下嘛,你主子这不是不在吗?” 闻言,风越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挡在他面前。 南宫洵咬了咬牙,不再与这个木头多言,脑袋绕过他,看向李允卿,再次问道:“大人,他们说的啥啊?” 李允卿淡淡的扬眉,清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南宫洵,心思却不在他身上,而在思考着如何化解这件事,又不会被他们怀疑,南宫洵是她的人。 南宫洵看到她那个神色,已经猜测到她在思考,便没有再说话,等她思考完。 屋子中李允卿垂眸深思,其他三个人则静静地等候。 窗外小雪飘飘洒洒,院落中只有扫地的声音沙沙作响。 良久之后,李允卿才想到,不如让龙天策去查,本来这护送太监的事也是他们禁卫军管,如若太监出了事,他也是会被惩罚的。 那些人可能会怀疑龙天策,怎么突然严格搜查了,可是他那边有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用运气不好来做结论了。 想到这里,李允卿从旁边抽出来一张宣纸,拿毛笔给龙天策写信,不用多言,就让他多注意太监膳食,多注意来往的内宫人即可。 那些人应该拿不到什么高级毒药,最多就是迷药,应该很好查出来的。 她挥毫写完后,便拿起宣纸晾了晾墨水,递给月姑,沉声道:“秘密送去给龙天策。” “是。”月姑颔首,将宣纸折叠好,贴身放在衣袖内,随即快步出了书房。 目送月姑离开,李允卿淡淡的收回目光,如今才清晨,但愿不会错过了时机。 看着月姑离开,南宫洵再次出口询问:“大人,究竟是什么事啊,你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角,轻声道:“他们想在内监的膳食中下毒。” 南宫洵闻言一愣,给太监膳食下毒?有什么用吗? 听到李允卿这么说,风越便猜测出了一二,怪不得她会写信给龙天策,这件事让他去解决是最好的。 见南宫洵疑惑,李允卿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陛下除夕会送赐菜去权臣家中的内监啊。” “原来如此。”南宫洵没有在宫里长大,不太了解这些事,不过说起来他也懂一些,马上便想清楚了其中利害。 不过这么个事儿也太小了,最多损害一点秦皇的颜面,又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样看来,宫中的余党也挺少的,而且目前分布的情况也不严重。 南宫洵在心中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待宫中余党被大人清理干净了,他就可以安心留在帝师府了,也不怕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接下来的要紧事,就是让帝师府中的人知道他的重要性,要知道他也是会很多东西的。 想到这里,南宫洵下定决心,快步跑出了书房。风越也完成了任务,飞掠上了屋顶,继续蹲守,等待北夜君回来。 今夜帝师府中会做饭的丫鬟全部回家了,北夜君便想出去买点菜回来,晚上亲手给李允卿做饭吃。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李允卿还震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北夜君竟然会做饭。 而且还亲自去买菜了。 她坐在家中,等候他买菜归来,一起做顿除夕晚宴,这种感觉,还真像普通百姓家。 李允卿微微一笑,眸中泛着淡淡的柔和,说起来她始终不相信北夜君是个会买菜的主儿,若是北夜君买回来一堆不能吃的“菜”,那可就搞笑了。 还好帝师府中有备用的菜,一应俱全,月姑的手巧会做饭,倒也不怕除夕夜会饿着。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翻动着书页,突然唇角一翘,露出一抹淡淡的无奈和窘迫。 说起来……她还不会做饭呢。 身为名门千金的她,连厨房长什么样子,都不太清楚…… 她阅览天下名籍,唯独就是不会女红,歌舞,乐曲,做饭,这些普通女子精通的技艺。 李允卿微微抬起清透去雪的眼眸,悠然的望着窗外的景象,唇角勾着笑意。 等一切都安定了之后,她再专心去学习这些东西,好好尝尝,做一个普通女子的感觉。 也不知道北夜君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已经又开始无聊起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因为太无聊的李允卿干脆拿过来笔墨纸砚,默写一下名家史籍什么的,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迹落下,不一会儿便是一整篇赏心悦目的史籍。 而她的心绪也渐渐飘远。 犹记得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在她耳边唠叨,说她的字不好看,应该写像月姑那样娟秀工整的字。亦或者说,让她默写的时候别想东想西,顺便联想一下其他,以免写错遗漏。 她也记得,曾经因为写错一个字,而被罚整夜重复抄写上万次。 还有为了喝一壶酒,要背诵好几本厚厚的典籍这样的事。 起初她并不喜欢诗书,可后来也渐渐的领悟到了其中深意,日复一日,与群书为伴,从来不会觉得孤单。 想来外面盛传她是书呆子,黄脸婆也是有根据的,毕竟不像其他千金,参加个群芳宴什么的,人人都知道那家有个美人儿。 而她父亲从来不让她参加那些宴会,搞得她起初想出去玩玩,后来也没了兴趣。 她想起苗小白的性格,就能知道自己起初性格是调皮捣蛋的,但是被严苛固执的父亲渐渐磨平了菱角,成了现在的李允卿。 李允卿的睫羽微颤,轻轻的放下毛笔,放在笔搁之上,清幽的目光落在院落中的茶树上,恍惚中能看到父亲的身影,一袭素雅的青衣,一撅小胡子,坐在那幽静的茶园之中煮茶吟诗…… 再仔细看看,也可以看到,一个青衣小姑娘,蹑手蹑脚,贼眉鼠眼的从厨房中偷溜出来,在身后的空气中留下一段酒香…… 她的唇角缓缓的翘起一抹笑意,她也非常喜欢现在的李允卿。 父亲在天国之中,除夕也会有母亲陪伴,不会孤单的吧。 那样就最好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小姐,信送出去了。” 月姑柔声打破了沉静,也把李允卿的思路拉回了现实。 好巧不巧,她看了一眼站在窗外的月姑,就看到她身后的回廊处,北夜君踱步而来。 最近的北夜君好像喜欢上了穿黑衣,不管去哪儿都是一袭玄墨色的黑袍子,头发没有一丝束缚的披散着,正提着一大堆东西朝这边而来。 “北夜君你买了什么啊,出去了那么久。”李允卿趴在窗户上,透过窗户纸看向他。 从北夜君的角度看过去,李允卿纤柔的身体趴在窗户上,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灵动的清眸扫视着他手上的东西,煞是可爱。 他轻柔的勾起唇角,将手中的东西提高:“猜猜看。” 李允卿疑惑的凝眉,仔细的看了看那些东西,多是一些做菜的东西,她怎么会认识,不禁瘪了瘪嘴:“你买的都是什么,不会毒死我吧。” “想什么呢。”北夜君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月姑带李允卿过来,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月姑莞尔一笑,推门而入,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给李允卿披上,再给她递个手炉,才敢让她出门。 一走出书房门,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虽说已经春天了,可是这天气真是一点也不饶人。 不过李允卿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天气的寒冷,快步迈着小步子,一溜烟朝厨房而去。 她倒要看看,北夜君究竟会不会做饭。 厨房距离书房有点距离,毕竟怕打扰到李允卿看书,是隔了好几个院子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厨房,看着这个已经两三年未来过的地方,李允卿微微一愣,瞅见那储酒的地方,真的是她的童年啊。 “哗啦——” 放东西的声音传来,李允卿才回过神,快步朝厨房内而去。 却见北夜君将一大堆东西放在案板上,再分门别类的拿出来存放好,将需要用到的蔬菜肉类尽数放入竹篓中,等待清洗。 见北夜君真的要做菜的架势,月姑急忙道:“奴婢会做饭的,殿下和小姐不必来这地方。” 闻言,北夜君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新买来的围裙,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围上。 李允卿一呆,她竟然有生之年能看到北夜君穿围裙??? 不惘她活了一辈子啊,值得了。 北夜君慵懒的瞥了她一眼,随手抽出一根红色的圆柱形蔬菜,薄唇微勾,调笑道:“小卿儿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允卿微微拧起眉毛,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满目的疑惑:“我……我没吃过这个啊。” 月姑忍俊不禁,怎么会没吃过,只是切过的和整根的不一样而已。 北夜君也是忍不住笑意,大大的笑容差点咧到了耳朵,眸带宠溺的柔声道:“这是胡萝卜,小卿儿是吃过的啊。” 李允卿瘪了瘪嘴,哼哼道:“我怎么认得这些,这不是为难我吗。” 月姑见北夜君是执意做饭了,便端了一个板凳来,让李允卿坐下,而她就不打扰这两人的二人世界了,悄悄地退了出去。 北夜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竹篓走到水缸处,用水瓢舀水倒在木盆中,开始挨个清洗蔬菜。 他微微低着头,俊脸上满是认真,修长的手好像会变戏法,把一个个蔬菜洗的干干净净,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 而李允卿则是盯着那水看,慢慢的凝起眉头:“这水很冷吧。” “不冷啊,对小卿儿来说冷,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冷。”北夜君轻柔的看了李允卿一眼,说话的口气就像在哄小孩子。 李允卿生来体弱,又是名门千金,这样的事情见都没见过,若让她来碰这冷水,是真的为难人。 可北夜君不一样,他的童年就是普通百姓的苦日子,后来青年又跟随父亲过军旅生活,如今虽说闲散,可这些事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难做,反而得心应手,只要想到是给李允卿做,他就一点也不嫌麻烦了。 李允卿静默了三秒,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到北夜君的面前,撸起袖子道:“我来帮你洗。” 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水面,就被北夜君的手臂给挡了回来,并冷声道:“回去坐好。” 他的声音霸道,充满了压迫感,让李允卿讪讪的收回了手,略显委屈的瘪嘴。 瞅见她的小表情,北夜君轻笑一声:“等天气转暖了,再洗好不好?” 李允卿拍了拍手,哼哼道:“我才不给你洗呢,我乐得闲。” 说完,她无聊的走到案板上,伸出手去摆弄了一下北夜君买的东西,发现大多数其实这里都有,为什么他还要再重复买一次呢。 大概是嫌弃原来的东西被别人碰过吧,这家伙的洁癖,有时候真的很严重。 李允卿的目光落在了一堆小包裹上,挨个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粉末,闻起来有的味道怪怪的,有的却很香。 “北夜君,这是什么啊?” 北夜君正洗着菜,头也没回的道:“那是糖。” “原来糖是这个样子的啊。”李允卿受教般的挑眉,嘟囔了一句,她一直以为糖就是水的样子呢。 她在包裹里挑挑捡捡,突然又道:“这里怎么又有一包糖啊?” 北夜君慵懒的偏头,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忍不住轻笑道:“那是盐。” “啊?”李允卿凑到鼻子闻了闻,小声呢喃,“对哦,味道不一样。” “这些又是什么啊。” “花椒,茴香,陈皮……” “这个我认识,这是甘草吧。” “小卿儿真聪明。” 李允卿瘪了瘪嘴,这厮怕是在心里吐槽她笨吧。 正在她努力充实大脑时,北夜君那边传来了很大一声敲击声。 李允卿好奇的看过去,只见北夜君拿一根擀面杖把一只鱼给敲晕,力道之大,把人家脑袋都嘣碎了。 “嘶……”李允卿耸了耸肩膀,见北夜君一三五初二把人家内脏取出来,血流了一地,看得她心头一阵发凉。 真是太可怕了,这个狠毒的男人。 不过看他手法熟练的将鱼切片,又觉得他好厉害,不过那腥味浓重,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北夜君,这么早是做午饭吗?”李允卿忍不住问道,不过她记得,过除夕,应该是晚上吃大餐吧。 “算是,也不是吧。”北夜君慵懒的挑眉,思考了一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李允卿撅起嘴,北夜君又补充道:“晚宴是需要一整天的准备的。” “哦……”李允卿觉得,那些在厨房做饭的丫鬟真不容易,年后要加薪才行。 她翻了翻黄纸包裹,发现其中一个非常大,打开后是满满的,雪白雪白的粉末,不禁凝起眉头:“这是……糖吗?” 说着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没有味道,还怎么做菜啊。 北夜君无奈的摇头,仔细的解释道:“这是面粉,由大米磨碎成粉,我们平常吃的面条,饼馒头包子,甚至糕点,都需要它。” 李允卿又看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粉末,北夜君告诉她,那分别是糯米粉,苕粉…… 搞得李允卿一百脸懵逼。 心道这若是毒药,她非得被毒死一百次不可,这怎么分得清啊。 “小卿儿还记得除夕必吃的东西吗?”北夜君的手不停的忙碌着,却还是不停的与李允卿说话。 李允卿想了想道:“必吃的,就是饺子了吧。” “猜对了。”北夜君慵懒一笑,拿出面粉开始活面,并趁李允卿不注意,沾了面粉糊了李允卿一脸。 李允卿:“……” 这孩子怕是不到三岁吧。 不过随即她也照做了,并把北夜君的头发也给搞成了白色,咯咯笑的同时,被面粉呛得飙泪。 北夜君不得不拍她的背,并递给她一杯水,才让她的气儿顺了。 就这样一直玩闹到了大中午。 当北夜君开始包饺子时,李允卿就再也忍不住要来学一学技艺了,毕竟面皮又不冷,她还是可以碰的。 北夜君站在李允卿的身后,伸出手握着她的手,用擀面杖擀平面团,然后放在手心,舀一坨肉馅,用手指把面皮捏合,并捏出褶皱来,一个饺子就成型了。 李允卿摆弄着手中的饺子,呢喃道:“就这样就可以吃了吗?” 北夜君忍俊不禁:“还没熟呢,还需要蒸一下。” “好吧。”李允卿微微脸红,这么简单的事,她竟然还会犯错。 见北夜君手巧玲珑,把一个个饺子包的好看极了。而落到李允卿手中的饺子,常常看不出来是饺子…… 被北夜君嘲笑了过后,李允卿干脆自暴自弃,捏了一团面粉开始捏北夜君的小人儿。 “北夜君……尖嘴猴腮的脸,佝偻矮小的身子……还有人见人憎的表情……”李允卿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北夜君”捏的丑的不能见人,仿佛能从中散发自己的怨念。 北夜君只能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糟蹋面团,心里想到,依她那么笨,想捏个好看的他来,怕是比登天还难吧。 “北夜君,等会把它蒸熟了,我要吃了它。” “不如直接吃了我吧。” “……” 第二百八十九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到了中午时分,李允卿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她脸颊微红,嘟囔道:“什么时候可以吃点东西啊。” 北夜君还在收拾晚上膳食需要的材料,也让李允卿十分长见识,她没想到做一道菜,竟然需要那么多东西组合。 听到李允卿饿了,北夜君想了想,打开蒸笼,取出了她方才捏的小人,递给她,勾唇一笑:“吃这个。” 李允卿眼睛一亮,拿过小人仔细瞅了瞅,这小人被她捏的极其丑陋,不过蒸好了之后,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而且面团松软,泛着香甜的气息,令饥肠辘辘的她食指大动。 她毫不客气的咬下了小人儿的头,咀嚼了一下,舒服的眯起眼睛,不错,不愧是她捏的,很好吃。 北夜君轻柔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张开嘴:“啊~” 李允卿嫌弃的看着他:“怎么,你要吃你自己啊。” 北夜君:“……” 呜呜呜,欺负人。 李允卿嘚瑟似的扬了扬眉毛,很勉强的道:“那好吧,给你吃。” 说着,她把小人的大腿扯下来叼在嘴里,把屁股的地方揪下来,递给北夜君,含糊不清的道:“喏,给你次。” 北夜君垂眸瞥了一眼那坨“屁股”,眯了眯眼睛,蓦地抬眸看向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李允卿面前,将她嘴里的给叼走了! 还一脸享受的咀嚼完,点评道:“嗯,的确不错。” 李允卿:“……” 她怨念的看着北夜君,拿起小人解恨一般的咬了一口,还故意吃出声响来,刺激他。 北夜君慵懒而得意的轻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快速处理着鱼肉蔬菜,并轻轻的说道:“我小时候过除夕,特别想吃一次饺子,娘就把家里唯一的一点面粉拿出来,就着芥菜,做了两个饺子,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李允卿微微一愣,他小时候过得那么惨啊。 不过普通百姓,如果在一个昏君的统治下,又有哪一个不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呢。 即便是现在,也有无数百姓,或者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当他们在此处大鱼大肉,拿着不菲的赏赐,或者衣食无忧的生活时,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随时会饿死的人存在。 她多么想亲手,让百姓们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康平盛世,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这个世界,会因为小卿儿而改变的。”北夜君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沉声说道。 他真的不如她,身子那么单薄,却敢扛起一个国家的责任。 可偏偏她就是有那样的魄力和能力,这个世界终将会因为她,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轻笑道:“但愿吧。” 沉默了一下,她又道:“是会因为我们两个而改变。” 北夜君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李允卿,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宠溺一笑,应了一声,继续开始做饭。 李允卿坐在凳子上,双腿无聊的摇来摇去,她突然想到:“除夕夜,帝都会不会放烟花啊。” “会啊,这是习俗,哪里都会。”北夜君轻柔道。 “以前我爹都不准我出去看,我只能透过窗户,看到天际五颜六色的变化……”李允卿微微失望的说道,随即又扬唇一笑,“听说桐华台的视野最好,我们吃完晚膳,就去那里看烟花吧。” 只要是她想的,他怎么会不同意:“好。” “然后,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李允卿的唇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轻声说道。 时间一直推移到了傍晚,北夜君已经将一盘盘的美味佳肴放在了案板上,手上却还是不停的忙碌着,厨房中青烟缭绕,他炒菜炒的额头上挂满汗水。 李允卿就不时的给他擦擦,并偷吃摆放在那里的菜肴,再加毒舌的点评一下。 每次都说勉强勉强,其实好吃的不得了。 她喜悦的眯起了眼睛,还真不能小看北夜君啊,做菜的手艺真好。 李允卿在一旁偷乐,唔……怎么说呢,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家居必备啊,她一定要抓牢了,以后做个智障儿童都行了。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李允卿端着一盘盘的菜,乐呵呵的跑到客厅放下,再乐呵呵的跑回来,俨然觉得自己成了南宫洵。 又不知道,这快乐来自何处。 月姑见李允卿那么高兴,竟觉得鼻子很酸,终于能在小姐身上看到一些普通少女的影子了。 “北夜君,你快点啊,我好饿啊!” 院子里传来了她空灵澄澈的声音,声线微扬,带着浓浓的喜悦。 与此时张灯结彩的帝都,相得益彰。 除夕夜。 这一天的所有人,天下所有百姓,所有权贵,皇族,都一样与自己的亲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都是一样的心情,只是那桌子上的菜肴,和所处的环境不同罢了。 李允卿蹭蹭蹭的跑过来跑过去,小脸红扑扑的,口中呼着白气儿,跑了四五次后,才发现帝师府中除了自己和北夜君,以及刚刚还在,现在不在了的月姑,竟然没有了其他人。 刚好看到北夜君端着托盘走过来,她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啊,出去玩儿了。”北夜君慵懒的扬眉,面不改色的淡淡道。 “哦。”李允卿信以为真,端着菜肴走向大厅。 然而,就在那角落处。 “呜呜呜……”南宫洵拼命挣扎,却被风越捂住嘴巴,不准他说话。 “行了,非要出去打扰人家干嘛。”如溪扔了扔手中的钱袋子,那是北夜君拿来贿赂他们今夜离开帝师府的,她满意的笑了笑,“正好我们去帝都的酒楼找乐子。” 在其他城池,除夕夜的酒楼可能没有人,可是在帝都,一年都没有关门的时间,日日营业。 如今不少高门大户的人,都爱在酒楼过除夕夜。 顺便可以看到那些绝色舞姬和乐女,还有变戏法的,都会在那里出现,不少百姓在吃完饭后会出去围观。 南宫洵一看到钱,眼睛都亮了,一把夺过来钱袋子,掂了掂重量,顿时双眸都散发着精光:“不错啊,北夜……哦不,摄政王出手真大方,走走走,咱们出去找乐子去。” “没出息。”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他,再看余禁和风越已经准备走了,只有曹八还望着天空出神。 如溪心头一窒,咬了咬下唇,笑着扬声道:“曹八,你不去啊。” 曹八这才回过神来,深沉的目光落在如溪身上,看得如溪万分心悸,曹八这才站起来,无所谓的道:“怎么会不去,走吧。” 曹八痞里痞气的走过去,与余禁调笑了一番。 纷纷讨论着今夜要来表演的绝色舞姬,风越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南宫洵一听,立马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一切都是那么融洽热闹。 如溪看着曹八的背影,心头梗塞,好半天提不起力气来。 “如大小姐,你怎么还不走啊。” 南宫洵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面前,如溪才一把推开他,粗暴的道:“要你管啊。” 说完,她快步凑上去,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去了帝都城中。 帝师府的大厅中,陈设大气典雅,一旁的落地烛台,点燃着无数烛火,烛火摇曳着,照亮整个屋子。 烛光温和,虽说没有丝竹之声,没有张灯结彩,可帝师府中依旧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李允卿将最后一个菜盘放下,催促着北夜君洗手,用自己的手给他可劲儿的搓了搓,最后还甩了他一脸水。 北夜君无奈的拭去脸上的水珠,就见她已经跑到了桌子上,拿来筷子,将最丑的饺子都夹到北夜君的碗里。 “怎么,都给我吃丑的啊。”北夜君幽怨的瘪了瘪嘴,坐到了她的旁边。 李允卿眉毛一横,反驳道:“什么叫丑的,这是我包的。” 说完,她夹了一个露馅的饺子,沾了一点酱料,粗暴的塞进北夜君的口中。 并故作冷脸,语气带着威胁道:“好不好吃?” 北夜君哭笑不得,这模样,怕是他说不好吃,就会被扒皮拆骨吧,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面皮和肉馅都是一样的,只是丑了点,味道还是一样的。 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饺子了。 他没有家人,朋友寥寥无几,每年除夕都是一个人坐在武陵王府的白梅树下,喝一杯酒。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团圆饭了。 虽然不是家人,可是能与李允卿一起吃,也是他最大的幸福。 李允卿也夹了个喂进自己的口中,咀嚼了一下,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的道:“嗯……北夜君啊,你也就这点作用了。” 虽然很好吃,可是还会忍不住损一下他。 北夜君已经习惯了,无奈的摇头,他就当这是反话来听吧。 这顿饭,是李允卿生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也是吃的最多的一顿饭。 在那烛火摇曳间,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坐在身旁的男子,耳畔的烟花炸响,无不散发着令人心头柔软的气息。 那是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甜蜜的烙印。 “北夜君,我下辈子的饭,你都包了吧?” “好。” …… 第二百九十章 第二百九十章 帝都城迎来了最为繁华的除夕,辞旧迎新的喜悦弥漫全城,灯笼的光芒将这座城照的如白昼一般,不时的有人点燃烟花,绽放于夜空之上。 天空中小雪洋洋洒洒,却丝毫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在李允卿的再三软磨硬泡下,北夜君终于同意在小雪天,带她去桐华台看烟花。 每年官府都会在那里点燃数以万计的烟火,全城百姓届时都会去看,那时,也就是零点,新一年的来临了。 北夜君只负责做饭,至于那洗盘子的工作,丫鬟没有,这不是还有风越和南宫洵他们吗,让他们玩完了回来洗就是,而他则将李允卿裹的严严实实,喜气洋洋的前往帝都城中去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用轻功直接去桐华台,而是从后门出了帝师府,一步步朝城中街道走去。 李允卿身着一袭什么颜色的棉裙已经看不出来了,她自己被外面一层厚厚的雪白斗篷给遮的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小粽子,跟在北夜君的旁边,还被他用手臂护在怀中,显得她比他重好几百斤一般。 不过她却丝毫不在意,微微抬着清透的眸瞳,悠然的望着那空中白雪,步伐轻快,满心的喜悦。 她在看雪,而他在看她。 她的小脸绝色无双,仿若一块绝美的璞玉,卷翘的睫羽,黑曜石般的眸瞳,娇艳欲滴的唇呼出白气儿来,雪腮微微泛红,举手投足间的灵动与书卷气香,每一丝每一毫,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约是被北夜君看得不好意思了,她微微偏头瞥了一眼他,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思考了一下道:“约莫是子时了吧,离放烟火还有半个时辰。” “正好出去逛逛。”李允卿勾唇一笑,清眸弯成了月牙,来到大街上举目四望,却发现此时压根没有卖东西的人,大多都回去吃年夜饭了,不禁瘪了瘪嘴,“我都忘了,这个时候街上没人。” 清澈如水的嗓音落在夜色中,这一年中难得安静的帝都城,街道上一点也不冷寂,被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灯笼照亮,偶尔会听到人家中传来的嬉笑声,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 北夜君轻柔的看了一眼她,目光也在街道上看了看,心想着她今后又要忙碌了,不如趁现在好好玩玩,便柔声道:“此时帝都第一酒楼还开着,正热闹呢。” “好啊,走吧走吧。”李允卿一口答应,心想着如溪他们大概也在那里找乐子吧,她一直听闻那里会有各色舞姬乐女表演,还可以见到变戏法的,一定很有意思。 说完,就拉着北夜君去了那第一酒楼。 不到半刻钟,便来到了帝都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那里有一座热闹非凡的阁楼,从外面便可以猜测其中之繁华。 当他们走近,就能看到那外面围着不少百姓,不时的鼓掌叫好,原来是酒楼里面有人在表演杂技。 杂技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两个小姑娘拿着长长的竹竿在转盘子,盘子极速转动着,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这样的节目年年都有,百姓们却依旧看不腻,即便酒楼内已经没了位置,站在外面还是可以观看,丝毫不减热情。 那站在门口的小厮眼力极好,毕竟是第一酒楼,常年可以见到达官贵人,他自然也练就了好眼力,一眼便认出了北夜君和李允卿,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两位人物,可不能错过了,便乐呵呵的凑了上去,点头哈腰的道:“二位是要进去看节目吗,里面还有雅间,二位请跟我来。” 北夜君微微点头,拉着李允卿走了进去。门口围观的百姓虽多,可是走路的通道仍旧让了出来,百姓们通常不敢与当官的正面对上。 只是有人在小声嘟囔,不是说没有位置了吗,怎么人家当官的来了,就又有了。 李允卿打量着这酒楼,内部装饰奢华,四处挂着红绸,喜气洋洋的氛围很浓。 在一楼看节目的人,都是一些小官员或是商户,他们看着节目拍手叫好,一片激动。 而二楼,三楼的人也有,都是朝廷重臣,不怎么说话,安静的看着节目,低头与家人说话。 小厮带着他们上了三楼,李允卿走过楼梯转角时,不经意间看到了在一楼找乐子的如溪他们。 南宫洵在与风越划拳,每次都输,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很是狼狈的样子。 余禁冷肃的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杂技上。 而曹八则是不与人说话,不停的灌着酒,辛辣的酒水下肚,刺激的他皱紧了眉头,如溪在一旁不知所措,想阻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群人坐在一桌子,却感觉怪怪的。 李允卿也没有多想,随着阶梯而上,来到了三楼的雅间,雅间布置很典雅,低调的奢华,小厮问道:“二位想吃点什么吗?” 李允卿微微扯了扯嘴角,她这辈子都没有今晚上吃的多,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北夜君慵懒一笑:“你不是爱喝酒吗,来一壶酒吧。” 李允卿眼睛一亮,反正趁着过年,她要好好玩玩,便欢快道:“有醉仙酿吗?” 小厮一愣,随即苦笑道:“我们这儿没有……”这么高级的西域珍品…… 李允卿正高兴,没有便没有吧,直接道:“那就随便。” “好嘞。”见李允卿如此好说话,小厮笑开了花,赶紧跑了下去,给李允卿拿酒去了。 李允卿没有进去雅间,而是在走廊栏杆那里,看着下面的节目。 此时已经换成了变戏法,一名容颜清秀的男子,自信的走上台去,手指翻飞,便是一团团鲜花落地,算是热场了。 酒楼中一片叫好声,除夕夜的喜悦氛围算是达到了顶端。 李允卿紧紧的盯着那男子,眸子中跳跃着好奇,呢喃道:“好神奇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变戏法的,父亲总是说那些人都是骗人的,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如一壶茶来的实在。 不过亲眼所见,真的觉得很神奇。 北夜君见她一双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不禁冷冷的撇了撇薄唇,充满威慑力的目光落在那变戏法的人身上,心中冷哼一声。 不过是个耍障眼法的,哪里神奇了,都没有他一般好看。 不过看在她那么高兴的份上,他就忍忍,让她把戏法看完吧。 一直到一刻钟之后,那变戏法的男子走下台去,李允卿才从惊奇中回过神来,想回头去跟北夜君分享一下,没想到却看到了他黑着的脸。 满脸都写着吃醋两个字。 可惜李允卿看不懂,她微微扬起眉毛:“北夜君你怎么了?节目不好看吗?” 北夜君:“……” 好吧,他知道自己作出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结果,反正这个情商低的看不出来。 正在他生闷气时,额头上却突然落下了一只小手,他抬眸看去,只见李允卿认真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唔了一声:“没有发烧啊。” 北夜君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我没事,继续看吧。” “好吧。”李允卿再次将目光落在舞台之上,却不知因为北夜君的一声轻笑,引来了对面雅间之人的注意。 在一片热闹之中。 “那边那个男子是谁?” 一道婉转如莺啼的悦耳声音响起。 护卫微微一愣,看向对面去。 只见对面走廊的栏杆后面,站着一男一女,女子被雪白的斗篷裹的严严实实,将妙曼的身姿遮挡住,却这挡不住她那绝尘脱俗的气质,以及绝色倾城的容颜。 女子的容颜把护卫看的一阵呆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家小姐还要美丽的女子。 再看那与女子成璧人的男子,一袭玄墨色长袍,俊美如铸,一双深眸幽暗似海,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唯独对身旁女子温柔以待。 这样的二人,在刚刚查了大秦重要人物的护卫脑子里转动,能在除夕夜三楼雅间的一对男女,而且是如斯非凡之人,怕是近日来在大秦风头正盛的一品帝师李允卿,和刚刚被册封摄政王的北夜君吧。 护卫想到这儿,便低头给旁边的女子说了。 女子诧异的挑眉,美目中带着惊讶:“北夜君?就是那个七曜军,如今的主将?” “对。”护卫恭敬地点头。 女子的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关于七曜军的传说,神兵天降,她一直想见识一下他们的主将,是如何的风华绝代,没想到如今竟然如此巧合的遇见了。 而且……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比她脑中幻想差。 不,应该是说,优秀好几倍。 女子再是仔细的打量了几眼北夜君,他凤眸温柔,看着身侧的少女,那抹宠溺,让女子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愈来愈力不从心,目光也再离不开。 她多么希望,有朝一日,那目光可以看着她…… 护卫看了看自家小姐的神色,不禁心中一惊。 难不成小姐对那位北夜君一见倾心了? 他一直都知道,小姐的梦中情人一直都是七曜军主将北夜君,而如今一见,其气度不凡,小姐会喜欢上他也在意料之中。 可看起来,那北夜君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第二百九十一章 李允卿正趴在栏杆上看的热闹,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看着这边,不禁微微挑眉,朝那目光的方向看去。 距离约莫二十米的对面,雅间外坐着一名身着橘红色长裙,外挽大红色锦缎白绒披肩的美貌女子,女子头上装饰不多,却价值不菲,娇美大气的容颜,浑身散发着的尊贵优雅,与洒脱气质,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那女子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看着北夜君,恨不得扑上来,扒光他的炽烈目光,让李允卿微微不悦的眯了眯清眸。 女子很快发现了看着她的李允卿,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女子危险的皱起眉头,她还没发现,北夜君身旁的女人,长得真不错,一张仙女般的皮囊,莫不是那大秦的第一美人白袖舞? 听闻白袖舞最擅长跳舞,一支舞倾绝天下,她一直都想与她比试一番,没想到就在面前。 这下可好了,不会废她多少功夫,只要白袖舞输给了她,北夜君自然会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还会一见倾心。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空有皮囊的女人,她还不信,这个世上有比她更有才华的女子。 倒是那个扬名天下的李允卿,听闻学冠天下,可以与她过几招,其他的,她还不曾看在眼中。 此次来大秦,便是来正名头的,这天下第一才女,非她莫属。 见对面女子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清眸中掠过深思。 那姑娘发钗上的花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楚国贵族最为喜欢的,这样看来,她约莫是楚国哪个王孙贵族的千金小姐。 再见她除夕夜只身一人在大秦帝都的酒楼看节目,一身洒脱,又自信盎然,与寻常千金不太一样,这样看来……就只有那楚国的第一才女,宁国公最疼爱的小孙女——宁离烟了。 曾闻宁离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不拘小节,云游天下,与天下名士结交,丝毫不输男儿。 这样的经历,让李允卿颇为羡慕,也一度想真正见识一下这位宁离烟的风采,没想到竟是在此处,而且……她仿佛还看上了北夜君。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声,敢觊觎她的人,胆子的确不小。 可是她向来觉得是她的总归是她的,不是她的守也守不住,便不想对宁离烟做什么了。 她如今该把心思放在三省六部上,腾不出空闲来对付情敌。 宁离烟能有那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她不能。 “小卿儿在想什么?”北夜君突然在一旁开口,他看了小卿儿半天了,她看了看对面的人,就一直垂眸深思,节目也不看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允卿嫌弃的瞥了一眼他,都懒得跟他解释。 那样一道炽烈的目光,亏他老人家硬是没注意到。 发现小卿儿竟嫌弃自己,北夜君一脸懵逼,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为何小卿儿看了看对面的人,就这个样子了。 难不成对面有比他还好看的男子?! 北夜君的耳畔响起警铃,危险的眯了眯黑眸,不禁将冷冽的目光投向那对面去,誓要找出那勾引小卿儿的男子,并将那人暗地里拖去碎尸万段。 可这一看过去,他愣了一下,没有男人啊? 除了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侍卫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真是奇怪了,难道跑了? 见梦中情人将目光看过来,宁离烟心头一阵激动,一向洒脱自信的自己竟然觉得心悸万分,紧张的手心冒汗。 她见北夜君看了一眼这边,便愣了一下,心头更是兴奋了起来,难道说他被自己给迷得呆愣了? 想到这里,宁离烟羞涩的低下头去,脸颊火热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却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不禁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以前云游天下,见过那么多才子佳人,王孙贵族,都没有今天的半分紧张。 当她深呼吸了一下,抬起美眸,打算回应一下北夜君时,却见他已经回过头去了,还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允卿。 宁离烟又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大概是他以前觉得最完美的女子是他身旁的白袖舞,而如今见了她,才发现世界上还有她这般风华绝代的人儿吧。 宁离烟抿唇偷笑,已经明确北夜君对自己一见倾心了,那么她该如何完美这一次的初见呢? 等以后他们老了,就可以回想这一次的初见,她美若桃花,会一直烙印在他的心中…… 想到这里,宁离烟拂手,让护卫低下头来,在他耳旁说了几句。 护卫一脸惊讶,却还是照做了,快步跑下楼去。 节目已经表演到歌舞了,李允卿向来不怎么会欣赏这些东西,便无聊的直打哈欠,已经快到午夜,心头睡意浓重,迷糊的问道:“北夜君,还有多久啊?” 北夜君沉思了一下,柔声道:“大约还有一刻钟,我们等会再去。” 此时外面在下雪,早出去就多冷一会儿,他担心小卿儿的身体受不了。 “好吧。”李允卿从栏杆那儿走回来,喝了一杯酒提提神,待会好好看看那一场盛世烟火。 北夜君慵懒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微一笑道:“明日多睡会儿。” “不,明天还有事。”李允卿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布上画圈圈,心头好似有什么事。 北夜君刚想问问她在想什么,就听到一口一阵惊呼声传来。 李允卿就已经不在桌子旁了,一眨眼蹦到了栏杆那边,让北夜君哭笑不得。 今日的她还真是开心,如果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够如此开心就好了。 李允卿双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的看着一楼的舞台,却在看清楚那人之后微微一顿。 那一袭明亮色长裙的娇美女子,不是宁离烟么? 李允卿又看了看对面的三楼,护卫和宁离烟都不在了,不禁挑了挑眉毛,难道说她想跳舞? 宁离烟落落大方站在舞台中央,莞尔一笑,扬声道:“秦国百姓们你们好,我是楚国宁国公家的小姐,我叫宁离烟,初次来到大秦,想为大家献舞一曲,愿大家年年岁岁酒言欢!” 说完之后,宁离烟彬彬有礼的鞠躬,满脸自信的拂袖,做出要起舞的姿势,对演乐之人打了个手势。 第一次见到如此大气的女子,而且那女子又是名扬天下的宁离烟,百姓们纷纷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点。 二楼三楼的王孙贵族们也是面面相觑,忍不住走到栏杆处,往底下看。 李允卿也微微被这段开场白惊到,普通千金小姐怕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吧,这宁离烟与寻常女子不一样太多了。 随后,喜气洋洋的丝竹之声,换成了令人心潮澎湃的沙场战马之乐。 只见宁离烟用水袖遮挡住了脸,随着乐声放下来,她的脸上就多了一面银色的面具。随后,她足下轻点,水袖强劲有力的一挥,伴随着乐声,有一种舞剑的感觉。 她的舞蹈柔中带刚,将沙场点兵的气势演绎的淋漓尽致。小小女子身藏冲天光华,一晃眼,就像看到了沙场上的女将军一般英姿飒爽。 在场人都看呆了。 “这……难道就是宁离烟亲创的武陵王入阵曲?” “应该是吧,与传闻中一模一样。” “听闻名字叫武陵王入阵曲,其实是描述北夜王征战沙场之风姿……” “那这位宁国公的小孙女是倾心咱们新摄政王了?” “他不是喜欢帝师大人吗?” “传说中齐名的两位才女……不知道谁才更胜一筹呢。” “嘘,小声点。” 看着宁离烟舞动,李允卿的清眸中掠过欣赏之色。 这舞让她这个不动欣赏的人都觉得好看,宁离烟的确有两把刷子啊。 看到一半,李允卿突然看向一旁的北夜君,试探般的问道:“好看吗?”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唇角微翘,柔声道:“当然好看了,我的眼光向来都是最好的。” 话音未落,李允卿的脸色微冷,眯了眯眼睛,声音中带着威胁:“再说一遍。” 第一次见到李允卿这种模样,北夜君微微一愣,再想想她刚刚在看一楼女子的节目,那么她问的便是女子好不好看,不是她好不好看! 不禁急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我是说……” 李允卿未等他说完,就一溜烟跑到了楼梯那儿,气势汹汹的走了下去。 北夜君欲哭无泪,随手拿出银子付了钱,便快步跟了过去:“小卿儿……你听我说啊……” 一路出了第一酒楼,北夜君才用轻功一瞬间掠到了李允卿的面前,伸出手臂挡住她,见她因为跑的快,吸了冷气一脸难受,不由得心疼的无奈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李允卿冷冷的瞪了北夜君一眼,再也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 妈的,她的身体糟糕到了极点,跑几步便难受的要死。 北夜君见李允卿咳嗽起来,瞬间乱了手脚,急急忙忙的解释道:“小卿儿,我刚才是以为你问你好不好看啊……” 他……他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一楼一眼啊!冤死他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酒楼中气氛正好,乐曲声不绝于耳,一口的人们欢呼雀跃。 南宫洵和风越都已经喝的七荤八素了,余禁在旁边收拾残局,并拼命压制住要耍酒疯的南宫洵,三个人乱作一团。 眼看着也快结尾了,如溪便向醉到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曹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曹八,你没事吧,我们也该出去了。” 曹八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定定的望着如溪。 如溪微微一顿,她最受不了曹八那冷寂的眸光,总会让她心疼不已。 如溪深呼吸了一下,为自己加了点底气,想再开口,却突然被曹八一只手拉了过去,如溪足下不稳,倒向了曹八怀中,后脑勺被人一勾,唇刚好印在了他的唇上。 如溪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直住了。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仿佛整个世纪,曹八才缓缓的放开了手,迷迷糊糊的看着如溪,满怀眷恋的呢喃道:“允卿……” 如溪狠狠地怔住了,耳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那一刻都隔绝在外。 心底炸然袭上撕裂般的痛。 …… 一舞完毕,宁离烟满怀期待的望向三楼,本以为会看到北夜君温柔的双眸,可看到的却是一片空荡,哪里还有北夜君的半个影子。 宁离烟咬着牙皱起眉头,不甘心的眯了眯眼睛。 …… “咳咳咳……” 咳嗽间,李允卿听到了北夜君的解释,心头才舒服了点,却依旧不打算理会他,将他的手臂一推,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这一次因为先前的教训,走的慢了些。 北夜君直接快步上去,便跟上了她,讨好般的眨了眨眼睛,柔声安抚道:“小卿儿,别生气了,都怪我好不好,我错了。” 李允卿小脸清冷,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他一眼,脚下的步子不停。 耳畔的烟花声不绝于耳,五光十色的光芒映亮了她的侧颜,朦胧而梦幻之中,美的叫人惊叹。 “小卿儿……” 北夜君紧随其后,顶着一张生无可恋脸,不厌其烦的叫着她。 早知道他回答的时候就多长点脑子了,谁知道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啊。 等会…… 北夜君微微一愣,小卿儿问他一楼的女子好不好看,难道说是吃醋了?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会让小卿儿吃醋? 北夜君摸了摸下巴,凤眸中掠过沉思,反正他自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比小卿儿更好。 但是对于小卿儿而言……莫不是那个曾一度风头盖过她的,那位楚国宁国公家的千金? 很久之前,楚国欲与秦国联姻,有人在他耳边说过这个人,不过他一直没有注意。 他从来都不喜欢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人,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能让他一眼惊鸿的,便是小卿儿了。 他不否认,一开始是被她的外貌所吸引,可那些连外貌都不能吸引他的女子,又如何能与她相较。 见北夜君半天不说话,李允卿也渐渐的冷静下来,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她为什么会生气? 她不是说一切都随缘吗,怎么又会不由自主的吃醋呢。 以前自信满满的她,在看到宁离烟那般惊艳的舞蹈时,竟然也会不自信了。 说出那样的问题,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想知道,北夜君会不会喜欢宁离烟。 二人在无言之中,就已经来到了桐华台,约莫都在酝酿语言,不知如何开口吧。 桐华台的侍卫给他们行礼,并把最佳观烟火的地方让了出来。 那是轩辕明逸选妃的地方,竹排上伫立着典雅的阁楼,玄色轻纱轻舞,能够看到墨黑的天空,以及刚刚停了的小雪。 李允卿走向那栏杆旁边,微微抬眸望着天空。 耳畔倏地传来点烟火的声音,一朵朵五光十色的烟火炸开在天空之上,将整个天空都给映亮了。 与百姓们放的烟花不同,朝廷放的烟花数以万计,足足可以放一个时辰的烟火,不停的炸开,映出瑰丽的色彩,美的叫人心颤。 这桐华台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中的烟火,以及那四周百姓的欢呼声,形成了一道盛世的美景。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漫天的烟火,李允卿的清眸之中跳跃着欣喜,几乎不敢眨眼间,想将这美景全部就在记忆中。 在恍惚之中,被人拉入怀中,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心头不由自主的涌上来一股心安。 也有不安。 她怕自己沉沦后,这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快速消逝。 “酒楼中跳舞那个,是宁国公家的孙女吗?” 头顶上,徐徐传来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语速缓慢,仿佛害怕吓到她。 李允卿的小脸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随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却唯独在这样的事情上难以决断。 她掐了掐手心,告诫自己,不要忘记对待敌人的那份步步为营,否则会万劫不复…… 也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要相信北夜君。 与人相交,本来就应该以诚相待,更何况是他…… 李允卿的头上在天人大战,比她任何一次的算计,还要让她头疼。 耳畔烟花声声作响,北夜君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小卿儿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不知道。” 说出口李允卿就愣住了,哈?他说…他喜欢她? 明确这个事情之后,她的脸颊一阵火热,竟然又不争气的害羞了……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将她搂紧,深眸中满是温柔,付在她的耳旁,轻柔的低声道:“一开始,是因为我恰好看到潇湘馆白梅开的正好,便进去看了看,没想到就遇到了你。吸引我的是你很美,美得我想绑回家摆起来。” 听到这里,李允卿的嘴角微微抽抽,这样的话,就不必说了吧? 再说,她就只是因为皮囊好看吗…… 仿佛能知道李允卿的心中所想,北夜君又继续道“不是皮囊的美,而是你给我的感觉。藏身于白梅锦簇之间,清透干净犹如寒雪,举手投足间又如白梅,有着特殊的香味。” 那句话这么说来着,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而他的小卿儿,就刚刚好囊括了所有优点,仿佛天地间最杰出的艺术品。 一眼惊鸿,再难忘却。 听到北夜君如此正经的形容自己,尽管已经被很多人说好看,但是还是忍不住有点开心。 “再后来接触过后,就形容不出来了,总之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想离开你半分。”北夜君愉悦的勾起唇角,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而李允卿倒是轰一下脸红了,脸颊如碳火般,火红而炙热,就差鼻子冒烟了。 “那宁离烟呢?” 李允卿还没有忘记这个问题。 “宁离烟?”北夜君微微一顿,是谁? “对啊,她琴棋书画样样通,还会跳舞,难道说你不会动心吗?”李允卿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带着质问的语气,也带着淡淡的不确定。 可话音未落,她的头上就落下了一个爆栗。 “嘶……”李允卿缩了缩脖子,刚想怼回去,就听北夜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不用把什么人都给我塞吧。” 李允卿不信邪的眯了眯眼睛:“难道她不好吗?” “哪里好了,我又不是找舞姬乐女,要会那些做什么。”北夜君幽怨的瘪了瘪嘴,小卿儿爱看书这点已经让他头疼了好吗,再多点爱好,不是可以忘记他是谁了? 那他可算是有苦难言了。 李允卿微微抿了抿嘴唇,眨了眨清眸,北夜君好像说的也对? 就像她喜欢北夜君,不要求他什么都会一样。 而那些什么都会的,好像也不干她半文钱关系。 “我至始至终都没看到你说的宁离烟长什么样子好不好。”北夜君幽怨的叹了口气,他冤的跟窦娥一样,估摸着要下雪了吧。 “你没看到啊?”李允卿听到这句话,心头不禁又舒服了一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舒服。 “是啊。”若不是小卿儿说,他都不记得宁国公家的小姐叫宁离烟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 “那以后也不准你看,在大街上遇到了,就要绕着走。”李允卿一本正经的道,“听到了没?” “好好好。”北夜君笑的满脸宠溺,高兴的好像很喜欢被管着,天生的妻管严。 “这还差不多。”李允卿嘟囔了一句,再次抬头望向那天空中的烟火,扬唇一笑。 “那……”北夜君拖长了声线,把李允卿的身子反过来,面对着自己,垂眸认真的看着她的眸子,手指微微紧张的捏紧了她的肩膀,低声问道,“那小卿儿喜欢我吗?” 李允卿微微抬眸,恰好望进了他深邃似海的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影,以及她身后的万里烟火。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北夜君长得好看死了,她一直都不否认他那张精致的皮囊,她已经垂涎已久了…… 沉吟了一下,她微微勾唇,略带狡黠的一笑,樱唇轻启:“有美男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说罢,她伸出手臂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压低,玉足踮起,将自己的唇压了上去,稳稳的落在北夜君微凉的唇瓣之上…… “北夜君,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那夜,李允卿迷迷糊糊的在漫天的烟火中睡着了,从父亲去世后,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放松警惕,将全部安危寄托于身旁人。 而结果是,她并没有选错人。 一直到太阳晒屁股,李允卿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神色恍惚的瞥了一眼外面。 还未看清外面的景象,耳畔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恰好月姑从窗户旁经过,看到李允卿醒来,就赶忙走了进来,柔声道:“把小姐吵醒了。” “外面在干嘛。”李允卿微微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走下来,顺手接过月姑递给她的衣服套上。 月姑敛了敛目光,轻声回答:“是送礼的。”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有人端进来热水,她洗了把脸,就让月姑给她随便梳了梳青丝。 “都有谁啊。”李允卿淡淡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帝都中的官员,几乎都有送,只有那些明面上是苏付门下的,没有送。”月姑轻轻的颔首,拿着木梳,小心翼翼的梳下去,穿过一缕缕墨黑的发丝。 “苏付送了多少。”李允卿又问道。 “都是一些锦缎玉器,约莫有上万两吧。”月姑拿过一个银质的素簪,将她的发丝半束,就算完了,又说了一句,“需要回礼吗?” “不必了。”李允卿微微摇头,她才不要回礼呢,费钱费力不讨好,干脆先让他们出点血。 不过怕是这么点东西,也出不了多少血。 以后来日方长,账再慢慢算。 李允卿走到那门口,将门推开,便是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虽说已经是春天了,可这气温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了。 那院子中的白雪已经融化了,只余下一些冰晶坠在房檐,以及地面上湿湿的水迹。 那一缕阳光洒落进来,院子中的茶树吐着绿芽,树梢上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月姑赶紧拿了披风走过去,给她披上后,又柔声道:“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殿下说小姐一定会收的。”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还是北夜君了解她,别人送礼她怎么会不收呢。 都是明晃晃的钱啊,不收白不收。 至于回礼什么的,他们就别想了。 李允卿穿过院子的走廊,去到了前院,恰好遇上了给她端早饭的北夜君。 北夜君慵懒适意的一笑:“小懒猫终于醒了。” 李允卿瘪了瘪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端的早饭。 瞅那红枣粥上的红枣一颗颗圆润不破,摆放的整齐极了,就知道一定是北夜君这个强迫症做的。 她不客气的端过来,大步朝大厅而去,走到大厅门口时,就能看到那一堆堆的礼物,院子中都快放不下了。 南宫洵依旧是那副财迷的样子,对着一堆礼物流哈喇子。 余禁和如溪在登记礼品。 不过不是登记谁送的,送的什么,而是直接估量礼品的价格,然后计下来。 随后就可以拿去店铺当成银钱了,美滋滋。 李允卿看到,如溪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一夜未眠的模样,很是憔悴。 “诶,大人您早啊!”南宫洵一眼就看到了李允卿,立马咋咋呼呼的打招呼。 李允卿身后的北夜君冰冷的扫了一眼过去,南宫洵立马转过身去,抱着他的礼品数数。 李允卿看了看如溪,并没有说话,端着自己的饭碗进了客厅,开始吃早饭,并计划这一天的行程。 北夜君也跟着走进来,坐在了她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吃饭。 李允卿瞥了他一眼,含糊不清的道:“看着我做什么。” “好看啊。”北夜君漫不经心的一笑,单手撑着头,目光又落到外面的礼物之上,“小卿儿想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先拿去当成银钱,然后我就该去送礼了。”李允卿狡黠一笑,将最后一口粥喝光,拿手帕擦拭了一下嘴。 “在这之前,我们去帝都街上逛逛吧。”北夜君温柔的看着她,仿佛能掐出水,看的李允卿起鸡皮疙瘩。 “好好好,反正他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李允卿一口答应。 随后二人便出了帝师府。 大年初一,帝都城中已经很热闹了,小地摊可能寥寥无几,可那些大商铺已经全部开了。 昨夜一晚上的烟花,此时街上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那一串串的灯笼还高高挂着,上面扑满了寒霜,却依旧挡不住那张灯结彩的气氛。 今天的天气不错,李允卿脚步轻快的走在大街上,举目四望,在那些阁楼之间看来看去,一边问道:“北夜君,你来街上做什么啊。” 北夜君慵懒的跟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回答,而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他们来到一家成衣店,他才拉着李允卿踱步而去。 李允卿看了一眼那店铺,嘴角抽搐,原来他还没有忘记,要给她买一堆衣服的承诺啊。 这一家店很明显是官家开的,比百姓开的要奢华许多,仅仅只是卖女子的衣裙,便有五层楼之多,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是以价格不菲的材料制成,看的李允卿眼花缭乱。 说实在的,她除了在皇宫中来去自如,可以吹吹。 可是其他东西,她还真只能说是没见过世面,这样的成衣店她从来没有进来过,更没有见过那么多衣裙了。 她终于知道那些千金们穿的衣服,为什么都没有重样了,原来有这么多啊。 他们刚一进去,就能看到店铺中客人无数,大概是一些帝都官员家的千金小姐,拿着压岁钱,为自己增添衣饰。 于她们而言,活在世上就是为了买买买,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嫁人后再买买买,反正她们也不缺钱,只需要享受即可。 看着那一群群的千金们手挽着手,扎着堆,说着最新听来的八卦,挑选着个色的衣裙,李允卿还真觉得长见识了。 这于她而言,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的世界里只有诗书典籍,只有勾心斗角和天下苍生。 哦,最近还多了个北夜君。 对了,北夜君呢? 李允卿这才回过神来,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北夜君那个混蛋。 说好的给她买衣裙呢,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不会是没带钱然后偷溜了吧? 她疑惑的皱了皱眉,打算去二楼看看,北夜君在不在那里。 说偷溜应该不会,估摸着是挑衣服挑花眼,把她给丢在这里了吧。 李允卿往里走,就有一群千金注意到了她。 她身着一袭藏青色棉裙,身披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绒羽披风,容颜绝色,满身的书卷气香,一眼惊鸿,是任何人都忽略不了的。 这里面许多千金是外地来的,想来帝都买点好的衣裙,回去好在姐妹面前炫耀一番,所以压根不认识李允卿。 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子,不禁都是一愣,心头涌上来一阵不舒服。 不过毕竟是在帝都,万一别人是什么权臣的千金,她们可惹不起,便咬了咬唇,没有理会。 直到一名身着鲜亮颜色的衣裙,走路洒脱如男子,容颜娇美,满脸自信的女子走了进来,众千金们又是一愣。 女子身旁的护卫低声道:“小姐,属下在外面等您。” “嗯。”女子淡淡的点头,看到千金们都看着她,不禁自信一笑,落落大方的做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宁离烟,新春快乐。” 众千金闻言,都是勉强的笑了笑。 这不是传说中的楚国才女宁离烟吗,怎么跑秦国来了,她们秦国有一个李允卿就已经很悲催了,怎么两个才女同时到了。 宁离烟见她们都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大方的勾唇一笑,抬步朝里面而去,目光不时的打量着墙壁上挂着的衣裙。 直到她看到了因一件衣裙而驻足的李允卿,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她怎么也在这里? 一见到李允卿,她就能想到,昨夜的屈辱。 她本以为北夜君会喜欢她的,没想到后来竟然走了,一定是被这个女人用什么手段强行带走的。 不然北夜君那么完美的男子,怎么会被她这种空有皮囊的女子吸引。 一想到这些女人的龌龊手段,她就觉得心里不屑,这女人啊,要学会独立,不要总依靠男人,男人都是会腻的,要那种若即若离的,远在天边的,才能牢牢的抓住男人的心。 李允卿很快察觉到了来自宁离烟的炙热目光,她淡淡的回首,轻飘飘的看了宁离烟一眼,微微挑起眉毛,这不是宁离烟吗? 不过她也不惊吓,同在一个城池,见面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不过宁离烟看着她做什么,难不成是有百合之好? 李允卿想了想,微微瘪了瘪嘴,只觉得头皮发麻,干脆转身朝另一边而去。 见李允卿不理会她,宁离烟觉得自信心受挫,有点不甘心,便大步跟了上去,心里想着,一定要给这女人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点厉害,便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听闻你长袖善舞,不知可否与我一较?” 第二百九十四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闻言,李允卿微微歪着头,怪异的看了宁离烟一眼。 她长袖善舞?听谁说的,她压根不会跳舞好吗。 见李允卿这样看自己,宁离烟以为李允卿是怕她,想装傻逃过一劫,便微微得意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就是大秦的一品提督,白家的二小姐白袖舞吧。” 宁离烟以为在大秦帝都看到这样美貌若仙的女子,就一定是白袖舞不可。 听到这句话,李允卿真是败给宁离烟没头没脑的猜测了,她哪只眼睛看出她就是白袖舞的? 在确定宁离烟于自己而言没有威胁了之后,李允卿一点也不想多在她身上浪费一丁点儿的时间,毕竟一个是琴棋书画,一个是读遍天下,这二者没有一点可比较性,她现在也没有闲心去理会这样的人。 “我拒绝。”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宁离烟,清冷回绝道。却不打算将自己真实身份说出来,她过两天就要着手对付三省六部了,不想和这种女子拉扯太久,以免发生意外。 被拒绝的宁离烟眯了眯眼睛,随即轻笑一声:“白袖舞,亏你被誉为第一美人,怎么这点,都不敢与我比试吗?” 李允卿清冷道:“我只是皮囊好看一些而已,并不敢与宁小姐相较,还请宁小姐另找高明吧。” 说完,她踏上了去二楼的阶梯,想去看看北夜君在不在上面。 这家伙还是第一次这样丢下她就跑,等会她要好好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宁离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即没有解气,反而更加来气了。 这女人怎么这样,怕是自视过高,不屑与她比试,才这样草率的拒绝了吧。 白袖舞,你可真是有信心啊,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 她这次来大秦,就是为了打败他们的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为自己正名头的,可不能让她们拒绝了,她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再说刚好北夜君也在这里,她刚好可以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一举双得,何乐而不为呢。 宁离烟眯了眯眼睛,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抬步跟上李允而去,并扬声道:“怎么摄政王殿下没有陪你来呢,莫不是昨夜你惹他不悦了?” 闻言,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搐,清眸中一片无语。 真不知道宁离烟哪里来的自信,尽瞎猜些有的没的。 宁离烟的确是才华横溢,而且潇洒走天下,与寻常女子不同。可是这嘴碎,爱挑事的毛病,依旧是有的,估摸着就是太闲了吧。 哪像她,根本没什么时间去管这些闲事,躲着还来不及。 见李允卿又不理会她,宁离烟就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这女人就是昨夜惹怒了北夜君,今天来买衣服,打扮的漂亮点,再去勾引别人吧。 宁离烟不否认她长得比自己好看,所以她要防着点,不让这女人打扮漂亮了再去勾引北夜君。 所以一路上宁离烟都紧紧的跟着李允卿,甚至将李允卿多看了几眼的衣裙买下来。 李允卿看到宁离烟付钱时,那袋子中全是上万两的银钱,心中啧啧称奇,这楚国宁国公家这么有钱的吗? 这成衣店中的衣裙大多都是一千两起价,对于宁离烟而言,不过是随手洒洒而已。 主要是能抢走李允卿喜欢的衣裙,又能炫耀自己有钱,宁离烟心中得意的很。 一直走到了三楼,宁离烟都跟着自己,誓要让她买不到衣裙的样子,出手阔绰的不得了。 让李允卿心中的恶劣计谋蹭蹭蹭的往上涨,这样的肥羊,不宰一顿,实在对不住自己啊。 正巧百官送的东西今天要拿去当掉,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不过再宰宰宁离烟。 想到这里,李允卿挥了挥手,叫来旁边的侍女,轻声道:“你们店中,最贵的衣裙是哪个?” 侍女也不惊讶,来这里的千金都会有此一问,她非常熟练的给李允卿指了指四楼,微微笑道:“四楼中央的架子上,那件凤凰于飞,价值十万两。” 李允卿的清眸微睁,十万两,竟然那么贵的吗。 话说回来她平常穿的裙子,她也不知道多少钱来着。 “好的,谢谢。”李允卿微微道谢,快步走向四楼,目光微瞥,果不其然,宁离烟也跟了上来。 来到四楼,就能看到摆放在最中央的那一件裙子。 那是一件火红色长裙,很类似李允卿上次去金銮殿穿的那件,不一样的是,这一件更为奢华精美,从腰部开始,便缀以一串串翠玉,以及冰蓝色的宝石,看似强烈的颜色反差,却又格外的明媚雍容,令人一眼难忘。 可是因为这件衣裙太过于昂贵了,即使旁边有无数千金围观,却无人真的有财力能买下来。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裙子,不属于她喜欢的类型,不过看宁离烟昨日与今日的衣着,可以看出宁离烟很喜欢鲜亮色的衣裙,用这个裙子宰她刚刚合适。 她扫了一眼旁边,果然看到宁离烟眸中带着惊艳,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裙子。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看向一旁,想寻找侍女,却看到了一位熟人,令她诧异的挑了挑眉。 伫立在窗户旁,正在整理新衣裙的秀雅女子,不是芜泠吗? 那位带领苏付送给北夜君百名美人的江南女子,后来做了无颜阁的阁主,她记得走之前曾给芜泠说她可以开一家成衣店,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实现了。 而且是这样奢华,又生意兴隆的成衣店,怪不得她觉得这些衣裙和她凭日里穿的,有几分类似,原来是出自于一个人之手。 仿佛察觉到了李允卿的目光,芜泠疑惑的回眸,在看到李允卿的瞬间,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张口便道:“帝……!” 说到一半,她就看到李允卿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芜泠瞬间秒懂,虽然不知道李允卿具体意欲何为,不过大致就是不想让这些人知道她的身份吧。 李允卿对芜泠微微一笑,用淡漠疏离的语气,轻声道:“你好,我要买这件衣裙。” 芜泠的眸子中掠过了一抹诧异,不过聪慧如她,很快反应过来,面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缓缓踱步而来,询问道:“这位小姐,这件衣裙价值十万两,您真的要买吗?” 其实她心里想说,帝师大人,您要一百件这个裙子,我都能一文钱不要送给您,您给钱真是折煞我了。 李允卿可是她一直以来的偶像,后来又是一众江南女子的恩人,在芜泠心中,李允卿已经是她的主子,做牛做马都可以。 “对。”李允卿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的话一出,在场千金都是惊讶。 虽说帝都中的有钱人不少,可是这位女子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呢? 帝都千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赏花品茗的宴会,一般来说,帝都名媛的上流圈子,大家都是认识的。 可那些自认为出身高贵的千金,都不认识李允卿。 更别说那些从外地来看热闹的千金,毕竟是深阁小姐,连李允卿这个人,可能都没听说过。 只有寥寥几个,觉得李允卿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却始终想不起来。 宁离烟一听,不乐意了,先不说这裙子她已经看上了,而且她也不能让李允卿穿上这样奢华的衣裙,去勾引北夜君,所以立马站了出来,扬声道:“不好意思,这件衣裙,我也看上了。” 听到宁离烟这么说,芜泠微微惊讶,这帝都中还有哪个千金敢和帝师大人争东西。 怕是丞相大人,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不过心想也是,这些千金大多存在的圈子,帝师大人基本不会现身,所以不认识大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宁离烟满脸自信的看着芜泠,用势在必得的口气道:“你好,我是楚国宁国公家的孙女宁离烟,你不用担心我出不起钱,这裙子马上给我包了。” 说完,她就打开了钱袋子,抽出来一张崭新的十万两银票,递给芜泠。 芜泠哪里敢接,等待着李允卿发话。 李允卿微微转身,看着宁离烟手中的银钱,微微不屑的笑了笑,用惋惜的语气轻叹道:“宁小姐,这区区十万两谁出不起啊,关键是谁先说的,就是谁的。” 芜泠立马附和:“是的,这也是我们店的规矩。” 李允卿的演技,她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特别是装起趾高气扬的千金,那是可以叫人恨的牙痒痒。 更何况一直都是自信昂然的宁离烟,每次都抬出自己的名头来,震慑对方,而如今却被人不屑了,让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宁离烟冷冷的看了李允卿一眼,高声道:“我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不过还有另外一个规矩,怕是你一个深闺小姐不知道。那就是,价高者得,我出二十万两!” 话音未落,围观的千金们吸了口凉气,这么多钱,够养活寻常百姓几辈子了,也够她们买两百件衣裙了,真是够阔绰的。 李允卿的清眸中掠过了一抹阴险,幽幽的开口:“我出三十万两。” 第二百九十五章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李允卿话音一落,宁离烟便冰冷的眯起了眼睛,包含威胁的瞥了一眼李允卿。 可李允卿怎么可能被她威慑,淡淡的目光落在那衣裙之上,仿佛势在必得,毫不让步。 围观千金们纷纷吸了一口冷气,这两个女子还真是有钱啊,十万两已经很贵了,如今又被抬到了三十万两,真是丧心病狂。 芜泠听到李允卿这么说,先是诧异的一下,随后便反应了过来,看来大人是要宰这位宁小姐啊。 宁小姐也是,谁不得罪不好,偏偏得罪大人,在这大秦,怕是寸步难行了。 芜泠便也随着李允卿而去,微微笑道:“既然价高者得,那么这件衣裙就是……” “等等!”宁离烟冷声打断,在楚国比钱多,还没人能比得过她,在这大秦她依旧不能输,不过是区区几十万两罢了,她还是出得起的,便扬声道,“我出五十万两!” 十万两的天价衣裙,瞬间被抬上了五倍的价格。 就连这些富贵千金们,都不得不感叹宁离烟的败家。 听闻楚国的宁国公是楚国第一富豪,富可敌国,虽说已经退隐,不再入仕,可是家族威信,是不曾减半分的。 宁离烟是宁国公最疼爱的小孙女,零花钱自然是不会少的,这些也只能让她们羡慕到眼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衣裙虽美,却不能说是特别美,甚至配色俗气,一不小心就穿成了土豪大婶子,宁离烟也不怕吃亏后悔。 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宁离烟满意一笑,随意的挥了挥手,得意道:“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老板,包起来吧。” 芜泠敛了敛目光,等待李允卿发话。 果不其然,李允卿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宁离烟这头大肥羊,她微微翘了翘樱唇,再次幽幽的道:“我出八十万咯。” “你!”宁离烟瞪大了眼睛,包含杀意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李允卿,仿佛要将她扒皮拆骨,刹那间都忘记了自己的淑女修养。 她家虽说有钱,可是出门带的比较少,她身上只有一百二十万两银钱而已。 这女人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价格! “宁小姐这是什么眼神,价高者得,您不也是同意了的吗。”李允卿微微蹙眉,仿佛被她的凶神恶煞吓到了一般,捂着小心心,低声委屈道。 这个女人可真会装! 明明是她百般刁难,还做出她被欺负了的模样! 宁离烟的眼中喷火,奈何在公共场合,还是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形象,便忍住了,冷哼道:“你叫的这样高,万一你压根没那么多钱呢。” 宁离烟觉得,刚刚都是自己太轻敌了,别被这阴险狡诈的女人给耍了,白出高几倍的价格。 一定要看看她是否真的出得起,若她出不起,这烂摊子就她自个儿收拾吧,想坑她宁离烟,还要多修炼几百年呢。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宁离烟一眼,淡定自若的从水袖中拿出了一个钱袋子,垂眸在袋子中动了动,将多余的银票卷起来塞进角落,只余下九张十万两的票子,再故作得意的拿了出来,在宁离烟的面前晃了晃,不屑道:“出不起的是你,别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穷酸好吗?” 还好出门时她多带了点,毕竟下午有事情要做,没想到此时还真派上了用场。 宁离烟眯了眯眼睛,看着李允卿只有九十万两了,再看她那可憎的表情,她冷笑一声:“那我出一百万两!” 说完,她猛的抽出十张银钱,嘭的一声排在了摆放衣服的桌子上! 一百万两?那可是等于国库半年的收入啊! 众千金们已经忍受不了这两个土豪了,很快做鸟兽散,怕被吓出心脏病。 李允卿心中啧啧有声,宁离烟果然有钱,这次这一百万她就收下了,下次若有幸去楚国一游,再好好敲一笔。 见李允卿看着桌子上的银钱发愣,宁离烟的虚荣心终于找回来了,她不屑的冷笑道:“怎么,这下不敢继续出价了?” 李允卿佯装不甘心的睁了睁眼睛,气呼呼的深吸一口气,她语气酸酸的道:“我……我突然不喜欢这个衣裙了,大红色什么的,最俗气了,就……就让给你吧。” 说完,她故作落荒而逃,跑向了五楼之上。 “快包起来吧。”宁离烟在心中大笑三声,终于给了这女人一个下马威了,让她知道知道,究竟谁才更胜一筹! “好。”芜泠在心中为宁离烟默哀了三秒钟,默默的走过去给她包衣服。 一百万两啊,要知道这件衣裙是她设计品中的残次品,并不算很完美,所以才拿出来,随手定了个高价,没想到还赚回了前所未有的银子。 这件衣裙的完美品,已经给大人了,听月姑姑说,大人去金銮殿的宴会便是穿的那件,也算是她没有白费心思。 在芜泠心中,那样精美绝伦的衣裙,只有大人才能穿出最完美的一面。 衣服包好后,宁离烟便离开了,毕竟她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钱,再去跟李允卿争东西,可就没有胜算了,她不能太得意忘形,还是先离开为好。 等回去后,再修书给爷爷,拿点银子再来。 而李允卿跑上了五楼,才发现宁离烟没有跟上来,便遗憾的叹了口气,本以为可以再敲诈一次呢。 不过一百万两,已经很多了,她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吧。 话说回来,宁离烟此刻一定很得意吧,这样对两人都开心的事儿,她还是很乐意做的,毕竟她那么的善良对不对。 远远的,抱着一大堆衣裙的北夜君就看到李允卿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笑的那叫一个奸诈,他不禁心头无奈,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小卿儿这是又去打劫谁了,谁这么倒霉啊? 仿佛察觉到了北夜君炙热的目光,李允卿回眸一看,可把她惊呆了! 北夜君的怀中抱着一堆小山——的衣服。 各式各样的衣裙,都被他挑了抱在怀中,怕是一路上了五楼,都快把这家店搬空了吧! 李允卿微微张了张小嘴:“北夜君,你这是打劫呢,还是打劫呢?” 北夜君哭笑不得,他还想问她刚刚打劫了谁呢。 “话说回来,你一溜烟跑没了,就是去挑选衣服了啊。”李允卿踏上了楼梯,来到北夜君身边,拿起他怀中堆的衣裙看了看,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他这是打算把她当洋娃娃打扮呢? 北夜君慵懒一笑:“不然呢。” 他从一进来,就察觉到了这家店是小卿儿的是开的,便知道她不会有危险,所以才放心大胆的丢下了她,跑这么远来挑衣服。 “小卿儿刚刚是……遇到了谁啊。”北夜君话说到一半,又把打劫二字给咽了回去,换成了遇到。 李允卿漫不经心的应道:“噢,没谁啊,就是一个芦花鸡呗。” 芦……芦花鸡? 北夜君疑惑的挑起眉毛,芦花鸡是指谁啊? “大人。”这时,芜泠从楼下走了上来,将十张十万两的银钱,完完整整的递给李允卿。 李允卿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九张,还给了芜泠一张,还不忘夸赞一句:“店铺不错。” 芜泠被表扬,心头一阵喜悦,连忙道:“它还没有名字呢,请大人赐名。” 李允卿微微挑眉,与北夜君相视一眼,她沉思片刻,轻声道:“有笔墨纸砚吗。” “有的。”芜泠很快吩咐侍女拿来了笔墨纸砚,平铺在桌子上,并快速为李允卿研磨。 待墨汁备好,李允卿执起毛笔,笔锋落在宣纸上,落下了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天衣阁。 芜泠还是第一次见李允卿挥毫,没想到传闻中身体羸弱的她,竟然依旧可以写出如此苍劲有力的字来,想必是十年磨剑,不曾懈怠吧。 随后看清楚了那三个字,芜泠微微震惊。 天衣阁,天衣无缝,好名字! 不过芜泠还是有点脸红,她做的衣裙竟被大人冠以如此高的评价,真是受之有愧。 “小卿儿写的真好。”北夜君的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那宣纸上,仿佛芜泠再不拿走,他就要抢走屯起来了。 芜泠也飞快认识到了这一点,嗖的一声抽走了宣纸,在空气中晾了晾,再利落的收好,喜悦的笑道:“谢大人赐名,芜泠会将它裱起来,挂在大门口。” 李允卿微微抿唇一笑,犹记得小时候经常有人来找父亲赐名,题匾,终有一日,她也能写了,只是比不得父亲的德高望重。 父亲官居文臣之首,一品帝师,乃大秦首屈一指的大学士,出书百卷,被尊称为邺子,门下学子遍天下,民间更有称其为千古第一谋士,德高望重难以用语言描绘。 而这些,都还是她需要用一生来钻研修炼的。 见李允卿失神,北夜君打破沉默,温柔一笑:“小卿儿来试试这些新衣吧。” 李允卿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衣裙,不禁嘴角抽搐,这一堆换下来,会不会累断四肢啊? 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六十二件。” 阁楼内,传来了北夜君慵懒低沉的声音,每一次响起,旁边的芜泠的嘴角就抽搐一次。 妈呀,都六十多次了,大人的四肢还好吧。 不到半盏茶时间,李允卿便第六十二次走出了试衣间。 那是一件幽紫色的长裙,裙摆绣纹细致入微,是一株株空谷幽兰,细长的叶子划出优雅的弧度,栩栩如生,恍若实物。 穿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妙曼玲珑的腰肢,冰肌玉骨,一身的书卷气香,带着淡淡的清冷,令人惊艳万分。 每一步,那裙摆便摇曳生姿,勾起人无限的遐想。 北夜君满眼惊艳,赞不绝口:“小卿儿真好看。” 闻言,李允卿的心中没有一点波动,嘴角抽搐,满脸的生无可恋。 这句话他都说了第六十二次了,她都怀疑他会否已经审美疲劳了。 北夜君毫不满足的看了看旁边的小山堆,满脸轻松的张开嘴,发出来一个音节:“第……” “诶别别别!”李允卿一溜烟冲了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没好气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试了,我要走了。” 说完,她深怕被北夜君抓回去一般,快步跑向了楼梯,踏踏踏溜了下去。 北夜君无奈的摇头,他听说女子都喜欢买买买的啊,怎么小卿儿反倒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看到她这么有活力的一面,还真是令人愉悦。 “殿下您去吧,待会儿我会把衣服包了送去帝师府。”芜泠微微低着头,收拾着成堆的衣服,一边柔声道。 北夜君慵懒的点头,随即很快跟了上去。 毕竟小卿儿不是寻常女子,走在大街上随时可能会有危险,别再像以前出事了。 在一群女子的注视下走出阁楼,就看到方才跑出阁楼的李允卿,恰好遇到了去当铺的余禁南宫洵二人。 南宫洵正一脸兴奋的给李允卿汇报情况:“大人,这些当官的可真有钱啊,那些礼品总共价值二十万两!” 说着,他拿过余禁手上的钱袋子,忙不迭的跟李允卿看。 而李允卿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太过激动的反应,引得南宫洵一阵被泼冷水的感觉。 对于李允卿而言,二十万两是真的不多,还不如坑宁离烟的一半多。 不过也总是钱,看到这些钱,她心中把官员家财库给掏空的欲望就更强烈了。 李允卿接过钱袋子,北夜君便追了上来,冷冽幽寒的目光扫了一眼南宫洵。 南宫洵立马溜到了五米开外,奴性的笑了笑,躲在余禁的身后。 李允卿从钱袋子中拿出来三万两的银票递给余禁,轻声吩咐道:“把这些钱拿去买一些粮食,分发给帝都附近,那些贫困一些的百姓家,记住一定要送到家。” 余禁微微诧异,随后赶忙接过来,声音中带着感激:“属下替百姓们谢过小姐。”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清眸澄澈如水,有些凝重的继续道:“顺便让曹八再多买一批影子,在发过粮食的百姓家蹲点,看看有没有人趁咱们前脚走,后脚就去勒索。切记要暗中,不要被发现,也不要打扫百姓的正常生活。” 余禁心头一震,小姐考虑的果然周密。 如今的民间百姓的生活可谓如水火,被各地的官员压榨油水,辛苦的半辈子,到了年节却吃不上一顿好饭。 这样的计划不禁能接济一部分百姓,更能查出一批勒索百姓的无良官员。 随后余禁慎重的接过了银票:“小姐放心吧,属下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吩咐完这边,李允卿看向南宫洵:“还有你。” “啊?”南宫洵躲在余禁的后面,紧张的想了想嘴巴。 “我不能保证帝都中没有前朝余党,你不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知道吗?”李允卿微微叹了口气,她出来时都没发现。 此刻的场景若是被那个探子看到了,传到前朝余党的耳朵里,她的计划就落空了,而且会永远断了这一条线。 “知道了。”南宫洵知道自己闯了祸,立马拿起衣角遮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看着外面。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李允卿拉了拉北夜君的衣袖,示意他往帝师府走。 她心中还惦记着宫中的事,不知道龙天策是否已经化解了那件事,回去后要听听月姑的情报,她才能安心。 看着李允卿一顿噼里啪啦操了不少心,北夜君有点心疼的眯了眯眼睛,伸出手去搂着她纤瘦的肩膀,想要传递给她温暖。 此时已经是春天,可是天气依旧寒冷,出来了这么久,李允卿的身上已经寒意遍布,令人心疼不已。 李允卿微微朝他那边靠了靠,就这样步行回到了帝师府。 踏入帝师府,月姑就拿来了干燥的披风和手炉,手脚麻利的给她换掉被寒霜浸湿的斗篷,并利落的禀报道:“龙大统领昨日已经查出了欲下药之人,如今已经送去刑部了。” 李允卿摩挲着那暖意融融的手炉,闻言微微挑眉,轻声道:“那人是谁?” “是御膳房的一位嬷嬷,听闻姓齐。”月姑颔首,谨慎的回答。 话音一出,南宫洵微微惊讶的睁了睁眼睛,齐嬷嬷?不就是那次与他有联系的人吗,他一直以为她会是主谋,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小喽啰吗? 那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那个人在宫中,如今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地位呢?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清眸中泛着清冷的暗芒,凝重的摸了摸手炉,脑子中千思百转。 看来宫中的人藏的挺深啊,接见前朝最后一位皇子,竟然只是一个小喽啰出面? 是宫中只有这位齐嬷嬷,还是另有其人? 李允卿瞥了一眼蹲坐在房顶上的曹八,冷声吩咐:“曹八,去刑部看看,能不能把那个齐嬷嬷给我劫出来。” 她倒要亲自看看,这位齐嬷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曹八坐在青色的房檐之上,一袭暗色的粗布衣,宽大的草帽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出情绪来。 他闻言只是淡淡的点头,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如溪一直在一旁紧紧的盯着他,眸子中满是复杂,头偏向李允卿的方向,却又不敢看她,只有悄悄地躲到了后院去了。 随后,李允卿淡淡的目光落向如溪消失的方向,轻声问道:“她是怎么了?” 月姑诧异的张了张嘴:“如溪吗,她昨夜从酒楼中回来就失魂落魄的。” 月姑心里清楚,如溪喜欢曹八,而曹八的意中人,除了小姐之外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也不知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平常形影不离的两个人都分开了。 特别是不敢正眼看小姐这一点,最让她疑惑不解。 “好了,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回去好好休息。”北夜君无奈的叹了口气,身边随便一个丫鬟心情不好,她都要过问一下,她是有几个脑袋啊。 说罢,他强硬的拖着李允卿,回到了书房。 北夜君知道,拖着李允卿回闺房她一定是待不住的,只能去书房了。 “北夜君……” 李允卿也是无奈的唤着他的名字,直到被他拖到了书房,用一大堆毛茸茸的东西包裹住,才好好的坐在她面前,认真的看着她道:“说罢,什么事。”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搐:“没什么。” 北夜君刚想调戏一下她,就看到端着补品的丫鬟走了进来,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在书桌上,再一言不发的快步退了出去。 “这是什么。”李允卿看了看那一碗红色的补品,就觉得心头一阵无奈,她从小到大吃过的补品都可以造一座城了,也没见得身体变好。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是我从墨初上那……拿来的医书里面写的补品给你做的,尝尝看。” 至于是不是拿的……就不一定了。 说完,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瓷勺的把儿,舀了一勺递到李允卿的唇边。 李允卿下意识的后退了半分,满脸纠结的看着面前的补品,红汪汪的,也不知是什么做的,一看就没有什么食欲。 墨初上那里的医书,想想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儿。 不过看着北夜君满眼期待的样子,李允卿又不忍拒绝,只能微微张开了嘴,含住了勺子。 入口的感觉也有点奇怪,吃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味道却意外的不错,和她从小吃的补品特别不一样。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入口即化,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感觉,让她刚咽下去便皱起了眉头。 北夜君也跟着皱起眉头,仔细的看了看碗中的东西,奇怪的道:“不好吃吗?” “也没有……”李允卿有点犹豫的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 “你啊,还是改不了这个问东问西的毛病。”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毛,云淡风轻的道,“墨家的东西都是不外传的,反正不是坏东西,快吃完。”