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神》 第1章 第五世 五雷大陆,东方的一个县城外。 五匹马在黄土压成的道路上奔跑,后边还跟着近二十个身穿皂衣的捕快。 夜幕早就已经降临,天上的明月,洒下皎洁的月光,远处的山林、草地,在月色下勾勒着充满乡村气息的宁静,然而前方的空气,火光带着滚滚的黑烟冲上了天空,空气中飘来了血的味道。 “就在前面了!”策马骑在最前方的,是本地县城的捕头赵勾,腰间配着雁翎刀,拥有相当了得的骑术。说话间,向后看了看,奔跑的骏马带动了风的刮卷,他却在风中擦着冷汗。看到身后那三男一女四名青年,他的心安定了许多。 远处却在这个时候,传来充满愤怒的吼声,声音有一些尖细,显然是出自还没有开始变声的孩童,语调却撕破了夜色,带着令人躁动的不安。 “孩子?”其中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错愕的说道。 “好像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一座座起火的屋子,赵勾放缓马速,一间屋子在火光中倒下漆黑的影,有人从黑影中走出,看到赵勾等人来到,松了一口气:“捕头大人!” 赵勾道:“有没有其他活着的?” “除了那个孩子进城卖炭,天黑回到村里时,蛇妖已经离去,幸运的活了下来外,其他人全都死了,整个村子的人,所有的婴幼儿全都不见,应该是被吃了,成年人和大些的孩子全都死了。”那人的脸在火光下显得苍白。 赵勾在火光中回头:“几位少侠?” 白衣的青年身背宝剑,淡淡的道:“看看再说!”带着身后的三名青年,策马进入村中。 着火的房屋,肢残体破的尸体,一片狼藉,轰的一响,有屋子倒下,将挂在窗户上的半截尸身掩埋,尘土随着发散的星火扬了起来。白衣青年抬起头来,见上方的黑烟中,丝丝残留的毒瘴似有若无,于是道:“果然是蛇妖!” 轰!霹雳一声震响,他身后那红衣红裙、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子一抬手,瘴气消散。 再往前,地上倒着一个老迈的老妇的尸体,在她的身边,跪倒着一名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刚才的声音显然就是从他的口中发出,狠狠打在地上的拳头,血水染红了石块。 “可怜的孩子!”红衣的少女模样秀丽,腰间配着一柄华美的宝剑。在她身边,另外两名比她稍大些的青年同样往跪地的男孩看了一眼,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那蛇妖往北面逃去了!”白衣的青年往远方的夜色看了看,眸中闪过玄奇的光芒,观察着毒瘴飘动的方向,“上次没能够一次解决掉它,才让它发狂下,到处毁村杀人,为了避免更多的人遇害,我们今晚就进山追它。” 赵捕头道:“但是北面那边是后肠山,山路有点不太好走,我也没有上过后肠山,对那里不熟。”看向身后的其他捕快,那些人也纷纷摇头。 白衣的青年皱了皱眉头,对于那只蛇妖,他并没有任何的担心,所谓妖类,最多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不懂雷法的普通人,又或者是刚入门的初学者,对于他来说,与寻常走兽也没有太多区别,然而地形不熟却是一个麻烦。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细嫩的声音猛然响起:“我带你们去!” 跪倒在老妇尸体身边的男孩,站了起来,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眸光映射着摇曳的血红。满村的尸体,噼啪的火光,仿佛全都被那充满愤怒的眼睛映了进去。 “我跟你们去!”男孩紧握着双拳,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白衣的青年和他身后的二男一女,“无肠山我熟,我带你们去找蛇妖!” 男孩的名字叫做易锋,这个名字虽然是教书先生在他小时候帮他取的,但实际上,在村子里却也没有多少人这么叫他,大家全都叫他小狗儿,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乡下孩子,原本就是怎么叫得顺就怎么喊。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已经是他的第五世! 第一世的他,是某一个更为“现代”的世界里,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境不好不坏,成绩不上不下,却在上高中的第一天,被一辆肇事的卡车硬生生的撞死在街道的拐角。 死后魂魄飘散,感觉模糊而又懵懂,长时间泡在温暖的水中,瓜熟蒂落,勉勉强强的能够视物时,看到的是不认识的、华丽到极致的天花板,一个美丽的、华贵的女人抱着他,旁边还有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 “虽然一般的惯例,都是要十岁左右时才开始册封,不过这孩子,朕喜欢得很,”龙袍的男子眉开眼笑,“朕决定现在就册封她作公主。” “还不快谢谢父皇!”华美到魅惑众生的女子逗弄着他。 于是他知道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古代社会,还是一个女婴。虽然重生成了一个女婴,开启了变身模式,多少有些令人无语,但不管怎么说,成为了皇室的公主,而且看起来,还是一个太平盛世的皇室公主,可以想见一辈子的锦衣玉食,也多少能够满足。 虽然只是一个注定无法继承皇位的公主,但父皇对她很是溺爱,母妃也美丽而又温柔……直到那一天,一名宫女匆匆的来到她那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的母妃身边,低声禀告:“皇后刚刚出殿,要过来看小公主!” 宫女离去后,母妃沉吟了一阵,看了躺在床上的她一眼,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下一刻,那意外有力的纤纤玉手,就如同钢铁一般扼上了还是婴儿的她的咽喉。 无力挣扎的女婴,只能在模糊的视线中,看着那虽然流着泪,却是分外狰狞的娘亲的美丽脸庞,当时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的第二世,竟然就这般的草草结束了。 后来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女人到底是谁,那是一个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书上,永远也不可能忽略掉的名字,如果他能够早点想到这一点,想起她是什么人的话,在被扼死之前,他也就能够……有点心理准备了。 被自己的“母亲”扼死后的他,魂魄飘飘荡荡,进入了混沌之中,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寄生于一根泪竹,竟修炼成精。一名女妖仙发现了他,帮他化形成人,收作采药童子,取名碧云,他还有一个师兄,唤作彩云。 几天后,他与师兄彩云童子聊天,同时打听着师父的来历。师兄得意的道:“我们的师父,可是生于天地玄黄之外的奇石,经地水风火厉练而成精灵,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得道数千年,入过紫极,登过昆仑,乃是非凡人物。” 碧云童子大喜,也就是说,只要跟着这位女师父,他就也有机会得道成仙。 然后又向师兄打听,现在是什么世道。师兄笑道:“俗世乃是商朝,当今帝王殷纣,我们的西面就是陈塘关,呵呵,陈塘关总兵看到我们师父,可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上万兵马,师父要灭了他们也不过就是随手的事。” 碧云童子感叹着:“这般厉害啊。” 师兄笑道:“这是自然的事,师父可是得道的仙人,哪里是人间的将领可比?倒是听说,那陈塘关总兵有一个儿子挺奇怪的,在他娘肚子里呆了三年六个月方才出生。” 碧云童子跟着笑道:“三年六个月才生出来?难不成会是哪……” 嗖的一声,天空传来异响,他猛一扭头,一支带着宝光的铁箭便从西方的陈塘关方向射开,刹那间贯入了他的咽喉。 于是他的第三世就这般草草结束了,同时开启了他的第四世。 第四世初始时,全身被包裹在温热的液体里,此时他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自己还在娘胎,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样的世界,自己能不能平安的活到长大,心中憋得慌。那一日,终于被生了下来,弄不清周边是什么情形,只知道一个女人在抱着她哭泣。 过了一会,他左脚小趾猛然一痛,竟是被这女人咬下。然后,女人就在他的身边写起血书,一边写一边念。 却原来,这个女人本是一位千金小姐,嫁给了新科状元,随着丈夫在前往江州做官的途中,丈夫惨遭恶徒杀害,她也被恶徒霸占,原本想要寻死,奈何有身孕在身,又有南极仙翁托梦,说奉观音大士之名,送她一子,日后此子必定能够声名远大。 今日,恶徒外出,女人生下孩子,生怕恶徒归来后,将孩子害死,因此用血书写下前因后果,咬下婴儿一趾作为日后相认的记号。 女人哭泣着,将刚出生的孩子安在木板上,顺水飘落,婴儿在水中沉思。 这段剧情很眼熟……好吧,看来已经对上了。 虽然一开始就是家破人亡的开局,但是他心里总算安定下来,至少这一次不会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母亲”扼死,或者被箭刺穿喉咙暴毙了,毫无疑问,他将作为佛门弟子长大,然后被某个似女实男的菩萨选中,前往西天大雷音寺,路上还会收下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徒弟……他是这般确信的。 然后,还在江上飘着的他,就被一只从水中突然跳出大鱼妖吞入了肚中,将他吞掉的鱼妖发出猖狂的、雷鸣般的大笑:“哈哈哈哈,金蝉子转世的婴儿被我吃掉了,老子即将长生不老。” 在那小小的身体于鱼妖肚中被消化的过程中,他默默的想着……这剧本不对啊?! 在那之后,他就转生到了这个名为五雷大陆的奇怪所在,开启了他新的人生…… 第2章 天心大殿 虽然这一世已经算是第五世。 但是前面的四世里,第一世连高中都还没有正式开始上就被车撞了。 后面的三世,一次出生才满月就被扼死,一次作为一个小妖刚刚化形成人没几天就被箭射死,最后一次更惨,出生没几下就被妖怪吃了。 易锋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点一点被消化时的痛楚。 到了这一世,易锋竟再一次的重生到了一个婴儿身上,只不过不是从娘胎里生出,而是直接转到了一个大约足月的婴儿,在荒郊野外,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发现、收留,那个老妇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娘亲”,现在正倒在他的脚下,成为了一具尸体。 血的味道依旧在夜色间弥漫,火光摇曳,蛇妖肆虐后的村庄惨不忍睹。 在这一世里,年仅十三岁的易锋立在那里,双手在火光中死死的握着,抬起头来,看着马上白衣的青年:“无肠山我熟,我带你们去找蛇妖!” 白衣的青年唤作李明麟,乃是有名的雷法门派赫阳山的真传弟子,在他身后策马并立的,是他的师弟师妹,分别唤作柴九明、牛劲松、柴芳菲。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虽然显得有些瘦弱,却又异常刚强的男孩,他心中暗暗称奇,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岭,道:“好!” 当下,捕头吴勾带人在这里清理尸体,易锋随着李明麟等四名赫阳山弟子,循着毒瘴飘往的方向,前往无肠山,寻找蛇妖的下落。 到了山下,易锋带路上山,虽然山林错综,山势陡峭,但从小在山中劈柴砍柴,帮助养母烧炭卖炭的他,对这一带早就已经熟悉。 走在一条山外人难以发现的羊肠小道上,后方,身穿红衣红裳的柴芳菲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低声道:“这孩子倒也坚强得很,明知道是跟我们上山找妖怪,居然也不怕么?” 牛劲松道:“应该是也想要为他的家人报仇吧?那个老太婆子,好像就是他的养母,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在那个村子里长大的。” 柴芳菲低笑道:“不过也算他运气,有明麟师兄在这里,帮他报仇也不过就是顺手得事。” 李明麟显得有些倨傲:“不过是只蛇妖罢了。”雷法已经练到了密极的他,自然不怎么将一只妖怪放在心上。 又道:“虽然如此,你们还是跟紧我些,以防万一。” 柴芳菲娇笑道:“有明锋师兄你在呢,能有什么万一?这一趟,师父也说了,让我们跟着师兄你出来见见世面,免得只知道在山中闭门造车。”又往前方男孩的背影看了看:“我看那孩子挺不错的,师父不是还想再收一个关门弟子吗?我看可以把他带回去,让师父看看,反正他也无家可归了。” 李明麟淡淡的道:“我们赫阳山的弟子,入门的试炼颇为复杂,一般来说,收下的弟子都是有一定家世,从小读过书的孩子……”同样往男孩看了一眼,这孩子虽然性格刚强,但毕竟是个乡下孩子,恐怕连字都识不了几个。 他们的前方,男孩却是沉默着,紧握着的拳头依旧在颤动,愤怒的同时,也是对自己无力的自责。养母倒在血泊中的情形,依旧在他的眼眸中闪现,久久无法消去。 事实上,白日里在城中卖炭的他,并非是在蛇妖离去后方才回到村中,他看到了在火中猖狂尖笑的大蛇,听到了四处奔走的惨叫和啼哭,却是不敢靠近。 那一刻的他,害怕了,他知道自己就是冲入村中,也只是死。 然而在看到养母尸体的那一刻,他又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冲上前去? 虽然从各种意义上,都不能算是他的“亲生母亲”,但这些年里,她确实是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小时候的他,异常的体弱多病,连自己也时常怀疑自己会再一次的夭折,期间也经历过了好几次灾劫,全是靠了她,才在这个世界里成功活到现在。 易锋也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妖怪,有法术的。 虽然有妖怪,但克制妖类的雷法,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因此大大小小的妖怪,都成不了什么气候,一个密级的修炼者,基本上就已经能够应付任何经年苦修的妖类。 易锋也考虑过,以后一定要去修炼术法,但那是在养母天年已尽之后,她对他有恩,对于易锋来说,有恩必报,这是他的原则,所以他必须要陪在孤苦无依的她身边,为她赡养送终。 然而在她被蛇妖害死的时候,他却因为自己的弱小和胆怯,而没有冲上前。 虽然也许,从理性上来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但他依旧感受到了深深的自责。 这也是他要为这四名赫阳山的弟子带路的主要原因……他要报仇,就算无法凭着自己的实力亲手杀了那只蛇妖,至少也要为此尽一份力。 无肠山虽然山路险峭,但周围一带的猎人、药农也时常入山,并非真正荒无人烟之处。夜色虽然昏暗,但李明麟等艺高人胆大,循着遗留的瘴气,在男孩的带路下,来到山林深处。 前方山谷隐约有水流传来,周围幽幽绰绰,眼看着便要天亮,月色反而在这一刻变得暗淡。继续向前的男孩肩头猛然一紧,回过头来,李明麟已经将他按住,顺手将他往身后一带。 易锋踉跄了几步,香风一卷,却是柴芳菲将他扶着,冲他甜甜的笑了一笑,显然是让他不要害怕。 往前看去,李明麟负手背对着他们,伟岸如山,带给他们强大的安全感。“找到了!”他忽的一声冷笑,身影往前一冲。 轰然的一声震响,雷光在昏暗的夜色间爆开,大地也为之震动。 赫阳山秘传的天陨雷法,在李明麟已经接近密级的修为下,令得整个山林闪了一闪。 有长长的黑影于厉嘶中,如同蔓藤,朝上方摇动,瘴毒射出的那一瞬间,就被雷法的余韵破去,全无一丝效果。树木往一侧倾倒,轰的一声火焰卷起。 紧跟着又是一声雷轰! 负痛的黑影往远处逃窜。 “你以为你逃得了么?”李明麟再次冷笑,闪电般冲向山谷,身法中隐隐有日光闪闪,东面的旭日仿佛也应声而出。 雷法的轰隆与蛇妖气急败坏的嘶叫声,在谷中传来。男孩扭头,红衣的少女朝他笑道:“不用担心,明麟师兄可是很厉害的,区区一只蛇妖,不是他的对手。” 柴九明与牛劲松心想,看来小师妹真的想把这孩子带回山中去。 “啊——”一声惨叫就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 这一瞬间,三名赫阳山弟子尽皆怔住,男孩也跟着怔住。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一同往前方冲去,光影交错间,东升的玫瑰色曙光,照在了谷中两个庞大的妖躯身上。 一只大蛇扭动腰身,虽是蛇类,竟显得妖娆万分。一只巨大的蝎子壳甲带着橙黄的光芒,竟是口吐人言,发出爽朗的笑声,在那长长的尾针上,刺穿着李明麟的尸体。 柴九明等人只觉脑袋轰然一响,原来这里不止一只妖怪,地面破开的土石,这蝎妖显然早就已经埋伏在地底,等着蛇精请君入瓮。 “婆娘,还是你的计谋了得!”蝎妖轰然大笑。 “还我师兄命来!”丽影在悲愤的尖叫声中冲上,纤纤玉手中带着一道雷光。嘭的一声,蛇尾甩过,少女的螓首爆了开来,血花带着脑浆在晨曦下溅起。 “小师妹!”另外两人同时冲前,与两只巨大的妖怪战在一起,嗤的一声,其中一个身影被成对的蝎爪撕成了两半。另一人意识到没有师兄在,他们根本不是这其中任何一妖的对手,转身欲逃,紧接着就已被蛇身绕上。 骨骼咔咔咔的崩碎,四名赫阳山的弟子一下子死得干净。“小娃子,还剩你了,不要逃嘛,姐姐疼你!”那柔若无骨的蛇精竟也发出妩媚的笑声,朝着刹那间转身奔跑的男孩,猫戏耗子般追去。 意识到自己还只是孩子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这两个在妖类中已算强大的妖怪,男孩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顿。不想死,无论如何,不想再一次的死去。 双手往脑袋一蒙,朝坡下滚落的身体,压得枯枝尽折,荆棘刺得浑身都在痛,心脏狂跳,每一刻都像是要爆开。耳鼓不停的轰鸣,身后的声音时左时右,缥缈阴森:“小弟弟,很能逃嘛,你只管逃,我就要追上你了呦,我会疼你,一口一口的疼死你。” 蝎妖轰然的大笑犹如这曼妙声音的奏乐,整个山林鸟雀齐飞。 周围翅膀的拍击声混乱而又仓促,男孩连滚带爬,大力往岩下跳起,滚落在溪流间,噼噼啪啪的,在水中奔走。 不想死,连着四次,都没有能够活到成年,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他不想再一次的白费了这十三年,胸腔如火,报恩,报仇,绝不能让自己停下的脚步。 “啊……”大力的跃起,往崖下跳去,滚动的水花,砰然的声响,冷水漫过了全身,带着他,滚滚的往下游冲落。 蛇精与蝎妖从瀑布的两侧或游或蹦,紧追着男孩不放。轰,随着长长蛇尾的甩动,大石飞起,砸落,水柱爆开。在水中憋气的男孩,下沉,两脚在水底的石块间乱蹬。 紧接着又是忽如其来的失重,翻翻滚滚,胸口撞上了硬石,整个瘦小的身体都被震得几乎散架。依旧没有放弃的男孩,死死的抱住石块,光影混乱,什么也无法看清,只能不顾一切的往里爬。 迷迷糊糊中,钻入了狭小的石缝,硬物往两侧挤压。蛇精的笑声却已在身后响起:“小弟弟,你是泥鳅变的么?这么能钻?” 这一次……真的死定了!不甘,愤怒,却已经进入了绝地,男孩却依旧努力的睁开眼睛,就算是死,就算再死一次,只要还有来世,他就一定要回来,他试图回头看清这蛇妖的模样,看清这哪怕千百世的轮回,也绝对要回来报复的仇恨。 目光却在这个时候闪了一闪,前方的缝隙间,有五彩的雷光一闪一闪,那是一朵长在山缝深处的神秘莲花,脑袋依旧无法自控的回头,看向那狰狞的冲向自己,张开血盆大口的蛇精和它身后张牙舞爪的巨蟹,手却下意识的,往五彩莲花努力伸去。 在即将被咬上的那一瞬间,奋力前伸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那来历不明的神秘莲花。 轰!庄严的气息狂涌而来。 ——“天心大殿开启,是否加入试炼?” 第3章 五雷正气 “天心大殿开启,是否加入试炼?” 充满了威严感的神秘声音,随着庄严的气息,如同狂潮般涌了过来。 整个空间犹如出现了皱褶,在上下沉浮间涌动,一条神秘的裂口随之往两侧延伸开来。易锋站在这一线之间,回头看去,身后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定格,他看到了猖狂而得意的扑来的蛇精,黑里透红的皮肤,扭动的蛇身,双目如电,凶残而又可怕。 张开的血口,吐着血红的蛇信,蛇尖分叉,艳红如火。 他甚至看到了在巨蛇的血盆大口下惊恐回头的“自己”,目光中充满着愤怒和不甘,身处在山缝尽头的绝路,踏在了死亡的边缘,即将被撕咬,即将被撕碎,触目心惊,无力抗拒。 扭回头,继续往前方看去,隐隐约约间,竟然看到憧憧的灰雾深处,是一座古朴而又庄严的大殿,黑白赤黄青五色电光,在大殿的外围闪动。犹如站在了现实与梦幻的分割点,往前一步,踏入神秘的虚空,往后一步,回归最险恶的现实。 “天心大殿开启,是否加入试炼?” 从虚空中涌来的神秘声音,仿佛不需要经过耳鼓的传递,就直接涌入了他的体内,冲击着他的心灵。 “加入!”他往前踏去。 前进是未知,后退是死亡,前几世的死亡,是他根本无法抗拒的死劫,但是这一次,他至少还有挣扎的机会,哪怕是一点希望,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五色的雷光在他的身周呼啸地卷过,下一刻,他就已经置身在神秘的大殿之中,犹如孤悬在宇宙的最深处,外界的一切,全都被屏蔽开来。 在他做出选择之后,就不容许他再拒绝,轰的一声,于他身周,五根神秘的柱子上,端放着五色雷珠,五颗雷珠内,每一刻颗是电光闪耀,不同的色彩,却是一样的绚丽夺目。 呈五行方位的五色雷珠,同时射出电光,轰击在他的身上。易锋咬牙仰胸,瘦弱的躯体,于雷光的交汇中屹立不倒,撕裂般的痛苦,膨胀中轰鸣的血肉,抬起头来,胸腔中的怒吼随之爆发,手臂上的青筋进一步绷起,坚持,不断的坚持。 五色雷光窜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瘦小的男孩,站立在灿烂得如同恒星爆裂的强光之中。一行行文字与画图,随着这五道雷光涌入了他的躯体,驻入他的心灵。 在残酷而又折磨的痛苦间,他强行思索着,观测着随着电光冲击,涌入他心头的五道书卷。犹如一幅幅在心灵中打开的卷轴,五种功法,在他的脑海之中闪现:金刀雷诀、乙木雷诀、冥水雷诀、火煞雷诀、厚土雷诀。 宏大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十二时辰内,于五雷正气间练成此五种基础雷法,完成天心大殿试炼者基础任务。通过基础任务者进入下一步试炼,失败者五雷爆体,形神俱灭!” 同时修炼五系雷法? 在进入这个世界后,虽然不愿离开已经越来越老迈的养母,但易锋依旧存留着养母百年之后,自己早晚离开村子,前去寻找能人拜师修炼的念头,在前往周边城镇卖炭时,他也会尝试着打探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雷法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修炼体系,甚至几乎可以说是唯一的修炼体系。传说中,一千多年前,一只巨大的雷兽伤痕累累,从天而降,满身是血,奄奄一息,雷兽死后,化于无形,天地间便充斥着大量雷气,修炼雷法事半功倍,其他功法也因此而尽皆被淘汰,到如今,已经难以寻得。 那只雷兽从何而来,因何受伤,无人知晓。 仅仅只是一只天降神兽,带来的能量就已如此的巨大,天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对此,易锋也是异常的好奇。 雷法一共分作五系,这五系便是五行。 五系雷法中,存在着一定的相克关系。 每一系雷法,从强到弱,一共又分作四级,分别是玄、元、枢、密,那四名赫阳山弟子之首的李明麟、就是一个已经开始接近密级的雷法修炼者。 由于对妖类天然的克制作用,正常情况下,密级的雷修就已经足够应付这片大陆上大大小小的妖类,这一次之所以会出现意外,只是因为没有想到,那只蛇精竟然还有帮凶,且先一步设下陷阱,大意之下出现差错。 修炼到最高的玄级,就有机会破碎虚空,这个世界过往的历史上,的的确确是存在着飞升者的,只不过他们前往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却也无人知晓。 但是,据易锋所知,在这一千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五系兼修者。 只因为,按照过往雷修的经验,同一身体里,同时修炼两种以上不同属性的雷法,就必然会相互影响,还不如单系修炼者容易发挥和突破。 同时修炼三到四系,最后必然会走火入魔,强行修炼五系,其结果就是五系雷气在体内相互压制,根本无法用出,千年来,敢于尝试的不过就是那么寥寥几人,且最后的下场,无一不是在应付体内雷气冲撞的过程中,精神崩溃,成为疯子。 而现在,这神秘的天心大殿,竟然同时抛给他五种属性的基础雷法,然后要他在一天之内,于五雷正气中修成,无法做到,便是死亡? 没有抱怨,没有犹豫,在五颗雷珠射出的五色雷光中,易锋忍着如同无数针线穿过般的剧痛,艰难的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即便前景渺茫,至少,他还有这一天的时间,至少,他还能够多活这一天。 多上一天,他就有一天的机会。 多上一时,他便有一时的挣扎。 哪怕仅仅只是弹指间的刹那,他也绝不让自己在这一刹那里放弃。 五雷正气同时冲击着他的身体,竟在他的体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金刀、乙木、冥水、火煞、厚土五系雷法,按着直接涌入心头的功法一步一步开始修炼。时间慢慢度过,他的每一条血管都在颤动,满头的冷汗,绷起的青筋,吸纳,吐气,每一时每一刻,都游回在死亡的边缘。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半天。 安静的大殿,五珠闪耀,五气交结,血液都似在体内沸腾、蒸发,大半天就这样过去。 不成功就是死亡,没有失败的退路,“形神俱灭”是否意味着根本没有下一次的重生,这样的问题他没有时间去想。 蓦地,五色雷珠同时一闪,光芒齐暗,易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抬起头来,暗去的五珠,仅仅只是发出足够照明的微弱光芒。灯下的五柱,在他的身周往外侧倒出同样长短的黑影,就如同一朵五瓣莲花,而他正身处在莲花的中心。 “用时:十一时辰二刻!入殿者修全五系基础雷法,正式成为试炼者,排号三!六刻钟后,进入轮回,开始正式试炼,请试炼者做好准备!”庄严的声音再一次的,排山倒海般涌来,直入他的心头。 易锋坐在地上,喘着气。五行雷气在他的体内涌动,却是混杂成一团,到处乱窜。身体虚弱无比,脑袋却无法得到休息。 “六刻钟后进入轮回,开始正式试炼?”他在心中动念,“一个时辰是八刻钟,我刚才耗时十一个时辰二刻,加上这六刻,刚好十二时辰。也就是说,不管我用了多少时间,十二时辰一过,只要没死,就直接进入‘正式试炼’?既然有正式试炼,那刚才的修炼,只是成为试炼者的基本?” 抓紧休息的时间,继续想着:“排号三?难道说,进入这天心大殿的正式试炼者,我才是第三个?是到目前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三人进入,还是大部分人都在这最基础的一关被淘汰?又或者说这个排号,本身并不代表试炼者的人数?” 一路险死还生,六刻钟的休息时间,除了让自己紧绷的心弦因为等待而更加紧张外,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 身心如同发条,进一步绷紧,感觉随时都会崩溃,甚至有一种体内的骨架都在碎散的边缘的可怕观感。 这等待的六刻钟,反而比刚才从蛇精与蝎妖的追杀下奔逃,和非生即死的修炼考核,更加的紧张。测试着体内的五行雷气,正如所想,彼此压制,根本无法控制,若非它们之间本身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恐怕单是它们的乱窜,就足以让他崩溃。 六刻钟一过,声音再一次传来: ——“正式试炼开始,传送点:泾河源头六盘山!剧情:洞庭龙宫三公主,远嫁泾河龙王十太子,因未知原因,成亲后三公主未见夫君一面,反遭翁姑虐待,为防三公主告状娘家,泾河龙王令其于泾河源头冰雪之处牧羊,以迷瘴困之,使其无法与外人相见!” ——“任务一:试炼者进入轮回世界,于半个时辰内,以体内基础五行雷气,凝成初级天心五雷,击破围困三公主之迷瘴!提示:阳魂为天,阴魂为地,人魂为心,天齐地并,人发杀机!” ——“成功:进入任务二!失败:抹消体内五行雷气,抹除天心大殿与轮回世界相关记忆,回归原点!” 失败居然只是送回原点,而不是抹杀,易锋不得不说,这轮回主人还是有够仁慈。然而对他来说,送回原点的结果,不过就是立马葬身蛇腹,与抹杀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死得更惨。 任务必须完成,这对他来说已经没得选择。 轰然间,万千色彩化作一整个世界汹涌而来,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冰天雪地之间,憧憧迷雾之前…… 第4章 柳毅传书 后方是一座高山,山上到处都是雪松,天空中白云飘荡,碧空万里。 唯独前方却是迷雾憧憧,太阳悬挂在正当空,这样的迷雾,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没有时间去思索这里是不是五雷大陆的一部分,又或者其实已经到了其它世界,易锋将所有的思考,全都专注在轮回主人那五句提示上。 这个任务,提到了失败后的惩罚,却没有提到完成任务的奖励。毫无疑问,这五句提示,实际上本身就已经是奖励。 利用体内的五雷之气,通过这五句神秘口诀,练成“初级天心五雷”。 然而时间却只有半个时辰! 连身后的风景都没有时间去欣赏,易锋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迷瘴,心念不断的转动。脑袋变得有些混乱,他猛然蹲了下来,快速地捧起地上的雪,往自己脸上抹。 冰冷的感觉,通过脸庞渗入他的脑袋,强迫自己更加的清醒,猛一抬头,双目继续朝着迷瘴,事实上却连眼前的迷瘴也忘记了。虽然是完成任务的重点,但是迷瘴本身并不重要。 阳魂为天! 阴魂为地! 人魂为心! 天心五雷!天心五雷!天心五雷……天心? 传说中,人有三魂七魄,如果是在第一世里,作为好学生的他,对此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毕竟已经连着转了好几世,虽然在这几世里,基本上都是活不了几下就遇害惨死,但人是有魂魄的,这一点他却是确信着。 对于魂魄的感知,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比得上他。但是,单单只是这几句的提示,却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他试图用出体内的五行雷气,但是根本无法用出,彼此交错,互相挤压,五行雷气,在相互之间的生克中蛰伏,根本无法使用。 事实证明,五雷大陆上,古人的经验并没有错,单纯修炼一系雷法,练到极致处,就能够破碎虚空,飞升到更高的世界。同时修炼五系,却连最普通的雷法都无法用出。 但是他绝不认为这天心大殿的轮回主人是在耍他,因为这根本没有意义,扔着他不管,他也必定是死在蛇妖腹中。 但是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时间飞快的度过,正午的日头,往西移去。周围天寒地冻,他却连额头都在泌着汗水。三刻钟、四刻钟、五刻钟、六刻钟、七刻钟…… 眼看着连最后一刻也要过去,他忽的一声大喊,僵硬的脚步踉跄地往前踏去,身体前扑,右臂使劲抬起。五色雷气在从他的天灵盖冲出,如同莲花般同时往五个方向均匀的绽开。 金刀、乙木、火煞、冥水、厚土五色雷气,呈花瓣状在他的身周卷曲,又从地面回归,倒冲回他的身体,呈螺旋状,冲入三魂中的人魂,形成了神秘至极的反应,再随着他不顾一切前扑的力量和觉悟,涌入他的手心。 大吼声中,往前伸出的手掌,雷光在掌心呈圆形疯狂的旋转。天齐地并,人发杀机! 人魂在五气的回归中变得充盈,神秘但却纯正至极的能量,随着爆发的杀气一往无前。 轰! 雪地震动,随着霹雳一声震响,迷雾尽散。 男孩扑倒在地,一边喘着气,一边抬起头来,在惊雷的震动下,憧憧雾气滚滚散开,一片片的消弥于无形,犹如碎散的白色琉璃瓶,每一个碎片都卷入了虚空。 体内的五行之气已经与自身的人魂浑然一体,凶猛霸道,却又纯净无暇,它不再带有任何的色彩,却是一种强大的光芒。体内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全都像被打通了般,身体虽然疲倦,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舒适。 随着“叮”的一声响,庄严的声音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修成天罡五雷玄气,达成五雷正法入门,任务一完成!” “试炼者可于轮回世界自由活动,三个时辰后,开启任务二!” “重要提示:试炼者于轮回世界中之修为,可带入现实世界。试炼者于轮回世界中度过之时间,现实世界不受影响!” 仿佛是为了打消他的担忧,庄严浩大的声音继续响起。 易锋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绝不会发生他在这里度过几个时辰,回去之后,身体已经被蛇精吃掉的情况。 三个时辰,如果按某一个世界的时间来算,就是六个小时,虽然不算太长,却也是一个下午。 被天罡五雷玄气震开迷阵的山川,现出美丽的景象。他摇摇晃晃的,进入一处松林,坐在石上,喘了几口气。 从被蛇精、蝎妖追杀到现在,终于能够好好的休息一下,进而思考自己遭遇到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况。 在第一世中,他也曾看过一些网文,虽然不是太多,却也因此而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进入了某个类似于“无限流”的剧本,而将他带入天心大殿的,应该就是那朵深藏于山缝之中的神秘花瓣。 就是因为想到了那神秘花瓣,再联想起自己修炼五行雷气的过程中,五珠照耀的景象,他才从那五句提示中,成功的悟出汇合五气,练成“天罡五雷玄气”的办法。 其实暗示一直都在,只是看他有没有想到。 他继续思考:“但是这个轮回世界,又是哪里?任务中提到了龙族,但是在五雷大陆上,有妖类,却从来没有听说有什么龙族,看来这里并不是五雷大陆的一部分。另外,洞庭湖三公主?泾河十太子?洞庭湖?泾河? “奇怪,洞庭湖不是我以前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华夏的五大湖之一吗?泾河也是那个华夏里有名的河流,‘泾渭分明’这个成语,可就是因为泾河跟渭河而来的。” 抬起头来,看向碧蓝的天空。 远处的山岭连绵起伏,白茫一片,如果这个轮回世界真的是华夏,那某种意义上,他反而算是“回来”了。 他喃喃的道:“而且,洞庭湖三公主、泾河十太子……为什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心中若有所悟,他起身穿过松林,然后就看到远处的坡下,一个背着书架的书生东张西望的,沿着一条坡道往前方走去,前方的石林间,竟有女子的哭声传来。 那青年书生迟疑了一下,便循着女子的哭声,往石林中走去。 易锋悄然的绕过了石林,小心观察,紧接着便看到那书生,正与一名美丽的女子交谈。那女子穿的是珍珠镶缀的彩衣,做的却是牧羊的工作,看上去颇有一些怪异。 在垂泪中,牧羊的女子向青年书生说着什么,青年书生义愤填膺的样子。虽然仅仅只是一个画面,易锋却已经大体上弄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没有去听他们说些什么,他悄然的离开了,来到了泾水源头的溪流,靠着自己从小在乡野练出的本事,抓了两条活鱼,找了一个山洞,堆积了木柴后,尝试着使用天心五雷。 随着两指之间啪的一声响,电光闪动,木柴很快就燃了起来。 以后省下火石了……他想。 吃完烤鱼后,和衣睡了一阵,期间做了些稀奇古怪的梦,梦中,第二世里将他亲手掐死的母妃,也变成了可怖的妖怪,轰然的笑声震动着大殿,而他却在没命的逃亡,怎么也无法甩脱她带给他的阴影。 猛然间惊醒过来,看向外头,洞外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昏暗暗。 轰然间,威远的声音,再一次冲击而来:“任务二开启:因为你击破围困龙女的迷瘴,书生柳毅得以龙女。龙女将身世告知柳毅,柳毅答应前往洞庭湖,将龙女的处境通知洞庭龙王。然而此事已被泾河龙王身边巫婆探得,为防止洞庭龙宫与泾河龙宫为敌,泾河龙王即将派出夜叉杀手,前往追杀柳毅。” “试炼者可于随机赠送的武学中挑选二本进行修炼,并挑选赠送兵器。注意:赠送兵器无法带回现世,任务完成即收回。” “试炼者需于沿途保护柳毅前往洞庭湖,令其免遭杀害。完成任务二:可获得天罡五雷初级秘本,及五雷正法纲目,送回原点,等待下一次任务。任务失败:抹除体内天罡五雷玄气,抹消一切相关记忆,送回原点。任务中死亡者:形神俱灭!” 默默地听完关于“任务二”的介绍,易锋走出山洞,抬头看着远处逐渐下落的夕阳,心中想着:“果然是《柳毅传书》!” 