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子喂给她。 第二百九十七章 第二百九十七章 随后的几日,二人又在帝师府中腻歪了好久。 大年初五的早晨。 便是李允卿答应北夜君要去武陵王府玩的日子了,一样的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被北夜君拉了起来。 北夜君无奈的把她拉到了洗脸盆面前,拧干了毛巾给她擦拭脸颊,一边调侃道:“我听月姑说,以前李伯伯在的时候,你可是天不亮就起床了啊。” 然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写字诵书,别看她一天到晚窝在家中,其实比那些深闺小姐累多了。 李允卿微微瘪了瘪小嘴,任由他在自己的脸上捣鼓,洗完了脸便把自己按在了梳妆台面前,拿起木梳要给自己梳头。 李允卿:“……北夜君,你要给我梳头啊?” “当然了。”北夜君一本正经的道,拿着木梳在她的头上比划了半天,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李允卿嘴角抽搐:“我跟你说,你要是扯断我一根头发,我就打你一顿。” “好好好,你得相信我的技术啊。”北夜君满脸的自信,拿着木梳小心翼翼的穿过她的青丝,学着月姑的样子,一点点的梳下去。 其实李允卿的头发极好,柔顺光泽,木梳如穿水,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扯下来头发的。 看着铜镜中,北夜君那自信的笑容,就让李允卿莫名其妙想起了宁离烟。 她以前从来不会把这些女子放在心上,可这一次心中总是会想起宁离烟。想起她那惊鸿一舞,想起自己都是个舞痴。 沉默了一下,李允卿突然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昨天打劫了谁吗。” 北夜君微微挑眉,黑眸专注的看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道:“谁啊。” 李允卿没有马上回答,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木簪把玩了一下,才缓缓的说出口:“宁离烟。” “哦。”北夜君慵懒的应了一声,毫不在乎的样子,一下子掠过。 “哦?”李允卿挑起眉毛,就一个哦啊。 北夜君见李允卿好似不满意这个回答,赶忙道:“小卿儿真聪明,早闻宁国公府富可敌国,下次要再敲一笔才好。” 李允卿:“……” 他压根不懂她的重点在哪儿啊。 片刻后,北夜君已经将她的青丝梳理整齐,配合着她鹅黄色的长裙,拿了一根黄色的丝带,用手指挑起一缕发丝来,随意的一束,再系了个蝴蝶结。 最后北夜君满意一笑,自顾自的夸赞道:“我果然聪明啊。” 第一次给女子束发,就束的这样好,果然是因为他天资卓绝。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抽,这自恋程度可叫她不敢恭维。 “好了,饿了吧,吃完饭去。”北夜君拿过旁边的披风来,给她仔细的系好,然后般揽着她走出了闺房。 远远的走过来的月姑一愣,在那刚刚抽芽的茶枝叶掩映下,迎面而来的一对璧人,融洽的美好画面,让人不敢出声打扰。 二人就那样踏过了木地板的回廊,穿过了院子,水缸中的锦鲤游啊游,一滴露珠低落水面,漾起千层涟漪。 月姑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殿下待小姐是真的好,就像个奶妈一般,都快赶得上她了。 小姐有这样一个人守护着,老爷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不禁眼角湿润,月姑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赶紧吩咐人送早膳给他们。 丫鬟的动作非常麻利,很快一桌子的早膳就准备好了。 李允卿和北夜君坐在一起吃早膳,李允卿才渐渐的清醒过来,发现这些丫鬟已经回来工作了,可今天才大年初五啊。 “过年节好玩吗?” 丫鬟正在眼观鼻鼻观心时,耳旁突然传来了清冷的询问声。 丫鬟诚惶诚恐的抬起头来,果然是李允卿在问话,她赶紧怯生生的道:“回大人的话,好玩……” 看到丫鬟这般胆小,李允卿微微挑眉,她府上的丫鬟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大方胆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怯生的丫头。 “多吃点。”北夜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给她夹克一个煎了的饺子。 李允卿一般早上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但是北夜君给她夹,她还是张嘴吃了,一边还问道:“你们都玩些什么啊。” 丫鬟有点诧异李允卿会这么问,她垂眸想了一下,才小声道:“初一和爹娘去拜访亲戚,初二是和姐姐们去踏青了……其他日子都在家陪爹娘。” 她们做丫鬟的,一年四季只有过年的几天可以回家,在那些不讲道理的高门大户,甚至还没有这个假期。 也因为高门大户买的丫鬟一般都是孤儿,没有家可去。 姑娘们大多挤破头,想进帝师府帮佣,因为帝师大人不像其他高官商贾那样无情残忍,对待下人不当人,而且还有年终红包和假放。 “踏青?”李允卿微微歪着头,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如今才刚刚早春,应该没什么玩儿的吧。” 丫鬟怯生生的低着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嗫嚅道:“嗯……” 这时从旁边走来一个丫鬟,拉了一下那个丫鬟,对李允卿面带歉意的笑道:“大人,这是奴婢娘家的堂妹,家里有点困难,便托奴婢想来帝师府当差,月姑姑同意了。她胆子有点小,大人别跟她计较。” 李允卿微微的颔首,淡淡的道:“没关系。” “其实踏青很好玩的,冬天并不是所有树木都会枯萎,连着那白白的雪霜,在田野之上,可好看了。”丫鬟乐呵呵的回答,满眼的希冀,明年还要去看才好。 闻言,李允卿微微垂眸,她就没有那个福气去踏青了,依照她这个身体,怕是走到一半就累瘫了。 怯生生的丫鬟见姐姐都如此大胆,她便也小声道:“还有好多梅花,满山飘香……”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寡淡的笑容,嗯了一声,继续吃早膳。 看出李允卿的失落,北夜君温柔的笑了笑,安慰道:“武陵王府有一年四季都不凋谢的白梅,去那里看是一样的。” 闻言,李允卿终于重展笑容,应了一声:“嗯。” 吃完早膳过后,二人便坐上了去武陵王府的马车。 本来两座府邸距离的并不远,可北夜君这厮非说不想让她吹风受了风寒,一定要坐马车才行。 李允卿无奈答应了,其实她并不想一直做这样娇气的人,也不知自己的身体能否有朝一日与常人一样。 那样,她就可以去做好多没有做过的事,去好多没有去过的地方。 畅游百川,不问世事。 马车停在了武陵王府的门口,李允卿被北夜君扶了出去,微微抬眸,便可以看到那座几个月不见的繁华府邸。 与帝师府不同,武陵王府尽显恢宏霸气,依偎着御景天山而建造的阁楼,每一座都犹如天宫一般。 武陵王府是属于那种能从外表看出其中奢华的府邸,而帝师府,则是深不可测,幽净无华,不进去是不知道其中的美。 两座在大秦可与皇宫争锋的绝美府邸,尽管在冬日,还是那么犹如惊鸿,美伦美奂。 特别是那一株株巨大的白梅树,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一年四季不曾凋谢的白梅,盛放在枝头,宛如压了千堆白雪,寒香浮动飘千里。 李允卿小心翼翼的走下马车,被裹的严严实实,走进了那武陵王府。 她第一次进去,还是以苗小白的身份进去的,说起来也是她,不过是幼年的她罢了。 随后以成人的身体走出来,时隔几个月,又再次进去了。 推门而入,就是一股寒气。 这御景天山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一年四季都比较寒冷,夏天是避暑圣地,冬日就有点难过了。 寒气从脚底下拔地而起,冷的李允卿直哆嗦。 北夜君皱起眉头:“很冷吗,那我们过几日了再来。” “不冷,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李允卿伸出手摇了摇,轻声说道,抬眸看向那满山的白梅,唇角扬起一抹惊艳的笑容,赞叹道,“真美啊。” 伸出素手,便可以接到一片飘落的白梅,雪白的花瓣几乎晶莹剔透,暗香浮动,令人心醉。 北夜君看着李允卿,深眸中氤氲着温柔,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二人初见的时候,在那一片白梅林之中,她依旧美的如精灵一般,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走吧。”李允卿熟门熟路的踏进去,轻而易举的解开了院子中的阵法,前往那一株株白梅所在的青山。 北夜君一直紧随其后,望着李允卿的背影,与那白梅交相辉映。 二人一白一黄,裙角翻飞,白梅花瓣如蝴蝶蹁跹舞动,穿梭于绝丽的景色之间。 这些白梅是父亲为母亲所种,埋藏了他的一世深情。 最后也成为了儿子爱情的见证,仿佛是天意使然。 “小卿儿,你喜欢什么花啊?” 他也想学父亲一样,为所爱之人,种下满山的情意,万世所存,从不消逝。 “我啊……”李允卿淡淡的回眸,看着那伫立在白梅之间的北夜君。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又何尝不是一眼惊鸿。 她轻笑一声:“当然是喜欢白梅啦。” 第二百九十八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上元节。 一眨眼便到了正月十五,第二天李允卿就要去宫中授课,如今有了御史的职位,便是一日授课一日处理御史的事物。 而北夜君就要上朝了,可苦得这个闲散的几年的人了啊。 入夜。 北夜君又给李允卿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吃完这顿饭,这个年节就算结束了。 李允卿看着一桌子的菜肴,食指大动,大快朵颐,这几天都吃得多,不知有没有长胖呢。 “慢点吃。”北夜君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给她倒水,不时的还要擦个嘴,真如奶妈子一样了。 李允卿微微眯着眼睛,笑成了月牙,喜悦道:“北夜君,我们待会儿去街上看灯吧。” 她早听闻上元节会有一场盛世灯会,还有猜灯谜赢各种灯笼的,一定很好玩。 赢几盏回来挂在武陵王府刚刚好。 只要想着在那白梅树旁挂灯笼,就能想象到那美景,令人心醉。 “好。”北夜君无奈的只有点头。 李允卿笑开了花,赶紧把饭扒完,便拉着北夜君走出了武陵王府。 走出了王府,北夜君才让影子拿来绒羽斗篷,给她裹的严严实实,最后与她并肩走向大街。 帝都街上有点寒冷,微风习习,带来一阵阵寒意。 李允卿伸出素手哈了一口气,清透如雪的眸瞳望着那满街的纸鸢灯笼,挂在阁楼之间,照亮了整座城,犹如白昼一般。 她绝色倾城的容颜,在那五颜六色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愈加梦幻朦胧,一眼惊鸿,移不开眼。 北夜君紧随其后,一袭白衣,俊美无双,霞姿月韵,慵懒的漫着步,深邃似海的目光紧盯着她,生怕她出一点事情。 那灯笼上挂着一条条宣纸,宣纸上写着灯谜,猜中灯谜者,便可带走灯笼,或者兑换成其他奖品。 一般来说,会有专门卖灯笼的商铺举办猜灯谜,拿出镇店之宝,吸引无数人的围观。 而这些李允卿一概不知,只知道看到那街道上有无数人,围在一起,思索着灯谜。 奖品并不是很丰厚,猜灯谜只是娱乐而已。 “北夜君,我们到那边去。”李允卿熟门熟路的拽上北夜君的衣袖,将他往前面拉。 北夜君任由她拽着,手臂不时的帮她遮挡一下拥挤过来的人群。 走到前面,便可以看到一座奢华商铺的面前,挂着灯笼无数,各式各样的样式,五颜六色的颜色,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面前拥挤的人群,都带着喜悦的笑容,期盼着自己能猜出一个灯谜,带走那美丽的灯笼。 而那挂在最高处的,便是一盏盏极为精致的灯笼,那些都是非卖品,必须猜出灯谜才会给。 “好漂亮。”李允卿的目光锁定在那高处的灯笼之上,赞叹出声。 “姑娘,要不要猜猜这个灯谜啊,猜出来了,你就可以免费带走灯笼了。”站在一旁的小厮乐呵呵的道,其实也是客套一下而已,这些灯笼挂在这儿几年了,都没人能够带走。 李允卿微微点头,抬头看向那灯谜,仿佛要试一下。 站在一旁围观的人不禁摇了摇头,一人道:“姑娘,这些灯谜特别难,你猜不出来的。” “是啊是啊,这灯笼都挂了两三年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 李允卿并不受身旁人的干扰,清眸泛着微光,轻声将灯谜读出来:“不失人,亦不失言。《礼记》句一。” 意思就是,猜测礼记中的一句是吗? 少女清澈如水的嗓音打在月色之中,引来了一些人的围观,人们纷纷动起脑子,可是不过是普通百姓,读过书的很少,更别说猜了。 如果说猜个什么事物还比较容易。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清眸,眸底划过深思。 她虽然没有来帝都城中猜过灯谜,可是也曾在书中读到过,也曾猜测过许多。 北夜君温柔的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他已经猜出答案,也仿佛他肯定她能猜出来。 这样在脑子中过了一遍,答案便呼之欲出了,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轻笑,淡淡道:“以成其信。” 话音一出,站在一旁的小厮脸色一僵,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 人群也看到了小厮的脸色变化,不禁一阵唏嘘。 “怎么不说话啊,小姑娘猜没猜对啊。” “这样子,怕是猜对了吧。” “厉害啊……” “对吗?”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低声问道。 小厮点了点头,惊奇道:“没想到三年没有人猜出的灯谜,竟然让你给猜出来了,这个灯笼是你的了。” 说完,他拿出竹竿,取下了那写着灯谜的灯笼,递给了李允卿。 李允卿接过了灯笼,欣喜的捧在手中,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她从小都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灯笼,帝师府从来不挂灯笼,皇宫中偶尔会有,却远在天边,如今终于捧在手中,真是叫她高兴极了。 那精致的灯笼上画着梅花,边沿以金丝线绣出,缀以精致的宝石和流苏,紫檀木雕刻精美,叫人惊艳。 李允卿高兴的对北夜君展颜一笑,北夜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是这样一幕,叫围观的人也心醉了。 可总有人要来打扰温暖—— 远远的,一袭奢华大红色长裙的宁离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紧紧的锁定在那灯笼之上,却在走进来时一顿,诧异的看着北夜君和李允卿。 北夜君竟然在这里? 还有白袖舞那个贱女人。 宁离烟的眸子中闪过不悦,再看到李允卿捧着的灯笼,就能猜出她刚刚猜出了灯谜,拿到了那精致的灯笼,宁离烟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这女人走到哪里都能出风头。 不就是猜个灯谜吗,别以为她不会。 “北夜君你也在这儿啊。”宁离烟大方一笑,终于有机会与北夜君正面说话了,心底不禁一阵激动。 听到宁离烟的声音,李允卿微微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宁离烟,微微挑眉,她刚刚竟直呼北夜君大名? 要知道北夜君如今是一品摄政王,而宁离烟不过是草民,这样直呼其名,可谓大不敬啊。 不过宁离烟话音一出,周围百姓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夜君? 这男子竟是新封的摄政王殿下么? 百姓们诚惶诚恐的跪拜下去,高呼道:“参见摄政王殿下!” 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跪倒了一片。 北夜君冷淡的扫了宁离烟一眼,目光包含威慑,仿佛在质问她,为何不下跪行礼。 宁离烟被北夜君看得心下一紧,深呼吸一口气,笑道:“北夜君,我是宁离烟啊,楚国宁国公府的宁离烟。” 宁离烟以为自己曾与北夜君谈婚论嫁,便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了。 更何况,宁离烟一向觉得自己便是可以超脱王法之人。 她的话一出,没听说过宁离烟大名的百姓们纷纷疑惑,楚国的千金小姐竟到了大秦来了。 知道的,就觉得有好戏看了。 毕竟跟在摄政王身旁的女子,恐怕就是帝师大人李允卿了。 两大才女狭路相逢,怕是会火花四溅啊。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清眸中泛着冷意,不知为何,不喜欢别人直呼北夜君大名,便缓缓沉声道:“宁小姐,不知宁国公可曾教过你,不能直呼朝廷官员大名,更何况是摄政王呢。” 她的声音很缓慢,轻飘飘的,却带人给十足的冷意。 犹如那冬日寒霜,冰冻三尺。 北夜君见李允卿那护犊子似的话,心底一阵欣喜,不知为何一阵自得袭上心头,便不再开口,等她说罢。 宁离烟眉毛一挑:“我为何不能直呼他名,我们以前可曾谈婚论嫁,从小便认识,即为朋友,有何不能。” 这女人不知道自己与北夜君的渊源,才敢这么说,待会儿怕是要打脸了。 朋友……李允卿眯了眯眼睛,瞥向北夜君:“她是你朋友?” 那目光带煞,大有他敢点头,她就一刀子抹了他的架势。 北夜君老实的摇头:“不认识。” 闻言,李允卿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宁离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急忙解释道:“北夜君,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几年前你是看过我画像的,还差点就成亲了。” 北夜君冷冽的挑眉,是啊,当初这位宁小姐还不乐意,说他的父亲出身草莽,他也不过是一介贫民,配不上她这位血统高贵的千金。 后来宁离烟又听说了七曜军的事情,又让人来说亲,就被父亲一口拒绝了。 以前秦国刚刚建立,想与他们结亲的大有人在,估摸着几个敌国间,年岁合适的,都曾与北夜君谈过婚嫁。就说大皇子二皇子,也曾被烦扰了好一段日子。 宁离烟说这么个牵扯,还真算不上什么。 李允卿眯着眼睛,看着宁离烟口口声声说与北夜君谈婚论嫁,她的心中就莫名不爽。 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抢去的感觉。 “宁小姐,本官以御史大夫之名,治你直呼摄政王之名之罪,关押大理寺,择日便让宁国公亲自来接你回去。” 一个国公府小姐,还想要上天不成? 第二百九十九章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李允卿话音未落,在场百姓便又是吸了一口冷气,都不知该不该再拜一次这位年轻的御史大夫了。 宁离烟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将李允卿撕吃入腹,满身的杀意让旁边的人退避三舍。 她都忘了,按照礼法而言,她只不过是一介贫民,而站在她对面的是大秦的一品摄政王和一品帝师,她几乎没有资格这样和他们面对面站着,更别说直呼大名了。 如若这件事真的传到了楚国,不仅她的名声会受损,届时也会损害爷爷的颜面! 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不过是借着自己父亲的那点功绩,得了个帝师的位置,还以为自己真的有才华么? 她宁离烟回到大楚,照样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考取功名,获得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员之位! 李允卿,这一次算我入了你的计,下一次,我定不会再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了! “不必告诉大理寺了,我自己会走!”宁离烟恶狠狠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就想拂袖而去。 却没想到李允卿清冷的开了口:“宁小姐在我大秦的地界上,犯了此等大错,就想一走了之了么?” 宁离烟的步子一顿,浑身颤抖起来,很明显她不是害怕,而且气得颤抖! 李允卿算什么东西,竟然这样对待她! 她在大楚,从来无人敢得罪她! 见宁离烟不说话,李允卿再次漫不经心的道:“宁小姐是楚国人,自然不用蹲大牢,可这歉还是要道的。别他日穿出去,要说宁国公教孙女无方了。” 宁离烟握紧了拳头,眸子中盛满了怒火,猛的转过身,直视李允卿的目光,像是要将她撕碎。 李允卿至始至终淡然处之,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波澜不惊,等候她的回话。 片刻后。 宁离烟终于反应过来,不能再丢脸了,再这样下去,会给北夜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自己苦心经营良久的名声,也会随之毁于一旦。 还不如委曲求全,日后再放出去消息,就说李允卿嫉妒她的才华,对她咄咄逼人,置于死地,多亏她聪慧过人,才得以逃脱。 宁离烟在心中得意一笑,李允卿这个书呆子,耍心机怎么可能比得过她这个云游天下,见识甚广之人。 今日她可能是得意了,可日后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宁离烟马上收住了怒火,泪眼盈盈的看着北夜君,微微屈膝,楚楚可怜的嗫嚅道:“是……御史大人说的对,是烟儿失礼了,烟儿见过摄政王殿下,御史大人。” 看出宁离烟眼底藏着的得意,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在心中摇了摇头。 宁离烟觉得她会在意所谓的名声么。 她或清或浊,从来便不需要任何人来评说。 北夜君看也没看宁离烟一眼,心中一直陶醉着李允卿维护他时说的话。 就差没有大笑三声,告诉全世界了。 既然宁离烟都这般说了,她也不再为难,淡淡道:“你走吧。” 只希望宁离烟别再出现在她面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赶回她的楚国老实待着。 宁离烟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李允卿,用唇语无声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她转身没入人群中。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这宁离烟怎么还不死心,她真的喜欢上北夜君了? 早知道就把她直接丢给大理寺,让宁国公亲自来接,丢了颜面,便不会再来了。 不过也可能不会如此,宁国公疼爱孙女如命,还是会让宁离烟胡来的。 李允卿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嫌弃的瞥了一眼北夜君,都怪这个家伙,没事惹什么桃花,害得她还得一朵朵掐。 正沉浸在美滋滋中的北夜君一愣,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又看他不顺眼了啊。 难道小卿儿相信他与宁离烟有“私情”了? 正在北夜君疑惑时,李允卿已经抱着灯笼走开了,人群自觉的让出道路来,她一步步走了出去。 北夜君赶忙跟了上去,解释道:“小卿儿,我真的不认识她。” 李允卿不说话,北夜君又道:“不对,我认识她……可我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以前父亲拿给他的画像,他看都没看一眼。 若不是今日宁离烟出现,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传说中可以与小卿儿齐名的才女,长得那么丑。 这哪里可以与小卿儿齐名啊,都是吹的吧。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噗嗤一笑:“我知道。” 她能够看出,宁离烟在自作多情,她并非北夜君所喜欢的人。 至于是哪里来的自信……大概是瞎猜的吧。 北夜君一愣,心头的大石头才放下,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小卿儿就会吓我。” 他还以为她又生气了呢。 这个宁离烟出现了,他就担心了两次,她最好别再出现了。 李允卿低头抚摸着自己的灯笼,扬唇一笑:“走吧,我们回去挂灯笼。” “就一个啊。”北夜君慵懒的挑眉,一个灯笼,挂不挂好像都无所谓吧。 “一个怎么了,少了才珍惜。”李允卿一本正经的道,其实她是想早点回去休息了,明日开始做正事,她和他都需要好好准备。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武陵王府,月色下,那一株株盛世白梅开的正好,暗香浮动,风华倾月,美的令人心醉。 李允卿在北夜君的搀扶下,踏上了高凳子,站在那上面,伸出素手,把灯笼挂在了白梅树之上。 精致的灯笼掩映着白梅,美景上有美人,直看得下头的北夜君满眸惊艳。 灯笼挂好,她的头上也落了不少白梅花瓣,盛了一身的香气,温香软玉,令人想拥她入怀。 北夜君将她轻轻的扶了下来,温柔的将她头顶的花瓣摘下,二人沐浴在月色下,有柔情千种,难以诉说。 …… 翌日。 才刚刚清晨,李允卿便没了睡意,偏头看了一眼睡在另一边的北夜君,隔着中间一条棉被,他还非要与她睡在一床。 武陵王府的棉被雪白,没有一点花纹,犹如盖了一层云朵在身上,她捏了捏被子,转过身去,面对着北夜君。 借着那微弱的光,可以隐约看到他俊美的睡颜。 不管是冷峻,还是温柔,他的睡颜才是最没有防备的一面,也最让人心软。 谁又知道,如今在大秦搅动风云的二人,其实也是非常脆弱和温柔的人。 如天下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李允卿又翻身过来,看着那空荡荡的睡房,清眸中深不见底,不知喜悲。 她刚刚接任御史大夫一职,明天还要见一下十三刺史。 十三刺史便是在大秦各地监察官员的职务,一下子不可能全部召集来,最多就是以书信传达命令。 最重要的是她亲自莅临,监管当地。 也不知这十三刺史是怎样的人,如果是贪赃枉法,胆小懦弱之人,她又该让谁来代替呢。 天下有才之人何其多,只是她都不认识而已。 李允卿的脑中千回百转,思考着对策。 慢慢的,天就完全亮了,未等到阳光洒落,她便要起床梳洗穿衣,去皇宫授课了。 她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冷不丁一个回头,就看到北夜君已经睁开了眼睛,慵懒的躺在床上,目光轻柔的落在她身上。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揉了揉头发,微微挑眉:“你什么醒的。” 说着,她已经走下了床穿鞋,去找找穿什么衣服。 北夜君换了个姿势,仍旧慵懒的低声道:“你醒的时候。” 李允卿打了个哈欠,随便选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以及雪白的斗篷,走到屏风后面换上。 北夜君幽怨的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想动弹。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上朝,还要起的这么早。 若不是为了小卿儿,他都可以把自己懒死。 李允卿换好衣服走出来,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将衣服丢给他:“好了,快起来吧。” 说完,她走到桌子面前,拿了木梳随便梳了梳,用一根丝带挽起来,就已经打扮好了。 在李允卿的拖拉拽之下,北夜君才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随便吃了点早膳,二人便分开了道路,一个去朝堂,一个去后宫。 李允卿缓步穿过那林荫大道,手上把玩着煌鞭,目光悠然的落在那宫墙上,思考着,那些皇子会不会过了个年节,就把四书五经都给忘干净了。 不多时,便来到了宫门口,正好看到龙天策在门口,好像在等她的样子,一见到她便是一笑:“允卿。” 李允卿疑惑的挑眉,缓步走过去。 龙天策示意李允卿到角落处,他才低声道:“允卿,你还记得除夕夜,让我抓的那个下毒之人吗。” “记得啊。”李允卿淡淡的道。 “我有点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有人会下毒的。”龙天策问道,他身为禁军统领,都未能发现,竟被她未卜先知了,真是让他惊讶。 难不成允卿在宫中有什么眼线知道的? 闻言,李允卿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个龙大哥就不必问了,我自有办法。” 第三百章 第三百章 龙天策皱起眉头来,酝酿了许久的话语,脱口而出的,只有几个字罢了:“万事小心。” 李允卿微笑着点点头,随后离开了。 龙天策望着李允卿离去的背影,眸子中氤氲着复杂,良久不能回过神来。 早春的皇宫里已经是鲜花盛放了,各式各样的梅花开了一片,远远的便能闻到香气。 微风还有点凉意,李允卿裹紧了披风,缓步朝瀚学殿而去。 已经阔别已久的瀚学殿,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门口的君子兰带着淡淡的枯黄,约莫是侍弄的宫女不尽心。 此时尚早,瀚学殿中还没有一个宫女太监,更别说皇子了。 李允卿走进了学堂,推门而入,便能看到里面一尘不染,书籍被整理的整整齐齐,各个皇子的书桌也是一字排放,一丝不苟。 她坐到了讲台之上,翻弄了一下上面的书籍。 时间渐渐流逝,一缕晨曦穿透萧条的枝叶,洒落于这静谧的学堂。 坐在讲台上的少女一袭淡蓝色长裙,雪白的绒羽斗篷,绝色倾城,神色淡淡,清眸澄澈去雪,认真的翻阅着书籍。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终于响起来,推门而入的少年眸中带着诧异,却欣喜的看着李允卿,心底一抹若狂般的悸动。 “师父。”抑制着心底的兴奋,他终于喊了出来,闲散热闹的年节,一点也比不上面前女子的一颦一笑。 他终于又再次看到了她。 犹如晨曦洒落人间,找到了寄托之地。 李允卿淡淡的回眸,站在门口带着罕见灿烂笑容的少年,不是轩辕然栎又是谁? 轩辕然栎不再是去年那个满身孱弱,衣着单薄,带着伤痕的少年了,如今的他住在昭阳宫,着锦衣餐玉食,是一个妥妥的皇族五殿下。 他也有普通少年没有的沉稳与机敏,一双沉着的眸子,满身的书卷气息,还有不可缺的倔强与傲气。 让李允卿有一种,她家孩子初长成的欣慰。 “进来吧。”她淡淡的应了一声,回头继续将目光落在书页之上。 面对李允卿的冷淡,轩辕然栎已经习以为常,他依旧很高兴,能够再次于瀚学殿,见到她。 轩辕然栎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随身携带的书籍放下,目光就再次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允卿,蠕动了一下嘴唇,酝酿好了语言,才轻声道:“师父,祁玉嚷嚷了半个月,说要去帝师府过年节,都被皇后娘娘给挡住了。” 其实他也特别想去,只是年节,依礼节还是该在宫里过。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以后可别来找我了,我基本不会有闲暇时间。” “师父是忙于御史大夫一职吗?”轩辕然栎脱口而出,随后便有点后悔,他不该那么多嘴的。 谁知李允卿并未介意,轻轻颔首:“以后远走他地的时间会很多,你们不小了,要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轩辕然栎的手指微动,心头划过一抹浓重的失望,他垂下眸子,翻了一页书,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心情看。 那一抹焦躁,引起了李允卿的休息,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年节晚宴之上,发生了什么事?” 轩辕然栎这是第一次上皇族家宴吧,会有诸多的不适应,也理所当然。 从他一进学堂,她就觉得他仿佛心事重重。 而她所能猜测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轩辕然栎寡淡的扯了扯嘴唇,刚想说没发生什么,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的飞快掠来。 学堂内二人的心头,都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某个猴子。 果不其然,一抹欢脱的身影,飞速窜到了门口,探出了头,贼眉鼠眼的一望,却在看到李允卿和轩辕然栎二人时,失望的叹了口气:“哎呀……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还以为自己是来的最早的,可以躲起来,吓他们一跳呢。 闻言,二人都是没有说话,无语的垂下头去,看向手中的书本。 “怎么都不理人啊。”轩辕祁玉兴趣缺缺的摆了摆手,蹦哒到李允卿的面前,望了一眼她,故作震惊的啊了一声,“师父,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那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李允卿蓦然失笑,淡淡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无语的道:“学的诗句,竟用在此处了。” “嘿嘿,这叫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轩辕祁玉挠了挠头,换了个姿势,蹲在她面前,感叹道,“师父您是不知道啊,这半个月,我窝在宫里都要发霉了,真想出去玩玩。你说是不是啊,狗奴才?” 轩辕然栎嫌弃的瘪了瘪嘴,并不说话,目光不离书本。 “竟然不理我。”轩辕祁玉哼了一声,继续叽叽歪歪,“师父啊你是不知道,除夕夜那晚,母后提议让皇子们赋诗讨采头,没想到狗奴才竟然博得了父皇的青睐,拿了好大一颗金珠呢。” 说到这里,他夸张的比划了一下金珠的大小,啧啧有声。 轩辕然栎:“……” 哪里有那么大。 再说,你怕是忽略了你母后那铁青的脸色了吧。 李允卿若有所思的挑眉,往年的家宴之上,估摸着都是轩辕慕辰出风头吧,所以苏锦慧才会那般提议。 宫中有才学的皇子,除了轩辕慕辰,还有轩辕明逸,可是轩辕明逸和华贵妃都没有抢皇后风头的意思,便不会多言。 可谁曾想,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轩辕然栎,在一年的修行中,竟然可以稳超胜券。 怕是日后苏锦慧,会愈加忌惮然栎了吧。 见二人又是不说话,轩辕祁玉兴趣缺缺的瘪了瘪嘴:“要知道,以前可都是皇兄的主场,每年都可以拿好多赏赐呢。” 李允卿淡淡的勾起唇角,眸子中闪过一抹暗芒,是啊,上一世她也是看中了轩辕慕辰的才学横溢。 却不知他狼子野心。 而且到最后也没能除掉苏家,导致了外戚干政的局面。 其实未来明君对她好不好无妨,最重要的是对百姓好。 她不能完全确定轩辕然栎不会狼子野心,可是她可以肯定,轩辕然栎会是一个对百姓好的皇帝,而且他也有足够的才华。 不久后,众皇子便都到了。 一天的无聊授课再次开始,朗朗书声传遍了瀚学殿。 李允卿可以看到,轩辕慕辰背书时的架势,比平时拼命了不少。 可见其因为这次家宴丢的脸面有多重了。 还有轩辕牟牟,他的眼下乌青,很是疲累的样子,背书时不停的打瞌睡,也可见夏含玉把这孩子逼的太紧了。 以往靠着媚贵妃横霸后宫的轩辕承铭,如今也只能夹着尾巴过日子了,一点也不敢在课堂上做出什么幺蛾子。 轩辕亦琛一如既往的认真背书,可看那艰难的模样,其资质有点差。 时间快速流逝,直到正午时分,下课的钟声敲响。 “咚咚咚——!” 幽远的钟声穿透了整座阁楼。 皇子们一哄而散,期待下课比期待什么都热切。 李允卿还想着御史大夫的事,还有下朝的北夜君,便想快些回去了,随意整理了一下书籍,便想起身离开。 谁知道轩辕慕辰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看似礼貌恭谨的作揖道:“师父,母后在坤宁宫有请。” 坤宁宫?苏锦慧? 李允卿冷淡的挑了挑眉毛,想找个借口拒绝。 就见苏锦慧的贴身宫女也走了过来,带着一大票太监宫女,恭恭敬敬的下拜:“帝师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毕竟苏锦慧也是一国之母的皇后,她刚刚在帝师的头上重了一个御史大夫,若不去,会被人诟病功高震主。 她寡淡的扯了扯嘴角,只能答应了。 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她与轩辕慕辰,以及后来跟上来的轩辕祁玉,一同走向后宫的坤宁宫。 轩辕慕辰一路上不停的和她搭话,都被她不着痕迹的挡开了,反倒是和祁玉聊的开怀。 这让轩辕慕辰很是疑惑,为何这女人就偏生喜欢祁玉那个草包,和轩辕然栎那个不受宠的,偏偏就不喜欢他呢? 他明明是皇嫡子,后有皇后和丞相,而且他也才华横溢,应该是最合适的扶持对象。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就是不喜欢他呢? 他到底有哪里比不上轩辕祁玉了? “师父,您安排的作业,我都有好好做,下次能不能去帝师府玩儿啊,我不打扰你办公,我就四处玩玩。” 轩辕祁玉满目希冀的看着李允卿,央求道。 李允卿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好,不过要注意安全。” “师父最好了!”轩辕祁玉高兴的跳脚,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可以去哪儿玩。 一旁的轩辕慕辰被冷落的脸色阴沉,看得皇后的贴身宫女一阵不悦,可又不能说什么。 一直到了坤宁宫,那座后宫,三宫六院中最繁华大气的建筑。 苏锦慧好像很喜欢牡丹花,这个季节都能培育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牡丹,摆放在院子中。 李允卿刚一踏进去,就听到太监一声高喝:“帝师大人到——!” 话音未落,就见苏锦慧十分谦虚,亲自走出来迎接。 第三百零一章 第三百零一章 苏锦慧衣着华美,头戴五彩凤簪,保养的极好,依旧美貌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满身一国之母的气派与尊贵。 她看到李允卿走过来,偌大的院子中,少女只身一人,身着淡蓝色长裙,一身的书卷气香,倾城绝色,举手投足间是令人移不开眼的风华绝代。 看到李允卿,苏锦慧就觉得心头一紧,这个年仅十五岁的黄毛小丫头,竟在一夕之间,将大秦三大门阀世家之一的林家,给端了个干净。 最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她的震惊久久不散,至今还在心头发怵。 哥哥已经送去礼物了,听闻李允卿也收了,估计是有与苏家交好的觉悟,此时,也该她来做最后收尾了。 看着苏锦慧的眸子中盈满了心机叵测,李允卿却只是淡然勾唇,心底已经将她的意图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一个照面就这样过去,苏锦慧面带得体端庄的笑容走上前来,和气而又亲昵的开口道:“允卿啊,授课一定劳累了吧,慕辰他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啊。” 说着,就要来拉李允卿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苏锦慧的手微僵,赶紧转移话题:“本宫准备了上好的安神茶,就等允卿来了,快进来吧。” 随后示意轩辕慕辰跟上。 这两个心怀叵测的母子,就这样将李允卿迎进了坤宁宫中。 李允卿不怕他们会把她怎么样,众所周知她来了坤宁宫,若他们此时动她,是最不明智的抉择。 一路走进坤宁宫的大殿之中,轩辕祁玉都格外的安静,看得出来与苏锦慧颇为陌生疏离。 李允卿也知道一些,苏锦慧满心权势利益,只会关心轩辕慕辰那个狼子,不会将心思放在祁玉这个“一无是处”的皇子身上,所以母子颇为疏离。 坤宁宫甚是奢华大气,各种价值连城的家具装饰,精致的摆件,以及各色品种珍惜的牡丹花,昭示着这位一国之母的气派。 李允卿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位老熟人坐在那里面。 一袭罕见低调的绿色宫装,头戴简单的银饰,胭脂都不曾多施的娇俏女子,不就是前段时间颇为春风得意的苏茹雪吗? 后来没了郡主的位子,就再没有出来蹦哒过了,瞅着这样子,怕是被好好教育了一番。 察觉到李允卿的目光,苏茹雪微微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的那一眼,李允卿可以看到她眸底的阴鸷,深切的不甘心,却在一闪而过后,被藏的很好,唇角一勾,恭敬怯生的一笑。 在苏锦慧威胁般的冰冷目光下,苏茹雪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对李允卿行礼,小声道:“茹雪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苏锦慧连忙笑道:“快坐,晴儿,上安神茶。” “是,娘娘。”宫女恭敬地领命,走下去端茶。 李允卿也坐了下来,这时苏锦慧再是开口道:“允卿啊,茹雪前段时间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今她已经知道错了,特地来给你道歉的。” 说完,她阴冷的看向苏茹雪,看似温和的道:“雪儿,还不快来。” 苏茹雪的水袖之下,手指甲几乎要掐烂手心,才使得自己不得不走过去,低着头,含着歉意的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帝师大人,去年的那些事,都是茹雪年少不知事,还请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怪罪茹雪。”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她,又是不说话。 苏锦慧只能陪着笑脸打圆场:“你看看,雪儿多么有诚意啊,你们说起来都是帝都的好姐妹,不应该有嫌隙的,以后要多走动。” 这时,宫女已经将安神茶给端了上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李允卿的面前,再小碎步退了出去。 李允卿垂眸扫了一眼那茶杯,是上好的陶瓷,精湛的手艺,可这里面的茶,不伦不类,就是父亲常说的杂物,与正宗的茶不能相提并论。 她也一向不喜欢这种味道奇怪的东西。 “快喝点,安神效果不错。”苏锦慧笑意盈盈的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暗骂李允卿不知好歹。 可谁让李允卿有那个嚣张的本事呢。 她为了哥哥,为了慕辰,只能先委曲求全了。 李允卿神色淡淡,将面前的茶杯一推,冷淡的道:“我不喜欢喝茶。” 苏锦慧一愣,随即眸中划过一抹阴冷,她知道李允卿嗜酒,可是她如今也找不到什么好酒,只能随便选个茶来,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正在苏锦慧快要破功之时,轩辕慕辰一脸儒雅恭谨,温和的道:“都是学生的错,学生知道师父爱酒,下次一定会准备好酒献给师父。” 闻言,李允卿的心底泛起冷意,这里面也就轩辕慕辰最沉得住气,上一世的自己也是被他这个模样所蒙骗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趁着这个时间,苏锦慧也调整好了心态,重新笑意盈盈的道:“也是本宫照顾不周,允卿不要见怪。” “这没什么。”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的道,“微臣下午还要去处理事务,还请皇后娘娘有话直说。允卿乃微臣闺名,娘娘还是别唤了。” 见李允卿都捅破了窗户纸,苏锦慧也不再隐瞒,一脸的发自肺腑,好像在说掏心窝子的话一般,沉声道:“我们苏家一直都特别崇敬你的父亲,慕辰也在孜孜不倦的学习,像你父亲的方向靠拢,他也有一颗济世报国的赤子之心。可是,大秦有林白两家做敌,他们两家就没有苏家的净心了,一心只有权势利益。还好你聪慧,除去了林家一族,日后我们苏家与你会齐头并进,一起护慕辰再创你父亲与陛下的辉煌。” 一席话说下来,李允卿差点没有被她的厚脸皮给说笑死。 苏家没有狼子野心,还有谁有? 还有,轩辕慕辰他,没有资格与父亲相提并论! 轩辕慕辰听到这里,热泪盈眶,单膝跪在李允卿的面前,低头作揖,慷慨激昂的道:“师父,学生只想一心为民,济世报国,开创康平盛世,还请师父圆了学生的夙愿!” 苏锦慧也是一脸感动,走到他面前,假意要扶他起来:“慕辰快起来,你师父她一定会答应你的。” “不,我不起来,师父若不同意,我愿意长跪不起!”轩辕慕辰依旧热泪盈眶的看着李允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为民请愿,是个未来的好皇帝。 至始至终李允卿都是一脸冷漠,冷淡的看着这母子二人的好戏。 轩辕慕辰这矫揉造作的,一点也不输那些女子,还真是为难他了,尽来恶心她。 不过呢,目前她还没有全面与朝廷抗衡的力量,也不应该这么快与苏付为敌,不如先放缓,同意了他们。 此刻同意,日后她怎么做,可就不一定了。 她又不是君子,不必驷马难追。 见李允卿半天不说话,苏锦慧又使眼色给苏茹雪。 苏茹雪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与轩辕慕辰跪在一起,楚楚可怜的看了轩辕慕辰一眼,假意哽咽道:“帝师大人,表哥他一直苦心学习,夜夜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就是为了将来可以济世报国,为百姓开创太平盛世啊,大人一定不会放任这样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就这样失望吧。” 巧了,她还真想。 李允卿在心中吐槽道,这都在她面前跪了一地了,是想她减少寿命是吗? 她远远的看到祁玉坐在角落处,收起了平日的闹腾,微微皱着眉头,眸子中氤氲着复杂,对她微不可见的摇头。 李允卿微微一笑,回报给祁玉一个安心的目光。随后目光清冷的落在轩辕慕辰的身上,忍着心头的恶心,假装问了一句:“四殿下当真想济世报国?” 轩辕慕辰见有机会,便使出浑身解数,慷慨激昂的道:“那是自然,学生定会让大秦兵强马壮,人民安居乐业的,还请师父成全,祝我一臂之力!” “好,那为师就助你。”李允卿寡淡的勾起唇角,敷衍的笑了笑,假意伸出手去搀扶他,“快起来吧,地上凉。” 上一世轩辕慕辰装,到头来害了她。 这一次,就让他来见识一下,她有多能装吧。 “学生拜谢师父!”轩辕慕辰笑逐颜开,激动的跪下去,以首扣地,做了个大礼。 苏锦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冷笑一声,她儿子可是将来要做皇帝的,李允卿这个贱人当得起他的大礼么? 远远的,轩辕祁玉凝重的抿起唇,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了大殿外去。 这大殿中也无人会注意他去了何处。 “那微臣就先告辞了,慕辰你要好好读书。”李允卿站了起来,作了个揖,快步退了出去。再让她多待一会儿,她怕是要吐。 “师父慢走!”轩辕慕辰在后面高呼,做了个结结实实的大礼,恭恭敬敬的送走李允卿。随后被宫女扶着站了起来,他眸中阴沉,望向李允卿消失的地方,不屑的冷笑一声。 第三百零二章 第三百零二章 李允卿一路快步走出了坤宁宫,站在门口的宫女屈膝小声道:“恭送帝师大人。” 随着话音落下,李允卿总算是松了口气,小脸清冷,眸中淡淡,缓步朝南宫门而去。 走到御花园时,轩辕祁玉便走了出来,平时嬉皮笑脸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问道:“师父为什么要同意?” 李允卿微微挑眉,淡淡的勾起唇角:“与我有益。” 轩辕祁玉跟上去,二人并肩走在皇宫的大道之上,过眼繁华,尽是红墙绿瓦,莺莺燕燕。 他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再是道:“如果师父不同意,他们会对付您,对吧?” 闻言,李允卿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你啊,就好好读书,好好玩就行了。” 操心那么多做什么,他还小。 轩辕祁玉听李允卿这么说,不怎么甘心的瘪了瘪嘴,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嘴边。 他知道,师父是被迫同意的。 他也知道,师父心中最佳帝爵人选是狗奴才。 师父一定会对付苏家的,就像对付林家一样,看着如今林媚儿的惨状,虽说他与母后没太多感情,却还是忍不住心中复杂。 轩辕祁玉悄悄地瞥了一眼李允卿,他几乎可以肯定,师父一定会扳倒苏家的,到时候,母后和皇兄该如何,他又该如何自处…… 可如果是师父败了,他们要害死她,他又该如何保护师父?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对立呢…… 祁玉沉思良久,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越皱越高,如同一座小山。 李允卿很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再回想方才的问话,她微微垂下清眸,淡淡道:“祁玉,多思无益,成王败寇,自古便是如此。” 话音未落,轩辕祁玉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心中很快豁然开朗。 是啊,他身为皇子,本身就该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 自古皇子夺嫡,便是惨烈万分,成王败寇,一直便是如此,他又何必庸人自扰。 虽说两方都是他不想割舍的人,但是导致那一切的,最终也不是他。 他只需要看着就好。 轩辕祁玉扬唇一笑,欢快道:“谢师父指点。”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二人已经来到了南宫门,她轻声道:“要出去吗?” “不了。”轩辕祁玉摇了摇头,“师父慢走,祁玉还有事。” 说着,他就快步跑了回去。 望着轩辕祁玉的背影,李允卿神色淡淡,清眸深不可测,不知喜悲。 她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踏出了宫门,穿过林荫大道,前往帝师府。 不管阔别几日,帝师府依旧是那个模样,门口站着等候她的月姑,月姑看到她平安回来,忍不住的笑意溢出嘴角,赶紧走上前来,把手炉递给她。 李允卿接过,便与月姑一同进入了帝师府。 月姑的眸子中带着担忧,低声道:“见小姐在宫中耽搁良久,月姑还以为小姐出了什么事。” 虽说摄政王殿下在宫中,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皇后召见。”李允卿淡淡的,言简意赅的说出了事情原由。 月姑诧异的睁了睁眼睛,随即明白了此中深意。 林家刚刚被小姐扳倒,怕是苏家已经有点急了,也明白了小姐的神诡手段,加之年节时苏家的礼物最为丰厚,如今苏锦慧召见,就是把拉拢之意全盘托出吧。 “那……”月姑想知道李允卿会否已经同意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月姑,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同意了。” “也好。”月姑也是聪明人,心中已经将李允卿所想,猜测的相差无几。 李允卿微微一笑,月姑可谓是最懂她心思的人了,若是敌人,她怕是要头疼了。 还好她同样信任月姑,绝对不会背叛。 “大人您回来啦!”南宫洵从旁边掏出了脑袋,贼眉鼠眼的望了望,确定北夜君不在,才敢光明正大的跳出来,“大人,大厅中有两个老头子在等您呢。” 老头子? 李允卿挑了挑眉。 月姑微微一笑,道:“是两位刺史大人,都是距离帝都不远的。” 距离比较远的,都基本不会来。 等李允卿有了准备,再去各地看看她的那十三刺史。 再或者就是直接把十三刺史都给换掉,省心省力,就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才了。 “叫他们等着吧,我先去书房把午膳吃了。”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搪塞了一句,迫不及待要去吃午膳了。 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她都饿了。 南宫洵一愣,有点不理解的道:“不先去接见刺史吗。” 月姑倒是微微一笑,吩咐下人给李允卿准备饭菜。 李允卿前往书房,洗了一下手,饭菜便准备好了,她就坐了下来,安心的吃午饭,一边还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月姑颔首回答:“是小姐去皇宫后一个时辰左右来的,一直在大厅喝茶等候。” 李允卿微微挑眉,那可不是等的火烧屁股了。 而且现在估摸着也饿了吧,可她偏偏就是不去接见,慢腾腾的吃完午膳再去。 吃了几口,李允卿不怎么饿了的时候,又道:“余禁呢,那个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听到传唤,影子们飞速掠走,去找来了余禁。 “余禁参见小姐。”余禁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李允卿吃饭的动作不停,一边问道:“汇报结果。” “是,属下拿着三万两去采购了一些米粮,挨个送给帝都城外最近的,青山县和融水县。百姓们喜出望外,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融水县的县尹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那些粮食通通搜刮走了,随后青山县的县尹见有利可图,也照做了。”余禁仔细的道来。 回想当时影子的回报,他的心中就一阵愤慨。 如今接近帝都的县城,都敢这么做。怪不得西南地区那些地方,会经常饿殍遍野了。 官官相护,搜刮民脂民膏,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闻言,李允卿只是清冷的挑眉,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继续问道:“那两个县,归哪个刺史管?” 月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是杨刺史,就在大厅中等候。” 李允卿小脸神色淡淡,不知喜悲的继续吃饭。 书房中的几人都是不说话,静静地等候李允卿想出对策。 良久过后,李允卿沉声道:“余禁。” “属下在。” “你去帝都城外百姓家中,买两份他们平时吃的饭菜来,限你一炷香回来。” 余禁诧异的听完,赶紧领命,飞速掠走。 李允卿已经将午膳快速吃完,对月姑淡淡道:“把帝都城地图拿来。” “是。”月姑快步走到角落处的书架旁,翻找了一下,随后那些一张羊皮地图走过来,平铺在书桌上,并把饭碗收拾了一下,递给丫鬟。 李允卿仔细的看了看这地图,素手摸了摸下巴,清眸中闪过沉思。 帝师府和武陵王府都位于城西,是最为僻静的地方,风景也是优美,如今有大量宅院都不曾被购买。 因为这些地方,在以前都是王孙贵族居住的地方,如今这些贵族就只有李和北夜两家。 苏家那些,都是位于城北,较为繁华的地段。 仔细的看了看这些宅院,分析了一下大小和价格,拿起毛笔记录了下来,再递给月姑看,低声道:“你去看了看这些宅子,选三座出来,尽量宽敞幽静,通行方便,然后买下来。” 月姑不明白李允卿的意图,却还是领了命,拿起地图去账房支银票,去了帝都城买宅子。 上一次李允卿在城外买了宅子,是给驭鬼阁的影子居住,而如今,又是为何呢? 随后,李允卿便摊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在上面作画,她的画工一向粗糙,可是这一次却不是画风景人物,而是设计宅院…… 笔锋顺着直木板画下去,留下笔直的一条线,再是分析了大小距离,画下一个个方形,以及可能只有她知道意思的特殊符号……以此类推,画出了三座宅院的设计图纸。 帝都的房价极高,正好坑宁离烟的钱,和年节时收的礼,此时都能派上用场了。 而且也可以圆了父亲生前了一个愿望…… 李允卿的唇角勾起满意的微笑,将图纸收起来,就听到房顶上一阵脚步声袭来,余禁已经拿着饭菜回来了。 “小姐。”余禁行了礼,便把食盒放下来。 李允卿伸出素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小脸神色不变,清眸微凉。 那是三个残破的小碗,两碗只有几粒米的稀饭,以及一份炒野菜,隐约漂浮着一点油水。 某些人不敢在帝都公然欺压百姓,可这只隔了一座城墙的帝都城外,便是这番景象了。 “听百姓们说,今天的雨水少,收成不好,可是税收是一点也不少,反而增多,才会是这样的光景。”余禁微微皱着眉头。 他还记得,他拿着一两银子去买饭,那些百姓们藏藏掖掖,特别不好意思,不敢卖给他,直催促他去帝都城中吃饭。 可在他的再三恳求下,百姓们还是给了他,却不敢收钱。 毕竟这一两银子,够他们一年的饭钱了。 最后他是飞快扔下了钱就跑,跟做贼一样。 第三百零三章 第三百零三章 “好了,该去见见这两位刺史大人了。” 李允卿将饭碗放进了食盒之中,只手提起来,便站了起来,朝前院走去。 余禁恭敬地跟在后面,并叫上了爱看热闹的南宫洵一起去。 前院的大厅之中,正坐着二位年纪挺大的老头,身着正统的官服,浑身都端着官员的气派。 可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洋气,脸色铁青的坐在椅子上,肚子饿的咕咕叫,不时的张望着外面,催促丫鬟去禀告李允卿。 可丫鬟总是无动于衷,好像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一位刺史气的一拍桌子,怒道:“这新上任的御史大人,也未免太慢了,下官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轰然站了起来,大步朝大厅门口走去,一身的气势汹汹,却恰好碰到了李允卿。 刺史一愣,看着面前神色淡淡的少女,提着食盒,一双波澜不惊的清眸,却带给他无限的压迫感,只见她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他,低声道:“刺史这是想去哪儿?” “你……”刺史持续呆愣状,他一直没有见过名扬天下的帝师大人,难不成这位就是? 传说中风华绝代的帝师,竟然是真的? 一个满腹经纶的少女竟也可以如斯美貌,不怕天妒红颜吗。 “见到御史大人,还不行礼。”伫立在大厅内的如溪,冷声道。 这时两位刺史才反应过来,赶紧弯下腰作揖,齐齐的道:“下官见过御史大人。” 李允卿轻飘飘的扫了这二人一眼,抬步走进大厅,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也不让他们坐下,就直接道:“方才这位刺史是要去哪儿啊。” 很明显是刁难的一句问话,没有走动的刺史心中庆幸。 而那位想走的刺史则是有点脸色难看,本以为一个小姑娘,是非常好应付的。 没想到和那些老油条一样,知道敲打下属了。 他酝酿了一下语言,才缓缓道:“下官到了帝师府已经三个时辰了,大人都未到,下官便想大人肯定是有事忙着,便下次再来拜访了,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大人就来了。” “哦?”李允卿神色莫名的勾起唇角,声线一扬,染上三分威慑,“本官身为帝师,今天有何忙事,莫非刺史不清楚?” “这……”本以为自己的理由已经编的很好了,没想到李允卿还是想继续刁难他,他脸色又是难看了一些。 他一直以为除掉林家的事,最重要是归功于七曜军和摄政王殿下,李允卿只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没想到今日一见……他总算知道了这个黄毛丫头的厉害。 “身为刺史,这点耐心都没有吗。”李允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暖意融融的手炉,一边再次发问。 “是……大人教训的是…下官会注意的…”刺史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只能认错,毕竟这位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她一句话他就会丢了乌纱帽。 “大人,其实他也是想回去处理事物了,最近刚过了年节,正是需要监察的时候。”另一位刺史站了出来,满脸的奸诈,巧言令色。 李允卿眸光冷冽的扫了一眼开口的刺史,那位刺史抬起头来,对视的那一眼,心中一惊,却听李允卿漫不经心道:“你就是杨刺史吧。” 刺史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惊讶,随后点了点头:“下官姓杨,单名治。” 如溪也是有点诧异,为何李允卿能猜出这位就是杨刺史。 李允卿神色淡淡,将面前的食盒一推:“两位大人怕是没吃午膳吧,如溪,把饭给大人们摆好。” “是。”如溪走过去,把食盒提起来。 两位刺史都不太明白李允卿的意思,但是也是饿了,便谦虚了一下,坐了下来。 本以为会是什么好东西,可在看了食盒中的食物后,二人都是一阵脸色难看。 两碗隐约飘着谷壳的稀饭,以及一碟绿萋萋的野菜,隐约有一点点油星。 如溪诧异,这样的饭菜是哪里来的,大人故意捉弄两位刺史的吗? “这……御史大人,这算是人吃的吗?”那位杨刺史的脸色铁青,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分了。 让他们在哪里等了那么久,还让他们吃这样的东西,说出去,苛待下属,朝野上下也会谴责她的!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们的脸色,云淡风轻的一笑:“这不是你们监管当地百姓的日常饭食吗,怎的就吃下去了。” 闻言,两位刺史大人齐齐一愣,随后一阵后怕。 她还专门去拿了当地百姓吃的饭食,来给他们吃? 这么说她是打算要清理他们了? 本来御史刺史一职,是监管百官,是否有贪污受贿的。 可是历朝历代,皆是官官相护,没想到到了这里,她竟然要真的肃清吗,她不怕得罪文武百官吗! 李允卿看着他们的脸色渐渐难看,却不打算停手,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既然百姓吃得,你们自然也吃得,快凉了,赶紧吃吧。” 两位刺史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几乎可以说是吃了十只苍蝇。 可是他们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只能艰难的拿起了筷子,双手颤抖的对着那碗饭,下不了嘴。 杨刺史咬牙切齿,放下了筷子,冷声拒绝道:“下官不饿。” 可他刚说完,就看到门口的余禁,将手中的长剑噌的一声打开,将刺眼的冷光反射到他的脖子,冰冷的眯了眯眼睛。 杨刺史的心头一凉,在余禁死亡的凝视下,只能颤抖着手,再次拿起了筷子,夹了一根野菜,老脸憋的通红,才将菜放进了嘴里。 那个样子,就像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 满脸屈辱的咀嚼着饭菜,好像随时都会吐出来一样。 另一位刺史没有他那么狡猾,一直端起稀饭就喝,那谷壳硌的喉咙生疼,却只能咬牙憋着。 看着这二位吃东西的样子,李允卿的心中一阵冷笑,这样的饭菜可是百姓每天即食的,也是他们造成的,如今吃下去,不知心底作何想法。 会否有点良知,会怜悯百姓的不易。 一直过了一刻钟,那两位刺史才磨磨蹭蹭的吃完了饭菜。 李允卿淡然挑眉,云淡风轻的问道:“好吃吗?” 两位刺史憋愣了一会儿,忍气吞声的点了点头。 如溪忍俊不禁,心头一阵快意,终于让这些贪官得到报应了。 这才刚刚开始呢。 她走过去把残羹剩饭收拾了一下,放进食盒之中,拿着走了出去。 两位刺史赶紧拿茶水漱了口,殊不知他们一直喝的,都是发了霉的茶叶,估摸着今天回去了会拉肚子吧。 “御史大人有什么吩咐就说吧,时候不早了。”以免李允卿再出什么幺蛾子整他们,杨刺史赶紧说正事。 另一位刺史也是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刚过了年节,事物还是挺多的。” 李允卿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慵懒的勾起唇角:“倒没什么要吩咐的,只希望你们能记住那饭菜的味道,好好想想,要不要保住你们的乌纱帽。” 她的声音微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听得二位刺史冷汗连连。 谁让她是顶头上司,一句话就可以换了他们。 可是他们就真的要得罪那些官员吗? 那样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二位刺史一阵头疼,脸色难看至极,却不能多说什么,只是乖乖的点头,称是。 “另外,把你们不该得的,都给我挨个还回去。”李允卿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在活剐人肉一般,带着十足的煞气,“否则,哪只手碰的,哪只手落地。” 话音未落,二位刺史齐齐的一抖,背脊僵直发凉。 “下官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什么……什么不该得的……”另一位刺史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作出一脸的不解。 “不知道?”李允卿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你们怕是不该得的太多了,记不起来是哪一桩哪一件了吧?” “大人无凭无据,不能污蔑下官啊。”杨刺史振振有词,满脸正气的抬起头。 心中也是非常震惊,难道说她早就派人去调查了? 知道了他们强硬搜刮的那批粮食? 可是这样的事,也没有传太远啊…… 李允卿小脸清冷,眸中泛起凉意:“真不巧,那三万两的粮食,是我派人送去给百姓慰问的粮食,不是什么偷盗粮仓的,二位大人若是不还回去,我就要你们……人头不保。” 一石激起千层浪,二位刺史的眼睛中齐齐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原来那批粮食是她送去的! 怪不得她今天如此敲打他们! 都怪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听明白了吗?”李允卿不耐烦的皱起眉毛,再次出声询问。 二位刺史连忙点头:“是……是,下官会妥善处理的。” 该怎么处理?那些钱大多都给了当地县尹,这是让他们得罪人啊! 这黄毛小丫头初出牛犊不怕虎,可是苦了他们啊! 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做这个得罪人的差事了。 虽说油水多……可是也危险啊。 他们得向丞相大人求助才行…… 第三百零四章 第三百零四章 一直到了下午,李允卿都窝在书房中看书,或是了解各个大臣的底细。 直到月姑拿着地契回了帝师府,将地契放在桌子上,给李允卿查看。 李允卿随意瞄了一眼,大概知道了是哪三座府邸了,便把设计图纸丢给她,给她讲解了大概,将三座府邸修缮成什么模样。 月姑听了大为震惊,她的心底隐约能够猜出小姐想做什么,不禁为小姐捏了把汗,认真的点头,下去做事了。 书房中回复了安谧,李允卿便又继续看书,烧着碳火的炭盆中,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安静的庭院中,响起了脚步声。 两抹身影纷至沓来,一个玄墨色锦衣,一个冰蓝色长袍,一前一后,颇为赏心悦目。二人走入了后院,来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 “小卿儿。” 北夜君慵懒而轻柔的唤了一声,只是一上午未见,仿佛如隔三秋,快步走了过去。 李允卿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北夜君,再是看了看他后面的男子。 一袭冰蓝色长袍,仙风道骨,淡漠疏离,不是墨初上又是何人? 墨初上提着很大的药箱子踱步走过来,冷淡的扫了一眼北夜君,仿佛在鄙视他秀恩爱的恶劣行径。 “吃饭了吗?”北夜君关心道,拉起她的手揉了揉,发现她的小手微凉,不由得锁眉,再是给她搓了搓,想传递温度给她。 “吃了。”李允卿轻声应道,推了一下他,提醒他旁边墨初上的冰块脸快成黑炭脸了。 “啊,原来还有你在啊。”北夜君仿佛才发现有墨初上的存在,一脸的惊讶。 墨初上:“……行了,让开。” 说着,他从药箱子里拿出一根白色的细线,修长的手指一弹,那细线便如灵蛇一般,缠绕上了李允卿的手腕。 随即迫不及待的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二人,只管倾听脉搏。 李允卿的小脸清冷,眸子中却带着很难掩盖的紧张。 她很害怕墨初上说她没救了。 北夜君慵懒的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掌紧紧的扣住她的肩膀,无声的给她安慰,随后看向墨初上,等待他的回答。 墨初上切脉很快,不到半刻钟便收回了细线,冷淡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二人,言简意赅的冷漠道:“如今外表看起来无事,但是不容乐观。” 说完,他又如以往一样,从药箱子里拿出了药丸递给李允卿。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不同模样的四个瓶子。 “这四个,没一个每天皆吃一次。”墨初上淡漠的嘱咐道,然后啪的一声关上药箱子,站起来提步便要走。 走到了书房门口,冰蓝色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走了?”李允卿微微眨了眨眼睛,每次墨初上都这么来的快去得快。 北夜君淡淡的勾起唇角,轻柔的道:“他不会走的,这几日他都会待在帝师府。” 听北夜君这么说,李允卿的心中大概可以猜到一些,墨初上约莫没有把实情告诉她,但是告诉了北夜君。 实情大概是真的不容乐观,所以墨初上这几日才会一直待在帝师府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皱了裙摆,随后长叹了口气,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北夜君皱起眉头:“墨初上他是神医,起死人肉白骨,你的问题他很快就能解决的。” 李允卿勾起唇角,但愿吧。 …… 随后的几日过得很正常。 她每隔一日便去皇宫授课,应付恶心的轩辕慕辰,然后回到帝师府,接受墨初上的治疗。 御史大夫的事,她暂时还不打算动手,等月姑把那件事办好了再说。 而北夜君自从有了摄政王的位置,生活就不如以前轻松了,他也希望能够帮助李允卿,很多时候都比较忙碌。 这天,墨初上又准时给她端来了难喝至极的药水,面无表情的放在桌子上,非要看着她喝下去才肯离开。 李允卿满面纠结的盯着面前的黑黢黢的药水,心里不禁暗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熬出来的,怎么会那么难喝呢。 不禁难喝还难闻,闻一下,几天都不想吃饭。 “快喝。”墨初上等的有点不耐烦,淡漠的开口催促道。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抽,试探性的道:“我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啊,为什么要喝药。” 墨初上沉默了一下,良久没有回答,在李允卿以为他不会再说的时候,他才沉声道:“内物空乏,又岂是外表能看出来的,凉了会损了药效,快点。” 李允卿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端起药水一饮而尽,随后不住的咳嗽,喝下清水才好转。 再次抬起头,墨初上已经不在这儿了。 她强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看着面前的饭菜,再没有了食欲。 这时,南宫洵从外面跑了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探着脑袋,盯着李允卿。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有话直说。” “大人这几日都这样度过,不觉得无聊吗。”南宫洵笑的谄媚。 李允卿清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南宫洵才又鼓起勇气开口道:“听月姑姑说,您买了三座宅邸,是要做什么啊。” 他觉得,跟在李允卿身边,那就是要干大事啊! 天天这么无聊,他都要发霉了好吗。 整天对着余禁的冷漠脸,如溪和曹八的怪异关系,他就觉得天都黑了。 先前听月姑姑说了买宅子,又改造的事,他就敏锐的闻到了搞事情的气息。 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来问了。 李允卿又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漫不经心的道:“你猜。” 南宫洵:“……” 头一次听到大人说这么不正经的话,真是被雷的外焦里嫩。 李允卿又是想了想,还是打算问一问南宫洵,便低声道:“民间有私塾吗?” 南宫洵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当然有啊,寒门子弟一般都上私塾,但是私塾的师父很少,书也少,毕竟没有利益嘛。富家子弟就不一样了,会请名家教导。” 听完了南宫洵的描述,李允卿沉思片刻,脑中千思百转,空气安静了半盏茶时间,她又问道:“那女子呢?” “女子?”南宫洵诧异的挑眉,细思后才明白了李允卿的意思,便说道,“自古以来,女子都是无才便是德,所以大多数女子都不会读书,私塾更没有女子的地方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女子会读书识字,有的地方,还是会有专门的女夫子教导,只是很少见而已。” 李允卿仔细的听完,淡淡的点了点头。 看来也不是千古以来头一遭,这样就好办多了。 “怎么了吗,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南宫洵疑惑的嘟囔了一句,随后很快心中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飞快的将心中所想吐出了口,“大人想办私塾?!” 对。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她的确是想办,不过是不是私塾……是书院。 私塾太小了,她要办就办个大的。 “我的天呐。”南宫洵惊讶的挑起眉毛,大人这几日闷在帝师府,看起来什么都没做,没想到心里竟酝酿着这样的大事。 南宫洵突然觉得心潮澎湃,赶紧问道:“那是不是男女都可以学的啊?” 大人是女子,肯定不会把求学的女子挡在门外。 “嗯。”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那叫什么名字啊?”南宫洵噼里啪啦停不下来,仿佛要办书院的是他一样。 他以前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在帝师府待了两个月,他已经可以写出很多平常字了,吟诗作对不可能,但是写信什么的,那是手到擒来。 这样也让他领会到了识字与不识字的区别,如果大人开设一个无门槛的书院,那么将会是多么好啊。 李允卿微微挑眉,想了想,说实话,她还没有想过叫什么名字。 “大人买了三座府邸,那么就是有一座男子,一座女子,一座藏书阁和考试的地方咯?” “嗯。” 南宫洵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男女都可以上书院,但是不代表可以打破自古以来男女授受不亲的准则,所以必须要分开才行。 至于切磋诗词,考试,看书什么的,就可以短暂的在同一个书院相处一会儿。 李允卿小脸清冷,垂眸深思。 来办男女皆可上的书院,一直是父亲的夙愿,可惜没有完成便走了。 如今她来完成父亲的愿望,父亲名为李邺,那么书院的名字……便叫华邺吧,就是男子书院的名字了。 至于女子书院……李允卿单手撑着下巴,沉思了良久,取名什么的最麻烦了。 脑子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北夜君的名字,以及她的名字。 不如……就叫君卿? 至于第三座,就叫帝都书院吧,藏书百万卷,百姓皆可来此阅书,其他时间举办个考试,切磋什么的活动。 其实举办这个书院,她也有其他作用。 那便是海纳贤士,换掉朝廷上的那些蛀虫! 李允卿想好了名字,漫不经心呢喃细数道:“帝都书院,华邺书院,君卿书院。” 南宫洵眸子一亮:“华邺君卿……” 这个名字在将来,一定会扬名天下吧。 第三百零五章 第三百零五章 清淡无痕的日子又度过了几天。 这几日北夜君都忙着举办武试,在校场筛选前来比试的武人,并从中选取优良,封为各个将军。 为了不再出林启那样拥兵自重,只手遮天的人,大秦的兵力要分散开来,多安置几个将军,再将权利聚集在皇帝手中。 北夜君忙碌着,李允卿也没偷闲,一天授课,一天便在帝师府的书房中整理资料,并修书和拜访以前父亲结识的名家,看他们会否临书院教书。 三座府邸也在井然有序的修缮着,约莫下个月就可以开始招考学生了。 既然距离学院开设只有半个月了,李允卿便开始着手对付三省六部。 年节前夕,她看中的那个吏部尚书庞达,不知道他最近可过得滋润,她可要去给他找事情了。 吏部下设吏部司、司封司、司勋司、考功司,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 李允卿要想在今后安插新官员方便,就必须先从这位开始动手。 听不听她的命令也无妨,最好是能安置个公允不阿之人,她自会推荐有才能之人。 那日清晨。 李允卿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让月姑给她挑了一件不显眼的粗布衣,随意将青丝一挽,打了一点煤灰在小脸上,粗略了一眼过去,便是一个普通百姓了。 月姑看了看铜镜中的李允卿,就知道她肯定有事要做了,便柔声问道“小姐今日想去哪儿?” 李允卿抹完最后一点煤灰,擦了擦素手,漫不经心的道:“无颜阁。” “什么?大人要去无颜阁?!” 南宫洵的脑袋从窗户探出来,一脸欣喜的望着李允卿。 李允卿嘴角抽搐,这家伙怎么无处不在啊,什么事都能被他听到。 “大人,带我去吧,我想见识一下无颜阁的小姐姐们。”南宫洵谄媚的笑道。 他早就听说了,无颜阁的小姐姐,那可都是仙女般的人物。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美貌与才情并重,丝毫不逊色与千金名媛。 更有无数达官贵人出入,盛世美景,尽在眼下了! “你去有什么用啊,大人是要去做正事的。” 如溪的声音从一旁的回廊处传来,一片绿意盎然之间,一袭黑衣的她踱步而来,双手抱臂,嫌弃的瞥着南宫洵。 南宫洵看到一如往昔的如溪,微微愣了一下。 如溪自从那次年节除夕,就变得怪怪的,总是躲着曹八他们,就连大人也总是躲着,今天倒是恢复正常了。 “愣什么呢。”如溪走到了南宫洵的面前,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嘶……”南宫洵猛的抱头,揉了揉,不甘心的瘪了瘪嘴,暗自嘟囔,“凶女人,小心嫁不出去。” 随后如溪转头看向李允卿。 不管她做了再大的心理准备,可是当她望向那双洞彻人心的清眸时,心底还是不由得一惊,惊涛骇浪席卷而来,仿佛要将她吞噬。 李允卿的清眸深不可测,不知喜悲。绝色而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倒叫人没来由的心生恐惧。 如溪的呼吸微窒,静默了一下,低声唤道:“大人。” “嗯。”李允卿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闺房,来到后院之中。 帝师府的茶树经过了漫长的寒冬,又开始抽新芽了,枝桠上露珠点点。一些一年四季常青的树叶,铺着一点灰尘,添染了一抹岁月感。 水缸之中长满了浮萍,一两只红锦鲤游来游去,灵动而幽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水面,再不见踪影。 李允卿踱步穿过那茂密的茶枝叶,一袭普通的粗布衣,却也难掩她妙曼的身姿,和清丽绝世的芳华。 如溪望着这样的李允卿,心中五味杂陈。李允卿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神邸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神邸,在有一日,夺走了她挚爱之人。 她不敢奢求可以比得过她,她只想用岁月去感化那个人,可惜,那个人的心中,只有这位神邸。 如溪想,属于她的,总归是她的。不属于她的,抢也抢不来。 罢了吧,一切随天意。 想到这里,她踱步走上去,跟上李允卿,在她的后面低声道:“大人要去哪儿,让如溪跟着您吧。” 李允卿的步子不停,清眸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暗芒,良久之后,才道:“无颜阁。” “是。”如溪略显欣喜的应了一声,握紧了腰间的断刃,紧随在李允卿之后。 南宫洵随后快步跑上来,挡在李允卿的面前,可怜兮兮的耸了耸鼻子:“大人,您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会捣乱的,就是看看而已!” 李允卿脚步一顿,淡淡的扫了一眼南宫洵。 南宫洵生来清秀,皮肤白净的犹如女子,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还真……还真有点招人怜惜。 南宫洵继续祈求,而李允卿的脑子中却冒出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她轻勾唇角:“跟我来吧。” “真的吗?!”南宫洵欣喜的瞪大了眼睛,赶忙点头,“好好好,您走,我跟在您后面。” 说着,他跑到后面,和如溪并肩而行,并且得意的看了一眼如溪,仿佛在炫耀。 如溪:“……” 她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吃白食,无所事事的,大人怎么就这么有闲心,让他待在身边。 这一天天的闹腾,真叫人想扁他。 李允卿从帝师府的后门走出去,便来到了帝都的大街上。 过了年节,繁华热闹的帝都城又开始了一年的运作,街道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们三人低调的走在边上,快步走向无颜阁。 无颜阁依旧是那么美,一座繁华阁楼,伫立于湖泊之上,美的叫人心醉。 湖泊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一片的幽静深远。 一条条画廊漂浮于湖面,上面美人如花,轻纱起舞,丝竹之声悦耳,仿若在仙境之中。 无颜阁的门口停留着一辆辆奢华的马车,轿子,以及一群群的仆从。 无数达官贵人来此游玩,找乐子。 可无颜阁的美人只卖艺不卖身,后又有最近名声鹊起的驭鬼阁做后盾,这些贵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听听曲儿看看舞蹈,就已经很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无颜阁已经是身份,财富,权势的象征。 如果你说你没有去过无颜阁,那真是吹牛都没有可吹的。 南宫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盛世美景,赞叹的一口气都憋在喉咙口,叹不出来,只记得连连称绝:“绝了,绝了!” 怪不得民间传闻,来一次无颜阁,做鬼都风流啊。 这地方果真名不虚传,美的让人流连忘返啊! 如溪看着这无颜阁,不禁感叹帝师大人的丰功伟绩,神鬼构思。 这样美的地方都能建造出来。 而且听月姑姑说,当初大人只不过是一时高兴,便给了那些女子一条出路,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的盛世美景。 估摸着仙境也不过如此了吧。 “对了……大人来这里做什么啊。”南宫洵突然想到,李允卿是女人啊,她来这无颜阁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百合? 南宫洵倒吸了一口气,那摄政王殿下又算什么,用来掩人耳目的? 他在心中为北夜君默了个哀,真可怜。 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南宫洵,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凶巴巴的道:“你想什么呢,走啦。” 说完,她就跟上了李允卿。 南宫洵这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哦哦,等等我啊!” 李允卿沿着湖岸走过去,距离那阁楼愈来愈近,衣着虽普通,却没有被侍女瞧不起,一样为她带路。 她神色淡淡,在脑子中细数着吏部尚书庞达的资料。 庞达这个尚书一职,是从爷爷辈儿传过来的,其人没多少才学,却极好美色,府中姬妾成群,舞姬更是无数,通房丫鬟都快赶得上后妃三千了。 就是这样的储备,庞达还是天天都往无颜阁跑,对着里面的美人垂涎三尺,好几次想抢行带走美人,都被驭鬼阁的影子打了出去。 估摸着也在计划,找个莫须有的罪名拆了无颜阁,里面的美人就都是他的了。 却也听闻,无颜阁背后老大是个错不能得罪的主儿,也就没有太过嚣张。 今日庞达约莫是去上朝了,要到正午左右才会来。 她先去里面看看,芜泠在不在。 踱步走进了阁楼之内,就能看到有舞姬在舞台上起舞,乐女弹奏琵琶,犹如仙音。 暗香浮动之间,无数达官贵人坐在下方,喝茶饮酒,欣赏美人。 有几位大爷看到了走进来的李允卿三人,不禁吆喝道。 “这哪里来的穷酸小子,无颜阁是你能进的吗!” “就是,你负得起钱吗。” “大爷给你一锭金子,给大爷滚出去,省的碍眼!” “啪嗒!” 一锭金子就这样落在了李允卿的脚下。 如溪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想拔刀给那人几下,却被李允卿拦下,神色淡淡,并不作言语。 这时侍女看到了不对劲,赶忙走了过来,并没有直接赶走他们,而是礼貌的微笑道:“三位,无颜阁有规定,半个时辰五百两。” 第三百零六章 第三百零六章 李允卿无视了侍女的话,淡淡的道:“我找阁主。” 侍女一愣,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允卿—— 粗布衣,模样普通,除了一身菁华,再没有可取之处。可是她们无颜阁规矩森严,从不会以貌取人,既然这位小哥说了,她便点了点头:“请稍等。” “多谢。”李允卿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举目扫视了一下四周。 虽是粗布衣裳,却有一种绝世而独立的气息。 “我没听错吧,这穷酸小子要找无颜阁的阁主?” 一个膘肥体壮的富老爷一脸的不可思议,眸带轻蔑的打量着李允卿。 “噗。”有人嗤笑一声,“大概是来做工的吧,最近无颜阁不是缺打杂的伙计吗。” “快别开玩笑了,就他那小身板,一袋米都扛不动,谁要啊,估计是来做小倌的吧!” “长得这么丑,谁下得去手啊?” 坐在一旁听曲的大爷公子们纷纷哄堂大笑。 在这样一个精美奢华的阁楼内,高雅绝伦的音乐之中,尽是坐着一群胸无大志,论人长短之人。 李允卿至始至终神色淡淡,眼角都不曾动一下。 倒是如溪气的脸色涨红,差点就拔出断刃来,冲过去捅那些人几刀了。 南宫洵也是愤愤不平,斗志昂然:“你去捅他们几刀,我给你断后!” 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他,小声说道:“行了,大人不会让我们动手的。” 南宫洵看着一脸清冷淡然的李允卿,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这样的话都能面不改色的听进去,大人的定力还真非常人啊。 要是他,身为堂堂一品帝师,一品御史,早就把这些人给打一顿,扔出去了! 这样高雅的地方,就这样让这些人给污染了。 片刻后,那个侍女匆匆忙忙的走下来,对李允卿屈膝行礼,歉意的道:“让您久等了,我们阁主有请。” 话音一落,坐在一楼喝酒的大爷公子齐齐的一愣。 还真同意了? 难不成这个穷酸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神色淡然,轻嗯了一声,跟随侍女走上了楼梯,前往楼阁之上。 南宫洵回头,对那群人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如溪也紧随其后。 三人离去,一楼再次议论纷纷,简直不敢相信,无颜阁阁主竟然会见一个穷酸小子,这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颜阁的栏杆之上挂满了各色丝绸宝石与鲜花,暗香浮动,一片紫醉金迷中,又有几分高雅脱尘。 路过的美人小姐姐们,一个个腰肢妙曼,容颜绝色,巧笑倩兮间,能勾走人的灵魂。 南宫洵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四周,仿佛要永久把这个景象刻画在脑海。 真是太美了! 他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南宫洵那痴迷的样子,嘴里啧啧有声:“我说,男人都这么好色的吗。” “什么啊,我是纯粹欣赏而已。”南宫洵瞪着眼睛反驳道,目光却依旧不离那些景物。 就这样一直踏上了三楼,繁华的景象隔断,是一片书香之气。 屋子外面挂着一幅幅墨宝,雕花窗棂的下面摆放着文竹和君子兰,桃木香气淡雅,与下面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哇塞,这字写的好啊。”南宫洵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 那字体娟秀工整,也有一丝洒脱,一眼看过去,极为赏心悦目。 如溪双手抱臂,不以为然:“没有大人写得好。” 李允卿踱步走上前来,淡然的目光落在那一幅幅墨宝之上,轻勾唇角:“这是芜泠写的吧。” 芜泠是江南很有名望的女夫子,读书百卷,才气横溢。本来开设的女学堂,可后来因为一些压力关门了,做了当地的小女官。 后来带领百名美人进了帝都,认识了李允卿,做了无颜阁,以及天衣阁的阁主。 本来李允卿没有让芜泠做自己属下的意图,可是她依旧视李允卿为主,并且把两大阁的收益都交给了帝师府。 “是的。”侍女轻轻颔首,伸出手恭敬地请李允卿进入屋内。 李允卿微微点头,抬步走向屋子。 门却在这时被打开,一袭素雅长裙的芜泠抬眸看向李允卿,清婉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欣喜,赶忙下拜:“芜泠见过大人。” 大人? 侍女一愣,面前这个穷酸小哥,是哪门子的大人? 不管是什么大人,都太年轻了一些吧。 李允卿虚扶了一下她,示意她起来,并轻声道:“我们进去说。” “是,大人请。”芜泠不敢先走,恭谨的站在一边,让李允卿先进。 李允卿只好走了进去,随意了掠了一眼这屋子,装饰很少,最多的便是书籍和笔墨纸砚,大多数家具都是桃木的,说不上贵重。 外边都传言,无颜阁日进万金,阁主一定是富得流油。 可谁又知道,芜泠过的这样节俭。 再看看李允卿,随手就买了三座大宅子,土豪的令人发指。 芜泠走进来,赶忙给李允卿擦了擦椅子,再让侍女多提了几个椅子进来,让如溪和南宫洵坐下。 南宫洵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如溪嫌弃的看着他,瘪了瘪嘴,站在一旁。他们是属下,怎么能和大人平起平坐呢。 “如溪,坐啊!”南宫洵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招呼如溪坐下。 如溪扯了扯嘴角:“我站着就好。” 芜泠也没有坐下,一直站在一旁,略显拘谨小心的问道:“大人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她知道,帝师大人向来很忙,如今又有了御史大夫的职位,肯定是忙的不可开交的,今日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前来无颜阁。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芜泠:“你可知道,无颜阁有位常客——吏部尚书庞达。” 闻言,芜泠微微皱起眉:“知道。” 说起这个人的大名,她怎么会不知道。 帝师大人还在关都的时候,这个庞达就经常来无颜阁,专横跋扈,色胆包天,想要强行带走无颜阁的姑娘。 还好驭鬼阁的影子给了他教训,再因为帝都中传闻,无颜阁幕后老板是一品大员,庞达才收敛了一些。 可后来也是每天都准时到这里,一坐就是天黑才回去,不时的还要调戏轻薄无颜阁的姑娘,或是以言语侮辱。 久而久之,无颜阁的姑娘都害怕接这位吏部尚书大人的客。 每次被选中,都是一阵啜泣,好不可怜。 可是无颜阁始终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也隶属青楼,不可能就因为这些而把一个朝廷二品大员拒之门外。 这样以后还有谁会来无颜阁。 她们也就只能一忍再忍了。 “大人问他做什么?”芜泠看着李允卿的神色,轻声问道。 难道大人是想为无颜阁报仇,找吏部尚书的麻烦? 可纵然是帝师大人的她,也不能说和吏部尚书杠上就杠上的啊。 李允卿微微挑眉,轻轻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道:“当然是有事找他了,这不,我还带了这小子来。” 说着,李允卿似笑非笑的看向南宫洵。 闻言,芜泠一脸疑惑的也看向南宫洵。 随后,如溪也看过去。 南宫洵:“……你们,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他的心里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李允卿满怀善意的一笑:“请你帮个忙,你一定会喜欢的。” 南宫洵:“……” 您快别笑了,我瘆得慌。 “芜泠,你们无颜阁姑娘都在哪梳妆打扮啊。”李允卿突然问道。 “啊?”芜泠不解的啊了一声,随后微愣的道,“姑娘们都有自己的房间,不过也有存放公共饰物,以及胭脂等东西的地方,就在那边拐角处。” 说着,她指了指西南的方向。 李允卿轻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一边道:“南宫洵,跟上。” “哦……”南宫洵不明所以,但是他还是乖乖的的跟了上去。 如溪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恶劣的小因子在心底沸腾,一溜烟跟了上去,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李允卿快步走到了那个拐角处,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四周。 