第5章 暗夜杀机 “柳毅传书”是华夏古代最著名的几个神话故事之一,易锋第一世里,对华夏传统的各种神话故事,颇有一些兴趣。 虽然如此,因为《柳毅传》并不在中学的课本里,也没有入选中学生课外阅读推荐书目,是以,他也仅仅只是在课余时间,在图书馆的《太平广记》中看到这个故事。 那个时候的他,成绩并不是太好,不上不下的样子,学业繁重,自然也不可能在业余兴趣上,花费太多时间。 是以,对于这个故事,他也仅仅只是限于了解罢了。 他心中的惊讶,跟“柳毅传书”这个故事本身没有关系。 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轮回世界中遇到的任务,竟然会跟华夏传统神话有关。 闭上眼睛,随着轰然一声震响,意识深处,一本本秘籍摆放在他的周围,十八般武器的各种运用,应有尽有。 天罡五雷玄气的练成,只是让他拥有区别于普通老百姓的力量,然而与敌人战斗时使用的武学招式,那是另外一回事。 摆放在他眼前的秘籍,竟然多得让他讶异,甚至可以说,五雷大陆上许多有名的武学与杀招,都尽在其中。它们在他的脑海中晃动,每一本都是闪闪发光,犹如等待着被他打开的秘宝。 虽然神秘声音告诉他,可以在任务中选取赠送的兵器,但是既然兵器不能带回现实世界,而他一回去,就要马上面对那两只妖怪,那么首先需要的,自然就是空手对敌的拳脚功夫,最好对妖类,要有一击必杀的奇效。 ——《覆地拳》! ——五雷大陆初级武学,通过对掌心雷的运用,追求对敌人的一击破防,专长于对强力敌人的全力一击,可最大限度发挥自身功法,但利攻不利防,强攻不成,容易自陷险地。此武学可用至五雷大陆修炼体系之“密级”,“密级”过后,可接续中级武学《翻天掌》。 ——此武学上手容易,修习简单,但因攻击为主,每次出手皆追求最大威力,故而消耗极大,非自身功力深厚者,难以使用,推荐金、土二系雷法修炼者使用。(注,修炼五雷正法者,可大幅增强“掌心雷”持续时间。) 易锋沉吟片刻,决定首先选用这本《覆地拳》,他自身已经身陷山缝,蛇妖的巨口与他近在咫尺,上手简单,能够最大发挥自身所能达到的最大威力的攻击性武学,才是他所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这套《覆地拳》的最大弱点,是功力消耗过大所导致的持久性,但是按照说明,修炼五雷正法的人可以基本无视这一弱点,而他现在,已经是五雷正法入门。 随着他的选中,犹如醍醐灌顶,整本书冲入他的体***中的每一招每一式,全都在脑海的最深处浮现,竟已是全部记忆完毕。 以前读书要是也有这种神器就好了!他在心中感叹着。 紧接着,他又挑选了一套与刀法相关的武学。 ——游龙破岳刀法,五雷大陆中级武学,修习难度中,出手凌厉,长于游斗,配合游龙步,利于群战。此武学可用至五雷大陆修炼体系之“枢级”。 一路上手容易的拳法,一套上手虽慢,但是可以用到枢级的刀法。 其实对于这些武学的实际效用,易锋并没有任何的了解,只能看着说明挑选感觉上合适的。之所以选择这套游龙破岳刀法,是因为它包含着一套利于闪避的游龙步法,而覆地拳却是利攻不利守,或者能够利用游龙步法加以配合,取长补短。 两套武学很快就记忆完毕,接下来,虽然可以开始挑选兵器,但他并没有这样做。暂时将游龙破岳刀法抛在脑后,他一边赶路,一边苦练覆地拳。 虽然整套武学都已经记忆下来,但记忆归记忆,熟练使用那是另一回事,必须要将每一招每一式,都练习到能够仅仅依靠肌肉记忆,就不假思索的用出,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小乘。 好在正如说明,这套覆地拳的确是上手容易,因为强调直来直去的快速攻击,招数简单精炼,真正有难度的,是掌心雷的控制和调解,而掌心雷的练习,却是能够在赶路途中同时练习的。 就这般,僻静的乡野间,一个男孩奔跑的同时,右手虚握,五指之间,电光噼噼啪啪的,不断闪现。 一路上,反反复复的练习着掌心雷,并且在脑海中不断的模拟着覆地拳的拳路,那日中午,他终于在一个小镇里追上了柳毅。 正午的阳光照在大街上,镇上人来人往,这一带,显然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易锋看到柳毅在驿站门前,朝一人打听着什么,过了一会便先行离去。 易锋上前,也同样打听了一下,得知前往下一个城市的驿车会在傍晚出发,又跟了柳毅一阵,见他在一家茶馆歇脚。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自然不需要担心径河龙宫派出来的刺客,倒是需要为自己接下来的盘缠发愁。 于是干脆绕到僻静的角落里,找了一个看上去家境还算过得去的人家,潜进去盗了几两银子。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感觉上,竟比被那两个妖怪追杀时还要紧张和不安,只是没有银两,他连乘坐驿车的钱都没有。 此时此刻,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傍晚时,马车缓缓的驶离了小镇,虽然他看上去年纪就不是太大,但因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乡下孩子,自也没有人多问。 观察了一下车中的情况,除了他和柳毅之外,还有两名男子和一名上了年纪的农妇,两名男子显然是认识的,一路上,说说笑笑,那名农妇则显得安静,也不说话,颇有一些阴森森的样子。 马车在夜里,沿着官道行驶,天色越来越黑,其他人都在滚动的车轮声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易锋自然不敢随便睡着,一边在脑海中复习着覆地拳,一边听着周边的动静。 天亮时,方才到了下一座城镇,下了马车后,易锋悄悄跟着柳毅。 就这般,过了两天,大约是因为有龙女的提醒,柳毅这一路上,尽可能的避开了河道,即便是乘船比乘车更快,他也宁可乘车。 虽然从小做惯了砍柴打猎之类的活儿,几天下来,易锋也逐渐有些吃不消。好在,沿途问了问路,洞庭湖也差不多就要到了。 那一天夜里,柳毅在一间客栈里住下,眼看着明日就能到达洞庭湖,此时的他,显然已放松了许多。 易锋比他迟一步进入客栈住下,却是怎么也不敢松懈,绕着客栈,检查了好几圈,对客栈里的其他人也在暗中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只是都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到了半夜,他站在围墙下,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口。包括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在内,所有人都已睡去,周围一片宁静,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只要到了明天…… 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猛一低头,围墙的倒影上,有着浮动的凸起。下一刻,他已猛然前扑,背上一痛,尖锐的物体在他的后心处刺破皮肤。 杀手一直都在,只是因为发现了他,才一直没有对柳毅下手,而是先改以他为目标。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已经迟了。前扑滚地,锐利的光芒继续破空袭来,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右手按在地上。轰的一声,石地震动,雷光在手心与地面之间闪耀的那一瞬间,他灵活的身体在反弹中上升。 嗤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的手臂。 快速扭头,看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漆黑的怪物,手中拿着一只三叉戟。 那竟是一只夜叉鬼。 使用掌心雷的右手被刺穿,覆地拳等于全废。眼看着一击不成的夜叉鬼后退收戟,准备再刺。 大喝一声,男孩忍着手臂的剧痛,整个人往夜叉鬼倾倒。夜叉鬼也没有料到自己一击不中,扑的一响,被他整个人压住。易锋的年纪固然不大,但这夜叉鬼竟然比他还更瘦小一些。 咣,三叉戟被压于地上,滚动葫芦般的乱扑中,周围有灯火燃起,照着缠斗中的两个影子。“呀——”,尖利的鬼叫撕裂夜空,被压着的夜叉鬼,一爪狠狠的抓入易锋右臂的血洞。 痛得满头是汗,易锋却不敢停,左手疯狂的往下抓去。“啊——”,凸起的眼睛爆出血水,整个眼珠被抠下的手指带了出来。这一声尖叫,惨绝人寰,周围灯火乱闪,人声涌动,显然客栈里的人都被惊醒。 易锋在夜叉鬼那剧痛的乱蹬间,掀飞,滚落。左手满是血水,眼珠在手指间掉落,右臂痛得难以忍受,抬起头来,看到夜叉鬼摇摇晃晃中抓起三叉戟,被他硬生生挖下眼珠的左眼犹如血洞,右眼充满了可怖的怨毒,咿咿呀呀中,带着愤怒往他冲来。 动起来!动起来! 如果连这一个小鬼都对付不了,怎么去对付那两只更加强大的蛇精和蝎妖? 男孩一声大吼,吼声在汇集的灯火中,震动着大地。满是血水的右臂在惊人的毅力中抬起,身体朝着夜叉鬼反扑而去。五指紧握,掌心中的雷光向外闪耀,包裹住整个拳头。 ——“去死!” 一人一鬼,在这一刻同时尖叫…… 第6章 绝境反击 轰! 裹着雷光的拳头撞上了三叉戟,三叉戟呯呯的,一节节碎裂。 前踏的脚步,全力挥动的、带血的胳膊,从胸腔里发出的呐喊,再加上倔强的眼睛,这一刻的易锋,全身的力量聚集于一拳,天罡五雷玄气沿着每一条经脉冲往手心,汇集成雷光。 随着砰然一声震响,夜叉鬼在光拳的冲击下,胸骨内陷,发出凄厉的惨叫,呯呯嘭嘭,漆黑的身体在光芒的绽放下,疯狂的爆裂开来。 周围,许多人已经赶了过来,心惊胆战地看着在男孩拳头下四分五裂的、丑陋的怪物,那是什么?这男孩又是谁? 一拳击垮夜叉鬼的男孩,同样也在痛苦的叫声中,左手紧紧的握着右臂,几乎痛得要在地上打滚。 碎散的,夜叉鬼的尸体在地上燃了起来,发出的是蓝色的鬼火,很快就全都化成了灰烬。三叉戟砸在地上,震出一道微弱的精光。人群中,柳毅惊疑不定地走出,看着这个奇怪的男孩,忽的反应过来,赶紧叫店老板帮忙。 手臂被包扎,地上诡异的灰烬也被水冲了个一干二净。客栈里的人们,在夜间小声的议论着,他们不知道这男孩灭掉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那根本不是人。 “小兄弟,你是……”客房里,青年书生端着烛台,看着手臂被布条包扎的男孩。 烛光闪动,男孩在暗橙色的光晕下,慢慢的抬起了头,看上去竟显得如同那只被杀死的鬼怪一样阴森诡异。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充满着难以压制的疲惫:“你不用管我是谁,明天一早,继续赶路,前往龙宫!” 在那冷漠却又坚毅的目光的逼迫下,柳毅竟是不敢再多问。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就匆匆的离开了客栈,出城去了。有关夜里出现鬼怪,以及一个神秘男孩杀鬼的传言,也在城中散了开来,街头巷尾的人们津津乐道。 到了下午,男孩亲眼看着青年书生按着龙女的交待,到达洞庭东山,用龙女赠送的绢布在石碑坊边大树上擦了三下,很快,就被龙宫侍者带着虾兵蟹将接了进去。 “任务二结束,试炼者回归!”随着轰然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潮水带走,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他的前方快速退却。 情景切换,他已经回到了天心大殿之中,五根柱子呈五边形竖立在他的身周,柱子的顶端,五颗不同颜色的雷珠光芒摇曳。其中一根柱子上,青光照下,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看向右手手臂,伤势竟也在瞬间痊愈。 两本书卷带着冷光,在他的前方降下。 “任务完成,试炼者获得五雷正法纲目一本,获得天罡五雷初级秘本!”两本书如同电光般,冲入了他的体内,仅仅是一瞬之后,他便已将它们全都记忆。 “试炼者回归原点!”庄严宏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等一下!”易锋大声叫道。 然而天心大殿已经开始消失,它从虚空而来,此刻仿佛也在快速退回虚空,化作了一根根线条,往不可知的虚无消失而去。易锋站在了往两侧延伸开来的空间皱褶之间,心中知道真正的难关已经到来。 犹如碎裂的琉璃,空间的皱褶崩裂开来,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此刻的他,依旧身处在狭窄的山缝之间,两侧是往上铺开的青苔,伸往前方的手指,残留着轻微的震动感,那神秘的五瓣奇花却已经消失。 回头怒瞪的眼眸中,倒映着蛇精的血盆大口,那触目惊心毒牙,伴随着恶毒妇人般的尖笑,离他越来越近。 五指猛然间握紧,在裂缝中扭腰,虽然任务过后没有调整和休息的时间,这一刻的场景却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许多遍。大吼声中,掌心雷包裹着整个拳头,男孩的拳头瞬间变得砂砵般巨大。 嘭! 血肉碎裂,在惊人雷光中变得惊恐的蛇眼爆裂开来,拳头顺着下凹的眼孔贯入巨蛇的脑袋,充满曼妙感的蛇身快速抽搐扭动。冰冷的血水,和着惨白的脑浆往满是青苔的石壁上泼去,斑斑点点。 “婆娘!”愤怒的吼声随之而来。 脚在凸起的石块上快速一踩,男孩的身躯越过爆开的蛇首,朝着蛇精后方的蝎妖扑去,紧握的右拳再一次挥动。刷,蛇身却在这个时候,抽动中竖起,挡在了他的前方。 心中知道糟糕,利用这两个妖怪想不到他有反击能力的震撼,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击杀,是他能够采取的唯一战术,然而爆开脑袋的蛇精,竟成为了他的阻碍。身体的飞跃中,拳头被迫轰出。 雷光闪动,蛇身折断。锐利的光芒从山缝的入口朝他疾刺而来,而他已经避无可避。生死之间的刹那,头脑反而益发的冷静,嗤,尖锐的尾针贯穿了他抬起的左臂,轰,雷光在身体的强压下爆开。 完全没有想到,被逼至绝境的耗子竟然会突然展开如此凌厉的反攻,蝎妖只看到眼前炽白的光芒一闪而过,坚固的外壳,竟然无法挡住这片雷光,嘭声过后,整个妖身被震得翻动,龟裂的壳甲间妖血喷洒。 “啊——”男孩落下,猛然拔开刺在左臂上的尾针,痛得在地上打滚。仿佛整个手臂撕裂开来的巨大痛苦过后,麻痹的感觉随着血液快速弥漫,惨蓝色沿着皮肤开始扩散,肩头,左颊,随之变得诡异深蓝。 就这样结束了么?想不到最终的结果,依旧是陪着这两只妖怪死在这里,连着五世,再一次的无法活到成年。不甘,愤怒,大吼声中,摇摇晃晃强迫自己站起的身影。 该怎么做?能够怎么做?天旋地转中,隐约看到一点黄光。大吼声中,就像是在海中抓住的救命稻草,右臂挥动,拳头带着雷光疯狂的砸下,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巨蛇的蛇身乱颤,抽动,雷光在山缝间闪现,将那血迹斑斑的青苔石壁照得阴森可怖。破开的巨蛇七寸,闪现的橙黄光粒在血水中被抓起,不顾一切的塞入口中。 男孩起身,摇摇晃晃,转身走了几步,一脚踩空,刷的一下,整个人掉入了水中,被激流冲得翻翻滚滚。 不能死,绝对不能让自己死在这里。冰冷的水中,男孩虚弱地挣扎着,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震动寰宇的惊雷,却在这个时候,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7章 大闹景城:祖孙! 残破的古庙外,远处的山林绿意盎然,外头的围墙,黄漆早就已经变得斑驳,鹅卵石铺成的石道两侧,杂草丛生,显然许久也不曾有人扫弄。 庙门前的两座石兽,兽首都已经不见,孩子炭笔的涂鸦七扭八歪,新痕和旧迹彼此交错。围墙的一角,放置着火炉,火炉边炭灰堆积。 一个老者,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背着卖艺用的各种道具,进入了庙中。两人将包袱在檐下放着,进入庙内,满是灰尘的神像前,香案破旧。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神像边摇摇晃晃的站立,努力打着简简单单的拳路。 “喂,你的病还没好,不要乱动!”粗裙的少女朝他叫道。 十三四岁的少年摇了一摇,扑的一声,坐了下去,喘了几口气。 “看吧,都叫你不要乱动了!”少女嘻嘻的笑着。 这祖孙两人姓李,少女唤作小珍。他们走江湖卖艺为生的普通人,原本是住在巨蟒河岸边的水茔城,现在却因为五雷大陆上最大的两个帮会之间恶战引发的灾难,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座景城。 路上救下这个少年时,他全身瘫痪,动都无法动一下,奄奄一息的躺在河边,眼看着离死不远。祖孙两人心地善良,将他救下,移到这里,第一个月时,他甚至连稀粥都要小珍帮他喂。 其后,又过了两个月,少年慢慢的恢复了许多,到现在,已经能够渐渐站起,只是还无法站立太久。 小珍笑着说了他几句,然而便到外头,用外头的火炉做饭去了。少年则如同往常一般,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是没有人知道,在他的体内,天罡五雷玄气正在慢慢的流转,如果不是靠着它始终没有停歇的,在自己体内运转,恐怕他真的已经彻底瘫痪,再也无法站起。 这三个月中,虽然一直无法大量运动,但天罡五雷功的修炼却始终没有中断过,整个天罡五雷初级秘本,已经完全运转了一个周天,经脉间,许多穴道也因此打开。 只是,天罡五雷功,就算运转完一个周天后,依旧需要反复练习,直到弹指间的刹那,一个周天便能够在体内运转结束,初级天罡五雷功才算是真正的练到了极致。 很快,祖孙两人便弄好了晚饭,同时也端了一大碗进来,与他一同吃着。原本就是无家可归的祖孙两人,自然也弄不了什么丰盛的晚餐,无非就是一大碗热粥,加上直接和着粥煮的青菜。 虽然如此,少年的心中已经非常的感激,原本就是萍水相逢,仅仅只是出于一片好心,他们就一直照顾他到现在。换了绝大多数人,三个月前的那天,看到他瘫倒在河边,怕是连管都不会管,就直接走人了。 那样的话,他就真的死定了! 吃完饭后,祖孙俩聊起了外头的许多事情,虽然是最底层的卖艺人,但也正因为如此,知道的消息也比其他人多些。 小珍扭头看向比她还要小上一些的小少年,笑道:“幸好你是被我们遇到,你知不知道,近来江湖上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乞丐,专门掳走别人家的孩子,打断手脚,逼着到外头乞讨,讨到的钱全都被那些乞丐拿走,那些孩子自己却被折磨得比死还惨。要是被那些恶人带走,你就完蛋了。” 李老头忍不住笑道:“对于那些人来说,小锋的年纪太大了点,他们恐怕对他也不敢兴趣。” 少年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这一类的事情,他以前在村子里也听说过,但大多只是风闻,现在真的听到这一类的事情,心中既是惊讶,又有一些愤怒。