那是一间挺大的屋子,无数条架子上,挂满了各色的衣裙。 有仙气缥缈的,也有艳丽妖冶的,更有温婉清丽的,多不胜数,眼花缭乱。 还有五颜六色的飘带,帷帽,纱巾,束腰,整齐划一摆放的秀美小鞋,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还有旁边的箱子,都是打开的,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玉器翡翠。 一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梳妆台就有五个,试衣间也是好几个。 梳妆台之上,各种胭脂水粉,几乎比专门卖胭脂的还要多,还要齐全,各种李允卿没有见过的化妆工具,看得她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却又不会太俗气,真真的勾魂摄魄! 这样的屋子,那简直就是全天下女子的向往啊! “我的母妃啊……” 南宫洵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屋子的女子饰物,一双水灵的眸子瞪的浑圆,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第三百零七章 第三百零七章 李允卿也是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后抬步走进去,素手轻轻划过那些首饰,眸子中尽带着满意。 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的精美首饰,映衬着她的豆蔻五指,瞬间就提了几个档次,仿佛九天仙女的灵簪。 “天呐……” 如溪随后也出现在了门口,小嘴中爆发出惊叹。 她以前是做舞姬的,青楼自然是有化妆间,可是却没有这般豪华的啊!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好不好! 她小跑进去,抓起一把首饰和胭脂,眸子中泛滥着狂热,一瞬不瞬的盯着。 真的不怪她贪婪,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呢。 “咕嘟……” 身旁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如溪奇怪的看过去—— 只见南宫洵也是一脸狂热的捧着首饰,水灵的眸子中就差喷出小星星了,挨个赏玩,几乎将眼珠子贴了上去。 如溪:“……我说,你个大男人竟然会喜欢这些?” 瞧他那个样子,就和女子没什么两样啊! 南宫洵一怔,很快回过神来,暗戳戳的瞥了一眼如溪,幽幽的道:“怎么,不可以吗?大秦律令又没有规定男子不准喜欢首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是喜欢了,不可以吗?” 看着南宫洵一脸正气的样子,如溪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你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李允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名带着一抹阴测测的气息。 如溪和南宫洵皆是微微一颤,警惕的转过头去,只见—— 李允卿的手上抱着一大堆东西,一件骚粉色的露肩绣荷长裙,以及一条淡绿的轻纱,还有一些搭配起来骚包的不行的首饰…… 南宫洵的嘴角微微抽抽:“这……这不太像大人的品味啊,您没事儿吧?” 平常大人都是穿着非常清丽淡雅的颜色好吗,再不济也是很淡的鹅黄色和浅粉色,这么骚气的颜色……大人今天没吃错药吧? 倒是如溪,一瞅见这些东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没事啊没事啊,我觉得特别合适,哈哈哈哈……!” 南宫洵一脸怪异的看着如溪。 她在笑什么啊? 他怎么……完全找不到笑点呢。 闻言,李允卿也是颇为满意的挑了挑淡眉,唇角轻勾:“我也觉得不错。” 毕竟是她亲自挑选的啊,那能差吗? 南宫洵艰难的挤出笑容:“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心想,大概是大人最近改变了喜好吧,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这粉色纵然艳俗……可是以大人的仙姿佚貌,也会很漂亮的。 听到南宫洵这么说,李允卿点了点头:“喜欢就好,坐下吧。” “啊?坐下?”南宫洵听的蒙圈。 不等南宫洵反应过来,如溪就一把把他按在了梳妆台面前,笑的一脸邪恶:“大人让你坐下,你就乖乖坐下吧,反正大人宅心仁厚,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对吧?” “好吧……”南宫洵嗫嚅了一下,端正的坐在那里,目光不停的瞥向李允卿。 他的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莫名其妙让他坐在梳妆台面前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换个角度欣赏他的英姿俊颜? 还不等南宫洵这一念完,李允卿就走到了他后面,一把扯下了他的束发锦带,墨发就这样披散而下,漆黑如墨,柔顺且光泽,叫女子羡艳不已。 再看那铜镜中的南宫洵,一头墨发披下,本就生的水灵清秀的他,蒙圈的眨巴着眼睛,愈加柔美动人了! 就像……就像一个貌美女子,穿上了男装! 还是一个特别软,特别软的妹子! “哇塞,南宫洵,你好美啊。”如溪一眨不眨的盯着铜镜,咕嘟咕嘟咽了两口口水,然后忍不住色气的爪子,伸过去捏了捏他吹弹可破的脸。 捏完了还评价道:“哇,好嫩啊,南宫洵,我都要嫉妒你了!” 看到如溪捏的那么开心,李允卿也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揪着南宫洵的另一边脸,扯了扯…… 就这样,两个女子分别扯着他的一边脸,将嘴巴扯成了一条线—— 南宫洵:“……” 什么情况? 她们想对他英明神武的脸做什么?! 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做的,李允卿对站在门口的芜泠招了招手。 芜泠会意,马上走到了李允卿跟前,轻声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李允卿拍了拍南宫洵的肩膀,云淡风轻的道:“用我选的东西,把他打扮一下。” 闻言,芜泠:“……” 啥? 大人让她用女子的饰品,去打扮一个男子? 芜泠不信邪,赶忙看向南宫洵,却见铜镜中披头散发的……正是一位美貌灵秀的女子…… 芜泠吸了口冷气,她刚刚明明看到,大人带了一男一女进来啊? 原谅这个,也是一个女子啊! 任凭她眼力非凡,都没有看出来原来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啊,大人真是好手艺! “好好好。”芜泠赶忙点头,却在伸出手时,南宫洵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你要把我打扮成女人?!”南宫洵震惊的看着李允卿。 原谅她选那么骚气的衣裙,是想给他穿啊。 亏他还给自己挖了个坑,开心的往下跳! 李允卿微微挑眉,轻声道:“你不是同意了吗,还说你喜欢。” “我……”南宫洵一时语塞。 他当时说喜欢,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大人您的恶劣行径啊! 不带这么坑他的吧! 如溪随意的摆摆手:“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扮女人了,再来第二次也是一样的。再说你不也很喜欢这些东西吗,跟随了你的愿似的。” 南宫洵:“……” 他瞥了瞥那梳妆台上放置的骚气饰品。 其实他的确喜欢这些东西,而且也蛮享受扮作女人,去调戏男人的。 可是…… 可是他堂堂七尺男儿啊! 怎么能…… 上次在宫中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这一次…… 芜泠蒙圈了,这……这人到底是女子,还是男子啊? 李允卿也看出了南宫洵的不乐意,虽说她心中是有恶劣因子在泛滥,不过她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他不喜欢,那便罢了吧。 想到这儿,李允卿一言不发的拿起饰品,走到架子面前,挨个还回去。 看到李允卿貌似很失望的样子,如溪愤愤的瞪了南宫洵一眼。 南宫洵摸了摸鼻子,其实让他扮女子也不是很难的事……可是大人为什么非要他扮呢,只是因为好玩儿吗? 前朝余党的事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估摸着是就这样掀过去了。 但是他不想回归原来的生活,他一直觉得帝师大人是特别神奇的存在,只要跟着她就会吃穿不愁,而且处处充满了冒险! 又会无意中做对百姓有益的事,他真是求之不得,梦寐以求。 再加上李允卿的宅心仁厚他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看到李允卿没有说话,他的心底竟然有一抹浓重的愧疚。 想到这里,他暗戳戳的挪到了李允卿的旁边,讪讪的笑道:“大人……您为什么想我扮成女子啊?” 闻言,李允卿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嗓音清淡:“你即不愿意,就不用知道了。” 其实南宫洵说到底也是七尺男儿,她让他扮作女子的确不厚道。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不是……”南宫洵有点着急的道,“事有轻重缓急,如果是重要的事,我南宫洵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别说扮女人了,你让我成太监都可以!” 看着南宫洵硬着脖子,信誓旦旦的样子,如溪噗嗤一笑。 成太监?得了吧,他怎么可能舍得。 听南宫洵都这么说了,李允卿再次看向他,沉思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还记得我问芜泠吏部尚书庞达的事吗?” 仅仅一句话,南宫洵的脑子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您要对付庞达?!” “才知道啊。”如溪翻了个白眼,不然大人问人家的事做什么,下饭啊? “所以……庞达好美色,您是想我扮成女人去勾引他,然后获得他府上的机密是吗?”南宫洵也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即透,回想方才芜泠的话,他便可以说清楚来龙去脉了。 “嗯。”李允卿微微颔首,清冷的应了一声。 像这样弱点极清楚外露的人,对付起来太容易了。 但是让她头疼的是让谁去执行这个任务,不管是哪个女子去,都是会被轻薄的,她有点于心不忍。 所以就想到了南宫洵。 那日将他扮作女子,他勾引侍卫的模样,她都尽收眼底了,这南宫洵有两把刷子。 只不过他不乐意,就只能作罢。 “你也不笨嘛。”如溪咂咂嘴,吐槽道。 南宫洵瞪了如溪一眼,他哪里笨了,他明明很聪明好不好! 对付一个吏部尚书于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好不好! 以后那些百姓们都会感激他的! 想到这里,南宫洵满目狂热,一溜烟坐在了梳妆台面前,招呼着芜泠:“快快快,给小爷梳妆,看我不杀得他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死无全尸!” 芜泠的心中有无数意味深长,怪异的看了看南宫洵,才伸出手为他梳妆打扮。 李允卿看着芜泠巧手玲珑,穿梭在南宫洵的墨发之间,再加饰品点缀,一个精美绝伦的发型映入眼帘…… 第三百零八章 第三百零八章 月姑给南宫洵梳的,是大秦二八少女间最流行的流萤髻。 发髻蓬松灵动,娇俏又含着温柔,简直就是梦中初恋情人,让人见之难忘。 再加上几朵粉嫩的桃花点缀,更是衬得脸颊柔美,肌肤如月,吹弹可破。 发髻梳好了,芜泠和如溪都是呆愣的看着铜镜中的南宫洵。 这男子……怕是投错胎了吧,他要是女子的话,一定会迷死半个大秦的! 怔愣过后,芜泠继续给南宫洵上妆。 南宫洵毕竟是男子,轮廓比女子深邃一些,所以芜泠用了大量的脂粉掩盖他的不足,将他本来白皙如玉的肌肤涂抹的愈加光莹,好似画中走出的花仙子。 南宫洵好似很满意自己这个样子,做男子时,不曾觉得自己容貌惊人,也很想体验一下做美人的快感。 没想到今日就实现了! “咕嘟……”如溪又是咽了口口水。 这样的极品,也就大人能遇上了,也让她长了见识! “好了,进试衣间,把衣服穿上吧,小心一些,别弄乱了妆容和头发。”芜泠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让南宫洵去换衣服了。 南宫洵抱着衣裙迫不及待的跑进了试衣间。 别说,李允卿选的衣饰虽然艳俗,却意外的衬南宫洵。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都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也是叫人叹为观止。 不一会儿,南宫洵便从试衣间出来了。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轻轻的拉开的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盛世美颜,一双水灵灵的美眸,顾盼生姿,唇角一勾,巧笑嫣然,风情万种。 见了他的男子,估计恨不得要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一袭骚气的粉色长裙,刚好露出了香肩,不知塞了多少不明物体的胸部高高耸起,腰肢如蛇,体态婀娜,每一步,都步步生莲,仪态万千。 缓步走了出来,他还对芜泠和如溪抛了个媚眼:“我美吗?” 话音一落,本来被迷的神魂颠倒的二人,纷纷脸色一垮,脸上满是不可描述的怪异神情。 芜泠:“……” 如溪:“……” 以及坐在一旁,安静的看庞达资料的李允卿,都是嘴角抽搐,无奈的笑了笑。 她一袭粗布衣,难挡绝世风华,盈盈一笑间,令日月失色。 尽管是美的令人咋舌的南宫洵,在她面前都只能做个绿叶。 “怎么了?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南宫洵困惑的扫了一眼她们,赶忙跑到镜子面前左看右看。 可是左看右看,都是很美的啊! 为什么她们三个就那副表情?难道是嫉妒? 嗯,肯定是嫉妒,娘亲说了,有些女子最喜欢嫉妒别人了,就看比她美的女子不顺眼! “你们没有我美,所以嫉妒我对不对?你们别想了,像我这样雌雄莫辩,男女通吃的惊世奇人,可能千百年就出一个,是你们羡慕不来的!”南宫洵得意洋洋的炫耀。 如溪一脸的纠结:“……那个,南宫洵。” “怎么了吗?”南宫洵高傲的仰着头,拿鼻孔看如溪,还挺了挺胸脯,示意他比她的大。 “……”如溪嘴角抽搐,“你的声音,真的很……倒胃口。” 天知道看到一个绝世美女,口吐男声,是一种怎样的视觉冲击。 简直要人命的好吗! “呃……”南宫洵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一身女装打扮可以混淆视听,可是声音不能变啊…… 他想了想,捏起嗓子细声细气的说:“人家是女孩子啦……” 话音一落,在场人都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管男子的声音再怎么柔细,和女子都是不一样的,他这样捏着嗓子,反而很像太监…… 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这声音可怎么变得过来啊……如果一直是这个声音示人,那她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如溪干巴巴的瘪了瘪嘴。 南宫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哀叹了口气:“哎呀……还以为可以帮到大人呢,却被这该死的声音给截胡了!我干脆不说话好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允卿的清眸一亮,脱口而出:“你装作哑巴不就行了吗。” “对啊!”如溪激动的直点头,既然声音不好听,就干脆不说话啊,反正哑巴又不影响美貌。 说不定还正好对了那些人的胃口呢。 “啊……”南宫洵失望的叹了口气,小肩膀垂下去,垂头丧气的应道,“哦……” 他还以为可以用言语去调戏那吏部尚书呢,没想到竟然要装作哑巴。 这很难的好不好! 要是他一不小心露馅了怎么办。 “放心吧,没事的,你那么厉害,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你。”如溪最摸得到南宫洵的脾气,故意吹捧他。 果不其然,南宫洵听了之后,得意的道:“那是!不就是装哑巴吗,小爷我还不是信手拈来!” 如溪一笑,催促他:“好了好了,你准备着,我和大人出去看看,那个庞达来了没有。” “好好好!”南宫洵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凑到铜镜面前,再给自己补了点粉。 估摸着时间也到正午了,李允卿便与如溪走了出去,从三楼的栏杆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一楼的景象。 无颜阁规定,不能在这里吃饭,只能饮酒品茗,所以那些人都在吆五喝六的划拳喝酒,不时的看看美人,流流口水。 庞达每次都是匆匆吃个午饭就来了,巴不得不吃饭,看美人儿就能看饱。 李允卿伫立在三楼那条玄色轻纱的后面,轻纱浮动,刚好把她遮挡的严严实实,可以正大光明的观察下面。 如溪则站在她的后面半步处,眺望下面的模样。 芜泠出去与各美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好南宫洵如何出场,便回到那屋子去告诉南宫洵。 “大人,这庞达若是真的看上南宫洵并带走了他,那我们是否要跟上去?”如溪突然问道。 说起来她还不清楚大人的计划。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清冷的嗓音溢出樱唇:“跟上去。” 她不放心南宫洵那个二货,若是搞砸了就不好了。 再者,她没有直接派人去庞府搜查,就是怕露了马脚,再说有些生死攸关的机密可都是藏在万无一失的地方,影子不一定能找到。 待庞达被南宫洵迷惑,她再放点迷魂香,说不定可以套出秘密来。 “那属下这就去通知他们。”如溪认真道。 庞达可能来的快去得快,若是影子不及时赶到,可能会误事。 李允卿又是微不可见的点头,清眸深不可测,凉凉的注视着一楼的门口。 如溪才刚刚离开不到半刻钟,便看到一名身材臃肿,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耸一耸的走了进来。 进入无颜阁都不准带下人,庞达便是一个人来的。 他现在还穿着官服,微微抬着肥厚的下巴,目空一切,好似在用鼻孔看人。 李允卿清眸中略带阴鸷,目光犹如一把利刃出鞘,幽寒无比的盯着那庞达。 这些六部的人,分别掌管着大秦的重要事务,也是最能欺上瞒下,欺压百姓,贪污受贿的人。 她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想挨个除之! 那缕幽寒的目光,盯得庞达直泛心悸,背脊发凉,他呼吸一窒,朝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 那是三楼之上,一条玄色的轻纱随风浮动,却不见半个人影。 庞达危险的眯了眯眼睛,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刺客,想刺杀他不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无颜阁有驭鬼阁做靠山,谁敢在驭鬼阁的地盘杀人? 约莫是自己这几天太疑神疑鬼了,最近那兵部尚书可谓是被摄政王殿下整坏了,搞得他也特别害怕和北夜君对上,连日做噩梦! 只有这无颜阁的美人儿们,才能抚平他受伤的心灵。 “原来是庞大人,幸会幸会。” “庞大人又来了,快到下官这来喝酒。” “这刚下了朝,官服都没换就来了,庞大人还真是心急啊!” 一群喝酒的老爷公子们,纷纷奉承庞达。 庞达自得自满的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巨大的肚子,走过去和他们寒暄,早已经把方才的事给忘干净了。 这时如溪也回来了,朝一楼下面一看,吃了一惊:“嚯,这体块,不愧叫庞大啊!好名字,知子莫若父,这句话我今天是见识了。” 李允卿失笑,唇瓣轻轻抿起,清眸却依旧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犹若一口古井,不起一丝涟漪。 如溪说完,刚忙又跑进去告诉南宫洵他们,该到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芜泠这时候走了出来,她一袭素雅衣裙,端庄秀美,恭敬地对不远处的李允卿颔首,然后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待她走到了二楼时,一楼的大爷们便认出了芜泠。 有人喊道:“那不是泠娘吗?” “是啊,泠娘今日怎么出来了,可是有新美人?” “要我说啊,泠娘这么美,嫁给谁不是宠的宝似的,何必在外奔波呢。” “嫁给大爷我吧,哈哈哈!” “……”芜泠淡淡的扫了一眼说话的人,没有言语,只是缓步走下去。 庞达看着芜泠,色眯眯的摸了摸小胡子,笑的脸庞肥肉抖了三抖:“泠娘亲自出面,一定是又有什么大活动了。” 第三百零九章 第三百零九章 芜泠一直不语,待走到了最中央的舞台之上,她挥了挥手,那些正在起舞的舞姬纷纷停了下来,退了下去。 “哎?怎么走了!” “本大爷要看美人!” “本公子花了钱,不是来这儿喝酒的,把美人儿喊上来!” 美人儿们一退,他们便不高兴了,拍桌子的拍桌子,吆五喝六的吆五喝六,一片嘈杂,不绝于耳。 庞达倒是安静,没有说什么,只是色眯眯的看着芜泠,那穿透的目光,仿佛要将芜泠剥干净。 芜泠微微蹙眉,实在是不想面对这些人,便扬声道:“各位客官请稍安勿躁,我们无颜阁今日来了个大美人,等会会给客官们献舞。” 话音未落,一楼的人就骚动起来。 “什么?有新来的美人儿?” 有人垂涎三尺:“一定是重量级的美人儿吧,不然泠娘也不会这么隆重。” “对对对,一定是国色天香,堪称一绝!” 庞达也来了兴趣,果然被他猜对了,今天就是有新美人儿来! “快点快点快点!把美人儿喊出来!” “让大爷们看看,究竟是何等美人!快点快点!” 一楼的客官们开始催促。 芜泠微微蹙着秀眉,实在不喜这些人吵吵闹闹,奈何她就是做这个的,也不能让大人和姑娘们失望。 她缓步走了下去,对后面的美人们打了个手势。 音乐戛然而止,客官们纷纷闭了嘴,在一片寂静之中,又响起了另外一种音乐,旖旎而妖娆,勾人心魂。 “哎哟?听这音乐,这是一个妖艳美人啊?” 有人低声猜测道。 庞达拿起旁边的瓜子嗑了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舞台,略显阴沉的眸子中盛满了色秽。 丝竹之声袅袅,丝丝缕缕扣人心弦,犹如蛊惑之音,勾得人心痒难耐。 片刻后,便能听到一串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两排十名身着西域服饰的美人纷至沓来,身姿轻盈的跃上舞台! 那西域服饰艳丽妖娆,宝石璀璨,无比夺目。 美人们妆容艳而不俗,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腰肢,妙曼诱人的弧度,令在场之人无不瞪大眼睛,垂涎三尺! 庞达嗑瓜子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那些美人的身上,嘴角隐约有一缕银丝溢出,很快被他抹去,继续一瞬不瞬的观看。 “好!好!好!” 看官们拍手叫好。 无颜阁向来高雅脱俗,从来没有表演过如此艳丽旖旎的舞蹈,今天真是让他们大饱眼福! 其实这西域舞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排练了,但是害怕那些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姑娘们身上,欲行不轨,会发生矛盾。 这一次有了南宫洵做主角压轴,芜泠才放心了一些。 她听闻,南宫洵以前流浪于民间时,曾在各种烟花之地做杂工,这些舞姿魅术见多了,再加上他本身的妩媚动人,待会儿出场也可以勾人心魂。 十名美人起舞不停,下面的客官们渐渐的开始了骚动,搓手的搓手,擦口水的擦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 面对这样炙热轻薄的目光,美人们已经有些不能抵挡了,芜泠见状,赶忙打了个手势,让南宫洵出场。 希望这位,不会让她失望。 “大人,南宫洵要出来了!”如溪激动的说道,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害怕错过一点细节。 李允卿清冷的颔首,目光不离庞达。 南宫洵如何她倒是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庞达这个人的死活。 芜泠手势一下,丝竹之声陡然变得快起来,一浪接着一浪,危机四伏中带着致命的魅惑,犹如行走在沙漠之上的响尾蛇,那沙沙作响,引人魇幻。 只见那纱幔之后,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算不上小巧玲珑,却意外的白皙如玉,柔嫩娇美。 那只手随着音乐缓缓扭动,牵丝引线,惑人不已,瞬间勾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溪看得是目瞪口呆。 看官们也是渐渐称赞。 “那个!不会是新来的舞姬吧!” “那只手……真美啊!” 那只手扭动了约莫三分钟,随着一波丝竹陡然拔高,又有一只修长的美腿伸了出来! 那腿比寻常女子要长好多,纤细白皙,轻轻的一勾,划出优雅的弧度,足尖蜻蜓点水,呼之欲出。 看官们的眼睛也随着那弧度摆头,出奇的一致! 所有人的心中,仿佛都在呐喊。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 妖娆旖旎的音乐不停,那修长的美腿舞动了一会儿,便能看到一只水蛇腰映入眼帘,往上看,便是一双高峰,以及天鹅般的脖颈和娇美动人的小脸! 如溪倒吸了一口冷气,南宫洵本来就穿着比较暴露的骚粉色衣裙,如今他又把肚脐那块剪了,裙摆也多了几个口子,高开叉,每一步都让美色若隐若现,引人喷鼻血! 我的妈呀,如溪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腿。 她大概不是女人吧? 她惘为女人啊! 本来一心一意盯着庞达的李允卿,也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南宫洵,清冷的小脸瞬间破功,嘴角抽搐,无语扶额。 这家伙,未免太尽心竭力了吧,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啊。 都不怕引起全城骚动吗。 “啪嚓——” 一只酒杯落地,碎的稀巴烂。 李允卿循声看过去,只见是那庞达,看南宫洵入了神,手指一松酒杯掉落而至。 她清冷的勾起唇角,低笑一声。 鱼儿就快上钩了。 南宫洵随着那丝竹不停的扭动腰肢,不时的还作出极为诱惑的表情,勾人的媚眼不离庞达。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庞达呼吸一窒,差点就流鼻血了! 其实南宫洵的心中有点想死,刚出来时,那些人为他痴狂的模样,他心中还有点爽来着。 可是后来,他要一心一意对付庞达,那大腹便便,肥肉堆积的样子,真的是让他倒胃口! 奈何他这次的目标是庞达呢,他必须对庞达使出浑身解数,不能辜负大人的期望。 怎么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呢。 南宫洵最懂什么动作能引起下面人的骚动,不停的摆出诱人的姿势。 他容颜灵秀妩媚,楚楚动人,腰肢如蛇,魅惑人心。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如溪啧啧称赞:“等任务结束了,回去要给他加鸡腿才行。” 这样卖力,真是为难他有这样的天分了。 有了南宫洵,日后这样的任务,就可以让他出手了,多方便啊。 南宫洵挥舞着芳香的丝帕,魅惑一笑,竟从舞台上走了下去,直奔庞达。 纤纤素手抚上庞达的胸口,娇羞莞尔,丝帕轻拂,勾的庞达一把抓过去,南宫洵却一闪而过,让他抓了个空。 随后南宫洵一阵诱人的轻哼,缓步回了舞台。 而这时,庞达再也忍不住了,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一双眼睛充满了色秽,留着口水一下子扑了上去! 南宫洵微微侧目,感觉到庞达袭来,他计算着距离,掐着时间假装跌倒。 “哎呀…”一声,他的娇躯扑在了地上,庞达也顺势而来,将他压倒在地! 南宫洵的身体一僵,从口中冒出白气儿来,半条命差点折在了这里。 庞达好重啊! 早知道他就不这样了! 这个便宜占得庞达好不满意,连连伸手吃南宫洵的豆腐。 南宫洵:“……” 摸吧摸吧,反正都是男人,他不要面子的。 芜泠见状,到了她出场的时候,连忙快步而出,大喝一声:“庞大人不得无礼!” 一声而下,就有两道黑影窜了下去,一把将庞达拉开,扯下了舞台,丢在了凳子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南宫洵这才松了口气,妈呀,终于结束了,他的小身板啊…… “你没事儿吧。”芜泠快步走上来,把南宫洵拉起来。 南宫洵心道,怎么会没事,可面上,一抬头便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芜泠嘴角抽搐,这戏精,真是炉火纯青啊。 南宫洵楚楚可怜的看着庞达,伸出手好似要拉他,梨花带雨的不舍模样,好像特别眷恋庞达一般。 其实心里冷笑连连,计划着怎么让庞达死的更残忍些。 敢压他洵爷爷,不要命了。 这表情看得庞达心都碎了,心想着一定是这个美人有眼光,对他一见钟情了。 以前的那些女人,都是没眼光! 不行,这个美人,他庞达一定要娶回家! 庞达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道:“泠娘,你也看到了,这美人她舍不得我,既然她倾慕于我,不如你就把她卖给我吧。” 芜泠淡淡的看着庞达,又看了看南宫洵,开口道:“薰儿,你真的喜欢他吗?” 南宫洵:“……” 喜欢庞达?神经病吧。 “嗯!”南宫洵双眸盈泪,楚楚可怜的看着芜泠,再恋恋不舍的看看庞达,深情万种,叫人动容。 芜泠无奈的摇头,惋惜不已,叹了口气:“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你去吧,无颜阁不留无心之人。” 话音未落,南宫洵瞬间泪奔,哭泣着朝庞达跑去—— 如溪假意擦了擦眼角,哽咽道:“真是太感人了。” 第三百一十章 第三百一十章 见美人儿梨花带雨,朝自己奔跑而来,庞达心都酥了,赶忙伸出手去迎接,一把将南宫洵揽入怀中,搂的紧紧的,再吸一口他身上的香气,口水都差点流出来,心头一阵燥热,就差在这儿就把南宫洵给办了。 南宫洵面子上作的楚楚可怜,含情脉脉,其实都快吐了好吗! 这庞达身上好重的酒气,还有他那赤果果,色秽的目光,真是叫他想给他两巴掌! “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啊?”庞达紧紧的搂着南宫洵,香肠嘴凑到他的脖颈处,色眯眯的问道。 南宫洵瑟缩了一下脖子,想破口大骂来着,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哑巴,只能楚楚可怜的嗫嚅了一下嘴唇。 “美人儿怎么不说话?”庞达困惑的皱起眉,“可是哪里不舒服?” 芜泠想起南宫洵不能说话这件事,赶忙解释道:“庞大人,泠娘刚刚说了,他叫薰儿。而且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哑巴?”庞达看似不悦的挑眉,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南宫洵的心中咯噔一声,生怕庞达会嫌弃他,从此前功尽弃,赶忙发出呃呃的娇柔声音,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还故意往他身上蹭。 庞达看着南宫洵那“情根深种”又“饥渴”的模样,大笑三声:“哈哈哈哈,即便是哑巴又如何,本官就喜欢哑巴!” 说着,他就在南宫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还特别大! 南宫洵和如溪的心头都是一阵恶寒,如溪缩了缩脖子,嘴里啧啧有声,可是南宫洵只能故作娇羞,拿小拳拳锤庞达的胸口。 庞达又是一阵大笑,搂着南宫洵的腰肢,向那些同样被南宫洵美色诱惑的客官们炫耀了一番,就迫不及待要回庞府去享用美人了。 “嘁,我看那个薰儿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瞎子吧。” “就是就是,连庞头肉这样的,都能看上。” “口味真重啊!” “啧啧啧……” 一群客官们酸味十足的议论道。 “噗,庞头肉,哈哈哈……”如溪笑的眼泪直流,“真是形象啊!” 李允卿眸光清冷的目送庞达离开无颜阁,素手轻抬,便有数十道黑影飞掠而出,紧随庞达而去! 她无奈的瞥了一眼笑的肚子疼的如溪,淡淡道:“走吧。” “哈哈哈哈……是是是。”如溪掐了一把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二人这才慢吞吞的走下楼去。 看到先前的穷小子走下来,看官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俩,心头疑惑还在。 二人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步子不急不缓,从他们面前经过,踏出了无颜阁。 后面的议论声才此起彼伏的响起…… “我看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嘴碎的跟女子一样。”如溪瘪了瘪嘴,她腰间的佩刀都要饥渴难耐了,恨不得捅那些人几刀,为大人出出气! 李允卿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快些去庞府,不然南宫洵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噗。”如溪忍不住喷笑,随后又正色起来,点了点头,“对对对,那家伙手无寸铁的,要是真的被扒光看穿,就不好了,赶紧的!” 二人的脚步不停,很快便到了不远处的庞府。 六部和丞相府,都处于闹市,四处繁华奢侈,豪华的马车轿撵无数,唯独不见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来这里参观的资格都没有,说是怕冲撞了达官贵人。 所以,当她俩来到这大街口时,就被守城的士兵拦住了:“站住,这里面不是你们能进去的,速速离去!” 那士兵手持长枪,凶神恶煞,厉声冷喝。 如溪咬了咬牙,知道如今不能暴露身份,便机智的掏出了一锭金子塞给那士兵,谄媚道:“官爷,行个方便吧。” 那士兵看到一锭金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金子啊! 这些看似穷酸的百姓,竟然会有金子,看来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了。 士兵一把拿过来,嘿嘿一笑:“识相,进去吧。” 如溪与李允卿相视一笑,刚想抬步走进去,就听到一道清亮的女声拔地而起:“好大的胆子!” 那士兵一听这个声音,立马一抖,诚惶诚恐的看过去。 李允卿二人也是将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开口之人是一名容颜清秀俊丽的女子,一袭湖蓝色长裙,外披藕粉轻纱,一头的翡翠玉饰,神情温婉轻怒,目光却倨傲,故作矜持,轻移莲步而来。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清眸中划过了一抹疑惑,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啊,竟然让本小姐看到你们贿赂士兵,你们该当何罪?”那女子语气神情皆是温柔,目光却凌厉非凡,倨傲的仰着下巴,不屑的看着她们。 “周……周小姐,我……”士兵紧张的直冒冷汗,这个周小姐每天都在这里抓有急事贿赂士兵的百姓,自认为功绩千秋,让他们头疼死了! 士兵吓得赶紧把那锭金子塞给了如溪,对女子道:“周小姐,不关卑职的事啊,是她非要塞给卑职的!” 如溪看着被塞回来的金子,怒瞪了一眼那女子。 这人谁啊!耽误了她救南宫洵,她担待得起吗! “周灵?” 一直在思索这女子性命的李允卿,终于吐出了她的名字。 怪不得这女子如斯眼熟,可不就是她苗小白时,苏付选进武陵王府那百名美人中,身份最高的礼部尚书嫡女周灵吗? 这周灵算是当时百名美人中混进的官员女儿,最有心计的一位,她记得这位在她变回李允卿时,还来帝师府找过她,被她拒之门外了。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又一次见到了她。 “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本小姐,既然如此,还敢贿赂士兵,你可知该当何罪,随我去大理寺!”周灵嘴角翘起,得意洋洋,伸手就想去拽李允卿。 周灵一心一意想模仿李允卿,作的一副清丽脱俗的模样,还想做些“见义勇为”之事,让那些人称赞自己。 如溪眸子一凛,一步跨过去,挡在了李允卿的面前,拉起周灵的手臂就是一推! “啊!”周灵身体不稳,一个短促的尖叫,便后面跌去! 本来站的很近的士兵可以救周灵的,可他却对周灵怨恨极深,不救她,反而还后退了一步。 周灵没有依靠,便狠狠地倒了下去,娇生惯养的娇躯被摔的生疼! “哎哟……疼……”周灵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是因为摔疼的,而是丢了面子! 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士兵故作紧张的凑过去,要拉她起来:“周小姐……” “你给本小姐滚开!”周灵怎么会让一个低贱的士兵碰自己呢,怒喝一声,挣扎着爬起来,想给如溪两个巴掌解气,却见面前的二人早已经不见了! “人呢!人呢?!”周灵目光凌厉的扫视四周,却只能看到人群熙熙攘攘,不时的投来鄙夷的目光,不见任何如溪李允卿的影子! …… 然而,李允卿和如溪早就趁乱混进了繁华的街道上去了。 如溪愤愤然的捏着拳头:“要不是救南宫洵要紧,我非得再给她两脚不可!”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并不在意周灵的事,只是很快的朝庞府而去。 二人到达庞府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也不知南宫洵此刻清白还在不在。 庞府坐落于一条全是奢华宅邸的街上,阁楼无数,很方便隐藏。 如溪拉着李允卿上了屋檐,一阵飞檐走壁,无声无息的进了庞府! 风声在耳畔猎猎作响,李允卿清眸微动,看着脚步轻盈的如溪。 如溪习武的天分极好,短时间内,就可以有如此好的轻功,真是难得。 李允卿站在房顶上举目四望,很快分析出了主卧房的位置,让如溪带她前去。 脚步一落,李允卿掀开了瓦片,便见底下是庞达臃肿的身影! 如溪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低声道:“大人真是慧眼,竟然可以猜测出主卧房的所在。” 李允卿淡淡的勾唇,这没什么,只是偷进的宅邸太多了,找出经验来了。 咦,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正当李允卿正在纠结之时,底下传来了南宫洵呜呜呜的声音,二人便赶忙向下看。 此刻南宫洵被庞达压在身下,几乎动弹不得,繁华锦缎的床上,庞达伸出罪恶的手,不停的扒着南宫洵的衣服。 那丝绸衣裙很脆弱,庞达又是个风流之地的老手,三下五除二,南宫洵就快光了! 南宫洵不能说话,呜呜呜的抗拒着,满脸生无可恋,大人怎么还没来啊!他的清白快没有了啊! “大人!”如溪看得着急,低声催促李允卿。 如溪也可以跳下去制止庞达,可是那样动静太大,会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如今只能让李允卿出手。 李允卿莹白如玉的指尖夹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黑色蛊针,清眸泛着冷厉微寒,对准了位置,指尖一弹! “唰——!” 蛊针精准无误的射中了庞达的后脑勺! “……”庞达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随后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呃!” 庞达的身子失去了支撑,直直的压在了南宫洵的身上! “!!!”陡然间气血翻涌,南宫洵将眼睛瞪的浑圆,觉得自己怕是要升天了! “咦?”如溪眯了眯眼睛,瞅着屋子里面,“这南宫洵怎么还趴在人家底下,很享受不成?” 李允卿但笑不语,一脸的意味深长。 却不提醒如溪,快去救南宫洵。 如溪奇怪的挑眉,只能拉着李允卿下了房顶,来到了屋子中的地面。 一落地,李允卿冷凌的目光便扫视四周,在门外侍卫没有发现之前,在架子柜子中翻箱倒柜,素手翻飞间,每一叠账簿飞速映入眼帘,再是被摆的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若是有其他人看到,怕是要惊呆了,这样娴熟灵巧的手,如果去做宵小,那天下还不被她盗尽了。 可以屋子中仅存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李允卿的动作。 如溪见南宫洵不动弹,便奇怪的探头过去,压低声音道:“南宫洵?你咋还在底下,快起来啦!” 他丫的不会睡着了吧? 南宫洵欲哭无泪:“……” 大姐,他有本事起来早就起来了好吗! 如溪还未看出南宫洵被压的透不过气,甚至不能开口说话,轻轻拍了拍手,瘪了瘪嘴,小声鄙夷道:“我告诉你,再不起来,这功劳可就回我了,你别想了!” “!!!”南宫洵气的直瞪眼睛,强行深呼吸了几口气,气儿通常了,他才可怜兮兮的道,“如大小姐,快来救救我啊,我快被压死了,咳咳咳……” “哎呀,原来你起不来啊,这么没用,我来帮你吧!”如溪一惊,赶忙伸手去拉庞达。 庞达的体重实在令人望而生畏,如溪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让南宫洵松了半口气:“哎哟喂,可算舒服点了……咳咳咳……” 一口气通畅了,南宫洵又不住的咳嗽,声音颇大,引起了门外侍卫的注意。 李允卿清冷一凛,幽寒的目光飞速掠过那门外的人影,快步跑到如溪的面前,拽住她躲进了大床旁的纱幔之后! 如溪的手一丢,庞达的身体再次压下去! “!!!” 南宫洵那一刻是绝望的,仿佛有人把他从天上扔了下来,摔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时,门口也响起了侍卫的声音:“老爷?老爷?您还好吗?” 庞达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侍卫也不敢进来,只能在外面先问问。 南宫洵心中一惊,瞬间忘记了疼痛,只剩下紧张! 李允卿将床上的纱幔拉开,半遮挡着庞达和南宫洵的身子,随后拉着如溪往后退,推到了屏风后面,静观其变。 南宫洵也瞬间领悟了一些,挣扎着伸出手,把庞达耷拉下去的头捧起来,就在这时—— “咿呀——” 房门被侍卫推开,瞬间涌进来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佩刀男子! 更别说外面还有重重把手,随便一个都能把南宫洵给生吞活剥了。 “大人!您……” 南宫洵的心都紧张到了嗓子眼,赶紧把庞达的头放在自己的脖颈让,随后口中发出暧昧哼唧声…… 看到这样的景象,侍卫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口,冷汗直冒。 大人这一看就是毫发无损,而且正沉沦于美色之下。 想到凭日里大人被人打扰后的震怒,侍卫们一言不发,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还将门紧紧关好! 听到了关门声,屋子内的三人才松了口气。 如溪赶忙跑出来,抱住庞达臃肿的肥腰,使出吃奶的劲儿解救南宫洵。 南宫洵也双手按在庞达的胸口,二人合力好半天,才成功将庞达给推到了一边。 二人皆是满头大汗,如溪插着腰靠在床边,皱着眉头直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哎哟我的母妃呀……” 南宫洵瘫在了床上,不停的喘息着,再让他被压一会儿,怕是要断气吧。 真不知道庞达的妻子侍妾那些,是怎么活下来的,真是女中豪杰啊…… 而这时,李允卿还在翻箱倒柜,将可以翻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她只能冰冷的眯了眯眼睛,看来她还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 目前只有南宫洵,有可能从庞达的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如溪歇后了,才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赶忙朝李允卿跑过去,低声问道:“大人,怎么样?有没有找到?” 李允卿清眸冷寂,摇了摇头,她回眸看了一眼南宫洵。 南宫洵此刻正气不打一处来,踢了庞达两脚,装腔作势呼拳头,像是要把庞达碎尸万段。 如溪瘪了瘪嘴:“先别得意了,你还得在这儿待会儿呢。” “啊?”南宫洵失望的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看了庞达半天,最后只能凑过去,将他身上的鞋灰擦拭干净。 真是太丢面子了,这个该死的庞达,等他被抓了,看他不好好给他几拳! 李允卿沉思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得让南宫洵套消息,便走过去,再给庞达扎了两针。 南宫洵垂头丧气的蹲在李允卿旁边,嘟囔道:“那我得再待多久啊。” “这样的任务,一般都得好几天,有点耐心才能干大事好不好。”如溪瘪了瘪嘴。 犹记得她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还不是一样过来了。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很光荣呢。 “站着说话不腰疼。”南宫洵瞪了如溪一眼,随后爬起来,把床铺弄乱,还洒了点水上去,再把自己的脖颈掐红,一系列动作下来,轻车熟路,毫不拖泥带水。 如溪看得啧啧有声,一脸的意味深长:“喂,这样的事……你没少做吧?” 南宫洵一听,一撸袖子,恨不得跟如溪干一架。 如溪昂首挺胸,毫不畏惧的瞪着他。 “……”南宫洵瞬间虚了,暗戳戳的蹲下去,把庞达的衣服给扒乱。 “好了,他该醒了,我们上去。”李允卿走到如溪旁边,淡淡的道。 “是。”如溪拉起李允卿,一步飞跃,上了房顶,蹲在瓦片那小洞洞旁边,偷窥里面的景象。 不出李允卿计算,庞达很快有了要苏醒的迹象,南宫洵赶忙回到了床上,将庞达也拖上去,把自己的衣服扯乱,故作睡着的躺在床上。 “嘶……”庞达幽幽的睁开了眼睛,顿时觉得浑身无力,头脑胀痛,不禁揉了揉太阳穴,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南宫洵从眼睛缝里,暗戳戳瞧了瞧庞达的反应,继续装得熟睡模样。 庞达歪过头来,才看到了凌乱的床上,躺着他今日从无颜阁带回来的薰儿美人儿。 美人衣衫半敞,很累的熟睡,脖颈处更是有不可描述的痕迹。 庞达的脑子中,闪过了一些旖旎的画面,笑的一脸色秽,压下去就是亲了一口南宫洵。 南宫洵一阵恶寒:“……” 若是以前,庞达肯定还要再来几次,可总觉得身体无力,提不起劲儿来。 他估摸着是自己太久没有碰这样的美人,玩的太过了,伤了身体,等明日再继续吧。 本来庞达还想吃点豆腐的,这时一个侍卫却跑过来,敲门扬声道:“老爷,兵部尚书杜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 庞达的嘴刚落到一半,便硬生生的止住了,不耐烦的皱起眉毛。 这个杜荣兴,他能有什么急事啊! 以前凭着自己是个握了点兵的,四处耀武扬威,不把其他尚书看在眼中。 如今呢,还不是被摄政王殿下给整得哇哇叫,整天往他这里跑,跟他吐苦水。 一副要把摄政王殿下生吞活剥了的样子,其实呢,压根不敢,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呸! “老爷!老爷!杜大人在催了!” 门外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什么火烧屁股的事来了一样。 庞达一脸阴沉,只能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出去了。 南宫洵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瞬间爬了起来,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道:“哎哟喂,总算走了,再不走,小爷我就要吐了好吗!” “庞达竟然走了,这个杜荣兴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如溪失望的瘪了瘪嘴。 再看帝师大人,她自己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书籍,静坐在屋顶上看书了。 一袭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却难掩绝世风华,处于任何地方都镇定自若,真是让她佩服! 不过看大人这样,估计也会在这里待到很晚吧,她也干脆瘫坐,静待下面的事态发展。 南宫洵刚想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好,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袭来! 好像人还挺多,气势汹汹的样子。 不会吧,庞达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宫洵紧张的瞪了瞪眼睛,左看右看,只能一屁股躺下去,装睡最妥当。 “嘭——” 房门被人粗鲁的踢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到一旁。 只见一名头戴金钗步摇,身着金线暗纹大红长裙的华贵年长女子,一脸怨妒怒色,倨傲的仰着下巴,快步闯了进来,狠辣的目光直射南宫洵! 犹如一把锐利的刀,那目光在南宫洵脸上恶狠狠的划过,像是要把他的脸划烂! “把这个贱人给本夫人泼醒!”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 听到这句话,南宫洵的心猛地一惊! 什么鬼? 大老婆找上门来了? 没这么倒霉吧! 如溪也是心头一凛,赶忙凑过去察看,看清楚后,差点笑出声,心里为南宫洵默了个哀! “是!” 一个老妈子大喝一声,中气十足,提着一桶水就来到了床旁边,面目狰狞,就要将水泼在南宫洵的脸上! 就在这时,南宫洵倏地睁开了眼睛,眼看着那水就要泼下来,他赶紧一个打滚,溜向了另一边! “哗啦——” 一大桶水就这样将床淋得湿透,水花四溅,飚到了南宫洵的脸上! 南宫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惊魂未定的瞪着那年长女子! 神经病啊,她为什么要泼他?! 见南宫洵躲开,那女子怒目中满是凌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上上下下。 秀丽妩媚的容颜,柔弱的身形,一袭骚气的粉色衣裙凌乱的挂在身上,一看就知道刚刚干了什么好事! 真是气死她了! 庞达这个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往花柳之地跑,真不怕染上病来,他不怕她还怕呢! 那女子已经有些年纪了,却目光凌厉,一身气势磅礴,本来瞪着人家的南宫洵,登时没有了底气,缩了缩脖子,心道遇到了悍妇,可怎么办啊。 李允卿也被下面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瞅见那颇为年长的女子,微微来了兴趣,挑眉低声道:“她是谁啊?” “是庞达的正夫人。”如溪想了想,又继续道,“我记得,她好像是哪个武将的女儿,脾气泼辣,见一个庞达的新欢掐死一个的气势,可是庞达还是我行我素的带娼妓回家。” 南宫洵也是苦啊,被庞达折磨了一顿后,竟然还要面对这个正室。 庞达正夫人孟三娘,在仔细看了南宫洵一边后,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几个大步上去,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南宫洵登时吓得一闪,朝旁边跑了两步,就撞到了身材无比结实的老妈子,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 孟三娘凶神恶煞的怒视着南宫洵,再是几步走过去,非要给南宫洵来两下不可! 就在此时—— 一个侍卫猛的冲了进来,将南宫洵挡在身前,孟三娘一巴掌呼在了侍卫的背脊梁上! “啪!” 那一巴掌,如溪能够准确的感受到,这个孟三娘的武功不低。 侍卫被打的一个趔趄,但是南宫洵毫发无损,侍卫被打后,连忙转过来,对孟三娘战战兢兢的道:“夫人,老爷有命,薰儿姑娘伤不得啊!” 孟三娘睚眦欲裂的看着侍卫,怒喝一声:“伤不得?哪次不是伤不得,哪次不是被本夫人伤了,滚开!” 侍卫被孟三娘的气势震慑到,却是不敢动一分:“请夫人三思!” 南宫洵吓得心惊胆战,可怜兮兮的缩在侍卫后面,看得如溪啧啧有声:“真没用。” 孟三娘身旁的老妈子也是劝慰道:“夫人,这次的,和往日不同……” 一看这位薰儿姑娘就是国色天香,与往日的庸脂俗粉不一样,老爷铁定不会让夫人伤了的。 唉,夫人这次只有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了…… 孟三娘如何不知道,她再清楚不过了,以前的庞达怎么敢与她作对,都是任由她打骂赶走娼妓,这次竟然派人保护,这个色胆包天的老匹夫! 以往,庞达纳妾她都不会计较什么,可是娼妓如何是他一个二品尚书能带回家的?! 要不是当朝陛下无能,他早就被革职查办了! 孟三娘的怒气冲冲的道:“你让开,我不打人,我就和这姑娘说几句话。” 侍卫胆战心惊,却不敢动半分,他怕夫人一巴掌就把这小娘子给呼死了,那他该如何和老爷交代啊:“夫人……” “怎么,你不信本夫人?”孟三娘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双手叉腰,要干架的气势。 “卑职不敢……”侍卫咽了口口水,最后只能慢腾腾的让开了,却不敢走远,生怕南宫洵会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靠山走了,南宫洵一个激灵,对上孟三娘的目光,他就腿脚发软,简直想现在就暴露身份跑路。 孟三娘盯着南宫洵半晌,随即轻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姑娘。” 以往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飞扬跋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怂的竟然有点可爱。 南宫洵欲哭无泪,既然您知道我怕,就不要刁难我了吧。 他第一次执行个任务容易嘛他,就碰上这样的情况,果然出门没有老黄历吗! “怎么不说话?”孟三娘奇怪的皱起眉,“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要沦落烟花之地呢,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行吗?” 南宫洵继续欲哭无泪,姐姐,他现在是哑巴,不能讲话啊! “夫人……薰儿姑娘是个哑巴。”侍卫在一旁提醒道。 “啊?”孟三娘一愣,呆呆的回视了一眼侍卫。 侍卫苦笑着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 孟三娘回过头来,怒视瞬间变成了怜惜,好似自言自语的道:“多好一个姑娘啊,怎么就是个哑巴,怪不得沦落风尘。” 南宫洵:“……” 她在说什么,这场“酷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其实庞达那个老匹夫,长得那么丑,你也不喜欢吧。”孟三娘像是和南宫洵在说掏心窝子的话,“特别是那一身肥肉,都可以腻死人了,那些小蹄子还不是看中了他的位置。” 南宫洵在心中不停点头,真是太对了,他现在不想再看到庞达第二次了! 一根寒毛也不要! “对吧,所以你是庞达强迫带来的,我这就送你回去,再帮你赎身,给你找个好人家。”孟三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就要拉起南宫洵的手往外走。 “!!!” 南宫洵呼吸一紧,带他离开庞府?不要不要不要! 他好不容易进来的好吧,在没有拿到证据以前。他是不可能出去的! 孟三娘见南宫洵不走,不禁拧起眉毛:“你也看中了他的位置?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不知怎的,孟三娘有点喜欢这个姑娘,总觉得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可是这个姑娘,也一样爱慕虚荣吗? 南宫洵只顾摇头,什么都没法说。 也就算可以说,他也不能说出真实目的来。 真是苦啊…… “薰儿姑娘,我跟你说,庞达这个人朝三暮四,或许第二天就把你忘了,你就要在这庞府孤独终老了,没有什么荣华富贵,赶紧给我走吧。”孟三娘苦口婆心,想劝浪子回头。 “!!!”南宫洵吃惊,第二天庞达就把他忘了?! 那怎么行,他还要从他的口中套出机密呢! 南宫洵一下子挣脱了孟三娘的手,一心一意想着庞达,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孟三娘愣了愣,再看南宫洵离开的背影,她咬了咬后槽牙,心中五味杂陈。 刚刚跑出屋子的南宫洵,就撞上了匆匆忙忙赶来的庞达。 看到庞达那肥胖臃肿的身体,南宫洵才安心了一些,赶忙贴了上去,可怜兮兮的投怀送抱。 千万不要把他忘了呀,呜呜呜,他可不想让帝师大人失望。 庞达看到美人梨花带雨,心疼极了,赶紧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哭不哭,美人不哭啊,你一哭,我这心都碎了,你要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哭了啊乖。” 南宫洵这才假惺惺的擦了擦眼睛,挤出笑容,也不敢看庞达,怕自己会吐。 “可是孟三娘那个泼妇欺负你了?”庞达愤怒的问道。 恰好孟三娘和仆从们走了出来,听到这句话,她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不起波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庞达。 还以为这个薰儿和寻常女人不一样,没想到一样是这个矫揉造作的模样。 庞达怒视着孟三娘,厉声呵斥道:“你这个泼妇,心狠手辣,欺辱薰儿,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别再惹是生非!” 李允卿清晰的看见,孟三娘握紧了拳头,冷漠的眼睛中没有一丝对庞达的感情,愤怒的是这个恼人的逆境,让她不能翻身。 孟三娘冷漠的看着庞达,冷冷道:“庞达,我孟三娘十五岁被迫嫁给你,耗尽了所有青春年华,我此生最恨的人便是你!若不是宸儿,我此刻便要你尸骨无存!” 闻言,庞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愤怒的看着孟三娘,冷喝道:“如今你父亲已死,你还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人啊,把这个泼妇给我关进梧桐苑,无命不得出来!” “是!” 两个侍卫领命,冲到了孟三娘的面前,就要将她制服! 谁知孟三娘冷笑一声:“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捉拿我?” 孟三娘身材本就壮实,这一根铁臂伸出去,三下五除二,便把两个侍卫摔倒在地,不断翻滚爬不起来,哀嚎不已! 南宫洵瞪了瞪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母妃啊,还好那会儿那个巴掌没打到他英明神武的脸上,否则非毁容不可! 这个孟三娘,武功丝毫不输给如溪和常悦心! 第三百一十三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厉害了……”如溪看得连连称赞。 她如今武功如此,都是因为有曹八这个好师傅,练的巧劲儿,以技法赢人。 而孟三娘不一样,她很明显是那种从小便开始习武的人,身材壮实,力量惊人,每一招每一式,都令人望而生畏! “你!你这个泼妇!”庞达看到侍卫被孟三娘撂倒,气的火冒三丈。 可是孟三娘在庞府中,这样做事也不少了,他知道不能靠武力降服她,她的命脉在宸儿! “泼妇,你再敢放肆,你小心宸儿的小命!”庞达怒喝一声,阴沉着脸,眸中满是毒辣。 孟三娘瞬间被震住,她不敢置信的看了看庞达。 即便庞达说这样的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可是再次听到,她还是会心痛得无法自拔。 宸儿也是他的儿子啊! 他怎么可以如此冷血,这个畜生! “还不快滚过去!”庞达得意的笑了笑,这个泼妇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每次都要他这样了,才肯认输。 孟三娘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就地打死庞达。 可是她心中无比清楚,庞达是这个府邸的主人,他外面还有无数守卫,猛虎不敌群狼,最终吃亏的还是她。 再者,庞达是二品大员,她若是伤了他,是一定会被处死的,那样她的宸儿可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孟三娘狠狠地闭上眼睛,将一切屈辱咽下去,转身大步离开。 “哼,不知所谓。”庞达志得意满的冷哼一声,搂着南宫洵进入了卧房之中。 “真是太可恶了!”如溪愤愤不平的捏着拳头,刚刚她也恨不得打死庞达。 这样冷血残酷的人,怎么有资格做大秦的吏部尚书,怎么有资格做一个父亲? 真是气死她了!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如溪,凉凉的勾起唇角,她现在看着庞达已经没多少情绪了,反正都将是个死人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进了卧房之中,庞达看着身旁的绝色美人,立马垂涎三尺,想好好疼宠一番,可是他总觉得自己提不起劲儿来,浑身都无力,没有一点感觉。 庞达皱起眉,伸手吃了吃南宫洵的豆腐,却依旧没有感觉。 南宫洵:“……” 他的心中胆战心惊,生怕庞达再来一次那会儿的泰山压顶,那他这个小身板可就撑不住了。 可他左看右看,这庞达好像精神不佳啊,丝毫没有兴致。 庞达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因为大人那一针,给弄得身体虚了? 那这样正好,他可以趁机套出秘密来,待庞达对他失去了兴趣,可就为时已晚了。 刚刚张了张嘴巴—— 南宫洵的身体一僵。 对了,他现在是哑巴啊,他可怎么套啊! 如溪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我俩都在房顶上吹了这么久冷风了,南宫洵怎么怎么还不开始做正事啊。”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看南宫洵,见他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的灵光一闪。 对了,南宫洵现在是哑巴啊,他怎么可能套出庞达的秘密? 李允卿欲哭无泪,她以前都是很谨慎缜密了,怎么这次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不过……这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南宫洵应该知道可以怎么做。 但愿他会聪明点。 如溪疑惑的挠了挠头,突然也是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的小美人儿,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庞达搂着南宫洵,二人身体紧贴,想坐在床上,却见那床上满是水迹,不禁又是大怒,“这个泼妇,薰儿,你没有受伤吧。” 庞达紧张兮兮的在南宫洵身上左看右看。 南宫洵突然灵光一闪,瞬间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啜泣着,贝齿要紧下唇,满脸的倔强和委屈。 这下可把庞达给心疼坏了,赶忙安慰他:“薰儿不哭,不哭哦乖,你看我下次不把孟三娘的皮给扒了!” 听到“孟三娘”这三个字,南宫洵好似被吓得一抖,瑟缩在庞达的怀中,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下庞达更是心疼了,赶紧搂紧了南宫洵,心中对孟三娘的憎恨又提了个档次,阴沉的眯了眯眼睛。 庞达见南宫洵是个哑巴,也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样子,他就开始吐苦水了:“薰儿啊,你知道吗,以前我还是一个小小的书生,是孟三娘的爹,当时的四品参领门下的学生,后来机缘巧合下,某得了苏付大人的赏识,做了吏部侍郎。刚好那时林启权势滔天,唯有苏大人和白大人能够与之抗衡,孟参领便想寻求苏大人的庇护,便将孟三娘嫁给了我。” “孟三娘这个泼妇竟然逃婚了,不过最后还是被孟参领给逮了回来。嫁到我庞府后,还是不知所谓,不肯与我洞房,打伤了不少侍卫。正好我也看不上孟三娘那二两姿色,便把扔在了后院,从不接见。” 庞达给自己加面子,其实则不然。 那时的孟三娘是如何的骄傲,满身带刺。一袭枣红色的军装,墨发高束,身姿矫健,英姿飒爽,明媚照人。 庞达对其是垂涎三尺,可是奈何孟三娘武功太厉害,他压根不能靠近她。 下药也被她识破,扬言要宣扬出去。 那次之后,庞达就丢尽了脸面,再也不见她。 “后来……孟参领得重病要死了,唯一愿望便是想抱孙子,而且靠山死了,那女人就没有再赖在庞府的理由了,因此才主动来投怀送抱,她都年老色衰了,谁看得上她?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庞达满脸不屑。 其实呢,他是无比得意洋洋,满口侮辱的话语,让孟三娘尝尽了屈辱。 最后还真让孟三娘怀上了孩子,是个男孩,名为庞北宸。 现在只有一岁多,还不会走路。 现在的庞达可是得意了,拿着自己儿子的小命,去威胁结发妻子。 “本来还想留她一条小命的,可事到如今……哼。” 庞达阴沉沉的低声道。 南宫洵的眸子微凝,难不成庞达想对孟三娘下手了? 孟参领刚刚死了不到半年,他就要对孟三娘下手了,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那个孟三娘虽然脾气火爆,可是不失是一位好人,南宫洵不想她真的就这样死了。 她煎熬了一辈子,被压在滔天的权势之下,被压在严苛礼教之下,不得一刻喘息。 而如今,她能否获得平安,好好抚养孩子成人呢? 如溪也是眯了眯眼睛,捏了捏手指关节,恨不得给庞达两拳。 李允卿眸光微冷,低声道:“派人去梧桐苑看着。” 如溪眼睛一亮:“是!” 她就知道,大人是不会让孟三娘出事的。 李允卿为什么要救孟三娘? 她微微挑眉,大概是因为孟三娘可能会知道庞达的秘密吧。 嗯,就是这样。 不然她不会做这些事不关己的事。 “……”南宫洵一直静静地听着,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让庞达自己联想到秘密,然后说出所在地。 至于其他事,还有大人和如溪在,他不用操心。 “所以薰儿放宽心,孟三娘这个泼妇,不会再活多久了。”庞达轻轻的拍着南宫洵的背安抚他,一边脸色阴沉,计划着如何暗地里弄死孟三娘。 李允卿看着庞达的神色,清眸中深不可测,微风撩起额前的碎发,划过一丝诡谲的弧度。 她猜,庞达估计会在今晚动手。 如今孟三娘没有靠山,不必顾忌太多,此刻庞达又怨恨极深,定不会再托了。 既然如此,就让南宫洵再在庞达身边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机会。 另一边,去救孟三娘,孟三娘可能握有庞达的命脉。 “如溪,传信给曹八和余禁,让他们在傍晚前到达庞府。”李允卿低声吩咐道。 “是。”听到曹八两个字,如溪的心头一紧,神色微微有点异样,随后轻轻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去传信。 李允卿眸光淡淡,看了一眼如溪的背影,没有说话。 其实曹八最近忙于驭鬼阁增添新影子的事,她有余禁在,不必多叫上他的。 刚刚说曹八,只是为了证明心中的猜测。 如溪和曹八,一定有旁人不明的纠葛。 李允卿眨了眨清眸,眼底掠过了一抹复杂。她一向不太清楚这些事,但愿他们不会因此生分太多。 卧房之中,南宫洵望了望屋子中,再望望庞达,嘴中呜呜有声。 “怎么了?”庞达疑惑的看着他。 庞达半天不明白,南宫洵心急,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玉镯子。 想提醒庞达,告诉他,金银珠宝,或是机密,都藏在哪儿。 庞达领悟过来,无比大方的笑了笑:“这些珠宝首饰啊,只要薰儿喜欢,明日就去账房支银子,就去买就是!” “……”南宫洵扯了扯嘴角,高兴不起来。 该怎么暗示庞达,又让他不会生疑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而此刻,随李允卿入庞府,去打探的影子已经回来了,与如溪耳语了一下。 如溪才仔细的对李允卿道:“大人,庞府中庞达的书房,东方正数第三个书架后面有古怪,看守很严,不便打草惊蛇。”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中深不见底,泛着凉意。 有古怪,不等于就是真的。 如今能去试探虚实的人,只有南宫洵。 第三百一十四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李允卿沉思片刻,透过瓦片的小洞对南宫洵招手。 南宫洵贼眉鼠眼的瞥了一眼李允卿,一边应付庞达。 李允卿拿出了自己的书,对南宫洵示意,再指了指下面,示意楼阁。 书?卧房? 南宫洵眨了眨眼睛,难不成大人是让他去书房? 他想了想,机密应该都放在书房吧,大人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要他去试探。 南宫洵思考了一下,娇羞的脱离了庞达的怀抱,庞达不解,看着他走向柜子旁,拿起书本指了指,摇了摇头,一脸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庞达一脸困惑:“书怎么了?” 南宫洵气急,跺了跺脚,示意了一下书本,然后比划了一个大的动作。 “难道薰儿是想看很多书不成?”庞达挑了挑眉,难道他的小美人儿,还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南宫洵拼命的点头,磨蹭过去,拉着庞达的衣袖撒娇,他容颜娇美动人,撒起娇来,估计没有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好好好,既然薰儿喜欢看书,那咱们就去书房吧。”庞达心都酥了,连忙搂着他的腰肢,往书房而去。 二人离开,房顶上的二人也飞快掠了过去。 进入偌大的书房,南宫洵便脱离了庞达的怀抱,在书架上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有用的动作。 而庞达则是一只紧随其后,怕南宫洵碰巧找出什么秘密来,他就完了。 虽然他知道薰儿是个哑巴,又是个女子,可是常年为官,这点谨慎已经深入骨髓。 庞达的书房很大,但是真正可以阅读的书籍很少,基本上都是一些为官的账簿记录。 估摸着庞达也不是喜欢看书的人。 眼看着南宫洵就要涉足机密书架了,庞达几步走过去,将他揽入怀中,沉声道:“这里没有薰儿要看的书,那边才是。” 南宫洵一愣,连忙巧笑嫣然,乖乖的过去了。 庞达也未起疑心,正好自己有点公务,就坐在书桌上办理。 不远处就是一袭粉色长裙的娇美人儿,庞达的心中美滋滋,觉得颇有一种才子佳人的感觉。 不一会儿,庞达便沉浸在了公务之中,脸色阴沉,目光紧盯,好似有什么棘手的事。 南宫洵贼眉鼠眼的瞥了一眼庞达,接受李允卿的指示,蹑手蹑脚的去了第三个书架旁边,轻轻的捻起账簿卷轴来,目光紧张,快速扫描而过。 奇怪的是,这上面的东西都很平常,为何大人要他来查看呢? 南宫洵摸了摸书架,是梨花木打造的,造型典雅,价格不菲。 以他多面民间流浪的经验,他可以摸出,这个书架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更奇怪了…… 南宫洵皱起眉头,继续翻了翻其他账簿,在翻到最下面第二层时,他的手一顿。 这里的书怎么不能移动? 他再使劲儿的挪了挪,发现那书好像玄铁石,硬生生的嵌在书架上似的,压根撼动不了半分! 原来玄妙在这里啊,可是究竟有什么玄妙,他又不是特别懂。 李允卿冰冷的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精准的定位在那排书籍之上,缜密的计算后,对着南宫洵比划了一下,告诉他应该碰哪里。 南宫洵微微点头,挨个数过去,手指刚刚要碰过去—— 一只臃肿的咸猪手猛的拉住了他的手腕! “!!!” 南宫洵瞬间一僵,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再次抬头,就见庞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用蛮力把他猛的拉了起来! 庞达的力气挺大,捏的南宫洵手腕生疼。 南宫洵吃痛,咬了咬牙,作出无辜的样子,梨花带雨的看着庞达,一脸的天真无邪。 庞达的眸子中带着难言的阴沉和毒辣,眸光冷厉,盯着南宫洵,直叫南宫洵的心紧张到了嗓子眼! 庞达该不会发现他了吧! 虽说如溪和大人都在上面,他不会出什么事,可是这样的计划,可能就只能实施一次,可不能落败啊! 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在大人面前丢了脸,那以后他还有什么脸待在帝师府? 南宫洵的脑子中混沌,而又极速转动着,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刚刚要碰到的书籍,灵光一闪。 天无绝人之路,那刚好是一本诗经。 南宫洵眸中盈盈着泪水,弱弱的指了指那诗经,委屈的张了张樱桃小嘴,再是倔强的咬住下唇,愧疚的低下头去,撒娇似的扯了扯庞达的衣袖。 “你是说,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看那本诗经?”庞达的声音冰冷,带着压迫力,让南宫洵紧张的要命。 庞达再怎么蠢肥好色,但是他始终是一个二品尚书,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怎么可能不长脑子? 他在假装专注公务时,就一直暗中注意薰儿。 书房很大,书架也很多,他看不太真切,却也能够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总觉得薰儿不会那么简单。 可是她一个从无颜阁出来的小舞姬,她又有什么目的,这是他最想不通的。 南宫洵可怜兮兮的点头,心里简直想骂庞达的娘,别再那么使劲儿捏了,他的手腕快断了好吗! 庞达还真没有白长那么肥,力气大的惊人,南宫洵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招架得住? “我不是说,这边没有你要看的书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不听话的薰儿,可是要受惩罚的。”庞达的眸子阴鸷,带着一丝南宫洵看不懂的血光。 南宫洵心急,只能连连摇头撒娇,摆着手,示意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碰巧看到了这里,想看看那本诗经。 再是做出柔弱无力的模样,深情款款的看着庞达。 庞达不会猜到,无颜阁和南宫洵都是帝师大人的人的,如今朝中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来对付他,所以庞达不会特别笃定自己的怀疑。 看着南宫洵卖力的表演,本来好色误事的庞达又有了一些心软。 直觉告诉他,薰儿不简单。可是理应又说,她怎么可能是奸细呢,根本说不通。 而且庞达又没有什么敌人仇人冤家,这就更没有理由了。 最后庞达还是松了南宫洵的手腕,将他揽入怀中,略带威胁的道:“以后不准再进来了,出去吧。” “……” 南宫洵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失望,却只能乖乖的随庞达出去。 即便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端倪,他还是不能暴露。 或许等会还有任务,还有不能暴露帝师大人和无颜阁的关系,以及大人想铲除六部的意图。 庞达和南宫洵去了花园,随便游玩了一会儿,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 李允卿不顾劝阻,随便吃了点干粮,便又继续蹲点。 今夜的事情会很多,她不想出任何意外。 如溪只能叹了口气,让影子去那热水手炉和披风,尽量不让李允卿有什么事。 吃过了晚膳,庞达便把南宫洵锁在了卧房中,独自去了书房,任由南宫洵哭闹,他也不曾心软。 南宫洵懊恼,庞达还是怀疑他了! 这些当官的怎么心思那么多啊,活着不好吗。 南宫洵抬头看向房顶,瓦片完好无损,就证明如溪和大人都不在。 他咬了咬牙,暗道了一句没良心,肯定是去偷听庞达的计划,然后救孟三娘了! 大人就算了,如溪也不来陪陪他,真是没良心! 书房中。 庞达坐在书桌后面,面前跪了一名黑衣人,从气息看来,武功应该不低,在孟三娘之上。 李允卿和如溪不敢拿起瓦片,怕被那武功不低的黑衣人发现,蹲坐在另外一个屋顶上等候。只让曹八和余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听得那书房中传来对话—— “把孟三娘那个泼妇和她的仆从都杀了,北宸夺过来,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那是庞达的声音。不管他怎么威胁孟三娘,再怎么说庞北宸都是他的儿子,他舍不得让庞北宸也去死。 “是。”黑衣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还有,去查查无颜阁。” 庞达不得不开始怀疑无颜阁了,他早就听闻那是一品大员的资产,那会不会是想握住他把柄之人? 如今朝堂暗潮汹涌,风雨欲来,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是。”黑衣人领命后,飞速掠了出来,不一会儿便招呼了一大票杀手,朝后院的梧桐苑而去! 曹八和余禁躲在阁楼旁的树枝后面,见那些人去了梧桐苑,便也飞速跟了上去,几道残影掠过夜色,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星光! 如溪也拉着李允卿飞檐走壁,跟了上去,春夜的风微凉,撩起二人的长发。 轻功何等的快,不过一分钟左右,就到了后院。 后院的侍妾无数,装饰也颇为奢华俗气,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梧桐苑。 那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刚刚抽出绿芽,本应该充满了生机。 可夜色中,枝桠间,缭绕伸展,看起来光秃秃的,萧条不已,风拂过,硬生生的染上了阴森。 “唰唰唰——!” 十几道黑影划破了沉静,直奔梧桐苑而去,炸然掀起一片肃杀之气! 曹八余禁,以及驭鬼阁一片黑影也陆续而至。 平日里最为寂静的梧桐苑,再也平静不下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风声鹤唳。 “蹭蹭蹭——” 细微的脚步声袭来,屋子中正在哄儿子睡觉的孟三娘眸光一凛,警惕的看了一眼屋顶。 自从爹爹去世,孟三娘便每天提心吊胆,她知道,庞达早就看她不顺眼,想除之而后快了。 若不是宸儿还小,她早就离开这个地方了。 难道说,他今夜就要动手了么? 门外正在守夜的丫鬟昏昏欲睡,却被一缕黑影掠过,抹了脖子,软踏踏的倒了下去! 血腥味弥漫开来—— 杀手们知道孟三娘武功不错,害怕她跑掉,所以万分的谨慎,凑到门口,侧耳倾听。 曹八和余禁,带领众多影子埋伏在四周,只要李允卿一声令下,就冲出去! 李允卿一袭青衣墨色斗篷,在夜色下,清冷的小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清眸深不见底,见丫鬟倒下,泛着幽寒诡谲的涟漪。 她可以轻易的救那个小丫鬟一命,可是她没有。 她必须等待孟三娘走投无路之时再出手,那样孟三娘才会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的助她,掏出庞达的致命所在! 否则,她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杀手们侧耳倾听的半晌,只见屋子中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便困惑的皱起眉头。 静默了一下,他们还是打算破门而入—— “嘭!” 就在他们要打破木门时,木门却从里面被人猛的踢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木门被踢歪,木屑翻飞间,在杀手们短暂的怔愣之时,孟三娘手持长剑,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距离她最近的杀手胸口! “噗嗤!” 血液如注,喷涌而出,飞溅了孟三娘一脸。 她懊恼愠怒的眯了眯眼睛,本来从生了宸儿以来,她就发誓不再杀人,为宸儿积德。 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这样做了! 被刺中胸口的杀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瘫了下去,死不瞑目。 其他杀手见状,纷纷拿起的匕首,凛冽的寒光在夜色中骇人极了,速度极快的朝孟三娘袭去! “锵锵锵!” 冷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听得人直泛牙酸。 孟三娘猛虎不敌群狼,应付的颇为吃力,在此期间,那位壮实的老妈子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如溪皱起眉头,大家都在等李允卿发话,可是她始终没有开口。 “大人……”因为孟三娘对南宫洵的仁慈,如溪也意外的对孟三娘有好感,此时不忍她受伤。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如溪,清眸中不带一丝波动,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强弩之末,雪中送炭,她才会绝望到全盘托出。” 如溪微微一愣,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不解,明明大人就是也喜欢孟三娘的性子,可是却还是要这样说。 大人不喜欢与人交心,就算想做好事,也会刻意算计别人一下。 还真是……别扭呢。 “锵!” 孟三娘的长剑猛然被黑衣人的内力震断,飞射而出,倏地划破了她的手臂! 一缕鲜血溅在了木门之上,猩红如妖,她咬紧了后槽牙,双目赤红!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的宸儿,不能交给庞达那个畜生! 她必须活下来! 黑衣人见她还在负隅顽抗,不禁轻蔑的冷笑一声,赤手空拳一掌劈下,震得孟三娘胸腔炸裂般袭来一股剧痛,后退了好几米! “咳咳咳……”孟三娘靠在柜子旁,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身心俱疲,强弩之末。 可是……她吃力的看了一眼躺在摇篮中,依旧熟睡的宸儿,握紧了拳头,不停的颤抖间,手背青筋暴起。 领头的黑衣人笑的得意,一步步踏进了屋内,后面一票杀手紧随其后,梧桐苑中血腥味弥漫,被凛杀之气笼罩,犹如炼狱! 她的一生,都是那般的苦不堪言。 唯一的寄托,就在她的孩子身上,为什么老天爷不能让她抚养宸儿长大! “啊——!”孟三娘仰天长啸一声,猛的端起了身旁的柜子,运起内力,向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不屑冷笑,一脚踢上去,柜子炸然间四分五裂,木屑翻飞,一地狼藉! 孟三娘气喘如牛,冷汗直冒,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跑向摇篮! 一名杀手飞速掠了过去,手持一把匕首,对准孟三娘的头颅,眼看着就要刺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 只听“唰”的一声,一根黝黑的蛊针撕破长空,精准无误的射中了杀手的手腕! 本来要刺下去的杀手猛的一僵,手腕传来排江倒海的剧痛,他撑不住爆发出一声惨叫:“啊——!” “锵!” 匕首应声落地。 孟三娘也跑到了摇篮旁,无力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一切一把将孩子抱起紧紧搂在怀中! 而离她不远的杀手正惊恐的握着自己的右手腕,撕心裂肺的哀嚎着,手腕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瞬间露出白骨森森! 其他杀手们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黑衣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飞速朝门外看去! 只见那乌云密布,不投一丝月光的院子之中,孤身一人,伫立着一名青衣墨斗篷的绝色女子,青丝微拂,清冷的玉颜上,古井般的眸子中波澜不惊! 她轻轻翘起樱唇来,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竟叫看惯厮杀的黑衣人,都觉得压迫力极大,如坠深渊! 孟三娘紧紧的搂着孩子,惊惧的看着凄厉惨叫的杀手,再看了一下院子中的女子,狠狠地一愣。 那绝对是她见过最惊艳,而且最直击灵魂的人! 那女子仿佛手握乾坤,睥睨众生,一双凌冽清透的黑眸,看得她心肝一颤! 她……究竟是谁?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庞府的梧桐苑? 黑衣人恼怒的瞥了一眼李允卿:“别多管闲事,我们只要这个女人的命!” 其他杀手也纷纷将匕首对准了看似孤身一人,且不会武功的李允卿。 闻言,李允卿云淡风轻的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刚好也想要她。” 轻狂嚣张的话语,瞬间引起了黑衣人的脾气,他炸然飞掠而出,身子化为一道残影,怒喝一声:“既然你这般不知好歹,那就拿命来吧!”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女人不禁身体弱不禁风,而且不会一点武功! 任凭会一点毒针就敢在他的面前嚣张?不知所谓! 黑衣人飞掠而出,其他杀手也有一半跟了上去,目标——李允卿! 可是纵然面对危机四伏,她依旧浅笑不语,清眸深不见底,泛着幽寒妖冶的涟漪,仿佛要将人吞噬! 距离愈来愈近,李允卿已经失去了射蛊针最好的机会,并且无处可逃! 黑衣人满目的自信,仿佛能一刀抹了李允卿的脖子—— 就在这一刻! “锵!” 无数黑影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掠来! 距离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竟然一刀就将他的刀挑飞了! 余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与他对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允卿的人已经将梧桐苑包围的水泄不通! 遭了!中计了! 黑衣人此刻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一脸波澜不惊,丝毫不害怕! 因为这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故作一人,引得他们认为胜利在望,全部涌了出来,而且无一人逃跑,这样她的人好全部将他们歼灭! 黑衣人的招式在余禁的猛攻之下节节败退,吃力的应付着,直到被他一刀划破了胸口,一脚踹中了肚子,就再无胜利的可能! “嘭!” 黑衣人退到了门口,无处可逃,余禁趁机一刀刺入他的胸腔! 黑衣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愤怒的瞪着眼睛,呼吸愈来愈微弱! 他方才还以为那个女人会留他一命,因为想要套出幕后主使是谁,可是他猜错了。 那个女人之所以会刚刚好出现,就是因为这一切的计划,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好可怕的女人! 黑衣人凸起的瞳孔中满是惊惧,随后死不瞑目。 余禁抽出断刃,任由他倒在血泊中,便又去杀其他杀手。 在一片血海之中,李允卿的人犹如神兵天降,保住了孟三娘和她孩子的性命。 孟三娘依旧气喘如牛,紧张机敏的盯着四周,虽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把孩子搂的紧紧的。 孩子也是贪睡,这样纷杂的环境中竟然没有醒来哭闹。 孟三娘亲眼看见,那个长得如仙女一般的少女,踏着无数尸体和血水走向了倒地的丫鬟和老妈子面前。 她清冷的小脸上没有波动,黑眸更是深不见底,拿出自己携带的洁白手帕,轻轻的放在了那二人的面上,并拂下眼皮。 一系列动作,优雅的令人咋舌,仿佛看淡了生死,这么大的少女,竟然无一丝的害怕。 在做完了那一切之后,那个少女再次站了起来,青色的衣角摇曳,拂过血水向她走来,看似穿身于淤泥之中,却丝毫不得沾染,一如既往的脱尘拔俗,不染纤尘。 孟三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好像快要同往鬼门关之时,又被天使一样的人给拉了回来。 李允卿缓步来到了孟三娘的面前,淡淡的看了一眼她的伤势,以及她满脸的血污,便又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根雪白的锦帕,以及一颗自己平时拿来补身子的药丸,轻轻递给孟三娘。 孟三娘一愣—— 第三百一十六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孟三娘微微愣住,缓缓将目光移到了那只手上。 哪只手莹白如玉,纤细如葱,好似画作中才能用的手,那张雪白的锦帕都不如她半分冰肌玉骨。 等等,锦帕…… 孟三娘可能是不想李允卿再抬着手累,她接了过来,轻声道谢,目光却离不开那锦帕。 这锦帕不管从绣纹还是质地来看,都是价值连城之物,皇宫后妃用的,都不过如此。 看来这个少女还是一个身份极高之人,可她怎么也猜不出来。 常年深居,从不外出,孟三娘只知道一些比较大的事。 比如新封少女帝师,大皇子封王,后来又加了北夜王摄政王的帽子,和女帝师御史大夫的帽子…… 等等。 这面前之人不会是那位少女帝师李允卿吧? 孟三娘突的心潮澎湃,想再睹芳容,却觉得眼前一片迷糊,头晕目眩,让她差点抱不稳宸儿。 耳畔只听得一道清冷如水的声音:“快把药吃了。” 孟三娘听后,鬼使神差的就把药丸抛入了口中,那药丸入口即化,竟瞬间让她充满了力量! 先前的无力和内伤仿佛都好了一大半,孟三娘的心中震惊无比。 再抬头去看李允卿,她已经不在屋内了,在院子中与她的人说着什么。 孟三娘已经恢复了力气,不敢用锦帕擦血污,而是小心收入衣袖,然后用自己的裙摆胡乱擦了擦,抱着庞北宸就出去了。 春夜还是有点冷,微风拂过,外面那个仙女似的少女咳嗽个不停,不禁让她皱起眉毛,眸子中掠过了一抹担忧。 孟三娘走了过去,就看到屋子中和院子中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除却有点乱的屋子,竟然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如溪拍了拍李允卿的背,小脸皱成了一团,担心道:“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大人您回去休息好不好。” 李允卿微微低着头,青丝披散而下,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是摆了摆手拒绝,有些事,必须在今晚了结清楚。 看到李允卿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而且体弱多病的样子,孟三娘才猛然发现,可能自己刚刚吃的,是这个少女拿来治病的药丸。 而如今,竟给了她…… 孟三娘呆愣在门口,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她怀中的孩子竟然醒了,肉嘟嘟白嫩嫩,犹如一只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婴孩,眨巴着黑曜石般的眸瞳,在这纷乱与嘈杂之中,散发着纯真无邪。 婴孩大概是发现了娘亲的不安,他伸出白嫩的小手来,咿咿呀呀的想触碰娘亲的脸安慰她,却始终碰不到,气得他脸色通红。 婴孩咿咿呀呀的声音,引起了李允卿他们的注意。 李允卿浅淡如水的目光投过来,孟三娘的手微微一颤,竟觉得有无比重的压力傍身,喘不过气来。 随后,李允卿看了一眼孟三娘怀中的孩子。 已经满了一岁,还不会讲话,小小的一团,张扬着胖乎乎的藕臂,一脸的愤愤,可爱极了。 那孩子仿佛也察觉到了李允卿的目光,一脸呆萌的转过头来,在看到李允卿时一愣,直直的看傻了,渐渐的,嘴角隐约有不明液体流出。 “不是吧,小孩子还犯花痴?”如溪暗戳戳的鄙视。 听到如溪这么说,孟三娘有点不好意思,把孩子换了个方向,叫他看不见李允卿。 那孩子不停的倒腾着,想反过来看李允卿,却怎么也看不到,气得他直瞪眼睛。 可是奇怪的是,他竟然不哭,就是一脸气愤。 “那个……您是不是,帝师大人?”孟三娘终于忍不住将问题问出了口,眸子中带着期盼。 她早就想见见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帝师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被她给救了,这样的缘分,真令人惊奇。