像这种事情,难道真的没有人管吗? 仿佛看出他眼神中的询问,小珍无奈的道:“没有人管的,大家也全都装作看不到。就像在我们那里,所有人的田地全都被抢了,大家全都知道是烘帮……” “嘘!”李老头坐看右看,像是生怕孙女这话被人听了去。 小珍一下子也噤了声。 烘帮吗?少年心中想着。 对于烘帮,他以前也在县城中也多少听过一些,那个时候,更多的只是对传说中的烘帮帮主——五雷大陆最顶尖的玄极高手之一“烈熔烘天”冷昌锟的向往,对破碎虚空不敢兴趣的强大雷武高手,名震天下的盖世豪雄。 可惜他现在知晓,一个传说的诞生,背后却是无数的尸骸和血迹。 到了夜里,祖孙俩都在庙里,各自裹着毯子睡去。少年移到了外头的檐柱下,背靠红漆剥落的木槠,侧身抬头,看着天上的月空,明月如镜,星辰隐现。 虽然夜景不错,但在他的心灵深处,对自己从天心大殿里学到的武学的研究,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忽的,他张开口来,呕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橙色的珠子。摇摇晃晃的,来到围墙边装水的水缸,水缸很大,边缘破了两个口,底层铺着一层细细的沙粒。 舀出水来,将珠子洗了洗,对着月光细看。 冷风吹过,一摇一晃的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始终屹立着。 被蝎妖的尾针刺中的他,全靠了这颗蛇妖内丹,慢慢的祛除毒素。到现在,体内的毒终于祛除得差不多了,五雷玄气,充盈在身体的每一条经脉。 他缓缓的吁了一口气,在夜风中,感觉畅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少年的体力在快速的恢复中。 那一日,因为外头下着雨,祖孙俩也就没有再上街卖艺,而是留在了古庙里。 忙活了一阵,小珍无事可做,就在殿门处,看着于屋檐下打拳的少年。几乎就是直来直去的拳法,偶尔配合一下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步伐,完全没有会家子打起拳来虎虎生风的感觉。 “他连胳膊都那么细!”她在心中想着。 “小锋,你这样是不行的,你这种拳法,这种力道,连小猫小狗都打不倒,更不用说遇到真正的地痞流氓了!”她笑着说。 无视她的取笑,少年继续有板有眼的打着拳,如狼似虎般的架势,配上的却是看起来软绵绵的拳头,直让人大摇其头。 休息的时候,少年坐在地上,慢慢的喝着水。李老头呵呵的笑着说:“小锋,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跟着我们学些杂技,跑跑江湖卖卖艺,也能多少混点饭吃。” 他叹一口气:“练武不是我们穷苦人家做的事,穷文富武,读书人买不起书,还能到处抄抄,学武这事,不是自己瞎练就能够练成的。武学秘籍,哪一个家不是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想抄都没得抄。请拳师、拜师傅,哪一样都要花大钱。 “再说了,练武需要花费大量体力,穷人家肉都买不起。就算真练出门道来,碰到那些拥有秘藏雷法的雷武,几十年的功夫,还禁不起人家随手几记雷法。你要不练武,改修雷法?那更是别想了,拥有秘传雷法的全都是大门大派,多少世家公子挤着进去,哪里是你能够想入门就入得了的?” 他看得出,这孩子颇有一些志气,然而说到底,不管怎么看也就是个乡下孩子的他,想要接触雷法,那根本就是做梦的事,还不如练上一两门跑江湖的手艺,至少能够混混饭吃。 就像孙女说的,这少年刚才练的那几拳,来来去去的几下子,连小猫小狗都打不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遇到的哪个招摇撞骗的冒牌武师,拿来糊弄他的? 少年却是笑了笑,虽然听起来有些嘲讽,但是祖孙两人话语中的关心,却还是让他心中感激。 接下来的几天里,少年继续练着他那怎么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厉害的拳法,真正的拳师打出来的拳头,每一拳都带着风声,他一拳打出,却实在是没有半点力道,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在女人身上,恐怕都不会疼。 这样的拳法练来无用,祖孙两人一同摇头。 慢慢的,少年也开始出门,每一次出门,都会带回一些野味。 “小锋,你是猎户人家的孩子么?”小珍惊讶的问了一次。这些山鸡、野兔单从外表,实在是看不出伤口,想来应该是他用陷阱捕捉到的。 少年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对于平日里只能喝上粥吃上青菜的祖孙两人,少年每一次带回野味,都跟加餐一样。 直到那一天,明明还只是下午,原本在街头摆摊卖艺的祖孙两人,早早的就赶了回来。回到这里,少年却刚好出门去了。 紧接着,他们就被人在外头堵上…… 第8章 大闹景城:雷法! 古庙门口,一个肥肥胖胖的男子,带着几名家奴。 胖子骂骂咧咧:“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把那丫头抓出来,给大公子送去。一个野丫头,还能飞了天不成?” 这胖子,却是景城一霸甄家的胡管事。 却原来,甄家的大公子甄一善今日与几名好友,在一座花楼里临窗喝着花酒,忽见下方街旁敲锣打鼓,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少女,在街头卖艺。那少女身穿鹅黄短裙,模样颇为标致,连着表演了几个后空翻,又以轻柔的腰身,快速穿跃火圈,看了一阵,不由得笑道:“这小娘们好软,想必可以摆很多种姿势?” 他身边的那些酒客,也都是纨绔子弟,个个搂着楼中小姐,听他说话,纷纷起哄。胡管事刚好就在门口,听到大公子发话,有心讨好,便道:“公子,我这便下楼把她唤来,让那小娘们给公子敬酒儿,唱唱小曲,跳跳舞儿?” 甄一善原本就是酒在心头,道:“好,好。” 那祖孙两人,正是李老和小珍,两人如同往常一般,在这一带卖艺。说是卖艺,其实不过是些杂耍,此时,小珍正以她那柔弱的躯体在一个个火圈里穿梭,看起来惊险万分,引得周围人纷纷叫好。 甚至有人担心她会被火烧着,却不知这火里藏有玄虚,看着凶险,其实火势只是绕着铁圈,薄薄的一层,根本烧不着她。 正在托着铜盘,绕圈收钱之际,却见人群被迫分开。一名趾高气扬的胖子带着两人穿了过来,那胖子道:“这位小娘子,我家大公子请你上楼喝喝酒儿,你放心,只要大公子开心,到时自有赏赐,怎么也比你赚得这点闲钱高得多儿。” 李老头抬头看去,见他指的那楼,分明就是花楼,如何肯让孙女上楼?又见周围的百姓纷纷让开,不怎么敢说话的样子,便知道这一家人,在城里恐怕不是好惹的。 于是赔笑道:“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我孙女不懂礼儿,只恐唐突了大公子,再说我们也还有事儿,只是在这里随便练练,这便要离去了。” 赶紧与孙女一同收拾着东西,匆匆要走。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给面子,胡管事大怒,猛地抓住少女胳膊:“不过就是让你这小娘们上楼唱唱曲儿,哼哼,大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不要不知好歹……”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书生叫道:“他们都说了不去,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书生并非本地人士,并不认得那胡管事,一时看不过去,忍不住便发了声。 胡管事见周围百姓都看了过来,不由得松开了手,祖孙两人慌忙离开。胡管事只得上楼,回报公子。甄一善其实也已在楼上看到,于是骂了一句:“你这蠢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做什么?给我滚!”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对于甄一善来说,什么样的姐儿没有摸过,不过就是看到那卖艺的少女腰身软,一时起了点心,其实也没怎么当回事。 旁边一名青年却在这时笑道:“我看那丫头刚才往这边看了一眼,分明已经看到了甄兄你的模样,姑娘爱俏,她不肯上楼,我看跟其它都没关系,就是嫌甄兄你长得不对劲儿。” “一句话,就是嫌丑!”其他人酒兴上头,跟着哄笑起来。 甄一善极好面子,这一来,立马挂不住脸,朝胡管事大骂道:“蠢货,一个卖艺的,在本少的地盘上混,还敢不给本少面子?你他娘会不会办事?要么把那小表子给我带来,要么你自己走人,给我滚出景城。” 胡管事赶紧灰头土脸的下楼,叫了一伙人,追那祖孙俩去了,途中又刚好撞见那书生,恼他刚才多话,直接拖到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骨头开裂,扔到了臭水沟中。 此刻,胡管事便带了一批人,将祖孙两人堵在破庙之中。 此时,许多地痞跟了过来,见胡管事挺着满是肥肠的大肚子,指着庙中叫道:“不过是个野丫头,给脸还不要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么货色,来呀,去把她给我抓出来,那老头要上敢阻拦,只管给我打,打死算个屁。” 那些地痞和无关的百姓,悄悄议论:“竟然得罪了甄家,也是倒霉。”“唉,既然被甄大公子看上,认了从了,忍着点,三五天后说不定还会被人给送回来,现在这样被抓去,贞洁还是小事,搞不好命都没了。”…… 众人的低声议论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拿着一个窝窝头,冷冷的往古庙看了看,踏步而出。 古庙之中,李老头与小珍一阵惊慌,祖孙两人跑江湖原本就是无奈,自然也没有什么自保的本事。卖艺时的各种杂耍看着神奇,其实也不过就是翻翻跳跳的小伎俩,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眼看着胡管事带着这伙恶徒,飞扬跋扈的闯进来。李老头护着孙女,大叫道:“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给我滚开!”一名恶奴凶狠的往老人的脸抽去。 啪的一声,一只手从横里伸出,抓住了恶奴的手腕。 “小锋!”李老头不安的低声说道。 胡管事指着突然冒出的、看上去非常瘦弱的少年:“哪里来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管的是谁的闲事?在我们景城的地方,连我们甄家的事都敢管?给我揍他……” 小珍急道:“不关他的事,我跟你们走!” 那恶奴骂道:“给我死一边去!”一只拳头狠狠的往少年的脑袋砸去。 轰! 一声震响! 拳头连着血水一同爆了开来,紧跟着的便是惨叫。 拳头爆开来的同时,被包围的瘦弱身影却没有停,呯呯嘭嘭,一只只胳膊飞起,血水如同雨水往外围洒去,少女的惊叫声,恶奴的惨叫声,明明是大晴天,却有霹雳般的声响不断的震响。 一道道电光窜动,噼噼啪啪。不明所以的少女眼看着血水乱洒,也不知少年被揍成了什么样,吓得哭叫。少年却在纷飞的血水和乱抛的胳膊中回头笑了一笑:“小珍姐,不要哭了,没事儿!” 嘭的一声,又是一只胳膊断了开来。 小珍怔了一怔!“啊——”满肚肥肠的胖子却紧随着她声音的停顿,跟着叫了起来。 “叫什么叫?”少年朝着惊慌后退的胡管事猛然一瞪,在他的身边,那些恶奴捂着断去的胳膊纷纷后退,更有人在地上痛得打滚。庙外的地痞和百姓冲了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惨状。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胡管事指着少年尖叫。 少年左手一伸,快速抓住胡管事的手指,轻轻一握,嘭然间,掌中雷光炸响,胖子的手指随着雷光炸裂,半个手掌尽毁,紧跟着的便是杀猪般的惨叫。一名恶奴猛然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呀的暴喝中往少年砍来。 “小心!”小珍吓得芳心乱跳。 少年却是迎着横刀一拳击出,竟然以空手去挡那锐利的刀锋,直看得其他人暗捏冷汗。轰的震响,雷光在拳头外围闪了一闪,横刀从刀锋到刀背,整个刀身四分五裂。 用刀的恶奴抓着刀柄被震得后退,气血翻腾,厚重的横刀,竟然在雷光中化作无数的碎片往周围洒落。瘦弱的身影在雷光中往他接近,他吓得要逃,却已迟了。 啪! 带着雷光的巴掌随着甩来的瘦小胳膊,摔在了他的脸上。 左颊瞬间内凹,半边的牙齿尽皆碎裂。男孩看着痛得满地打滚的恶奴,很满意自己出手的力度,毁掉了他的半张脸,打碎了半口牙,却没有要他的命,自己对掌心雷的控制,果然是精进了许多。 李老头和小珍全都懵住了,少年此刻用的拳法跟他这些日子里练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软绵绵的,除了速度快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力道,随便一个跑江湖的拳师,打出来的拳路都比他更有样子。 这样的拳头打在人身上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他……他竟然用上了雷法! 第9章 大闹景城:同善! 此时此刻,涌入庙中的百姓,以及李老头和小珍等人,全都怔住了。 不过就是十三四岁,刚刚可以称得上是“少年”的男孩,傲然的立在那里,在他的身周,那些身强体壮的恶奴东倒西歪,惨叫连连,几乎每个人的手腕或是胳膊,都被雷法震断,满地都是碎散的血肉。 另有一人,左脸的颊骨和牙齿都已经粉碎,痛得满地打滚,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胡管事算是其中伤得最轻的,却也是半个手掌被掌心雷轰成了烂肉,断掌处血肉模糊,十指连心,痛得犹如杀猪。 小锋竟然会雷法? 小珍看着少年,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不管怎么看,小锋都只是一个乡下出来的农村孩子,营养不良,瘦瘦弱弱,如果不是她和爷爷恰巧遇到倒在河边的他,他甚至已经死在了那里。 却原来他这么厉害? 还有……原来他不是哑巴? 这些日子,少年基本上就没有在他和爷爷面前说过话,初始时,别说说话,就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后来,能够动上一些的时候,勉勉强强在地上写了他的名字——易锋。 他们自然不知道,那个时候,易锋其实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始终含着蛇精内丹,以之祛除体内蝎妖尾针的毒素,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后来体内毒素终于除尽,他们却已经默认他是哑巴了,他自然也就懒得开口。 “站住!”看着往庙门外狼狈逃去的胖子,少年一声能喝。声音不大,胡管事却已是吓得一个哆嗦,其他人也吓得不敢再动。 “你给我留下!”易锋指了指胡管事,朝着其他人冷笑道,“你们去告诉那姓甄的,让他在家里准备好,我这就去找他麻烦。” 那些恶奴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古庙,胡管事却是脸色煞白,继续哆嗦。 易锋回过头来,看着祖孙两人,笑了一笑:“这些日子,谢谢你们的照顾。景城看起来是不能待了,你们趁找离去吧,以后有缘,我一定会找到你们。”恩情一定要报,这对他来说,是不容许自己违背的原则。 小珍怔怔的看着他:“小锋,那你呢?” 易锋往城中看了一眼:“和甄家的仇已经结下了,不将他们打怕来,难保他们以后不会找麻烦,与其等他们不怕死的找过来,不如我先找上门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怕死。” 此刻的李老头与小珍也已知道,他跟他们其实并不是一路人。 原本就是在江湖上卖艺的,其实也早就打算离开景城,当下,祖孙两人也就没有多待,趁着城门未关,急匆匆的离去。 …… 景城东区的豪华大院里,十来名武师领着数十名手持棍棒的家丁,结阵以待。 “会雷法了不起么?一个不知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会一点雷法,就将你们吓成这样?”甄家大公子甄一善破口大骂,“管我闲事,还敢来向我挑衅?真是不想活了?” 在他身后,甄家家主甄有功皱了皱眉:“儿啊,那少年竟然懂得雷法,恐怕也是有些来历的……” 甄一善道:“爹,这事你不要管,在景城里,敢打伤我们甄家的奴才,不给他一点教训,我们以后还怎么在景城混?不过就是一个野小子,一个跟卖艺的混在一起的野小子,能有什么来历?我看就是捡了本秘笈,学了点东西,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还敢上门闹事,等一下我们就剥了他的皮。” 旁边一名武师道:“大善人只管安心,雷法虽然威力大些,但是消耗也大,那小子若真只有十来岁,也修不到什么程度,双拳难敌四手,大家一拥而上,只要不给他休息的时间,一个刚入门的雷修,也不过就是那样。” “来了,那小子来了!”一名家丁匆匆的奔了进来。 “还真敢来?大家抄家伙!”一名武师大声吼道。 外头的街道上,石砖铺成的地面平平整整,两侧的高墙黄漆堂皇。少年一手端了碗豆腐脑,慢慢的喝着,一手拽着胡管事的头发,往前方拖去。手掌依旧血流不止的胡管事,惨白的脸上,瞳孔开始慢慢翻成鱼肚白的死白,哀嚎声也渐趋无力。 血水在踏过的足迹上,拉出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斑。 少年的后方,众多看热闹的百姓,亦步亦趋的跟着,不敢靠得太近,却也是你推我拥,试图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其中大多数,也都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甄家在这里,原本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好名声。 两侧是庄严的石像,敞开的大门,虎状的青铜门案上是一对同式的扣环。门上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刻着“同善之家”四个大字,两名家丁拿着木杖,紧张的看着拽着胡管事前来的少年。 来到门前的那一刻,碗中的豆腐脑也刚好喝完,空碗随手向后一抛,咣的一声砸了个粉碎。无视左右两名不敢靠近的持杖家丁,男孩拽着头发,拖着胖子踏上了大门前的阶台。 如同球一般的躯体,从门槛外扔了进来,惨哼声中在地上滚动。几名家丁下意识的让了开来,瘫软在地的胡管事,此刻几乎已没有多少意识。 “没用的东西!”甄一善低声骂道。 