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孟三娘,点了点头。 竟然真的是她! 孟三娘一激动,差点又把孩子摔了,那婴孩仿佛还翻了个白眼。 遇到这样的娘亲,真是他的“福气”啊。 如溪也是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再激动,也要把孩子抱稳吧。 瞧她那会儿拼命的架势,要保住孩子,可如今这样子,就像后妈一样,真是反差太大,叫人瞠目结舌。 孟三娘紧张的口干舌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感谢:“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三娘定做牛做马,报答大人的恩情!” “不必,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帮忙。”李允卿微微抬着清眸,淡淡的注视着孟三娘,嗓音清澈如水,不染尘埃。 李允卿这么说,孟三娘才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庞府,帝师大人怎么会碰巧出现在这里,又救了她和宸儿。 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这么晚来这里吧。 难道是和庞达有关系? 想起庞达,孟三娘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这样冷血残酷之人,就应该下地狱去! 孟三娘微微失神过后,又赶紧道:“大人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全力相助。” 其实她很不明白自己一介妇孺能帮什么忙。 她出身也算是名门,不过是武人世家,从小也没有读多少书,不像帝师大人那样学冠天下,无所不知。 李允卿眸光凉凉,定定的看着她,樱唇轻启,吐出幽冷的话语:“你恨庞达么?” 五个字掷地有声,听得孟三娘狠狠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允卿:“……什么?您说什么?” 帝师大人问她恨不恨庞达?这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李允卿没有回答孟三娘的问题,因为她知道孟三娘能够听的真切,她只想要明确的答案。 少女的声音幽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孟三娘在惊愕过后,凄凉的笑出声:“若不是庞达,我又怎会如此孤苦一生……今夜您也看到了,他对我没有一点夫妻情分。我自然……也非常非常恨他……!” 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如溪看到孟三娘那样警惕的人,竟然在大人的几句问话之下,全盘托出,不由得啧啧称奇,大人的人格魅力还真不是盖的。 男女通吃,没有哪个不拜服。 至于那些不拜服的,都下了地狱。 听到这样的答案,李允卿满意的勾起唇角,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孟三娘看着帝师大人的表情,好像很满意?这……这是为什么? 她想不通,毕竟自己只是一介深居的妇孺,平日里只会练练功,和出去采购的丫鬟听听小道消息,知道一些帝都的大事,却丝毫不懂朝廷的暗潮汹涌。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除掉庞达呢?”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孟三娘,声音澄澈不起波澜,云淡风轻的,好像不是在说让一个人去死。 孟三娘再一次狠狠地惊愕了一下,手足无措的看着李允卿,脱口而出:“可是……可是您为什么要除掉庞达呢?” 庞达哪里得罪了帝师大人吗? 还是说……大人想掏出庞达若犯下的罪孽,将他绳之以法? 如若是这样,如此云淡风轻的要除掉一个朝廷二品大员,这样的思路,孟三娘一点也跟不上。 真是太疯狂了! 李允卿微微抬步,走向孟三娘,一边清冷道:“身为庞达的夫人,你应该明白他犯下的罪过,如果你全盘托出,我保你和孩子不死。” 那张惊艳的小脸就在面前,淡淡的目光中带着十足的压迫力。 孟三娘呼吸一紧,竟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样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在别家姑娘还在闺阁思春时,她就涉足危机四伏的朝堂,看遍杀伐,算计奸臣,为天下黎民百姓谋利。 孟三娘的心口有一团激荡的火,汹涌澎湃,大秦有这样的女子存在,真是大秦之福啊! “所以,你知道庞达的机密放在何处吗?”李允卿认真的看着孟三娘,淡淡的问道。 孟三娘深呼吸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沉吟片刻后道:“这个……我有听到一些,庞达不准别人进书房,而且有去打扫的丫鬟说,最奇怪的就是第三排书架上的书,竟然不能移动……” 孟三娘最初便有猜测,那里或许放着庞达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或许是他为非作歹的证据,所以才如此小心谨慎。 孟三娘以前幻想过,拿到那些证据,去大理寺告发他。可是如今官官相护,她身为官家千金,又怎么会不懂,这些事哪里是她可以做到的。 如今李允卿说起来,她又重燃希望! “还有,帝师大人,庞达经常带娼妓回府,一夜过后便没了人影,我派人打探过,后院的枯井中,全是那些女孩的尸首……”孟三娘继续道,想到这些事她就觉得背脊发凉,每夜都在惶恐之中入睡。 庞达身材肥厚臃肿,又喜欢一些凌虐的东西,所以经常会有女人撑不过一夜…… 如溪一听,不禁打了个抖,心中为南宫洵默哀了一千次。 南宫洵第一次做任务便遇到了这样重口味的对象,运气真是太“好”了。 闻言,李允卿眯了眯清眸,眸底深不可测,幽寒诡谲。看来书房中即便没有证据,这口枯井,便可致他的小命 第三百一十七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随后,李允卿让孟三娘在梧桐苑内等待,待她去书房一探究竟,然后再来带她走。 为什么要带孟三娘走? 因为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庞达的罪行,需要孟三娘来揭露。 李允卿再次回到庞达卧房时,已经有影子帮南宫洵的忙,打晕了庞达。 看到李允卿他们,南宫洵如泣如诉:“大人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我的小心脏就要吓坏了!” 如溪嫌弃的扯了扯嘴角。 “还有你!”南宫洵突然指着如溪,一脸的委屈,“你也不在这里陪我,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亏我每天如大小姐如大小姐的叫你!” 如溪:“……” 这次算南宫洵有点功劳,她就不和他计较了,好女不跟男斗。 曹八站在一旁的黑暗中,幽幽的瞥了一眼如溪,眸底氤氲着复杂,随即压低了帽檐,没有说话。 李允卿眸光微动,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淡淡道:“好了,我们去庞达的书房看看。” 如今庞达身边的爪牙已经被杀了,其他影卫都尚不在庞府,庞府只有一些没用的侍卫了,随便他们放肆,也不怕后来庞达调查,反正他也是将死之人了。 该打探的,试探的,都已经弄完了,就差最后的收尾了,只希望这书房真的有机密。 如果没有也容易,明天去把龙大哥叫上,挖了庞府的枯井,她就不信,几条人命,明明白白的放在大秦律法之下,不能把庞达从尚书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庞达的书房,而庞达还昏死在卧房中,临走时,还被南宫洵踢了一脚。 南宫洵走在半路上,不解的问道:“帝师大人,明明您可以直接杀了庞达的,为什么非要找罪证呢?” 直接杀了庞达,这不是更省事一些吗?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南宫洵,清眸中深不见底,幽幽的道:“因为堂而皇之的杀了朝廷二品大员,若是被查出来,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南宫洵眨了眨眼睛,帝师大人会怕这些?他可不相信。 看南宫洵一脸不信,李允卿微微一笑,继续道:“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一定要将这些奸臣的罪行公之于众,让那些含冤之人,都能够瞑目。” 南宫洵一震,是啊,若是让他那么清清白白的死了,多便宜他了啊! 而且那些被压迫欺凌,含冤而死的人,不都不能沉冤昭雪了吗? “原来如此。”如溪咧嘴一笑,其实她也不是很懂,但是只要是大人做的事,她都认为一定是有道理而且正确的。 事实证明,她想的不错,大人她从来都不会错的。 不一会儿,几人便从房顶上,掠到了书房之上。 这书房看守严谨,足足有十名佩刀侍卫,对于一个二品官员的家来说,已经很隆重严苛了。 再说也不是什么人都知道书房有机密,庞达也不需要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引人起疑。 李允卿伫立在房顶上,夜风吹起青色裙摆,她纤纤手指夹着蛊针,“唰唰唰”飞射而出,侍卫们纷纷倒地,大约要一个时辰才会苏醒。 待撂倒了看守,几人便大摇大摆的进了书房,不过速度还是要快,不能起任何变故。 李允卿径直走到了第三排书架,半蹲下去,手指抚上了那排不能移动的书籍,清眸锐利如刃。 这些书籍都是假的,书封是以玄铁打造,镶嵌在那书架之上。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书籍的名称,发现了许些玄妙。 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某种机关,秘密就藏在那被雕刻在玄铁上的书名。 山海经,诗经,春秋,各国史册…… 她在心中挨个默读出这些名字,素手轻抚,挨个轻按旋转,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旁人看来,她就好像在发神经一样。 可是伫立在身旁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这么想,他们无比信任她,专注的看着她的动作,等待她开启机关。 挨个按完了书名,李允卿的黛眉轻蹙,奇怪了,应该是这样没错啊……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绕着书架走了两圈,在对面仔细的看这书有什么不同。 “咦……”南宫洵突然发出困惑的声音。 李允卿微微抬头,淡淡的看向他。 南宫洵赶紧道:“帝师大人您看,这边的纸张上有奇怪的凹痕!” “对哦,我都没发现。”如溪也凑过去看。 南宫洵得意洋洋的道:“那是因为你笨!” 如溪咬牙,握紧了拳头,示威似的瞪了他一眼,南宫洵立马怂了,躲到了一边不说话。 李允卿赶紧走了过去,半蹲下来,仔细的查看那书籍。 正如南宫洵所言,因为在书架底部,很难发现这纸张上有凹痕。 而且,这还不是纸张,是涂抹了一层纸糊的玄铁。 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凹痕,再离远一些查看,李允卿眉梢一挑,这图案仿佛在哪里见过?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灵感划过,她却没有捕捉到,只能摇了摇头,开始破解机关。 她曾经读过几本关于机关暗器书,再加上平日里喜欢胡乱捣鼓,普通机关什么的,难不倒她。 豆蔻玉指抚上那凹痕,发现刚好可以放下手指,而且还大了两圈。 这个大小……大概是庞达手指的大小吧? 李允卿的心头袭上兴奋,看来今夜,就能看到罪证,第二天就能把庞达绳之以法了! 找到正确的位置,她的手指轻轻滑动。 一般的机关都有那个套路,见多了便就能够寻出一些方法来。 “咔嗒咔嗒咔嗒——” “嗡——” 那堆书籍中,赫然响起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躲到一旁的南宫洵不自觉的走到了李允卿的面前,一双眼睛黏在了她的手指上,心中暗暗称奇。 帝师大人不亏学冠天下啊,这样的东西都懂。 想当年他走江湖时,也碰到过以这种机关吃饭的江湖术士,拜过把子,后来也教过他几招,可惜他没有天分,转头就给忘了。 不得不说,帝师大人那个脑子,才能真的算得上脑子啊! 不一会儿,李允卿的手指便来到了收尾的地方,侧耳倾听,那机关转动的声音,也来到了最为关键的地方,她猛的一按—— “嚓——!”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那一排排书籍的反面竟然凹了下去,形成了一个矩形,随后缓缓推开,才发现里面原来是空的! 一个还挺大的空箱子,四面玄铁,映入大伙的眼帘。角落处静静地躺着一张残破的账簿,以及一块令牌。 李允卿清眸中闪过兴奋之色,能够不费太多力气就找到,真是太幸运了! 她拿起了箱子中的东西,最先翻开账簿仔细看了看。 不知道是什么怪癖,有些人做了坏事就喜欢记录下来,大概是有成就感吧,这小小的账簿上,记录着大大小小,一桩一件,庞达所犯下的罪过—— 最前面是庞达做各种小官时,犯下的罪行。 大秦三年秋,在左州草麻村杀害人命七条,为抢夺一名女子,后来被当地的官员拿银子镇压了下去。 大秦三年冬,年节前夕加收赋税,杀害反抗百姓二十三人,以暴乱之罪,记录在县尹册。 大秦四年夏,私吞当地洪灾的救灾之粮六十五万两,并与其他官员平分。 ……一直到了大秦六年,庞达就做了吏部尚书,凭着自己把握着官吏任免与考核,行了不少便利,受贿银两数以万计。 这桩桩件件,都清晰的记录在册,每翻一页,李允卿的心就冷一寸,最后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庞达,挫骨扬灰! “真是太可恶了!”如溪愤愤不平,南宫洵也是一脸不愤。 其实他们以前都是民间最底层的百姓,这些事见得多了。 但是清晰的看到那血淋淋的事实,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的愤怒。 “我刚刚该再踹他一脚才对!”南宫洵双手抱臂,不解气的道。 李允卿收敛了一下冰冷刺骨的目光,将账簿收入衣袖,然后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 这令牌与寻常令牌不太一样,以剔透的玉打造,底下坠着绿色的翡翠和流苏,竟然没有雕刻任何字样。 李允卿把令牌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在令牌的最高处的中间,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苏? 苏家? 苏付?! 李允卿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她一直都知道六部是苏付的人,原来他们私底下的关系还很亲密。 估摸着这样的令牌,得最少有六张吧。 是苏付心腹的证明。 李允卿嘴角微翘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漫不经心的将令牌收好。 待她挨个收拾了六部,就该轮到苏付这个老家伙了,别想撇清干系! “太好了,有了这些,明天孟三娘就可以去大理寺状告庞达,庞达就会被绳之以法了!”如溪激动的直发抖。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到这些奸臣,被除去的时候了! “嗯。”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握紧了令牌,明天还得派人严密保护孟三娘,而且得请几个镇得住场面的人…… 最好不要让苏付怀疑到她的身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第二日。 李允卿就坐在家中烤她的碳火,其他跑腿的事就交给了其他人。 一大早的,孟三娘就被“无名影卫”护送到了大理寺,递交庞达罪证之后,苏付和五部等朝廷重臣纷纷莅临。 据悉,摄政王殿下是因为刚好和兵部最近杠的火热,杜荣兴又与庞达关系密切,所以他才会力助孟三娘,铲除庞达。 本来罪证这东西还可以反驳一下,可是当日,禁卫军大统领龙天策,便在庞府的枯井之中,找到了十一具女尸,庞达再难脱罪! 当日,庞达便被处以欺君罔上,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三罪,关押大理寺监牢,择日凌迟处死,庞府一干人等变卖为奴。 而孟三娘因为举报有功,反而被册封为三品诰命夫人,赐宅邸,养育更名为孟北宸的孩子成人。 一步步坐上二品吏部尚书的庞达,便这样被铲除干净了。 苏付震怒,想彻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谁知,庞府竟燃起一股熊熊火焰,把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百姓们都说,那是老天爷的怒火。 庞达的罪行滔天,百姓们纷纷守在大理寺监牢外,说是要赶在庞达被处死的第一时间,扔他一个臭鸡蛋,方能解气。 这也让大理寺卿白临颇为苦恼,劝阻无用后,只能仍由他们胡来。 这个消息是月姑先告诉她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月姑那么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模样。 估摸着也是因为高兴,庞达这样的人被绳之以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会遭报应的。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便见一个丫鬟走进来,低声禀报道:“大人,三品诰命夫人孟三娘携子求见。” 李允卿淡淡的抬起清眸:“请进来吧。” “是。”丫鬟恭恭敬敬的推下去,不一会儿,便能看到孟三娘抱着孩子快步而来,浑身都透着激动,眸子中泛着急切,踉踉跄跄的就进了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允卿的面前! 月姑一惊,接到李允卿的示意,赶忙弯下腰去扶孟三娘。 孟三娘摇头拒绝,感激涕零的看着李允卿道:“帝师大人,您是三娘的再造父母,请受三娘一拜!” 说罢,她虔诚恭敬的低下头,抱着孩子对李允卿叩首,深深地鞠躬。 襁褓中幼小的孩童,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娘亲,再看看不远处的李允卿,马上又是一脸花痴相,流哈喇子。 李允卿微微蹙眉,示意月姑扶她起来。 昨夜孟三娘受了伤,今天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到处乱跑,还做这样的大动作,也不怕动了筋骨。 月姑赶忙去扶孟三娘,柔声道:“夫人不必这样,折煞我们小姐了。” 再怎么说,孟三娘也是长辈,如此这般,真是叫人难以承受。 更不用说她如今三品诰命夫人的头衔了。 “帝师大人真是活菩萨……”孟三娘有点紧张的被月姑扶起来,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孟三娘站在书房中,余光瞥到那堆积如山的书籍,以及面前所坐的绝丽少女,一袭鹅黄色长裙,掩盖了大部分的清冷,只剩下柔和。 却依旧让孟三娘觉得,压力颇大。 正在她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 最先听到的是南宫洵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大人!帝师大人!哎哟……您是不知道,那个……” 南宫洵走进了书房,声音戛然而止,呆愣似的看了一眼孟三娘,尴尬的挠了挠头,继续道:“那个诰命夫人啊,还挺有风骨的。” 随后,如溪也出现在了门口,看到孟三娘微微一顿,用手肘碰了一下南宫洵。 南宫洵回瞪了一眼她。 孟三娘则是一脸惊愕,呆愣在了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薰儿姑娘吗?就是……就是换了一身男装…… 难道说,薰儿姑娘其实是一名男子?是帝师大人派进庞府做卧底的? “嘿嘿,你好,我叫南宫洵……我是一个……”南宫洵又是尴尬的挠了挠头,忍不住做自我介绍。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如溪插了一句:“是个女人!” “你!小爷我明明是男人!七尺男儿!”南宫洵愤怒的瞪了一眼如溪,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 然而如溪一副你来啊,我怕你啊的样子看着他,南宫洵就又怂了。 他打不过这个女人啊…… 好男不跟女斗,哼! 南宫洵抱着手臂,撇过头去。 孟三娘石化了那么一小会儿,才渐渐的反应过来。 心道帝师大人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这样雌雄莫辩的人都有…… 想她还曾那么对待这位南宫洵,就觉得不好意思啊。 “小姐,昨天便收到消息,书院已经修缮完毕了。”月姑才想起了昨天的事,小姐一天未归,后来又没时间,她才一直没有说。 “华邺君卿这么快就修好啦?”南宫洵咋咋呼呼的探出头来。 “书院……?”孟三娘一愣。 月姑微微笑了笑,才发现这儿好像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啊。 “那好,现在就去瞅瞅吧,对了,两位老先生请来了吗?”李允卿收拾了一下面前的书本,淡淡的问道。 以前与父亲结交颇深的两位文学界扛把子,她已经修书给了二位,请他们来书院授课,也不知会不会同意。 但是李允卿猜测,同意的几率会很大。两位老先生应该与父亲一样,都有这样的夙愿吧。 “是,请来了,两位老先生挺激动的,昨天就去看了一次书院。那……”月姑看向孟三娘,去看书院的话,就不能招待她了。 孟三娘激动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参观一下?” 帝师大人要办书院啊,她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虽然她对诗书不甚了解,但是万一有什么体力活她可以帮上忙呢。 她自小习武,这身体好着呢,体力活什么的,不会输给男子。 “我……”南宫洵也举双手双脚,话说到一半,就被如溪压下去,高声道—— “我们要去!” “喂!你这个凶女人,放开我!” 就这样,众人便决定去新修缮完成的书院参观参观了。 李允卿披上了厚厚的绒羽斗篷,斗篷上的绒绒雪白,映衬着她的冰肌玉骨,愈加晶莹剔透。里面一袭鹅黄色衣裙,青丝披散,清冷而灵动,一身的书卷气香。 看着李允卿捧着手炉,披着斗篷走出来,孟三娘就想起了昨夜的事。 早听闻帝师大人身体不好,看来是真的……很不好。 如今已经到了春天,她却还是冬日的打扮,房屋中碳火融融,她依旧脸色略苍白,令人心疼。 民间传闻,智慧是向天借的,所以要用寿命和健康来交换,过慧易夭,但愿帝师大人如此宅心仁厚,可以长命百岁。 一行人没有坐马车,书院很近,步行半刻钟便能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处极为幽静的所在,树影婆娑,鸟鸣婉转。让月姑来挑选书院所在地,是很明智的抉择。 宅邸选的很大,很宽敞,再把多余的花园回廊拆掉,改建成空地,购置书桌等。 今日的三座府邸,有无数搬书桌,柜子,床铺的工人进进出出,忙的热火朝天。 告示早已经贴出,十日后,便是华邺君卿的第一次入学考试,不管豪门寒门,只要达到了标准,即可入学,全部费用全免,还会给予奖学金等。 慕名而来的人很多,不管是那两位扛把子老先生,还是帝师大人的名头,那可都是响当当的。 消息一出,全国轰动。 今日便有几个人在外观望,门外守着打扮成普通侍卫的影子,不准他们进去。 而李允卿,孟三娘,如溪,南宫洵和月姑五个人前来,就被请了进去。 这让观望的几人颇为不解,离得太远没看清,纷纷猜测是哪个官家人,才会有这个资格。 但是看他们徒步而来,又不像是富贵之人。 想了想,没有结果,几人便摇了摇头,记录下十日后要考的东西后,便回家临时抱佛脚了。 走进了书院之中,便有一种超震撼的感觉扑面而来,本来精致典雅的亭子花园被拆除,剩下的是几乎一望无际的空地,挨个摆放上书桌,海购笔墨纸砚,就与那朝廷科举有的一拼。 这一块空地,约莫能容纳考生两千余人。 除却自己设计的李允卿,和看过图纸的月姑,之外的三个人都是满眼震惊之色。 南宫洵目瞪口呆:“我的乖乖……” 他没有进过朝廷科举的考试地点,倒也听说过有多么宏大。 如今见了这书院才知道,原来可以如此惊人。 走过了最前面的空地,便是一座座阁楼,走进阁楼发现,里面一层楼两侧,一侧有四张床,所有生活用具都是四套,一应俱全。 如溪掐了一把南宫洵,惊讶道:“这……这不会是学生住宿的地方吧……” “哎哟好疼,你掐我干嘛!”南宫洵气的跳脚,恨不得和如溪拼命。 如溪一脸的不在乎:“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啊。” 南宫洵:“……那你掐自己啊!” “你以为我傻啊,会疼的好不好。”如溪白了一眼南宫洵。 南宫洵:“……” 他竟无法反驳。 第三百一十九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再往另一边走,便是用膳的地方了,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摆放着,最靠内的地方,是一座大厨房,光是碗碟就堆积如山。 南宫洵摸了摸下巴,啧啧嘴道:“这是要容纳多少外地住宿的学生啊,感觉在这里住着还挺好玩的。” “帝都是繁华之地,没有清寒的学生,这些大多数是给外地的寒门学子。”月姑解释道。 来这里读书的大部分也会是寒门学子,所以住宿的地方很大。 “真不错啊。”南宫洵瘪了瘪嘴,觉得自己生不逢时,若是再晚出生一会儿,说不定他就可以在这里读书了。 “你想什么呢!”如溪给了南宫洵一个爆栗,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嫌弃道,“就算你现在只有十岁,你也没有那个天资考进书院的!” 南宫洵备受打击,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溪说的对。 他的确不是一个适合读书的人,他就适合打打闹闹,做些歪门邪道的事。 读书那么沉闷的事啊,还是交给别人吧。 这些都是李允卿自己亲自设计的,这样一看成品,也是非常的满意。 他们如今参观的是华邺书院,这里面都是男子配备的,生活用度一应俱全。 另一边的君卿书院,因为是女子书院,各方面会比这里要严苛谨慎许多,才会打消那些有封建思想的人的顽固不化。 走到最后面那片花园时,就能看到一片耸立的松柏和文竹,一条小溪流,几座亭子,雅静非常。 李允卿眼尖的看到,那亭子中有两位儒雅的男子。 她微微挑眉,莫不是那两位老先生? 月姑也看到了,眺望过去,沉思了一下才确认道:“的确是两位老先生。” 没想到两位老先生在昨日参观了后,今日又来了。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一抹欣喜,犹记得小时候曾见过他们,那个时候,他们笑容和蔼,与不苟言笑的父亲不一样,总是会让她倍感亲切。 想到这里,她也不自觉的抬步走过去。 后面的如溪和南宫洵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话,静悄悄的跟在后面。 大约是后背长了眼睛吧,两位老先生笑眯眯的转过身来,看到了李允卿并不惊讶,而是礼貌的作揖。 李允卿也连忙回礼,青丝微垂,掩映着卷翘的睫羽。 她身后的四人也是低头鞠躬。 两位老先生看着伫立在那松柏前的少女,一身风骨绝代,容颜如玉,书卷气香,真真是邺子才能教导出的女儿啊。 李允卿抬起头来,两位老先生身着一袭粗布衣,眸子中满是聪慧的灵光,儒雅温润,不卑不亢,唇角的笑意柔和。 就这样对视了片刻,其中一位老先生才笑道:“不愧是邺兄的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另一位老先生也是笑着点头,眸子中是满意和欣慰之色。 他们都听说了李允卿的千秋功绩,不得不感叹,古人所言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无稽之谈。 还好李允卿的父亲是李邺,否则这样的才华横溢,就要被埋没一辈子了啊。 “江老抬举晚生了。”李允卿微微垂眸,作的是恭谨姿态。 当然,心中也是有敬畏之心的。 说话之人名为江阮,出生于淮都贫民窟十九岁中状元,却没有做官,而是在民间开设私塾教授寒门学子,桃李满天下,撰书无数,清寒一声,却备受敬仰。 另一位名为欧阳子修,出生于商户世家,却独独爱读书,七步成诗,游历天下,同样是弟子三千,名望与江阮齐名。 大秦最受瞩目的三大夫子,便是他们和帝师李邺了。 不同的是,李邺的才华不仅限于诗书,他对用兵和政治的研究,涉及五花八门,也非常人所能及。 所以李邺被人尊崇的地位无人能及,乃三大夫子之首。 “以前邺兄在世就有开设学院的夙愿,如今他的女儿达成了,我们自然会助一臂之力。”另一位欧阳子修儒雅一笑,又是一个作揖。 李允卿也赶忙回一个,口中说着谦逊的话语。 南宫洵悄悄凑到如溪耳旁,暗戳戳的道:“他们这样说话不累吗?” 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他,把他推远了,瘪了瘪嘴:“这个叫知书懂礼,文化人的事,你懂什么。” “说得好像你很懂一样。”南宫洵毫不客气的反驳。 如溪被呛,冷笑一声,阴测测的看着他,用目光威胁他,回到了帝师府有他好看! 南宫洵:“……”他打不过,躲还不行吗,真是个凶女人,谨防以后嫁不出去。 好不容易文绉绉完了,月姑又取来了笔墨纸砚,请两位老先生分别为华邺君卿题匾。 江阮老先生是教授华邺书院,欧阳子修老先生则是教授君卿书院。 两位老先生就这样在亭子中,铺开了宣纸,挥毫落下龙飞凤舞的八个字。 而另一个帝都书院,明日要去找陛下题,才是真正的好。 写完了字,月姑便交给了其他人,拿去做匾,择日就可以挂在书院之上了。 告别了两位老先生,李允卿五人又才去了君卿书院参观。 为了让女子有安全感,李允卿特地招收了一些会武功的女子来保护她们。 只可惜如今习武的女子很少,就只找到了几个比较强壮的大婶。 孟三娘听说了李允卿的苦恼,赶忙提议:“帝师大人,让三娘来吧,我的武功还不错。” 李允卿微微挑眉,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孟三娘高兴的摇头,她心中能为帝师大人做点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麻烦呢。 “不会影响你照顾孩子吗?”月姑询问道。 孟三娘笑了笑:“怎么会影响,宸儿平时都非常安静,不会闹腾的。” 月姑颔首:“那就好。” 如溪瘪了瘪嘴,何止是不闹腾,还很早熟呢,每次看到帝师大人都是一副花痴相,还流口水! 也不知长大了,是不是个小色狼呢。 她可要替摄政王殿下保护好帝师大人呢。 不过……最近摄政王殿下好像很久都没有来帝师府了的样子,听闻是在忙于军事,大人会不会得相思病呢? 如溪正想的入神,面前就赫然出现了南宫洵那放大的脸,吓得她一拳就发了过去! “嘭!” “哎哟!” 南宫洵被打中鼻梁,一个趔趄,差点跌入了后面的小溪流! 这一声惨叫,瞬间引来了李允卿她们的目光。 南宫洵的鼻梁处一片青紫,可见伤的不轻,而是很疼! 如溪呆愣惊愕了三秒:“你……” “哎哟喂……疼死我了……”南宫洵握着自己的脸不停哀嚎,“你这个凶女人啊,我好心提醒你该走了,你竟然打我!好心没好报啊!我不活啦!” 说到这儿,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起了泼。 如溪:“……是我不对,我没看清,你先起来。” 说着她就过去拉南宫洵,可南宫洵偏偏就是不起来,躺在了地上,无理取闹的道:“我就不起来,你把我打伤了,起不来了!” 如溪:“……” 她忍! “乖快起来,我回去给你涂药好不好?”如溪笑眯眯的道。 “你别笑,我瘆得慌。”南宫洵把脸撇过去,吐槽道。其实心里爽死了,总算让这个凶女人在他面前认怂了,不惘他英明神武的脸被挨了一拳啊…… 说起来,这女人下手可真重啊,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难道说是菠菜? 南宫洵沉思了之后,突然意识到,如溪怎么不说话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静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动静,才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傻眼了。 这花园中只有他一个人了! 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是吧!别把我丢在这儿啊!”南宫洵赶紧爬了起来,蹭蹭蹭跑了出去,一阵穷追猛赶,才在前院看到了她们四个人的身影。 他必须要找那个凶女人问清楚,他都受伤了,为什么要丢下他,太可恶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如溪也这样,她怎么可以……怎么…… 南宫洵的步子猛然一顿,脸色有点僵硬。 等等,他为什么会觉得如溪就不能这样了? 因为他们平时相处的时间最多吗……应该是这样吧。 南宫洵摇了摇头,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如溪她那爱慕的眼神——对着曹八。 如溪喜欢曹八这件事,在李允卿身旁的影子,都是无人不知的。 而曹八不喜欢如溪这件事,也是无人不知。 不知为何,南宫洵一想到那样的目光,他就觉得心头一阵烦躁,猛的摇头,想甩掉那个念头,却又怎么都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再次抬头时,站在不远处的四人,已经连半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的嘴角抽搐,不是吧……都没有一个人想等他的吗? 他也太失败了吧。 好歹庞达那件事,他也出力很多啊! 而是他还那么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哼,真是一群白眼狼! 南宫洵愤愤不平的咬着牙,双手抱臂,满脸的傲娇。 “呼……” 一阵萧瑟的风拂过。 南宫洵的双肩一耷拉,垂头丧气,最后还是得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第三百二十章 第三百二十章 翌日。 李允卿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就与月姑一道去了皇宫中给皇子殿下们授课。 皇宫是一如既往的金碧辉煌,朱墙琉璃瓦高耸,一派的恢宏大气,清晨微风带着寒气,房檐上的瑞兽上,还结着淡淡的冰霜。 恰巧路过与后宫的交界处时,远远的就看到一条轿撵,被太监们抬着,宫女簇拥着,气势汹汹,尊贵非凡的走了过去。 本来宫中妃嫔坐个轿子稀松平常,可那轿撵上的女人,却让李允卿有点诧异。 月姑挑起眉毛,惊讶道:“那不是林美人吗。” 林美人,也就是从前的媚贵妃,林媚儿啊。 林启倒台,林媚儿以前的罪行昭然若揭,可陛下还是心软于她多年侍奉,就只贬了位分,没有伤害她半分。 但即使如此,林媚儿在宫中多年横行霸道,得罪妃嫔无数,如今墙倒众人推,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次李允卿与月姑就遇到了,陆昭仪掌掴林媚儿的场面。 可是,如果李允卿没有记错的话,林媚儿只是小小美人,这轿撵她是怎么坐的? 难道说,林媚儿又想到了什么办法,重获陛下恩宠了? 要说他们这个陛下,年轻时起义,雄姿英发,是真的一代枭雄。 可他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好美色,所有后宫佳丽三千,也对林媚儿特别心软。 毕竟林媚儿的容貌,是真的很美,身段和气质也是百里挑一的。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泛着诡谲的寒意。 林媚儿与她之仇不共戴天,她重获圣宠,怕是她要多警惕一些了。 或者就是提醒一下俞瑾知,林媚儿这个人,留着多一天,都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跳出来。 眼瞅着轿撵到了前方,好巧不巧,正春风得意的林媚儿,就遇到了陆昭仪陆春丽。 要说这个陆春丽啊,人长得不怎么样,家世也不好,但是偏偏会生,一夜圣宠,就生了个儿子,那便是三皇子轩辕承铭。 轩辕承铭没有什么本事,陆春丽就巴结了不能再生育的林媚儿,让林媚儿把轩辕承铭当亲儿子培养。 后来林媚儿倒台了,陆春丽还掌掴了她一顿。 事到如今,风水轮流转,陆春丽看着轿撵上,春风得意高高在上的林媚儿,脸色特别难看! “哼。”陆春丽也不怕林媚儿,毕竟林媚儿虽说重获圣宠,但是林媚儿依旧只是个美人而已,比自己低了好几级。 “哎呀,原来是陆妹妹啊。”林媚儿高高在上的睥睨着陆春丽,美眸中带着嘲讽,红唇一扯,娇柔而嚣张的道,“真不好意思,姐姐我有孕在身,陛下才心生怜惜,赐我一袭轿撵,就不能下来给妹妹行礼了。” 闻言,李允卿挑眉,林媚儿有孕在身?那就怪不得了。 陛下虽说心软,但是也是个公正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赦免了林媚儿。 除非林媚儿已有龙种在腹。 月姑皱起眉头:“这林美人,以前不是说生二公主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吗,怎么这就又有了?” 别看林媚儿嚣张跋扈,她的身子还挺羸弱的,以前生育轩辕楚娴时就各种不适,最后难产,落了个不能生育。 所以林媚儿才把轩辕楚娴养育的那般病态,琴棋书画夜夜废寝忘食的学习,还让她去勾引北夜君,把轩辕楚娴培育的那么阴沉毒辣,不择手段。 “没事,姐姐既然怀有龙嗣,自然就要小心一些,妹妹给姐姐让开便是。”陆春丽把自己的手心都掐红了,才阻止自己不和林媚儿起冲突。 毕竟这个小贱人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的陛下宠幸她,她偏生又怀上了。这样的好手段,她可学不来,与她冲突,别惹得一身腥。 “那就谢过妹妹了。”林媚儿的轿撵大摇大摆的经过了陆春丽的身旁时,林媚儿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沉的道,“不过啊,妹妹可要小心了,这风水轮扭转,别哪天就掉坑里爬不起来了呢。” 说完,一阵轻笑,尊贵非凡的倚靠在轿撵上,一摇一晃的离开了。 陆春丽捏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瞪了林媚儿一眼,然后往李允卿这边走过来,冷不丁就看到了李允卿伫立在大道分叉口那里。 李允卿身着一袭青衣,身披月白色的斗篷,容颜如玉,冰肌玉骨,绝世而独立,想忽略她都忽略不了的存在。 陆春丽一愣,心道刚刚的事情都被帝师看清楚了? 她倒是不觉得窘迫,反而想到,林启可是这位帝师大人弄死的,林媚儿的一家子和她如今的困境,可都是拜帝师所赐。 要说林媚儿最恨谁,帝师大人应该是清楚的。 所以帝师大人也不会由着林媚儿壮大,然后去祸害她吧? 不如和帝师大人说说,让这位神通广大的帝师去对付林媚儿,可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陆春丽赶忙走了上去,恭敬地屈膝行礼道:“嫔妾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云淡风轻,不知喜悲,没有多说一句话。 陆春丽有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要说起这个帝师,不过是一个十五岁,哦不,如今应该是十六岁了,的小丫头,可那一身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陛下。 “你想说什么?”李允卿眸光清冷的看着陆春丽。 她与陆春丽从来没有正面说过话,说到底,陆春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昭仪,也没有那个必要来和她瞎逼逼。 而如今,她之所以没有走开,而是询问陆春丽。 就是觉得陆春丽恐怕知道些什么,能够彻底扳倒林媚儿的某种消息。 陆春丽捏了捏手心,让疼痛赐予她勇气,她才酝酿了一下词语,启唇道:“帝师大人,嫔妾就不卖关子了。林媚儿与您之仇不共戴天,您就真的能够放任她壮大吗?” 李允卿的眸诡谲清冷,一片墨黑,深不可测,淡淡的看了一眼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帝师大人肯定也想除掉这个后患吧,嫔妾这里刚好有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消息。”陆春丽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眸光,看来她的第六感还挺准,这个陆春丽是知道些什么。 但是依她的本事,做不到将它发挥到最大作用,才会来告诉她。 陆春丽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允卿的脸色,又才继续低声道:“以前我跟随她身边时,就屋子中听闻她有一种药,很伤身体,却能够怀孕的药……” 李允卿微微挑眉,有这种药? 她不太懂医术,自然不懂这个,回去后问问墨初上吧。 “但是那个药并不是一夜就可以有的,必须要十多次才行……”陆春丽阴沉的眯了眯眼睛,“可是呢,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林媚儿她不过是受了一夜的圣宠,怎么可能就怀孕了呢?” 陆春丽说了个问句,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以前陆春丽是林媚儿身边的心腹,自然有时也会听到一些林媚儿的机密。 也由此想到了,不能生育的林媚儿肯定是吃了那种药。 但是,如果不能一夜就怀上,那林媚儿就……就有可能与其他人厮混,得来的野种! 月姑的眸子微微一震,林媚儿当真做的出这样的事? 不过,宫中有生育能力的男子,除了陛下就是侍卫和太医了。而林媚儿在宫中横行多年,凭借关系拉个这样男人入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允卿微微有点惊讶的挑了挑眉毛,林媚儿这是给陛下戴绿帽子了? 胆子还真是大啊。 这要是被查出来,可就万劫不复了。 看得出来林媚儿这是走投无路,孤注一掷了啊。 不过陆春丽的话,也不能全然相信,她还需要派人去调查一下才行。 “帝师大人,这虽然只是嫔妾的猜测,但是也有迹可循,希望大人要相信嫔妾,去彻查一番,否则林媚儿壮大,后患无穷。”陆春丽自然也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主要是林媚儿壮大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嗯。”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模棱两可,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帝师大人……”陆春丽有点着急,毕竟她此时,也只能靠李允卿了! “事关龙嗣,我会放在心上的,陆昭仪放宽心。”李允卿淡淡的道,随后转身离开。 陆春丽目送李允卿的身影消失在分叉口,那边就不是她能够去的地方了,只能止步,但愿大人能够帮她除掉林媚儿。 林媚儿被铲除,对大家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查吗?”月姑有点担心,虽说林媚儿的确需要注意,可是毕竟陆春丽以前是林媚儿的人,万一这是一个坑,那就麻烦了。 李允卿微微垂眸,沉思了一下,为了稳妥,还是先去查查当年林媚儿是否真的不能生育,和问问墨初上,世间真的有那种药没有。 确定了这些,就可以去林媚儿宫中一探究竟了,能够因此彻底除掉林媚儿,也是一件好事。 第三百二十一章 第三百二十一章 李允卿淡淡道:“先派人潜入太医院看看,当年的林媚儿是否真的不能生育了。” “是。”月姑点了点头,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此事告诉了影子。 随后二人才姗姗来迟,到了瀚学殿。 瀚学殿一如既往的典雅安静,门口静候的太监宫女们齐齐的下拜,整齐的高呼:“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目不斜视的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踏入学堂,随意的扫了一眼里面的皇子,然后坐下来,开始了一天的授课。 经过那次坤宁宫的事后,轩辕慕辰就真的以为李允卿会辅佐他了,频频做出好学的姿态,询问李允卿问题。 李允卿虽然心底很不乐意,但是面子上还是得好好回答。 应付了一上午的授课之后,皇子们一哄而散,李允卿也抬步朝外面而去。 轩辕祁玉凑上来:“师父你知道吗,下个月二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都要封王了,听闻楚国的太子还会来庆贺这一盛事呢,我什么时候也能封个王啊,那样就可以每天往帝师府跑,不用知会母后了。” 闻言李允卿微微一笑:“你还得等几年呢,反正早和晚都是一样的。” “哼,我比狗奴才还要晚一些,真是气人。”轩辕祁玉白了一眼,正在边走路边看书的轩辕然栎,心底嘀咕,这个书呆子,就知道看书。 李允卿浅笑不语,刚走到瀚学殿门口,就看到一个老熟人经过那里。 一袭淡紫色罗裳,头戴丁香碎花玉簪,容颜秀美,楚楚动人,施施然走过去的,不是轩辕楚娴又是哪个? 这个方向,刚好是从潇湘馆出来,经过瀚学殿,不知道要去哪里。 听说她自从林家倒台,母妃被贬,她就被迫移居潇湘馆了,在潇湘馆过了一段无人问津的苦日子。 听玉婵说,她看到了玉婵留在潇湘馆的木簪,除夕那夜的宴会上,还撺掇玉婵对付自己。 之后的一个月就消停多了,没有母妃和家世的她,翻不起风浪来。 而如今呢,林媚儿重获圣宠,她自然也得意了几分,不知这精心打扮,又是要去哪里闹幺蛾子。 李允卿淡淡的垂眸,眸子中波澜不惊,管她那么多呢,她先去御书房找陛下,把帝都书院的匾给写了。 “师父?师父?” 耳畔传来了轩辕祁玉的声音,他奇怪的看着李允卿,“师父有心事啊。” 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师父都没听进去。 李允卿淡淡的回眸:“没有啊,只是刚好想到了一点事。” “好吧……其实我刚刚想说,楚国这次来访,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听闻楚国太子文武双全,备受楚国人敬仰,和他一道前来的,还有楚国的第一才女,就是那个和师父齐名的才女啊。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幺蛾子!” 轩辕祁玉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轩辕然栎嘴角微扯,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其实这次还真被这个草包说中了,楚国太子和才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大秦封三王时来,意图真是昭然若揭。 秦国和楚国交界,而且实力相当,千百年来都是相互比较,明合暗离,势如水火的。 而如今新政权建立了十五年,楚国都没有什么动静。 如今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怕是来挑衅的。 “喂,狗奴才,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轩辕祁玉傲娇的哼哼,三人走出瀚学殿的大道时便分开了。 轩辕然栎注视着李允卿离去的背影,良久不能移开目光,沉静的眸底,泛着一丝特殊的眷恋。 轩辕祁玉也是盯着轩辕然栎了半晌,冷不丁的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你喜欢师父对不对?” 一道惊雷炸响在轩辕然栎的头顶,他的眸子狠狠地一震,倏地看向轩辕祁玉,眸光锐利,看得轩辕祁玉不禁忘了要说什么。 轩辕然栎的心中五味杂陈,翻涌不停,搅动得他心脏微疼。 可他面目上却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只是淡淡的反问:“难道你讨厌师父吗?” “……”轩辕祁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挠了挠头,迷糊的嘀咕道,“说的也是啦。” 轩辕然栎的呼吸泛着沉重,却也松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身朝昭阳宫而去。 而他后面正在迷糊挠头的轩辕祁玉,正注视着他的背影,眸子中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一缕微凉的春风拂过这精致奢华的皇宫。 轩辕祁玉一声轻笑,微微低下头去,不轻不重,不知喜悲的几个字吐出口。 “你这个狗奴才。” …… 李允卿一路来到了御书房,看着那戒备森严的建筑,她不由得想起了去年在这里发生的事。 让轩辕然栎重获陛下的目光,重获一个皇子殿下还有的一切。 她微微摇了摇头,一年的时候飞逝,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帝师大人?” 耳畔响起了牧公公略沙哑的声音。 李允卿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刚刚从御书房走出来的牧公公。 他身着一袭总领太监的锦袍,头发已经有点花白了,熟练的挽着一根浮尘,神态慈祥的看着她,柔声询问:“帝师大人是来见陛下的吗?” 牧公公,跟随陛下起义,后来做了总领太监。 说是太监,其实他是个男人。只觉得陛下一个人在宫里很危险,便做了这个贴身的保护太监。 说起来,牧公公也有五十多岁了吧,至今都未娶妻,对陛下的忠诚,可见一斑。 他这半生岁月都花费在了这里,也是看着李允卿长大的人,所以在李允卿心中,牧公公是个长辈,值得尊敬的长辈。 “是的,劳烦牧公公通传。”李允卿淡淡的颔首,轻声说道。 闻言,牧公公笑的眯起了眼睛:“不用通传了,陛下正在等大人呢。” 李允卿微微挑眉,也不推脱,直接走了进去。 牧公公笑眯眯的看着李允卿,当年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女童,都长成大姑娘了,还为大秦做了那么多,功绩千秋,可谓名留青史。 听到脚步声传来,正在批奏折的轩辕翟抬起头来,看到是李允卿,和蔼道:“原来是允卿来了,不用行礼了,快坐。” 说着,就给李允卿指了指右边的座位。 李允卿却还是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然后才说了句多谢陛下,坐到了位置上。 “你啊,和你那个呆板的父亲一个样。”轩辕翟笑了笑,犹记得当年,李邺就是这个文绉绉的样子,说起计谋来滔滔不绝,平时也呆板的可以,满口之乎者也就罢了,他们交情那么深,也还是那么客气,谨遵礼仪。 就不像北夜战那个老家伙了,就和北夜君那个小子一样,无拘无束,我行我素的,没谁能禁锢住他。 轩辕翟只要想起那两个老家伙,就觉得心头一暖。 可惜啊,他们始终没有和他一起共享盛世,就留下了两个好孩子,来助他。 “你来的正好,朕正在为谁做吏部尚书头疼呢,你有没有好的建议?”轩辕翟翻了翻桌子上的奏折。 说到这个他就觉得头疼无比。 吏部尚书啊,向来都是吃香的位子,一个人倒了,那是有一群人涌上去。 不管是毛遂自荐的,还是推荐朋友学生亲戚的,那奏折漫天,都快把他看头痛了! 特别是苏付那个老匹夫,这几天推荐的奏折都可以出一本书了,苏付的人好不容易下去了,他才没有那么傻再用他的人。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陛下心中应该早有决断。” “不错。”轩辕翟神色肃穆的点了点头,“吏部的侍郎,听说是一个刚直不阿的人,从不党附。问题就在,很多人反对。”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大半个朝堂都是苏付的人。 轩辕翟想要扶持个不党附的人,那自然是满朝反对。 一想到这样的局面,轩辕翟就心中无力,怒火攻心,他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窝囊啊。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清眸中划过一抹沉思,好似思考了一下,才低声道:“微臣有个办法。” “哦?”轩辕翟挑眉,诧异的看着李允卿,想询问是个什么办法。 就见李允卿将食指竖在唇瓣前,清眸中泛着狡黠,浅笑道:“陛下可否先许给微臣一个赏赐?” 轩辕翟的眸底深沉,会意了李允卿的意思,知道她怕自己的话说出口,会被探子听见,便就顺水推舟,大笑了几声:“好好好,你说,你想要什么?”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微臣不才,在帝都中开设了一个书院,十日后便开始招生了。想请陛下给题个匾,才算是真的名正言顺。” 闻言,轩辕翟的眸子中划过震惊之色。 开设书院,那是李邺这辈子的夙愿,可惜因为多方的困难和阻挠,一直没有实现。 如今她的女儿竟有如此胆魄,真是青出于蓝啊! “好好好!”轩辕翟的眸子中盛满了喜悦和欣慰,大手一挥,招呼牧公公取来题写牌匾的笔墨纸砚,写下了帝都书院四个大字。 并让李允卿去国库取书籍一百万册,存放帝都书院,全大秦的百姓,无论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可以免费阅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御书房外,李允卿拿着陛下亲笔题写的宣纸,缓缓踱步而出,月姑正在外面等她。 二人一道走出了御书房前面的院子,李允卿才淡淡道:“去校场。” 月姑微微一愣,校场?那不是摄政王殿下每日最常去的地方吗,小姐这是想见殿下了? 说起皇家校场,那是一些武官与皇帝较量武艺的地方,或者就是开设一些以武术为主的活动。 最近摄政王殿下都在校场,几乎打趴下了大秦所有的武将,扬言要换掉这些废物。 可纵然丢了面子,受了伤,那些武将们也不会离开朝堂。 殿下也只是想借此挑选几个能用的上的武将,分散一下大秦的兵力,中央集权,才不会产生林启那样拥兵自重的人。 还有目前大秦的士兵太过于稀少,还需要慢慢训练强兵。 文官方面小姐可以出马,但是武官,就不能了,殿下这是想分散一些负担吧。 不过,听闻礼部尚书家的那位周灵小姐,可是天天拿着茶点往校场跑,那个殷勤献的,不明白情况的还真以为他俩才是一对。 目前的京中,苏茹雪稍微安静了,周灵又开始冒尖,也就小姐这样的,才能这么久不闻不问,也不怕心上人被别人抢走了。 今日是终于开窍了。 那么好的姑爷要是真的被人抢走了,谁来照顾她家小姐啊?老爷的在天之灵如何能安心啊。 月姑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 李允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月姑,波澜不惊的眸底划过了一丝困惑,怎么她一说要去个校场,月姑就一副很欣慰的样子? 北夜君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来“骚扰”她,然后告诫她不要去校场,也不告诉她为什么。 她很多次想去瞅瞅,都会想起他严肃的模样,随后便罢了。 反正她每天要做的事那么多,也没有闲暇时间乱跑。 她这一辈子,怕是都没什么时间乱跑吧。 李允卿无奈的耸了耸肩,话说回来,这次不听他的话,去了校场,那家伙会不会生气啊?生气了会不会就不给她做饭吃了啊? 呸呸呸,他不做饭,她又不会饿死,担心个什么劲儿。 主要是她要去见见那个兵部尚书啊,也是有情可原的对不对,反正她不是专门去看北夜君的就对了。 她答应过陛下的,可不能食言啊。 杜荣兴……李允卿摸了摸下巴,清眸中划过深思,资料记载,此人虽为武将,不过城府心计可不少,阴鸷毒辣,奸诈狡猾的很。 同样也是个懒惰贪婪的人,武功退化了,却牢牢的坐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也不知捞了多少好处。 她又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要想除掉此人,就需要用点极端的手段了,也正好可以过渡一下庞达的事。 让朝堂上的某些人知道,不乖乖听话,脑子可就不会再待在脖子上了…… 校场位于皇宫的北面,是一处占地面积极广的所在,大周时期,皇帝经常在校场举行打马球等比赛。 其次,也是诸国来访时,各方较量的地方。 总之就是一个……李允卿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她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心道北夜君不会是怕校场的武打场面把她吓到吧? 真是…… 就在距离校场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远远的,李允卿便看到有两个女子在校场外不期而遇。 一方身着淡紫色长裙,头戴紫丁香玉簪,气质温柔的不是轩辕楚娴吗? 另一位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太真切,李允卿猜不出来。 再是往偏头走了一段,就能看到,那蓝色衣裙的女子,正是那日在街头阻拦如溪贿赂官兵的,礼部尚书嫡女,周灵。 李允卿清冷的小脸上,微微扯出一抹无语的弧度。 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这个女子,未出阁的深闺女子不该不出门的吗?大秦的民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此刻,两个女人不期而遇,火花四溅,几乎各自心底都能猜出对方的小九九。 周灵毕竟只是个二品官员的女儿,没有公主郡主的位子,算是民女,她不得不向轩辕楚娴行礼,屈膝柔声道:“民女周灵见过二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母妃刚刚重获圣宠,自己才得以从潇湘馆那个破地方出来,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要来见北夜君的轩辕楚娴,几乎怒火攻心,眼底含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本来好不容易想翻个身,怎么北夜君身边总是有这样的小贱人? 这一身素色的打扮,就和李允卿一个模样,难不成北夜君就喜欢这样的? 轩辕楚娴想了想自己的打扮,心里纠结着,紫色算不算艳丽。 而她面前的周灵,膝盖已经开始发抖了,心里暗骂轩辕楚娴,竟然都不让她平身。 母家都倒台了,还这么嚣张! 要不是她有个会勾引人的娘,此时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还想到校场来?可笑! 轩辕楚娴心想,罢了,现在回去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可不能让这个小贱人捷足先登,便温柔的道:“妹妹不要多礼,快起来。” 说着就去扶周灵,周灵却很明显的甩开了她的手。 轩辕楚娴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温柔笑道:“不知妹妹到这校场来做什么,这可是武将们来的地方,舞刀弄剑的,怕是会吓到妹妹呢。” 周灵嘴角噙着不屑,却奈何对方是公主,只能委婉的反驳:“那二公主殿下又来这里做什么,不怕被吓到吗?” 轩辕楚娴眯了眯眼睛,一个二品官员的女儿,就已经敢和她顶嘴了? 要是林家还在,周灵还不知道要怎么夹着尾巴! 都怪李允卿那个贱人!惹是生非,狐媚惑主,林家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这个妖女非要迷惑得摄政王殿下铲除了林家! 轩辕楚娴深吸了一口气,李允卿是一品帝师和御使大夫又如何,等她得到了摄政王的心,除掉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到时候看她怎么收拾她! 两个女人还在争锋相对时,李允卿就已经走到了校场的门口。 仿佛天生具有令人不敢忽视的光环,尽管她衣着简单,目不斜视,还是第一时间引起了站在宽大入口另一边的两个人的注意。 炽烈而带着敌意的目光,李允卿一点也不想去在乎,脚步不停,裙摆摇曳生姿,走进了校场之中,她身后的月姑也是没有给二人一点余光。 ——李允卿?!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二人的头顶上。 她怎么也这么巧,刚好来了校场? 不是说她和摄政王殿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过了,已经分开了吗? 难道这个女人还想死缠难打? 这么一想,两位女子瞬间不争论了,同仇敌忾,提起裙摆就快速跟了上去。 走过了宽大的通道,就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冷兵器碰撞声,以及马儿的嘶鸣,微凉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黄沙。 守在校场内部入口的,是数十名牛高马大的士兵,目光肃穆冷厉,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女子,前面那位一袭青衣,犹如披了一蓑江南烟雨,清丽绝然,惊鸿一面。那双波澜不惊的清眸,在无意间便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明明是小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弱不禁风,却在与士兵们相对之时,让士兵瞬间没了气势。 虽然李允卿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但是士兵们还是恪尽职守的拦住了她,冷声道:“报上名来,无官位无令牌者免进。” 校场,以前周朝是皇帝才能进去的,后来大秦建立,此地便是官员随意可进,平民百姓不能进。 李允卿微微挑眉,报上名来,当然不能只是报上名来,她身后的月姑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张一品大员的令牌,递交给士兵查看。 这一看,士兵们瞬间明白了,站在面前的,就是从去年便名声鼎沸的那位少女帝师了。 “卑职参见帝师大人!” 数十名士兵齐齐跪拜,并恭请李允卿进入。 李允卿与月姑走了进去,就看到后面的两个女人追了上来。 二人皆是充满敌意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就要拿出令牌来。 李允卿微微凝眉,这两个女子进去干嘛,她心理学再清楚不过了。 以前她可能不知道,但是现在,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她太了解北夜君的招桃花能力了。 倒不是她心胸狭窄,只是这次去校场是有正事要做的,并不想有这两个女人横加阻挠,从而坏事。 但是……她一言不发的回过头来,继续往里面走。 毕竟这里是武官的地方,又是一个王孙贵族都可以进去消遣的地方,她也没有发言权,说不让她俩进去。 罢了,见机行事吧,说不定还能当个助攻什么的。 李允卿小脸清冷,清眸中掠过深思,举目四望,是一片恢宏气派的建筑,宫殿阁楼,都与皇宫相差无几。 就在那阁楼之后,便是一望无垠的校场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帝师大人请留步。” 后来传来了轩辕楚娴清丽温婉,知书达理的声音。 李允卿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追赶上来的二人,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并不想理会她,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轩辕楚娴的脸色一僵,微微有点难看,旁边传来了周灵不屑的嘲笑声,更让她心中怒火暴涨! 一个旧爱,也想来和她们争?不自量力。 轩辕楚娴咬了咬后槽牙,重新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摆好的姿态,才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校场很大,可以说堪比关都军营,但是并没有特别恶劣的气候,一切都是平坦的石砌而成,那抹淡淡的黄沙,则来自另一边打马球的地方,那里也拴着好几匹骏马,偶尔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高台之上,铺着精致大气的红地毯,金色流苏垂下,随着风摇曳出肆意的弧度。 高大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冷兵器,锐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散发着寒光。 此时的校场上官员还挺多,除却一两个文官在凑热闹之外,都是身披铠甲的武将。 一进入校场,就能感觉到那擂台上有人在打斗,只可惜离的太远看不清楚。 李允卿举目四望,随意的扫了一眼坐在楼阁上观战的一些人,很快便看出,北夜君不在那里。 那么—— 在擂台上打斗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他了吧。 李允卿的心中微微泛着一抹喜悦,脚步也不由得变得轻快起来,朝那擂台处又走近了一段。 后来两个女人穷追不舍,比李允卿还要走得快,很快超过了她,迫不及待的奔向擂台。 二人犹如一阵风,呼啸而过,争前恐后,急不可耐。 李允卿有点风中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摆着一堆金子呢。 轩辕楚娴她可以理解,毕竟如今林家倒台了,她如何能搭上北夜君,就可以彻底翻身。 周灵干嘛也跑的这么快,她家不是好好的吗,男女之事本来就该慢慢来,急也没用。 看着两个情敌朝自己心上人跑过去,李允卿有一种谜一般的从容,反而放慢了脚步,一直到了能看到台上,二人打斗的场面时,才微微驻足。 擂台上果然就是北夜君在与一人打斗,他身着一袭翩翩白衣,一招一式下衣袂翻飞,却不染一丝尘埃。那张颠倒众生的俊颜上,凤眸凛冽深沉,游刃有余的应对着面前之人。 对面之人是一名颇为年轻的男子,招招落败,脸上满是惊惶,冷不丁就要被北夜君一掌拍中,死翘翘了。 擂台上的武将们都知道打斗的结果,但是还是特别沉重。 如今帝都中的武将,无论大小,基本都被教训了一顿,有的甚至还直接被打死了。 打死的,基本都是那些世袭的官位,陆陆续续,吃朝廷俸禄的米虫。 他们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害怕第二个就是自己了。 打斗进行的如火如荼,在北夜君的攻势下,年轻男子犹如被戏耍的猴子,每一步都尽在对方掌握,败局已定。 突的,擂台旁出现了两道纤细的身影。 武将们几乎不想思考就知道那二人是谁,三天两头往校场跑,现在的女子还真是开放。 轩辕楚娴还是第一次见到北夜君与人打斗,早听闻他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那矫健若游龙的身姿,简直要勾出她的魂魄来。 周灵嘴角噙着不屑,瞪了一眼轩辕楚娴,本来自己这几日都好好的,问今天就突然多了两个竞争对手。 早知道她就早点表明心迹,然后抱的美男归了。 这几日的陪伴,摄政王殿下应该对她有几分好感了吧。 周灵突然想到了李允卿,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距离挺远的李允卿。 李允卿正专注的看着擂台之上,小脸清冷,神色淡淡,不知喜悲,清眸中却泛着难以掩藏的喜悦。 她大概是生病了,看到北夜君就莫名的高兴。 偏生她最近有点忙,北夜君又不让她来校场。 北夜君为什么不让她来校场? 李允卿微微挑眉,这个疑惑再次萦绕心头,任由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月姑在后面急坏了,怎么那两个女人跑的那么快,离得那么近,小姐都一点也不着急的? 那谜一般的从容,到底是哪里来的? 周灵收回了目光,也不懂李允卿为什么驻足不前,还一点也不着急,不过她也懒得再想了,现在是与轩辕楚娴对比才是。 她看了看轩辕楚娴的姿态,心中不屑,从摄政王殿下喜欢李允卿就可以看出,他喜欢清丽安静一些的女子,她那个温婉贤惠的榆木疙瘩,谁会喜欢啊? 周灵整理了一下仪态,走到一旁假装看兵器,等会就可以和殿下搭上话了。 轩辕楚娴的心中有点着急,母妃突然怀孕重获圣宠,她约莫能够猜测到一点原因,母妃也告诉她必须快些行事,否则时不待人。 她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博得摄政王的喜爱,才能够让林家翻身。 如果不能把握机会……轩辕楚娴几乎不敢想象后果,皇后一直看她们母女不顺眼,前几日正商量着她的婚事。 若是母妃也倒了,那皇后会把她嫁给一个怎样不堪的人,她都可以想象到! 她轩辕楚娴身为大秦最优秀的公主殿下,身份何等的尊贵,容貌仪态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怎么能就此被毁了呢? 母妃也说过,她出生就是为了嫁给北夜君,她绝对不能失败! 轩辕楚娴自认为李允卿已经失去了北夜君的喜爱,所以才驻足不前,所以她此时就是专心对付周灵了。 她那会儿出宫时,母妃除了给她令牌,还给了她一些药粉。 其中一个,就是能让女子生麻疹的,药效持续七天,面部红肿难看,几乎不能见人。 此刻正好派的上用场! 轩辕楚娴阴冷的眯了眯眼睛,不过是长几日的麻疹,真是便宜了这个周灵,她倒是想让周灵掉一层皮。 她见周灵正看北夜君看的入神,独自走到了另一边,拿出水袖中的粉末,涂抹在自己的手帕之上。 远远的,李允卿便看到了轩辕楚娴的小动作,她微微挑眉,这样的地方,轩辕楚娴应该不会做的太大,估摸着就是一些小药粉。 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管。 周灵还真是倒霉了,遇上了轩辕楚娴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轩辕楚娴将那涂满药粉的手帕攥在手中,不懂神色的靠近周灵,温婉动人的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周灵今日刚好穿着新颖款式的衣服,领口开的比较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很配她的好身材。 也正好给了轩辕楚娴便利—— 轩辕楚娴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周灵的背后,突然扬起了手帕,轻轻拍了拍周灵的脖颈处,白色的药粉就这样被抹在了她的肌肤上。 轩辕楚娴还故作好意的多拍了几下:“周灵妹妹你热不热,我给你擦擦汗。” 周灵满身戒备的后退了一步,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轩辕楚娴,心中想她是不是傻,微凉的春天怎么会热。 不过忌惮着对方是公主,她只能敷衍着摆了摆手:“我不热。” 然后距离轩辕楚娴更远了,好像会沾染上晦气一样。 轩辕楚娴却丝毫没有生气,唇瓣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此时打斗已经到了尾声,武将们捏了把汗,都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周灵还在心中盘算着等会怎么和北夜君搭话,突然就觉得脖颈处有点痒痒的,她随意的挠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只见她那白皙的肌肤上,刚刚挠过的地方,瞬间就起了一大片的麻疹……一路蔓延上了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颊…… 轩辕楚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没想到这个药这么好用啊。 不到片刻,周灵就无意识的挠了脖子脸颊和手好几次,呼吸也变得有点沉重,心中莫名的发慌起来。 周灵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手指再次抚上了手臂抓痒,这一次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臂上有一些凸起,还越挠越痒…… 终于,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臂上—— 只见那本来白皙的肌肤上,正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麻疹,整条手臂都是红肿的! 周灵的心底蓦然一凉,手颤抖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再摸了摸脸,触手是红肿火辣的感觉,吓得一声惊叫出口:“啊——!!” “嘭!” 恰好这一刻,北夜君一脚踢中了年轻男子的腹部,男子的身子飞掠而出,狠狠地撞在了兵器架子上,并且很不凑巧的撞到了一只长剑…… 长剑猛的从他的后背穿透而过,血淋淋的挺立在腹部之上! 男子也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口中鲜血直冒,几乎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因为周灵的一声惊叫,北夜君下意识的看过来,他的目光第一眼没有看到很近的二人,而是飞快的看见了较远处的那抹青色身影。 北夜君原本慵懒的俊脸上浮上了一抹不知由来的惊慌,身如弓箭离弦飞掠而出—— 第三百二十四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北夜君身若惊鸿,飞掠而下,看得李允卿一愣—— 随即不到一个呼吸间,她便被人揽入了怀中,不似以往的白梅寒香,而是一股帝师府茶叶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的头被他按在胸口,瞬间看不清楚旁边都发生了什么。 李允卿:“……???” 什么玩意儿? 头顶上冷不丁传来了他低沉微凉的嗓音:“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李允卿被禁锢在怀中,无奈的瘪了瘪嘴,这里面有啥她看不得的东西?偏偏就是不许她来? “嗯?”她许久不说话,他又再次发出声音。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李允卿微微推了一把北夜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我想你了不成吗?” 话音一落,李允卿瞬间想抽自己个嘴巴子。 这样的话,像是她能说出来的吗? 身旁的人也很明显的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轻笑,好像捡到了钱似的,将她搂的更紧了,愉悦的道:“当然成了,我也很想小卿儿。” 李允卿的脸颊微热,心中嘟囔了一句不害臊,随后不自在的动了动手臂,想说这个怀抱也太久了,那么多人看着呢,能不能先把她放开。 就又听到他低声道:“别动。” 李允卿向来不喜欢听别人的话,但是却莫名不会抗拒他的话,他说不让动,她就真的没有动了。 事后还自己嫌弃自己没出息。 北夜君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擂台之上的尸体,还有扑簌簌的冒着血,死不瞑目的惨状,极其骇人。 那边刚刚算计了周灵的轩辕楚娴也是吓得脸色惨白,直直的愣在那里不敢出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死状,毕竟是闺阁公主,此时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丝毫没了方才的仪态万千。 而周灵也发现了自己的麻疹,为了不让北夜君看到,赶忙连滚带爬的从另一边跑了出去。 四周的士兵驻足不前,询问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北夜君,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他,会被碎尸万段。 北夜君冷冽幽寒的眸光一凛,包含威慑力的瞥了一眼那边的士兵,然后再扫了一眼尸体,示意他们赶紧处理掉,否则就让他们变成尸体。 士兵们齐刷刷的一抖,这才反应过来,麻溜的跑过去把尸体从架子上抬下来,然后用布擦干了血。 本就是血红色的地毯,如今只是加深了颜色和腥味,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不一样。 还以为完事的士兵们再次询问的看向北夜君—— 随后暗戳戳的跑去拿了香水,去掉擂台上的血腥味,才敢擦干净了额头的冷汗,灰溜溜的跑下去继续值岗。 做完这一切,北夜君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李允卿的头发,放下了心中的紧张。 很长时间,李允卿都没有动弹,她虽然情商是低了点,但是智商是没的说。 联系这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脑子中灵光一闪,便脱口而出:“北夜君,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尸体啊?” 话音一落,头顶上的人动作一滞,有一种做贼被逮的心虚感。 李允卿从他胸口前抬起头来,扫了一眼擂台上,困惑的挑起眉毛,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尸体,这他是知道的啊。 她又不会像轩辕楚娴那样的女子,会吓得脸色惨白。 对了—— 他是不想让她看到他杀人的样子吧? 虽说刚刚那个男子的死,很有可能只是巧合。 不对,压根就不是巧合。 北夜君是故意以比武之名杀死那些米虫的,所以他知道,这擂台上必定会死人,而且是他杀的。 所以他才告诫她,千万不可来校场对吗? 再者说,校场都是武将,危险重重,她可能不能自保。 想到这里,李允卿眯了眯眼睛,瞥了一眼北夜君。 “怎么会,我知道小卿儿不怕这些的。”这厮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摸了摸鼻子,随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没看到刚刚上面发生了什么吧?” 看着北夜君黑眸中的那抹希冀,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应了一声:“嗯,没看到。” 听到李允卿这么说,北夜君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允卿身后的月姑嘴角微微抽搐,这两个人,没看到那边围观群众很多吗,要秀恩爱回去再秀吧,多招人恨啊。 李允卿本来还想问,刚刚死那个人是谁来着,但是既然对北夜君说了她没看到,她就只能问:“刚刚和你比武的那个是谁啊?” 北夜君慵懒的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样子,其实在心中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这几天见的人太多了,是真的不记得。 李允卿:“……” 得嘞,您自己玩吧。 “既然小卿儿想我了,那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们回去。”北夜君只要一想到李允卿刚刚的那句话,就觉得吃了一百颗糖,美滋滋的,就差上天了。 “先别,我有个事找一下杜荣兴。”李允卿微微抬眸,望向那楼阁之上,搜寻着看过的杜荣兴画像类似之人。 北夜君脸色微垮,说到底,想他只是幌子,来这里就是为了公事对吧?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顿时不美妙了,恨上了杜荣兴。 兵部尚书杜荣兴,前些日子便一直和他作对,偏生就是没什么借口,光明正大的杀了他。 小卿儿又不允许他暗杀,他只能憋着。 今日小卿儿来找杜荣兴,难道说是刚好想到了什么办法? 对于想办法这种事,北夜君是拒绝的,他比较喜欢简单粗暴。 而这时,李允卿已经锁定了杜荣兴的位置,微微眯了眯清眸,问北夜君:“诶,这人武功怎么样?”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不紧不慢的回答:“差,很差,特别差。”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抽,无语的道:“我就是想问,你可以靠武力打败其他人,为什么不能打败他呢?” “因为他不和我打。”北夜君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心头梗塞,如告状般的告诉李允卿。 杜荣兴总是以身体不适为借口不和他打,偶尔想偷袭,逼他出手来着,他又总是溜的跟泥鳅一样快。 索性,北夜君就不想理会这个人了。 但是说到底,杜荣兴都是兵部尚书,除了他,才能够不受阻碍的封新的武将。 李允卿无语的瞥了一眼北夜君,怎么这家伙感觉有点孩子气了呢,是不是连日的打斗把脑子给打傻了? 不过啊,依北夜君简单粗暴的性子,杜荣兴这种人,他是找不到办法对付。 这时,李允卿的心头有一种自己马子被人欺负,要去找回场子的感觉,拉着北夜君的衣袖就上了阁楼。 阁楼二楼是一处观战极佳的位置,杜荣兴正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远远的,回复了精神的轩辕楚娴,眸光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允卿二人。 不是说他们已经分开了吗? 怎么还是这么好?! 轩辕楚娴握紧了拳头,原来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不是周灵,而是李允卿! 她心中急切,赶忙提着裙子,走到另一边去,也上了阁楼。 远远的杜荣兴就看到了李允卿和北夜君踱步而来。 二人皆是一身气韵不容忽视的人,杜荣兴很快便发现了敌意,就想从另一边开溜。 谁知李允卿清冷的扬声道:“杜大人请留步。” 澄澈如水,空灵皎洁的声音响彻阁楼,众多官员纷纷侧目。 见到是李允卿和北夜君,只能乖乖的行礼。 杜荣兴的步子一僵,他和李允卿之间有一品之隔千里之遥,不能就这样跑了。 毕竟他跑得了北夜君,跑不了李允卿,李允卿如今不只是一品帝师,还是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随便一个折子参上去,他就要少二两肉。 杜荣兴只能乖乖的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作揖:“下官参见摄政王殿下,御史大人。” 北夜君冷冷的扫了一眼杜荣兴,这下不跑了?以前不是跑的很快吗? 朝廷这些人都是一物降一物,奸诈狡猾的紧,北夜君向来喜欢简单粗暴,不屑耍弄心计,对上狡猾之人,就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也不代表他拿杜荣兴一点办法也没有,若不是小卿儿想要完美无瑕的结果,杜荣兴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杜大人好像不太想见到本官啊,是对本官有什么意见吗?”李允卿的唇角带着一丝清冷的笑容,语气平和,却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怎么会,下官只是刚好有急事。”杜荣兴从善如流的回应。 “哦?一看到本官就有急事啊,杜大人的急事还真是来的巧。”李允卿微微挑眉。 杜荣兴的眸底掠过了一抹阴鸷,跟他说话这么咄咄逼人,不讲道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下官是真的有急事……”杜荣兴只能这么回答了。 李允卿嘴角一扬:“这样啊,但是本官刚好也有急事找杜大人,所以杜大人可不可以先把你的急事放一放呢?” 这样的强盗逻辑她也好意思讲? 杜荣兴眯了眯眼睛,面上带笑:“当然当然,御史大人有何吩咐,下官定当竭力而为。” 第三百二十五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李允卿眸光冷淡,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久闻杜大人武艺高强,不知能否有幸一观?” 听李允卿说到这句话,杜荣兴就能肯定,李允卿今天是来挑事的。 他面带谦虚与愧疚,低了低头道:“何来武功高强一说,都是外人传的,不可当真。不过御史大人想看,下官本也可以,只可惜下官最近身体不适,怕是……”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给我看了?”李允卿高声打断他的话,清眸中涟漪微凉,带着咄咄逼人。 杜荣兴的眸子阴鸷,面上却礼貌的重复道:“不,下官是说,身体不适才会如此……” “你说你身体不适就身体不适了?我让大夫来看看,万一你骗我怎么办。”李允卿丝毫不相信杜荣兴的话,蛮不讲理,作势要请大夫。 “御史大人,下官怎么会骗您呢,下官是真的身体不适。”杜荣兴的语气中已经染上了几分不耐和冷意,“不过是演示武艺而已,若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下官又何须百般推脱呢。” “何须?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不想给我看呗?”李允卿嘴角微翘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你……!” 杜荣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人,差点就露了凶相。 他身为兵部尚书,手中的兵力还是不错的,在朝中谁敢得罪他? 偏生就是这个黄毛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且还那么的蛮不讲理! “御史大人,下官真的身体不适要离开了,下官告退。”杜荣兴觉得他不能再继续跟这女子胡搅蛮缠了,再继续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打她了,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都说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还真是如此! 偏偏这个女子如今还如此位高权重,摄政王也是虎视眈眈,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 庞达与他一直交情不浅,如今庞达败了,他还真有些唇亡齿寒的感觉。 “慢着,我许你走了吗?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啊?”李允卿的小脸清冷,咄咄逼人,修长的腿一迈,挡在了杜荣兴的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下官已经说了,下官没有,大人不要再咄咄逼人了!”杜荣兴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脸色阴郁的瞪着李允卿。 北夜君冰冷的眯了眯凤眸,不悦的扫了一眼杜荣兴,眸光锐利如刃,刺得杜荣兴生疼。 杜荣兴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威慑下不得不继续讲道理:“御史大人,下官两个月前因为一些私事伤了筋骨,所以不能习武,还请大人见谅。” 说着说着又饶了回来,李允卿同样不会轻易放过他。 “正好帝师府有位神医在,不如让他帮你看看?若是你没有身体不适,那你又该作何解释?”李允卿微微仰着下巴,抬眸清冷的看着比她高一些的杜荣兴。 却让杜荣兴觉得,她是在俯视自己。 听到神医之名,杜荣兴的心中就有了几分紧张。 早听闻神医与摄政王殿下交情不浅,李允卿又身体羸弱,所以神医一直待在帝师府为李允卿诊治,原来是真的。 若真的叫神医来了,看出他没有身体不适,那他不就…… 正在杜荣兴不知道如何反驳时,轩辕楚娴从楼梯那走了过来,小脸神情温柔,施施然的道:“帝师大人这番话就不对了,神医医术那么好,如果一下子就把杜大人治好了,大人再说是杜大人撒谎,那杜大人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杜荣兴也从善如流的接道:“是啊,也不知大人是哪里看不惯下官,非要如此咄咄逼人。” 那一脸的委屈,好像是李允卿欺负他了一样。 好像也的确是李允卿在欺负他。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冷的扫了一眼开口的轩辕楚娴,古井无波的眸子中波澜不惊,语气平静的道:“我这么好心好意,倒是被公主殿下说龌龊了,我还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轩辕楚娴微微咬牙,倒不知这怎么又被她说成是好心好意了! 杜荣兴也是一顿,不知如何反驳的他,此时更是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突然,灵光一闪,杜荣兴满面屈辱的道:“就不劳烦神医了,既然大人想看,下官就为大人演示一下。” 说完,他绕过了轩辕楚娴,走到走廊的宽阔之地,打起拳来。 本来杜荣兴的武功就不怎么样,这下故意装弱,就更如小孩子过家家了,招招式式柔软无力,花拳绣腿。 旁边围观的武将那么多,他也不怕丢脸。 李允卿的眸子中泛着冷笑,看着杜荣兴这个样子,她本来可以一句话让他死在这里,但是,她还需要一些其他东西,就先饶了他,让他多活一天。 不到半刻钟时间,杜荣兴就气喘吁吁,招式愈加软绵无力,最后寻了个由头,一屁股跌坐了下去,装出很难受的样子:“御史大人,下官的筋骨还未痊愈,束下官不能继续了……” 李允卿冷淡的看着他,嘲笑道:“杜大人,您身为兵部尚书,这样的身体可不行啊,不如早点回乡养老吧。” 闻言,杜荣兴的脸色难看至极:“下官只是暂时身体不适,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这样啊,那不如我明天带着神医登门拜访,为杜大人诊治,让杜大人早日康复吧。”李允卿微微笑着,好像很好心的样子。 “……”杜荣兴咬了咬后槽牙,满脸的阴郁,胸中怒火攻心,却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答应了,“那就多谢大人了,下官会恭候大人大驾。” “杜大人府上有大夫的吧,就不必帝师大人跑一趟了。” 轩辕楚娴再次开了口,小脸温柔动人,水眸轻漾,轻柔的开口道。 轩辕楚娴为什么要为杜荣兴说话? 她想的很简单,林家倒台了,她帮一下杜荣兴,说不定以后有需要可以欠个人情。 至于得罪李允卿,让李允卿不痛快,她都是非常乐意的。 “神医医术如何,天底下没有哪个大夫比得上,我也是为了杜大人早日康复着想,难道公主殿下不想吗?”李允卿的清眸深不可测,带着凛冽的冰冷。 她今天费的口舌太多了,好不容易达成了想要的结果,这个轩辕楚娴竟然还要跳出来,真是够烦人的。 轩辕楚娴的脸色一冷,笑容僵在了脸上,咬着牙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让她得了好处? 明明一开始就是她咄咄逼人,胡搅蛮缠。 其实轩辕楚娴不懂,为何李允卿非要带着神医登门拜访杜荣兴,她只知道,她此刻想讨好杜荣兴,同样想让李允卿不痛快。 还有……在北夜君面前出个风头。 没想到,这一切都事与愿违了! 为什么这个贱人的运起就这么好! 而她就这么倒霉,林家倒台,母妃失势,好不容易来了校场,又遇到了周灵和李允卿! 轩辕楚娴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有被李允卿给气死。 找回了机智的她才想到今天来此地的真正目的,母妃那么急切,她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了! “那就这么定了,杜大人明日下了早朝就在府中等我和神医亲自登门。”李允卿的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 可让杜荣兴怎么看,那都是毒蛇的笑容。 最后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对李允卿作了个揖,以身体不适为由,被侍卫扶了回去。 北夜君一直看着李允卿做完这一切,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明日和墨初上一起拜访杜荣兴?有什么用意吗?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做完了这些,就该回帝师府去了,她看向北夜君,随意的问道:“回去吗?” 也不知道北夜君还有没有事,如果现在不回去,那晚上再跟他细说计划。 听到李允卿这么说,轩辕楚娴皱起眉头,回去吗?怎么说的好像他们是一家人一样。 明明前几日才听说他们关系分离了,怎么好像还是一样的好,而且与日俱增? “当然了,小卿儿那么想我,我怎么能不回去呢。”北夜君愉快的勾起薄唇,又忍不住炫耀一般的重复了第三次李允卿那句话。 李允卿的嘴角微微抽搐,无奈的瞥了一眼他:“那走吧。” 轩辕楚娴瞪大了眼睛,眸子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竟然就这样随意的要走了? 那她怎么办? 好不容易来了校场,怎么能一句话也不和北夜君说呢。 想到这里,她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想也没想就开口道:“摄政王殿下!摄政王殿下请留步!” 轩辕楚娴的声音很大,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本来就心高气傲的轩辕楚娴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却握紧了拳头,不得不说出口。 闻言,李允卿的步子微微一顿,被她拽住的北夜君也随之停下来。 北夜君看了一眼李允卿,再是看了看后面的轩辕楚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李允卿停了下来,好像会感兴趣,他才问道:“有事吗?” “我……”轩辕楚娴的小脸又是一僵,她只顾叫唤了,还没想到自己可以说什么。 本来以为校场没有其他女人,她可以随便找点话说,可是如今…… 第三百二十六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轩辕楚娴呆愣不语,李允卿轻蹙黛眉,转身便拉着北夜君离开了。 刚刚轩辕楚娴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下来,或许是为了了结轩辕楚娴的念想吧。 轩辕楚娴荣辱与否对她都不重要,如果林媚儿与轩辕楚娴不想为林家报仇,她一点也不想和她们参合上关系。 反正轩辕楚娴,貌似怎么看她都看不顺眼。 眼睁睁的看着李允卿和北夜君一道离开,举止亲密,犹如一对璧人。 轩辕楚娴重重的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胸口起伏剧烈,眉头紧紧的皱着,手指头陷入血肉中,不知疼痛。 从小,母妃便告诉她,她的出生就是为了嫁给北夜君。 原先她嗤之以鼻,可后来见过了他之后,就立志非他不嫁。 本来她以为她是大秦最优秀的女子,他们本该是最相配的一对,可半道上却杀出来了个李允卿。 北夜君有多喜欢李允卿,大秦人人皆知。 她也有她的骄傲,她身为公主,不会对任何人摇尾乞怜。可是……林家已经倒了,她如果不争取,她的母妃,和她的一生,都会沦为低贱的奴隶。 生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就没得选择。 她憎恨李允卿,不管是她从小就掩盖在第一才女的光辉之下,还是后来的北夜君,以及自己无数次的被践踏,林家的灭亡,都和那个女人扯不开关系。 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够输给李允卿——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本该属于她的,永远都会是她的,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 李允卿和北夜君一路直直的回到了帝师府中,便去见了墨初上。 墨初上如今住在帝师府的云轩之中,处于四面环翠的绝佳景致,除却比不上墨家的恢宏霸气,仙气缭绕,其他的典雅毓秀,是一点也不差的。 他们走进那楼阁之中时,墨初上正倚在窗前看医书,一袭湖蓝色长袍,仙风道骨,犹如谪仙。 听到脚步声,墨初上淡淡的抬起头来,冷漠的扫了一眼二人,薄唇扯出一抹不悦的弧度来。 这二人又来做什么? 北夜君那个幼稚鬼,每次来不是秀恩爱,就是秀恩爱,除了秀恩爱,还是秀恩爱,真是……叫人想打死他。 他是因为碍于与北夜君的那点交情,和李允卿乃天命之子,他才待在这里为她的身体闹心伤神,又不是专门来吃狗粮的,这遭的什么罪啊。 “墨初上。”李允卿神色淡然,轻声道,随后二人一同走了进来。 墨初上依靠的动作,淡漠的表情都没有移动半分,仿佛看不见面前的两个人。 北夜君慵懒而妖邪的勾起唇角:“小卿儿你看,墨初上的心眼只有这么大。” “……”李允卿无语的看了一眼北夜君给她比划的小拇指,莫名又有点好笑,最后忍不住翘起唇角,淡淡的一声轻笑。 随着轻笑声落下,墨初上冷漠的脸有了一丝龟裂,快要抑制不住想打死北夜君的冲动了,冷声道:“没什么事就出去,我忙着。” “有事啊,我想问你个事。”李允卿微微一笑,拉着北夜君走到一旁坐下,自来熟的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北夜君。 不过这本来也就是她家。 “什么事?”墨初上淡漠而迅速的瞥了一眼李允卿,满脸都写着我很忙,你快说完了就走。 李允卿抿了一口茶,想到刚刚进府,月姑告诉她的,去太医院查过了,当年的林媚儿的确不能生育了,而如今又有了身孕,一直都是一个林媚儿的亲信在照顾,其他人也看不到诊例。 皇宫中,难免会有些这种事发生,太医院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太过关注。 既然如此,那林媚儿怀孕,就很有可能是吃了陆春丽说的那种药了。 也不知是都会有这种药。 “嗯……有没有一种药,能够让完全不能怀孕的女子再次怀孕?”李允卿认真的看着墨初上,轻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北夜君和墨初上都是怪异的挑了挑眉。 特别是墨初上,怪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二人,突然问道:“你不能怀孕了?” 李允卿:“……不是我。” 北夜君冰冷的眯了眯黑眸,冷笑着瞥了一眼墨初上。 墨初上直接忽视了他的目光,淡漠道:“这种药很常见。” 李允卿微微挑眉,没想到还真有啊,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那再次怀孕需要的前提是什么?” 墨初上眸光冷漠,沉默了一下,才淡淡的道:“这种药,非常损害女子的身体,而且偶尔怀孕,不到一个月便会滑胎。前提自然是有个还不错的身体,多试几次,就会有了。” 多试几次就会有了。 这种话拿出去说,肯定有人说墨初上是个流氓。 不过在坐的三人都蛮懂的,别问李允卿为什么懂,大概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 而由此也可知,林媚儿的孩子的确来的诡异。 陛下恩宠一夜,吃了药的林媚儿是不可能怀孕的,那么这个孩子……就不是陛下的了。 而且林媚儿怀孕一个月,可能还不只是赌一个轩辕楚娴。 或许她还能孤注一掷的拉谁下马。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允卿。 李允卿清冷的眯了眯眼眸,心头浮上了一阵凉意。 反正林媚儿这个孩子都是保不住的,她或许会在某个日子,与谁一同相处,然后假意是那个人害死了她的孩子,那么那个人就百口莫辩了。 皇后苏锦慧,白莞妃白薇,华贵妃华裳,还有俞贤妃俞瑾知,不管是除掉哪个,林媚儿都不能够称霸后宫。 那么她的目标,就只可能是李允卿了。 毕竟李允卿才是颠覆林家的罪魁祸首,林媚儿或许会随着孩子的落下而香消玉殒,拿出来除掉血海仇人,也还是挺值得。 再让她的女儿勾搭上谁,或许就能够重振林家。 墨初上淡淡的看了一眼李允卿,再补充道:“用了这种药的女子,每日都会脱下一束不少的青丝,面色逐渐苍白,整个人的营养都会被腹中那本不该得的孩子贪婪汲取,最后滑胎时,女子也很有可能会随之逝去。” 一般来说,这种药只有宫廷,高门大户才会使用的。 那些女子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 简直就是每日都在鬼门关行走,痛不欲生。 民间传闻,那孩子是阴间地狱的小鬼,本不该有孕的女子想要有孩子,就会被汲取阳气,最后被孩子拉入地狱。 极阴至毒的东西,也很少有人会真的去碰。 毕竟人都是怕死的。 李允卿缓缓的皱起眉头,清眸中满是复杂,甚至有些压力堵塞心头,压抑的厉害。 林媚儿走投无路,出此下策,使用这样阴毒的东西,不惜付出生命也要报血海深仇。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杀了林家上下上千人—— “咳!” 炸然一声轻咳,李允卿轻蹙黛眉,微微低下头,眼前视线模糊至极,隐约见那本来雪白的斗篷上,竟被染上了一抹血红…… 北夜君一惊,猛的站了起来,用手将她扶起来时,她已经青丝凌乱,小脸苍白,禁闭双眸,约莫是晕了过去。 “墨初上!” “别喊了,我看到了,将她抱到塌上去。”墨初上皱着眉冷漠的扫了一眼北夜君,转身就走到架子上去取银针。 北夜君小心翼翼的将李允卿放到塌上,深邃漆黑的凤眸中满是慌张,手指止不住的微颤,好像她就将要离他而去。 墨初上很快走了过来,以银针刺入她的穴位,在丢给北夜君几颗药丸,让他喂给李允卿。 做完一切,墨初上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淡漠的瞥了一眼北夜君,问道:“她刚刚问的,都是什么东西?” 北夜君冷冽而慌张的看了看墨初上。 他问他,那他问谁啊? 他只知道那会儿进帝师府,月姑告诉小卿儿,什么林媚儿以前的确不能生育…… 林媚儿……姓林! 电光火石之间,北夜君忽然联想到了林家和墨初上说的一切,很快明白了一切。 墨初上见北夜君的脸色难看,便也没有再问,只是淡淡道:“告诉她,要保持心境平和,否则再吐两次血,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说罢,他放下的银针,沉默了一下,缓步走出了阁楼。 而阁楼之内,李允卿依旧意识模糊,躺在那贵妃塌之上,青丝散乱,略显颓废与凄凉。 北夜君一直坐在她的身旁,与她十指相扣,仿佛能够传递给她力量。 恍然间,李允卿仿佛身至于奈何桥头,那一个个浮游而过的阴灵,凄厉而骇人,都是由她间接害死的人。 那一片焦黑与诡异之中,无数阴灵扑面而来,张牙舞爪,触目惊心,要拉她入地狱—— 她退无可退,被吞噬入黑暗。 她知道,她害死的人,不一定每一个都是该死之人,所以她心中有抹不开的愧疚。 那一条条的人命,重如泰山,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身而为人,又怎会无情。 可她欲成之事,又怎能没有白骨堆砌,鲜血染就,千万阴灵所憎。 第三百二十七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翌日清晨。 李允卿如昨日说的一样,和墨初上一同登门兵部尚书杜荣兴府邸。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裙摆修着淡紫色的碎花暗纹,一根轻纱束起柳腰,青丝半束,宛若惊鸿,满身的灵气逼人。 墨初上依旧是一袭蓝色锦袍,仙风道骨,神色漠然的下了马车,跟着李允卿去了杜府。 他们身后跟着南宫洵和如溪这两个没什么事,又爱凑热闹的闲家伙,一路上两个人凑一堆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本来李允卿昨日仿佛已命悬一线,可她今日还是执意来了。 她想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墨初上只能听了一百次北夜君的嘱咐,耳朵起茧子,会好好照顾李允卿,不让她出什么事。 杜府位于较为清净的地段,这里过往人很少,也几乎听不见街上的吆喝声。 杜府却一点也不如地段一般清廉,而是一座奢华,占地面积很广的府邸。 兵部尚书,拿的贿赂一点也不比吏部拿得少,那些钱堆起来,都有半个国库多了。 杜府门外的小厮,估摸着是知道李允卿回来,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着,冷不丁看到马车停下来,走下了气质不凡的二人,赶忙匆匆忙忙的跑了进去,汇报去了。 还有两个侍卫也不敢怠慢,见四人踱步而来,赶忙行礼:“卑职参见帝师大人,见过神医。” 李允卿微微点头,没有一丝停顿,脚步不停的走入了庞府。 墨初上距离李允卿半步后方,也紧随而进。 如溪和南宫洵收起了嬉皮笑脸,故作严肃的跟在后面,也不敢多看,怕给李允卿丢人。 很快,杜荣兴便赶来了,远远的看了李允卿一眼,眸子中充满了阴鸷和憎恶,却还是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作揖:“下官见过帝师大人,这位便是神医吧。” 墨初上没有官位,不过是一介平民,可他名扬天下,早已经高于庙堂,也就没有行礼,只是淡淡的颔首,冰眸淡漠疏离,有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 “久仰久仰。”杜荣兴故作谦逊,“那本官的病,就劳烦神医了。” 墨初上依旧没有说话,清淡的颔首,目光甚至都不在杜荣兴的身上。 杜荣兴的嘴角微扯,有点不太喜欢墨初上这个清高的模样,但是也不好多在意,便微微一笑:“大人这边请,听闻大人身子羸弱,便去暖阁一坐吧。” “好啊。”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嘴角,小脸清冷淡然,嗓音如水,听不出喜悲。 在杜荣兴的带领下,他们四人来到了暖阁。 也就是一座精致的阁楼,有像北方人一样的暖炕,整个阁楼都是暖和的。 虽然是春天了,但是这天气依旧凉丝丝的,李允卿的身体更是觉得寒冷。 但是杜荣兴如今正值壮年,应该不怕冷才是,这暖阁的碳火也不见停,也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吧。 走入暖阁,暖阁之中陈设低调而奢华,不见金银玉石,却全是上好的紫檀木所造,一个椅子的靠背上,还镶嵌着好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更别说那精细的雕工了,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允卿步伐缓缓而进,莹白如玉的素手拂过那椅子,似笑非笑的看了杜荣兴一眼:“杜大人府上真是奢华啊,不知道每年要收多少贿赂?” 杜荣兴的脸色一僵,他没有想到,李允卿说话竟然如此口无遮拦,这样的话都可以明摆着说出来。 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这个女人究竟是学富五车,还是什么都不懂,究竟是无意而为,还是故意刁难! “帝师大人这是什么话,下官怎么敢收受贿赂……”杜荣兴咬紧后槽牙,微微低了低头,故作汗颜,以长袖擦了擦额头。 “没有才怪了。”如溪瘪了瘪嘴,不屑的小声道。 虽说是小声,但是还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杜荣兴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度,手指都被气的微微颤抖,终于憋不住,冷声道:“大人,说话要有证据,不能无故污人清白啊,下官恪尽职守,从不收受贿赂!”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还让这个小丫头片子长了气焰了?越来越嚣张! 她以为她是个御史大夫,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吗! 李允卿微微瞥了一眼杜荣兴,轻笑一声:“我就是开个玩笑,杜大人何必如此生气呢,难不成是恼羞成怒?” “你!”杜荣兴被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撕碎了李允卿,“御史大人可不能胡乱揣测,任凭谁被这样诬赖都是会反驳的。” “心眼小就心眼小呗,还那么大声,都把我吓着了。”李允卿柔弱的握了握自己的小心心,柔风拂柳般挪到了椅子上,一副被吓的气力虚浮的样子。 杜荣兴:“……”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到底还是他小心眼了? 果然不愧是黄毛丫头,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吗。 从前听闻她一手除了林启,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女流就是女流,上不得台面。 一朝得势,还不是丢人的。 也不想想,如今朝廷上,还是苏大人一手遮天,她算个什么东西? 也就是如今摄政王正视他为眼中钉,他怕她找出他的把柄,因此被拿来做事,才会如此低声下气。 谁知她竟如此无理取闹! 真是气煞他也! 杜荣兴脸色阴沉,也走到了椅子上坐下,心想着李允卿若再胡搅蛮缠没事找事,他就不必再任她胡闹了。 他会替她那个爹,教她如何做人! 李允卿微微笑着,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对墨初上道:“快给杜大人把把脉,杜大人可不能一直身体不适,不能习武啊,那对习武之人来说真是残忍。” 杜荣兴:“……” 他只能伸出手去,让墨初上给他把脉。 李允卿给墨初上使了个眼神。 墨初上淡漠的看着他,冷冷的声音犹如啐了冰渣:“把双手交叠,放在双腿之上。” 杜荣兴皱起眉头,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把脉不都是伸出手,让他用手切脉的吗?为什么竟要放在双腿之上? 墨初上瞥了一眼李允卿,一本正经的道:“这是我墨家独门把脉之法,还请大人配合。” 如溪和南宫洵在后面偷笑,杜荣兴也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了的样子,可是既然墨初上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做。 便把双手交叠放在双腿之上,眸光略阴沉的看着墨初上。 仿佛在质问他,看他究竟要如何把脉。 墨初上取出了药箱子中的冰蚕丝,修长的手指一弹,那冰蚕丝便缠绕上了杜荣兴的双手,足足缠绕了十几圈,就在一个呼吸之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杜荣兴一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捆绑的样子,而是惊讶于墨初上这切脉之法,不就是传说中的悬丝诊脉吗?! 原来传说中的悬丝诊脉竟真的存在? 杜荣兴很想看看墨初上如何诊脉,便紧紧的盯着墨初上。 墨初上又是一脸淡漠疏离的道:“杜大人,还请您闭上眼睛。” 杜荣兴:“……这又是为何?” 他虽然没有见识过神医如何诊病,可这闭上眼睛是什么意思? 常年于官场摸爬滚打的他,早就习惯了谨慎行事,这在陌生人面前闭上双眼的事,无异于把自己推向深渊。 墨初上冷漠的看向李允卿。 满脸写着,他编不下去了。 南宫洵忍笑忍得难受,低低的埋着头,肩膀不停的抖着。 我的妈呀,仙风道骨的墨神医,竟然被迫配合大人忽悠别人! 这样的事说出去,别人怕是会以为他傻了吧? 李允卿微微一笑:“神医自然有自己的方法,他不想被别人偷学技艺呗。” 墨初上:“……” 是吗。 那他为她诊了那么多次脉,她怎么没有学会医术呢? 因为她太笨了吗。 能不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啊。 杜荣兴竟然觉得李允卿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却也不放下警惕,比了个手势,便有几个侍卫走了进来,站在不甚显眼的地方。 李允卿看到了这一幕,不禁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怎么,杜大人这是怕我加害于您?” 杜荣兴一脸正气的反驳道:“下官只是习惯而已,并没有针对大人一个。” 李允卿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好,那就待在那吧,那请杜大人闭上双眼,令神医诊脉。” 杜荣兴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墨初上,再是以眼色会意了外面的侍卫,才敢闭上了眼睛。 墨初上一脸冷漠,没有一丝表情,手绕几乎透明的冰蚕丝,犹如灵蛇般飞舞而起,瞬间将杜荣兴整个人捆绑在了椅子上,却没有使力,以至于侍卫和杜荣兴都没有发现。 他的手动作不停,几名侍卫,却无一人看得出冰蚕丝绕出的形态。 冰蚕丝的长度好像永无止境,如缠蛹一般,将杜荣兴裹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如溪在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香,以双指轻揉,一缕缕白烟透出—— 不到半刻钟时间,不远处的几名侍卫便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如溪迅速飞掠而出,悄无声息,不泛纤尘,确定了暖阁内已经没有侍卫了之后,再掠了回来,对李允卿颔首。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清眸微挑,对墨初上使了个眼色。 墨初上一如既往的冷漠,修长的手指一勾,那丝丝缕缕的冰蚕丝便缠绕了起来,瞬间将杜荣兴裹的严严实实! 杜荣兴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妙,猛的睁开眼睛,却喉口一疼—— 墨初上随便拿了一根针飞射而出,正中杜荣兴的喉口穴位,一阵剧痛之后,杜荣兴凶相毕露,想要大喝一声,却见发出口的只有稀碎如蚊的低吟:“你要做什么!” 杜荣兴震惊于自己的声音的同时,也发现自己竟然被捆绑成了蝉蛹,不能动弹半分! “哇塞……”南宫洵惊讶的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凑到了杜荣兴的面前查看,摆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笑嘻嘻的道,“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蚕!” “闹什么闹,过来,别耽误了大人的正事!”如溪嫌弃的瘪了瘪嘴,扯着南宫洵的耳朵就掰了回来。 “哎哟……疼疼疼!”南宫洵眼冒泪花,被如溪揪到了一边。 而此时,杜荣兴还在剧烈的挣扎,可那冰蚕丝怎么可能由他轻易扯破的? 他愈挣扎,那丝会缠的愈紧,而且会渗透出巨大的寒意,叫人如坠冰窖! “别挣扎了,我还没见过哪个人能挣得开。”墨初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嗓音冰凉如水,低沉悦耳。 其实他也没见过被冰蚕丝这么捆绑的人。 也亏李允卿想得出来,这样整人的法子。 要不是她整治的是奸臣,于天下苍生有益,他才不会瞎参合。 虽然做起来……感觉还挺好玩的。 杜荣兴不再挣扎,而是双目赤红,阴鸷的瞪着李允卿,质问道:“御史大人,你绑住下官这是为何?!无皇令加害朝廷二品大员,就算你是一品御史,也是死罪!” 杜荣兴竭嘶底里的咆哮着,可发出的声音只有微毫,勉强让屋子内的人听清,外面是根本听不见。 而且杜荣兴已经被捆成了粽子,更不能动弹着发出声音,吸引外面人的注意,前来营救。 “吼什么吼啊,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李允卿略嫌弃的瞥了一眼杜荣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调戏良家妇女呢。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快放了我!”杜荣兴已经气炸了,怒不可遏,连尊称自称都给忘了。 “我能有什么意思,这你得问神医啊,他再给你诊病呢。”李允卿一脸的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倚靠在椅子上,黛眉微挑,示意了一下墨初上的方向。 墨初上一脸冷漠。 “你这根本就是玩弄下官!快放开,我不诊了!我要呈秉陛下,你这样的黄毛丫头懂什么,简直是无理取闹!”杜荣兴已经被气的言语混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额头青筋暴起,眸子中盛满了滔天的怒意。 “杜大人何必口出如此伤人之言呢,我是好心好意让神医给你诊病的啊。”李允卿笑的无辜,“都说诊病没有舒坦的,杜大人就忍耐一下吧,后面还有难忍的呢。” 杜荣兴瞪大了眼睛,后面还有?她究竟想做什么?! “李允卿!”杜荣兴愤怒的咆哮,“你不要以为你是一品帝师和御史,就能够一手遮天,我若是死了,你脱不了罪!” “这是什么话,我这么善良的女子,怎么会杀人呢,杜大人还是留着劲儿,等候神医诊治吧。”李允卿清澈见底的眸子中带着似笑非笑,轻飘飘的话语,往往能够气死人。 杜荣兴气的直喘粗气,再次剧烈挣扎,可那冰寒之感渗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冷的他直发抖! 时间过去了半盏茶时间,他已经冻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身体上不停的冒着白气,犹如一大块冰渣子。 李允卿略惊奇的看着杜荣兴,心道墨初上挺行啊,墨家的宝贝果然多,这个冰蚕丝是个宝贝,她一定要顺点到手才行。 墨初上冷漠的瞥了一眼李允卿,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她那双眼放绿光的状态,他基本知道自己的冰蚕丝,怕是保不住了。 杜荣兴冻的不停颤抖,愤怒的看着李允卿:“你不是说,神医要诊治我吗,怎么还不动手?要这样一直绑着我,成何体统!” 他一定是被驴踢了脑袋,怎么会怕惹事,所以对李允卿一直低三下四呢! 庞达的事发生了,他害怕惹上点晦气,所以夹着尾巴做人。 没想到还是被这个女人盯上了! 这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黄毛丫头,就该去死! 轩辕翟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把官位给这么一个不成体统的小丫头! 竟让她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真是气煞他也! 日后他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怒啊! “杜大人这就不懂了吧。”李允卿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看着他,浅笑道,“这正是神医治病的法子,待你的身上啊,结满了冰晶,这病就好了。” 看李允卿说的一本正经,南宫洵和如溪在一旁偷笑,墨初上一脸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荣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 结满了冰晶?! 那他不就是死了吗! 她开什么玩笑,这是诊病的法子吗! 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生病! “李允卿!你快放开我!我没有生病,放开!”杜荣兴竭嘶底里的怒吼,脖颈上血脉凸显,奈何只能发出蚊蝇般的声音。 “杜大人。”李允卿惋惜的摇了摇头,“你怎么能因为诊病的过程艰辛,就说自己没有病呢,明明一直说身体不适的是你啊。再说了,你有没有生病,神医还不知道吗,不信你问问他?” 说完,李允卿笑魇如花的看着墨初上。 墨初上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她,然后淡漠的开口道:“病入膏肓,除冰晶结身而不能解。” 李允卿满意的点头,如哄小孩般看向杜荣兴:“你看,神医都这么说。” 杜荣兴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双目赤红的瞪着李允卿,仿佛要把她碎尸万段。 他入仕十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从未被人如此戏耍! “李允卿!你莫要嚣张,今日你如此戏耍于我,待日后,我杜荣兴与你不共戴天!”杜荣兴阴鸷的盯着李允卿,竭嘶底里的咆哮,彻底被惹怒的他,犹如一头发疯的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张牙舞爪要撕碎面前的女子。 至始至终,李允卿都是巧笑嫣然的看着他,清眸中的涟漪都未曾掀动半分,清冷绝色的小脸,看得人深感压迫力。 与喘着粗气,怒不可遏的杜荣兴,形成了鲜明对比。 片刻后,李允卿轻笑一声,慵懒的换了个姿势,莹白如玉的素手撑着下巴,嗓音澄澈空灵:“杜荣兴,老实说吧,我今天登门,就是来找你的麻烦的。” 杜荣兴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又凸了一分,布满了血丝,有几分骇人,他竭嘶底里的怒吼道:“李允卿,我与你何怨何仇,你要如此对我!” 此时此刻,杜荣兴的五脏六腑都冷的结了冰,剧痛堪比内伤,每一句话又需要使劲才能说出来,其痛苦可见一斑。 闻言,李允卿似笑非笑的歪着头,好似饶有兴趣的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何怨何仇?” 杜荣兴怒瞪着双目,李允卿轻笑一声,慵懒的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四周,意味深长的低声道:“杜荣兴,看看你这府中,你说何怨何仇?你该去问问那些被你搜刮的百姓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杜荣兴却还是不懂。 李允卿就是为了那些平民百姓,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玩弄他? 他不信! “李允卿,你不要卖弄清高,是你想要大秦的兵权对不对!你想要造反对不对!!”杜荣兴几近癫狂,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狼狈不堪。 李允卿居高临下,清眸中深不见底,好似惋惜的看着他:“随你怎么说,不过杜大人您现在的现状,您可要搞清楚了,不拿出罪证,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杜府的大门!” 她的声音空灵诡谲,透着十足的冰冷,摄人不已。 杜荣兴费劲的抬起头,怒不可遏的瞪着李允卿:“你休想,你若敢杀了我,你也逃不开罪责!” 杜荣兴也不是好忽悠的,李允卿今日要来杜府的事,人尽皆知,若他死了,那谁动的手,大家都清楚,李允卿逃得了死罪,也逃不了责罚。 不过李允卿若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就要后怕一下,她究竟会不会真的动手了。 “是么。”李允卿嘴角的弧度微凉,淡淡的反问,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云淡风轻的道,“那我还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那不如就扔出去吧。” 杜荣兴瞪大双眸,不知道李允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没有了咆哮的力气,只能干瞪眼。 如溪领命,丝毫不考虑李允卿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走到杜荣兴的面前,单手提起他的衣襟,就从窗户那扔了出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三百二十九章 如今的杜荣兴已经被冻成了冰块,还不任由如溪揉圆搓扁,这样拎起来,随手一扔。 只听“嘭”的一声! 窗户被砸开,杜荣兴的身体猛的被丢了出来,重重的落了下去! “咔擦——” 薄冰碎裂的声音传入耳畔,杜荣兴摔了个狗吃屎,怕是肋骨都要断裂好几根,李允卿惋惜的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评价道:“真惨啊。” “我的母妃啊,这可是三楼,杜荣兴不会被摔死吧?”南宫洵凑了过来,怕怕的看了一眼如溪和李允卿。 这两个狠毒的女人,日后怕是嫁不出去的。 “杜荣兴可是习武之人,又不是你这个弱鸡,怎么高点就摔死,就不是兵部尚书了。”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南宫洵。 “你才是弱鸡呢,八婆。”南宫洵恨恨的瞪了一眼如溪,小声嘀咕了一句。 如溪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南宫洵心虚的挠了挠头,突然惊讶道,“你们看,杜府的人来了!” 南宫洵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袭来。 “老爷!老爷!” 一群慌慌张张的仆人跑了过来,以及一大堆侍卫,赶忙把杜荣兴扶了起来。 把杜荣兴扶起来,才看到他已经快面目全非了,脸先着地,蹭破了皮,满脸都是血,看得丫鬟一声惊叫,还以为见到了鬼! 杜荣兴双目赤红阴鸷的瞪了一眼那个丫鬟,随后恶狠狠的抬起头,目光如利刃,扫了一眼暖阁。 只见一派悠闲的伫立在三楼之上的李允卿,居高临下,云淡风轻的朝他扬了扬下巴,还浅笑道:“杜大人没事吧,这么高摔下去也没死,大人真是好身手啊。” 如今的杜荣兴,只要一看到李允卿那张笑魇如花的小脸,就想要撕烂! 他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怕这样一个黄毛丫头,落得如今的境地! “大人!大人您……”这时,杜荣兴的属下才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一见杜荣兴这个模样,吓得顿时结巴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在自己家,怎么还整得这样狼狈不堪? 他听闻今日,御史大人会带着神医登门,难不成是御史大人欺负了大人? 他困惑的抬起头,就看到伫立在窗口的绝色女子,巧笑嫣然,目光淡然的看着这一切,波澜不惊,顿时又一愣。 传说中那个书呆子女魔头,难道真的是倾国倾城? 正在属下怔愣时,杜荣兴一把扣住了他的衣角,将他拉了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看着杜荣兴:“大人……大人有什么吩咐?” 杜荣兴看起来非常怒不可遏,狼狈不堪,阴狠毒辣的看着他,沉声道:“把驻扎在帝都边城的巡防兵给我悄悄调来,不要引起东边那些禁卫军的注意。” 他的嗓子还未好,声小如蚊蝇,压抑阴鸷的可怕。 “什,什么……”他一怔,满脸的困惑,不是因为没有听清楚,而是因为,那可是维护帝都治安的巡防兵啊,大人要调来杜府做什么? “快去!!”杜荣兴犹如一头发了疯的狮子,竭嘶底里的咆哮。 “是是是……”他只能不停的点头,快速的跑了出去。 “你们,都去把出入口守住,不准放出去一只蚊子!”杜荣兴朝另外的侍卫怒吼了一声。 侍卫们吓得战战兢兢,只能听命,拿起武器守在了大门口后门,狗洞都有人挡着。 南宫洵睁了睁眼睛:“杜荣兴这是不准我们出去了啊。” 虽然他距离远,听不清杜荣兴在说什么,可是那些侍卫的动作,他也不是傻子,也能够猜测出来。 可是杜府才几个人?不可能真的堵着他们,他应该让人出去调兵了,一个兵部尚书,没有一支军队那简直就是笑话。 那样的话,杜荣兴把他们堵在杜府杀了,外面的人压根就不会知道了! 这样的结果,难道大人不会预测到吗? 南宫洵困惑的看向李允卿。 却见她一点也不着急,居高临下,淡然的看着杜荣兴,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少半分。 随意的拍了拍衣袖,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转过身,淡淡道:“走吧,下去。” 有一场好戏等着他们呢。 “啊?”南宫洵还有点没有搞清楚状况,愣了一下,墨初上和李允卿已经走到了二楼,这时如溪才一脸嫌弃的把他拉了下去。 “哎哎哎,别拉我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大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如溪白了一眼南宫洵,眸子中带着狡黠,“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不要添麻烦,备好小板凳看戏了。” “有戏看吗?走走走!”一听到有戏看,南宫洵马上犹如打了鸡血,反倒成了他拽着如溪,火急火燎的跑了下去。 四个人一路走下了暖阁,就看到数十名侍卫,拿着弓箭对准了他们—— 杜荣兴被人扶起来,瘫坐在椅子上,双目阴鸷如血,虎视眈眈的盯着李允卿,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南宫洵刚刚还跑的欢快,这下子马上没了兴奋,躲在了如溪的身后:“哎哟我的母妃呀……” “怕什么,才这几个人而已。”如溪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拿手臂挡住了南宫洵,目光也一寸不离李允卿,生怕他们出一点事。 此次他们来,一个影子也没带,唯一会武功的就是如溪了。 墨初上会不会,他们都不知道。 其实如溪也不清楚,为什么帝师大人会那么淡定。 但是她一直都特别相信大人,大人就是信仰啊,信她得永生。 最淡定的就数李允卿和墨初上了,墨初上一如既往板着冷漠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面对千军万马,都事不关己。 李允卿清冷的小脸上,挂着淡然如水的笑容,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四周:“杜大人这是要做什么?拿着武器对着朝廷一品官员,您也是知道后果的吧?” “呵,李允卿,你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杜荣兴冷笑了一声,看李允卿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和白痴,“反正人尽皆知你的身体不好,我只要说你旧疾复发,死在了杜府就顺理成章了。” 过了这么久,他的声音也回复了,却沙哑的可怕。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吓到李允卿。 至少让这个满脸淡笑的女子,露出一丝惊恐,他也会觉得好受点。 可她没有,清澈见底的眸子中,仿佛带着淡淡的惋惜和嘲讽,夸张的哎呀了一声:“哎呀,真是个好计划,杜大人真聪明。” 后面的南宫洵又差点笑出声,但是看着那一根根锐利的弓箭,又一点也不敢发出声,只能憋着。 杜荣兴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李允卿,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痴,这样的情况下,你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李允卿快速反问,凛冽的清眸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散发着摄人的光华,“害怕应该是杜大人您,不老实坦白从宽,就别怪我无情。” “李允卿……”杜荣兴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恶狠狠的注视着她,“你别以为你带了两个侍卫就不怕我了,我这里可不止这几个人……” “帝都的巡防军么?” 杜荣兴还未说完,就被李允卿打断了。 闻言,杜荣兴略微震惊的瞪了瞪眼睛,她竟然猜到了? 李允卿似笑非笑的看着杜荣兴:“本来身为兵部尚书的你,有权调配大秦一半的兵力,可是如今有摄政王当道,你就只有巡防军那五百人罢了,我说的对吧?” “你!”杜荣兴额头青筋暴起,气的不轻,可是不得不承认,李允卿说的一点也没错。 但是! 杀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一个小白脸神医,两个侍卫,根本不需要废那么多事! “能让我派出五百人杀你,李允卿,你应该知足了。”杜荣兴阴冷的看着李允卿。 “是啊,多瞧得起我啊,其实我一个女子,您杜大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却偏偏被我整成了这副模样,这还真是奇怪啊。”李允卿满脸的浅笑,云淡风轻的话语,简直能够把人气到吐血。 杜荣兴简直不想再听到那张小嘴中吐出了任何一个字,他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了李允卿!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知道他的厉害!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五百人,一个不少的巡防军,手持长枪,整整齐齐的来到了杜府的暖阁下面的院子中。 “参见大司马!” 五百人,齐齐的下拜,低沉的声音响起。 南宫洵咽了口口水,这些本来应该是保护帝都治安的人,竟然被官员假公济私,来报复帝师大人,这是什么世道! 杜荣兴死了也一点也不可怜! 这些巡防军是杜荣兴的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帝都的百姓,所有人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如今就算杀了李允卿,后来也会守口如瓶。 “看到这个女人了吗,此乃妖女,魅惑君上,祸国殃民,如今本官就要替天行道,铲除妖女!” 第三百三十章 第三百三十章 杜荣兴话音一落,巡防军的士兵纷纷看向院子中的那被包围的四个人。 一名绝色女子,青衣灵秀,不染纤尘,一名同样惹眼的绝色公子,一袭蓝衣,仙风道骨。 还有一对男女,模样同样非同一般,女子看起来会点武功。 巡防军可能不知道李允卿是谁,可那位去调兵的男子知道,那可是当朝一品帝师加御史大夫啊,杜大人不过是区区二品大员,秘密谋害一品官员,这简直是……死罪啊! “杜大人,这位可是御史大人啊,您三思啊。”男子只是个武将,不会说话,可是他知道,必须阻拦杜荣兴,否则杜荣兴将会万劫不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李允卿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无处可逃,可他始终觉得,李允卿能够绝地反杀。 因为她可是大秦第一奇女子,第一谋士的女儿啊。 男子此话一出,巡防军皆是一震。 一品帝师加御史大夫?! 本以为不过是两对看似不凡男女,没想到其中一位竟然是从去年开始名声鼎沸的李允卿? 大司马竟然要谋害朝廷一品大员…… 看到巡防军有点退缩的意思,杜荣兴阴鸷的扫了一眼那男子,冷笑一声:“一品帝师?御史大夫?她不过是魅惑君上的妖女罢了,今天本官就要替天行道,给我放箭!” 一声令下,四周的弓箭手纷纷拉弦,尖锐的箭头泛着寒光,直直的对准院子中的四人,不过主要是——李允卿。 可李允卿至始至终神色淡然,古井无波的清眸中波澜不惊,唇角的浅笑,弧度完美,仿佛一切都运筹帷幄,在她掌控之中。 南宫洵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躲在如溪的后面,却又觉得他身为男人该保护如溪,整个人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矛盾极了。 如溪瞥了一眼他,冷声道:“别动了,等会要是真的打起来,你跑快点,我救大人要紧。” 南宫洵的脸一垮,什么啊,如溪的心中果然还是只有大人,这个凶女人! 墨初上一脸冷漠,仿佛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欣赏着旁边院子中的白色花朵,纷扰与他简直是两个世界。 “不可啊!大人!”男子挡在了李允卿四人的面前,满目震惊,苦苦相劝,“大人,不仅仅是御史大人啊,这位神医出自墨家,墨家虽隐退,却仍旧是江湖第一的大派,若他死在了这里,江湖人是不会放过大人的啊!” 此话一出,杜荣兴也是眯了眯眼睛,这才想起了还有墨初上在。 李允卿要是死在这里,摄政王北夜君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他也没多少证据可以至他于死地,毕竟是朝廷官员,不能够随随便便无理由杀人。 可是江湖之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随朝廷管辖,而且高手无数,若墨家的大公子死在这里,江湖人纷至沓来,他就不好对付了。 想到这里,杜荣兴不禁要考量一下,墨初上和李允卿有多少交情。 想到后来,他觉得李允卿在去年科举至少,不过是一个深闺千金,只是书读的多而已,根本不会行走江湖与人结交。 墨初上应该不是她的朋友,只是受命治疗她的病情。 所以墨初上此刻应该并不想趟这浑水吧。 “墨神医。” 杜荣兴虚假的笑着,对墨初上作揖,冷冷的笑着道,“你也看到了,这是我和这妖女的事,是朝廷的事,墨神医若不想趟浑水,就请离去吧。” 听到杜荣兴这么说,墨初上冷漠疏离的看了他一眼,淡漠的启唇:“李允卿与你有何恩怨我不管,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病人,在未治疗好她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动她分毫。” 他的冰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却满是不容抗拒,若王者归来般的威慑力。 墨家,在很久之前,是一派修仙的所在,是万人敬仰崇高之地。 如今修仙之人修炼消弭,可墨家的地位,是一点也不比皇室低的。 墨家大公子一开口,整个江湖都要动荡三分。 听到这样的回答,杜荣兴的脸色难看的好多,额头上青筋凸起,眸子中满是愤怒,他握紧了拳头。 没想到墨初上竟然想趟浑水? 难道说这个看起来像小白脸一样的男人,其实武功非凡? 那样的话,若今天不能杀了李允卿和其他三人灭口,日后他可就逃不开罪名了。 弓箭手的手都绷累了,可杜荣兴始终不敢下令射箭。 见情况陷入僵局,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眸底深不可测,杜荣兴若是不懂事,她还怎么铲除他? 凭日里的杜荣兴夹着尾巴,躲避北夜君,生怕染了晦气。 如今好不容易逼得他愤怒起来,骑虎难下,可不能让他就这样停止了。 想到这里,李允卿瞥了一眼墨初上,用唇语,无声道:“你瞎凑合什么,快走。” 墨初上一脸冷漠,什么玩意儿?他走了,她该怎么办? 北夜君那小子不得…… 想到这里,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明白了李允卿的用意,冰眸中划过沉思和了然。 情势僵持了半晌。 两方人都心怀鬼胎,骑虎难下。 墨初上淡漠的扯了扯唇角,沉声道:“罢了,既然是朝廷之事,我一个江湖人就不掺和了,告辞。” 说完,他身子如鸿毛般轻盈跃上高墙,衣袂翻飞,仙风道骨,神色冷漠,两个呼吸间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南宫洵:“……” 不是吧? 墨神医竟然走了?! 丢下他们走了,那他们怎么办啊! 如溪会武功,可是她不可能保护他和大人两个人啊,呜呜呜…… 南宫洵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没有武功,早知道就不好逸恶劳了,跟着如溪练功多好啊。 也省的这女人整天欺负他,他都不敢还手。 南宫洵坚定的握紧了拳头,嗯,若是他今天能够完完整整的回到帝师府,一定要开始学武功! 可是马上又如泄了气的皮球,双肩一垮,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完整整的回去,大人究竟有什么办法,才会那么淡定啊…… 南宫洵再次看向李允卿的时候,小心脏被吓得不轻,因为李允卿很明显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李允卿略显慌张的看了看墨初上离开的地方,紧张的握了握素手,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 如溪也是一愣,难不成大人的底牌就是墨神医? 现在墨神医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大人就没法自保了?! 刚一想到这个,如溪却连连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大人那么聪明,不会打无准备的战役,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杜荣兴看到李允卿露出怯色,心中别提多得意了,简直就跟完成了人生夙愿一样,就差跳起来鼓掌了。 “哈哈哈哈!李允卿,怎么样?现在墨初上走了,你就没有办法了吧?”杜荣兴得意忘形的大笑了几声,轻蔑的看着李允卿,冷笑道,“谁让你如此持宠而娇,狐假虎威,竟然敢到太岁的头上动土!” 听到杜荣兴这么说,李允卿嘴角扯出了一抹浅浅的轻讽:“我就不信你真的敢谋害一品官员?下手啊。” “你!你大难临头了还不死心,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放箭,先把这个女人的腿给我打折!”杜荣兴暴跳如雷,睚眦欲裂,愤怒的咆哮。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仿佛不计后果,也要将李允卿碎尸万段! “是!” 弓箭手领命,重新拉弦,将锐利的箭峰对准了李允卿! 南宫洵和如溪都紧张到了嗓子眼。 如溪将南宫洵一推,快步跑到了李允卿的面前,想到遮挡住那些飞射而来的弓箭! 南宫洵的心都碎了,这个八婆,他果然还是比不上大人!呜呜呜! 就在那一瞬间,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脚步声! 声音非常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出来,那来人是何其的多! “本王看谁敢动她?” 一道低沉凛冽的声音拔地而起,一道玄墨色的身影飞速掠了过来! 与此同时,四周的阁楼楼顶,悄无声息的浮上了数百名黑影! 随后,上千名禁卫军纷至沓来,将这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正准备放箭的士兵一惊,在这威慑之下,战战兢兢的放下了弓箭! 杜荣兴瞪大了眼睛,睚眦欲裂,惊恐万状。 北夜君竟然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的这么巧! 杜荣兴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刚刚明明大难临头逃跑的墨初上,正悠闲的坐在阁楼的楼顶,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杜荣兴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他被李允卿算计了! 从昨天开始,她都在呼吸挑起他的怒火,再假装孤身来到杜府,让他起了杀意! 其实北夜君早就守在了门外,就等这个时候进来,捉拿他谋害一品官员的死罪! 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杜荣兴的眼睛中怒火暴涨,双目充血,凄厉如发疯的狮子,仰天大喝一声,不顾一切的朝李允卿掠过去,手作鹰爪状,似要捏碎她那纤细的脖颈! 第三百三十一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杜荣兴不顾一切的杀将过来,如溪依旧挡在李允卿的面前,美眸锐利,随时准备和他一战。 可在杜荣兴飞掠到一半,他的脚就被从天而降的风越一把拉住脚踝,面无表情的一丢—— “嘭!” 杜荣兴的身子刚好砸到了一排青花瓷瓶,花瓶应声碎裂,他口吐鲜血,很明显受了极大的内伤。也因为冰蚕丝的捆绑,那血液几乎凝结,结块发乌黑,骇人非常。 杜荣兴张大了嘴巴,牙齿之间血液淋漓,他想大叫出来,却发现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嘴唇间依旧有血液流下,双眸却空洞的没有焦距。 李允卿和北夜君皆是眸光冷淡的扫了一眼杜荣兴,随后对视一眼,没有说任何话,却腻人极了。 南宫洵和如溪终于明白了李允卿的用意,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你看,我说信大人的没错吧。”如溪激动的看着南宫洵,好像在炫耀一般,欢快道。 “……哼。”南宫洵还在因为刚才的事而生气,心头醋意横飞。 北夜君慵懒的沉声吩咐道:“去杜府搜一搜,翻个顶朝天也要找出罪证来。” “是!” 风越领命,带领影卫进了阁楼,翻箱倒柜。 已经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无法反抗的杜荣兴,失神的看着脚下。 忽的,目光中映出了一双茶色的绣花鞋,他略微颤抖的抬起头来,见是李允卿,浅笑淡然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杜荣兴的心底冰冷彻骨,惊惧非常,仿若看到了地狱魔鬼,双眸中布满了恐惧!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魔鬼! 她不是人!不是人!! 他杜荣兴入仕半生,都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神思诡谲之人! 她真的是妖女! 祸害苍生的妖女啊! 杜荣兴怒不可遏,睚眦欲裂的颤抖着,血液一丝一缕的流下来,触目惊心。但就算他将嘴巴张的再大,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李允卿至始至终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清冷的小脸上挂着淡然的弧度,待杜荣兴冷静了一下之后,她慵懒的蹲了下去,与杜荣兴在同一平面对视。 如溪和旁边的北夜君以及一些影卫,皆是微微一惊,连忙跑到近处,生怕李允卿被偷袭,伤到一根汗毛。 李允卿微微歪着头,看清楚了杜荣兴眸子中的愤怒与惊惧,不甘与空洞,她蓦地轻笑一声:“杜荣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话音一落,杜荣兴再次直愣愣的盯着李允卿,眸子中的愤怒褪去,增添了几分惊惧,手指按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我的确是妖女,不过是……铲除奸臣的妖女,黎民百姓可不会这么叫我。”李允卿的清眸幽冷骇人,冰冻三尺,凛人的光华飞射而出,摄得杜荣兴一惊,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这时—— “爷,东西找到了。”风越从一旁掠来,手上拿着几本账簿,要递给北夜君。 北夜君微微抬了抬下巴,轻柔的目光落向李允卿:“给小卿儿。” “是。”风越颔首,将东西递给了李允卿。 李允卿接过去的那一瞬间,风越不得不感慨,智计无双,风华绝代,还心系苍生,这样的女子时间难得一位啊。 这一次如此容易就除了杜荣兴,与她的神思诡谲脱不了关系。 李允卿目光微敛,拿过了账簿,随手翻了翻,便让杜荣兴彻底变了脸色,惨白至极,恍若大难临头。 上面虽未完整记载,却也有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林启握兵时,他以兵部尚书的权利,手握不少的兵马,特别是帝都治安这一块的,做尽了坏事,民间的怨愤鼎沸。 李允卿微微勾了勾唇角,终于完成了这档子事儿了,悠闲的站了起来,拍了拍素手,淡淡道:“本官今日好心好意带着神医上门诊治,杜大人却偷调巡防军,秘密加害袭击于本官,恰好摄政王路过,救人心切,失手打死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杜荣兴的身体剧烈颤抖,不敢置信的瞪着李允卿,睚眦欲裂,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不要怪我把你怎么样了,你做的事,你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李允卿将账簿递给如溪,淡淡道,“等会拿去给大理寺吧。” 白临最近怕见到这些了吧,他一个四品大理寺卿,整天要顶着多大压力,处置这些大官,头发都快掉光了吧。 “是,大人。”如溪小心的接过来,生怕弄损了半个角。 杜荣兴无声的痛哭,也不知道他心中此刻在想什么,鲜血淋漓,他即将踏上鬼门关。 “好了,由着你出来了大半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快回去歇息。”北夜君无奈的看着李允卿,想着她昨日的晕倒,就让他心中一痛。 真的特别怕她会支撑不住。 “我没事。”李允卿微微一笑,其实她今日也差不多想清楚了。 她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而那些无辜受牵连的,也是命数不好,与她何干。 欲成大事,怎么能没有死伤白骨。 总之接下来若诛九族的话,就把无辜的仆人都放了吧,他们也算没有做过坏事。 “快些回去,让墨初上再给你施一次针。”北夜君板着脸,不容拒绝的看着她。 李允卿瘪了瘪嘴:“好吧。” 墨初上冷哼一声,一脸冷漠。 这个大小姐再乱跑几次,他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到时候墨家老头子和北夜君都会找他拼命吧,而且也会有砸了自己的招牌。 神医难做啊。 …… 回到了帝师府,墨初上就如言给李允卿施了一次针。 李允卿静静地躺在贵妃塌之上,任由墨初上冰冷的金针刺入她的皮肉,带来淡淡的痛感。 阁楼安静极了,一根针落下去也会听到声音,窗外微风徐徐,吹落了一些茶叶。 此时外面天翻地覆,只有这里静谧如初。 月姑一直守在一旁,目光紧张的看着墨初上的金针,每扎一次,她的心就咯噔一下,手心都在冒汗。 一炷香之后,李允卿眉头微皱,浑身都是酸痛的,活动起来也有点机械。 墨初上收起的金针,淡漠道:“出去走走。” 月姑扶着李允卿走出阁楼,一步步离开了他的院子。 墨初上在窗户上,清眸冷漠疏离,目送李允卿离开,叹了口气,继续查阅医术,希望能够帮她减轻一些痛苦。 李允卿被月姑扶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关节处传来酸痛的感觉,令她轻轻皱眉。 墨初上不会在故意整她吧,好让她不能出去乱跑。 以前施针,醒来都挺舒服的,这一次却有点难过。 不过也许是李允卿多想了,走了一段时间后,腿脚就逐渐灵活,与寻常无异。 穿过了茶园,就能听到南宫洵的声音。 “姑奶奶,如溪大小姐,你就教教我武功吧!” 从杜府回来,南宫洵就缠了如溪好久了,如溪走哪儿,他就去哪儿,跟屁虫一样,还叽叽歪歪个不停,让如溪想打他。 如溪嫌弃的看着他:“南宫洵大公子,练功很苦的,而且你已经这个岁数了,要练,也没有多大成就。” “啊……”南宫洵叹了口气,想了想,再次试探的问道,“那究竟有多苦啊?” “特别苦,你看。”如溪拉开了自己的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臂来。 那手臂洁白,皮肉细嫩,可是上面却有很多疤痕,糙茧,不算特别触目惊心,却有点影响美观。 南宫洵张大了嘴巴:“我的母妃啊……” 如溪瘪了瘪嘴,就想收回手臂,没想到被南宫洵一把拉住,拉到嘴边吹了吹,还问道:“疼不疼啊?” 如溪一愣,那温热的风吹打在皮肤上,传来痒痒的感觉,直击心脏。 “女孩子就不要习武了嘛,就该坐在家里美美哒啊。”南宫洵撅起嘴,眸子中盛满了心疼。 “你懂什么。”如溪嘟囔了一句,把手臂抽回来,用衣袖覆盖住,“所以啊,习武很苦的,你就……嗯,扮个女人,作用也挺大的。” 被这么说,南宫洵心中复杂,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只有低声骂了一句:“八婆。” “你说什么?”如溪凶巴巴的瞪着南宫洵,轻车熟路的伸出手,揪住了南宫洵的耳朵,把南宫洵疼的哇哇叫。 “哎呀!疼!我错了我错了……”南宫洵歪着头连连求饶。 “我跟你说……” 如溪略显得意的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曹八的身影恰好从房顶上飞掠而来,依旧是一袭墨色粗布衣,草帽遮盖了大部分脸颊,看到这一幕,冷眸中没有多少情绪。 如溪却是很明显的慌张了起来,一把丢掉了南宫洵,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四周,变扭的走到了另一边去。 南宫洵不知所以的看了看如溪:“哎,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啊!” 说罢,南宫洵快步追了上去。 南宫洵话中的那一丝停顿,来自于看到了曹八的身影。 他却当做了没看到,依旧追了上去。 “如溪,不要跑啊,就算你揪了我,我也不会跟你生气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第三百三十二章 恰好李允卿和月姑走过来,二人的眸子中都带着意味深长,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曹八蹲在房顶上,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允卿,见她安然无恙,心中的大石头也就落下了,转身便想离开。 谁知李允卿清冷的开口,叫住了他:“曹八。” 曹八一顿,李允卿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他也有点刻意躲着她,如今被她叫住,心中猛的一悸,心慌极了。 可是他也不能掉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回过头来,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静待李允卿吩咐。 李允卿眸光淡淡的看着他,心中了然许多事,却没有开口直言,而是沉声道:“林媚儿的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曹八冷冽的颔首。 当然知道,月姑去太医院查那些事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一些。 不过,皇帝被戴绿帽子这么大的事,也与他无干。 心中没有多少波动。 李允卿微微摆弄了一下衣袖,云淡风轻的道:“你去找个人,把那件事揭发吧。” 不是她心狠手辣,林媚儿这个人不能多留。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横霸大秦的林家,要一个不留的处理的干干净净,她才能够心安。 曹八冷眸微动点头应道:“是。” 说完,转身离去。墨色的残影,仿佛还留在房檐。 李允卿注视着那里半晌,清眸如古井无波,波澜不惊,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而帝师府外,正是一片腥风血雨。 兵部尚书杜荣兴暗害一品帝师加御史大夫的李允卿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 随后,罪证便传递给了大理寺,杜荣兴的一切罪行昭然若揭。 人人皆知北夜君把李允卿放在心尖尖上,所以他亲临大理寺,要杜荣兴诛九族这件事,别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苏付,这两日平白无故失去了两名六部的二品大员。 他隐约觉得和李允卿脱不了干系,可是她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掺和。 一切都是庞达和杜荣兴自作自受,北夜君在做助攻而已。 可是这两个人明明坐在这个位子好多年了,怎么会说出事,一个接一个都出事了? 这些事铁定和北夜君脱不了干系! 苏付脸色铁青,一把扫落了桌子上的东西,发誓待轩辕慕辰封王,定要和北夜君不共戴天! 杜荣兴一死,这大秦的所有兵权,除却禁卫军,都在北夜君的控制之下。 威逼利诱的压力下,朝廷上竟然鲜少有人再反对轩辕翟封新的两部尚书。 朝堂上危机四伏,诡谲多变,然而李允卿什么都还不知道。 第二日的清晨,她就早早地去了皇宫,今天又该到了她授课的时候了。 顺便也在路上听说了昨夜的事,听闻有个宫女路过林媚儿的住所,竟看到她在和侍卫苟且,再后来林媚儿使用药物怀孕的事也被顺势拉出,后宫皆惊。 轩辕翟怒不可遏,差点当场就了结了林媚儿。 一夜风波之后的皇宫,寂静异常,轩辕楚娴也不再往校场跑了,跪在御书房苦苦哀求,哭红了眼睛,磕破了额头,差点晕过去,都没有留住林媚儿的性命。 据闻,她将在今日黄昏时分,赐白绫。 这些暂时都与李允卿无关,她一路朝着瀚学殿而去,如常教授课程。 课堂上,轩辕慕辰和轩辕然栎因为一些学习上的事争论不休,后来竟然是轩辕慕辰败下阵来,面红耳赤,脸色阴郁。 李允卿也是非常满意,训斥了一下轩辕慕辰,就没有多说什么。 轩辕慕辰的才华是有的,但是却很难超过轩辕然栎。 她上一世都没有发现,轩辕然栎有这样的惊人才华。 也是因为他备受打压,让她没有机会关注这个少年,才使得其珠玉蒙尘。 “咚咚咚——” 下课的钟声响起,皇子们一哄而散。 轩辕慕辰因为败了,脸色难看,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了瀚学殿。 不过半盏茶时间,宽敞的学堂中,就只剩下了李允卿,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三个人。 李允卿如平常一样,给轩辕然栎开小灶,给他了解一些,她不会在学堂上公开教授的东西。 轩辕然栎听得很认真,也一点即透,很快便说清楚了。 轩辕祁玉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无聊到数自己有多少根掌纹。 “多谢师父。”轩辕然栎觉得受益良多,沉静的眸子中泛着点点光华。 “回去多加温习,有时间还是要带你出去走走。”李允卿淡淡道。 皇宫虽然奢华,锦衣玉食,非常人所及。但是有些事,还需要轩辕然栎亲自去见识一次,才能够当得上真正的帝王。 “嗯。”轩辕然栎应了一声,目光不离书籍。 “书呆子。”轩辕祁玉嘟囔了一句,不过听李允卿说要出去,他还是很乐意的,连连追着问要去哪儿。 李允卿但笑不语,直到四人走到了分离的岔路口,挥手道别。 轩辕祁玉叹了口气:“唉,每次分离都有一种惆怅感,好想跟随师父出去看热闹啊。” 那次去西南地区的时光,虽说有点苦,但是也让他多次品味,久久不忘,希望能够再去一次。 轩辕然栎也不理会他,捧着书往昭阳宫而去。 “哎!狗奴才你等等我啊,我也要去你的昭阳宫玩!” 轩辕祁玉咋咋呼呼的声音,响彻朱墙大道。 与他们两个分开之后,李允卿走向了去冷宫的路,月姑柔声问道:“小姐要去见一次林媚儿吗?”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林媚儿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她一倒,林家就算没人了。 她计划除去林家了那么久,这个结果她还是要去看看的。 冷宫地处于皇宫的最西边,阴暗无光的所在。 青苔遍地,耳畔传来一些女子疯疯癫癫的声音,凭日里寂静的冷宫,今日门口却守着几名太监和侍卫。 历朝历代,有无数女子在这里丧命,在这里虚度年华,在这里含恨而终。 望着那熟悉的建筑,李允卿的清眸微颤,心头一凉,难以诉说的复杂在心中沸腾。 重生已经一年多了,她再次来到这个冷宫,以前她丧命的地方,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可是梦又如何,她也要完成她的信仰和夙愿。 终于,在这里丧生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人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也想来看看。 太监看到李允卿踱步而来,战战兢兢的行礼:“奴才见过帝师大人。” 李允卿淡淡的点头,目光落在那苍凉的院子中:“我能进去吗?” “这……”太监一愣,与另一名太监对视了一眼。 另一名太监讨好的笑道:“当然当然,帝师大人请进。” 如今李允卿可是朝堂上的新贵,陛下面前的红人,与摄政王殿下,长公主殿下,逸王殿下交好,谁还敢得罪她? 做奴才的,还需要擦亮眼睛,少得罪人。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踱步走入冷宫。 很巧的是,林媚儿所在的宫殿,正是李允卿上一世去世的地方。 院子中的人挺多,有一个宫女捧着托盘,上面是一根长长的白绫。 宫女们见到李允卿连忙行礼,恭迎她进去。 李允卿走到门口,便能听到轩辕楚娴哭哭啼啼的声音。 “母妃……母妃……” 再往里面走点,就能看到林媚儿无力的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目光空洞无神,无意识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一缕缕的墨发青丝,柔顺雅泽,如今却掉的极多,一团一团的,被林媚儿无意识般的抓下去,很快便能看到白花花的头皮。 那个场景,有几分怕人。 “娴儿……我的头发……本宫的头发……”林媚儿恍惚的看向轩辕楚娴,手紧紧的抓着轩辕楚娴的手臂,掐得轩辕楚娴手臂出血,爆发出尖叫声。 “母妃,松开手,我疼!松开!”轩辕楚娴面目狰狞,不停的拉扯着林媚儿的手。 可她拉的越紧,林媚儿反而掐的越狠,双目赤红的瞪着她:“你!就是你!你把本宫害成这个样子的,你给本宫去死!去死啊!” 林媚儿猛的松开了轩辕楚娴的手臂,双手掐住了轩辕楚娴的胳膊,恶狠狠的掐,仿佛要把轩辕楚娴给掐死! “母妃……松开!咳咳咳……松开!”轩辕楚娴剧烈的挣扎着,被林媚儿掐的直翻白眼。 “快,快把二公主和罪妇分开!”一旁的宫女急了,连忙过去分开二人,撕扯过程粗鲁不堪,把林媚儿和轩辕楚娴都弄得一身狼藉。 终于分开了之后,轩辕楚娴马上挪远了,怒瞪着林媚儿。 你这个疯女人!我可是你的女儿啊,你竟然这样对我! 可是轩辕楚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作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啜泣道:“母妃……我是娴儿啊母妃……” “李允卿!我要掐死你!掐死你!”林媚儿在宫女的束缚下剧烈挣扎,双目赤红的瞪着轩辕楚娴,终于咆哮出了李允卿三个字。 宫女听了一惊,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的脸色,为了不得罪李允卿,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放肆,帝师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第三百三十三章 那个巴掌打的力道很大,本来就命悬一线的林媚儿直接被甩了出去,撞到了贵妃塌上,嘴角都渗出了猩红的血液,一头乱发披着,犹如厉鬼般惊骇人心。 这时,轩辕楚娴也看到了李允卿,本来温柔如水的眸子中,迅速闪过了一抹阴毒。 李允卿! 母妃这么快被拆穿,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轩辕楚娴的手狠狠地陷入掌心,胸口剧烈起伏,才抑制住自己不失态。 因为她心中无比清楚,如今的林家已经倒了,母妃就快没了,她孤身一人,怎么能和李允卿对上,那无疑是以卵击石。 想到这里,轩辕楚娴无力的瘫坐下去,双眸空洞无神,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轩辕楚娴目光阴鸷的看了一眼林媚儿的惨状,唇角勾起了一抹轻讽,竟没有一丝的感情。 从小到大林媚儿都对自己严苛非常,灌输给她不择手段的思想,可以说没有一点母爱,她们之间都只是利益的牵绊。 不过有一点林媚儿还是说对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不择手段的拿到,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今她不想要北夜君了,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她要大秦江山,要整个天下! 她要李允卿匍匐在她的脚下,对她俯首称臣,做她的奴隶! 她轩辕楚娴如今失势了又怎么样,只要人活着,就会有希望。 李允卿,我们走着瞧! 轩辕楚娴最后漠视了一眼林媚儿,不屑的一笑,也没有对李允卿行礼,暗暗从大门的边上走出了冷宫。 月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轩辕楚娴的背影,心头总觉得不安。 虽然林家的人都死了,只剩下轩辕楚娴这一个孤女,可是她始终觉得轩辕楚娴心机深沉,忍耐力极好,不容小觑。 若这个女人不除,在日后,定会翻起什么风浪。 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的扫视了一圈这个冷宫,脑子中不断的放映着上一世的场景。 只是今时今日,死在这里的,换作了他人。 林媚儿气若游丝,刚刚那一甩,让她本来就不稳的孩子滑了,大腿下面是一滩猩红的血液。 她恍惚的弥漫着:“孩子……本宫的孩子……你们竟然伤了皇嗣……你们要被诛九族……诛九族……” “呵呵呵……” 门外,忽的传来了一道嘲讽的笑声。 一袭靓丽打扮的陆春丽,春风得意的踏进了冷宫,先是给李允卿行了礼,随后走进林媚儿,居高临下,眸含着轻蔑和悲悯:“我的好姐姐,还皇嗣呢?那不过是你和侍卫苟且的野种而已,这件事整个皇宫都知道了,你就不要装傻了吧。” 林媚儿抬起了赤红的双眸,冷冷的看着陆春丽,片刻后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你!”陆春丽被林媚儿压制了一辈子了,竟然死到临头,林媚儿还是这个高高在上的样子,气得她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林媚儿再次被打倒,扑在了地上,吐出一大滩血液来,场面触目惊心,却无一人为她怜惜。 宫女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理会陆春丽的行为,是否会打死林媚儿。 本来林媚儿就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林媚儿无力的趴在地上,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一身她最爱的玫粉色华贵长裙,已经是狼狈不堪了。 艳冠后宫十多年的女人,到头来竟是这副模样,也是令人唏嘘。 陆春丽看了看林媚儿的模样,也觉得无趣,反正自从林家失势,她也欺负了林媚儿一段时间了,如今不过是来看她最后一面。 陆春丽拍了拍手,对李允卿讨好一笑:“帝师大人,这样的晦气地方,您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别人不知道,可陆春丽知道。 林媚儿这么快被扳倒,那和李允卿可是脱不了关系的。 帝师大人好手段,她可要巴结着点,说不定日后还能有好处。 李允卿神色淡然,清眸如古井无波,不知喜悲,只是淡淡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话音一落,宫女们面面相觑了一下,屈膝应是,乖乖的走了出去。 大仇得报,春风得意的陆春丽也没了其他事情,也跟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最后是月姑,掩上了大门,在门外静候。 人都走光了,林媚儿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瘫坐在地上,眸光诡异的看着李允卿,也不说话。 李允卿也一样没有说话,步伐缓缓的来到了她的面前,仔细的看了看那张贵妃塌,清眸中带着沉思,深不可测。 空气静默了良久。 才听到林媚儿低低的笑了一声:“你真可怕。” 可怕。 对。 她林媚儿这一生没有怕过谁,可如今她怕了李允卿。 这个年仅十六的少女,竟然将林家连根拔起,她走投无路,孤注一掷时,竟然也被李允卿轻而易举的击败了。 多么的可怕啊。 “你在午夜梦回时,不会被鬼魂缠身吗?”林媚儿睁大了眼睛,定定的,不敢置信的瞪着李允卿。话语说到最后,声线变得凄厉,仿佛在质问。 李允卿淡淡的回眸,淡然如水的看着林媚儿,眸底似乎有一抹怜悯,静默片刻,她才浅笑道:“我只杀该杀之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家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有这样的结局,应该早有预料的。 闻言,林媚儿无力的嗤笑一声,却没有再反驳,换了个姿势坐着,幽幽的叹了口气:“你懂什么?一个大家族里怎么可能没有毒瘤,作为家族领头人又怎么不会不择手段的守护家族的荣耀,我身为林启的亲妹,我要背负的东西,你又怎么会知道?!” 后宫前朝,荣辱苍生,要想站在万人之上,就要不择手段。 那些被压迫的人,都不过是滔天权势下的牺牲品而已,那是他们的宿命! 这个天下,本就该如此! 李允卿所想的那个天下,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不可能! 她会在天上看着,李允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孤苦一生! 李允卿的清眸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来,听完了林媚儿的话,她淡淡的垂眸,摇了摇头,低声道:“天下当然不可能没有林家这样的存在,我要做的,不过是力所能及罢了。除去了奸臣,海纳贤士,大秦才会有成就康平盛世的可能,我不是要完成它,而是创造这个可能。” 天底下,如李允卿一样的人,何其多。 就算李允卿不可能造就那样的天下,但是后人无数,谁会知道,后来不会成就呢。 再者说,李允卿就算不为了创造盛世,看到林家这样的存在剥削人民,她都会出手。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出发点是正确的,她就不在乎结局是否完美。 林媚儿皱起了眉头,目光诡谲的看着李允卿,冷冷道:“强词夺理。” “林媚儿,你没有见过那些百姓是如何生活,才会觉得弱肉强食是天理,可不是每一个强者,都是踏着弱者的性命而上的,那样的强者,也不可谓强者。”李允卿淡淡的看着林媚儿,清眸深不可测,让人猜不透她的内心。 话音落下。 林媚儿无力的颤抖了几下,没有再反驳,也无人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 空气又静默了一会儿。 林媚儿才声音沙哑,低低的道:“现在你把我踩下去了,你是强者。” “如果你能够早点收手,我不介意饶你一命。”李允卿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不想,让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命再增多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该死的,早点醒悟,就能够重新做人。 “呵呵呵……收手?”林媚儿嘲讽的看着李允卿,声音拔高,有几分刺耳,“我生来就是王者,不会对任何人低头,不管我究竟有没有做错!” 李允卿微微蹙眉,看着狼狈不堪的林媚儿,还在垂死挣扎,顽固不化,她便不想再多言。 反正也是必死无疑的人了,她多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李允卿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到冷宫门口,就听到林媚儿用尽了最后了力气,大声喊道:“放过楚娴——!” 李允卿的步子一顿,停在了大门口,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林媚儿无力的抬着头,那双曾经明媚照人的美眸,黑色的瞳孔无光涣散,却盈满了泪水,随着她剧烈颤抖的身子,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浸湿了冷宫的木地板。 气氛十分压抑,林媚儿挣扎着爬起来,狼狈的跪在地上,对着李允卿的背影,以首扣地,发出脆响来。 “我求求你……” 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包含着她对这个人世,最后一丝眷恋。 方才,楚娴离开前,看向她的目光,刺得她鲜血淋漓,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对,一直以来都没有真的对楚娴好,是她的错…… 楚娴贵为公主,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可那一切都被她亲手摧毁了。 她对不起她的女儿…… 滔天的悲恸袭上心头,林媚儿猛的一声咳嗽,一大滩鲜血,不要钱般的涌出来,瞬间掏空了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血脉。<span style='display:none'>gfbmmjD6vtLSaDjNAMr7x+cAJfrxmldLwH/ZzyO8z5GisJlPbdeDIGJfyq9N6ALntkPrNLIFSkmT6M4KHQWJrA==</span>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瘦下来,蜷缩成团,以跪下的姿势,向一侧倒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四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身后逐渐没有了声息,只有浓浓的血腥味袭来,李允卿的身体纤瘦,四肢有点僵直,清冷绝色的小脸上一如既往的不知喜悲。 浓密卷翘的睫羽微微垂下,为眼下渡上了一层阴影,瞳孔漆黑如墨,深不可测。 良久过后,她才缓缓的踏出了步子,离开冷宫之际,淡淡的,微不可闻的声音才响起来。 “好。” 月姑一直等在冷宫门外,驻足观望,神情紧张。 她不怕林媚儿会伤害小姐,可她怕小姐会想不开,就像那日一样,晕倒过去。 还好,她终于看到了,李允卿完整无缺的从冷宫中走了出来。 只是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月姑皱起眉头,柔声道:“小姐,没事吧?” 李允卿淡淡的看了一眼月姑,淡粉色的唇角一勾,露出一抹浅笑来:“没事,走吧。” “是。”月姑颔首,跟随在她的身后一道走出了那冷宫。 恰巧是夕阳西下时分,天际的火烧云,磅礴而瑰丽,与这冷寂之地,形成鲜明对比。 不久后,就传出了林媚儿去世的消息。 那个曾经明媚照人,艳冠后宫的女人,最终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李允卿和月姑走到宫门口时,就看到想要出宫的轩辕楚娴被拦在那里。 “放开本公主!本公主要出宫!”轩辕楚娴第一次那么失态,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影响,毁于一旦。 她也显得有些狼狈可笑。 “对不起二公主,没有令牌您不能出去。”侍卫一脸的冷肃,冷冷的拒绝道。 轩辕楚娴愤怒的瞪着他:“你是瞎了吗?这是我母妃的令牌!” 看着轩辕楚娴手中所持,林媚儿的令牌,另一个侍卫嗤笑了一声:“二公主,林美人已经去世了,这个令牌也就没有意义了。” 闻言,轩辕楚娴温柔的美眸中,炸然划过了一抹阴毒的光芒,恶狠狠的扫了一眼那个侍卫。 犹如被毒蛇盯上,侍卫冷不丁一个颤抖,眸子中是惊恐。 为什么凭日里最温柔典雅的二公主,会有这种目光? 是因为林媚儿的去世,被刺激到了? 轩辕楚娴望着宫门口的侍卫,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愤怒。 她那会儿说的,不要北夜君了,那是假的。 如今的她,只能靠着男人上位,才能够把李允卿踩在脚下! 以她才华和美貌,什么样的男人不是手到擒来? 北夜君他拒绝了她那么多次,日后她得势,一定要他好看! 若他跪下来求她,做她的男宠的话,她或许还能考虑一下,留他一条小命!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轩辕楚娴疯狂的笑出了声,美眸中满是癫狂,衣衫和头发凌乱,整个人都是狼狈不堪的。 远远的看到轩辕楚娴这个样子,李允卿就停下了步伐,尽量让自己不遇到轩辕楚娴。 以轩辕楚娴如今对她的恨意,怕是要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那样她就做不到答应林媚儿的事了。 她答应林媚儿放过轩辕楚娴,不至她于死地,可若是她非要找死,她也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轩辕楚娴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倚靠,风浪应该翻不起来,就先任由她去吧。 林媚儿得罪的人,林家得罪的人,都不会让轩辕楚娴好过的。 轩辕楚娴,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她还是不去加一脚了,免得忍不住除掉她,免去后来的麻烦事。 轩辕楚娴在宫门口疯疯癫癫的大笑,心头有无数痴心妄想,滔天贪婪,可她知道,她已经打不到了。 可她依旧不想死,她不想看李允卿高兴! 她要活着,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她一定要把李允卿置于死地不可! 片刻后,后宫那条路上,一队宫女低着头,整整齐齐的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皇后苏锦慧目前的贴身宫女。 看到那个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娇俏宫女,李允卿微微挑眉,眸子中划过了一抹诧异。 那不是乐菱吗? 那个曾经对轩辕然栎好的宫女,沦落辛者库,还被她救过。 如今怎么成了苏锦慧的贴身宫女了? 乐菱的后面还跟着四名下等粗使宫女,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样子,只有乐菱是腰肢妙曼,春风得意的走着,直直的朝轩辕楚娴而去。 乐菱看着轩辕楚娴如今的模样,脸上挂着讽刺的笑意。 还公主呢? 不过是投胎运气好而已。 母家倒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个帝师李允卿也是一样,指不定哪天就是这副模样了,呵,还不如她一个宫女呢。 乐菱敷衍的行了个礼,嗓音清脆的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轩辕楚娴阴冷的看了一眼乐菱,冷笑一声,没打算理会她,转身就要朝潇湘馆而去。 “拦住她。”乐菱冷冷的道,眸子中尽是不屑。 四个宫女立马走上前去,把轩辕楚娴的道路阻挡。 轩辕楚娴眯了眯眼睛,回头阴冷的看着乐菱,冷笑了一声:“怎么,母妃死了,你们这些下作的贱婢也敢骑到本公主的头上了?” 乐菱眸含轻蔑,拿鼻孔看人,口头上却道:“奴婢不敢,是皇后娘娘请二公主殿下去坤宁宫,要讨论公主殿下的婚事……” 婚事?! 轩辕楚娴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疯癫的笑出声:“哈哈哈哈!苏锦慧!那个老女人这么快就要对付我了?” 她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了,没想到苏锦慧竟然片刻也等不得。 母妃的遗体还未冷,她就要打落水狗了! 乐菱皱起眉头,愤怒的大喝:“放肆,竟然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讳,掌嘴!” 一声令下,就有两个粗使宫女拉住了轩辕楚娴的两个胳膊。 轩辕楚娴剧烈挣扎,疯狂的大喊:“放开本公主!放开!你们这些贱婢,凭什么碰我!啊——!” 一个巴掌恶狠狠的落在了轩辕楚娴如花似玉的脸颊上,那嫩的可以掐出水的肌肤上,很快便肿得高高的,唇角几乎裂了,一丝血液流下来。 这个巴掌,把轩辕楚娴扇的脑子轰响,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一直以来都是娇生惯养,何时被人这样打过? 粗使宫女的力气不输男子,这个巴掌下去,直直的把轩辕楚娴给打晕了过去。 乐菱有点慌张的皱起眉,连忙走上去,摸了摸轩辕楚娴的脉搏。 还好,轩辕楚娴还不至于弱到被一巴掌打死。 乐菱冷声道:“这个样子怎么见皇后娘娘?拿水来泼醒!” “是。” 宫女走到了大道上的水缸,没有水瓢,直接用手捧了水,大步走过来,呼在了轩辕楚娴的脸上! “哗啦——!” 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优美的弧线,轩辕楚娴瞬间被泼醒,本来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也是变得惨不忍睹。 她狼狈不堪的喘息着,怒视着乐菱:“狗仗人势的东西!” “谁不是呢?我尊贵的公主殿下。”乐菱轻蔑的看着轩辕楚娴,伸手掐住了她精致的下巴,缓缓的用力捏,冷冷的笑道。 以前林家在的时候,宫里谁敢得罪轩辕楚娴?谁不是像个哈趴狗一样讨好她?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轩辕楚娴剧烈挣扎,眸子中带着吃人般的毒辣,恶狠狠的瞪着乐菱:“你这个贱婢,敢对本公主这样,你等着,本公主定让你死无全尸!” 而乐菱也使劲儿的掐她,想要撕碎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颊,狠狠地一甩,冷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好好看看你现在的境地,再来跟奴婢放狠话吧!带走!” 最后被轩辕楚娴整得奄奄一息,被两个粗使宫女架着,直直的拖去了坤宁宫,就像在拖一张抹布。 路过的宫人无数,都是掩嘴偷笑,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仿佛在说一个笑话。 总有人说,皇宫是礼法最严苛的地方。 其实这里最坚固的法则,不过是得势与失势罢了。 轩辕楚娴贵为公主又如何,林家是千古罪臣,林媚儿也因为那样不堪的原因被赐白绫,她背着这样的家世,想嫁个好一点的夫家都是困难的。 轩辕翟也很明显不想再见到轩辕楚娴了。 如今的轩辕楚娴没有一点势力,只能挨打。 一个小小的宫女,都能够骑在她的头顶,耀武扬威。 这就是将弱肉强食演化的淋漓尽致的皇宫。 李允卿目送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道的尽头,才缓缓的走了出来,朝宫门口而去,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月姑知道,小姐如今的心头一定是五味杂陈的。 说到底,小姐都是善良的,她不想让太多人因为她而痛苦。 可那些人啊,也是自作自受。 守门的禁卫军恭敬地低头,让开道路,让李允卿经过。 就这样离开了皇宫,李允卿望着那熟悉的林荫大道,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啊,愿有朝一日,她能够远离这样的地方。 她微微垂下睫羽,掩去的清眸中的复杂,对月姑淡淡道:“去书院看看吧。” 没几天就到了书院招生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修缮的如何了。 “是。”月姑颔首。 第三百三十五章 第三百三十五章 几日后。 宫中消息传,轩辕楚娴已经被许配给了礼部尚书家的庶出大公子。 不知情况的,也许会觉得,轩辕楚娴这样家世的公主,还可以嫁给二品大员的公子,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可知道情况的,就会唏嘘不已了。 因为这个庶出大公子,是个痴儿,也就是傻子。 民间都传礼部侍郎周弘文,有个泼辣狠毒的夫人,这位夫人嫁进去了好几年无所出,倒是一个小妾怀了孩子,这位夫人就嫉妒难忍,使计要害小妾的孩子,可惜还是让小妾生下了孩子。 孩子一直平平安安的长到了十岁时,才发现这个孩子的智商一直停留在了五六岁,是个痴儿。 过了不久,这个小妾就郁郁而终了。 这位大公子呢,就一直在周府中痴痴傻傻的长到了如今的二十多岁,都没有成亲,也不知道被那个大夫人教成什么样了。 这位大夫人也就是周灵的母亲。 这位庶出大公子名唤周智,据说府中丫鬟都喜欢叫他周失智,整天在府中欺辱他。 轩辕楚娴如今嫁给了周智,据说陛下连个宴会都不肯办,直接让潇湘馆的人打扮了一下,坐上花轿去了周府。 据闻,轩辕楚娴一路上要死要活,闹翻了天,可最终还是没舍得死,被周府的人整得从后门入了府,像个低贱的小妾。 不过这一切都是李允卿后来才知道的,因为那天,她在华邺君卿举办开学的第一次招生考试。 第一次考试,在帝都书院举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男一部分女,做同一份试卷。 这次参加考试的学生,男子就有四千人,可总共就招收两千人,竞争激烈。 而女子只有一百多人,大部分还是孤儿,舞姬,乞丐等没有身份的贫民女子。 不过这才刚刚开始,李允卿也不着急。 她踏入帝都书院时,四千多名考生都在临时抱佛脚,不停翻阅书本,书页声飒飒作响,场面非常震撼。 伫立在门口的小厮高呼一声:“帝师大人驾到——!” 话音未落,原本嘈杂的书院马上安静下来,四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衣,没有任何多余的绣花坠饰,一头墨黑的青丝以丝带半束,简单的装束,却掩藏不了她绝色倾城的容颜,风华绝代的气韵。 特别是那双淡然如水的清眸,看似清澈空灵,却又深不可测,古井无波,波澜不惊,仿若运筹帷幄。 书院足足寂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少女,身姿单薄,却犹如一把炫目的利刃,让人挪不开眼睛。 直到旁边监牢的人提醒他们,他们才反应过来,齐齐的站了出来,跪倒在地,高呼:“学生参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身后跟着月姑,如溪,南宫洵,曹八,余禁等人。 南宫洵的表情最为夸张,凑到如溪面前,啧啧有声,小声道:“每次和大人出来这样的场合,都觉得被震撼了一次。” 如溪嫌弃的瞥了一眼他,没有回答。 李允卿缓步走到了分界线的中央,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些考生,低声道:“都起来吧。” 话音一落,考生们才都齐齐的站了起来。 胆子大的,东张西望,不停的打量着李允卿,皆是激动的手心冒汗。 那可是邺子的独女,当朝一品帝师加御史大夫,官位身世显赫,且名扬天下的第一才女李允卿啊。 原本以为都是传闻夸大的人,在看到本人之后,都是心服口服。 她完全当得起传闻中的一切赞誉。 李允卿缓步走到了最前面,与欧阳子修和江阮两位老夫子作揖行礼之后,便准备开始考试了。 毕竟是第一次招生考试,李允卿作为华邺君卿的院长,是必须要出席的。 看了看时间,月姑柔声道:“时间已经到了,请大家把所有书籍都放在一丈远处。” 话音落,考生们都乖乖照做,有几个想偷偷藏纸条的,都被抓了出来,警告一次,第二次便取消考试资格。 看着书院前面的那根细细长长的香燃尽,再重新点上一根。 李允卿微微抬着头,清眸淡然如水,沉声道:“考试开始。” 一声令下,就有好几名夫子拿着厚厚的试卷走下去,挨个分发。 看到试卷的考生,有喜有忧,但都很快拿起毛笔作答,不敢有一丝怠慢。 偌大的书院之中,四千多名考生答写试卷,书院之外,无数帝都百姓围观,那场面,何止一个震撼二字可以概括的。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清眸中泛着点点晶莹,父亲,您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南宫洵是个闲不住的,他暗戳戳的跑到夫子那里求了一张试卷,仔细看了一遍之后,瘪起了嘴,一脸失望。 都是些什么题啊,他一个都不会。 “噗嗤。”如溪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偷笑道,“诶,这可是大人亲自出的题啊,跟了大人这么久,你竟然不会?” 南宫洵一咬牙,不甘心的反驳:“怎么,你会啊?” “哎别说,我还真会几道,你看……”如溪得意洋洋的指给南宫洵看,小嘴中不停的说着什么。 一旁的夫子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他俩安静,这俩才消停了一点。 孟三娘一直尽职尽责的站在女子考生的旁边,做出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让这些女子能有点勇气。 因为毕竟历朝历代的女子,都身份低微,且不能盼头露面的。 这些女子打破了陈规,来到这里,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估摸着心中还是会有惶恐,孟三娘就尽量让她们安心。 其实,这些女子个个都是读过书的,见识和心性与寻常女子不同,并不会太过担忧惊惶。 只不过会担心人身安全问题罢了。 