往门外看去,一个少年踏步而入,竟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更小一些。 破旧的衣裳,没有怎么梳弄的、披散的头发。乡村生活特有的、略显黝黑但却健康的皮肤,个头不算太高,能够看得出小时候的缺乏营养。 一个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有良好出身的小子,甚至连有个几亩田的小地主的孩子都不是……这是大家一眼就多少能够判断出的事。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隔着十来名武师、家丁,甄一善恶狠狠的指着那负手踏入的少年。一个乡下小子,打上门来,还装模作样的样子,让他愈发的愤怒,“我告诉你……” 噼噼啪啪,少年往前踏步而去,手掌一翻,掌心处电闪雷鸣。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打算跟人多谈的果断和坚毅,让甄一善的话语硬生生憋住,不由自主的退了一退。 “不要慌,他连密级都不是,他对付不了我们这么多人。”一名见多识广的武师却凭着少年手中掌心雷的威力,一眼判断出其在雷法上的功底。 玄元枢密,乃是众所皆知的雷法四大层次,还没有到密级,那就只能算是入门罢了。当然,这也是极为正常的事,以这少年的年纪,哪怕是出自名门大派,也没有理由能够修到密级。 一名密级的雷修,基本上就能够应付天下间的所有妖怪,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雷法对妖类强大的克制作用,但是这种克制作用,对于人并没有太多用处。而雷法威力强大,持续力却相对不足,这个也是众所皆知的弱点,至少要元极的高手,才能够应付长时间的苦战。 再一次确定这小子不过是雷法刚入门的实力,甄一善和那些家丁心中大定,这小子果然是不知死活,难道他真以为会一点雷法,就能够横扫景城? “揍他,给我揍死他!”甄一善手指猛戳,嚣张地叫道。 众恶奴齐拥而上,紧接着就是呯呯嘭嘭,血肉横飞…… 第10章 大闹景城:王法! 轰! 名为覆地拳的拳法,狠狠的打在了地上,能量呈环形往外扩散,冲近的恶奴被震得向外抛飞。 身躯如虎,少年连续出手,直来直去的拳法,快速而又有效,没有太多的花巧,却是每一击都爆发出闪耀的光芒。手掌是虚握的,掌心雷向外溢出,包裹着整个拳头。 抛飞的胳膊,四溅的血水,抱着一拥而上将他解决掉的恶奴们,冲得快,却也退得极快,一个个的倒在地上,满地打滚,一名断去手腕的恶奴在地上滚了两滚,就被后退的其他人绊倒,惨叫声中滚作了一团。 有武师手持钢刀,猛然冲前,朝着少年的后背直劈而下。 他的时机抓得很准,少年连续使用掌心雷,这个时候,体内的雷气必定会出现枯竭和中断。以他在江湖上久经历练的江湖经验,他相信自己的这个判断绝没有错。 然后他就看到,少年反手一拳,钢刀与拳头碰撞的瞬间,轰的一闪,钢刀爆裂开来,武师的身躯也在震动中往后仰去。紧接着是转身反窜的人影,他惊骇欲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一道金光在面前震响,右肩血肉爆开,整个右手都已断裂。 对于他这种武师来说,断去手臂,变成残废,一辈子也就毁了。然而这个时候的他,心中更多的却是震撼和恐慌,不断的后退中,他看着冲上前去的人,一个个的肢残手断,少年不杀人,他只是让这些人全都变成了残废。 这不可能!明明只是一个刚入门的雷修,为什么他的内劲能够这般绵长? 另一边,一名拳师却也是满头冷汗,原本想要寻找机会冲上前,结果这少年的雷法,却始终没有衰减的迹象。 哪怕是密级的雷修,这般连续不断的动用掌心雷,也应该支持不住了。 然而这少年,却是完全看不出后劲不足的迹象。 原本始终做着出手的准备,这一刻竟是骇得越离越远。 只一会,少年身边就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人,满地的血和断去的胳膊、手掌。 剩下的人纷纷后退,竟不敢再靠近。 整个甄府之中,虽然还有不少人,但他们原本就是相信这少年虽然会雷法,但一个刚入门的雷修,绝对无法应付这么多人的围攻,方才有胆子冲上前去。 此刻,被他一人毁了二十几人,且都是断肩断手,虽不杀人,却比杀人还可怖。看着到处波洒的血水,和这些满地打滚的同伴,此刻谁还敢上前? 尤其是那些拳师和武师,他们是甄家家养的客卿,但终究不是死士。 眼看着少年的雷法连续用出,完全没有停顿,他们又如何愿意为了甄一善,冒着自己断手断脚的危险? 眼看着众人惊恐后退,易锋挥了挥胳膊,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地练了许久,其实并没有真正与人交手,只是在脑海中不断的模拟着战斗的场面。此刻动起手来,掌心雷接二连三的用出之后,竟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于是往周围看了看,希望他们继续上。 却已经没人敢上。 他往甄一善踏步而去。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甄一善手忙脚乱,惊恐的后退,啪的一声,被身后阶台一绊,整个人坐在石阶上。 剩下的恶奴却哪里敢再上?全都装作没有听到。 易锋手掌一翻,掌心中雷光隐现,形成一片白光。 雷法,分作金、木、水、火、土五系,正常情况下,五系雷法,对应的是五色雷光,虽然例外的情况也有不少,但大部分,还是能够对应得上的。 白色对应的是金雷,其实易锋真正修炼的,乃是五系雷法“天齐地并”之后的天罡五雷玄气,按照天心大殿的说法,乃是“五雷正法入门”。 此刻的他,金雷、木雷、水雷、火雷、土雷五种全都能够随手用出。 现在之所以只使用金雷,主要还是为了给人一种,他所使用的就是金系、不会其它系的错觉……当然,只会一系雷法,在五雷大陆上其实才是常态。 至少,在此之前,于五雷大陆上,易锋从未听到有人提到过“五雷正法”这样一个名词,哪怕是那些玄级高手,也都是专精于其中一系。 虽然此前从未在五雷大陆上,听说过五雷正法,但易锋却能够感受到它与单系雷法明显的不同。 如果说,正常情况下,五系雷法互相克制,那么现在在他体内,天心五雷之气却是彼此相生,浑然一体,带给了他悠久绵长的内劲,单单是这种程度的群战,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也无法耗空他的内劲。 “做什么?你要做什么?”甄一善倒在阶台处,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没什么,”少年笑了一笑,白光一收,“只是握握手!” 眼看着少年慢慢伸出的手掌,甄一善脸色苍白。 在他们周围,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眼看着少年和蔼的笑容,已不敢再得罪少年的甄一善,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伸出手,只希望真正只是“握握手”,握完之后,看上去笑容平和的少年就会离去。 四只手握在了一起,轰的一声,金光炸响。惨叫声中,甄一善两只手连着手臂一同炸了开来,血水逆洒,泼上了他的脸。左右手臂都被毁了半截,森森的白骨在烂肉中露出。 “善儿!”甄家家主甄有功在后方扶着柱子心痛得叫着,却也同样不敢靠近。 双手被金雷炸毁的甄一善惨叫声犹如杀猪,哀嚎不止。外围的墙上,挤满了好事的登徒子,门外也全都是往里张望的穷苦百姓,耳听着以往飞扬跋扈的甄家大少爷那凄惨无比的哭嚎,此刻的他们,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真正同情的人少之又少。 少年脱下外衣,把手上沾染的血水擦了一擦,血衣随手抛开。 紧接着便往甄有功走了过去。 甄有功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且慢!”就在这个时候,外门处传来一声低喝。 脱下外衣,穿着一件背心,光着胳膊的易锋停下脚步,扭头循声看去,只见一名年约三十左右的精壮男子踏步而入。那些武师、家丁看到这人出现,尽皆松了口气的样子,外头的百姓则是低声议论:“严教头到了!”“严教头可也是会雷法的!”“这下子有得瞧了!” 原来,这男子唤作严成,乃是本城的六扇司枪棒教头。 作为本城的六扇司枪棒教头,严成与甄家本就熟识,也多次受邀上门做客。 踏步而入,严成看着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的众人,看着双手尽断,再不赶紧救治恐怕会失血而死的甄一善,暗自心惊。 风从高墙上吹过,吹得墙内的树叶沙沙作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同时也看着停在了甄家父子之间的少年。 严成沉声道:“阁下在这里伤人害命,难道就不怕王法么?” 少年却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王法?这甄家大公子恃强凌弱,欺负老人弱女的时候,王法不知去了哪里,这些人围着我来,想要以众凌寡,仗势欺人时,王法没有出现。现在我不过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王法就跑出来了么?这王法……怎的永远就出现得这么巧?” 第11章 大闹景城:握手! 少年的问话,让严成哑口无言。现在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在城中的大富人家伤人,他不能不来,这要是城中的大富人家围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揍,不要说他不会放在心上,恐怕连消息都不会传到他的耳中。 然而现实就是这个样子,普天之下,尽皆如此。 在赶来的途中,严成便已知晓,这一次的确是甄家闹事在先,甄家大公子派人前去强抢一个卖艺的姑娘,惹来了这个会雷法的少年。 甄大少爷做的这些,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一个卖艺的民女,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扯上什么厉害人物。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显然踢上了铁板。 如果换了是其他人,严成自然懒得与一个看上去就是穷酸的少年讲理,但是,这少年既然会雷法,那就意味着他肯定不是普通少年,他到底是什么师门?到底有什么背景? 自己强行出头,会不会惹来少年背后更厉害的高手? 这些都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事! 拱了拱手,严成身周雷气隐现:“严某乃赤虹山明散人门下,恭为本城六扇司枪棒教头,小兄弟可否看在严某的面子上,暂且放过甄家?甄大公子虽然有错在先,此刻却也罪有应得,既如此,何不就此收手,以后各不追究?” 赤虹山?明散人? 那是什么? 易锋心中想着:“虽然不知道赤虹山,但他既然会这般自报家门,想来这赤虹山,也是有来历的。虽然如此,他既是在这里做枪棒教头,在那赤虹山中,最多也就是一个外传弟子。” 于是负着手,继续冷笑:“原来阁下出自赤虹山,呵呵,阁下报上师门,难道是为了以势压人?可惜,就算赤虹山掌门在此,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比师门?呵呵!不过我也不想多事,好歹赤虹山与我家的老头,也算是有些渊源,事情闹大,我也不好收场。不过此人,教子无方,我却是肯定要教训一下的。” 严成看向周围,心想:“这少年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竟然能够连伤二十多人,其中还有几名有着江湖经验的武师、拳师。甄家这些人的本事,我也知晓,其中任何一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但众人一拥而上,我怕是也讨不了好,况且,连用二十多记掌心雷,依旧面不改色,单是这份内劲,就不是一般的少年能够做到,绝对是名门大派的真传。而他又说‘他家老头’与掌门相识……这话恐怕不假!” 赤虹山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名气,但严成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外传弟子,否则也不会投身六扇司,在朝廷中另寻高升门路。 报上赤虹山,只是为了求个面子,但这少年要真是名门大派的真传弟子,且与自己师门有着瓜葛,那么一旦事情闹大,师门为了自己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去得罪其它大门派真传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当下,严成不敢再追问这看上去有些莫测高深的少年的真正来历,只是沉吟道:“不知小兄弟,能否有通融之处?” 易锋摆出大门派弟子傲慢的样子,往严成踏去:“要通融可以……握握手吧!”手中电光闪动。 看着少年手中的白色雷光,严成心中忖道:“这少年内劲持久,连创多人而毫无衰歇之象,但雷法本身的威力,却也绝对没有到密级,不过就是入门未久的样子。我虽也未到密级,但所练的乃是火雷,刚好能够克制他!” 心中大定,面带微笑,踏上前去。 四掌一碰,轰然一声震响,严成连退数步,一脸煞白,少年却是立在那里傲然不动,微微露着冷笑。 严成长叹一声,朝甄有功抱了抱拳:“某也无能为力,甄善人好自为之。”掩面就走。 周围的拳师、武师,外头的围观群众尽皆大哗,这少年的实力,竟然已经胜过了严大人? 那些武师更是心中讶异,严教头使用的是火雷,这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雷光炽白,乃是金雷。火雷克金雷,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刚才双方手掌相握之时,分明是严教头的雷光更为强势。 谁知道较量之后,严教头竟是一触即败? 少年却是在心中想到:“果然如此!虽说火能克金,但我这金雷是以五雷正法为底子,寻常火雷根本克不了,虽然表面威力更低,但雷光至纯至净,哪怕是同等功力,也已不是他这种外门雷法可以相比。” 此刻,整个场地都是断掌飞臂洒落下来的血水,许多恶奴依旧在地上打滚哀嚎,惨不忍睹。 有两人悄悄来到他们大少爷身边,想要将他扶走,眼看着严教头败退,少年转身,立时又吓得后退,不敢妄动。 少年却对其他人看也不看,走向了甄有功。甄有功满头冷汗,东张西望,希望有人来帮他挡住眼前的这个少年,然而却又有谁还敢再上来? “握握手吧!”少年冷笑着向他伸出手。 “小……小英雄,你、你想要什么,我……我都给你……”甄有功汗如雨下。 “不握么?”易锋淡淡的道,“真是给脸不要脸!” 脸带杀气,一只手往甄有功的额头按去。眼看着要么伸手,没有没命,甄有功骇得慌忙伸手。 四掌一握,轰—— 十指连着手掌、手腕一同炸开! 甄家的遭遇,令得整个景城一片沸腾,甄大少爷是如何看上一个江湖卖艺的漂亮姑娘,又是如何被一名小少侠打上门去,被众人添油加醋的四处传播,整个景城沸沸扬扬。 虽然甄家在景城,也算是一方地主,但名声原本就不怎样,恶霸欺凌弱女,侠少出手,更是众人喜闻乐见的江湖故事,虽然这位侠少出手狠辣,但在绝大多数看来,甄家也是活该如此。 而甄家虽然也有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网,认识一些稍有名气的人物,但那些人,大多也只是观望,并不打算真的为甄家出手。 日落时分,易锋腰间配了一把刀,走在集市里,毫不在意的四处逛着,显得潇洒而又傲慢。 即便有人发现他就是大闹甄家的主事者,他也毫不在意,浑然不当做一回事。 虽然如此,他的想法却是清晰的。 对于这种恶霸,退让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他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救了李老和小珍就走,甄家反会以为他们弱小可欺,把吃的亏发泄在李老和小珍身上。 现在,只要有他在,甄家在没有解决他之前,绝不敢派人去追李家祖孙俩。 要对付他,甄家自己是没有这个实力的,只能邀拳,他越是显得傲慢和不在乎,真正的高手,就越会顾忌,担心他背靠着某个强大门派,或者是绝世高手。 毕竟,真正了得的雷法真传,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学到的。 哪一个大门大派的雷法真传,不是当成宝贝一般,绝不外传? 以他的年龄,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那必定是出于名师教导,甚至有可能是某个绝世高人的秘传弟子……这可以说是最最合理的猜测。 甄家也不过就是在景城这种小地方称得上是一霸,养的恶奴多些,景城的底层百姓不敢反抗罢了。真正的雷法高手,哪里看得上甄家这点人脉? 更不可能为了一个甄家,去得罪一个明显练有雷法真传的神秘少年背后的大门派或是高人。 他越是狠辣,越是嚣张,甄家顾忌越多,城中的高手和其它势力也更不愿为甄家出头、以免得罪不可知的江湖势力。 易锋自己其实并不如何在乎,只是让甄家不敢再去找李氏祖孙的麻烦罢了。 虽然对付的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高手,但是一路揍下来,这些日子里对覆地拳的研究,在连着让二十多人变成断手断臂的残废后,愈发的融会贯通,一共四层的覆地拳,也就此练到了第二层。 抽出腰间的刀看了看。 这口刀是他离开甄家时,顺手在一名被他弄断胳膊的武师身边捡的,样式不错,也足够锋利。 也差不多要开始练破岳游龙刀了…… 第12章 比武招亲 “那个就是在甄家大闹的少年?” 一座豪华的酒楼,四角屋檐,往四个方向拉出弧形的、对称的线条,翠色的瓦片,红色的砖墙,显出独特的格调。 临街的窗台,饰纱的窗户往两侧推开,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手持玉杯站在窗边,往下方的街面看去。 夕阳已经开始落下,身穿破旧衣裳的少年,腰间陪着一口刀,看上去并不如何显眼,却是傲然自若的样子,街道的两侧,有许多人在暗中指指点点,悄声议论,但没有多少人敢真正靠近。 “三老爷,就是这小子!”一名护卫在锦衣男子的身边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连着使用掌心雷伤了二十多人,面不改色气不喘。他的掌心雷有些奇特,看着威力不大,刚入门的样子,却连严成也禁受不住,明明他是金雷,严成用的是火雷,也不知怎的,看着威力更大的严成不但克制不住他,反而一触便走,不敢再试第二次。” 锦衣男子沉吟道:“掌心雷乃是将全身雷气集于手中,全力压缩,再瞬间引爆,正常情况下,密级以下的雷修,用出四五道掌心雷,便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玄气枯竭,就算是我,虽然到了密级,也绝不会连续使用掌心雷对敌,否则,最多十道,就难免玄气中断,最后为敌所趁。