李允卿坐在书院阁楼下方,正中央的位子上,矮桌上放着几本书,她百无聊赖之时,便拿起来翻阅。 清冷绝色的小脸低垂,长睫卷翘,一头墨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青衣脱尘,纤细的手指翻动着书页,仿佛有暗香浮动,风华绝代,是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 这让坐在前面的考生有点心猿意马,不时的抬起头来,暗戳戳的瞄一眼。 这时便有监牢的夫子,给他们一个爆栗,目光严厉的瞪了一眼。 考生们又才乖乖的低头写卷子。 这下要考进华邺君卿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了,毕竟说不定可以时常见到如高岭之花一般的帝师大人啊。 当然考生中也有特别正经的,年龄比较大的。 他们来考试,也许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见识一下,或者是想托李允卿谋个官位什么的。 毕竟以李允卿如今的地位,封个小官,都是家常便饭似的。 又换了两根香,李允卿合上了书本,百无聊赖的瘪了瘪嘴,清眸中泛着无聊两个字。 整个考试持续时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啊,真叫人难等。 如溪和南宫洵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浪去了。 曹八和余禁需要保护李允卿的安全,自然就不会离开,一脸冷肃,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李允卿缓缓的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些女子考生的身上,缓步走了过去。 只有一百多人的女子,与四千多个男子形成鲜明对比,萧条极了。 这些女子皆衣着简朴,却难挡腹有诗书气自华,每一个都十分的有气质。 若是精心打扮一番,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千金小姐。 李允卿来到了她们的面前,淡然的目光轻松的落在试卷上,看着坐在第一排的女子作答。 那个女子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有点紧张,但还是稳定了情绪,认真写答案。 这个女子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可看起来还没有出嫁的样子,字体娟秀好看,带着特殊的韵味。 每一题都作答的十分详细,却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口水话。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眸子中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 其实女子读起书来,一点也不男子差啊。 日后的大秦,可以多几个女官了。 随后,李允卿又看了看后面的那些女子,大部分都是很有才华的人,她也非常的满意。 本以为君卿书院会非常冷寂,看来是她多心了,这些才华横溢的女子还是很多的。 又过了许久之后。 “咚咚咚……” 终于在李允卿百无聊赖的时候,敲响了考试结束的钟声。 一名严肃的夫子高声道:“考试结束,请考生停笔。” 话音落,考生们齐刷刷的停了笔,神色各异,有的胸有成竹,有的一脸失望,有的则非常紧张。 好几名夫子走下去,将试卷收了起来。 “此次考试结束,请大家在三日后,于帝都书院的布告上查看入学名册。”月姑面带秀雅的微笑,柔声嘱咐道。 “是。” 考生们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礼书籍,打算离开了。 孟三娘走到李允卿面前,担忧的道:“大人,有的考生是外地来的,没有任何盘缠,听说这几日要露宿街头,您看……” 李允卿微微挑眉,毫不在意的回答:“既然是我华邺君卿的考生,自然可以住在书院中,一日三餐俱全。” 孟三娘感激的笑道:“多谢大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第三百三十六章 礼部尚书周弘文,周府。 一顶并不起眼的大红花轿,就这样穿过了阴暗的胡同,抬向了周府的后门。 随行的人,只有四个抬轿子的太监,以及两个随行宫女,就再无其他了。 与长公主轩辕玉婵那样风光的出嫁截然不同。 不知道轿子内之人的想法如何,胡同中的百姓倒是都弹出了头,议论纷纷起来。 “诶?这是谁家嫁姑娘啊,竟然都没有锣鼓声?” “你不知道吧,她就是咱们大秦的二公主啊!” 很快便有人接道:“明明是罪臣林启的侄女而已!听说她的娘还给陛下戴过绿帽子!” “是吗,哎哟,这样的姑娘,给我家我都不敢娶啊,谁知道她会不会跟她那个娘一样?” “可不,现在也是个老姑娘了,只能嫁给礼部尚书家那个傻子了呗!” “哈哈哈哈,多般配啊!” “什么般配啊,要是以后她偷汉子,那傻子该多伤心啊,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还是个公主呢!” 市斤小民的议论声声声入耳,刺激着轩辕楚娴的耳膜。 坐在大红花轿之中的她,身着一袭并不奢华的火红嫁衣,头戴重重的金凤冠,一双握着苹果的白嫩细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果肉中,颤抖着,将苹果给捏的稀巴烂了。 轻盈质地的盖头微微起伏着,便可以看出她此刻怒火攻心,喘着粗气。 那恨意滔天,几乎可以冲破天际! 苏锦慧那个贱女人,竟然把她嫁给了周智那个傻子! 她轩辕楚娴可是天下最完美的女子,夫君的人选再不济也是北夜君,苏锦慧竟然敢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轩辕楚娴剧烈的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掐的几乎要翻盖,渗出一点点的血丝,触目惊心。 她一开始听到了这件事,还想要寻死觅活。 可是她发现寻死觅活没有结果了之后,就乖乖的了。 因为她不能死。 李允卿那个贱人还活的好好的,她就不能死! 她发誓,她要夺得这整个天下,将这一切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所以,她现在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不管遭受多么大的屈辱,她都不能死,不能死! 不过有一件好事,就是听闻那个傻子不举,这样的话,她就可以保留完璧之身,日后可以有翻身的机会了。 轩辕楚娴带着这剧烈的求生欲,坐在大红花轿上,一路到了周府的后门。 刚一到门口,太监们便放下了轿子。 “走吧走吧,这样晦气的事,早点完工玩的回去休息。” “是啊,走吧走吧。” 随着声音的渐渐消失,两个宫女四个太监已经走远了。 轩辕楚娴气的面红耳赤,却还是掀开的盖头,从轿子中走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轩辕楚娴是美的,五官精致秀丽,可以温柔似水,也可以妖艳如火。 此刻的她就是一脸喜庆的艳妆,显得妩媚动人,天生尤物,就如她母亲一样,活像个妖精。 这一看,可把胡同里的那些混混看呆了! 好美的女人啊! 他们活了半辈子了,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要是能够睡到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混混们色秽的目光,看得轩辕楚娴皱眉,目光阴冷的扫了一眼那些人,眼底含着明显的轻蔑,冷喝一声:“滚开,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就算她轩辕楚娴如今落魄了,但也不是这些人可以随便亵渎的! 混混们一惊,果然是宫里出来的女人,眼神可怕极了,像是要把人凌迟了一样。 他们也只是想想罢了,不敢动真格,讪讪的蹲在墙角,不再直勾勾的看她。 轩辕楚娴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这样的威慑,带给她了一些自信,走到后门口,开始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愈来愈大,却无人应门。 轩辕楚娴的脸色阴郁,难看至极,再是使劲敲,她的手就要破皮了! 正在她准备一脚踢过去时,门突然被人家拉开了! 是一个丫鬟拉开的,映入眼帘的是周灵。 看到周灵,轩辕楚娴一愣,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淋到了脚。 她怎么忘了,周灵可是周智的嫡妹妹,是礼部尚书周弘文的嫡女啊! 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在校场的仇,会不会找自己麻烦呢? 轩辕楚娴的有点紧张,毕竟周灵是这个府邸的嫡女,身份尊贵,得罪了周灵,她寸步难行。 说不定哪天就被周灵暗暗给做掉了。 那她还怎么报仇! 周灵一如既往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端着清丽高雅的姿态,如雾里莲花般,濯清涟而不妖。 可她那张秀雅的脸上,却很明白的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字,轻蔑至极的看着轩辕楚娴。 发觉这样的目光,轩辕楚娴心中差不多明白,周灵大约是不知道那次校场的麻疹,是她动的手脚。 否则就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找她拼命了。 轩辕楚娴知道,此刻的她应该放低姿态,否则不能好好活着。 想到这里,轩辕楚娴谦卑的笑了笑:“原来是周灵妹妹,以后我们就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还请妹妹多关照。” 说着,轩辕楚娴从手腕上取下了一只暖玉镯子,晶莹剔透,触手生温的好物件,递给周灵,讨好笑了笑。 周灵看着轩辕楚娴的动作和表情,心里简直不要太爽,几乎就差哈哈大笑三声了。 前几日轩辕楚娴还是和她作对,让她不敢反抗的公主殿下,今日就成了阶下囚般的人物了,这风水还真是轮流转,大快人心啊。 周灵接过了轩辕楚娴的暖玉手镯,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 轩辕楚娴笑道:“周灵妹妹,这是暖玉手镯,触手生温,雕工精美,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这样质地的镯子,整个大秦皇室,只有我母妃有一对,赐给了我一只,如今就送给周灵妹妹作为见面礼吧。” “哟?这么好啊?”周灵非常满意这样的物件,毕竟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可是一想到这是轩辕楚娴戴过的,她就嫌脏! 周灵轻蔑的眯了眯眼睛,把镯子递给丫鬟,不屑道:“拿去洗干净了,以后本小姐再戴。某些不干净女人生的女儿戴过的镯子,本小姐可不敢直接戴。” “是的,小姐。”丫鬟也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很嫌弃的拿过去,却是忍不住多摸索了几下,毕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闻言,轩辕楚娴的脸色黑的可以滴出水来,笑容几乎挂不住,奈何只能掐自己一把,逼自己不能做出得罪周灵的事来。 轩辕楚娴勉强的笑道:“那么,妹妹就先让我进去吧,还要拜堂呢,别误了时辰。” 她才不想嫁给那个傻子,可是又怎么样呢,她现在必须忍耐! 才能够把李允卿踩在脚下! 周灵轻蔑的打量了一样轩辕楚娴上上下下,看到轩辕楚娴那妙曼的身姿,花容月貌的小脸,她就觉得很不舒服! 可惜她那个傻子哥哥不举,不能把这个贱女人弄成残花败柳,让她心里舒坦一点。 周灵越想越气,特别是想起轩辕楚娴去勾引摄政王殿下时那个模样,她心里就硌得慌! 轩辕楚娴见周灵不说话,不禁怒火攻心,收了她的礼物,竟然还要刁难她吗! 周灵,你不要太过分了! 否则我日后翻身,不会饶了你的! 就在那一瞬间,周灵敏锐的捕捉到了,轩辕楚娴眸子中的怒火和不甘,以及想翻身和弄死她的欲望。 周灵眯了眯眼睛,她不能给这个贱女人留一点翻身的机会! 正想着,周灵突然看到了那些蹲在胡同里,浑身污垢,一脸萎靡不振的混混。 也可以说是乞丐。 不一样的是,这些混混可能有家,却不学无术,偏要混在一起做些坏事。 那些混混无不是以色眯眯的目光看着轩辕楚娴,摩拳擦掌,他们心中幻想着怎样的场面,周灵几乎可以脑补出来! 这么一想,周灵邪恶的勾起唇角,冷冷的扫了一眼轩辕楚娴。 轩辕楚娴,你别怪我心狠,是你太惹人讨厌了,我必须把你撕成碎片! 周灵对身后的几个丫鬟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一声令下,丫鬟们几乎没有迟疑,拿着粗绳子就冲了出去,把轩辕楚娴按在地上,捆绑了起来! 轩辕楚娴剧烈挣扎:“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周灵你这个贱人,你还要我怎么样!你放开我!” 周灵带着残忍的笑意,蹲在轩辕楚娴的面前:“公主殿下,我只是想给您一个大礼罢了,还希望您可以笑纳啊。” 说完,她对丫鬟们道:“我哥哥不举,不能享受她了,也可惜她打扮的这么好看,不如就把这个女人送给那些混混吧,随便他们做什么,一个时辰后,我再来验收!” 闻言,轩辕楚娴惊恐万状的看着周灵,睚眦欲裂,疯狂的咆哮:“周灵!周灵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丫鬟们抬着轩辕楚娴,毫不怜惜的丢进了混混群里,伴随着轩辕楚娴撕心裂肺的叫声,幽暗的胡同中传起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周灵至始至终都残忍的笑着,亲眼看到轩辕楚娴被摧毁一尽了,才心满意足的关上了后门,就待一个时辰后,去看看她的惨状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寻死呢,呵呵呵……那样最好不过了,省的她看着刺眼! 第三百三十七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个时辰过后。 周灵带着无比喜悦的心情,推开了后门,簇拥着几名丫鬟,走向胡同深处。 看到周灵带着人来了,混混们都一哄而散,有的才刚刚提上裤子。 躺在地上的轩辕楚娴满身凌乱,衣衫被撕破,衣不蔽体,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满是乌青。 她奄奄一息的躺着,双目空洞而无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呼吸着。 看到周灵来了,她眸光阴鸷如刃,带着深深的怨恨,刷的看向她。 周灵的喉口一紧,头皮发麻,没想到轩辕楚娴的目光竟那般可怕,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 受惊之后,周灵深呼吸了一口气,毫不客气踹了一脚轩辕楚娴,高声骂道:“贱人!竟然还未嫁进家门,就先和外人厮混了!你究竟有多贱!” 这样一骂,很快引来了住在胡同另一边的普通百姓的注意。 他们纷纷往胡同深处看。 只见轩辕楚娴衣不蔽体的躺在地上,那满身的凌乱不堪,是个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且看那一身的乌青,就知道肯定不是一个人所为! 百姓们的目光变得厌恶,口中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还有人把臭鸡蛋和烂菜叶丢向轩辕楚娴。 至始至终,轩辕楚娴都面无表情的躺着,也不遮挡自己的身子,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只是那双充满怨恨的眸子,恶狠狠的瞪着周灵,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周灵不甘心的咬牙,又是一脚踢过去:“看什么看!你这个偷人的脏女人,还有什么脸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周灵以为这样刺激一下,轩辕楚娴就会忍不住撞墙自尽。 可是轩辕楚娴没有,她的求生欲已经到达了巅峰,绝对不可能寻死。 她还有大仇未报,不管是怎样的屈辱,都不能摧毁她! 见轩辕楚娴不动,周灵轻蔑的冷笑:“我就说,有的人生来就是贱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宫中就已经无人苟且了,毕竟你可是有个不干净的娘啊,真可怜了我那个哥哥,还没有嫁进门,就被戴了绿帽子!” 轩辕楚娴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拿一条条碎裂的嫁衣,把自己重要的地方遮挡起来,眸底汹涌着阴毒狠辣,滔天的杀意。 “但是呢,谁让我们周家是大好人呢,你就进去吧。” 周灵不屑的笑了笑。 轩辕楚娴,只要你在周府一日,依旧别想有好日子过! 周灵簇拥着丫鬟从后门进了周府,轩辕楚娴也一瘸一拐的跟了进去,全程一言不发,隐忍力令人惊叹。 进了府,周灵嫌恶的瞥了一眼轩辕楚娴,冷声道:“把这个脏女人洗一下,等会还要拜堂。” “是。”丫鬟们都是狗仗人势的,粗暴的拽着轩辕楚娴就进了屋子,去梳洗打扮。 几桶冷水倒进木桶,丫鬟就把轩辕楚娴按进了水中,让她在水里挣扎,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呛得差点咽气。 旁边一群丫鬟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只畜生。 轩辕楚娴面无表情,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被粗鲁的穿上的衣服,梳理了头发,推出了门,她都忍着想杀人的冲动,一言不发。 来到了前厅,就看到院子中没有一个客人,没有一桌酒席,没有一点张灯结彩。 只有一个身着婚服,傻乎乎的,满脸鼻涕的男人,听着下人的嘲讽挖苦,笑的非常开心。 “哎哟,周失智,你看,那不是你娘子吗!” 不知道是哪个小厮喊了一句,周智傻愣愣的看了过来,一看到轩辕楚娴,眼睛一亮,冲了过来,一把将轩辕楚娴抱住,蹭了她一身的鼻涕口水,还乐呵呵的道:“娘子……娘子……小智的美美娘子……” 轩辕楚娴几乎恶心的想吐,一把将周智推开,冷冷的道:“别碰我,你这个傻子!” 周智愣了一下,随后大哭出声:“呜哇!娘亲骗人,娘子不喜欢小智!呜哇,她不喜欢小智!小智不要这个新娘子!不要嘛!” 周智的声音,很快引起了大厅中人的注意。 从大厅中走出来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与周灵有五分相似,应该是周府的主母了。 周夫人大步来到轩辕楚娴的面前,毫不客气,恶狠狠的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巨大的巴掌声落下,轩辕楚娴的俏脸很快肿成了猪头,嘴角都有血液渗出。 周夫人这才发现,轩辕楚娴身上那些欢爱的印迹,不禁皱起眉头,轻蔑一笑:“哟,怪不得宫里人都说你是脏女人的生的,原来你也是个脏女人,还没嫁进门呢,就先与人苟且了!贱胚子!” 说完,她又扇了轩辕楚娴一个巴掌! 轩辕楚娴的脸颊疼的火辣辣的,喉口一阵腥甜,都被她咽了下去,没有说一句话。 “我告诉你,嫁进了我周府,你就不是公主了,就算周智是傻子,你也得好好服侍他,给他端屎端尿,伺候他的生活,听见了没!”周夫人冷声说完,和周灵相视一笑。 她们都觉得,侮辱这样一个尊贵的公主,真是大快人心。 “知道了。”轩辕楚娴握紧了拳头,低着头,咬牙切齿的应道。 周夫人嘲讽的看着周智:“小智啊,以后你娘子就负责照顾你了,你不喜欢她,就尽管打骂,娘子这种东西,就是给你发泄的,懂了吗?” 周智傻乎乎的应了一声:“嗯,大娘说的对,娘子她不喜欢小智,小智就要打她,看她敢不敢再欺负小智!” 说完,周智走到了轩辕楚娴的面前,没轻没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一扯! “啊!” 轩辕楚娴惨叫出声,头发被撕裂的一大团,人也倒了下去,摔了一身的泥土。 周智顺势踢了她肚子一脚,大声道:“坏娘子,叫你欺负小智,叫你欺负小智!打死你!” 轩辕楚娴被踢的蜷缩成一团,手指甲狠狠地掐着手心,才忍住了自己想杀人的冲动。 最后奄奄一息的被丫鬟拉起来,与周智拜堂成亲。 成婚的过程,大概每个女子都有幻想过。 漫天的红绸,十里红妆,自己一袭嫁衣,貌美如花,与自己爱的男子拜堂成亲,白头偕老。 轩辕楚娴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北夜君成亲的景象。 可如今,她却嫁给了一个傻子。 她可是天下最完美无缺的女子,才情与美貌身份并重,尊贵的公主殿下啊! 她好不甘心! 她要杀了周家每一个人,她要这天下所有人,都匍匐在她脚下! …… 几日后。 轩辕楚娴一身粗布衣,蓬头垢面,满手的血泡老茧,提着食盒从厨房走出来。 出门时,还被丫鬟踢了一脚,她趔趄摔倒,后面一阵哄笑。 轩辕楚娴咬着牙,提着食盒前往周智住的地方,给他喂饭。 她已经想到了翻身的办法了,如今她只想要把那个傻子给弄死! 轩辕楚娴走到角落处时,把一包白色的粉末倒进了饭菜中,唇边挂着阴冷的笑容。 终于可以摆脱周智那个傻子了,真是大快人心呢。 来到周智的房间,轩辕楚娴喂给周智吃饭。 周智一如既往的贪玩,不吃饭,还打骂她,可磨蹭了一会儿后,还是乖乖的吃完了饭。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周智就头吐白沫,倒在地上,死了。 轩辕楚娴得意的笑出了声,连忙出去叫人。 被发现周智死了,本来周府是不在意的,可是那些人还是喜欢欺辱她,把她打骂了一顿,关在猪圈三天没有吃饭。 这件事就算完了。 帝都人盛传轩辕楚娴不仅不干净,不检点,在外偷人,还是个丧门星,刚嫁进夫家没几日,就把丈夫给克死了。 三天不吃饭,本来轩辕楚娴应该饿死了的,毕竟她一直都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可她与小厮苟且,让小厮偷偷给她饭吃。 她已经不介意贞操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有权利在手,她什么都不怕! 从猪圈中被放出来时,她已经不像个人了。 虽说不是和猪在一起,但是那里面也是非常脏和臭的,她无数次想撞墙,都忍了下来。 随便找了个地方洗了个澡,穿上干净的衣服后,周智死了,她就算是周府中的无业游民了,没有人会关注她。 除了没事会有人来欺负她一下,吃个豆腐什么的,她基本上还过得去。 有一日,她偷偷的找人带了点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信封外写上楚州二字。 楚州是大秦地名,所以别人也不会在乎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楚娴来到了厨房,去找那个每日都会出去采买蔬菜水果的小厮,要他帮她把写封信送去给帝师府。 还说要告诉帝师府的人,一定要交到帝师大人的手中,不可有一点闪失,这封信非常重要。 在轩辕楚娴的不断央求之下。 出外采买的小厮有点奇怪,但是心想或许轩辕楚娴和帝师大人有交情,所以要去求救吧,他也就同意了。 毕竟这个女人给他的回报,让他舍不得不同意。 第三百三十八章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小厮出了周府,在采买瓜果之前,快步去了帝师府。 说实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帝师府,以往总听说这里恍若瑶池仙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厮沉迷了一下府邸的美景,门口便有一个丫鬟探出头来,警惕的瞥了他一眼。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放低姿态,点头哈腰的走了上去,讨好道:“这位姐姐,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丫鬟微微皱起眉毛,透过门缝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什么事?” 小厮拿出了放在衣襟中的信封,递给丫鬟,低声道:“这是有人托我给帝师大人的信,务必要交到大人手中,非常重要。” 小厮也算尽职尽责,原话带到。 丫鬟拿过了信,看了看上面的楚州二字,莫不是楚州人的信?可是帝师大人有在楚州的朋友吗?还让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猥琐的人来送信。 丫鬟把信塞回去,坚定道:“你先说这是谁的信,我才能拿进去。” 若是个人都能给帝师大人递信,那还得了? “这……”小厮有点为难,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轩辕楚娴的名字。 他有点怕,日后周府发生了什么事,查到他身上,他会遭殃。 看他这个样子,丫鬟更加警惕了:“究竟是什么人啊。” 小厮咬了咬牙,把信一把塞进丫鬟的手中,掉头就跑。 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送到了帝师府门前了,能不能让帝师大人看到,就是轩辕楚娴的命数了。 “哎你跑什么!”丫鬟踏出去了一步,信封落在地上。 她将信将疑的看了几眼那封信,最后还是拿了起来,走回府中,关上了门。 一路上她都拿着信沉思,不知道该不该拿去给大人。 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事,或者是有人无聊捣乱,那可就不好了。 “小辛?” 月姑从另一条回廊走了过来,见她垂眸沉思,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开口轻唤了一声。 “月姑姑。”名唤小辛的丫鬟一脸为难,把信封递给月姑看,“刚刚我看到有人在帝师府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就问了一下,谁知道那个人竟塞给我一封信,叫我一定要交给大人,我正为难呢。” 月姑垂眸,仔细的翻看了一下信封表面。 很普通的宣纸,有点劣质的墨水写就,字体却挺好看的,秀雅温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千金才能写出来的字。 即使千金,为何会使用如此劣质的笔墨纸砚? 最奇怪的是表面上的楚州二字。 楚州,是位于江都的一处小城,小姐并不认识那里的人啊。 难道说是什么暗语? “月姑姑?”见月姑半天不说话,小辛忍不住道,“送信的人是个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模样挺猥琐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就觉得可能是什么人捣乱呢。” 月姑抿了抿嘴唇,想到小姐近日来为华邺君卿费了不少心神,还是不去给她添乱子了吧,就拆开了信封,看了看内容。 小辛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不该多看,便告退下去做事了。 月姑看完了信的内容,眸子中浮上震惊之色,快步前往后院。 后院之中,茂密的茶树叶遮天蔽日,各色树木伸展着枝桠,垂的低低的,有的甚至垂入了溪水中。 偶尔落下一片茶叶,平静无波,碧水之上,划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李允卿一袭泼墨山水长裙,坐在茶树之下,面前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有堆积如山的竹简。 她微微垂着睫羽,正认真看着一张答卷,清眸中深不可测,一头墨发如瀑布般披散,弧度清雅,浑身都是抹不开的书卷气息。 月姑快步从木地板上走来,裙摆急促的摇曳着,她人还未到,就柔声道:“小姐,这有封信。” 李允卿轻轻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月姑,见她神色慌张的样子,不禁有点疑惑。 什么事叫月姑这样失态? 月姑把已经拆开的信纸放在矮桌上,轻声道:“这是二公主写的信。” 李允卿的手指微动,轻蹙黛眉,轩辕楚娴? 听闻她嫁去了礼部尚书家,那家子,估摸着不是好相处的。 她应该吃了不少苦头,怎么还可以给她写信? 带着疑惑,李允卿看了看信封外的两个字,低声念道:“楚州?” 楚州…… 除周? 除掉周弘文! 李允卿微微挑眉,展开信纸来看了看。 信中写到,轩辕楚娴有对付周弘文的办法,可以帮助李允卿把周弘文拉下马。 轩辕楚娴没有说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是只要周弘文一家倒台了,诛九族是少不了的了,她是公主,自然可以幸免,以后她就是个寡妇了,不管怎么说,可以摆脱周家,回到皇宫,也是个幸事。 “看来二公主在周家过得很辛苦。”月姑低声道。 从这信的笔墨就可以看出,轩辕楚娴如今的境遇。 而且轩辕楚娴已经打算坑害周家一家子了,可见仇恨度爆表。 李允卿淡笑不语,怎么会不苦? 不说周智是个痴儿了,还有个对头周灵,周灵的母亲也不是好惹的,轩辕楚娴在周府后院,恐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是废了多大的心思,才能传信到她的面前。 不过轩辕楚娴过得好不好,她都没多少感觉,不会幸灾乐祸也不会怜悯。 “对了,听闻几日前,周智死了,期间一直是二公主在照顾他。”月姑说的朦胧,但她俩都心知肚明,周智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这么一看,轩辕楚娴还真有除掉周弘文的本事。 她不如就去看看? 周弘文这个人,没多少明显的弱点,表面上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她一直都没有想到对付他的具体方法。 如今轩辕楚娴投出橄榄枝,她不如一观? 没几天就是封三王的日子,届时楚国人也会到,大概会磨蹭个个把月,她可不想多留这些人那么久。 学院中已经选出了几名不错的苗子,正好可以接替位子。 轩辕慕辰封王了,有的事可就瞒不下去了。 她还需要快点行动才好。 李允卿神色淡淡,把信封递给月姑。 月姑会意,拿出火折子吹了吹,把信封点燃,焚烧干净。 李允卿漫不经心收拾了一下面前的东西,眼看着快要入夜了,正好是行动的好机会,便道:“告诉曹八他们,我们今夜去周府。” …… 夜幕降临。 天幕之上乌压压的一片,乌云浓厚,透不进一丝月光。 但繁花似锦的帝都,灯火通明,依旧犹如白昼。 李允卿身着一袭黑衣,披着斗篷,从不起眼的地方走向周府。 曹八和余禁在前后保护,其他的人都在房檐上飞掠而去。 周府最不起眼的地方,就是后门那个胡同了,一群黑影便从那里飞掠而上,进了周府的后院。 周府宅邸占地面积很广,多是一处处假山流水,阁楼庭院,烛火依稀,看起来还挺有韵味。 可以看出周弘文的审美能力还不错。 李允卿摇了摇头,拂去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做正事。 影子从四面八方掠出,去寻找轩辕楚娴的所在。 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她。 一行人掠去—— “快点洗,否则今天不准吃饭!” 丫鬟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李允卿在房顶上往下看,就看到轩辕楚娴一身粗布衣,蓬头垢面,趴在木盆旁,一言不发的搓着衣服。 她旁边的丫鬟凶神恶煞的发号施令,不时的还打了一下她,得意洋洋。 如溪一阵唏嘘,低声道:“谁知道这曾经的公主,竟然会落到这般地步。”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啊。 如溪好想找个人吐槽一下,却发现今天南宫洵没有来。 那个家伙不会武功,来了也是添乱,就没有带他,害得她现在都找不到人吐槽一下。 “我告诉你,你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张三哥是我的,你休想勾引他!”丫鬟一脸怨愤妒忌,她只要看到轩辕楚娴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就来气,恨不得给她划烂! 可是夫人吩咐了,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他们在虐待轩辕楚娴,毕竟她再怎么样也是个公主,被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府中的丫鬟再妒忌,也不会把轩辕楚娴毁容,做得太过分。 轩辕楚娴一言不发,搓衣服的动作不停,眸子中却带着不屑和淡淡的得意,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张三哥,就是那个帮她送信的小厮。 她不过是稍微示好,让他尝了点甜头,他就马上为她送信,这一天都粘着她。 这说明什么? 她轩辕楚娴的魅力无人能挡。 天底下那个男人会不喜欢她?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呸!”丫鬟想想就来气,干脆吐了一口口水在轩辕楚娴的脸上,愤怒的离开了。 轩辕楚娴阴鸷的眯了眯眼睛,拿衣服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杀意磅礴的扫了一眼那丫鬟的背影。 那双本来美丽的眸子中,犹如一条血色的漩涡,从中可以爬出凄厉的阴鬼,骇人至极。 丫鬟没来由的一抖,背后凉飕飕的,暗道这见了鬼了吗,都快夏天了,竟然还会打冷颤。 第三百三十九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轩辕楚娴那犹如从地狱爬出的阴鬼般的目光,让李允卿微微皱起眉头。 以前的轩辕楚娴,不过是小姑娘而已,有普通女子会有的骄傲,妒忌,愤怒,不甘,和一些略阴冷的小手段。 可是她并不是那种十恶不赦之人。 所以林媚儿临终前的拜托,她没多少顾虑就答应了。 而如今,她居然有那么可怕的目光,在周府,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仅仅是那些人的欺凌侮辱,就可以造就如今的轩辕楚娴么? “什么?!” 身旁,如溪突然爆发出了震惊的声音,很快她便发现了不是时候,紧紧的捂着嘴巴。 李允卿淡淡的看过去,如溪惊讶的道:“大人你知道吗,轩辕楚娴出嫁的那天,竟然被后门外胡同中的混混……给侮辱了。”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所以出去打探消息的影子告诉她时,她忍不住震惊出声。 闻言,李允卿深深地皱起眉毛,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如溪解释道:“听说那日是周灵派人把她绑了,丢给了那些人。” 说到这里,如溪的心头一阵寒意。 周灵还真是心狠手辣啊,贞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竟然那么残忍的摧毁了。 可以说是毁了一个女子,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向往。 怪不得轩辕楚娴会有如此可怕的变化。 李允卿紧皱黛眉,清眸深不见底,清冷的小脸上划过了一抹懊恼。 说到底,轩辕楚娴沦落如今,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本来以为轩辕楚娴不过是吃点苦头而已,没想到…… 李允卿没想过要轩辕楚娴怎么样,那姑娘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她一直都是任由她去,只要不作的太过,她都不会在意。 没想到,轩辕楚娴竟然这么倒霉。 虎落平阳的之后,被苏锦慧算计,嫁给周府痴儿,偏生周府还有个跟她有仇的嫡小姐。 李允卿皱着眉头,垂下清眸。 或许,这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对吧…… 罢了,这次就帮轩辕楚娴一次,日后轩辕楚娴再有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了。 丫鬟走后,轩辕楚娴依旧乖乖的搓衣服,因为如果她没洗完,一会儿又会被打。 也不知道李允卿会不会看到那封信,又会不会和她合作。 如果中途出一点差错,她就完了……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没想到,到了最后,她竟然还会和李允卿合作。 轩辕楚娴的眸子阴鸷,唇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手上仍旧不停的搓着衣服。 轩辕楚娴所在的位置,是角落处的杂货房,灯火微暗,李允卿便问如溪要了个镜子,反射前院的烛火,反射光落在轩辕楚娴面前的衣服上。 轩辕楚娴一愣,寻着光亮看了过去。 只见那对面的房顶上,蹲坐着好几条黑影,最显眼的,莫过于不会武功的李允卿。 李允卿身着一身黑衣,墨发随意的披散着,一双深不可测的清眸,在黑夜之中散发着诡谲的暗芒,叫人难以忽视。 轩辕楚娴的手指不自觉的握紧,眸底汹涌起了浓烈的不甘心。 为什么? 为什么李允卿至始至终都是那么高高在上。 不染尘埃,仿若高岭之花,叫如今沦落如此的她,怎么能够甘心! 可如今,她还是得依靠李允卿,才能脱离这个困境。 周家不倒,她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地方,谈何复仇? 周智的死只是一个开头而已,她要的是周家全家,都为凌辱她,而付出血的代价! 轩辕楚娴收敛了眸子中的情绪,看了看四周,确定短时间内没人会来,便看了一眼李允卿,随后走入了杂货房之中。 李允卿微微挑眉,随后一行人都去了杂货房房顶,李允卿和如溪曹八余禁四个人,跃进了屋中。 轩辕楚娴看着李允卿,唇角的笑带着几分得意:“你还是来了。”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李允卿看到了信封,而且人到了周府,就说明她会和她合作。 借着杂货房中微弱烛光,李允卿看清楚了轩辕楚娴的模样。 不过几日时间,轩辕楚娴褪去了华服,穿上了最粗糙劣质的粗布衣,原本保养的白白嫩嫩的肌肤,如今也黑了几度。 更别说她浑身的污垢,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了,简直可以和路边的气儿比赛。 不过说到底,轩辕楚娴也是一位公主,气质方面,与寻常人还是有区别的。 尽管蒙尘,却还是看得出来是一块秀玉。 李允卿微微收回打量的目光,低声问道:“你怎么确定,我会想除掉周弘文?” 闻言,轩辕楚娴嗤笑一声:“你为了把控朝政,权倾天下,把林家给除了,如今就剩苏家和白家了,而苏家的六部,如今定会是你的眼中刺!” 把控朝政?权倾天下? 原来轩辕楚娴的心中,是如此评价她的。 李允卿淡然的勾起唇角,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慢条斯理的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 “对,猜测,但是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赌了。”轩辕楚娴握紧了拳头,眸子中泛着阴冷,唇角带着自信的弧度,“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李允卿不得不承认,轩辕楚娴有几分聪明,也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在皇宫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简单呢。 可惜轩辕楚娴却非要把聪明浪费在这些地方。 “说吧,你的计划。”李允卿不想再和她说废话了,反正她的意图昭然若揭,待轩辕慕辰封王,她就包不住火了,迟早也是会被别人知道的。 她只需要趁着这个时间,把礼部给除了。 六部少了一半,等于半壁江山被除去,日后的棋局,可就难分高下了。 轩辕楚娴眸子中带着讥诮,阴狠的笑着:“这几日我在周府,发现了一个周弘文的秘密……他怕老婆。” 闻言,李允卿微微挑起眉毛,略带几分诧异。 怕老婆? 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谁规定男人不可以怕娘子。 不过轩辕楚娴竟觉得这是一个大秘密,究竟是为何? 见李允卿不言,轩辕楚娴继续道:“你不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怕,而是非常的怕,周家一直到现在,就只有周智和周灵两个孩子,就是因为有周夫人这个母老虎在。周弘文不敢纳妾,更不敢偷腥,见了周夫人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听说,周夫人一不高兴,还会打周弘文。” 听完了轩辕楚娴的描述,在场人无不惊讶。 什么?还会挨打? 这周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一名朝廷二品大员啊,堂堂的礼部尚书,竟然会怕老婆怕到这个境界? 余禁和曹八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这周夫人是有三头六臂么? 上次庞达的事,要说孟三娘就够泼辣了吧,但是庞达依旧能够靠着权势,压制着孟三娘。 难道周弘文连这点魄力也没有吗? 那他还做的什么礼部尚书?怕是假的吧。 “你不会骗我们吧。”如溪将信将疑的看着轩辕楚娴。 她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可信,从第一眼开始就很不喜欢。 她以前不是没有见过轩辕楚娴,那个时候不过是觉得轩辕楚娴娇纵跋扈了一些,爱装一些,有点小心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不过是几日的时间,她就觉得轩辕楚娴带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线在哪里,她会为了心中的目的,做出何种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来。 加之她本身就有的聪颖,心计城府。 可以说非常可怕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轩辕楚娴冷冷的扫了一眼如溪。 如溪不悦的瞪了回去。 轩辕楚娴瞬间明白,现在的她有求于人,必须先做到让李允卿相信她。 轩辕楚娴咬了咬后槽牙,继续道:“我不会骗你们的,因为除掉周弘文于我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事到如今,她可以说是完全倒了,没有任何靠山,跌入泥潭,完全不可能爬出来。 除非把整个泥潭掀翻,否则她别想有出头之日! “我的计划就是,我去让周弘文惹怒周夫人,周夫人定然会动手打周弘文,你们就在暗中做手脚,让周夫人打死周弘文就可以了。”轩辕楚娴阴冷的眸子中闪烁着残忍,仿佛打死一个人,对她来说不过如此。 “然后呢?”李允卿小脸清冷,淡淡的发问。 这个计划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轩辕楚娴她明白,只有整个周府被诛九族,她才有可能重回皇宫。 仅仅只是一个周弘文死了,周府,周家还在,她就得一生为周智守寡。 轩辕楚娴不甘心的笑了一声:“当然了,事先我会从周弘文那里找出让周家被诛九族的证据。” 说到底,论心计谋略,她还是比不上李允卿。 可是她是不会放弃的。 总有一天,李允卿会匍匐在她的脚下,摇尾乞怜! “时间。”李允卿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来,清眸中深不可测,波澜不惊。 轩辕楚娴握紧了拳头,咬牙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需要个十天半个月吧。” 接近周弘文是个难事,整个周府都限制着她的行动。 第三百四十章 第三百四十章 李允卿的小脸清冷淡漠,听了轩辕楚娴的话,微微蹙起眉头,不容拒绝的道:“我的人会助你,我只给你五天时间。” 她不是没有除掉周弘文的方法,只是暂时想不出来。 明天楚国的人就会抵达大秦帝都,后天便是封三王的盛会,她如果能在这之前,或是宴会过后的几天内,除掉周弘文,日后会非常方便。 如果轩辕楚娴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除掉周弘文的话,那她还和她合作什么? 轩辕楚娴愤怒的瞪着李允卿,握紧了拳头的手微微发抖。 五天! 亏她说得出来,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吗! 不过看着李允卿那个冷漠的样子,就知道她铁定不会松口了。 再说,如果有了她的人帮助,或许会事半功倍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轩辕楚娴,她都没得选择,只有放手一搏! “好!”轩辕楚娴一口答应,美眸中汹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仇恨,手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也不知道疼痛。 周家,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等着被砍头吧! 还有李允卿,待她东山再起,她也别想好过! 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中如古井无波,淡然的扫了一眼余禁,轻声道:“派人跟着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务必确保不要超过时间。” “是。”余禁颔首,冷眼看了一眼轩辕楚娴,其实他的心里是拒绝的。 这个女人一看就让人觉得不舒服,没想到这个任务竟还落到了他身上,真是倒霉! 看到曹八那家伙幸灾乐祸的模样,他就来气! 轩辕楚娴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等着吧,周家,活不了几日了。 …… 第二日。 今日的帝都并不平静,因为今日是楚国人来访的日子,无数百姓在城外围观,想一睹那名扬天下的两个人的真容。 与大秦一样,楚国也有两位大名鼎鼎的男女。 一位就是楚国太子——慕容青城。 慕容青城乃楚国皇后所生嫡长子,文武双全,果断英武,又长得一副好皮囊,可谓是全楚国女子的梦中情人。 可惜慕容青城心在江山,不好美人,已经二十有二了,都未曾娶妻纳妾。 也正因为如此,楚国无数权贵,都盼着能够攀上太子殿下这个高支。 还有一位,就是年节时来过大秦帝都的宁国公府小姐宁离烟,楚国第一才女,云游天下,也是个奇女子。 这样两个人,明明该像是秦国的两人一样,天生的一对。 可他们,偏偏不来电。 传闻宁离烟心系摄政王殿下北夜君,也传闻……慕容青城是个断袖,有龙阳之癖,才会这么大了不娶妻纳妾。 这些八卦在百姓间传来传去,更增添了几分兴奋。 百姓们人山人海,拥挤在城楼里外,都为了目睹这一盛况。 大秦陛下派出了逸王殿下轩辕明逸,丞相大人苏付,和礼部尚书周弘文一起来迎接楚国太子和宁小姐,以及一些使臣。 无数禁卫军,高头大马,威风赫赫的伫立于城楼外。 三个位高权重的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静候楚国来使,一起庆贺明日的封三王,绝世盛宴。 据说是路上因为马车延迟了抵达帝都的时间,三人一直等到了正午时分,烈阳高照,汗流浃背。 苏付不悦的皱起眉头,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陛下还派他来。 陛下怎么不派北夜君那个闲人? 据闻北夜君这一天都窝在帝师府,谈情说爱。 偏偏要他们在这里晒的流油。 楚国这次来,肯定是来搞事情的,这样一个下马威,也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只是,楚国与秦国实力相当,矛盾起来两方都吃不到好,所以就一再忍耐了。 看谁脸皮厚,谁就吃香呗。 不过这都是百姓们的说法,他们不像三个位高权重的人,必须要正正经经的静候,他们可是坐着小板凳,磕着瓜子,聊着八卦,乐呵呵的看大戏。 周弘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暗自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另外两人的脸色。 轩辕明逸虽说也是汗流浃背,可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不满的情绪,依旧是儒雅俊逸,可见其忍耐力极好。 正在周弘文心里的小九九,越来越多时,前方树林子里,传来了马蹄声。 苏付赶紧下令,让士兵察看。 士兵在高楼之上眺望,过了片刻后大声道:“楚国来使正在一千米以外!” 话音未落,所有昏昏欲睡的禁卫军都打起了精神。 苏付和周弘文更是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了个温和的面孔继续等候。 马蹄声愈来愈大,远远的就可以看到,约莫有三辆奢华无比的马车行驶而来,后面跟随着约莫五百名士兵。 其中骑马者,有十名看起来身手不凡。 略懂武艺的轩辕明逸微微蹙眉,看来这次消息中,楚国太子带来了楚国江湖十大高手,来挑衅秦国天威的事,是真的了。 看来北夜君要头疼了,慕容青城绝对是朝着他去的。 半盏茶时间后,那慢悠悠的马车,才缓缓的行驶入了众人的眼前。 那马车奢华精致,美轮美奂,引来了百姓们的赞叹。 大秦因为朝廷中多贪官米虫,所以在财力方面,的确比不上楚国。 这让欢迎仗势有点寒酸的苏付脸色难堪。 却又觉得,这样也同样可以给楚国的人一个下马威啊,效果应该不错。 马车缓缓的在城楼外停了下来,其中一辆马车中,一名中年使臣走了出来,对着三人行礼道:“楚国使臣潘岳见过三位。” 三人也同样回了个礼。 苏付看向另外两个马车,咳嗽了一下,问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宁小姐,怎么不出来?” 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也不过了,这两个是不会下来的。 前朝便是这样,嚣张的不是一点半点。 “哦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和宁小姐因为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不能出来了,先让他们进城休息吧,不然明天的宴会可就不能参加了。”潘岳笑的温和,做官的,都有一副油嘴滑舌。 苏付扫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脸色略难看,搞了半天,他们就是来晒太阳的,人也没见着。 别人说身体不适,他们总不能逼着别人出来是不是? 总的来说,秦楚两国,在表面上还是很友好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随我们来吧。”三人只好给他们带路。 就这样,奢华无比的马车,慢悠悠的入了城。 城中今日不准摆摊,万人空巷,只待这支队伍畅通无阻的前往居住的地方——桐华台。 桐华台可谓是万用的地方,风景优美,宅邸庞大,很多大事都可以在里面举行,更是招待外国使臣的地方。 马车入了桐华台,使臣便让三人退了。 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那两个人一面。 苏付愤怒的一挥衣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随后轩辕明逸依旧脸色平常,离开了。 周弘文左看右看,已经没有了他的人,便指挥了一下,让欢迎的队伍回去了。 百姓们也很快散了,心头非常遗憾,竟然没能一睹那两个人的真容。 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看到。 潘岳静静地看着队伍全部离开,派了几个人在门口守着。 就这样,桐华台外面,楚国和秦国的士兵守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桐华台坐落于一片碧绿湖泊之上,湖上的小筑全部是以竹子打造的,典雅秀丽,精美绝伦。 一望无垠的湖堤上,种满了巨大的桐花树,如今正是刚过了清明时节,一朵朵雪白的桐花坠在枝头,晶莹剔透,纯白如玉,暗香浮动,引人心动。 一片片雪白的花瓣落在湖水上,微风浮动,波光粼粼,推送着花瓣,轻轻拂过。 湖面上两三寸,便是一排排竹台,散发着清香,一缕缕玄色轻纱,为这里增添了几分古朴。 此刻,正有两个人坐在竹亭之上。 “青城哥哥,我跟你说,那个李允卿特别坏,那次我来这里游玩,就是她把我逼走的,你可要为我报仇啊!” 清脆如莺啼的声音响起,一袭湖蓝色长裙,与湖面相互辉映,钟灵毓秀的女子,正是大楚第一才女,宁国公最爱的小孙女——宁离烟。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第一眼就叫人心神一震。 一袭暗紫色锦袍,暗纹华美,点缀着银饰,一头墨黑的长发高束,随风肆意而起,其人长身玉立,俊美非凡。 一张恍若刀斧削成的绝世容颜,没有北夜君的妖邪慵懒,一双凌冽狭长的丹凤眼,薄唇轻抿,举手投足间,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酷。 他的冷漠和墨初上不一样,犹如一块蕴含危机的黑曜石,充满了凛冽的寒光。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便给人难以捉摸,难以靠近的感觉。 长久得不到回应,宁离烟无聊的扯了扯嘴角,也不敢再多言了。 她虽是从小和青城哥哥长大的,但是青城哥哥从来都是这幅冷酷无情的模样,一点也不近人情,让她不敢靠近。 她要是再啰嗦,估计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湖水之下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第三百四十一章 第二日。 皇宫乃至整个帝都都处于忙碌之中,封三王的典礼盛宴,举国同庆,各大酒楼都被官家包了,宴请全城不能进宫的权贵,共庆盛事。 整个帝都都布置的奢华,美轮美奂,三王的府邸张灯结彩,宫女太监排了一路,禁卫军伫立于大街之上。 楚国太子,宁小姐,使臣皆在很早就前往了皇宫。 为了提前见识一下传闻中的楚国太子慕容青城,北夜君也非常早的就去了皇宫。 好吧,其实是李允卿赶他去的。 只要想起北夜君离开时,那幽怨的小眼神,李允卿就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也没有办法。 李允卿身着一袭华贵庄严的暗红色曳地长裙,手挽墨色暗纹轻纱,头戴小叶紫檀凤首木簪,藏青色的流苏垂下。 明明是一身老气横秋的打扮,却丝毫藏不住她的灵动菁华,风华绝代。 她一言不发的站在茶园之中,清眸中略带恍惚,怔怔的看着那枝叶茂盛的茶树。 她想起了前世,与慕容青城相识相知的所有经过。 同样是这样一个封三王的盛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说真的,她非常欣赏慕容青城的才华,也曾与他成为挚交。 可他的情深义重,让她难以承受。 上一世的慕容青城,慧眼识人,发现了轩辕慕辰的狼子野心,和其计划,她危在旦夕。 那时的秦楚正在矛盾时期,他却不顾劝告直闯帝都,见她不信他,竟要亲手手刃了轩辕慕辰。 她那时蠢,为了整个大秦,亲手将一把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是前世今生,她第一次杀人,也是做的最后悔,最无奈的一件事。 她非常感激慕容青城对她的情深义重,她无以为报。 她害怕这一世再发生那样的事,所以只有—— “墨初上,你一定有让我染风寒的药对不对?” 阁楼之上,李允卿定定的看着墨初上,清眸中盛满了希冀。 墨初上一脸冷漠,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吃这样的药,对她的身体伤害有多大?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一根灯芯,随时都会一吹即灭,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李允卿微微抿了抿唇角,沉默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原因,只是低声道:“帮我一次吧,墨初上。” 墨初上淡漠的瞥过去,正好坠入了她清眸中,那一抹好似脆弱的希望。 好像一把令人心软的利刃,刺的他心头一酸。 他知道,李允卿看起来手握乾坤,主沉浮覆云雨,无所不能,可她其实是非常脆弱的。 她在乎的东西不多,很害怕失去。 这样一个女子的恳求,让他有点硬不下心来。 墨初上幽幽的叹了口气,拿出了药箱,缓缓的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沉声道:“你要想清楚了,吃了这个药,你的风寒可能半年都不会痊愈。” 这个药,可以瞬间让人染上风寒,如果是正常人,可能十天就会痊愈。 可是她不一样,她的身体太弱了,大概会持续半年左右。 李允卿闻言,竟毫不犹豫,取走了他指尖的药丸,连水都没喝,直接吞了下去。 墨初上一怔,不禁有点惊愕。 究竟是什么事,会让她不惜如此? 认识了李允卿这么久,他只发现,这个少女在乎的是天下黎民。 也会在乎帝师府的所有人,在乎北夜君。 为了这些,她可能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可这一次,她是为了什么? “咳咳咳……” 墨初上不过沉思了片刻,李允卿就发出了猛烈的咳嗽,清冷绝色的小脸瞬间苍白如纸,本来纤瘦的身子,仿佛摇摇欲坠。 墨初上微微皱起眉,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淡漠的看向窗户外。 李允卿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满意而虚弱的勾起唇角,用略沙哑的声音道:“谢谢你,不要告诉北夜君,拜托了。” 要是被北夜君知道了,他一定会刨根问底的。 她可以瞒住任何人,唯独瞒不了他。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还了上辈子,慕容青城的舍命相救。 说完,李允卿有点跌跌撞撞的下了楼梯,出了这阁楼的院子。 墨初上淡漠而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离去,懊恼的叹息,只有爬起来继续阅读医书,找找有没有让她健康的法子。 李允卿一路到了闺房,还在不停的咳嗽,呼吸急促,小脸苍白,还隐约看得见冷汗。 月姑一惊,连忙走了过来,急忙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今早还好好的吗,月姑去请墨神医。” 李允卿轻蹙黛眉,一把拉住了月姑的手腕,沉沉的摇了摇头。 看着李允卿这个样子,不知为何,月姑觉得这一切都是李允卿故意为之。 月姑不敢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李允卿的人,可是李允卿一举一动,她总是能够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李允卿松开了月姑,清眸中深不可测,缓步走到了屋内,取下了架子上的黑色帷帽,为自己戴上,用沙哑的声音道:“走吧,去皇宫。” 月姑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能叫上了如溪跟上,与李允卿一同入了宫。 今日的宫门看守异常严,层层把守,磨蹭了好久,才进入了宫中。 今日是从正宫门进入的皇宫,四周算是达官贵人。 那些权臣皆对李允卿侧目,纷纷猜测这是谁,竟然戴着帷帽进宫。 一路走上了金銮殿,出示令牌,太监响起了尖锐的声音:“帝师大人到——!” 那些围观的人,才知道了,这人原来就是李允卿。 也不知她在搞什么鬼,竟然戴着帷帽。 “帝师大人,您戴着帷帽,好像有点不合规矩……”太监恭谨的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提醒。 “咳咳咳……”李允卿发出了一阵沉重的咳嗽声,用沙哑的声音道,“不好意思,本官偶然风寒,为了不传染给皇子殿下,还是让我戴着吧。” “这……”太监为难了一下,正好牧公公路过,对他点了点头。 牧公公温和道:“册封亲王,帝师大人身为皇子殿下的师父,不能够缺席,为了以防万一,戴着帷帽也无妨。”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对着牧公公颔首,随后缓步走入了金銮殿中。 金銮殿一如既往的奢华似锦。 今日的殿中并不平静,原本大臣们还会给慕容青城三人寒暄。 但后来发现,得到的回应只有敷衍,便没有再说话。 所以李允卿进去的时候,金銮殿中寂静无比。 因为刚刚的那一声通传,大秦的权臣都不禁投过来的目光。 楚国的三人,本来就是想见识一下第一才女的风华,所以也都看了过去。 李允卿踏入金銮殿,就被众多目光所集,可她没有丝毫的慌乱不安,帷帽之中的小脸淡然清冷,波澜不惊,缓步踏上金纹红毯,前行到自己的位置。 看清楚了李允卿的模样的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帝师大人这是怎么了?竟然戴着帷帽? 慕容青城身着一袭暗紫色长袍,墨发高束,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冷冽的目光落在了李允卿身上三秒,便收回了目光。 看不到脸,还看什么? 李允卿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阵咳嗽。 宁离烟皱起眉毛:“李允卿染上风寒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报应不爽。 李允卿的身体不好,就是因为她亏心事做多了。 “应该是。”使臣潘岳打量了一下李允卿,也是因为看不到脸,做不了评价。 李允卿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都没有看到北夜君,不禁心头疑惑。 北夜君不是很早就到了吗? 不会是生小孩子脾气,不来了吧? “帝师大人可要保重身体啊,这样大的日子竟然染上风寒了,真是没有福气。”宁离烟正好坐在李允卿的对面,姿态高贵,拿鼻孔看人。 听到宁离烟这么说,慕容青城再次将凛冽的目光落在了李允卿身上,眸光洞彻人心,仿佛要把人看穿。 早听闻这个李允卿的事迹不凡了,本想见识一下本尊。 没想到还是没看到脸。 看不到脸,他做不了任何分析和决断。 只觉得,那一袭暗红色的裙子很适合她,纤瘦的身子丝毫没有被这庄严的衣裙给压下去,反而更胜一筹,给人一种风华绝代的错觉。 而如今,他很想听听李允卿会怎么回复宁离烟,明显挑衅的话语。 黑色帷帽下的李允卿轻咳了一下,坐在那里,绝世而独立的感觉,扑面而来。 她沉吟了一下,淡淡的轻笑道:“宁小姐有福气,此刻怎么还会与我平起平坐。” 沙哑的声音干涩,一点也不好听,却因为这句犀利的反驳,而增色千万,引人注目。 “你!”宁离烟不甘心的瞪了一眼李允卿。 这个女人就是伶牙俐齿,让人想撕烂她的嘴! 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挑眉,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再次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允卿。 有一种特别的冲动,想掀开她的帷帽,一睹芳容。 察觉到目光的李允卿微愣,突然发现自己方才不应该反驳的,她要做的,就是低调的混过这个宴会,不引起慕容青城的注意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决定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到宴会结束就好。 不对……等会她还要宣读一下封王,身为师父的发言,走个过场。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李允卿染了风寒,浑身都难受,黑色的帷帽轻纱,摇曳生姿,在繁花似锦的大殿中,显得尤为神秘。 月姑皱起眉头,和如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也不知道大人这是怎么了,竟然突然就染上了风寒。 “小卿儿这是怎么了?” 突然,大殿门口传来了北夜君,低沉而慵懒的声音。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他衬托的矜贵优雅,颠倒众生的俊颜之上,那双深邃幽暗的凤眸,在看到李允卿咳嗽时,布满了深切的担忧。 他大步走了上去,在宁离烟的正对面,蹲坐下去,连连问李允卿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宁离烟皱起眉毛,美眸中满是不甘。 她今天特地选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裙,她最喜欢这些艳丽的颜色,能够将她衬托的恍若牡丹般贵气雍容,不可侵犯。 精心打扮的巧丽模样,可她的梦中情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只关心那个病秧子! 李允卿究竟有哪里好! 慕容青城也是将目光落在了北夜君的身上,凛冽冰冷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却冰冻三尺,如寒风刺骨,令人畏惧。 北夜君。 终于见面了。 那个令大楚无比忌惮的七曜军主帅,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北夜君有几分本事。 北夜君紧锁眉头,一把拉住李允卿的手腕,不容拒绝的道:“这个宴会不参加了,我们回去找墨初上。” 李允卿被北夜君拉了起来,她一惊,连忙按住他:“咳咳咳……不,不行……” 如果她单纯不来参加这个宴会,也不需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啊。 问题是,这样的典礼,她必须参加。 而且楚国之人心怀叵测,她不能够至大秦于不顾! 她只有亲自坐在这里,才能够安心。 闻言,北夜君深深地皱起眉头,深邃似海的凤眸,那凌厉的目光看得李允卿心虚极了。 他一定知道,明明她清晨时还好好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染了风寒。 他……他若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该如何回答? 她若是说,为了不发生前世的悲剧,谁会信她? 北夜君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李允卿按回座位坐好,一言不发的将她面前的酒水拿走,让宫女去盛热开水来。 黑色的帷帽之下,李允卿轻蹙黛眉,素手交织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心虚,让她有几分慌乱。 片刻后,宫女端来了热水,和一件雪狐斗篷。 北夜君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深邃的眸瞳依旧温和,为她披上了斗篷,再是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喝下,做完了这一切后,就坐在她的身边。 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李允卿握着手中的水杯,莹白如玉的手指不安的摩挲着,空气中的沉默让她愈加心虚,再也忍不住开了口:“我……咳咳咳……” 话才说了一个字,就觉得喉口一阵火辣,不停的咳嗽。 “别说话了。”北夜君深深地皱起眉头,往她那边挪了一些,将她凉凉的手拉过来握在手中,低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知道你都有你的原因。” 李允卿微微一愣,偏头看过去。 因为离的很近,透过黑色轻纱,她隐约可以看到北夜君脸的轮廓,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深沉却温柔的目光。 北夜君慵懒的勾起唇角,轻车熟路的拉过她的青丝,绕在指尖把玩,低低的道:“我只是特别怕,你的身子…会像墨初上说的那样。”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她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一抹轻颤。 是一丝恐惧,被压制的很低很低的恐惧。 李允卿怔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当时的心情。 有一丝开心,有一丝心疼,有一丝愧疚,有一丝恍然大悟。 但是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去回报,也就那么怔愣了许久。 北夜君收拾好了心绪,幽怨的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捻起黑色轻纱,将头探了进去,与她四目相对。 李允卿:“……” 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他这个行为,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时,他就不客气的伸出手,揪了她脸颊一下,不悦的道:“所以,下次不准这样做了,嗯?” 两个人的睫毛,都差点打结了。 李允卿愣了一下,心头一软,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点头,然后双手将他推了出去,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正经些。” “哪里有人在看啊。”北夜君假意扫了一眼四周,直接无视掉上百双眼睛,正色道,“明明没有人。” 李允卿:“……” 众人:“……” 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凛冽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他一向觉得,沉迷女子的男人,都是不能理解,且没有大志的人。 所以他觉得,或许北夜君在演戏,让他以为他是一个无用之人。 他不能被北夜君蛊惑了。 看到面前二人的亲昵举动,宁离烟愤怒的握紧了拳头,气的想跺脚。 为什么北夜君就是喜欢这个李允卿呢。 明明李允卿只是一个书呆子加病秧子,歌舞琴画,一个都不会,一点都不如她! 她就不信了,北夜君看不到她半天好处! 李允卿和北夜君自然不知道对面二人心中的小九九。 北夜君拿着清酒逗李允卿,故意在她面前显摆,说她染了风寒不能喝酒,只能他替她笑纳了。 气的李允卿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就听到太监尖锐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声音的落下,两位衣着华贵的人,踱步而来。 轩辕翟一袭明黄色龙袍,慈祥的国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虎目中却又不失威严。 苏锦慧一袭彩凤锦衣,头戴八宝琉璃凤冠,浑身首饰,价值连城,保养的极好的脸,依旧是花容月貌,面带得体端庄的笑意,与轩辕翟一同走上高位。 权臣使臣们纷纷站了起来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轩辕翟和苏锦慧落座,轩辕翟一挥衣袖,扬声道:“都坐吧,不要拘束。” “谢陛下。” 众人纷纷落座。 轩辕翟在下面绕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慕容青城的身上,眸底闪过一抹惊讶。 慕容青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非同凡响,一眼就能看出不一般。 楚皇这次派他来,就是为了见识大秦未来皇帝的人选如何。 依轩辕翟的眼光来看,他的孩子们,还真有点比不上这位楚国太子。 泱泱大秦,只有北夜君能够与之相较了。 这让他心里颇为担心。 慕容青城察觉到了轩辕翟的目光,冰冷的回视了一眼。 随后楚国三人一起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一个礼。 使臣潘岳,不卑不亢,礼貌的道:“我国陛下,派遣太子殿下和宁小姐来祝贺贵国喜事,愿两国睦邻友好,互帮互助。” “恭贺秦皇。” 慕容青城和宁离烟象征性的低了低头。 轩辕翟温和的笑道:“多谢,不愧是楚皇的爱子,果然非同一般,朕的儿子们都望尘莫及啊。” “秦皇谬赞了。”慕容青城一如既往的冰冷,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情绪。 轩辕翟想说话,都找不到话头,只能让他们都坐下。 楚国三人坐下后,就是封亲王的典礼了。 “传皇二子轩辕亦琛,皇三子轩辕承铭,皇四子轩辕慕辰入殿——!” 太监一声高呼,一声传一声,响彻金銮殿。 片刻后,三位皇子殿下踱步而来。 清一色的锦衣华服,三位皇子却都不一样。 轩辕亦琛一脸谨慎,显得有点畏手畏脚。 轩辕承铭走路吊儿郎当,就像一个街头混混,最多也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这些楚国的三人都不在意。 只是轩辕慕辰—— 一袭深青色锦衣,容颜儒雅英俊,浑身的书卷气香,却又不失霸气侧漏,那双深沉的眸子,很难一眼看到底。 慕容青城微微蹙眉,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这位皇四子,定是一个有万顷城府,表里不一之人。 被黑色的轻纱遮盖,李允卿看不到三位皇子的模样,却在听到轩辕慕辰时,清眸中划过了一抹冰冷。 轩辕慕辰,终于到了他封王的这一天了。 他们终究还是会正面对上。 不知道是她这个师父会胜,还是他这个徒弟更胜一筹呢。 一旁的太监为李允卿引路,走上了高台,手上拿着三更玉带,伫立在那里,黑色的帷帽遮挡,看不见她的脸。 “允卿这是怎么了?”轩辕翟微微皱眉。 这样的场合,戴帷帽可是不妥。 牧公公赶紧道:“帝师大人偶然风寒,怕传染给了陛下和皇子们,所以戴了帷帽。” “好吧,也是人之常情。”轩辕翟神色和蔼,“一会儿让御医看看。” “是。”牧公公笑眯眯的点头。 第三百四十三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金銮殿之上。 一旁的牧公公一挥浮尘,严肃高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二子轩辕亦琛,皇三子轩辕承铭,皇四子轩辕慕辰,聪慧好学,悯善恭谨,秀外慧中,特册封为琛王,铭王,辰王。赐宝册金印,钦此!” 李允卿嘴角微微抽搐,这圣旨写的,还真是省事啊。 “儿臣谢父皇隆恩——!” 三位皇子,哦不,已经是王爷殿下的男子,齐齐的跪地高呼。 牧公公继续高呼一声:“帝师受玉带!” 轩辕亦琛前进一步,恭谨的接过李允卿手上的玉带,聆听教诲。 李允卿一板一眼,用沙哑而清冷的声音道:“从此以后微臣便不是琛王殿下的师父了,愿殿下承先圣教导,恪谨恭守,上为陛下分忧,下为臣民表率。” “谢帝师大人教诲,本王定会谨记于心。”轩辕亦琛低着头,恭敬地道。 随后便是轩辕承铭,接受玉带,聆听教诲。 最后的是轩辕慕辰,走到了李允卿的面前,那双深沉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李允卿,儒雅的脸,阴鸷的内心,表里不一。 透过黑色轻纱,李允卿冷冽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人,将玉带交给他。 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想把玉带给这个白眼狼。 “从此以后微臣便不是辰王殿下的师父了,愿殿下承先圣教导,恪谨恭守,上为陛下分忧,下为臣民表率。” 轩辕慕辰儒雅温润的一笑:“为师者,终生为师,慕辰会一直将师父谨记于心,还望师父日后多加教导。”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清眸中划过了一抹轻嘲,冷淡的应了一声。 这么多日,敷衍轩辕慕辰,实在是让她倒胃口。 从即日起,她就该和这个人撕破脸了。 谁胜谁负,她将拭目以待。 随后,三位王爷就在殿上跪拜皇后,就落座了。 去宗庙拜祭的事,就是后来的事了。 毕竟楚国之人还在,他们要先走过这一个宴会。 “奏乐——!” 牧公公一声高呼,便有无数乐师登场,一曲悠扬磅礴的乐曲响起,权臣们开始觥筹交错,与三王庆贺。 轩辕慕辰恰好坐的和慕容青城特别近,他非常想拉拢或是试探一下这位楚国太子,楚国未来的君王。 毕竟他轩辕慕辰就是未来的秦国君王,迟早是会与慕容青城对上的。 轩辕慕辰便端了一杯酒,走到了慕容青城的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宁离烟,温润的笑道:“宁小姐果然不愧是名扬天下的第一才女,花容月貌,令日月也失了颜色。” 闻言,宁离烟的虚荣心被大大的满足了,连忙谦虚的笑道:“辰王殿下谬赞了,烟儿愧不敢当。” 与宁离烟说了一句话,也就不尴尬了。 轩辕慕辰趁机和慕容青城搭话,说道:“楚太子,不知道在帝都可还住的习惯?” 慕容青城一双冰冷的眸子,正注视着对面的北夜君。 北夜君与李允卿打情骂俏,丝毫不当有外人的存在一般。 慕容青城眸光凛冽锐利,仿佛想要看穿北夜君,这幅模样是否是个障眼法。 至于轩辕慕辰这个不相干的,说了些什么,与他何干? 久久得不到回应,轩辕慕辰的脸色微微难看,却还是忍住了,重复唤道:“楚太子?” 看到轩辕慕辰难堪,宁离烟刚刚得了人家的赞美,也不能干坐着,便笑着开口道:“青城哥哥,辰王殿下在叫你呢。” 闻言,慕容青城不耐烦的扫了一眼宁离烟。 那一眼幽寒凛冽,冰冻三尺,寒芒乍泄,瞬间像是锁住了宁离烟的喉咙,叫她喘不过气来! 宁离烟狠狠地一惊,胸口剧烈起伏。 不管是相识多久,宁离烟都还是会一样害怕慕容青城的目光。 宁离烟微微抖了几下,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轩辕慕辰看到了宁离烟的反应,不禁有些困惑的挑起眉毛。 慕容青城又看向了轩辕慕辰,冷声道:“本太子好像与辰王殿下并不熟,殿下还是回去吧。” 说罢,他转过头去,冰封的侧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轩辕慕辰的脸色几乎黑的能够滴出水,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颤抖,深呼吸一口气,只能乖乖的回到座位上坐好。 早就听闻慕容青城不近人情,他方才不该去贴冷屁股的。 反倒是丢了面子,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李允卿一直在注意对面的动静,看到轩辕慕辰在慕容青城那里吃瘪,心头一阵好笑。 其实上一世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事情。 慕容青城的眼中,就只有他想要达到的目的,他看得入眼的人,从来都没有任何不相干的人事物。 除非他主动来搭理你,否则你休想和他多说半句话。 一波波舞姬来到殿中,摇摆起水蛇腰,舞姿优美,动人心魄。 倏地,一抹雪白的身影盈盈跃入,长袖浮动,灵气逼人,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来。 李允卿看不清,却也知道,此人是——白袖舞。 白远并不在帝都,可是他也想得到慕容青城的青睐,便让白袖舞来博得慕容青城的目光。 白袖舞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不会因为慕容青城是楚国太子就来勾引他,估计是家里逼得紧,才无可奈何的来了。 看到白袖舞的脸,宁离烟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妒忌。 以前她以为李允卿就是白袖舞,没想到真正的白袖舞也是那么倾国绝色。 在楚国,论姿色,宁离烟也是上上等的。 没想到到了秦国,竟然只有被秒杀的份。 大秦就这么出美女么? 看白袖舞那个样子,就一定是来勾引青城哥哥的。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青城哥哥才不会搭理她呢。 单论那张脸,白袖舞比李允卿要美半分,精致绝伦,沉鱼落雁,一颦一笑间,令天下为之倾倒。 “竟不知这天下,还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使臣潘岳有点惊讶,小声呢喃道。 闻言,慕容青城也看了过去,只一眼,便收了回来。 美,的确是美,甚至是惊艳。 是他慕容青城长这么大,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可这些美丽的事物,从来都不是他喜欢关注的。 宁离烟惊讶的发现,她的青城哥哥竟然看了白袖舞一眼,这个举动很显然气到她了。 在她的印象中,青城哥哥可是一个除了权势国政,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引起他注意的啊。 如今竟然高看了白袖舞一眼! 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那些深闺小姐,比得上她宁离烟,云游天下,见多识广么,简直是可笑。 她的舞蹈在楚国也是一绝,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舞蹈还比不上白袖舞,所以也就压制住了要上去比试的冲动。 白袖舞从小就专攻舞技,所以她比不上,可李允卿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她还比不上了么? “咳咳咳……”李允卿又是一阵咳嗽,不禁心头疑惑,是哪个人在背地里说她? 片刻后。 舞蹈结束,白袖舞退了下去。 “微臣听闻,贵国的帝师大人,乃名扬天下的第一才女。”使臣潘岳看向李允卿,终于开了口,“不知可否掀开帷帽,一睹芳容?” 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允卿的身上。 李允卿微微沉默了一下,想拒绝,就听北夜君慵懒的道:“她受了风寒,不便吹风。” 慢条斯理的回答,云淡风轻,却又格外的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凌厉。 潘岳一怔,又是笑道:“原来如此啊,那我等还真是没有福气。” “潘叔叔你没有见到,烟儿可是见过呢。”宁离烟巧笑嫣然,话语中泛着阴阳怪气,“传闻中闭月羞花的帝师,名不虚传呢。” “是这样啊。”潘岳捋了捋小胡子,“我等的确想见识一下帝师大人的风采,不知可否一观?” 北夜君不耐的皱起眉头,想拒绝,却被李允卿一把按住手腕,轻笑道:“不知道使臣想怎么看?” 清冷而沙哑的声音,含着特别的韵味,令慕容青城侧目。 “帝师大人应该知道,我国的国公府千金宁离烟小姐,也有第一才女的盛誉,不知道你们可否切磋一下,让我等见识见识。”潘岳顶着温和的笑脸,说着挑衅的话语。 轩辕翟和牧公公对视一眼,两人的眸子中都是复杂之色。 “潘叔叔,烟儿很乐意和帝师大人切磋呢,就是不知道帝师大人会不会赏这个光呢?”宁离烟盈盈一笑,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锐利而咄咄逼人。 “宁小姐想比什么?”李允卿嘴角掀起一抹浅浅的冷笑。 她倒是不介意挫挫他们的锐气,但是她不能够在慕容青城的面前表现的太过了。 所以能推脱就尽量推脱掉,不可太过招摇。 宁离烟优雅的笑着:“既然帝师大人都同意了,那么烟儿就不客气了。烟儿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云游天下,广交名士,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都会一点,可以说是全能的。帝师大人随便说比什么,烟儿都能够奉陪到底。” 这一口气把自己给夸的,宁离烟也真是好意思。 第三百四十四章 第三百四十四章 金銮殿之上寂静无声,都在静候李允卿的回话。 那暗红色庄严长裙上,黑色帷帽遮挡,看不清脸庞,却有一种不动如山,手握乾坤之感,扑面而来。 慕容青城不由得再次看了一眼李允卿,随即微不可见的蹙眉,凛冽的深眸中有一丝懊恼。 他今天看了几次这个女子了? 怕是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也说不清楚,为何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会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他频频侧目。 不过也正常吧,毕竟是大秦的一品帝师,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他大概也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女子有几分本事。 北夜君想帮她拒绝,可李允卿不让,她不能直接拒绝,那样会增长楚国之威风,挫了我国锐气。 楚国人明面上是来挑衅的,其实暗地里是想试探秦国虚实,商量发起战争一事。 秦楚两国实力相当,互相交好,可千百年来,都有想吞并对方的想法。 若李允卿退缩,楚国会觉得大秦的才女不如楚国的才女也就罢了,可李允卿也同样是皇子殿下们的师父。 秦国皇子的师父,都比不上楚国一个国公府小姐,这样的事说出去,不知道要被低损成什么样。 可偏偏李允卿不想引起慕容青城的注意,她只有想个办法蒙混过去了。 片刻后。 繁华庄严的金銮殿上,黑色的帷帽之下,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传出了沙哑的声音:“那宁小姐还真是十八般武艺,而本官就没有那么有才了,本官只会教导皇子,这也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不如……宁小姐与本官比试一下如何教导皇子?” 李允卿终于说了一段长话,那声音暗哑晦涩,可以说难听,可她的语调偏生让人生不出反感来,很乐意静静地听她说完。 一句话说完,慕容青城的深眸微微一亮,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一品帝师,传言果真不虚。 李允卿的才华所在,不是宁离烟的琴棋书画,而是谋略,手握乾坤,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察觉到了慕容青城的目光变化,李允卿的手指一紧,懊恼的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很低调了,却还是让他多看了几眼。 或许只是多看了几眼吧,毕竟她又没露脸,刚刚那句话的神思所在,慕容青城定看得分明,目光变化也在常理之中。 毕竟慕容青城喜欢有挑战的事物,这一点李允卿还是很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在不露出容颜之际,也不能太过拔尖,露出锋芒。 听完了李允卿说的话,宁离烟气愤的道:“你……你这什么话?!” 此话一出,慕容青城和潘岳的目光瞬间冰冷,紧紧的锁定宁离烟。 宁离烟一愣,才发现自己刚刚失言了,额头渗出冷汗来,咽了口口水,连忙改正:“抱……抱歉……烟儿失言了。可是帝师大人,您身为帝师,自然可以教导皇子,而烟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烟儿又没有资格去教导皇子,帝师大人的话,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闻言,李允卿满意的勾起唇角,一刻也不停息,接着就道:“原来宁小姐还知道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千金小姐么?本官身为一品帝师,与你比试,怕是不合规矩,也不知道使臣是几个意思。” 话尾时,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十的压迫力,倾倒向楚国的三人。 三人纷纷一震。 潘岳惊讶的皱起眉头,原来这个李允卿刚刚是在挖坑给宁离烟小姐跳啊! 偏生宁小姐还真就那么没脑子的接了! 这样的话语一转,叫他们还怎么接? 说他们是瞧不起她这个一品帝师,故意羞辱么? 宁离烟脑子完全懵了。 明明他们一开始不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就被李允卿颠倒黑白,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 慕容青城凌厉冰冷的深眸,紧紧的锁定在李允卿的身上,目光炽烈而不自知。 潘岳面色严肃的反驳道:“帝师大人何必多想,使臣也只是想见识一下帝师之风采罢了,恰巧宁小姐会那么点才艺,在我国也有第一才女之称,也就顺便提了。” 这句话又将矛头对准了李允卿,让人觉得这件事是李允卿小家子气了。 “是……是啊,帝师大人这么想,真是让烟儿伤心。”宁离烟假意皱起眉头,用丝帕擦了擦眼角,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顺便提了?”李允卿的声音中带着威慑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出使他国,说话竟然这么不小心,使臣您丢的,可不知道是谁的脸呢?” “你!”潘岳瞬间怒火攻心,愤怒的瞪了一眼李允卿。 这个女子还真是伶牙俐齿! 慕容青城原本冰冷的深眸,完全是亮的,丝毫没有察觉是他自己这方败了阵,竟是一缕缕欢喜,沁入心间。 潘岳的手心冒冷汗,想求助自家太子殿下,却发现慕容青城一副有点高兴的样子,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被气的花了眼! 他家太子殿下不是万年冰山脸,不会有一丝表情的吗? 怎么今天竟然会有这么……有点失态的表情,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狠狠地挫了楚国的锐气,可慕容青城却没有一点生气,反而有一种找到了对手,或者说是找到了猎物一般的喜悦神情。 这让潘岳欲哭无泪,有这么个反复无常的太子,也是他命苦啊。 这个局面叫他怎么收拾。 “使臣何必愤怒,本官只是实话实说,既然是使臣是楚国人,那么本官也没有治你罪的资格,使臣大可放心。” 李允卿的声音中带着调笑和轻嘲,完全把潘岳贬低得到了泥坑下面。 潘岳的脸色难看,皮笑肉不笑的道:“多谢帝师大人海量,不记下官之过。” 不过愤怒归愤怒,不甘归不甘。他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位帝师大人。 怪不得她年仅十五岁,就能够位居文官之首,成为一品帝师,名扬天下。 原来她靠的不仅仅是她父亲,她本人也非常具备这个资格。 惊才绝艳四个字,大概是为这个女子量身定做的。 就是看不到真容有点遗憾,若是看得见她说话时,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大概会惊艳众人吧。 宁离烟气急,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帕,不甘心的瞪着李允卿,恨不得将她身上的肉撕一块下来,才能解恨!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才华横溢,能够在宴会之上击败李允卿,在北夜君面前扬眉吐气,一展风采。 没想到…… 李允卿压根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说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千金,没有一点官位,没有资格和她比试! 想到这个宁离烟就来气,本来她以为可以靠着爷爷,捞个品位高的闲官,在李允卿面前扬眉吐气,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爷爷说他们宁家已经不再场合朝政了,不能给她官位。 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她不甘心,就这样让李允卿得意下去! 她一定要让北夜君看到,她宁离烟才是真的第一才女,让北夜君发现,她比李允卿优秀! 这件事被李允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轩辕翟满意的笑了笑,温和道:“宁小姐也是才华横溢,可与允卿比较,实在不妥。想看允卿的才华如何,看看朕的这三个皇子就行了,毕竟他们都是允卿教导出来的。” 一系列客套话下来,潘岳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是。 并警告宁离烟不要再惹事。 最好不要招惹上李允卿。 俗话说的好,招惹一个将军,也不要招惹一个谋士。 李允卿就好比一个谋士,不,身为第一谋士的女儿,李允卿可抵挡的千军万马,完全不在他们的计量之中。 简直叹为观止! “咳咳咳……”忍了这么久,李允卿终于可以咳嗽一下了,喉口火辣辣的,真是难受的紧。 北夜君赶紧给她倒了杯热开水,眉眼间的关切,动作之亲昵,让对面的楚国三人各怀心思。 潘岳是觉得,这两人一个文一个武,本来就是绝配,偏生他们还真就看对眼了。 这两人合并,是秦国的一大助力,几乎可以撑起一片天了。 宁离烟则是嫉妒的简直要发狂。 她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北夜君,在几年前失之交臂了之后,想找回来,怎么就那么难! 本来北夜君在几年前就该娶她的! 宁离烟悔的肠子都青了。 曾经秦国刚刚建立,想与楚国交好,可皇子公主都没有何时的,便在大官子女中寻找。 就恰好选中了适龄的北夜君和宁离烟。 可当时的宁离烟见轩辕翟,李邺,北夜战三人不过草莽出生,一点也看不起北夜君,一口拒绝了。 后来才知道了那些事,让她后悔莫及。 宁离烟简直要气哭了。 而慕容青城则是幡然醒悟了,原来北夜君和李允卿的恩爱,不是为了做障眼法,而是李允卿真的有资格让北夜君如此。 不过看他们的亲昵举动,为何他会觉得有一点点的碍眼? 第三百四十五章 第三百四十五章 金銮殿之上。 歌舞升平。 不到一刻钟之后,一直坐着一言不发的慕容青城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北夜君的身上,凛冽而冰冷,泛着挑衅之色:“久闻贵国摄政王殿下大名,不知可否与本太子切磋武艺?” 话音一落,在坐权臣一阵唏嘘。 慕容青城果然是这个目的,憋了这么久,终于说出口了。 李允卿微微挑眉,透过黑色轻纱瞥了一眼北夜君,静待他的决定。 可未曾等到北夜君开口,慕容青城便拿起了一根金镶玉筷,修长的指尖一弹,那玉筷便带着凛冽的杀意,飞速射来! 那玉筷的目的却不是北夜君,而是——李允卿! 玉筷上带着内力劲风,还未到距离李允卿三尺处,便吹起了黑色轻纱! 其实慕容青城此举,不是为了杀李允卿,因为他知道,北夜君在乎李允卿,因为她一定会还手和保护她周全。 还有就是……能够看到她的真容。 可在那轻纱刚刚吹起,露出了半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就被北夜君单手一拂,压了下去,并且两指夹住了玉筷! 李允卿至始至终没有动一分,也没有丝毫的害怕。 不是因为她看不到那根玉筷射来,而是足够信任北夜君。 见北夜君如他若想接住了玉筷,慕容青城还是微微惊讶,随即冰冷的勾起唇角。 果然,北夜君这个对手,选的不错。 “请赐教。” 凌厉的话语吐出,慕容青城身影如电,在一个呼吸间,就掠到了北夜君的面前,一只手直击他的面门! 因为是在大殿宴会上,不能够使用过大的内力,会摧毁身旁的事物,所以他们就仅仅在手头上过招。 那只手快的几乎只有一道残影,北夜君那张颠倒众生的慵懒俊颜,却未曾有一丝动容,不过是轻轻一侧,就让慕容青城的攻击落空! 越是这样,越会引起慕容青城的好胜欲,他使出了大半的力量,来与北夜君对决。 尽管他知道,他的武功不可能胜过北夜君! 还是特别喜欢这种挑战的感觉。 透过黑色轻纱,李允卿清晰的看到面前的二人过招的场面,心头泛着惊讶。 前世,北夜君并不涉足朝堂,慕容青城来找他,没有找到,便罢了。 则因此,慕容青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他们才会因此成为挚友。 这一生,有了北夜君分散注意力,慕容青城便不会与她再有瓜葛了吧? 其实她不是不想要慕容青城这个朋友,可是他的情深义重,远远的超出了朋友这个界限。 她……无以为报。 只能远远的躲着,只盼他能够平安的坐上大楚皇帝的宝座。 他会是个好皇帝。 面前二人的比武动作越来越大,李允卿的轻纱被频频吹起,险些露了真颜。 月姑半扶着她,往后挪了一些,才算安全。 对面坐着的宁离烟看到了这一幕,还以为是李允卿惧怕这样的打斗场面,不禁嘴角泛着讥讽。 深闺小姐就是深闺小姐,帝师又如何,不是一样没有什么胆识。 整天都生着病,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女人,也不知道北夜君究竟喜欢她什么。 估摸着就是看上了她长得好看,看似才华横溢又深居高位吧。 这些,她宁离烟也早晚有一天会有的! 只要看着北夜君打斗时,那婉若游龙的模样,她的心中就不停的冒着粉红泡泡,一双美眸黏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突的。 “嘭!” 北夜君一掌打在了慕容青城的胸口! 慕容青城顿时后退了四五步,才站稳脚跟,脸色微微发白,薄唇边流下了一丝猩红的血液。 慕容青城却不在意,随手一抹,少许血液沾染在唇边,为他增添了一抹妖冶,他冰冷一笑:“果然不愧是北夜君,本太子输得心服口服。” 北夜君慵懒的收回了手,看也没看慕容青城一眼,漫不经心的走到了李允卿的身边坐下,把玩她的青丝。 他虽然表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有的。 慕容青城能够与他过招这么久。 慕容青城这个人,也不容小觑。 更何况——他总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慕容青城好像格外注意小卿儿。 这一念未完,就见—— 慕容青城淡淡的瞥了一眼李允卿,很快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心头有一丝遗憾。 竟然没能幸运的看到她的真容,总觉得心头痒痒的,难以忘却。 北夜君漫不经心的凤眸中,划过了一抹凛冽的危险。 那目光虽淡,不包含一点其他情绪,可他依旧觉得不舒服,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 不对,什么叫仿佛,明明就是。 潘岳关心了一下慕容青城的内伤,随后笑道:“贵国的摄政王殿下,不愧是有武功天下第一的盛誉,名不虚传呐。可是,我国太子殿下平日里并不擅长武艺,这点比试并不能说明什么。我国那江湖十杰,想必殿下应该听说过,至今无人完全战胜他们,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这个兴趣与他们比试一番呢?” 潘岳能够确定,北夜君一定会同意的。 像他那种第一高手,天下无敌的寂寞之感,是非常独孤求败的。 而等他答应,他们楚国那江湖十杰也不是吃素的,能够借此除掉北夜君,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不能……他们大楚就要好好想想,要不要进攻秦国了。 果不其然,北夜君慵懒的凤眸一亮。 他早就听闻楚国那江湖十杰的名声鼎沸,据说天底下没有人能够战胜他们十个人。 他一直都想去试试,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没想到,这一次楚国竟然把这十人全部召集了,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察觉到北夜君的情绪变化,李允卿轻蹙黛眉,清眸中划过了一抹担忧。 倒不是她不相信北夜君的能力,只是她很害怕他会受伤。 可是……她知道楚国在想什么,北夜君不管是出于公还是私,他都必须一试。 “明日,大秦校场。”北夜君慵懒的偏着头,深邃似海的目光落在李允卿的发梢上,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多谢摄政王殿下赏光,我等定会准时抵达。”潘岳满意的笑了,嘴上说着客套话,其实心里的小九九,在场的每个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这宴会上的一切风波暗涌,算是在这句话中结束了。 轩辕翟沉沉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北夜君和李允卿的方向,眸光复杂。 就在这时。 “青城哥哥,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宁离烟担忧的看着慕容青城,柔声问道。 轩辕翟神色和蔼:“是啊,有没有大碍,需不需要传御医?” 慕容青城脸色冰冷,轻轻的摇头,示意他无碍。 宁离烟倒是接过了话茬,笑的明媚照人,声音清脆如莺啼:“秦皇陛下不必如此,烟儿略懂医术,可以为青城哥哥诊治呢。” “哦?”轩辕翟从善如流的回应道,“不愧是楚国第一才女啊,连医术都会,真是奇女子。” “秦皇谬赞了,烟儿愧不敢当,只是云游天下时,曾拜华老先生为师,学过一些。”宁离烟面上挂着谦虚,其实心里的虚荣心几乎要爆炸了。 不知道北夜君听没听见,她会医术呢。 她那么多才多艺,他早晚会知道她的好。 “华老先生?可是那位名扬天下的神医?”一位权臣问道。 “是啊,不过不能和贵国的墨初上神医相较,称不上神医呢。”宁离烟盈盈一笑。 “此话是谦虚了,墨初上不过是因为有墨家做后盾,有些许神话色彩而已,哪里有华老先生名扬万里,悬壶济世的丰功伟绩。”那位权臣笑眯眯的道。 李允卿瞥了那权臣一眼。 这不是周弘文吗。 吹捧楚国人,都快吹上天了。 也不知是刮的哪门子邪风,这些官员大多都想博得楚国人的青睐。 秦国如今的没落,不就是他们的“丰功伟绩”么? “青城哥哥,让烟儿给你看看吧。”宁离烟巧笑嫣然,温柔的伸出手,就要去摸慕容青城的手。 她心里在想,她和青城哥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有碰过他,如今碰了,回去在那些千金面前吹捧,那该多有面子啊,肯定会被羡慕死的。 要知道青城哥哥可是全楚国女人的梦中情人啊! 眼看着就要摸到了慕容青城的手,慕容青城却目光一冷,快速抽回了手,冰冷道:“不用。” 宁离烟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尴尬极了,笑呵呵的收回来,心中满是不甘,柔声道:“青城哥哥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一定要给烟儿说哦,烟儿会把青城哥哥治好的。” 可恶。 碰到青城哥哥是个好处。 在北夜君面前表现也是个好处,可惜她竟然没达到目的! 明日北夜君去校场比试,她一定要去,万一他受伤了,就轮到她出场了! 闻言,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皱眉,不耐烦的冰冷目光落在宁离烟的身上,冷冽道:“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宁离烟一抖,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宴会就此结束了。 “咳咳咳……”李允卿的风寒非常严重,被北夜君半拥着走出去,还不住的咳嗽,黑色帷帽下的黛眉微蹙,小脸有点苍白。 “……”北夜君欲言又止,俊脸有点泛黑。 虽说他不清楚为什么小卿儿突然就染了风寒,但是墨初上总不是吃素的吧,他一个神医坐镇在帝师府,还让小卿儿生病了,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他。 月姑和如溪尽职尽责的走在后面,偶尔看一眼四周的景象,垂眸紧随其后。 慕容青城走出了金銮殿,凛冽冰冷的目光落在李允卿身上,深沉炽烈而不自知。 突然很期待再次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 大约明天,她会去皇家校场的。 因为她一定会担心北夜君,怕他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宁离烟走出来,看到慕容青城站在那里发呆,不禁柔声唤了一句:“青城哥哥?” 她顺着慕容青城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台阶上,那缕暗红色衣角消失在尽头,心头猛的一惊。 青城哥哥在看李允卿?! 青城哥哥为什么要看李允卿,难不成是被那个贱女人吸引了? 这怎么可能,他都没见过李允卿的样子! 听见了宁离烟的话,慕容青城才回过神来,不禁皱起眉头,凛冽深邃的深眸中,划过了一抹懊恼。 他怎么又看那个女子看的失神了。 这不应该啊。 “青城哥哥为什么要看着李……帝师大人?”宁离烟同样皱着眉头,目光中带着一抹审视。 慕容青城凉凉的瞥了一眼宁离烟,冰封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淡的回复:“本太子长得眼睛,看什么要宁小姐管?” “我……”宁离烟一怔,脸色难看。 在这么多人面前,青城哥哥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宁离烟低下头去,玉手紧握,眸子中闪过一抹愤怒。 慕容青城冷冷的看着宁离烟,低低的说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最好别惹是生非。” 宁离烟心头一震,再次抬起头来时,慕容青城已经走远了。 潘岳走上前来,温和道:“宁小姐,太子殿下可能心情不好。” 宁离烟勉强的笑了笑,应了一声。 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了,青城哥哥从小到大都未曾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对谁都是冷漠无情的。 这次看李允卿,大概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是秦国帝师而已。 毕竟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她还是清楚的。 不过……青城哥哥竟然知道她喜欢北夜君了,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不准她进校场,她还是少说点话,别惹怒了他。 “哎呀好累啊,我们快回去歇息吧。”宁离烟明媚一笑,对潘岳扬声道。 潘岳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金銮殿。 李允卿和北夜君一路直直的回到了帝师府,北夜君便让李允卿上床休息,他径直去了墨初上住的阁楼。 李允卿无奈的瘪了瘪嘴,希望墨初上别出卖她的好。 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北夜君解释了。 雅静的阁楼之上。 墨初上正在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一堆药草,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木锤。 “哒哒哒……” 捣药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不绝于耳。 墨初上身着一袭样式简洁的深蓝色长袍,衣袂曳地,与墨色青丝相映,微微轻拂而起,岂止是一个仙风道骨可以形容的。 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安详。 然而,却有一道玄墨色的身影飞掠而上,楼梯上只能看到一道残影,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墨初上。” 低沉凌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捣药的声音。 墨初上淡漠的瞥了一眼上来的北夜君,用大拇指想也知道是什么事,便不由自主的扯了扯薄唇,转过头去继续捣药,仿佛没有看到来人。 “墨初上,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北夜君大步走到墨初上的面前,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药桶,深邃妖邪的黑眸,冷冷的盯着他。 墨初上又是淡漠瞥了一眼北夜君:“制药时间有严格要求,若是有丝毫分差,就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你确定你不还给我吗?” 北夜君被噎,一咬牙,为了小卿儿的身体着想,只能乖乖的把药桶放了回去。 见北夜君第一次这么认怂,墨初上微微挑眉,不由得沉默了一下。 北夜君深深地皱着眉头:“你告诉我,小卿儿的病是不是加重了?” 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染了风寒? 若不是突然,她又究竟为何会染上风寒? 墨初上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幽幽的叹了口气:“病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偶尔严重一些,是常理之中的事。” 闻言,北夜君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瞳仿佛洞彻人心,一刀刀的刮着墨初上。 平日里的墨初上,可不会这么说话。 对医术那么了如指掌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没把握的话来。 即便他没有把握,他也会硬着头皮,怎么会承认自己没有控制好呢? 墨初上被他盯得无奈,只能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还要炼药,出去吧。” …… 北夜君从阁楼中出去时,墨初上站在窗户边上,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李允卿心中有什么秘密。 北夜君一天不知道,他就会一直谨记于心,难以释怀。 这纠结的,真是累啊。 不过也不关他的事。 墨初上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药材,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走过去继续捣药。 一个李允卿,怕是要毁了他这个神医的一世英名啊。 墨初上的薄唇扯出了一抹轻嘲和无奈,也不知道他那会儿是怎么心软的。 闺房之中。 李允卿让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屋子中放满了碳火,可她依旧不停的咳嗽,小脸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摇摇欲坠,奄奄一息。 月姑站在窗户外面,皱紧了眉头,紧紧的揪着手帕,眸子中满是担忧。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小姐的身体这么差。 难道真的是过慧易夭么? 北夜君从另一个院子中踱步而来,一片茂密苍翠的茶树叶之间,典雅古朴的木地板之上,他一袭玄墨色锦袍,宛若谪仙般,颠倒众生。 他大步绕过了月姑,走到闺房门前,推门而入,随后掩上的门。 月姑便收回目光,淡淡的低下头去,绕过低垂的枝桠,走到其他院子做事去了。 闺房之中。 李允卿看着进来的北夜君,微微一怔。 直觉告诉她,北夜君好像心情不怎么样。 不,不是直觉,她能够肯定,北夜君就是心情不好。 因为他想不通,为什么她会突然染上风寒,觉得她有事情瞒着他。 这让他懊恼不已。 可是他又不想直接逼问她,所以自我纠结。 北夜君直接走到了床沿边坐下,伸出手臂,轻车熟路的将她揽入怀中,紧扣在胸膛前,一言不发的盯着那噼里啪啦的碳火。 房间里很热,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个离她远远的。 李允卿微微垂下睫羽,清眸中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房间中静默了良久。 在李允卿几乎要昏昏欲睡之时,头顶上幽幽的传来了一句话。 “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一句话彻底打破了瞌睡,李允卿微微睁了睁清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纠结了片刻,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北夜君幽怨,又好像带着小脾气似的叹了口气,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欲言又止,最终仍旧是没有说一句话。 李允卿的心头纠结,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该如何说,说了他会不会相信。 她只是担心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会撑不住说出真相。 原来,即便他不说话。 她也会觉得格外的心虚内疚。 这种怪异的感觉,堵塞在心头,实在是叫她难受极了。 静默良久。 “……北夜君。” “嗯?”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李允卿半睁着清眸,卷翘的睫羽映衬着火热的碳,仿佛缀染上了一层赤粉。 北夜君没想到李允卿会这么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斟酌了半晌,才低声道:“你信我就信。” 他没有想过信不信,也无所谓信不信,她信他就会信。 “如果我说……我……”李允卿说到这里,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奇遇,拼凑的好久词汇,才犹豫的道,“我曾经以李允卿的身份活了一世,然后死了,带着记忆重生来到了十五岁,你信吗?” 听李允卿这么说,北夜君的黑眸中划过了一抹深深地讶异,有点不可思议,却不假思索的道:“我信。” 李允卿闭上了眼睛,干脆一鼓作气,不管他信不信,噼里啪啦就道:“前世,慕容青城因为我而死去了,今生我想避免这个悲剧。所以是我去找墨初上要了致风寒的药,因为我要带着帷帽上金銮殿,因为……因为我不想与慕容青城有任何往来。” 说完了之后,头顶上的人一阵沉默,一言不发。 李允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不信?” “我怎么会不信。”北夜君轻笑一声,深邃的眸子中满是温柔,“可能我不能理解你说的这件事,但是我会无条件的相信你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第三百四十七章 那天,李允卿给北夜君说了好多前世的事,不管他信不信,她都说了。 他一开始还将信将疑,后来发现越来越有逻辑,就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奇遇。 也真亏这种奇遇,他与她终于走到了一起。 不过,那害死小卿儿的轩辕慕辰,他定不会轻易放过。 翌日。 北夜君与李允卿到达皇家校场时,那里已经高朋满座。 全是一些大秦的武将,文官寥寥无几。 楚国之人还未到。 李允卿依旧是一袭脱尘拔俗的青衣,头戴白纱帷帽,轻纱垂到腰迹,水袖遮挡住素手,看不见丝毫她的肌肤。 唯有那裙摆摇曳生姿,令人心猿意马。 北夜君身着一袭玄墨色锦袍,腰间一如既往拴着一根茶色的发带,随风起舞,那张颠倒众生的俊颜上,慵懒淡漠,漫不经心。 宏伟霸气的朱红色建筑之上,不少武将纷纷在远处抱拳行礼,算是恭敬了。 “一会儿你到阁楼上去。”北夜君懒懒的扫了一眼那阁楼,中间的位置,被那些人很自觉的空了出来。 不能让小卿儿待在下面,恐会殃及池鱼。 李允卿的后面还跟着如溪,如溪虽武功不高,可在离北夜君那么近的地方保护李允卿,也绰绰有余了。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再次回首间,就恰巧与刚刚走入校场的慕容青城对上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慕容青城的深眸一凝,李允卿飞速的敛了回来,转身对北夜君柔声道:“我先上去了。” 说罢,带着淡淡的咳嗽声,走上了阁楼。 “拜见帝师大人。” 一些距离近的官员纷纷行礼,李允卿淡淡的颔首,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软垫之上。 她的面前视野辽阔,将整个皇家校场揽入眼中。 北夜君慵懒的扫了一眼慕容青城,瞬间明白了李允卿为什么会那么急着上去。 依她昨日所言,慕容青城对她还真是情深义重。 慕容青城曾为救小卿儿付出生命,这一点他很感激,可是若他想接近她,还得看他答不答应。 楚国之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为首的就是慕容青城,宁离烟,使臣潘岳。 后面的十个身手不凡之人,便是那楚国江湖十杰了吧。 那十人模样都不同,高矮胖瘦也不一样,使用武器不一样,擅长武功不一样,一样的是,同样高深莫测。 他们第一眼就找到了北夜君,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 不禁觉得,这样一个小白脸,竟会被尊崇为天下第一,真是传言有误。 等他们杀了这个秦国摄政王,回了楚国,陛下会重赏他们,后半辈子的生活就无忧了。 江湖人,也是会想要荣华富贵的啊。 使臣潘岳看了一眼自家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只能呵呵一笑:“摄政王殿下,来的可真准时。” 站在潘岳后面的宁离烟,打扮的如花似玉,明媚照人,玉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巧笑嫣然,美眸含春,目光始终不离北夜君。 站定后,那楚国江湖十杰对着北夜君抱拳,礼貌行礼,眸子中却皆带着不屑。 仿佛让他们出手,都特别侮辱了他们。 校场的擂台非常宽敞,红旗猎猎,架子上摆满了兵器,在阳光下散发着寒光。 如溪打量了一下那楚国十杰,微微蹙眉,评价道:“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啊。” 这每一个人,拉出来都可以抵两个她了。 也不知道摄政王殿下能不能抵挡得住,赢得胜利。 李允卿也是有点担忧,清眸半眯,透过白色轻纱,目光锁定在北夜君身上。 她倒不是担心北夜君会输,她相信,北夜君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她只是担心他会受伤。 她的袖子中放着墨初上给她的内伤药。 墨初上是想给北夜君的,但是北夜君偏生不要,他只能给李允卿。 北夜君那个心高气傲的,铁定不会相信自己会受伤吧。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再抿了抿,但愿他真的会完好无损,安然无恙的战胜楚国江湖十杰。 一行人来到了擂台之上。 使臣潘岳笑道:“这比试的规矩,自然是殿下对阵这十人了,虽说是比试,但是比武难控轻重,有死伤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殿下您说是不是?” 北夜君慵懒冷淡的瞥了一眼潘岳,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低声道:“开始吧。” 潘岳在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想要他北夜君的性命,还需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潘岳脸色一凝,心中冷哼,冷声道:“那便开始吧,就让阁楼之上的秦国大臣们和我国太子殿下,宁小姐做见证。” “殿下可要加油啊,千万不要受伤哦,不过受了伤,烟儿可以为您诊治。”宁离烟盈盈一笑,眸子中温柔似水。 说罢,她就对慕容青城道:“青城哥哥,我们到那边去坐下吧。” 慕容青城冰冷的脸色没有一丝改变,和宁离烟走到了阁楼之下,宁离烟坐下,他依旧站着。 李允卿透过二楼的栏杆,微微低头刚好可以看到慕容青城的背影。 慕容青城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擂台。 李允卿微微敛了敛目光,清眸中深不见底,再次将目光锁定在北夜君的身上,再不乱看。 宽阔无垠的擂台之上,北夜君站在阁楼这方,楚国江湖十杰站在另一边。 微风吹起他们的衣袂,一阵凛然的杀气铺天盖地的袭来,竟阁楼之上的人心头一震。 “咚!咚!咚!” 擂台旁的士兵开始击鼓,震耳欲聋的鼓声阵阵,校场的气氛凝结,所有人的目光皆锁定在擂台之上。 北夜君一袭玄墨色锦袍,颠倒众生的俊颜依旧漫不经心,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的弧度,黑眸深不见底,泛着妖邪的光泽。 本来好久没有动武的他,在最近清理大秦武将时,被训练了一下,比以往的荒废已经精进不少,现在正好试试。 楚国十杰分散开来,伫立在不同的方位,行内人都知道,这是一种特殊的阵法,能够将攻击的力量增强两倍。 那十人的目光皆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不管是北夜君还是他们,心中都有必胜的信心,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盲目自信了。 擂台上的人都没有动作,北夜君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他们先出招。 楚国十杰的一人,嘴角露出一抹鄙夷,本来还想让他多活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猖狂,不知天高地厚! “让我来领教领教!” 那人倏地飞跃而起,身轻如燕,踏水无痕,化为一抹残影,飞掠到了北夜君的面前,冷眸阴鸷,一只手作鹰爪状,直锁北夜君脖颈而去! 此人的轻功极高,达到了身速如电的地步,普通人可能还未看清他的身影,就被打倒在地,败下阵来了。 可是—— 北夜君慵懒的脸上依旧漫不经心,在那人袭来的瞬间,微微弯腰向后倒下半寸,身如游龙般,瞬间躲过了那人的鹰爪! 仅仅是偏离了那么一点点,那人就稍稍愣了半秒钟,北夜君就瞬间伸出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侧身一旋! 那人本就只是轻功好,丝毫抵挡不住蛮力,瞬间就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而去! 北夜君顺势对着他的腰就是一脚! “嘭!” 脚尖蕴含着浓厚的内力,在那人的腰间一震,那人的身子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擂台的栏杆之上! 那人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身受重伤,想爬都爬不起来了。 震惊——! 江湖十杰,哦不,剩下的九杰瞪大了眼睛,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小白脸而已,有着摄政王的名头,别人都怕他,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这样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长身玉立,芝兰玉树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竟然真的是一位顶级高手! 北夜君慢条斯理的收回了手,顺便对着楼阁之上的李允卿飘了个媚眼,继续漫不经心的看着对面的九个人。 李允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幽幽的叹了口气,深不可测的清眸中带着深思。 他作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战胜那一个人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其他九个。 先不说九倍的力量叠加,在那阵法的加持下,就是他前所未有匹敌过的强者! 那九杰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北夜君的本事,也就不敢再继续轻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便改变了步伐,开始布阵。 九个人的轻功都很好,瞬间便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少了一个人,有空缺,也就给了北夜君机会,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高手对阵,风声鹤唳,擂台上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慕容青城负手而立,冰冷凌厉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擂台,正如观战的所有人一样,期待着比武的结果! 北夜君,让本太子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吧。 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战神之子,七曜军主帅的名头! 第三百四十八章 第三百四十八章 那九人都拿着自己的武器,唯独北夜君没有拿。 或许是自负吧,宁愿负点伤,也不拿武器。 李允卿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能期待他真的不会受伤,轻而易举的打败他们。 这一念未完,擂台之上的人就动了。 不是那九杰,而是北夜君。 傻乎乎的等到他们摆阵,那他才真的是傻瓜了。 场外人,不懂武功的,就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快如瞬移一般,一瞬间就来到了那个缺口,同时攻击两侧之人! 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变数的两个人,落败下了一招,随后飞跃而起,与北夜君打斗起来! 这里是专门比武的擂台,不用考虑会损伤旁边的东西,北夜君气势全开,摄人不已,身姿如游龙,翩若惊鸿,以绝对惊艳的招式,狠狠地将对手压制着! 劲风频频,那暗红色的国旗猎猎,整个擂台上弥漫着凛然的杀意,危机四伏。 李允卿虽目不转睛的看着,可她却看不出什么玄机来,太快了,让她这个不懂丝毫武功的人,解读不出来任何东西。 她只能淡淡的垂下眼眸,暗自祈祷,等待结果。 “咳咳咳……”清脆的咳嗽声,低低的响彻在阁楼,白色轻纱覆盖,看不到她的容颜。 可她一袭素雅的青衣,在这黄沙阵阵的校场,宛若空谷幽兰般,独树一帜,叫人移不开眼睛。 如溪皱了皱秀眉,心头疑惑。 为何大人生病了,墨神医却不给她开药,难道说,这是治疗病情必须走的过程吗? 还是说……大人的病愈来愈重了。 可说起来,李允卿能有什么病,她不过是天生体弱,气若游丝,本就红颜薄命,又过慧易夭。 咳嗽了一阵,李允卿再次抬起头时,冷不丁的就隔着白色轻纱,对上了慕容青城的目光。 因为离的挺近的,只是一个楼层的距离,慕容青城的深眸微微一怔。 有一瞬间,他仿佛看进了李允卿的眸瞳。 那一双深不见底,却又清透如雪,恍若一汪清泉的绝美眸瞳。 他的心上,有一根玄丝一绷,前所未有的悸动,从心底弥漫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李允卿飞快的将目光收了回去,深深地低下头,让他再也不能看到什么。 但是他依旧移不开目光,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一旁的宁离烟满心欢喜的再次打开食盒看了看,抬起头时,就看到慕容青城没有看擂台的比赛了,而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李允卿——! 那本来冰冻三尺的深眸,此刻竟蕴含着一抹特别的情绪。 宁离烟猛的瞪大了眼睛,眸子中满是不敢相信! 青城哥哥那种伫立于云端之上,不曾有任何人入他眼的人,竟然会这样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她……她……她究竟有哪里好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会对她另眼相待! 宁离烟握紧了拳头,前所未有的妒忌感占满了她整颗心,眸子中氤氲着熊熊怒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允卿,凶恶的仿佛要撕碎她! 不善至极的目光射过来。 李允卿倏地皱起眉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宁离烟,不禁心头疑惑。 宁离烟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凶恶的看着她? 她好像没有得罪她吧? 正在这时,擂台上的比试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有三个人被摔了出去,再也爬不起来。 剩余的六个人还在苦苦抵抗! 很显然,这楚国江湖十杰也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北夜君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暂时看起来毫发无损,且游刃有余。 他凛冽的眯起了黑眸,眸底深不可测,散发着危险的寒光! 浑身气势,犹如君临天下! 修长的腿带着摄人的内力,踢中了一人的腹部,那人浑身一震,一口乱七八糟的液体吐了出来,划过弧线,北夜君嫌弃至极的飞速躲开。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肚子这种地方虽说容易中伤,可是脏啊! 他平常都不会攻击这样的地方的。 还有就是,李允卿在场,他控制着力道,不将那些人打死,只是刚刚好打趴下爬不起来。 这样的挑战,对于北夜君而言,非常沉重! 看着那一地的恶心东西,北夜君飞掠到了另一边,犹如瞬移一般,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背后,一拳打了过去! 那人瞬间躲开,翻身过来,二人便又开始了缠斗! 其后,剩余的人飞速跑过来,加入了战斗。 擂台之上,风起云涌,阁楼上的人皆是非常紧张! 宁离烟暂时放过了李允卿,一双美眸锁定在北夜君的身上,担忧之色尽显无疑,小声嘀咕着:“加油啊,加油啊……北夜君,你千万要胜利啊,千万不要受伤!” 潘岳冷淡的瞥了一眼宁离烟,眼中含着一抹浅浅的厌恶。 也不知道宁小姐是哪国人,竟然帮着秦国,喊北夜君加油。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宁离烟,宁离烟的确是才华横溢,可她自视过高,傲慢无礼,在大楚也是风评非常不好。 要不然,宁离烟为什么会去云游天下呢?还不是在大楚帝都待不下去,人人排挤她。 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爷爷就已经很让那些千金妒忌了,偏生宁离烟又才华横溢,喜欢显摆,那些千金都不待见她。 如今又不分场合,不分时态,为敌国加油。 真是,没脑子。 潘岳又看了一眼宁离烟旁边放着的食盒,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一看就知道这是给谁做的。 大早上就在厨房准备了好久。 也不知道一会儿人家会不会收呢,反正她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倏地—— “嘭!” 擂台之上,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劲风,横扫而来! “啊——!” 擂台上仅剩的五个人同时被震飞,摔在了地上,飞擦而过,撞在了栏杆上! 五人身上沙尘飞舞,并没有吐血,却挣扎了许久也爬不起来,面色痛苦至极,犹如软泥。 北夜君看起来也稍显狼狈,墨色的发丝凌乱,鼻息急促,漆黑如墨的黑眸中杀意尽显,令人心悸! 这一场比武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是他北夜君最难的对手,没有之一! 不过还好,他最终还是胜利了。 金红大鼓旁的士兵高喊一声:“摄政王殿下胜!” 楚国三人纷纷震惊的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擂台上的结果! 楼阁之上爆发出掌声! “不愧是摄政王殿下,不愧是战神之子,此天资,无人能敌啊!” “是啊是啊!” 秦国大臣们纷纷拍着马屁。 其后的大秦,大部分的武力可都会掌握在北夜君的手上,他们都得小心翼翼的恭维着。 李允卿温润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清眸中的光华温柔,落在北夜君的身上。 北夜君转过身来,对李允卿勾唇一笑,颠倒众生。 可李允卿依旧发现了,北夜君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喉结微微动了动。 她轻蹙黛眉,北夜君还是受伤了吗? 想到这里,李允卿快速的站了起来,青色裙摆摇曳生姿,快步穿过走廊,走了下去。 慕容青城的深眸中,一抹惊讶一闪而过。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北夜君肯定会胜利的。 可是看到这个结果,还是有点不甘心。 不过话说回来,北夜君不是皇子,不会登基为帝,他们不可能是敌人,那么何不成为朋友呢? 刚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擦身而过——是李允卿。 李允卿很急切的走上的擂台,关切之心显而易见。 那一瞬间,慕容青城突然觉得心头发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觉得难受,他轻轻的皱起眉头,别过了眼睛,不再去看。 潘岳以为自家太子殿下是因为输了比赛,心中不悦,便想着快些回去吧。 这件事就这样了,过两日就启程回大楚。 北夜君和李允卿的确是惊才绝艳,但是他们又不是皇帝和皇后,不会成为绝对的敌人,他们不需要太过在意。 拉拢是不可能了,不多往来罢。 “太子殿下,我们先回桐华台吧。”潘岳温和的低声道。 慕容青城淡漠的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不看李允卿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宁离烟见他们要走了,赶紧提起了食盒,兴冲冲的跑了上去,对北夜君盈盈一拜,用清脆悦耳的嗓音道:“烟儿恭喜殿下,殿下累了吧,烟儿这里……” 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允卿一把拽住了北夜君的胳膊,像是要强行拉他走。 北夜君一脸无奈,只有任由她拉着,二人动作亲昵,一前一后走下了擂台。 至始至终,二人都像没有发现有宁离烟的存在一般。 不过也的确没有发现,李允卿一心想着要北夜君回去疗伤,并没有在意宁离烟的话。 反正宁离烟这几日也总在眼前蹦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宁离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窖一样,冷的发抖! 如果不是李允卿这个贱人在,北夜君怎么会不待见她! 都是这个贱人!贱人! 她宁离烟何时这样低贱过,这样卑微过?! 李允卿! 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第三百四十九章 帝师府。 墨初上一脸冷漠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李允卿急切的把北夜君拉到墨初上面前坐下,有点紧张的开口道:“墨初上,你别发呆啊,你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 而某个北夜君笑的一脸欠扁的瞅着他。 墨初上:“……” 他们这是要闹哪样? 昨天是北夜君急吼吼的跑过来,问李允卿怎么样了。 今天是李允卿,急吼吼的把北夜君拉过来,要他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怎么觉得这两个是吃饱了没事做,来这里秀恩爱的呢? 到底有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墨初上。”李允卿的小脸清冷,清眸中带着厉色,再次重复了一次。 墨初上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只能给北夜君把脉,这不把不知道,一把吓一跳啊。 北夜君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墨初上淡漠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不敢置信,将目光锁定在北夜君身上,问道:“你今天干嘛去了?” 好端端的,怎么受重伤了? 北夜君慵懒的但笑不语,李允卿沉声道:“你快说啊,他怎么了?” “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墨初上幽幽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累啊。 这两个是行走的病秧子吧。 怎么三天两头给他找事做。 是不是觉得他吃了住了帝师府的,就不能闲着不做事? 闻言,李允卿的心中一沉,气的不知道该怎么好,只能瞪了一眼北夜君,对墨初上道:“快给他医治。” 墨初上淡漠的扯了扯嘴角:“他武功那么好,没几天就会自己康复了,哪里需要我。” “是啊,小卿儿,我真的没事。”北夜君懒懒的撑着头,趴在矮桌上,薄唇翘起一抹讨好的笑意。 “那总得吃药吧。”李允卿皱起眉头,看也没看一眼北夜君,直接道。 墨初上一脸冷漠,沉默了会儿,还是取出了一颗药丸递给李允卿。 真是肉疼啊。 他从墨家带来的珍贵药材,都砸在这两个祖宗身上了。 偏偏他们俩还不安生,成天给他添堵。 李允卿接过来,快速倒了一杯水,对北夜君冷声道:“张嘴。” 北夜君乖乖的张开了嘴。 李允卿把药丸扔进去,再把水递到他面前,见他没有要喝的意思,直接凑到了他嘴边,粗鲁的灌进去—— “咳咳咳……你要谋杀亲夫啊,咳咳咳……” 瞬间呛得北夜君咳嗽个不停,一脸哀怨。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真的要谋杀你了。”李允卿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故作厉色的冷冷道,“将你扒皮拆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看着面前的人儿一脸怒色的样子,北夜君不禁心头柔软,竟轻笑出声。 好像天底下所有的糖都叫他一个人吃了。 李允卿:“……” 她咬了咬牙,干脆不再理会他,对墨初上道:“我知道他自己可以治愈自己,可是你一定有办法让他快点康复对不对?” 她不想让他吃一点苦头。 她不会武功,不知道内伤有多痛,但是就算是断发之痛,她也不想让他尝到。 墨初上淡漠的看着她:“我当然有办法,只要他听话。” 李允卿想都不想就道:“他一定会听话的,需要多久?” “明天一天就够了。” 李允卿眸子一亮:“好,听见没,明天不准出这个阁楼。” 北夜君哀怨的望着李允卿,眨巴眨巴。 他怎么能一天不出去。 那个慕容青城还没走,他明显对小卿儿有意思啊。 要是他图谋不轨该怎么办。 李允卿不容拒绝的道:“没得商量,你要是敢踏出去半步,以后就不准再进帝师府了。” 说完,她果断的站了起来,直接走了下去。 李允卿一走,北夜君就收起了哀怨的表情,懒懒的瞥了一眼墨初上:“为什么要说需要一天?” 墨初上脸色不变:“因为本来就需要一天。” 他以前受伤了,很少让他诊治,一天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 北夜君冷冷的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药材上,幽幽的道:“还是把药材都留给小卿儿吧,我没什么大碍。” 他知道,墨家有的珍惜药材,天底下仅一支,绝无仅有。 墨初上听了他的话,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又在强行有恩爱! 人家都走了好不好,他还在叽叽歪歪! 墨初上也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北夜君,自动屏蔽了听觉,继续捣药。 …… 回到了书房的李允卿随意翻了翻上面的资料什么的,清冷的目光落在上面,快速的掠过,心头思绪万千。 慕容青城的事,大约就这样轻易的过去了吧。 之后,她该专心对付六部和苏付了,对了,还有轩辕慕辰…… 听说苏付把刑部交给他了,这几天正想着如何能够把尚未处决的庞达救出来。 李允卿的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冷笑来。 救吧,就怕他不救。 救了,她就有小辫子可以逮了。 这时,月姑走了进来,秀美的脸上神态温和,将一盆碳火放在书桌旁边。 “咳咳咳……”李允卿咳嗽了一下,低声道,“周弘文那里怎么样了?” 月姑微微垂眸,回答道:“听说,二公主已经引诱周弘文说出了某些罪证,就差明日把周弘文给……” 话没有说完,但后半句自然是把周弘文给弄死了。 让周弘文的那个泼辣夫人,打死他。 随后轩辕楚娴就可以拿着罪证,上大理寺告御状,查清过后,轩辕楚娴就是大大的功臣,周家会被诛九族,她也就自由了。 闻言,李允卿微微挑眉,清眸中带着满意之色,淡淡道:“不错。” 她本以为轩辕楚娴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套出消息。 原来是她小看了轩辕楚娴了。 若不是轩辕楚娴一直对她有成见,他们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或者合作对象。 李允卿将手上的户部工部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放在了一边,清眸中掠过深思。 户部工部,是直接关系于百姓的,他们贪污的东西,历朝历代都昭然若揭。 可正因为有的东西太小,日积月累,证据越是不好找,看起来越是小的不足以治罪。 李允卿素手扶着额头,轻蹙黛眉,心绪杂乱。 月姑有点担忧的道:“其实小姐不必要那么着急啊,多等一些日子,他们迟早是会露出马脚的。” 这段日子,六部中就有两部出了问题,他们正是谨慎的时候,想找出治罪的东西来,很难了。 可是他们横霸大秦多年,也忍不了多久,到时候再找罪证也不迟。 “不。”李允卿微微蹙着眉头,沉声道,“轩辕慕辰如今已经封王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或许会去查那两人入狱的幕后始作俑者。再说他不查,我也始终会暴露。届时我再想在暗地里动手脚,就是难如登天了。” 就是要趁热打铁,一鼓作气,连根拔起。 慢悠悠的来,只会让敌人有准备反抗的机会! 月姑日有所思的点头。 小姐说的对,可是时机这个东西,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需要靠运气,也需要靠本事。 “对了,轩辕慕辰有什么动静吗?” 李允卿这才想起来问问,轩辕慕辰是个心急的人,他对权利的渴望,非常人能理解的。 也不知道他刚封王,是不是就开始做什么了。 “辰王在小姐和殿下回来时,就去了桐华台,拜访楚国太子等人。”月姑如实禀报。 轩辕慕辰在宴会上吃了鳖,却还是不放弃,面对拉拢慕容青城这个大肥鱼,他非常上心。 李允卿小脸清冷,闻言,冷笑了一声:“那其他两位呢?” “其他两位王爷都非常安生,只是琛王如今封王了,白家也坐不住了吧。”月姑微微敛着目光,声音柔和。 “是啊……”李允卿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白家是三大家中最安生的一家了。 可是不能因为他们安生,就小看了他们。 白远坐镇秦国沿海之地,与各国的交界,掌握着大秦进出口贸易等。 远在天边,她又该从何处下手? 不过……回想起一年前,她在九重殿时,见过一次白远。 那时候,白远看起来是个很谨慎的人,不像其他两位当家人那么放肆。 当时白袖舞对她无礼,就被白远拦住了,说明白远是个非常谨慎非常不愿惹事之人。 这样的人,或许可以谈合作,而不是成为绝对的敌人? 毕竟只要白家不坚决拥立轩辕亦琛为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她都可以谅解。 她相信,白远应该是个聪明人。 等苏家再倒了,大秦的半壁江山就在她这边了,白远想和她斗,就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她不想和白远斗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白袖舞。 她不想和白袖舞成为仇人,就像轩辕楚娴和苏茹雪那样。 那两个女人心思不正,得罪了也无妨,可是白袖舞不一样。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到这里,白家派白袖舞在金銮殿起舞,欲引起慕容青城的注意。 这就说明,白家可能比她想象中,要有欲望得多…… 白家想要的,可能比林家,苏家还要贪婪一些。 她又该如何做? 第三百五十章 第三百五十章 翌日。 李允卿很早便起床了,随意的梳洗了一下,穿上一袭不起眼的深墨色长裙,将头发束起来,戴上墨色斗篷,就与如溪曹八他们出了帝师府。 北夜君自然是哀怨的待在墨初上那里,治疗内伤了。 李允卿一路穿过了小胡同,来到了周府,喉口依旧会不舒服,捂着嘴低低的咳嗽了一下,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大批黑影,落于暗黑之中,一闪而过,就又寻不到踪迹。 来到周府后门,如溪拉着她跃上房顶,因为是大白天,容易被发现,他们得小心翼翼的前行。 周府看起来很热闹,不是欢声笑语的热闹,而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刚刚落在一座阁楼之上,就听到下面正在打扫卫生的丫鬟在嚼舌根。 “诶,你知道吗,那个轩辕楚娴又到老爷屋里去了。” “咦,真恶心,老爷都那么大年纪了,她竟然也贴的上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听到了丫鬟们的议论,李允卿诧异的挑起眉毛。 原来轩辕楚娴用的办法就是这样吗?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清眸,眸底深不见底,氤氲着复杂。 本来她还以为轩辕楚娴很聪明,用了什么高明的计策,原来是这样。 罢了,也是她自愿的,能达成目的就好,谁还会在乎过程呢。 她后面半蹲着的如溪也是一阵唏嘘。 本来高高在上,金枝玉叶的公主,竟然突然间就沦落至此,也是很可怜啊。 果然生于皇室,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有了权势,就会沦为他人的玩物,随意践踏。 倒不如做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虽说可能被官员压迫,但至少不用每天活的提心吊胆,能够平安一生。 说到底啊,就看每个人怎么想了,有人想要平淡安康,有人又想要轰轰烈烈。 如溪想,轩辕楚娴大概就是那种,宁愿付出一切,也不想一直平庸的人吧。 一切都是轩辕楚娴想要的,想做的,若后来后悔了,也怨不得任何人。 手持欲望而上的人,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快乐。 如溪摇了摇头,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想呢,她只要保护好帝师大人,看着大人为大秦创造康平盛世就好了。 其他的事,不干她几文钱关系。 “夫人已经知道了吧?” 其实丫鬟们心中还是有几分妒忌的,妒忌轩辕楚娴长得美,可以得到老爷的欢心,一步登天。 但是她们也非常清楚,周府中有一个闻名帝都的母老虎。 周弘文这么多年来,就纳了一个妾,结果被那位夫人给弄死了,还把儿子药傻了。 丫鬟们可都期着盼着,轩辕楚娴被夫人弄死的凄惨画面。 “当然已经知道了啊,但是夫人一直在忍耐,可那个轩辕楚娴不知道收敛,早晚会惹得夫人斩草除根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热闹?” “好好好!” 两个扫地的丫鬟一脸兴奋,捂嘴偷笑,好像看到轩辕楚娴倒霉,就是她们的人生巅峰,激动的找不到北。 蹲坐在房顶听了会儿丫鬟嚼舌根,就有影子飞掠而来,告知了李允卿周弘文的卧房,也就是轩辕楚娴如今的所在。 另外影子也道:“据说周夫人此刻正从府外回来,要教训二公主。”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让如溪拉着她,飞掠过屋顶,前往周弘文的卧房。 周府中的花园很多,树木林立,也就比较容易躲藏,在大约一刻钟之后,便到了周弘文的卧房。 周弘文的卧房在后院与前院的交界地,是一座很奢华的阁楼,这大概是周府最豪华的所在了。 一座三层楼的阁楼,影子随意打探了一下,就知道了,周弘文和轩辕楚娴在二楼。 这就让不会轻功的李允卿有点为难了,也不知道落到了二楼走廊上,会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如溪跃下去观察了一下地形,再掠上来道:“大人,窗户刚好在另一面,有树木遮挡,不会被发现。” 李允卿清眸一亮:“带我下去。” 很快,她们便落到了窗户旁边,这个阁楼的四周都有走廊,不大,恰好可以站下两三个人。而且这一面靠着一处花园,枝叶茂盛,不注意看,不会注意这里有人。 而且除开李允卿,其他人都可以站在其他地方,就更加安全了。 李允卿凑近那墙面,侧身望进去,透过雕花朱漆的窗户,可以看到一层半透明的金色轻纱的窗帘半掩着,屋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屋内的陈设很典雅奢侈,外表看起来清廉的周府,宝贝都放在了这卧房之中,梨花木的架子上,满满的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等周弘文倒了,国库又可以充盈一些了。 因为陈设很多,眼花缭乱,李允卿看了半天,才透过缝隙找到了周弘文和轩辕楚娴的所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几乎颠覆了李允卿的三观。 只见那昂贵的貂皮毛毯铺着的床上,正躺着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轩辕楚娴身着一袭暴露的淡粉色轻纱,神情妩媚,整个人都贴在周弘文的身上,灵蛇般的腰肢,犹如尤物。 而表面上谨慎内敛的周弘文,此刻也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懒洋洋的抚摸着轩辕楚娴的小脸。 这么多年了,因为那个母老虎管着,他都没有纳过妾。 整天面对着她那张老脸,不知道他有多恶心。 哪里像轩辕楚娴,风情万种,如花如玉的,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 想不到他周弘文有朝一日还能与公主共赴巫山,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啊。 至于轩辕楚娴会怎么面对那个母老虎,他才不管呢,只要现在享受了就好。 而轩辕楚娴此刻也比较满意,虽然面对着周弘文,她有点想吐,但是自从跟了周弘文,府上就没人再欺凌她了,这个变化让她很高兴。 不过,也仅仅是高兴而已。 她要的,不仅仅如此,她要的是周弘文的性命,他的九族的性命! 轩辕楚娴风情万种的依靠在周弘文的身上,魅惑的眸子中带着一抹冷意,唇角漫不经心的翘起,阴鸷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今的轩辕楚娴变化巨大,大到李允卿都觉得不认识了。 没想到轩辕楚娴竟然可以为了脱离周府,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女子? 李允卿轻蹙黛眉,清眸中氤氲着复杂之色,却没有困惑太久。 多行不义必自毙,也不完全怪得到她的身上。 就在此时—— 阁楼底下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来了周弘文的卧房。 李允卿侧目,淡淡的看过去。 只见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模样算是秀丽,眉梢上挑,嘴角有一颗痣,眸含厉色,脚步生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她的后面半步,跟着周灵。 周灵一袭湖蓝色长裙,清丽脱俗的模样,秀雅的脸上却带着得意洋洋,恨不得马上看到轩辕楚娴跪地求饶! 本来那个贱女人已经败坏成那样了,已经无法翻身了。 没想到她又转头去勾引爹爹,真是恶心! 亏得娘心忍了那么久,想给爹爹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爹爹竟然愈来愈大胆,心里只有那个狐狸精,不把娘亲放在心上! 今天她在娘亲边上吹了好久的风,才把怒火点燃。 轩辕楚娴,你就等着好看吧! 两个人的后面,还跟着一大批的粗使丫鬟和老妈子,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上拿着各种绳子棍棒,气势汹汹的就来了阁楼。 如溪看得目瞪口呆,咽了口口水,妈耶,这哪里是深闺妇人,简直就是老虎啊!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阁楼,从一楼一路来到了二楼。 李允卿为了不被发现,又往后面挪了一些,喉口不舒服,低低的咳嗽了一阵。 还好她们弄出的声音太吵,她的声音才不至于那么显耳。 周夫人的眸子中含着怒火,透过窗户纸看进去屋内。 目光刚好落在了床上,两个人依偎的亲昵样子。 轩辕楚娴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门外,那一行人来了。 她的心中激动万分,终于忍到了这一天了! 所以轩辕楚娴为了激怒周夫人,还特地对着周夫人妩媚一笑,美眸中满是挑衅和得意。 这一幕,被周夫人和周灵尽收眼底—— “娘你看啊,这个贱人好生嚣张!” 周灵怒火攻心,连忙对着周夫人煽风点火。 周夫人咬牙切齿的眯起了眼睛,从身旁的丫鬟那里夺过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就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房门! “嘭!” 一声巨响,木门上灰尘震起,瞬间惊醒了屋内床上的二人! 周弘文一个激灵,连忙爬了起来,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轩辕楚娴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故意半坐起来,趴在周弘文的身上,姿态妖娆,轻轻一笑:“哪里有什么事啊,或许就是哪个不长眼的贱丫头呗。” 第三百五十一章 第三百五十一章 “轩辕楚娴,你说谁是贱丫头!” 周灵听到了轩辕楚娴的话,立马爆发出了怒吼声,整个人犹如愤怒的老虎,要扑上去把轩辕楚娴撕咬一尽。 她此刻的模样,与凭日里那个故作清雅脱俗的周灵,可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叫人目瞪口呆。 周夫人本来的怒气,被周灵这一吼稍微消了一点,秀眉一皱,眸中厉色,不悦道:“灵儿,注意你的言行。” 周灵立马收住了凶神恶煞的样子,讨好的笑道:“嗯娘亲,我会注意的,先去教训那个贱……轩辕楚娴吧。” 说起这个,周夫人怒火再燃,大踏步走了进去,一把掀开水晶帘子,让里面的一对男女,映入眼帘之中! “啊!老爷!” 轩辕楚娴故作惊讶的低声尖叫,拿薄棉被虚掩上暴露的身体,一副受惊吓的小鹿模样,瑟瑟发抖的贴在周弘文身上。 周弘文也是一惊,看着凶神恶煞的周夫人,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周夫人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踏步走到床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对着轩辕楚娴的身躯就是一棍打下去! 轩辕楚娴虽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周夫人竟然敢做的如此变态,所以那一棍打在了她的腰上,一瞬间把她给打懵了! “嘭!” 一声皮肉的抽打声响起,轩辕楚娴白皙如玉的腰肢上,就留下了一大块青紫,并且疼的她一时间都叫不出来,只瞪大了眼睛,瞳孔失去了焦距—— 长这么大,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凌辱,在周家了半个月,几乎是她的人生噩梦! 但是周夫人这一棍,再次让她知道了,她最糟糕的还不止以前那些! 痛的无法形容! 停顿了三秒钟,轩辕楚娴终于惨叫出声:“啊!好疼啊!” “你还知道疼?!” 周夫人凶恶一笑,面目狰狞,拿起木棍又是一棍下去! “嘭!” 木棍狠狠地落在了轩辕楚娴的背上,疼得她来不及惨叫,就蜷缩成一团,狼狈至极! “打啊!打啊!快点打死这个贱人!”轩辕楚娴这个模样,把周灵看得爽呆了,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不停的嚷嚷着。 窗户外的人有点懵了。 说好的打周弘文呢,怎么只打轩辕楚娴去了? 要是轩辕楚娴被打死,那这个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周夫人怒不可遏,又要来第三棍的时候,轩辕楚娴心中求生欲达到了顶端。 她不能就这样被打死! 她的计划不能就这样被终止! 轩辕楚娴飞速瞥了一眼周弘文,那个她伺候了五天的男人,懦弱的呆在床上,丝毫不保护她! 轩辕楚娴的眸子中氲满了仇恨,他们通通都该去死! 第三棍眼睁睁的要落下来,轩辕楚娴瞬间爬了起来,朝周弘文扑过去! 木棍擦着她的背落下,轻纱被撕破,几乎如脱了层皮一样疼! 轩辕楚娴疼红了眼眶,却不能停止,一把抱住了周弘文,娇媚的央求道:“老爷老爷!救救娴儿吧老爷!” 轩辕楚娴边说,朝往周弘文的另一边挪,整个人躲在了周弘文的背后。 周弘文一愣,看着他家那个母老虎举着棍子来了,他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轩辕楚娴举起来,替他受罪! 在那第四棍要落下时,周夫人看到面前的人变成了周弘文,便有了要收住力道的想法,只是轻打一下,给周弘文一个教训。 她故作凶恶的怒吼一声:“你这个老不死的,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一棍就要下去—— 逮住这个机会,以前被安排给轩辕楚娴,保护她的影子飞速出击,一颗随便在卧房中拿的珍珠,指尖一弹,精准的落在了周夫人的脚尖前! 周夫人一脚踩在了珍珠上,整个人朝前面扑了过去! 棍子直晃晃的对着周弘文额头落下! “嘭!” 一声巨响! 手腕粗的木棍,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周弘文的额头之上—— 周弘文瞬间瞪大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瞳孔涣散。 他的额头被重击,扑簌簌的往外冒血,周弘文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晕倒时,一头的血液溅了轩辕楚娴一脸,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激动万分。 周弘文的命可算是到了尽头了! 只要最终的目的可以达成,她挨了那几棍都不算什么! 周夫人也因为踩到了珍珠,整个人朝前面扑了过去,摔倒在了地上:“哎哟喂!” 卧房中瞬间乱了—— 周灵呆楞楞的看着一脸血的周弘文,几乎不会说话了。 其余丫鬟也是吓得一怔,身体僵直,连去扶周夫人都给忘了。 周夫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嘴上还怒喝:“一群贱蹄子,还不快来扶本夫人!” 话音一落,丫鬟们才诚惶诚恐的过去扶她。 周灵吓得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娘……爹爹他……他……” 周灵觉得手脚冰凉,特别怕周弘文就要死了。 周夫人揉着生疼的膝盖,不悦道:“叫什么,你娘活的好好的,不过是教训一下你爹,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周夫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血液的周弘文! 那一棍不至于打裂周弘文的额头,却也打破了皮肉,猩红的血液扑簌簌的往外冒,周弘文翻着白眼,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 “啊!老爷!”周夫人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一声惊叫奔了过去,连忙把周弘文扶起来,不停的呼唤,“老爷!老爷!弘文!弘文你醒醒啊!” 周灵的眼眶中带着泪水,愣愣的走过来:“娘……爹爹他是不是要死了?” “你住口!”周夫人怒喝一声,眸子中惊恐万状,颤抖着声音又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去请大夫!快去啊!” “是是是……”丫鬟惊惶的点头,连忙跑出去请大夫。 “爹爹……”周灵爬到床上,摇了摇周弘文的身体,想让他苏醒过来,冷不丁看到轩辕楚娴在一旁,嘴角挂着阴鸷似血的笑意,暴怒道,“是你!都怪你!你这个贱人勾引爹爹,娘亲她才会失手!你给我去死!” 周灵三下五除二爬到了轩辕楚娴的面前,一屁股坐在她肚子上,发疯了一般,猛扯她的头发! “啊!放开我!放开我!” 轩辕楚娴如墨般的秀发被拽下来无数,疼得她撕心裂肺! 周夫人拿布把周弘文的额头包好止血时,周灵已经在左右开弓,抽轩辕楚娴嘴巴子,轩辕楚娴整个人狼狈不堪,嘴角挂着血丝,俏脸瞬间肿起来! 周夫人不耐烦的皱起眉头:“还不快把小姐拉开,成何体统!” 粗使丫鬟赶忙上去拉开了周灵。 周灵不甘心的道:“娘亲!都怪这个贱女人,爹爹才会成这个样子的,你还不让我教训她,我会气死的!” “灵儿,你要记住你是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千金,而她轩辕楚娴如今不过是一介奴婢,你不要自降身价跟她过不去,让下人去教训她就是。”周夫人满脸严肃的教训道。 听周夫人这么说,周灵的心中虚荣心又膨胀了,立马不来气了,乖巧的笑道:“好的娘亲。” 轩辕楚娴狼狈的爬了起来,阴鸷的瞥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人,阴冷一笑。 得意吧,你们就尽情得意吧。 你们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哈…… “夫人,大夫来了!” 这时候,丫鬟已经把大夫叫来了。 周府没有大夫,但是距离街道很近,所以大夫很快就被请来了。 看到大夫进来,影子使出杀手锏,一根致命的蛊针直插周弘文后脑勺! 本来还命悬一线的周弘文瞬间毙命! 大夫被急吼吼的拉到了周弘文的面前,为他把脉。 周夫人急得额头冒汗:“大夫,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 她知道,那一棍不会要了人的性命,但是有可能会造成后遗症,或者其他后果,所以非常担心。 大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道:“尚书大人他……他……” “他怎么了快说啊!”周灵不耐烦的呵斥一声。 “他已经死了!”大夫终于吐出了这句话,吓得瘫软在地。 这可是朝廷二品大员啊,怎么说死就死了! 周夫人猛的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犹如坠入了冰窖之中,冷的发抖,脚下一软,瘫倒下去! “夫人!夫人!” 丫鬟们赶忙去扶周夫人。 周夫人却猛的摔开了他们,爬到了周弘文的面前,泪水如柱,撕心裂肺的喊道:“老爷!老爷!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弘文!你不要死啊,不要离开我!弘文!啊——!” 最后一声嘶吼,周夫人泣不成声! “夫人!夫人!” 丫鬟们惊慌的唤着,大夫怕惹麻烦,悄悄地跑了出去。 周灵惊恐万状,恍若大难临头,四肢僵硬如冰,无力的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呢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爹爹怎么会死呢! 爹爹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千金了! 她的后半生该怎么办,不会和轩辕楚娴一样吧! 她不要!不要! 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三百五十二章 周弘文满脸血污,额头上蒙着纱布,已经死的透透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沿上。 周夫人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的往下落,扑在周弘文身上,紧紧的抱着他,哭的天昏地暗:“弘文!弘文……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 她多么的后悔啊,她为什么会不长心打死了弘文呢。 为什么脚下恰好有一颗珍珠? 这是天老爷在惩罚她吗? 犹记得方面,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儒雅书生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姐妹们都很奇怪,为什么那么泼辣好动的她,会喜欢一个书呆子。 可是她就是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不能自拔的眷恋情深。 可是只属于她的书呆子,后来却成为了万人之上的礼部尚书大人,他火速的纳了一个妾。 谁知道那个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明明书呆子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要和别人分享? 日以继日的苦苦煎熬,最终,她挥起武器,把那个小妾给打死了,还丧心病狂的毒傻了周智。 她的良心不安,午夜梦回总是会吓得惊醒,一身冷汗,瑟瑟发抖。 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书呆子又是她一个人的了,只属于她,也只能属于她! 她明明知道男人终究会三妻四妾,却抑制不住心中的占有欲,让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人。 老天爷终究是惩罚她了啊! 让她亲手打死了心中挚爱!这都是她造的孽,却连累了弘文! “弘文!!!” 周夫人竭嘶底里的咆哮着,如发了疯的母狮子,剧烈的摇晃着周弘文的尸体,睚眦欲裂,瞳孔中满是绝望—— “弘文……对不起,地狱一定很冷吧,我来陪你了,书呆子……啊!” 周夫人痴痴呢喃了几句,旁人未曾听清,她却猛的起身,不顾一切撞向了一旁的墙壁! “嘭!” 一声巨响! 周夫人身体一僵,随即软踏踏的倒了下去,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皮肉崩裂,血液扑簌簌的往外冒,一直到流满了整个脸,翻着白眼静静死去…… “啊——!” 胆子小的丫鬟一声惊叫,响彻阁楼! 周灵更是吓得晕了过去! “大小姐!大小姐!” 一群丫鬟蜂拥过去,竭力抢救周灵。 因为如今的周家,就剩周灵一人了。 卧房外,窗户旁的李允卿身体微僵,怔怔的看着地上死去的周夫人,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在一刀刀的刮着她的心脏。 她又毁了一个家。 尽管那个人是该死之人,可她心中终究是抹不去那深切的罪恶感。 李允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重重的吐了口气,转身低低的道:“回去吧。” 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其实她不该来的…… 如溪担忧的皱起眉头,点了点头,赶紧带着李允卿离开了。 卧房中乱作一团。 丫鬟们惊惶不安,把周灵抬了出去,喊大夫去了,压根没有人在意轩辕楚娴。 轩辕楚娴慢条斯理的爬了起来,唇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阴鸷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死人,无比解气的踢了一脚面前的周弘文,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来,衣衫还未来得及整理,就跑去翻找周弘文的罪证了。 她这几日已经套出了罪证的所在,但是这屋子中一直有人,所以她拿不到,而如今周府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她自然就轻而易举的拿到了。 把罪证小心翼翼的派进了衣襟中,就快步下了阁楼,一路来到了后院,要出门时,就被丫鬟挡住了。 丫鬟气势汹汹的瞪着轩辕楚娴:“你想出去吗?别忘了,夫人和大小姐下令不让你出去,你敢出去就打死你!” 轩辕楚娴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丫鬟,一步步逼近她,眸子中的阴冷沉沉,看得人心里发慌。 “你……你……”丫鬟瞬间没了底气,惊慌的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轩辕楚娴一脚蹬在了丫鬟的腹部! “啊!”丫鬟一声惨叫,竟被踹翻在地! 轩辕楚娴这半个月来粗活做多了,已经不是那个孱弱无力的公主了,踢翻一个丫鬟还绰绰有余。 她没有太得意,而是紧紧的护着衣襟中的罪证,飞快的开门跑了出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周府血流成河了! 轩辕楚娴一路跑到了大理寺,递上了周弘文的罪证。 白临一看这是周弘文的,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这段时间,六部的人都流年不利么,怎么都一个个的被除去了? 难不成是背后有人在捣鬼? 可是不论怎么看,都是那些人惹了身边的人不痛快,而被告发了,也不管别人的人。 白临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硬着头皮做了个折子,呈报陛下。 陛下震怒,下令,满门抄斩。 在丞相苏付的阻拦下,却依旧不能抹去周弘文的滔天罪行。 欺上瞒下,大逆不道,收受贿赂等等。 陛下派遣禁卫军统领龙天策前往周府,斩除一干人等,也就是抄家。 至于刚刚嫁进周家的轩辕楚娴,贵为公主,先前死了夫婿,也不算是周家人,就先接回潇湘馆安置。 轩辕楚娴硬说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周府,要一同回去,陛下也恩准了。 一行禁卫军浩浩荡荡的穿过街道,来到了周府大门口,直接就闯了进去。 小厮丫鬟们吓得瑟缩成一团,有的机灵的,早就卷了府中值钱的物件跑了。 堂堂二品大员府邸,转瞬间成为了纷乱之地。 轩辕楚娴来到周灵的闺房时,周灵还在昏睡中没有苏醒。 轩辕楚娴居高临下的看着周灵的睡颜,眸子中泛滥着滔天的怒火和仇恨,直接一个巴掌呼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周灵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人也瞬间苏醒了过来! 周灵惊讶的捂着脸,愤怒的瞪着轩辕楚娴,厉声呵斥:“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说着,她就从床上爬起来,要将这个巴掌还回去! 轩辕楚娴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甩,周灵就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在地上,碰倒了花瓶,碎屑瞬间划破了她的脸颊,流下了一抹血迹! “啊!你疯了!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我杀了!杀了!”周灵疯狂的怒瞪着轩辕楚娴,竭嘶底里的咆哮出声! 可是仍由她如何呼喊,就是没有半个人影进来。 “人呢?”周灵的心头惶惶不安,东张西望,耳畔有些许嘈杂的声音,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呢?呵呵呵……”轩辕楚娴得意的冷笑几声,嘲讽的看着周灵,“我的周大小姐,您的爹爹犯了什么罪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满、门、抄、斩!如今的周府已经快被封了,下人都跑没了!” 周灵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你骗人!你骗人!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轩辕楚娴残忍的笑着,嗓音阴厉可怕,“自从我嫁进周府,这里就注定会血流成河,周灵,这是你的报应!报应!你马上就要被处死了,哈哈哈哈!这就是你凌辱我的下场!” 周灵已经完全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家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听轩辕楚娴这么说,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轩辕楚娴干的! “你这个疯子!贱人!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周灵疯狂的扑了上去,双手作鹰爪状,要去扼轩辕楚娴的喉咙! 轩辕楚娴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两个人扭打了起来! 可是娇生惯养的周灵,始终抵不过做了半个月粗活的轩辕楚娴劲儿大。 不到片刻,就被轩辕楚娴翻身压倒,一屁股坐在了周灵的肚子上,双手狠狠地扼着她的脖颈,面目狰狞! “咳咳咳……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周灵不停挣扎,苦苦哀求。 “放心吧,你不会死在我手上的,我怕脏了我的手。”轩辕楚娴冷冷的笑着,眸子中盛满了残忍无情,在周灵不能动弹时,从袖子中拿出了一瓶药粉倒在了周灵的嘴中,强迫她吃下去! “呜呜呜!咳咳咳……”周灵剧烈挣扎,鼻涕口水眼泪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你给我吃的什么……” 轩辕楚娴狰狞的咧嘴一笑:“当然是个好东西了,可以让你快活的不得了呢!” 周灵瞪着眼睛,不好的预感强烈,她被轩辕楚娴随便找了个腰带绑住了双手,半拉半拽的拖出了闺房,一路朝后门而去。 轩辕楚娴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力气突然变得那么大,只觉得能够报仇雪恨了,就力量无穷无尽,一点也不觉得累! 在拖拽的路程中,周灵就觉得身体发热,难受的直拽衣衫,露出了白皙的肌肤,脑子里也混沌起来,不能够看清眼前的景物。 轩辕楚娴打开后门,把周灵拖到了胡同深处,丢在了那里就跑了回去,站在后门门槛上观看。 只见周灵不安的扭动着身体,腰带很快被她拉扯解开,获得了自由后,她目光涣散,不能思考,只有那本能控制着她朝胡同中的小混混扑了过去…… 轩辕楚娴心头狂喜,差点仰天大笑,面目狰狞可怖,看到了周灵的惨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第三百五十三章 当禁卫军寻到周灵时,她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满身狼藉。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拿了一件衣服来给她盖上,抬出了周府,与众多奴仆,在菜市口问斩。 轩辕楚娴换了一件不起眼的衣服,戴上斗篷,混在人群中见证这升级的一刻。 周家除去周弘文周夫人周智,唯一的主要成员,就只有周灵了。 所以百姓们把怒火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在她还未醒来时,扔了一堆臭鸡蛋烂菜叶在她身上,愤怒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得知了这一切是轩辕楚娴举报的,不禁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和感激。 一旁跪地的一群丫鬟小厮哭天抢地,无比憎恨那些已经跑路的人。 禁卫军一言不发的守在周围,刽子手正在磨刀。 不一会儿,周灵就模模糊糊的醒了过来,刚醒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她浑身都特别疼,疼的她龇牙咧嘴,这一吸气,就闻到了腐烂的气味,不禁让她皱眉,疑惑的看过去。 这一看,周灵惊恐万状的瞪大了双眸! 她身处菜市口,街道上是人山人海的百姓,周围是哭天抢地的丫鬟小厮,还有禁卫军和刽子手! 周灵恍若大难临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难道轩辕楚娴那个贱人说的是真的?! 周家真的被满门抄斩了! 她刚刚才失去了双亲,怎么突然又要被斩首? 周灵这一动,盖在身上的衣服就滑落了下去,露出了凌乱的身体。 百姓们一看这样子,就明白了,瞬间觉得周灵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谩骂声再次达到顶峰,一个接一个的臭鸡蛋碰到周灵的头上! 周灵低头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晕! 她这个样子,不就是那天轩辕楚娴的惨状吗! 回想起那个贱人说喂给她吃的是让人快活的好东西…… 周灵浑身冰凉。 原来那个贱人是以牙还牙的来报复她了…… “时辰到,斩首——!” 禁卫军一声高呼! 轩辕楚娴嘴边残忍的笑意逐渐扩大,心潮澎湃,目不转睛的看着刽子手的大刀! 刽子手挥舞着长刀朝周灵走过去,周灵惊恐万状,不停的往后挪,竭嘶底里的咆哮着:“不要!不要过来!我还不想死!” 立马有两个禁卫军把周灵死死的按在地上,不顾她的剧烈挣扎,大刀瞬间落了下去! “唰!” 血液飞溅,头颅落地,触目惊心——! 随后,众多丫鬟小厮皆被一一斩首! 周家所有家产被抄,尽数收进国库中,一夕之间,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倒台三位,满朝震惊,暗潮汹涌! 轩辕楚娴被护送回到皇宫时还很正常,面色平静,举止优雅,但是一进潇湘馆立马暴露了本性。 潇湘馆中没有一个人,幽静的有几分可怕。她环顾四周,蓦然放肆大笑,面目狰狞可怖,眸子中布满了疯狂! 周家人的死只是一个开端,她要让这整个天下,都沦为她的掌中玩物! 哈哈哈哈——! …… 李允卿从周府回去后,就去了书院,想去看看那些学生都怎么样了。 至于周府都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也没有多问。 华邺君卿已经开学有段时间了,一切都步入正轨,学子也普遍很好学恭谨。 李允卿已经推举了几个入朝为官,陛下也对他们赞不绝口,倒是苏付脸色很难看。 李允卿一行人来到华邺君卿时,竟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帝都书院的门口,仆人一大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车驾。 李允卿的小脸清冷,微微挑眉,也不甚在意,毕竟并非只有普通百姓会对帝都书院感兴趣,一些王孙贵族也会来凑个热闹。 但是当李允卿走入帝都书院时,就被车驾的主人给略微惊诧到了,驻足在门口不前。 只见那伫立在阁楼之下,正在打量四周之人,身着一袭暗黄色锦衣,儒雅英俊,道貌岸然。 不就是如今的辰王殿下——轩辕慕辰吗? 像轩辕慕辰那般急功近利之人,竟然会有闲心来书院? 不会是来拉拢人才的吧。 李允卿凉凉的眯了眯清眸,重新踱步往里面走去。 帝都书院中还有来来往往的百姓,百姓与贵族有别,都是低着头走另一边,并不与他们碰面,所以轩辕慕辰所站之地,空无一人,他显得特别显眼。 李允卿身后跟着如溪,曹八,余禁,南宫洵四个人,曹八和余禁自然是来保护她的,而另外两个,就是来凑热闹的。 幽静的帝师府待不住这两个活宝。 如溪和南宫洵凑在一堆叽叽喳喳,窃窃私语,时而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双双噗嗤一笑。 余禁淡淡的瞥了一眼这二人,又是看了看曹八。 曹八依旧是喜欢戴一顶大大的草帽,把整张脸都给盖住,只能看到那张薄唇,紧紧的抿着,给人一种难以亲近之感。 余禁以前还以为曹八和如溪会是一对儿,结果到后来,如溪和南宫洵越走越近。 以前如溪看到曹八还会特别敏感,如今已经有些视而不见了。 余禁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啊。 渐渐的,几人走到了帝都书院阁楼的下面,引起了轩辕慕辰的注意。 轩辕慕辰好似很欣喜的看着李允卿,恭谨的作揖:“原来是师父大人驾到,学生有失远迎,能够与师父不期而遇,学生真是倍感荣幸。”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轩辕慕辰这表里不一的作态,应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冷淡的不得了,与轩辕慕辰擦身而过,便踏入了帝都书院。 反正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她也不需要再笼络轩辕慕辰了。 轩辕慕辰大约也在猜测,她与最近六部发生的事有关系吧。 过不了几天,轩辕慕辰基本上就要和她翻脸咯。 李允卿冷淡至极的走过去,后面几个人也是目不斜视,直直的走过去,颇有一种蔑视轩辕慕辰的感觉。 轩辕慕辰的脸色立马难看了起来,但又瞬间收住了,恢复了儒雅温润的一面,阴冷的眸子中却是深不见底。 怎么他一封王,李允卿就又不待见他了? 难不成六部的事,真的和她有关系? 如果是那样的话……三个多月,除掉了三部,真是太可怕了…… 这样才华横溢,足智多谋的女子,为何不能成为他这一方的人呢? 轩辕慕辰心想,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完全不被金钱所打动的人,不如他丢下这好学恭谨的模样,以上位者的方式去拉拢她,或许她就会被收归麾下? 轩辕慕辰握了握拳头,如今只能这样了,如果不成功,那么即便李允卿有三头六臂,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除之而后快! 想好了之后,轩辕慕辰快步走入了阁楼中。 这个阁楼恢宏霸气,又不失典雅明净,李允卿非常满意,漫步于期间,一架架满当当的书籍,琳琅满目,书香味沁鼻,一眼望过去就觉得心情颇好。 “我的母妃啊,好多书啊!”南宫洵弯下腰去,仔仔细细的摸着那些书封,好像在摸珍宝一样,啧啧有声,“可惜我看不懂,不然我一定会是一个惊世的才子!” “就你?可拉倒吧!”如溪嫌弃的瘪了瘪嘴,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八婆,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南宫洵瞪了一眼如溪,二人很快又开始了拌嘴。 而李允卿则缓步走过去,青衣摇曳生姿,清眸中光华流转,认真的浏览着,举头投足绝世而独立,脱尘拔俗。 这时,轩辕慕辰突然出现在书架的尽头,对李允卿拱手作揖:“师父。” 李允卿足下一顿,轻蹙黛眉,冷淡的道:“有事?” 轩辕慕辰也一样皱着眉头看着李允卿:“师父为何好像对慕辰有所不喜?” 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敷衍都不想敷衍一下,清冷冷的道:“对啊。” 就是不喜欢你了,咋地? “师父,慕辰曾经说过,愿熟读百卷,知天文地理,治国方针,就为了成为一代明君,为天下黎民谋福,师父也会因此而获得绝代权势,权倾天下,这样不好吗?”轩辕慕辰说的慷慨激昂,心潮澎湃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微微挑眉,唇角掀起冷笑来:“陛下尚在人世,辰王殿下如此说法,怕是大逆不道吧?” “师父!你明白慕辰的意思的。”轩辕慕辰拔高了声音,眸子中尽是失望,好像特别恨铁不成钢,好像李允卿不识好人心。 其实他心里有多少小九九,李允卿再清楚不过了。 辅佐一只狗,都不会辅佐他。 “殿下,微臣说过了,谁做明君也好,昏君也好,不是微臣说了算,是陛下。殿下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好好读书,学习治理朝政,讨好陛下。”李允卿清眸透彻如雪,声音清冷,浑身都弥漫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告辞。” 说罢,李允卿转身离去。 身后的轩辕慕辰一拳打在了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那双阴沉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李允卿城府万顷,怕是觉得他太过聪明,日后不好操控,才会对轩辕然栎那个废物那般亲近吧? 他不会让她得逞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入夜。 已经快到初夏了,墨蓝色的云空上繁星点点,偶尔可见丝丝缕缕的烟云,月光皎洁潋滟,美的令人心醉。 帝师府的茶园之中,各色茶树伸展着枝桠,有的压的很低,刚好在水面之上,茶叶落下,掀起一圈圈涟漪,静谧悠长。 茶树之间,坐着一对璧人。 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慵懒的挂在跟上,墨发披散着,漫不经心,却有一种霞姿月韵的感觉。 女子一袭青衣,勾勒出妙曼的身姿,三千青丝沐浴月华,柔和的躺在地上,纤指正熟练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动作优雅纯净,无比赏心悦目。 那一缕缕清澈动人的水在她的手上仿佛有魔力一般,如精灵跳跃,渐渐的溢出芳香来。 终于清茶泡好了,女子的纤指捏起茶杯,悄悄地抿了一小口,黛眉轻蹙,有点煞风景的吐槽道:“唔……真苦。” 闻言,北夜君轻笑出声,颠倒众生的俊颜上,那快意的笑容令人心醉,柔和的道:“你啊,明明不喜欢茶,却偏偏隔几天就要泡一次。” 李允卿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清冷的小脸上看不出情绪来,动作有点粗鲁的端起另一杯茶递给他,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 北夜君无奈的摇头,乖乖的接过了茶杯,浅酌了一口,不禁黑眸一亮,赞不绝口:“小卿儿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怕是整个天下,都不及她这么会泡茶了。 可偏生她就是不爱茶,喝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喜欢。 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暴殄天物了啊。 被赞美了,可李允卿只是冷淡的扯了扯嘴角,小脸上带着无奈,她可不觉得自己泡的茶有什么好喝的,都是绿不拉几苦不拉几的。 只是因为父亲爱茶成痴,才会也逼得她学了这个手艺,并且满府邸的茶树,不泡白不泡啊。 只要帝师府还在,她就会一直泡下去,尽管这玩意很难喝。 他们在这里泡茶,其他人就在四处的房顶上蹲着,偶尔聊聊天,练习武艺。 如溪和南宫洵就坐在李允卿二人不远处的阁楼屋顶上,四只脚轻轻摇晃着,叽里呱啦聊着天,心情颇好。 “南宫洵,你说帝师大人和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然后生个宝宝啊?”如溪托着腮,定定的看着下面的二人。 真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更天造地设的人了。 南宫洵不假思索的回答:“肯定是要等到天下太平啊,那还要……好多好多年呢。” 