更何况,掌心雷对自身的手掌和经脉,也是有副作用的。” 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看去:“这少年能够连续使用二十多道掌心雷而犹有余力,很不简单,各大门派传予外家弟子的功法,都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这必定是某个大门派又或是大人物的真传,甚至是以往极少曝光的独门密传,只是看他这样子……” 那护卫道:“我已探明,这少年之所以找甄家麻烦,是为了替一对卖艺的祖孙出头,那祖孙两人和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好像是几个月前,这少年不知是中毒还是受创,几近瘫痪,被那祖孙两人救下,为那祖孙两人出头,大概是为了报答救命恩情。依我看来,这少年背后必有高人传授奇妙雷法,只是遭遇了一些意外,方才沦落至此,但以他的年纪,就有这般能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想了一想,低声道:“三老爷,要不我们……” 锦衣男子想了想,道:“嗯,你去将他请上楼来,我先与他谈谈。” 夕阳的光线从远处的城墙上方射来,街边拼接在一起的石凳铺上了晕黄的色彩。周围的店铺,往同一个方向拉出倒影,易锋的影子也跟着拉长。 摸了摸肚子,此刻的易锋有些无奈,肚子开始饿了,此刻的他却是身无分文。 刚才应该在甄家敲诈一些钱的……心中转过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随便转转,不可能真的那样去做。真要去诈钱,自己的格调马上就会掉下来,从锄强扶弱的侠少变成了抢劫犯。 虽然事后,他也顺走了一把刀,但拿刀和拿钱的性质不同……习武之人的事,抢刀还叫抢吗? 看来今晚只能先回破庙里熬一晚了!他往前方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小英雄请留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易锋转身,见一男子迈步走来,在他面前拱手道:“这位小英雄,我家主人请少侠到酒楼一叙,还请小英雄赏脸。” 易锋往那红砖翠瓦的酒楼看了一眼,沉吟道:“请问令主人是哪位?” 那人道:“敝主乃是天华城申家三老爷,因见少侠器宇不凡,有心结识,故请少侠上楼作客。” 天华城,申家? 以前易锋在县城里卖炭,也曾听来来往往的江湖客聊天,知道巨蟒河北方有一座天华城,景象繁华,天华城中,又有一独孤世家,世代家传的雷法。但因为相隔太远,具体了解不多,也不知这申家在天华城中到底是何门路。 虽然如此,既然别人有心结识,不管是什么缘故,总先看看再说。 当下他一拱手:“请带路!” 随着这人进入街边的酒楼,拾阶而上,精装的木楼,在脚下发出空空的声响。整个二楼显然都已被人包下,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立在中央,朝他拱手道:“天华城申立肖,在此恭候!” 这人既然摆足礼数,易锋自然也跟着还礼:“在下易锋,打搅了!” 申立肖侧身道:“请!”请少年上座。 易锋看向周围,几名伙计还在加紧收拾着周围的酒桌,显然申立肖也是临时决定包场,对原有的酒客做了补偿后,匆匆收拾,然后请他上楼。不管怎么说,这面子也算是给得足了。 两人彼此坐定,酒菜很快上齐,易锋本就腹饿,既然有人请客,自然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大块吃肉。途中,申立肖道:“今日小兄弟为弱者出头,大闹甄府之事,令人快哉。不知小兄弟是出自何门何派,或是那位高人门下?” 易锋抬头笑了一笑:“我从小跟着师父在山中修行,半年前,师父嫌我练功太慢,赶我出来,让我自己在外头走走江湖,见见世面。他怕我靠着他的名头在江湖上混,难以明白真正的江湖险恶,所以不让我向人提及他老人家的大名。也是我自己不争气,两三月前出了一场意外,大病一场,被那对祖孙所救,此刻更没有脸再提师父名号,以免折辱了他老人家。” 他这话莫测高深,却也摆明了自己身后有着某位“隐世高人”。 他这般说,申立肖自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笑道:“不知易小兄弟,接下来可有去处?若是没有,可愿到天华城坐坐客,容我申家招待一二?” 紧接着便压低声音:“令师既然让小兄弟在江湖走动,多见世面,那如今,天华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四方侠少、各路青年英杰齐聚,小兄弟何不也去凑凑热闹?” 易锋讶道:“实不相瞒,我对天华城了解不多,只听闻天华城有一个独孤世家,拥有秘传雷法‘贯清玄功’,如今,掌管独孤世家的老夫人‘神母’,据闻乃是天华城最强高手。但是在此之前,独孤世家曾经出现过一位破碎虚空的绝世高人,名号却是唤作‘破天华’赵独孤……” 申立肖低声道:“若是到了天华城,小兄弟可千万不要在独孤家的人面前提起‘破天华’赵独孤这个名号,此人虽然是出自独孤世家,却是独孤世家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易锋抛开这个话题,问道:“你刚才说,天华城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莫非是有什么盛会不成? 申立肖笑道:“实不相瞒,乃是独孤世家老夫人的孙女独孤飞燕小姐,即将年满二八,老夫人意欲为孙女挑选如意郎君,飞燕小姐却是自己提出比武招亲,如今,众多少年英雄齐赴天华城,就是为了能够一展身手,娶得这位有名的千金小姐。” 又道:“虽然英雄少年齐聚,但是想要参加比武招亲,也不是没有条件,唯有天华城各大家族,以及一些与独孤世家交好的名门大派才有推荐名额,我申家恰好是其中之一,小兄弟若是也有兴趣……” 故意顿了一顿。 易锋摇了摇头:“不是很有兴趣!” 第13章 夜杀:支线任务! 申立肖滞了一滞,讪讪地笑道:“另外,老夫人说了,谁能够在比武招亲中获胜,就能够获得独孤世家珍藏的屠龙刀,作为她宝贝孙女陪嫁的嫁妆!” 易锋心想:“屠龙刀?难道还有倚天剑?” 方自要说也没有什么兴趣,周围的情景却在这个时候停滞下来,刹那过后,他就已经站在了现实与虚空的一线之间。神秘的空间皱褶,在他的两边延伸开来,申立肖以及整个酒楼,甚至是整个景城,都像是在他的前方褪去。 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那神秘而又庄严的天心大殿,神风浩渺,屯云拥雾,五根石柱与柱上的五颗雷珠一闪一闪。 又开始新的任务了吗?他心中一惊,方自想着,这一次的任务来得如此突然,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那神秘莫测的声音,便在这个时候,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接触关键信息,是否接受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想了一想,他道:“接受!” 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支线任务:获得屠龙刀,成为屠龙刀之主!成功奖励:免费获得屠龙刀之来历与奥秘!失败惩罚:无!” 声音快速消逝,天心大殿也如同潮水般,化作无数线条遁入虚空。 “小兄弟?小兄弟?”在他对面申立肖唤了他两声,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道:“既然小兄弟不感兴趣……” 在他对面,手中拿筷的少年忽的抬头,笑了一笑:“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倒不介意去天华城看看,只是叨扰了申三爷你。” 申立肖赶紧道:“哪里?哪里?” 既然已经决定,接下来,易锋便在申立肖的邀请下,随着他一同,离开了景城。 前往天华城的路上,易锋将其它事暂时放下,抓紧时间练习破岳游龙刀法。 覆地拳的优点是上手快,稍微花些时间,就能够练到能够用来对敌的程度,但是说到底,拳路相对简单,面对密级以上的高手,拳法很容易就被看透。 虽然配合五雷正法,能够持久地使用掌心雷,但是掌心雷本身谈不上有多玄奇,对付不懂雷法的普通武师,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对付拥有奇妙武学的雷修,根本就没有机会轰在对方身上。 相比之下,破岳游龙刀法,则是将雷光覆于刀锋,虽然表面威力,没有将雷气压缩、爆炸的掌心雷强,但却拥有武器的加成。 即便是没有雷法,刀锋砍在敌人身上,本身就可以造成伤口。 再配上一套专门的游龙步法,出手凌厉,闪躲快速,虽然要比覆地拳难练不少,但即便日后练到了枢级,面对那一层次的敌人也能够使用。 景城离天华城相隔颇远,这一路上,白日乘车,易锋便专注于天心五雷之气的修炼,到了晚上,饭后随便休息一下,便拿刀到客栈又或是驿站的后头,苦练刀法,往往一练就是一夜,从不间断。 申立肖这一趟出门,主要是为了申家与各地的生意往来。 申家本身也有雷法传承,只是比起真正的大门派,功法相差甚远,倒是其生意在江湖上却是做得不错。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既要接待各地的友商,同时也要查看各个地方分店的经营情况,回天华城的速度并不太快。 虽然自身也已修炼到了密级,但是一方面,申立肖已经有三十多岁,在家传的雷法下,这个岁数修炼到密级,自然谈不上有多了不起。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恐怕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正因为知道自己在雷法上并无天赋,他才放下修炼,专注于自家的生意。 只是这些日子,每日里见那少年毫不松懈地,没日没夜的苦练功法与武学,风雨无阻,他便想,若是自己也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二三十年下来,恐怕也早就已经修炼到了枢级? 也许,自己欠缺的并不是所谓的天赋,而是如同这个少年一般,全心投入的刻苦与努力。 由此,申立肖对这少年愈发的感到钦佩,同时也招待得愈发殷勤。 那一夜,易锋独自一人在林中,钢刀在手,随着他身形如电的步伐,来回飞舞,时而如同白练腾空,时而如同星河泼洒。刷的一声,身躯前扑,猖狂如龙,前方的树木应声劈成了两半,往两侧倒去。 收刀站立,他在心中忖道:“这破岳游龙刀法果然比覆地拳更加难练,将覆地拳练到第二层时,我不过就是将天心五雷初级功法、用三个月完成了一个周天。但现在,我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三天便能运转完一个周天,实力已经大进,且这些日子,一刻也不曾松懈,花费了大量心血,到现在,才堪堪完成破岳游龙刀法的第一层。 “只是,虽然才是第一层,但一刀劈出的威力,已经比得覆地拳的第二层,虽然这也是靠着刀锋的凌厉。破岳游龙……原来这破岳游龙刀法,战斗中来回游走,避敌锋锐,找到出手机会时,却也是一往无前,全力以赴,不留任何余地。破岳游龙、游龙破岳……身如游龙、一刀破岳,这便是破岳游龙刀法的精妙所在!” 钢刀回鞘,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树木,今晚的月色并不如何清朗,星辰却显得璀璨。树林间,幽幽暗暗的影子连成一片。 在脑海中,他将破岳游龙刀法的第二层口诀,以及修习的方式预习了一遍,紧接着便在心中继续想道:“这第二层,重要的不是刀法本身,而是游龙步法了,只是这游龙步法,却并不适合在小范围的环境中练习。” 易锋对那什么独孤世家飞燕小姐,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是照目前看来,想要完成天心大殿安排的“支线任务”,就必须在天华城的比武招亲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对于那神秘的“天心大殿”的来历和背景,他的心中颇为好奇,不管怎样,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天心大殿的突然出现,他早就已经葬身蛇腹,从这一点来说,不管天心大殿背后的掌控者,到底是什么人,对他总是有救命之恩。 而这一次的支线任务,感觉也颇为奇妙,支线任务的出现,显然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面前提到“屠龙刀”,感觉上,这像是天心大殿背后的掌控者临时起意,突然加派的任务。成功,获得“屠龙刀”的来历和奥秘,失败也不受任何惩罚。 尽管如此,既然决定了要参加,他就不能容许自己的失败。 考虑到,届时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为了能够与独孤世家结亲,会参加那场比武招亲,他必须以更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 思虑完毕后,他便离开树林,回到住处。守门的护卫见他今晚这么早就回来,竟然吓了一跳,以往,这少年不练到天亮可是不肯罢休的。 第二日一早,易锋就向申立肖言明,告知他因为练功需要,暂时离去,并与申立肖约好,到时在天华城外的镇子上会合。当下,申立肖便赠送了一盘银两,供他路上使用,易锋也不客气,收了下来,先一步出发,于山野间修炼游龙步法。 决定他未来一生的某一个楔子,却也在这个时候,莫名的向他接近…… 第14章 夜杀:游龙步法! 繁茂的山林间,秋露渐重,野兽随着快速卷过的疾风,往两侧奔走。 易锋腰上配着钢刀,踏着奇妙的步伐,往前飞奔,体内运转着天心五雷功,他的脚下,每一步都隐隐有电光闪动,加快着他的速度。 身躯前倾,犹如刚开始练习幼虎,虽然小心谨慎,却已能够看到那矫健的身影,在扑击中带着风声,途中猛然一刀出鞘,飞劈,刷的一闪,电光过后,一棵树便斜斜的拦腰而断,往侧面倒了下去,树上的鸟雀被惊得飞起。 他在山林里已经苦练了两天,这两天里,又完成了天罡五雷玄气的一个周天,天心五雷功进一步增强。游龙步法,也已经初见雏形,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够自自然然的往双足灌注雷气,以此加快自己的速度。 左足在凸起的石块上一踩,一层气流在足底与石头之间闪过,呈青色薄薄的漫开,一闪即逝。他整个人也藉此跃起,在空中划过弧形的曲线,右脚踏出,在一根树枝上踩了一踩,青色的气流在脚下再一次闪过的那一瞬间,树枝啪的一声断开,他整个人也往下摔去。 蜷着身子在地上滚了一滚,躺在青软的草地上,摊开手脚,看着天空,喘了几口气。 横生的枝叶,在高处彼此交错,犹如雨蓬,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穿过,斑斑点点的洒落在他的身周,一只受惊躲入洞窟的兔子,缩了一会,慌慌张张的伸出脑袋,往外头看了看,紧接着便惊慌而逃。 猛然坐了起来,看着身边折断的树枝,易锋心中想着:“游龙步法虽快,但每一步还是得脚踏实地。话说回来,这个世界,好像也没听说那种踩着树叶就能够飞来飞去的轻功,搞不好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连着两天两夜,几乎就没有怎么休息,就算是铁打的身躯,到了这一步,也难免会开始吃不消。 虽然如此,他依旧拖着疲惫的身躯,强迫自己站了起来,循着水声,来到一条河边,脱了衣服,在河里洗了个澡,河水很凉,在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基本已经耗空,只能靠着自身的毅力抵抗寒冷的此刻,几乎是咬着牙,方才撑了过来。 洗浴完毕,换上包裹里的干衣,感觉上倒是舒适了许多。 吃了一些干粮,盘膝坐在树下,整个人陷入忘我之境。 秋风从小河的上游刮来,阳光渐趋明亮,照在水面上,粼粼的水波摇摇晃晃。 到了中午,有野豹悄然靠近,瞅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大约是感受到他体内雷气的涌动,不敢靠近,扭头一下子又逃了。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个下午,太阳开始往西边落去,群鸟归林,河面上的粼光也暗淡了许多。然后,慢慢的,皎月挂上了枝头。 在第一颗星辰出现的那一刻,少年猛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伸伸懒腰,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再一次变得充盈。算算时辰,这一次,仅仅只是用了六个时辰……差不多就是半日的时间,体内的天心五雷功就运转了一个周天。 因为自己既没有师父,也没有同门,易锋自也无法与他人相比,看看自己的修炼进度到底算有多快。他在心中想着:“在五雷大陆上,是否还有其他人接触过天心大殿,修炼有五雷正法?除了天心大殿,五雷正法又是否有其它的传承?” 不由又想起那个时候,天心大殿给他的“编号三”。 按照常理,既然有编号三,那自然也该有编号二、编号一吧? 因为了解的线索实在太少,此刻自然也无法推敲太多。 抓了一只野兽,起了篝火烤来吃,休息了一晚,让自己放松一下。第二日,他继续使用游龙步法,一边赶路一边运转体内的天心五雷功。 到了傍晚,来到一处山脚,穿过略显昏暗的树林,忽的听到前方传来孩童的哭声,紧接着便是一个男子的骂声:“哭什么哭?”然后便是啪的一声。 紧接着便是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喂喂,轻点,不要把他的腿踹断了!” “反正早晚也是要弄断的,有什么大不了?”冷哼声传来。 “还没到地方,现在就把他的脚踹断了,你来背他?”那人没好气的道。 易锋皱了皱眉,悄然潜近,只见前方的岩石边,两个男子在那说话,身边还有一名不过四五岁的孩童被踹到在地。那两个男子,看上去似是乞丐模样,只是衣衫虽破,却又没有污垢,干干净净的样子。 那男孩惊恐万分,被吓得不敢再发出声音。其中一名男子骂了几句,抓起男孩的胳膊,拖了他就走。 易锋想起李老和小珍提到过的一事,心想:“难道真的被自己遇到了?”悄悄跟了上去。 那两人带着不知从哪掳来的孩子,连拖带骂,赶了几里路,来到一处破旧的庄院。几间石屋连在一起,屋子里有人吆喝吵闹,两人抓着孩子进入屋中,一个声音响起:“又得手了一个?老鬼呢?” “那家伙,仗着手中的那点钱逛花楼去了,要迟点才回来。” 然后便有人将这孩子带到后院。 易锋躲在外头,见正门处时不时的有人出来,警戒地往外头看看,然后又进入内中。 扭头往左方看去,是一个陡峭的山壁,右边有一片石林,此刻天色已晚,庄子的围墙缺了几处,有火光从内中溢出。易锋往竹林绕去,忽的停在那里,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声音虽轻,却已足够让他警觉。 就这般静了一会,忽见有另一道身影,往前方摸去。竹林原本就足够昏暗,如果不是这人刚好从他的前方溜过去,他恐怕也难以发现。 右边院子有光影晃了一晃,那人也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后院有孩童哭声,彼此混杂,显然孩童的数量还不少。然后便是凄凉的尖叫声,破墙处,一名汉子拖着一名双手被绑的女童出来,后边还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同伴。 火把插在了壁上,火光漫来。女童在哭泣中被按在了树桩上,汉子身影倒下的阴影显得狰狞。“这个怎么弄?”一人问道。 “一只手一只脚吧?!”另一人满不在乎的道,“药有没准备好?” “现成的!”第三人拿着一根铁棍,对准女童的胳膊便要狠狠敲下。轰,雷光随着一声剑啸,从林中电光般射出,刹那间划穿了那人的咽喉。 “什么人?”大喝声中,光影晃动。 易锋躲在暗处看去,冲出竹林的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青年,手持利剑。左手一捏,轰然一声震响过后,一人被震得后退,紧接着便被利剑穿胸而过。 剩下一人却已经逃入了院中,更多的人,手持武器冲了出来。那青年也知道自己人单力薄,必须速战速决,将尖叫的女童护在身后,对着冲在最前方的持刀男子,扬手就是一记雷光,利剑向前,一抹一削,持刀的男子立时倒下。 然而更多的人已经冲上。 易锋看去,见这青年左手雷法,右手挥剑,彼此之间配合有度。这种左雷右剑的方式,易锋以前并不曾见过……当然他原本也就是出入江湖,见识不多。 只是,这青年的雷法虽强,一波过去,便震得众人后退,真实威力绝不弱于自己的覆地拳,基本上,一记雷光过后,必定能够杀死一人。但连着四记过后,显然雷气开始衰减,只能以剑法苦撑。 显然,这青年虽然战斗素养不错,却也未到密级。密级以下的雷修,雷法难以持久,像易锋这般连用二十多记掌心雷,原本就属于特例。 青年显然也是知道自己单打独斗,面对这些虽然不会雷法但却凶狠恶毒的江湖败类,颇为凶险,只是眼看着这些人要打断那女童的手脚,侠义心肠,没有多想就出了手。 此刻虽然连杀几人,却还剩了六人,围攻而来。这几人心知他会雷法,虽然已经开始衰歇,但还是不敢太过靠前。其中一人看到他死死的将那女童护在身后,心生一计,绕到青年身侧,一刀就往女孩劈去。 咣的一声震响,青年回剑,强行挡住刀锋。另一边,两把刀却已经劈来,一把直劈面门,一把砍向他的腰际。青年暗道“我命休矣”,却已是来不及应对。 一道惊人的刀光,却在这个时候,和着颤动的雷声划空而来,刷的一响,两颗脑袋直接飞起。石壁上的火光噼啪地闪了一闪,血柱在夜色间冲起,颇为艳丽。 青年左手一拍,雷光闪过,左侧的用刀者刀锋震碎,右手追上一剑,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少年横空杀出,连杀二人之后,身影如龙,刀锋间透着闪动的雷光,竟是一刀一个。 一名恶徒眼看着刀锋一线劈来,快速架刀,咣的一声,带着雷电的刀光击断了他的刀,其势不停,直接劈开了他的脑壳。最后一人大骇之下,转身便逃,那少年左脚一蹬,足下电光闪过,右腿前迈,猖狂如龙,刹那间就追了上去,一刀劈下,便将那人从后脑劈开。 那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栽了下去,血流满地…… 第15章 夜杀:毫无人性! 青年长剑入鞘,看向出手相助的少年,见这少年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稍显瘦弱,却又身躯挺直,一身傲骨。 抱拳道:“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敢问小兄弟名姓?” 少年用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笑道:“我叫易锋,与你一般,都是仗义出手之人,有什么好谢的?”刚才,眼看着这女童就要被打成残废,这青年不出手,他也一样会出手。 他练的是五雷正法,气脉更为悠长,就算是强行出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这青年雷法威力虽然在他之上,但用的不是五雷正法,对上这般多人,原本就是九死一生之局。 虽然如此,一看到女孩有难,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就拔剑上前,相比之下,更让易锋佩服。 那青年爽朗笑道:“虽然如此,仍要多谢易兄弟帮忙!” 两人说起话来,青年自报姓名,姓赵名青城,乃是采风城人士,因为探得江湖上有恶徒劫掠孩童,逼之乞讨赚钱,义愤填膺之下,一路调查,成功的追到这里,却没有想到这些人的数量超出了他事前的估计。 赵青城安慰了女童一番,牵着她,与易锋各持一支火把,进入院中。两人边走边聊,倒也一见如故。 他们进入后院,搜寻了一阵,没几下,就找到了被关在同一件屋子里的四名孩童,易锋适才在路上看到的那名,也在其中。这四名孩童畏畏缩缩,惊恐的看着他们。 赵青城弯下腰来,语声温柔:“你们不用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易锋心想,他对这些孩子倒还真是不错。 赵青城却又站了起来,看向周围:“据我所知,周围村镇近来失踪的孩童,至少有十个左右,并不只他们几人。” 在他们身后,那名孩童怯生生的道:“隔壁、隔壁还有一个……” 那些孩子哭着点头。赵青城道:“我们去看看,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吧?” 就算他不说,那些惊弓之鸟的孩子,自也紧紧的跟着他们。出了屋子,来到隔壁一间,只听内头传来孩童哭声,赵青城率先进入,看向躺在草堆上的那名孩子,紧接着便是火冒三丈,猛地一掌拍掌墙上,轰的一声,电光闪动:“那些败类,一剑杀了他们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院子里,火光闪动,赵青城为最后一名孩子紧紧的包扎和治疗了一下,将他抱起:“这孩子双腿腿骨已断,又被那些败类故意扭弯,好在还是新伤,现在赶去找上好的跌打大夫,说不定还有一些治好的可能,继续拖下去,恐怕连这点机会都没。这些孩子,我也先行带走,再想办法将他们各自送回家中。” 又道:“但是据我所知,前后被掳的孩童至少有十名以上,这里一共才六个,显然还有另外一批,若是不能想办法快速救回……” 易锋道:“赵大哥只管带他们先走,我听这些人刚才聊天,应该还有一人没有回来,我会守在这里,等到那人回来,再逼问其他孩子的下落,将他们全都救出。” 赵青城低声道:“易兄弟,你也要小心一些,这些败类应该是来自某个下九流的帮派分子,虽然实力不高,但是人多,且个个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你只有一人……” 易锋笑道:“就因为他们毫无人性,我杀起来反而痛快,不需要任何保留,赵大哥放心,我不会有事。” 赵青城道:“日后若是到了采风城,只管到飞星武行来找我,至少在采风城,我赵青城还是混得开的。”爽朗地笑了一笑,却又担心动作太大,伤到怀中孩子的伤骨。 易锋跟着笑道:“放心,早晚会去叨扰!” 当下,赵青城小心抱着断腿的孩子,带着其他孩童趁夜离去。 等他走了之后,易锋来到大厅,见这里酒菜俱备,于是又转到外头,将那些死者的脑袋全都割了下来,在酒案上并排放在一起,脑袋朝外,自己则在案后,翘着二郎腿,逍遥地饮酒吃菜。 他年纪并不大,以前也没有怎么喝过酒,不过今晚连杀几人,虽然真正沾了人命,感觉上却颇为痛快,用酒坛倒了一碗酒,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好生爽口。 到了夜半,庄子外头,一个中年男子提着灯笼,哼着歌儿,摇摇晃晃的来到正门前,见大门敞开,于是笑道:“这些家伙,留个小门就好,怎的把大门也开着?” 进入内中,穿过院落,抬头往大厅一看,厅中烛光闪动,一张长案上,成排的人头一字摆开,俱是死不瞑目地瞪着他。案后,一个少年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架在案上,左手拿着酒壶,仪态悠闲。 少年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火炉,火光驱逐着初秋的寒意,一把钢刀置放在炭火上,刀身被烧得通红。 那男子搓搓眼睛,竟觉做梦一般,紧接着便是头皮发麻,手中灯笼一扔,便往腰间武器握去。还没等兵刃拔出,前方少年就已经抽刀跳过了长案,通红的刀光挟着惊人的电影,耀亮了整个大厅,那一张张狰狞的死人脸,在一闪而过的雷光下变得恐怖。 “啊!”男子发出惨叫,踉跄后退,左边胳膊带着焦味往侧面抛飞。 少年紧跟一步,将他踹倒在地,手握刀柄,被火烧红的刀锋在男子的脸上晃来晃去。 仅仅只是半刻钟后,少年左手碗里的酒往刀身上一泼,嗤的一声,钢刀冒起轻烟,回刀入鞘,他踏着游龙步法,往庄外飞奔,来去如电,一下子就没了身影。 在他身后,倒在地上的男子却是手脚俱断,伤口直接被烧红的刀身封住,也未流血。四肢抛洒在四处,他在夜色间哭嚎:“杀了我,你答应杀了我的!” 冷风从大门外吹入,整个庄园一片阴森,案上的一张张面孔兀自怒瞪着他们的眼睛,犹如人间的炼狱,那悲惨的嚎叫,在夜风中卷荡,永无止境…… 第16章 夜杀:奇怪女孩! 昏暗的月色,幽幽绰绰的山林,易锋腰间挎刀,身如游龙,快速前行。 冷风扑面而来,酒气消散,多少清醒了些,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依旧在运转着,脚下雷光噼啪作响。 树上,一只猫头鹰觉察到底下的风声,警觉地低头看去,风已经卷过,不见人影。 就这般,连着赶了一夜的路,东边的天空出现的微弱的曙光,树叶上露珠滴落,地面草毯潮湿。前方出现了一个院子,一名身穿黑衣的汉子在门外,往屋前竖着的铁桶里扔柴火,发现有人靠近,猛然扭头,方自要喝问是谁,那声音已经如同豹子般扑来。 刷,一把刀刺入了他的心口,从他后心透出,血水泼洒在木柴上,旁边桶里的火陡然窜高。 有人从门内走来:“怎么了?”话敢问完,面前刀光一闪,直接就劈开了他的面门。 有人大叫,有人奔跑,两名凶徒从侧面逼近,持刀杀来,轰的一响,易锋身影连闪,左手一个覆地拳,掌心雷爆开,刀断人亡,右手钢刀闪过,一线电光过后,斩断了手臂,划开了咽喉。 身影裹着清晨的冷风,卷入了正厅,咣咣两声,快速斩杀了两人,又旋风般冲入后院,一个男子提着裤头冲出,连闹事者的模样都还没看清,风从他的身边卷过,腰部就往风卷的方向断去,整个人分作了两截。 易锋冲入后园,忽的,一道人影从高处扑下,横刀以极快的速度斩来。易锋后退,身影的闪动间,钢刀翻滚,于这人战在了一起。两人身影极快,咣咣当当,横刀与钢刀彼此乱撞,一道道精光震出。 眼前的敌人虽不会雷法,刀法却是精炼,横刀既直且厚,凌厉凶狠,乱劈之间,仿佛有炎炎热风席卷,且出手快速狠辣,一刀紧接着一刀,不给易锋喘气的时间。 易锋心知游龙刀法虽然精妙,但自己练刀的时间终究不长,在刀法上无法与真正的高手名家抗衡,于是一边靠着刀锋上聚集的雷气,以快打强,刀锋如同雪浪翻滚,一边在左手暗捏了一记掌心雷。 光影交错,双刀不断对撞,划出一道道惊人的光影,稍有不慎,便是命悬一线。横刀虽猛,但易锋的钢刀上电光隐现,每一次锋刃相交,那人都被震得难以继续强攻,空有威猛的刀法,总是难以突进。 忽的,易锋左手一闪,身躯侧冲,轰,掌心雷在手中爆开。 那人满脸是血,掩面而退。易锋的钢刀紧随在掌心雷之后,补上一刀,劈开了这人的胸膛,刀锋往侧面划过,再一个横斩,将他的咽喉也划了开来。 杀了这人,易锋提刀游走,见没有其他凶徒后,方才来到后院栅牢,一刀劈开栅上的锁,内中四名孩童紧紧的缩在一团。 低头看了看自己刀上的血,以及这些孩子恐慌的眼神,他将刀入鞘,沉声道:“你们不用怕,没事了,我是来救你们的!” 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被抓的孩子?” 四名孩童里,其中一个怯生生的,往另一边的木牢指去。易锋心中暗惊,想着难道已经有人被这些恶徒弄残?赶紧冲去,咣的一声,钢刀出鞘,劈开门上的锁,推门而入,紧接着便怔了一怔。 在他的前方,一个女孩静静的站在屋中,披头散发,一双犹如黑洞的眼睛,从乌黑的发丝间透出,内中瞳光神秘。 她低着脑袋,却是眼白上翻,盯着他来,看上去怪异莫名。 易锋踏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道:“小妹妹,你没事吧?” 女孩身上的连衣裙很黑,带着一些污渍,与她的头发混成了一色,在他关心的问询下,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易锋心想:“这孩子好像有些奇怪!”只是再奇怪,想来也不会有既是个穿越者,又连着重生了四次的自己奇怪。 于是也没有多问,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往外头走去,又把其他四名孩子带了出来。那四名孩子,也有些怕这黑衣女孩的样子,聚在了他的另一边,不敢与她接近。 易锋心知,如赵青城所猜,这些恶徒必定是有组织的,他自己虽然不惧,但为这些孩子着想,还是带着他们尽快离开,兼程赶路,来到了与申立肖约好的镇子上。 此刻,申立肖已先一步到达了这里,见易锋带着几个孩童到来,问起详细,不免也义愤填膺。他道:“小兄弟放心,我必定会设法将这些孩子平平安安的,送回他们各自家中。” 说完之后,当即派了人,接受了这些孩子,详细问起他们的住处,准备将他们一一送回家中。 那日傍晚,几名孩子暂且在申立肖安排的住处住下,申立肖与易锋则在一处酒楼,饮酒聊天。 酒到中巡,申立肖放下酒杯,低声道:“易兄弟你侠义心肠、锄强扶弱,申某佩服得紧,只是以后再做这种事时,恐怕还是需要多考虑考虑。” 易锋眉头一挑:“怎的了?” 申立肖道:“易兄弟可知道烘帮?” 易锋想了想:“的确是听过这个名字,但并不如何了解,只知道烘帮帮主‘烈熔烘天’冷昌锟,乃是五雷大陆上有名的玄级雷修,但是对他的作为和烘帮的具体情况,却是所知有限。” 申立肖看向窗外,叹一口气:“如今朝廷暗弱,各处一团乱象。烘帮帮主‘烈熔烘天’,虽然是玄级雷修,但他的目的并不在破碎虚空,飞升上界。此人野心勃勃,不断的扩充着自身势力,在江湖上大量抢夺地盘,与承天顺运盟的冲突,更是造成了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巨蟒河北边这一带,有天华城坐镇,虽然好些,但天华城中并无玄级雷修,即便是独孤世家的神母,离玄级也还差了一线。 继续道:“虽然因为与承天顺运盟之间的冲突,导致烘帮的势力明面上无法暂时顾忌这里,但各地的下九流,却已经沆瀣一气,暗地里与烘帮勾结在一起。掳劫幼子为乞这种事,只有人人不齿的下九流帮派会做,但是如今,五雷大陆上的这些下九流组织,或明或暗的,都与烘帮有所牵连。” 易锋这才明白过来,单独一个下九流门派,他自然没有什么好怕的,但若牵扯到烘帮,烘帮高手众多,修炼雷法者更是不知多少。申立肖背靠天华城,倒还无所畏忌,自己孤身行走江湖,就不太好说了。 而那烘帮,竟然能够将五雷大陆上的下九流尽皆连系在一起,难怪势力膨胀如此之快,竟使得天华城也有所顾忌。 对那种掳劫幼子的恶行,不管其背后的下九流势力是否真的与烘帮有关,既然遇到,易锋是无法不管的。不过申立肖的提醒,也是老江湖的一片好意。 当下,易锋便笑了一笑,道声自己日后必会小心,紧接着便又一杯下肚,抬起头来,朝着申立肖笑道:“申三叔近来可是有什么发愁之事,不妨直言,我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申立肖道:“这……” 易锋笑道:“申三叔只管明言就是,我自会量力而行!”他自然看出,申立肖在景城无缘无故的突然结交于他,想必也是有所需求。 但是一来,这些日子,正是靠了申立肖的援助,他才能够专心练武,不用为生活所迫,忙于俗事,二来,这一次让申立肖帮他处理那几个孩子的安置问题,虽然自己也是路见不平,但毕竟是自己惹出的问题,连累申家帮忙。 恩情便是恩情,受人滴水之恩,力所能及之下,涌泉相报也无妨! 在他的询问下,申立肖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是这般这般……”说完之后赶紧又道:“此事我也不敢强求易小兄弟……” 易锋却是起身笑道:“原来如此,只要能够阻止那仲家大少爷在比武招亲上夺魁便可?申三叔不用再言,我虽对那飞燕小姐不感兴趣,但既然比武招亲中,有许多青年英杰齐聚,那我还真是要去会一会,这场大会,申三叔只管安排,我也刚好看看,那号称天华城最强的年轻高手,到底有何本事!” 第17章 天华城 天华城,作为巨蟒河北边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名城,城高池深。 作为巨蟒河支流的明溪河,并非天然而成,而是在百年前独孤世家最胜之时,以大量人力开凿而成,由西向东,贯穿了整个天华城。河上有两座豪华大桥,一名卫咏,一名防风,俱是出于名家设计。 明溪河的北面,是天华城中最繁华的闹市光饰街,更北方,则是独孤世家所占据的太华庄,几同于城中之城。 明溪河的南方,同样有一座极为热闹繁华的市集,乃是敬孝街,在天华城中,与光饰街有南市、北市之称。那一日,一座豪华的马车,从西城门处驶入了敬孝教,易锋就在这座马车之中。 虽然已经算是第五世,但易锋真心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种类古代的大城,第一世里是生活在“现代”,自不用说,第二世里虽然出身在唐朝的皇宫之中,但刚满月就被扼世,第三世里成为了乡野之间的小妖,第四世更不用说,出生的第一天就被妖怪吃了。 这一世里,年幼时体弱多病,虽然到过村子附近的县城,但和这天华城比起来,简直就是相差万里,天壤之别。 街面上车马如龙,两侧的店铺花样万千,肥头大耳的商贾,身穿劲装的武者,傲慢来去的佩剑少年,语笑嫣然的花楼姑娘,交汇成一幅多姿多彩的闹市景象。 车队往南,穿过了几天巷子,来到了申府。申立肖领着易锋进入府中,见了他的大哥——申家家主申碹。 如今已有四十多岁的申碹,额头颇高,脸型较宽,虎背熊腰,虽然事务繁忙,在武道上显然也不曾松懈过。 在三弟归来之前,申碹便已接到了他提前送来的书信,只是,在看到易锋的第一眼,他的面上依旧显得讶异,显然,三弟所说的少年英雄,竟然如此年轻,大出他的意料。 尽管如此,他对易锋依旧没有任何的怠慢,摆足礼数,尽心招待。 易锋便暂时先在这里住了下来。 明溪河北岸的一条大道上,柳树在路边成排,秋高气爽,白云飘荡。 一抬大轿在路上前行,大轿前方,是两名佩剑的女侍卫,娇娇媚媚的样子,轿后又跟着不少随从。 大轿行了一阵,忽有一人从树后转出,摇扇道:“可是飞燕小姐芳驾?” 大轿停了下来,内中传出一个少女的声音:“可是仲大公子?仲大公子如何会在这里?” 那青年身穿锦衣,风度翩翩,长相颇为俊美,手中折扇一合,微笑道:“愚兄闲来无事,见今日天气晴朗,柳媚花好,是以出来逛逛,没想到竟在这里偶遇飞燕小姐!” 