比起问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他更想问问,如溪什么时候想和他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宫洵已经确定自己喜欢上如溪了。 这个无邪烂漫,勇敢坚强,拥有赤子之心的女子,虽然她的武功很好,而他一无是处,可是他还是想保护她一辈子。 南宫洵握了握拳头,可是他还是一无是处啊,就算表明心迹了,如溪是不是都看不起他啊? 毕竟如溪喜欢的可是……曹八啊,驭鬼阁阁主,武功极高的曹八啊,他怎么比得上? 他除了以前有个皇子的身份之外,还真没什么好地方了。 坐在这样浪漫的繁星之下,他真的好想表白啊…… 南宫洵的脑子上正在天人大战,纠结个不停。 可未曾等到他做出决定,就倏地袭来了一抹怪异的破空声—— “唰——!” 分散在帝师府各处的影子瞬间警觉起来,跃上了房顶查看。 如溪也站了起来,眸子中带着犀利,极目远眺。 “怎么了吗?”南宫洵也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凑到如溪跟前,低声问道。 李允卿耳畔微动,清眸中深不见底,与北夜君对视了一眼。 北夜君慵懒的挑眉,微微侧目到一方,李允卿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那方,竟猛的跃出了数条黑影——! 那黑影的移动速度极快,瞬间就来到了距离李允卿最近的阁楼顶上! 与此同时,帝师府的影子也飞速掠去,速度不输那些人,相比之下,还要快上几分! 李允卿微微眯了眯清眸,月色下深不可测。 是谁? 是轩辕慕辰么? 他竟这般忍不住了? 很快,两方影卫在空中交手,一时间敌不出胜负来。 如溪飞掠而至,与曹八余禁,三人一同加入战斗,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血腥味,一条条尸体横在房顶之上! 南宫洵紧张的手心冒汗,一双眸子片刻不离如溪的身影,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月姑和一些丫鬟从屋子中走出来,看到房顶上的打斗,一个个都是特别淡定的。 毕竟帝师府这个地方,是众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刺客杀手,是非常正常的事,她们已经见惯不怪了。 月姑还是有点担心李允卿的安全,快步来到了李允卿这边,伫立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战况。 敌方黑影约莫有一百名,不算多也不算少,大概就是来试探帝师府的防卫程度的。 不多时,那些黑影便被尽数解决,百条尸体横在房顶上,血液弥漫开来,触目惊心—— 影子们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尸体,如溪也帮了一下忙,南宫洵就小心翼翼的爬过了房顶,来到了她身边,紧张兮兮的打量了她的全身:“八婆,你没受伤吧?” 如溪:“……” 虽说是在关心她,可是这称呼,可不可以改改啊? 她听了一点也不感动,还有点想抽他怎么破? 在仔仔细细的查看完了之后,南宫洵才叹了口气:“还好没有受伤。” 真是担心死他了,以后如溪有什么任务,他一定要跟上。 虽说……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放心吧,如大小姐我武功好着呢。”如溪故作得意的哼哼道。 其实心中因为南宫洵的关心,有丝丝缕缕的别扭,难以诉说。 李允卿淡淡的看着房檐,看不到尸体的她,敏锐的闻到血腥味,轻声问道:“是谁的人?” 北夜君慵懒的抿着薄唇,俊颜微凉,也等待着答案。 余禁监察了一下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身份的证明。 倒是有影子有消息,月姑低声道:“听闻今天傍晚,辰王殿下去过黑城。” 黑城,一年前李允卿买影子的地方。 果然是他,终究急功近利,忍不住了。 她还是很了解他的。 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嗓音平淡如水:“他查出我的事了?” 月姑颔首:“应该是。” 北夜君凛冽冰冷的眯了眯黑眸,眸底氤氲着一抹杀意。 轩辕慕辰,刚刚封王不到三天,就将主意打到小卿儿头上了,真是胆子不小。 正在北夜君在心中盘算了让轩辕慕辰一百种死法的时候,李允卿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可别打草惊蛇,乖乖待在府中。” 实施计策时,北夜君就是她的小媳妇,什么事都别做。 如若她有危险,那自然还是得他出马。 “好,不过他的命,要留给我。”北夜君慵懒而温和的应道,黑眸中却含着浓浓的杀气,好似恨不得把轩辕慕辰打进十八层地狱。 自从听李允卿说了,上一世她死在轩辕慕辰身上。 北夜君就憎恨上了这个他以前从不关注的皇子,心中盘算了上千种死法,想挨个在轩辕慕辰身上实施。 如今轩辕慕辰竟然派人刺杀她,他想杀轩辕慕辰的心,又蹭蹭蹭的上了好几个档次。 李允卿微微垂下清眸,把玩着自己的纤指,脑子中思绪万千。 其他三部在短时间内除不了,也不知道苏家那边,还有多少幺蛾子。 不过这些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她需要慢慢的来,才会不破坏大秦朝廷本身的根基。 正待她想的入神,头顶上倏地落下了一个爆栗,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怒瞪着施暴者。 北夜君有点心虚的收回爪子,无奈一笑:“好了,别想了,很晚了,回去休息。” “休息就休息呗,打我做什么。”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满脸写着不服气,站起来朝闺房而去。 “生气啦?”北夜君很快跟上去。 李允卿干脆的道:“没有。”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茶园尽头,曹八也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草帽压的很低,看不清神情,却让人很明显的感受到了落寞。 余禁瞥了一眼他:“喂。” “嗯?”曹八转过头来,冷冽的应了一声。 “也没什么。”余禁随意一笑,看了看已经下了房顶的如溪和南宫洵,房顶上已经空无一人,他才问道,“如溪对你而言是什么?” 曹八微微一顿,没想到余禁会这么问,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徒弟,属下,同事。” 闻言,余禁扬了扬眉毛,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没想到,曹八会这么说。 回想多次看到曹八看着帝师大人失神,余禁的心头有个惊人的猜测。 可是这样的事,又不会像如溪那样,可以直接说出口。 就像曹八一样,有口不言。 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帝师大人对于他们而言,是贴身跟随却又无法触及的存在,有的事,说出来也无可奈何,不如意会不言传。 曹八若有所思的看着余禁半晌,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却又好像都懂似的。 片刻后,各自散去,只余下云空中那轮薄凉的月。 第三百五十五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翌日。 又到了李允卿进宫授课的日子了,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后与月姑如溪进了宫。 那天林荫大道依旧那般幽静,李允卿清眸微抬,望了一圈,心中颇有感叹。 时间飞逝,一年多就这样过去了,物是人非了。 李允卿突然问道:“楚国之人回去了吗?” “还没有。”月姑摇头,柔声道。 李允卿眉心突的一跳,她还以为他们回去了,怎么还在大秦? 这要是在宫中相遇了,她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如溪,快回去把我的帷帽拿来。”李允卿对如溪低声道,眉宇间带着一抹焦急。 如溪见李允卿这般神色,就知事态紧急,点头后就飞掠而去。 月姑困惑的看着李允卿,为何小姐会那般怕见到楚国之人?非要用帷帽遮挡起来呢? 宁离烟是见过小姐的,楚国使臣潘岳也没什么特别的,难道说小姐在刻意回避楚国太子慕容青城? 那又是为何呢? 月姑想不出原因,凭日里小姐都是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会这么怕见到一个男子呢,尽管那是一个别国太子。 依小姐的身份,也不输那位太子。 李允卿淡淡的扫了一眼月姑,很快掠过,得知她眸中困惑,却不能为她解惑。 有的事,北夜君一个人知道便好,太多人知道,她怕走漏了风声。 若叫有心人逮着说事,说她是妖女就不好了。 很快,如溪就把帷帽拿来了,李允卿带上帷帽,踏入宫中时,可以作出轻咳声。 虽说她风寒也的确未好,可是并不严重,严重到要戴帷帽,她就必须不停的咳嗽。 李允卿心头无奈,慕容青城这么久都不离开,还真是会给她找事做。 一路走到了瀚学殿,李允卿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遇到某些不想遇到的人。 瀚学殿已经不如以前热闹了,从前仆从最多的三位皇子殿下,已经封了王,不再是她的学生。 现在的瀚学殿,看起来真有几分清冷,不过李允卿却觉得神清气爽。 步子轻快的走进去,学堂门半开着,一如既往,是轩辕然栎在打扫卫生,正用鸡毛掸子打着书架上的灰尘。 学堂中光线清明,一缕缕晨曦透进来,落在那刚刚初长成的俊美少年身上,颇是有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允卿注视着轩辕然栎半晌,清眸中泛着欣慰。 这个孩子算是她亲手扶着成长的,虽说只比她小了一岁……唔,算是弟弟吧。 轩辕然栎突的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不禁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三个人中间的李允卿。 李允卿正对着晨曦而立,一袭淡雅脱尘的青衣,头戴雪白帷帽,看不清容颜,他却能够感受到她温和的目光。 轩辕然栎心头一喜,凭日里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在那一刻布满了喜悦,灼热而不自知,轻唤道:“师父。” 李允卿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缓步来到讲台上坐下来,纤指翻了翻上面的书籍,寂静的学堂中,翻书页的声音尤为动听。 轩辕然栎都有点不忍继续打扫,破坏了这美景。 也因为鸡毛掸子扑起来的灰尘,李允卿吸入鼻翼,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月姑一惊,连忙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再开大一些,再洒了一些水,才让空气中的灰尘少了些许。 轩辕然栎有点内疚,轻蹙着眉宇,担忧的看着李允卿:“师父的风寒还没有好吗?”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雪白的轻纱微微浮动,传出清冷平淡的嗓音:“无事。” 不一会儿。 门外传来了哒哒哒的奔跑声,用大拇指想,也知道是哪个。 轩辕祁玉咋咋呼呼的蹦了进来,惊喜的一探头,看了一眼学堂内的几个人,不禁肩膀一垮,失望的长叹道:“啊……你们都来了啊,我还以为我今天很早呢。” 轩辕然栎嫌弃的微扯唇角,心头腹诽,这个草包什么时候能起的早,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吧。 “师父师父,我好久都没有去帝师府玩了,下午就去好不好?”轩辕祁玉并不理会轩辕然栎的嫌弃表情,蹦哒到李允卿面前,趴在矮桌上,双眼冒星星,满是希冀,令人不忍拒绝,“要不然,就去帝都玩……师父!” 李允卿温和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心头无奈,只能淡淡的颔首:“你今天乖乖听课,我就带你去帝都玩。” 帝师府玩?怕是不行了。 最近的帝师府可是火葬场一样的存在,刺客杀手一大波,还不如帝都中安全。 “好耶,我会认真听的。”轩辕祁玉惊喜的应了一声,连忙跑到座位上去看书,积极的不得了。 轩辕然栎嫌弃的摇头,不再扑灰尘,挨个整理了一下书籍,低声道:“我倒是有点想去书院看看。” 听闻师父举办了一个大型书院,无门槛招收寒门子弟,甚至还可以让大秦百姓免费阅读书籍。 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也只有师父能做出来了。 他真想去见识一下。 “好,下课了就带你们去。”李允卿微微一笑。 “书院有什么好玩的,那不是出了瀚学殿,又进了一个瀚学殿嘛。”轩辕祁玉小声抱怨着,却没有明确拒绝不去。 又过了片刻。 瀚学殿走入了一对母子,女子清瘦秀雅,一袭月白色绣纹长裙,皮肤白皙,拉着一名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 站在外面的月姑微微挑眉,这不是玉婕妤和小七殿下吗。 玉婕妤还是坚持亲自送七殿下上学啊,可是她那般严厉苛刻,会让七殿下受不了的。 夏含玉满脸的柔美恭顺,对月姑和如溪淡淡颔首,拉着轩辕牟牟走入了学堂。 见二人进来,李允卿也看了过去。 夏含玉一如既往的不变模样,而轩辕牟牟的状态不是很好,好像半个月没睡觉,眼下乌青,昏昏欲睡,却装作精神的瞪着眼睛。 双目无神,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对视了一眼,二人纷纷皱着眉头,却只能叹了口气,自己做自己的事。 夏含玉对李允卿柔柔的行了一礼:“嫔妾参见帝师大人,不知帝师大人的风寒可好些了?” 李允卿戴着帷帽,看不清表情,只听得淡淡的道:“好些了。” 夏含玉柔美一笑:“那就好,对了,牟牟最近会背古籍了,进步可大了,牟牟快背给大人听听。” 轩辕牟牟有点失神的样子,恍若没有听到夏含玉的话。 夏含玉皱起秀美,厉声道:“牟牟,母妃是怎么教你的,不得在人前失态。” 轩辕牟牟被吓得一抖,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是的……母妃。” “快给大人背诵一下古籍。” “……” 轩辕牟牟背诵的一字不差,却让李允卿深深地皱着眉头。 这种古籍,并不适合这样的小孩子背诵,即便背了他也不懂什么意思,太过于揠苗助长,急于求成了。 “牟牟真乖。”夏含玉满意的笑了,“牟牟他可聪明了,帝师大人您要好好教他啊。” 李允卿声音平淡如水:“七殿下年纪小,不适合背诵这样的古籍,即便背了,他也不懂,不如让他多休息,否则影响他的成长。” 夏含玉一愣,她还以为帝师大人会褒奖牟牟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答复。 她笑道:“大人,牟牟是皇子,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他要学的非常多,早学早懂。” 她的牟牟可是要做帝王的,这点东西都不懂的话,怎么去和其他皇子争? 她这个母妃没有用,没有家世,就只能靠牟牟自己了啊。 “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事,不可操之过急。”李允卿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几分冷淡。 门外的月姑知道,小姐是有点生气了。 其实除却夏含玉的这里每一个人,都觉得很怜惜轩辕牟牟。 可惜他的母妃不懂。 夏含玉的笑容险些有点挂不住,只能勉强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道:“大人说的是,可是嫔妾也有自己的教育方式,嫔妾先告退了,牟牟你要好好学习,记住母妃给你的任务。” 说罢,夏含玉走出了学堂。 轩辕牟牟机械的应了一声,选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就要呼呼大睡。 轩辕祁玉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牟牟,你母妃给你布置的什么任务啊?” 正在昏昏欲睡的轩辕牟牟,迷迷糊糊的道:“背诵春秋……” 轩辕祁玉惊讶的瞪了瞪眼睛,春秋? 若是让他背诵,他怕是会疯吧? 这会儿轩辕祁玉竟有点庆幸自己的母后没有这么严苛,反而不管他,才让他每天活的轻轻松松的。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开始上课吧。” “哦。”轩辕祁玉嘟了嘟嘴,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乖乖的坐回位置上,努力争取下午出去玩。 …… 夏含玉从瀚学殿出来,清秀的脸上很明显不太好看,甚至有几分不甘和怒气。 “婕妤娘娘好像有点不高兴?” 突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好听,却莫名带着一丝阴冷的女声。 第三百五十六章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夏含玉微微一怔,回眸看过去。 只见那幽静的大道之间,站着一名身着鹅黄色锦裙,花容月貌的女子,正浅笑着看着她,那双楚楚动人的水眸中,却蕴含着一抹令人背脊发凉的阴鸷。 夏含玉看到面前的女子,神色有点惊讶,脱口而出道:“二公主?” 面前之人,不就是从前媚贵妃的唯一女儿,二公主轩辕楚娴吗。 林家倒台后,皇后将对林媚儿最后的余怒,撒在了轩辕楚娴身上,将其赐婚给了礼部尚书家的傻儿子。 她前几日听多嘴宫女说,礼部尚书作恶多端,多亏了二公主见义勇为,勇登大理寺,揭穿了周弘文的丑恶,才能让众多冤魂瞑目。 不过也有人说,这是轩辕楚娴故意的,林家被灭门,她才有机会回到皇宫,不再是那个傻子的娘子。 夏含玉觉得,不管是哪一个,都说明这位深居后宫的公主殿下,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婕妤娘娘这是刚刚从瀚学殿出来吧,怎么一副很生气的模样,难道是小七殿下没有认真听课吗?”轩辕楚娴笑的温婉端庄,慢悠悠的走到夏含玉的面前,水眸中带着一抹犀利。 夏含玉有点害怕轩辕楚娴这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是听到她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怎么会,牟牟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懂的比其他皇子都多。” 说完最后一句话,夏含玉有点觉得不妥。 虽说她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是直接说出来,等于祸从口出。 而轩辕楚娴并不在意,微笑道:“既然如此,婕妤娘娘是在生帝师大人的气了?” 夏含玉又是一怔,竟然被轩辕楚娴猜测出了心绪,她不禁不想再与她多言,直接道:“不是,二公主多心了,嫔妾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后面的轩辕楚娴不急不缓的轻声道:“婕妤娘娘这般努力,小七殿下又如此聪颖,帝师大人却并不赏识,本公主都觉得天理不容呢。” 夏含玉猛的顿住了步子,身子一僵。 轩辕楚娴说的不错,她的确是在愤怒这件事。 凭何牟牟这般天资聪颖,废寝忘食,都得不到帝师大人一句褒奖? 要知道,只要帝师大人赏识了牟牟,牟牟未来就可能成为新君。 可为什么帝师大人就是视而不见呢,是因为她的身份低微,只是区区一个婕妤么? “不过啊,这权贵之人,都是有私心的,想必婕妤娘娘也明白。帝师大人最想辅佐的,是没有母妃的轩辕然栎,那样就没有人会成为她把持朝政的绊脚石了。”轩辕楚娴笑的温柔阴冷,语调意味深长,仿若置身凛冬冰潭,万劫不复。 闻言,夏含玉狠狠地皱起秀眉,转过身来,盯着轩辕楚娴,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轩辕楚娴毫不在意的挑眉,“不过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婕妤娘娘怕是十分明白吧?” 夏含玉咽了口口水,神色紧张,倏地又想到了什么,警惕道:“你给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轩辕楚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沉吟片刻,又继续道:“这人啊,哪一个没有私心,我自然也有,不过我这个私心,对于婕妤娘娘来说,也是好事……” 夏含玉深深地皱着眉头,心头有点慌张,也有点澎湃,十分复杂。 二人走到了潇湘馆外的那条小路上。 这里自从长公主出嫁后,轩辕楚娴搬进来,林家倒台了,也没人会来伺候她,自然是一个宫人也没有。 这里树木茂盛,幽静极了。 轩辕楚娴悠然漫步,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她终于找到了一些李允卿的感觉了,这种运筹帷幄,自信心爆棚的感觉,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她自认为比李允卿聪慧千倍万倍,李允卿早晚有一天,会匍匐在她的脚下。 夏含玉看了看轩辕楚娴,忍不住问道:“二公主想说什么,快点说吧。” 轩辕楚娴莞尔一笑,定睛看着夏含玉,张口道:“婕妤娘娘定是想七殿下做未来的新君吧。” 夏含玉心头一震,却也明白,这样的希望,是后宫所有女子的希望,并不稀奇。 但是她也不能承认,抿嘴不言。 “放眼整个大秦皇室,本公主觉得,就数七皇弟最天资聪颖了,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轩辕楚娴笑的温柔,“而婕妤娘娘您呢,太过善良,是斗不过像帝师大人那般奸诈狡猾之人的,而本公主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 夏含玉惊讶的看着轩辕楚娴。 其实这个话,她已经猜测到了。 只是不知道,轩辕楚娴的信心究竟在哪里,林家倒台了,她自己也是个残花败柳的公主,怕是这辈子也无出头之日,怎么会有信心说出这样的话。 “代价呢。”夏含玉警惕的问道。 “代价当然是有的,不过我并不贪心,也只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公主。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只是想在未来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无忧无虑过完下辈子而已。”轩辕楚娴看似真诚的看着夏含玉,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让人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不过有句话夏含玉是认同的。 那就是轩辕楚娴不过是一个公主,不像帝师大人那样的人,是朝廷命官,扶持傀儡皇帝,可以把持朝政,权倾天下。 轩辕楚娴最多就是要荣华富贵,再贪心点就是报仇。 报林家被灭之仇,报皇后毁她之仇。 至于牟牟的帝王之路,轩辕楚娴不能阻挡。 夏含玉握紧了拳头,轩辕楚娴的确是个好帮手,可是……轩辕楚娴究竟可以做什么呢? 看着夏含玉眼中的怀疑之色,轩辕楚娴微微一笑,轻声道:“帝师大人,摄政王殿下,丞相大人,几个王爷殿下,如今正在朝中斗的火热呢,这个我们自然插不上手,可是有一点……是他们不能比的。” “什么?”夏含玉心中急切,忙问道。 “说到底谁能够决定未来的新君是谁,是父皇啊。”轩辕楚娴勾唇一笑,有几分阴测的对夏含玉招手,“而谁能够亲近他,是他的妃子们,是皇子们公主们……” 夏含玉皱着眉头,凑过去,轩辕楚娴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什么。 夏含玉身子一震,满脸惊吓的道:“不可以!这是……这是……” “嘘。”轩辕楚娴示意夏含玉噤声,水眸中阴冷而凌厉,“婕妤娘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再让那些人壮大,我们可就没有机会了,牟牟和你这辈子,都只会普普通通,碌碌无为,何不放手一搏呢?” 夏含玉对上轩辕楚娴的眼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凭日里温温柔柔的二公主,竟然会有那般疯狂的想法,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夏含玉怕风险,不想和轩辕楚娴合作。 可是她也知道,宫里还有一对母子,陆昭仪和如今的铭王殿下,他俩也是没有靠山,轩辕楚娴也可能和他们合作。 到时候万一成功了,她和牟牟可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夏含玉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二公主说的对,何不放手一搏? 她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人,窝窝囊囊了一辈子,被人欺负了一辈子,何不赌一次,让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呢! 看着夏含玉的表情,轩辕楚娴已经猜测到了她心中的想法,不禁缓慢而阴冷的勾起唇角,心底一阵冷笑。 其实这个办法特别冒险,成功后夏含玉和七皇弟也铁定坐不稳帝位。 届时朝廷会大乱,人人都想争夺帝位。 那个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如果任由这个朝廷如此发展下去,她始终都找不到突破口,反而让敌人愈来愈强大,坚不可摧。 不如就让它乱起来,说不定她能够寻到机缘。 至于夏含玉和七皇弟的死活,她才不管。 她一直都知道这位夏含玉,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胆小怕事,可是她心中的欲望,是比任何人都强烈的。 而且,夏含玉还是一个愚蠢的女人,正好可以为她所利用。 随后,二人又在小路上徘徊了很久,无人知晓她们在商量些什么…… …… 学堂内,只要寥寥几个皇子,李允卿也就随便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自己看书。 而她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头墨黑的青丝曳地,雪白的帷帽轻纱被她掀起来了一大半,露出绝色的小脸,纤指撑着脸颊,半眯着清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瀚学殿大门外,走进来了一个人。 其人长身玉立,一袭暗紫色锦袍,一身华贵而冰冷的气息,走近时,才看到这人是——楚国太子慕容青城。 慕容青城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信步而来,还是有心而来,反正就是来了,还有点期待看到学堂内的某人。 而上天大约是在响应他的期待,走到院中时,他就看到了趴在讲桌上的绝色佳人。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莹白如玉的精致下巴,和一张朱红色的嘴唇,恍若一朵盛开的樱花,叫人不由自主的沉醉。 第三百五十七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慕容青城不禁看痴了。 他自诩不是一个好美色之人,白袖舞那样的绝色,他也只是会一眼掠过。 可是不知为何,面前之人,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吸引他的地方或许不在皮囊,而在心。 倏地—— 李允卿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猛的转过去时,帷帽上被掀起的轻纱也垂了下去,挡住了全脸。 慕容青城离的远看不见,可李允卿可以轻易透过白色轻纱看到他。 看清楚是慕容青城后,身子微微一僵。 坐的很远,却时刻关注着李允卿的轩辕然栎,瞬间发现了李允卿的变化,不禁跟着她看过去。 仿佛有什么吸引力,学堂内的皇子们,也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慕容青城顷刻间就被几个人围观了偷窥李允卿的举动,冰山脸上隐约浮现了一抹窘迫,却又隐藏的很好,一闪而过。 凭日里遇上这种情况,慕容青城都会转身就走,可是今天,莫名的不想离开,想进去一看究竟。 所以,他蓦然踱步朝学堂走过去,几步之下就来到了学堂门口,也与李允卿十分的近。 李允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锁紧,清眸的瞳孔微动,离的这么近,她还真怕他看清楚了她的脸。 毕竟这帷帽为了让她看见面前的景物,本来就比较透视,只能让距离远一些的人看不清而已。 门外的月姑和如溪对视了一眼。 月姑知道李允卿怕是不想让慕容青城见到她的真颜,便在空气凝结之时走了过去,放在慕容青城的面前,秀雅的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楚太子殿下,这里是瀚学殿,我朝帝师教授皇子的地方,还请殿下离去。” 慕容青城凛冽冰冷的目光落在月姑身上,并没有敌意威胁,却天生自带压迫感。 绕是月姑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略微一怔,强迫自己站稳脚步。 “为何这里我不能来?”慕容青城微张薄唇,声音低沉而冰凉,直透人心,“我也想见识一下,大秦的帝师,是如何授课的,难不成这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慕容青城用的我,而非本太子,说明他刻意放低姿态,让人没有距离感。 可是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没有距离感也难啊。 月姑的脸微微一僵,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允卿微微蹙起眉头,清眸微凝。 慕容青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月姑缠不住他。瀚学殿并非不能让外人进入,她也没有正当理由拒绝。 思忖片刻,李允卿趁月姑挡在她面前,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根白手绢,拿到帷帽里面,将自己的脸,鼻子以下全部遮起来,绕到耳后,扣在了发饰之间。 做完了一切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而在这时,李允卿也开始思考,自己仅仅是刻意回避慕容青城,再把脸遮起来,这就真的会避免以前的事吗。 慕容青城并非一个轻薄之人,不会因为一张脸就对她有兴趣。再者,他能看到的,她就算把自己塞进洞里,也会让他看个一清二楚。 李允卿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到底有没有用处。 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了呢? 她可以避免前世发生的一切悲剧,可以将人生重新洗牌。 可是慕容青城,她好像躲不开。 正在李允卿思考的入神时,月姑已经抵挡不住,慕容青城踱步走了进来。 慕容青城的目光没有落在李允卿的身上,而是扫了一眼四周,便走到书架旁,认真的查看着书籍。 李允卿轻轻的瞥了一眼慕容青城,心道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他们之间的交集,比前世少了一大半呢,是不会有什么情深义重的,或许就是有那么点兴趣吧。 毕竟慕容青城,就是一个特别喜欢挑战的人。 也只会关注那些,令他欣赏,激起他战胜欲的那些人。 李允卿的唇角翘起了一抹无奈,不再多想,垂眸看着面前的书页,像是看不见有慕容青城这个人进来了。 倒是皇子们对慕容青城有戒备之心。 毕竟是敌国太子啊,又那般的优秀,两国之间,未来的继承者,本就是仇人。 轩辕然栎沉静如水的目光锁定在慕容青城的身上,眸底一片深思,泛着凛人的光华。 冷不丁,慕容青城转过身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轩辕然栎依旧是冷静的模样,面无表情,也可以说表情不变。 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挑眉,不禁对面前的少年高看了一眼。 大秦皇子他都见过了,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轩辕慕辰可能有点用,可是其人阴冷,应该善弄权术,怕是会刚愎自用,长久不了。 而这个,他在宴会上不曾注意过的少年,竟然有一种有趣的感觉。 轩辕祁玉也一直关注着慕容青城的动静,见慕容青城和轩辕然栎对视半晌,他不禁皱起眉头,明眸一沉,凭日里咋咋呼呼的他,在某一瞬间变了个模样。 慕容青城掠过了轩辕然栎,与轩辕祁玉对视。 轩辕祁玉颇有敌意的看着他,却也是丝毫没有怯意。 最让慕容青城惊奇的是,面前的少年,一双明眸中,竟不带一丝欲望。 生在皇室,他有属于他的胆识,智慧。却没有属于其他人的,对权利财富地位的渴望,一汪澄澈的眸子中,没有一点杂质,赤诚一片。 慕容青城快速的勾起唇角了一下,像是一声低笑,眉眼间却没有笑意,让轩辕祁玉怪异的加深了皱眉,将目光收了回去。 慕容青城觉得,这个学堂还真是没有白进来。 原本以为秦国,也就北夜君和李允卿可以看看,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个少年,竟然如此别具一格。 在这时,李允卿幽幽的抬起清透的眼眸,深不可测的瞥了一眼慕容青城,眼波潋滟诡谲。 慕容青城不愧是慕容青城,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两个孩子的不同之处。 是好是坏,她暂时也不能下定论。 慕容青城有挑战欲,也有野心,如若没有她与他前世的交情,让轩辕慕辰那个白眼狼监国,怕是秦国迟早会纳入他的囊中。 即便是轩辕然栎将来登基,也未必会是轩辕慕辰的对手。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秦安危和慕容青城的安危,就像是不可共立的两面。 李允卿伸出纤指按了按太阳穴,不禁觉得颇为头疼。 冷不丁的,慕容青城伸出手,抽走了她面前的书本,拿在面前翻了翻。 李允卿抬起头淡淡的扫了一眼慕容青城,没有说话。 慕容青城脸色冰冷,不带一点情绪,看了看这本书后,低声道:“原来是邺子的真籍。” 有一瞬间他都忘了,面前的女子,是扬名天下的李邺的女儿。 邺子也是他尊崇之人啊。 就像他很欣赏大秦战神北夜战一样。 就是可惜,他们不是大楚的人,他们的孩子,也是这般优秀。 听到慕容青城那么说,李允卿神色莫名,依旧一言不发,等着下课的钟声敲响,就可以脱身离开了。 再或者,慕容青城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提前离开了。 她不信,他挺久不在楚国,楚国的人就一点也不催促。 谁知道—— “这本书可以送给我吗,帝师大人。”慕容青城的脸依旧冷若冰霜,眸光凛冽而幽寒,却没有敌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李允卿。 这个角度看她,竟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离的那么近,他几乎可以闻到,来自她身上的香味。 不是普通女子的胭脂香,也不是清香,是一种很特别的,略带一丝青涩,意味深长的气味。 就像是……茶叶。 对,就是茶叶的味道。 不懂茶的人,会觉得茶很苦很难喝,甚至很难理解。可是懂的人,就会愈来愈喜爱,然后不能自拔。 难道说,李允卿很喜欢喝茶么? 闻言,李允卿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离的太近,她的帷帽遮挡,再怎么抬也看不见他,便毫不留情的低声道:“不行。” 以前,她送过。 不会心疼,因为同是爱书之人,给谁都是一样的。 但是这回,她不会给,不让慕容青城欠一丁点人情。 慕容青城有点意外这个答案,却也在意料之中。 从他出生起,就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即便是父皇,也极力满足,从未拒绝。 可是李允卿竟然如此干脆的拒绝了,她不想要他的人情吗? 秦国的权贵,可是趋之若鹜呢。 这样的答复,比起直接送给他,还让他喜欢几分。 虽说他的确很想要邺子的真籍。 但是君子不夺人所好。 慕容青城留恋的再翻了翻这本书,然后轻轻的放在桌子上,推给李允卿。 就在他放下时。 学堂外响起了钟声。 “咚咚咚——” 下课了。 李允卿也松了口气。 轩辕祁玉兴奋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也不管慕容青城是不是在了,捧着书就蹦哒到李允卿的面前,扬声道:“师父,您可是说了,只要我乖乖听课,就会带我们出去玩的。” 李允卿微微勾起唇角,淡淡道:“好啊,那我先考考你。” 第三百五十八章 第三百五十八章 “考吧考吧。” 轩辕祁玉兴冲冲的蹲在李允卿的面前,将书本捧过去放在桌子上,乖乖的等候考核。 李允卿随意的翻了翻书,纤指如玉,嗯豆蔻似樱,与那古色古香的书籍相映衬,极为赏心悦目。 她朱唇轻启,嗓音空灵澄澈,清透如雪。 轩辕祁玉对答如流,明眸中散发着光华烁烁。 慕容青城本是比较没有耐心的人,却专注的看完了他们对话的全过程。 结束时,还觉得时光飞逝,有点舍不得。 “不错。”终了,李允卿满意的点评道。 祁玉这孩子,就是太贪玩了,其实本身是特别聪颖的,只要稍加努力,并不会比然栎差。 只是心性方面,还是然栎更适合做帝王。 “太好了,意思就是师父会带我们去帝都玩咯?”轩辕祁玉一听,瞬间满眼冒星星,期待无比的看着李允卿。 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讨要天底下最美味的糖果。 李允卿淡淡的勾唇,轻应了一声,祁玉就是在他们面前,才会是一个幼稚的孩子啊。 “听见没狗奴才,托我的福,我们可以出去玩了,你是不是很高心啊?”轩辕祁玉得意的站起来,对轩辕然栎炫耀似的扬声道。 轩辕然栎嫌弃的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高兴的是你才对吧?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出去玩了。 就在这时,轩辕牟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禁特别羡慕。 他从来没有出过皇宫,好想出去玩啊。 轩辕牟牟的眸子亮晶晶的,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我……” 其他人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都很乐意,正想帮他说出口—— “牟牟,快跟母妃回去。” 夏含玉在这时出现在了学堂,快步走进来,在看到慕容青城时一怔,也没有多想,就拉着轩辕牟牟要出去。 轩辕牟牟一脸不舍,看了看轩辕祁玉,可怜兮兮。 轩辕祁玉皱起眉头,不禁开口道:“婕妤娘娘,我们要出宫去玩,想带七皇弟一起去。” 夏含玉一听,瞬间冷起了脸,严厉的看着轩辕牟牟:“牟牟,母妃不是说过,要背完书才能玩吗,你背完了吗?” 闻言,轩辕牟牟深深地低下了头,双手搅着衣袂,一言不发。 看到这样的场景,在场其他人都是缄默不言。 毕竟是人家的家世,人家娘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他们又插不上话。 “没背完,就赶紧回去背,母妃教过你多少次了,你这样是会……”夏含玉说到一半,倏地一停,才发现这不是说那种话的地方。 本就懦弱胆小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尴尬,直接就拉着轩辕牟牟离开了。 牟牟不想走,夏含玉以蛮力拉拽。 看着牟牟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往前走,轩辕祁玉的眸子中盛满了同情,却也知道无能为力。 “秦国的母亲都是这么教孩子的吗?”慕容青城绷着冰山脸,微起薄唇,冷冷的道。 “当然不是了。”轩辕祁玉一听不乐意了,立马反驳道,“我大秦乃泱泱大国,疆土千万,哪里是她一个人可以潦草概括的。” 闻言,慕容青城竟觉得哑口无言,深眸沉沉的看着轩辕祁玉,眸底结冰。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少年,其实胸怀锦绣啊,不愧是和李允卿关系好的皇子。 轩辕祁玉被慕容青城看得不太舒服,就开口道:“师父,我们快出宫吧,不然就没得玩了。” “好。”李允卿微微一笑,将桌子上的书本整理了一下,便站起来与两个少年一同走出了学堂。 一行人走出瀚学殿,穿过长长的大道,走了一段时间后。 几个人纷纷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后面的人。 慕容青城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他们后面,一袭暗紫色锦袍,长身玉立,气质斐然,却在做类似跟踪他们的事,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轩辕祁玉瘪了瘪嘴:“那个楚国太子跟着我们做什么?” “或许只是也要出宫而已。”轩辕然栎微微侧目,眸光无澜,静静地掠了一眼慕容青城,淡淡的道。 “我看啊,没那么简单。”轩辕祁玉哼哼道,十分确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 李允卿带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缓步朝宫外而去。 慕容青城也一路跟在他们后面,走到了帝都大街上……还在他们后面。 “我说这个太子是不是傻了啊。”轩辕祁玉贼兮兮的吐槽道。 “管他呢,你不是饿了么。”轩辕然栎嫌弃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 “对哦,走走走,咱们去酒楼吃饭!”一听到吃饭,轩辕祁玉就把慕容青城给忘到脑后了,兴奋的蹦哒到了最前面。 无比引人注目的一行人,直直的走到了最繁华的街道,频频引行人驻足。 慕容青城也加快步伐,一路走到了李允卿的身边,这让后面的如溪冷冷的眯了眯眼睛。 李允卿微微侧目,冷淡的瞥了一眼慕容青城,心头真是复杂死了,这家伙怎么要跟来啊。 “太子殿下该回楚国了吧,贵国陛下不着急么。” 闻言,慕容青城偏头,冰冷的看着李允卿,冰眸中没有波动,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言简意赅的开口道:“我是太子,又不是国君。” “堂堂太子,跟着我们怕是不妥吧?”李允卿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 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挑眉:“有何不妥,本太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请帝师大人引路。” 李允卿微微咬牙,清冷的小脸略黑,想抽慕容青城两个巴掌,然后赶他走。 怎么和以前的北夜君一个德行。 脸皮比城墙还厚。 “哇哇哇,我们去那里!去那里!”轩辕祁玉不知道猛的看到了什么,兴奋异常,拉着轩辕然栎的袖子就往里面拽。 轩辕然栎扶额。 真想告诉路人,他不认识这个草包。 一行人走进去,小二哥一看这几个人,就知道不简单,立马笑开了花,迎了上来:“几位是来吃饭的吗,快快楼上请!” “当然吃饭了,不然还是来吃你的啊。”轩辕祁玉整个一纨绔公子的模样,拉着脸黑的轩辕然栎往里塞。 “公子真是折煞小的了,里面请里面请。”小二哥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讨好的笑道。 几个人进了雅间。 毕竟有皇子在,又有慕容青城非要凑进去,月姑和如溪就不便一起,只能站在外面。 轩辕祁玉冷淡的看着慕容青城:“我说,太子殿下不会吃不起饭吧,请隔壁去好嘛。” 他就是看这个慕容青城不顺眼,冷着一张冰山脸,好像别人欠他钱似的。 “我不知道贵国有什么特色菜,还请推荐。”慕容青城依旧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却让和他待久了的人知道,他此刻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到最后还补了一句,“我请客。” “哦?听闻贵国可是物产富饶,想必太子殿下一定是不缺钱了?” 李允卿突然开口道。 慕容青城看了一眼李允卿,不懂她为何这么说,却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李允卿淡淡颔首,不再说话,而是拿着菜单仔细看了起来。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面面相觑。 片刻后,小二哥倒了茶端来,笑呵呵的问道:“几位要吃点什么,可想好了?” 小二哥看到菜单在李允卿手上,就觉得可能没戏了,这样的千金小姐最爱装斯文矫情,点的菜非常少。 谁知道李允卿开口就是:“把你们酒楼最贵的菜都来一道。” 轩辕祁玉的眼睛倏地一亮,闪闪发光! 闻言,小二哥的脸都要笑烂了:“哎,好好好!各位先喝茶,小的这就去厨房。” 没想到和三个公子吃饭,这个小姐都不会装斯文,如此豪爽啊。 虽说带着帷帽看不清模样,可是听那动听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个大美人! “等等。”李允卿突然叫住了小二哥,声音淡淡的,轻飘飘的道,“这边这位公子最近家里的钱多的放不下了,要花一些出去,就帮在坐的所有客官买单吧,随便点菜,钱他出。” “!!!” 慕容青城倏地看向李允卿,冰眸中深不可测,不知喜悲,却莫名泛着一种被坑惨了的气息。 本来以为不过是最贵的菜都来一道,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竟然如此坑他! 什么叫家里钱多的放不下了,谁家嫌钱多啊! “噗嗤!”轩辕祁玉忍不住喷笑出声,兴奋的附和道,“对对对,这位公子啊,可有钱了,今天心情好,就赏给他们了!” 轩辕然栎也是轻轻的勾起唇角。 “哎哎哎!”小二哥快乐晕了,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后乐呵呵的跑了下去。 慕容青城冷着脸不说话,就那么冰冷的看着李允卿。 “太子殿下看着我做什么?”李允卿淡淡的挑眉,好似非常好心的轻声道,“太子殿下不是说想知道大秦的特色菜么,我们两个是皇子,一个是帝师,怎么会知道民间的菜。这下好了,全酒楼的客官,都会告诉殿下,我们大秦最好吃的美味佳肴。” 慕容青城:“……” 这个女人,好一张巧嘴。 合着他还要感谢她的妙计? 第三百五十九章 第三百五十九章 片刻后。 就有无数道美味佳肴被端了上来,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轩辕祁玉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轩辕然栎一脸嫌弃,特别想告诉别人,他不认识这个草包。 慕容青城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酒楼有多大,他需要付多少钱。 倒不是他不舍得,只是怕一会儿丢脸,丢到了秦国。 奇怪的是,若是别人坑他,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而换成了李允卿,他竟没有几分怒意,反而有点高兴。 他都快怀疑自己有自虐之症了。 李允卿则没有太多感想,坑慕容青城只是因为心里太气了。 她长这么大,没这么躲过一个人,偏偏他还躲不走了,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干脆就把气撒在他身上。 如若他因为被坑生气了,不再跟着她,也算是运气好。如果反之,她……无话可说。 美味佳肴全部放在了桌子上,堪比满汉全席,甚至还要丰盛一些,让几位皇室出来的,都觉得很惊讶。 毕竟皇室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好的,很多稀奇的东西,还是民间的更为广泛。 “哇塞,那我就不客气啦!”轩辕祁玉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吃的满嘴流油。 宫里的饭菜虽然大多食材珍惜,可是都比较寡淡,没有这些菜肴这般有滋有味。 轩辕然栎扶额,真想拿个小孩吃饭围的那个玩意,来给这个草包围上,真是太丢脸了。 相比较下来,李允卿就斯文多了,可以说是斯文到了极致。 也不是她故意矫情。 她天生体弱,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还有她风寒未好,带着帷帽,就更不方便了。 所以她吃了一点青菜就算罢了。 轩辕然栎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李允卿,将她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眉宇微皱,似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慕容青城何等敏锐,极快的察觉到了轩辕然栎的不对劲儿,并觉得十分了然。 轩辕然栎警惕而沉静的看着慕容青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火光四射。 李允卿抬起清透的眸瞳,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两个人,还以为他们是把对方当做了对手,所以才如此大眼对小眼。 轩辕祁玉那个没良心的,自然就是不停大快朵颐,仿佛丝毫没有察觉饭桌上的不自然。 慕容青城再将冰冷凛冽的目光落在了李允卿身上,沉声道:“做帝师的,吃饭都不忘取下帷帽呢?” 李允卿轻飘飘的掠了一眼慕容青城,不打算回复他这句话,低下头去,警惕而憋屈的喝了一口茶。 他以为她想啊? 还不是因为他。 快点吃完了,就回你的楚国去好不好。 慕容青城没有得到回复,自讨了没趣,却并不觉得不高兴,反而觉得十分趣味盎然。 很快,这顿饭就吃完了。 “嗝……”轩辕祁玉打了个巨大的饱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憨憨一笑,“吃得真饱啊。” 轩辕然栎一点也不想理会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将手帕递给他,示意他嘴边有油渍。 一行人走出了雅间。 小二哥乐呵呵的凑上来,看到慕容青城走下来,仿佛看到了一座行走的金山,乐开花的对慕容青城道:“这位公子,一共是十二余万两白银……” “噗!” 轩辕祁玉忍不住笑出声,趴在轩辕然栎身上,小肩膀抖个不停。 轩辕然栎一脸嫌弃的将他推开。 慕容青城面无表情,走过去付钱。 其实心底也算松了口气,还好账单并非达到了他支付不起的地步。 “这顿饭,怕是楚太子殿下,吃过最贵的一次了吧?”如溪望着慕容青城的背影,也觉得很想笑。 即便慕容青城是一国太子,可也没有吃顿饭,用过这么多钱。 要是被楚国君主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骂他败家,哦不,败国呢? 轩辕祁玉酒足饭饱,神清气爽的走出了酒楼,激动万分的道:“接下来呢,咱们去哪儿玩?” “既然是你想出来玩,自然是你决定了。”李允卿微微一笑,透过雪白的轻纱,淡淡的望着这繁花似锦的帝都,眸瞳中光华流转。 “那咱们去仙音坊听曲子吧!”轩辕祁玉想到一出是一出,拽着轩辕然栎就往前面走。 轩辕然栎:“……” 大街上能不能不要拉拉扯扯的? 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月姑看着蹦哒到了几丈外的二人,皱起眉头,提醒道:“六殿……公子,仙音坊在那边。” 轩辕祁玉的步子倏地一顿,讪讪的挠了挠头,一本正经的道:“狗奴才都怪你,非要走这边,我都说了是那边。” 轩辕然栎:“……” “走走走,听曲子去。”轩辕祁玉拉着轩辕然栎转弯,乐呵呵的蹦哒而去。 李允卿微微笑着,清眸中盛满了柔和。 那繁花似锦,川流不息的帝都街道上,两个锦衣少年,好的像一个人。 一个蹦哒的像个猴子,没心没肺,就知道吃喝玩乐的样子,一口一个狗奴才。 另一个沉静的像一口井,胸怀锦绣,永远无比嫌弃,却不离不弃,那个草包。 多么好的一对兄弟啊。 若未来,轩辕然栎登上帝位,权倾天下,而轩辕祁玉封为逍遥,浪迹天涯,却时刻牵挂,该是多么美好。 而李允卿,会倾尽全力,去实现那一天。 慕容青城的冷眸锁定在李允卿的背影上,有一瞬间,他在这个纤瘦的女子身上,看到了重如泰山的责任,和一颗心系苍生的赤子之心。 那是极特别的,天底下仅此一人。 令他的一颗心,忍不住全部都系在她身上。 片刻后。 一行人走到了仙音坊。 仙音坊是一处演乐之地,乐师有男有女,皆是天下有名的大师,来者品茶赏乐,十分高雅。 其实轩辕祁玉并没有来过,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想看看,这里面的乐师,与宫中的有何不同。 侍女恭敬地指路,一行人坐到了一口的桌子旁。 阁楼中央,是几名乐师在合奏,仙音渺渺,沁人心脾,宛若置身于仙境。 李允卿也是第一次来,淡淡的望了一眼四周,同被这音乐吸引。 “这个曲子,我在宫里都没有听过呢。”轩辕祁玉看似十分懂的样子,陶醉的摇着头,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 轩辕然栎面无表情,才不会信这个草包也会欣赏乐曲。 “帝师大人可会乐器?”慕容青城的询问声,冷不丁响在耳畔。 李允卿淡淡的回眸,瞥了一眼他,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这次还真不是藏拙。 她怎么会乐器,她连乐器都认不全。 慕容青城微不可见的勾起唇角,站了起来朝乐师那边走过去,拿了一锭金子,抱了一张瑶琴来。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对视了一眼,难道这位楚国太子还会弹琴么? 李允卿也是微微挑眉,她上一世,都不曾知晓,他还会弹琴。 慕容青城一袭暗紫色锦袍,冰眸凛冽沉寂,一身尊贵矜华,是天生的王者,半抱一张瑶琴,简直可以风华倾天下,令在场女子情根暗种。 只见他掀袍而坐,将瑶琴搁在腿上,骨节分明的十指轻轻的放在琴弦之上,他微微迷着冰眸,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李允卿,天生的威慑力,叫整个仙音坊都安静下来。 “铮——” 蓦地,一道来自云空,宛若晨曦临世般的仙音炸然响起,瞬间叫在坐之人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寂静后,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被他好看的手指,行云流水的展现出来。 望着坐在阁楼中央的人,李允卿微微睁了睁清眸,眸底掠过了一抹惊讶。 本来她以为,慕容青城就是生于权利之间,天生是为了权势而激进之人。 没想到,他还会弹出如此出尘的曲子。 那些隐居的隐士,怕是都做不到,让琴声美得如此一尘不染。 “啧啧啧。” 轩辕祁玉啧啧有声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慕容青城,是一个游山玩水的闲散皇子呢。 谁会知道,他是那个名扬天下,果断冷酷,被预言最适合成为帝王,君临天下的楚太子。 轩辕然栎沉静的眯了眯眸子,眸子中深不见底,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情。 一曲终后,仙音坊鸦雀无声,随后便是一阵阵的赞叹不绝于耳。 轩辕祁玉又是啧啧道:“本来是来听曲子玩乐的,倒是让他出了个风头。” 李允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五味陈杂的落在桌子上,那青花瓷茶杯中,清茶水面上涟漪了了。 面对赞美,慕容青城一点也不喜悦,他弹这一曲,或许是因为手痒痒了。 也或者是,为了……她。 他莫名的想把自己所有的优点,都摆在她的面前。 从前目中无人的他,竟然有点怕她看不上他。 因为……她很明显的喜欢北夜君啊。 慕容青城的袖子底下,手指微微收拢握紧,心头竟有一抹沉痛,丝丝缕缕的,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无论他怎么找理由,他都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大秦的帝师,敌国的栋梁。 渴望征服天下的他,曾经以为无人能够阻挡野心的他,此刻竟然觉得,难以抉择和衡量了。 原来,那些沉迷美色的昏君,只不过是天生痴情种而已。 第三百六十章 第三百六十章 轩辕然栎敏锐的察觉到了,慕容青城对李允卿的微妙改变,不禁微蹙眉头,沉静无澜的眸子中,隐隐掠过一抹复杂。 李允卿倒是没有多想,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怪怪的。 除了轩辕祁玉还在没心没肺的啃着糕点。 月姑和如溪都对视了一眼。 心道这位楚太子怕是对大人有点意思,为了麻烦起见,还是让他们分开比较好。 “咳咳咳……” 蓦地,李允卿微微撑在桌子上,雪白的轻纱中,传出来一阵轻咳。 月姑连忙走过去,俯身下去,想拍拍李允卿的背。 却听李允卿压低声音道:“回府。” 月姑一怔。 李允卿向来不懂情爱,她看不出慕容青城有无对她如前世一般,只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不止是因为慕容青城—— 她总觉得这个仙音坊内,有人在盯着她。 最近轩辕慕辰那边,可是盯她盯得紧啊,帝师府内固若金汤,她不会被伤害。 或许换了帝都城,会有成功的机会。 也可以将她的暗中力量,曝光于大众眼前。 月姑反应过来,一脸担心的道:“小姐的风寒好像严重了啊,得快点回府吃药才行。” 说完,月姑看了一眼如溪,如溪瞬间会意,连忙走过来:“是啊是啊,我们快点回府。” “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啊。”轩辕祁玉失望的叹了口气。 “废话那么多,反正去了帝师府也是玩。”轩辕然栎紧张的望着李允卿,毫不客气的对轩辕祁玉沉声道。 轩辕祁玉一愣,随后便觉心头一阵好笑。 然栎他,面对师父安危时,竟然凶他诶。 真是见色忘友。 罢了罢了,原谅他这一次吧。 月姑半掺着李允卿的手臂,如溪刻意放在慕容青城与李允卿的之间,一行人就要离去。 慕容青城一双冰眸锁定在李允卿的身上,见她不适,也是微不可见的蹙眉,手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看到他们离去,他复杂的回眸,扫了一眼仙音坊各处,也跟了出去。 与此同时,仙音坊内众多侍女中的一名侍女,神色诡异的抬起头来,见一行人离去,便将一直信鸽从袖子中拿出来,自窗户口放飞了出去。 白色的信鸽穿越云空,李允卿他们才刚刚踏上回帝师府的路。 说起来他们走着走着,就离帝师府很远了。 “原路返回是绕路了,走直线,穿过桐华台去帝师府最近。”月姑对如溪淡淡的颔首,眸子中略带一抹沉重。 如溪略紧张的握了握拳头。 这次他们出来,并没有带什么影子,只有寥寥三四个一直以来暗中保护李允卿的影子。 如若真的有人对李允卿不利的话。 现在传信,反而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狗急跳墙。 所以……如溪看了看李允卿,大人她会有什么办法呢? 月姑说去桐华台,是想那里有楚国护卫和大秦禁卫军在,或许会保护住帝师大人吧。 轩辕祁玉奇怪的看了看李允卿她们,不禁疑惑道:“狗奴才,你有没有发现她们怪怪的啊。” 不是怪怪的,是有几分凝重。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轩辕然栎嫌弃的瞥了一眼轩辕祁玉,无奈扶额道:“你没觉得仙音坊内,有人在盯着师父吗?” “啊?”轩辕祁玉挠了挠头,别说他还真没有发现,只是以为,有些目光是觉得,他们这一行人不是常人,所以才多看了几眼而已。 轩辕然栎叹了口气:“总之,一会儿要真的是有事发生,你就乖乖的躲起来,听见没?” 轩辕祁玉闻言,目光怪怪的看着轩辕然栎。 轩辕然栎皱起眉头,没有说话,以目光询问他想说些什么。 轩辕祁玉轻笑一声:“狗奴才你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敢对本大爷大呼小叫的!” 说罢,他重重的拍了一下轩辕然栎的背,哈哈一笑,跟上了李允卿她们的步伐。 轩辕然栎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侧目看了一眼后面的慕容青城。 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多少言语,并肩前行而去。 李允卿的脸藏在轻纱之内,所以她可以随便打量四周,而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隐约可以察觉到,两边的阁楼之上,有什么人飞速而掠。 感觉不到敌意,她也不能确定。 “就和平时一样。”李允卿低低的道。 如溪慎重的点了点头,敌人若精心安排,他们乱了马脚,反而不好。 轩辕祁玉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大,还是没心没肺,一路上吃吃喝喝,倒是真的像没事人一样。 倒是其他人,不管怎么装,都不能缓解紧张的气氛。 “小姐,前面就是一条拥挤狭窄的街了。”月姑突然看了看前方,沉声道。 李允卿微微蹙眉,清眸底掠过了一抹冰冷。 一行人穿过那条街时,很明显可以察觉到阁楼上的人流涌动。 暗中保护李允卿的影子很快察觉到了敌人的存在,不禁示意李允卿,要不要行动。 李允卿暗暗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有机会,就要在敌人不能察觉时,向帝师府求救。 几个人的步伐都稍微有点紧张。 阁楼上的人影,很明显对他们虎视眈眈着,杀气倾泻而下,气氛压抑。 李允卿微微抬着头,注视着阁楼之上。 只见那窗户上,有几只箭头,在阳光下散发着凛人的寒光——! 李允卿的清眸蓦然睁大,心头一紧,他们准备放箭么? 如溪不动神色的靠近李允卿,想要在危险爆发的一瞬间,救李允卿于危难。 阁楼窗户上的弓箭,在一瞬间拉到了极致,就要放箭的那一瞬间! 慕容青城倏地提快步伐,来到了李允卿的面前,高大健壮的身躯,将她挡在前方,神色依旧冰冷如常,低声问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街,竟会如此狭窄?” 李允卿一怔,微微回眸,看了一眼慕容青城。 阁楼上的人,也因为这一挡,放下了弓箭,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抉择。 那个人,是楚国太子,他们该不该放箭? 如果楚国太子死在了这里,楚国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若查出了幕后指使,他们老大不是完了?他们不是完了? 最终,那些人准备先去问问上头人的命令。 李允卿诧异的看了慕容青城一眼,随后淡淡的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来,嗓音清澈如水:“这是一条在几百年前,最繁华的街道,如今虽然已经破败,却依旧地处帝都中央,还保留至今。” “原来如此,看来秦国在很久之前,商业方面是远超我楚的。”慕容青城看似无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在发展那些人放下弓箭后,心中松了口气。 也不禁因此而觉得心头无力。 如果是北夜君在,李允卿就不必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吧? 可是他,在没有权势的时候,就不能护她周全了。 不过…… 不管如何,他都会倾尽全力,护她一世周全。 “嗯。”李允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是啊,几百年前的大秦,可是诸国最强大富有的存在。 可惜后人不珍惜,才让它逐渐败落。 就如这狭窄的街道,最终只会残存在历史之河中,为世人所忘记。 “小姐,前面就是桐华台了。”月姑望了望前方,也算松了口气。 毕竟桐华台有不少的楚国侍卫和禁卫军在,在短暂的时间内,小姐应该不会有危险。 因为,经过了刚刚一事,那些影子已经回帝师府报信去了。 要不了多久,支援就会赶到。 再不济,摄政王殿下也会赶到,只要他来了,小姐的安慰就不用愁了。 “好久都没有去过桐华台了,想必那里的桐花开的正好,我们去看看吧。”李允卿的声音悠然,对轩辕祁玉淡淡道。 “好啊好啊。”轩辕祁玉虽然对赏花没有兴趣,但是这个时候,他会点头应是。 桐花? 慕容青城微微挑眉,他怎么没有注意到,桐华台旁边有桐花? 大概是他平时都太不注意这些了吧。 区区桐花而已,入不了他的眼睛。 很快,桐华台旁的那条湖泊就映入眼帘,巨大的湖泊犹如一面纯净的镜子,倒映着整片天空,一望无垠,净彻人心。 还有那绽放在湖泊旁边的巨大桐花树,一簇簇雪白的桐花,紧促在树梢上,偶尔有花瓣翩翩而落,暗香浮动,风华醉月。 “哇,是真的美呢。”原本并不期待的轩辕祁玉眼睛一亮。 在宫中,只会看到一些放在花盆中的植物,很少看到这样巨大的,如一片森林一般,盛放的花朵。 当真是震撼人心。 慕容青城稍微掠了一眼,冰冷的深眸中没有波动,一行人沿着湖岸,朝桐华台走去。 而暗中汹涌,杀气尽显。 一阵空气波动,无数黑影跟随而去,偶尔可见匕首的寒光,在阳光下刺眼不已。 听见耳畔的风声起,李允卿清眸一凛,冰冷彻骨,深不见底。 怕是那幕后之人,并不在乎慕容青城的死活了,只想取她的性命! 第三百六十一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风声鹤唳—— 在那一瞬间,漫天的雪白桐花,都仿佛凝结了。 “唰唰唰——!” 数支穿云箭如雨落,笼罩般射向李允卿一行人! 李允卿的清眸蓦然睁大,心头一阵瑟缩,那些人也不顾祁玉和然栎的死活了吗? 难不成就是轩辕慕辰干的,他想乘机除去然栎,连祁玉也不管了?! 弓箭瞬间射过来,如溪擦出了腰间的匕首,挡在李允卿的面前,厉声道:“大人快走!” 月姑快步跑过去,想要拉住李允卿往后跑,没想到有三只箭,正对着李允卿的面门而去! 其他人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 就在那一刹那,慕容青城飞掠而去,一只手揽住了李允卿的腰肢往后一勾,李允卿的身子一旋,三只箭擦身而过,撕破了裙摆! “啊。”月姑惊呼出声,吓出一身冷汗来! 李允卿也因此,头向后一倾,帷帽脱离了簪子的固定,掉落了下去! 因为动作弧度过大,围在鼻子那的白色纱巾,也落了! 旋身的刹那间,慕容青城冰眸睁大,灼灼的看着李允卿—— 一袭青衣飞舞而起,三千青丝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张美的风华绝代的小脸,精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脱尘拔俗,不染纤尘!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清透如雪的清澈眸瞳,仿佛可这洞彻人心,将一切都运筹帷幄,风云暗涌间,深不见底! 眸中光华摄人,扑朔迷离,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也不见一丝慌乱,略带冰冷的掠了一眼四周,放出弓箭的地方,微微一眯清眸,凌厉的色彩,直击慕容青城的心! 弓箭乱射而来,桐花树被震动,大片的花瓣落下,梦幻如仙境一般,醉人心神。 却丝毫夺不走眼前佳人的一丝神采。 李允卿在掠了一眼放箭之地,才蓦然发现自己的伪装全部掉了! 她飞速看了一眼慕容青城,将自己的身子从他手臂间脱离。 那一眼,包含着警惕和探视,而没有多少温度可言,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会警惕? 因为他是敌国的太子吗? 弓箭如雨落下,轩辕然栎虽然不会武功,却尽力保护轩辕祁玉,两个人飞快向桐华台跑过去! 可是有一只箭,紧追轩辕然栎不舍,杀气凛然! 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幕后之人,要的不仅仅是李允卿的性命,还有轩辕然栎! 确认是轩辕慕辰无疑了! 月姑这才发现,还有两个皇子殿下无人保护,赶忙道:“如溪,你去保护他们!” 如溪本想拒绝,可是见慕容青城在李允卿身边,而皇子们的安慰也很重要,便飞掠而去,帮他们挡住了射来的弓箭! 一波弓箭完,一群黑衣人手持匕首,飞掠而至,满身杀意,直逼最近的李允卿而去! 还有另一波,直接掠过了这边的三个人,朝轩辕然栎三人的方向跑去! “唰!” 匕首朝李允卿刺来,慕容青城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冰冷的抿着唇,揽着她往后推,自己挡在她面前,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李允卿看着面前慕容青城的背影,深深地皱起眉头,心中一痛。 为什么他还是因为她身陷险境了! 明明她已经那么躲避他了,为何还是躲不开! 慕容青城的武功本来就不是特别好,四五个黑衣人还可以对付,可是渐渐的人就多了,应付起来十分的吃力! 尽管月姑飞速放出求救信号,可是还是很难让帝师府的人,在短时间内赶到! “唰——!” 匕首朝李允卿刺来,慕容青城眸光一凛,想也没想,就用手臂格挡,防止李允卿受伤。 只听匕首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李允卿的清眸蓦然睁大,慕容青城的手臂上瞬间鲜血弥漫! “慕容青城!”李允卿惊呼出声,那缕鲜血就这样在她眼前划过,像极了上一世,她亲手制造出的,他的鲜血一样…触目惊心… 慕容青城。 她真的很感谢他,能够对她那么好。 可是,那份情深义重她接受不了,报答不了。 “我没事。”慕容青城眯了眯冰冷的深眸,应对黑衣人的同时,对李允卿勉强的扯起唇角,示意他很安好。 李允卿微微咬牙,回眸看向铜雀台的方向。 那边已经有上百禁卫军冲了过来,还有潘岳带领的楚国护卫队。 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已经被禁卫军保护,安全了。 如溪跑到这边来,把月姑拉到了后方。 眼睁睁看着禁卫军他们冲过来,黑衣人恶狠狠的咬牙,充满杀意的瞥了一眼李允卿,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倾尽全力,要夺取李允卿的性命! 李允卿纤指翻飞,数根蛊针飞射而出,唰唰唰倒下了一片黑衣人! 与此同时,一名气势磅礴的黑衣人飞掠而出,一脚踹在了慕容青城的胸口! “呃!” 慕容青城本就筋疲力尽,又受了伤,这样一脚他根本受不住,一声痛呼后,倒到了后方五六米远处! 李允卿微微睁大了清眸,面前的黑衣人,很明显武功极高! 慕容青城被踢走,李允卿就再也没有了保护,黑衣人咧嘴残忍一笑,手持匕首刺了过去! 李允卿的清眸冰冷彻骨,却并不慌张,病弱的身子依旧灵活,咬紧牙关躲开了好几次黑衣人的攻击! 墨色青丝被锐利的刀锋割下了好几缕,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李允卿已经体力不支,头晕目眩,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帝师大人!” 如溪惊叫出声,拼尽全力冲了过来! 她知道,慕容青城都不敌的黑衣人,她肯定打不过,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帝师大人受伤啊! 黑衣人的速度堪比闪电,等禁卫军抵达,大人可就完了! 如溪距离很近,拼尽全力飞掠而至,将李允卿往后一拉,挡在她面前,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可仅仅是两三招之下,如溪就被黑衣人割破了衣衫,胸前鲜血淋漓,瞬间被打倒在地! 黑衣人不等半刻,转头看向想向后跑的李允卿,直接把匕首用力射出—— 泛着寒光的匕首撕破长空,直直的向李允卿的后背刺去! 慕容青城和如溪瞪大了眼睛,浑身冰冷,害怕到了极致!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刹那间射向那把匕首,只听“锵”的一声,匕首应声而落! 李允卿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如瀑,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剧烈的碰撞下,晕了过去。 黑衣人穷追不舍,飞掠而至时,被仿佛从天而降的北夜君拦住了步伐! 北夜君的俊颜冰冷凛冽,凤眸中满是杀气和磅礴的怒意,一掌打向黑衣人的胸口! “嘭!” 黑衣人一时不查,被打的后退了五六步! 这时,无数黑影自阁楼顶部浮现,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其中便有曹八和余禁二人。 他们看到李允卿只是昏迷,倒在地上,心头的大石头也就放下了,专心处理剩下的黑衣人。 北夜君不管那人,大步走到李允卿的面前,将她半抱了起来,担忧的呼唤道:“小卿儿,小卿儿,醒醒啊。” 李允卿被摇晃,青丝浮动,小脸苍白,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这时月姑奔跑而至,北夜君就把李允卿给了月姑,让她叫人把李允卿送回帝师府医治。 而自己则冰冷的扫了一眼那想要逃跑的黑衣人,敏捷的身影犹如瞬移般飞掠而去! 随后。 禁卫军和楚国军队终于赶到,把慕容青城和如溪扶了起来,呼唤大夫。 “师父师父!”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飞奔而来,见李允卿昏迷,不由得紧张的叫她。 可是李允卿不能回答他们,她本就体弱,前几日又吃了至风寒的药物,可以说是差到了极致,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月姑深深地皱着眉头:“等马车来了,就赶紧送小姐回帝师府,找墨神医。” “嗯嗯,师父一定会没事的。”轩辕祁玉担忧的看着李允卿,心中祈祷她会无事。 而这时。 宁离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担忧的呼唤:“青城哥哥!青城哥哥!” 她跑到慕容青城的面前,见他已经受伤,不禁大惊失色,怒道:“究竟是谁,竟然敢袭击我大楚的太子殿下!” 潘岳皱着眉头扫了一眼昏迷的李允卿,沉声道:“这件事情,本官定会查清楚。” “青城哥哥怎么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啊,一定是因为她,那个扫把星,才会让青城哥哥身处险境的!”宁离烟愤怒的扫了一眼李允卿,咬牙切齿的模样,想把她撕碎一样。 潘岳不悦的看着宁离烟,不过这次却没有说她失了礼数,反而也十分不待见李允卿的感觉。 慕容青城依旧面无表情,却能看到细微的,因为疼痛而痛苦的神情变化,他狠狠地忍耐着,目光却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李允卿,眸底藏着担忧之色。 直到李允卿被马车接走,他才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心头复杂极了。 虽说如果没有他,李允卿可能已经受伤,或者死了。 可是最终救了她的,还是北夜君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慕容青城被扶到了桐华台,皇宫中请来的太医为他包扎伤口。 他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但是内伤之深,需要好好调养休息。 太医开完了药,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目送太医离开后,潘岳一脸凝重的走进来,看了看自家太子殿下,沉声道:“明日就回大楚吧,殿下。” 闻言,慕容青城略微一怔,凛冽冰冷的深眸,深不见底的伸出有一抹不舍。 他早该回去了,可是他舍不得。 那位名为李允卿的女子,总是无时不刻的吸引着他,让他想一探究竟。 直到后来,他发现他真的喜欢上了她,心中又无比明白,她的心中另有他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说到离开,还是很不舍。 见慕容青城不说话,潘岳皱着皱眉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宁离烟担忧的道:“青城哥哥现在的伤势需要调养,舟车劳顿什么的,定然对身体不好,回大楚还是推迟几日吧。” 其实宁离烟是不想离开大秦,离开北夜君。 她还没有把李允卿比下去,怎么舍得离开呢。 “况且,如今大楚也没有需要青城哥哥的地方,青城哥哥就在这里刚刚调养吧。”宁离烟微微笑着,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宁小姐说的也是,那便推迟几日吧。”潘岳沉着脸,低声道。 “那青城哥哥好好歇息,烟儿先出去了。”宁离烟转身离开。 看着宁离烟离去,潘岳才终于开了口:“殿下,李允卿不适合您,趁早忘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慕容青城倏地眯起了冰眸,定定的看着潘岳,眸底泛着惊讶。 潘岳是如何看出来,他喜欢李允卿的? 看着慕容青城神色的细微变化,潘岳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微微抿了抿唇角,沉声道:“微臣跟了殿下这么多年,还未曾见过殿下为哪个女子如此不顾性命呢。” 慕容青城是谁? 大楚皇后的独嫡子,陛下的长子,如今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大楚未来的君主。 他天分极高,文武双全,运筹帷幄之势,在大楚朝堂上的威望,已经超越了当今陛下。 被誉为,天生做帝王之人。 他生于金字塔的顶端,也必将伫立于云端之上,从来都未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更别说女子了,让他多看一眼都是奢望。 而如今,殿下竟然为了大秦的那个帝师,连生命都可以不顾。 潘岳不得不承认,李允卿的确有吸引殿下的资本。 并非举世无双的容颜,而是她与殿下一模一样的心性和才华。 两只惊鸿之龙,做挚友做恋人,都是十分般配的。 只可惜,这两人是不同国家的栋梁,又是那样的心性,就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他们迟早会成为敌人,而非恋人。 更何况如今的秦国朝堂纷乱,想要李允卿性命之人何其多,任何和她牵扯的人,都会被殃及池鱼,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利害对比,一向精明果断的殿下,难道抉择不了吗? 慕容青城将胳膊肘置于桌面,修长的手指捂着自己的脸,剑眉微蹙,狭长的冰眸中带着难言的挣扎,和几分烦躁。 空气中的温度下滑了许多,有点凝重。 潘岳没有再说话,静静地退了出去,将房门掩上,幽幽的叹了口气。 身为一直看着殿下长大的人,他十分乐意看到殿下如今有了心上人。 可谁曾想,那个心上人竟会是李允卿呢。 许多年前,有一位老者云游到大楚帝都,偶然遇到了小殿下,预言他是天生的帝王,却很容易因红颜成为枯骨。一统天下的君主,和醉卧美人膝,不可兼得。 更何况这个醉卧美人膝,还不会成为眷属,而是会倾尽天下,沦为昏君,一世英名尽毁,死无全尸。 这位老者的预言,他只将上半段告诉了天下人,后半段成为了秘密,就连小殿下都不曾记得。 后来殿下渐渐的长大了,一点也不好美色,他就慢慢把这个事给淡忘了。 没想到…… 难不成这个预言,会成真么? 潘岳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复杂的望着这波光粼粼的湖泊,久久不能回神。 …… 帝师府。 一如既往的清净。 李允卿躺在闺房的床上,屋子中碳火融融,火光跳跃,她却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墨初上早已经看过了她,说并无大碍,让她好好歇息。 北夜君在房中,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一双黑眸凝聚在她的脸颊上,灼灼忧心,不曾移开半刻。 门外,已经包扎好了的如溪,月姑都站在窗外,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儿。 谁都想不到,今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轩辕祁玉和轩辕然栎坐在茶园的石桌旁,轩辕祁玉撑着头叹了口气:“本来以为是可以开开心心的玩一天的,没想到蹦出来一个楚太子,后来又被杀手袭击,今天出门是不是没有看黄历啊。” 轩辕然栎的脸色淡然,明眸沉静如水,静静地望着那伸展的枝桠,一言不发。 轩辕祁玉可能不会想那么多,可是他会。 他知道,这次杀手的目标是师父和他,那么幕后主使就一定会是四皇兄。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丁点的伤害。 尽管给予她幸福的人不会是他,他也希望她不要因为他而受伤害。 “狗奴才,你在想什么呢。”轩辕祁玉瞥了一眼沉思的轩辕然栎。 轩辕然栎敛了敛目光,淡淡的摇头,依旧不言语。 轩辕祁玉看着轩辕然栎半晌,随后移开目光,落在那水缸中的红锦鲤上。 青幽幽的水面上,能看到几条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极为赏心悦目。 轩辕祁玉倏地一笑,没头没脑的问道:“狗奴才,如果我说这条鱼儿喜欢我,你会相信吗?” 轩辕然栎静静地将目光落在水缸中,淡淡的挑眉,不是很懂轩辕祁玉说这话的意思。 “你当然不会相信了,因为它没有亲口对我说啊。”轩辕祁玉狡黠一笑,唇角的笑意有几分得意,说罢后站起来,悠闲的走出那个亭子。 望着轩辕祁玉的背影,轩辕然栎似有所悟,却又有点想不通,就那般失神了良久。 茶枝叶茂密,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在水缸中激起涟漪千层。 那红锦鲤被惊的一瞬游走,再寻不到踪影。 轩辕然栎的眸子一凝,微微皱起眉头来,缓缓的转过头去,望了一眼李允卿所在的屋子,淡淡一笑,站起来转身离开。 既然李允卿昏迷不醒,需要歇息,轩辕然栎和轩辕祁玉就先回皇宫了,余禁和曹八一路护送进了宫。 大约是暮色降临后,李允卿才幽幽的苏醒了过来。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昏暗。 屋子中没有点灯,只有那放在地上的炭盆,发出融融的光辉,映红了身旁之人的侧颜。 北夜君懒懒的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半靠在床沿上,颠倒众生的俊颜被映红,犹如落日霞辉,美的叫人惊叹。 他半阖着眼,浓密卷翘的睫羽,为眼下渡上了一层阴影。 李允卿微微睁着清眸,淡淡的凝望着他。 屋子中对她而言很暖和,但是于他而言非常热,可以看到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若不是他武功高强,怕是已经犹如落水之人一般了。 她轻轻伸出纤指,将他额头上被浸湿的碎发撩过去。 若是平常他已经醒了,可是现在却依旧呼吸均匀。 他怕是累了吧。 今天这一天,她也觉得有些累。 回想在桐华台湖泊旁的纷乱,李允卿深深地皱起黛眉,清眸中划过了一抹懊恼。 为何还是让慕容青城看清楚了她的真颜。 她依旧记得他那时灼热的目光,尽管是她迟钝,也能够猜测出几分真意。 眼前那缕猩红的血液,依旧没有褪去。 她真的非常感激他的舍身相救,真的,无以为报。 如果她最开始遇到的是慕容青城,或许她真的会被感动。 也会因为两个人在不同国度,而无法成为眷属。 只可惜。 她最先遇到的是北夜君。 她的心很小,只够装下那么点,满了之后,就再也装不下什么了。 慕容青城明明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名留青史的,上一世却为了她,死在了她的剑下。 这一生,她定不要再摧毁他的人生。 李允卿重重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黛眉轻轻的蹙着。 没一会儿后,一阵困意袭来,眉缓缓松开,呼吸变得均匀,熟睡了过去。 在一片昏暗的屋子中,北夜君慵懒的睁开了凤眸,眸子中光华潋滟,扑所迷离,温柔的看着床榻上的人儿,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她醒过来了。 只是她没有唤他,他就不想打扰她歇息。 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北夜君的薄唇扯出了一抹幽寒的冷笑。 若不是慕容青城,或许他还真见不到小卿儿了。 让他查出幕后主使,定会叫他碎尸万段! 第三百六十三章 第三百六十三章 翌日。 李允卿起床吃完早膳后,就一直窝在床上歇息,因为太无聊,就拿了各地刺史的资料查看。 自从她做了御史大夫,因为其他事的忙碌,都还没做过什么。 对十三刺史更是不了解,他们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不过啊,这十三刺史,上位后,丝毫没有作为者,都该一个个的换掉。 至于北夜君,做了摄政王后,就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了,今个儿大约是去上朝了吧。 他得知昨日的杀手是轩辕慕辰所派,一直怀恨在心,也不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事,只愿他能够不要意气用事。 碳火融融的闺房中,只有月姑偶尔会进来添一点煤炭,就没有人进来了,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这几天帝师府的守卫森严,几乎调动了所有驭鬼阁的影子,曹八和余禁他们,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外面。 外面偶尔传来几道打闹声,约莫是如溪和南宫洵两个活宝吧。 寂静的闺房中,只能听到沙沙的翻书声,李允卿的小脸清冷淡漠,清眸中光华流转,满是认真。 查看完了所有资料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果然呢,毫无作为,得从书院中选十三名刺史做代替了。 过两天,她身体好了之后,就去做。 其余三部,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有机会铲除,夜长梦多啊。 李允卿轻轻的将资料放在床边的桌子上,随手取来了一本书,正要翻开看看。 就看到月姑行色匆匆,从窗户旁走过,随后推门而入,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小姐,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闻言,李允卿微微皱起黛眉,不由得问道:“什么事?” 难道是然栎出事了? 要知道昨日轩辕慕辰的袭击对象,还有然栎。 然栎在宫中无人保护,若轩辕慕辰丧心病狂,他很有可能出事。 月姑缓了口气,快速道:“是陛下,陛下出事了。听闻今个儿朝堂上,陛下突然晕厥过去,被送到了御书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还在诊治当中。” 李允卿略微惊讶的睁了睁清眸,陛下?竟然是陛下么。 陛下的身体一直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厥呢。 “很严重吗?” 月姑沉思了一下,沉声道:“既然是请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去了,怕是十分严重。” 李允卿眯了眯清眸,猛的掀开了棉被,从床上站了起来。 “小姐!”月姑惊讶的唤了一声。 墨神医嘱咐一定要小姐好好歇息的。 李允卿径直走到了衣柜,从里面拿出来干净的衣裙,一边对月姑道:“去把墨初上叫出来,我们去一趟皇宫。” 月姑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如今朝堂大半的人都是苏付的,那么太医院一定都是他的人。 如果陛下的病真的非常严重,太医院的太医一定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苏付那边的人,那样的话,朝堂就乱了,也不知道苏付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小姐要带着墨神医去为陛下整治,才能让那些人不能够知晓陛下的病情。 “好。”月姑慎重的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李允卿快速的穿上衣裙,拿起梳子将青丝随便梳理了一下,便推门走出去。 如今已经是初夏,可是一开门,微风轻拂,她竟还是觉得一阵幽寒袭来,冷的发抖。 李允卿禁不住吸了口冷气,从新走入房中,取了一根披风披上后,再走了出来。 走到院子中时,就能看到墨初上快步而来,一袭冰蓝色长袍,仙风道骨,神态淡漠。 墨家一直都为天下苍生而存在,墨初上也一定会不会看着大秦朝堂就这样乱了。 墨初上粗略的扫了一眼李允卿,见她披着披风,还算比较满意,随即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李允卿,冷冷的道:“把药吃了,你要是晕在了宫里,麻烦就大了。” 如今有能力控制局面的,也只有她了。 北夜君也可以,只不过那个家伙,向来心思不够缜密,不能思量千万,一丝不漏。 李允卿看着手中的药,倏地扬唇一笑,清冷道:“谢了,走吧。” 月姑匆匆走过来,低声道:“马车已经备好,从正门入皇宫,距离御书房会近一些。” 李允卿淡淡的颔首,三个人穿越茶园,走向前院而去。 见他们行色匆匆,正在院子中玩耍的南宫洵一怔:“咦,大人他们怎么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连墨神医也有点不淡定了。” 如溪也看过去,不禁皱了皱眉,快速道:“你在帝师府乖乖带着,我去看看。” 说罢,不等南宫洵应声,就飞奔了过去。 “哎!跑的真快啊,你要小心点!”南宫洵心中一急,站起来走了几步,最后只能看着如溪的背影叹了口气。 如溪跑到了李允卿的后面,没有多问什么,和月姑并肩而行,一同出了帝师府。 随后曹八和余禁也飞掠而出。 要是以往他们不必在意,可是最近是非常时期,他们必须确保帝师大人的安全。 最后,帝师府中,就只剩下了南宫洵一个人仰天长叹,暗恨自己没有武功。 李允卿和墨初上坐上了马车,马车飞奔了出去,穿梭于帝都的街道,很快便到了皇宫正宫门。 见一行人走过来,看守的禁卫军还未阻挡,就看到李允卿亮出了一品帝师的令牌,几个人一惊,连忙半跪行礼:“拜见帝师大人!” 李允卿的神色清冷,步伐不停,青色衣袂翻飞,快步走向皇宫中。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后面的禁卫军面面相觑了一下,不太懂为何帝师大人如此匆忙。 御书房外。 牧公公面色冷肃,看着面前的文武百官,硬是挡着十多名太医,不让他们进去。 苏付脸色不悦:“牧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晕厥,你竟不让太医进去诊治,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是啊,陛下的龙体为重,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应该先放放。”后面的刑部尚书也是一脸凝重,一副为陛下考虑的样子。 牧公公略略皱起眉头,心头也是十分着急。 陛下还未苏醒,他怎么会不担心陛下的身体? 可是若是让这些太医进去,说不定明天陛下病危的谣言,就会传的满城皆知! 更何况陛下这次的病非同小可,太医院的那群庸医,能诊治得出来什么? 牧公公心急如焚,也不知道李家的姑娘,帝师大人会否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果她带着神医而来,这件事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北夜君看了看御书房前的情况,心中明白牧公公的用意,可是他又不想打扰小卿儿歇息,便想自己悄悄地去找墨初上。 可是待他刚刚一转身,就看到李允卿小脸清冷,面无表情,快步踏上阶梯而来。 她的后面跟着月姑和墨初上。 北夜君懊恼的皱起眉头,怎么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小卿儿要是知道了,定不会乖乖的待在房中歇息。 几经折腾,她的病,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牧公公,为了陛下的安慰,老臣就是闯,也要闯进去!” 太医院的院首,接收到了苏付的眼色,一脸英勇就义,朝牧公公跑了过去! “我看谁敢?” 蓦地。 一道清冷幽寒的女声拔地而起,那十足的压迫力,硬生生的将慷慨激昂的太医院院首给惊的愣在原地,堪堪的回首过来。 文武百官皆是转过了身子,朝后面看过去。 只见宽阔的院子中,身着一袭青衣的绝色女子踱步而来,她的小脸冷若冰霜,一双凌冽的清眸中仿若含着刀刃,光华摄人心魄,将在场的众人惊的一愣。 她的身后跟着秀雅的月姑,以及仙风道骨,神色淡漠的墨初上。 “无陛下御令,硬闯御书房,这样的大罪,不知院首大人可担待得起?”李允卿冷冷的看着那位太医院院首,嗓音空灵澄澈,含着层层冰凌,冰冻三尺。 “我……”院首一怔,面对气势汹汹的李允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苏付皱着眉头,满脸阴沉。 “有本宫的命令呢?也不能进么?” 炸然。 从御书房的另一边,传来了那尖锐冷厉,雍容华贵的声音。 百官望过去,只见身着一袭五彩凤袍,头戴凤冠的苏锦慧,快步而来,目光犀利的看着李允卿。 李允卿的清眸中划过了一抹冷意。 苏锦慧竟然来了。 皇宫之中,陛下病危,便是太子掌权,无太子便就是皇后。 苏锦慧不悦的瞥了一眼李允卿,随即对牧公公道:“牧公公,本宫身为一国之母,可以进去吧?也不知陛下病危,你却不让太医进去,是何居心?” 牧公公本来看到李允卿来了,松了口气,可是再看到苏锦慧的到来,就又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皇后之权,在皇宫中,没有陛下,就是她了。 再违抗皇后之命,怕是……不好交代。 见牧公公不说话,苏锦慧冷笑一声:“齐太医,随本宫进去,为陛下诊治。” “是。”院首齐太医颔首,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走到一半时,看守禁卫军的长剑,倏地被李允卿拔了出来,横在了苏锦慧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