轿中少女愉快的道:“我也是在家中闷得慌,出来转转,左右无事,仲大公子何不上轿,聊聊天儿?” 那青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拾身进入轿中。 轿中的少女,一身艳红,穿的是绣金蝶桃红襦衣,外罩鹅黄对襟半臂,下穿红色下裳,身后还做着一名小丫鬟。等青年入轿之后,轿帘放下,没有外人看到,她立时便钻入青年怀中,欣喜的道:“柏哥哥!” 那青年将她搂在怀中,笑道:“你这小妮子,怎搞出比武招亲这种麻烦事儿?” 少女皱了皱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好像很反对我嫁入你们仲家,真是搞不懂。在天华城里,除了我们独孤家,接下来不就是你们仲家?你我两家结成亲事,有什么不好的?奶奶反对,非要给我另找人家,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硬拗着奶奶,整出这场比武招亲!” 紧接着便在青年怀中撒娇道:“有什么关系,反正限定了年龄,十八岁以下的少年英杰,还有谁会是柏哥哥你的对手?” 那青年傲然笑道:“说的也是,就让大家看看,除了我之外,巨蟒河以北,还有谁配得上我们的飞燕妹妹?” 轿中的两人偷起情来,他们身后的丫鬟早就已经熟视无睹,轿外的其他人,其实早已知道轿中会发生些什么,却也都不敢吭声,小姐的脾气他们都是知道的,真要得罪了小姐,他们在天华城也就不用想混了。 反正,只要老夫人不知道就行,事实上,这虽然是下人们都知道的事,却也没有人敢真正去向老夫人告状,真要将事情闹出,小姐最多也不过就是挨一番骂,告状的人,恐怕才真的是完了…… 几座假山,一处石亭,另一边的远处,有溪流从攻心的石桥下穿过,水流冲击着光滑的石头,发出汩汩的声音。 太阳悬挂在空中,天气并不如何炎热,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上还有些潮湿,园林的另一头飘来果香,有孩子奔来跑去、嬉戏的声音。 换了一身衣衫的少年,手中打着覆地拳,脚下踏着游龙步,双拳开阖,直来直去,身影犹如游龙,来去如风,在两丈的方圆间窜动。 一拳打完,另一端传来掌声。申家家主申碹踏步而来:“易贤侄的身手果然了得,拳路凌厉,下盘多变,似是以掌心雷为主,配合独特步法的糅合武学!” 同样的拳路,在李老头和小珍眼中,一拳击出,软弱无力,打在人身上怕是根本不痛不痒。但以申碹的眼力,自是一眼看出,这是配合掌心雷的拳法,掌心雷本身威力足够,手臂之间自然也就不需要太多的力量,反要保持一定的柔韧,以抵消掌心雷轰开时的反震力。 易锋收拳笑道:“闲着无事,随便练练!”说是这般说,其实这些日子,他就没有停止过雷法和武学上的修习,到了这里后,其它事也都交与申家处理,自己专心练武,日以继夜,一刻也不曾松懈。 申碹道:“贤侄若是不介意的话,可愿与我在这里切磋切磋?” 易锋道:“敢不从命?”他其实也早就想试试自己的水平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申家家传的雷法虽然不算上乘,但申碹习武已久,实际上也有密级中段的实力,而易锋自己,虽然这一路也杀了不少恶徒,但与练有雷法的人,交手的次数毕竟不多。 此刻既然有机会,他自然不想错过。 两人摆开架势,申碹见少年左脚往前轻点,身躯犹如随时都会扑出的猛虎,双手虚握,雷光由掌心溢出,裹住了拳头。他在心中忖道:“单以这雷光的威力来看,虽然已不能算是刚入门,但也远远未到密级。然而三弟却曾说过,这少年的雷法不能以常理推断,却曾连续使用二十多记掌心雷、没有任何间断,这却是我也难以做到的事。” 当下不敢大意,身周溢满金黄雷光。忽的,少年脚下电光一闪,刹那间便到了申碹左侧。 “好快!”申碹心中动念。嘭的一声,扭身之间,雷光爆发,金黄与炽白两色彼此对撞,金黄势大,炽白微弱。轰然一声震响过后,炽白色的光芒被震退一步,下一刻,少年已经随着奇妙的步伐,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申碹用出家中秘传的掌刀,金黄的雷光随着他的出手一道道的闪现,与少年的炽白雷光不时碰撞在一起。表面看去,少年的雷光明明差了他不知多少,然而双雷交错,少年不过就是震退些许,马上就能靠着步法展开下一波攻势。 这到底是什么雷法?申碹暗自惊讶,如此至纯至净的雷光,正如三弟所说,十有八九是出自名门大派又或是绝世高人的教导,看着是金雷,带着金雷特有的肃杀之气,却又轻灵如风,侵略如火,加强了金雷的特色,却又弥补了金雷自身过钢易折,不够圆润的弱点。 电光在两人之间不断炸裂,远处,申立肖与申家聘请的护院武师,也尽皆赶来,观看两人之间的切磋。在他们眼中,拥有密级中段实力的申碹明明占据着实力上的优势,然而少年拳猛似虎,身躯如龙,每一式每一拳,犹如白马过隙,都在寻找着最巧妙的时机,击出最猛烈的雷光。 “难怪三爷要将这位易公子请来!”一名武师低声道,“整个天华城内的年轻人中,恐怕也只有他才能够与仲家大公子仲柏一战!” 申立肖点头道:“天华城中,实力比仲柏高的人自有不少,但是这一次的比武招亲,限定了不能超过十八岁的条件。十八岁就能够将雷法修炼到密级,仲柏的实力,的确是不可小视。” 另一名武师疑惑的道:“易公子掌心雷的威力,明明怎么看都没有到密级,为什么却能够挡住大老爷密级中段的威力,而仅仅只是稍处下风?” 嘭的一声,战斗中的两人,掌刀和拳头相撞,雷光爆发,少年退却一步,脚下电光一闪,再次移形换位,步伐奇妙难测。 申立肖沉声道:“依我看来,易锋的拳法看似简单,其实很不寻常,正常的雷法,一招击出,雷光扩散开来,自然消散。他的雷光却像是半实体般,凝而不散,虽然威力不显,但密度却是远胜于我所见过的任何雷法。这种拳法……唔!” 那武师道:“怎么了?” 申立肖道:“听闻二百年前就已经破碎虚空,飞升而走的‘烈焰白衣’燕一白有一套失传的神秘武学‘天翻地覆掌’,便具有相同的特性,但传闻中的燕一白大侠,独来独往,也没有留下任何传人,他的天翻地覆掌在他飞升之后,就此失传,在这两百多年来,也不曾再出现过江湖,我也不知道易锋的拳法是否真的与此有关!” 紧接着便笑道:“大兄要是再不用出压箱底的杀招,恐怕便要败了!” 一个密级中段的雷修,竟然会败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中,听上去便令人心中震动,然而众人也都看出,如果就这般拖下去,最先力竭的,竟然是明明修为更高、功力更强的申碹,如此异事,单单只是看着便令人不可思议…… 【既然大家已经开始关心女主的问题,那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本是单女主!这本是单女主!这本真的是单女主!所以,绝不看单女主的书友,可以开始弃了!事实上,在发书之前,我就已经在书友群里讲过,新书是单女主!】 【女主至少要到几十万字后才会正式亮相,至于正式亮相前……呃,其实昨天那一章,她就已经露过面了,虽然仅仅只是露面,但至少现在,她还不是女主……人家现在还小嘛!】 【再说一遍,这本真的是单女主,不开玩笑!事实上,写了那么多本后宫,我也开始有些厌倦了,感觉女主不管怎么做人设,都是以前写过的,然后就觉得很没有意思,没错,我已经进入了贤者模式→_→。而且,我以前动不动就在书里扔,然后不得不收的毛病,早就应该改了,这一次,我一定能够改掉……不开玩笑,绝对的!】 【所以,这本是单女主!第六遍了,我的决心毋庸置疑!】 第18章 积累经验 连着百招过后,申碹也开始意识到,持久战打下去,明明功力更加深厚的自己,竟然会反被这少年耗空雷气。 当下,他一声大喝,金黄的雷气化作一团团环光爆裂开来,再在他的双手间快速凝聚,道道光芒劈啪作响,气势瞬间提升。猛然一掌劈出,雷光在他的掌心翻翻滚滚,威力倍增,正是他压箱底的秘传绝招“暴雷破云”。 他这招一出,易锋立知自己的掌心雷根本无法接下。当然,申碹的杀招本就留有余地,给了他半丈的后退空间,只要他退出半丈,申碹自会收手,双方罢战,再各说一段客气话,今日的切磋也就结束了。 其他人也都以为会这般结束,却听少年跟着一声暴喝,猛然拔出腰间钢刀,不退反进,一刀破岳,破岳一刀。只听轰然一声炸响,翻翻滚滚的橙黄雷光与刀锋中带着一线电光的钢刀撞在了一起。 雷光四溅,震耳欲聋,钢刀咣的一声断了开来。少年后退两步,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紧接着便收刀抱拳,笑道:“申伯父果然了得,小侄受益匪浅!” 申碹收掌微笑,心中想着:“这少年倒是倔强,宁可断刀只退两步,也绝不肯多退半丈!”双手负后,悄悄的搓着发痛的手掌,笑容不减:“贤侄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我在你这年纪,甚至连雷法入门都难以做到,贤侄之实力,已经是大大的超出我的预计。” 紧接着便略一沉吟。 易锋道:“伯父莫非是觉得,我的实力,目前还不足以与那仲家大公子为敌?”语气中多少有些不服。 申家如此礼待于他,主要目的,便是为了阻止仲家大公子仲柏在比武招亲中夺魁。 却原来,天华城除了独孤世家之外,还有各大家族,与独孤世家共同管理天华城。 其他各家的实力,虽无法与独孤世家相提并论,但合纵连横,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也能够保持巧妙的均衡。而仲家,号称天华城仅次于独孤世家的第二大家族,与申家却是矛盾重重,这几年来,更是屡屡采用卑劣手段,试图并吞申家在各地的生意。 若是仲家大公子真的娶了神母的掌上明珠飞燕小姐,那仲家藉着这层姻亲,将进一步坐大,甚至独孤飞燕也有可能于将来,在仲家与申家的冲突中利用她的影响力,迫使原本不干涉两家斗争的独孤家帮助她的夫家,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申家在仲家的咄咄进逼之下,恐怕连容身之地都别想再有。 也正因此,申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仲柏娶得独孤飞燕,偏偏那仲柏年纪轻轻,雷法就已经修到了密级,申家自己根本别想找出能够与他一战的年轻人,再看整个天华城,十八岁及其以下,恐怕也没几人有希望胜过仲柏。 这也是申家寄希望于易锋的主要原因,对于申家来说,娶上飞燕小姐的,是谁都好,只要不是仲家的人就行! 申碹看向少年:“实不相瞒,以贤侄的实力,与仲柏绝对能够一战。只是那仲柏,除了自家的雷法之外,更从小拜师寒鸦山岁寒先生,练有岁寒先生的秘藏杀招‘地梅爆星’,此招若出……” 易锋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与申碹的这一战,让他知道了在真正的生死战中突然发动的绝招的重要性,他的天心五雷功不同凡响,覆地拳与破岳游龙刀,目前看来,也绝对都是一般人难以接触到的上乘武学。 然而绝招的欠缺,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易锋心知自己在战斗经验上,还是有所欠缺,尤其是与各种雷修的交手,更是如此,于是虚心向申碹请教。 到了傍晚,继续修炼天心五雷功,此刻,他的天心五雷已经能够在三个时辰内,运行完一个周天,进度颇为迅速。 将天心五雷功运转完一个周天后,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在心中想道:“从今天的切磋看来,将覆地拳与破岳游龙刀法中的游龙步结合起来的做法,确实是可行的。只是,我修炼武学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覆地拳才修炼到第二层,破岳游龙刀甚至连第二层都还没有修完,只是掌握了初步的游龙步法。 “不过从目前看来,即便是覆地拳和破岳游龙刀法,也不是江湖上普通的武学可以相提并论,看来那天心大殿,果然很不简单。下午时,申三叔曾经说过,两百多年去的著名雷修‘烈焰白衣’燕一白,曾经练有一套奇妙的武学,唤作翻天覆地掌。在天心大殿那些秘籍的解释中,也的确提到过,‘覆地拳’练完之后,可以接续中级武学‘翻天掌’。看来这覆地拳,十有八九就是两百年前的雷修高人燕一白的翻天覆地掌拆分而出。” 想到这里,他心中笃定,一边在夜下走动,一边在脑海中不断的模拟着以覆地拳和游龙步法对付不同敌人的状况,同时在记忆中翻看着《覆地拳》与《破岳游龙刀法》,寻找和琢磨可以提炼的绝招。 比武招亲的举办,令得不知多少修炼雷法的青少年赶赴天华城,本就繁华的天华城,更加的热闹。 在申家的安排下,易锋得到了参加比武的名额,只是必须从初赛打起,需要连着在擂台上赢下三场之后,方才能够进入真正的选拔。对于这一点,申碹与申立肖私底下也是一阵抱怨,只是易锋虽然是申家推荐的人,但并非申家子弟,无法直接进入选拔,定下规矩的人抓住这一点不放,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易锋自己倒是并不在乎,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与其他雷法修炼者的交手经验,一层层的打上去,反而有助于对自身真正实力的掌握,以及和不同敌人战斗的经验积累。 当然,这一点,事后证明是他自己想多了。 预选的第一天,台下人山人海,他的第一个对手,一个身形魁梧的家伙大吼声中,咿咿呀呀的朝他冲来,然后被他顺手一记掌心雷,直接轰下台去。 台下的观众张口结舌,他们还没有做好欣赏的准备战斗就结束了。 易锋自己也是无语……经验完全没有得到积累! 第19章 血案 比武招亲的预选赛其实只有两天,第一日上午一场、下午一场,连着两场都胜出的,第二日上午继续预选赛的最后一场。 或许是因为运气太好,第一日的两场,易锋胜得极为简单,第一场的对手,被他一拳打出擂台,下午那场,也不过就是两拳罢了。 第二日上午的第三层,对手稍微强些……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这一次的对手,也是连着赢了两场,才能够站在他的对面。 虽然如此,战斗却也没有持续太久,易锋踏着游龙步,挥着覆地拳,几招过后,就将对手逼到了擂台的角落,然后一脚踹去,对方便落下了台。 还是太弱了,希望在正式的选拔赛中,能够遇到真正强悍的对手!他在心中想着。 登记完后,他便离开了比武场地。周围虽然有许多围观的群众,但对于雷法,基本上都所知有限,不过是些普通老百姓罢了,纵然有些拥有实力的雷修,也都关心其他场地去了。 毕竟他所在的这一个小组,他自身完全没有名气,其他人的实力也都不够看,引不起名家的兴趣。 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事,易锋登上了申家派来的马车。马车往申府驶去,途中,闲来无事,车夫与他聊了许多。 虽然是预选赛的最后一场,但申碹等人都没有来观战,只因为,清楚易锋实力的他们,早已知道这样的预选赛根本难不住他。 马车驶上了卫咏桥,阳光从上空照下,卫咏桥两侧的石墩,各种颜色的鹅卵石散出七彩的光芒,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可以供四辆马车同时来去的卫咏桥下,水流平缓,光波在桥的上游与下游粼粼的晃动,与鹅卵石散出的光彩融成了一体。 穿过了卫咏桥,过了一如既往地热闹的敬孝街,马车转了几个弯,来到了申府。方自出了马车,一名家丁奔了出来,朝他道:“易公子,三爷请你赶快去一趟。” 过了一会,几匹快马便已从申府的后门奔出,快马加鞭,一路奔驰,直至除了天华城,继续往远处飞奔。 因为不曾习过马术,易锋是坐在一名武师身后,由那名武师策马带着。精心挑选出的骏马,奔跑的速度颇快,风从他们的周围刮过。此刻的易锋,腰间陪着崭新的钢刀,表情有些严肃,时而抬头,看看远处的山岭。 山势延绵,随着秋天的到来,青一块黄一块,犹如斑驳的碎布拼合在一起。草地已经开始出现了枯黄,往远处的山脚铺陈开来,另一边的远方,有一座枫山,秋枫如火,整座山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不停地赶路,到了黄昏时间,也没有停歇,就这般,日后渐落,天色暗得很快。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也点燃了起来,直至接近辰时,他们才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货库,浓浓的血腥味,从仓库中溢出。 周围火光闪动,有人迎了上来,唤了一声:“三爷!” 申立肖沉声道:“尸体有没有人动过?” 那人低声道:“三爷你没有来,其他人不敢乱动!” 申立肖等人下马,进入仓库,易锋挎着钢刀,扭头看了看,左边是昏昏暗暗的山林,右边则是一个镇子,只是这个时候,镇上的人都已经睡去,高低起伏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幽幽绰绰,偶有一点烛光从窗口亮起,很快的又熄灭了。 进入了仓库,血的味道益发的浓厚,成箱的货物堆积在一起,地面上,倒着十几具尸体,大多都是成年人,其中却也有四具,是未成年的孩童……他们竟是被易锋救下的那些孩子。 虽然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噩耗,此刻的易锋,依旧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被自己救下的孩子,此刻却死在了自己面前,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愤怒、无奈,各种情绪错综复杂。 看向这些人,胸口破碎,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被大力洞穿心脏,挖心而死。惊骇,恐惧,他们的脸上尽是扭曲,就好像看到了某种可怖的东西,地上尽是血迹,找遍周围,却找不到他们被挖去的心脏。 在易锋将这些孩子救下之后,申立肖便让自己的底下人,将这些孩子设法一一送回家中。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以申家的门路和遍布周边各郡县的生意,这点事,不过就是小事一桩,交待下去后,申立肖自己也没有怎么在意。 谁知道,过了几天,竟然传来了这些人的死迅。 之所以到现在才发现,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人全都死去,因为这块地都已被申家买下,作为货运之用,附近的百姓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还是下一站的人,发现原本应该运到的货物没有运去,派人前来询问,方才发现情况不对。 易锋低头看着死去的四名孩子,他们倒下的位置很近,恐怕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弄清,就已经被挖下了心脏,心脏被挖下之后,方才出现害怕的表情,由此可见那挖心的手法,必定是极其的快速。 至于那些大人,其中也有两名武者,看到的显然要比其他人多些,其中一人拔出了短枪,身体却是倒在了墙边,同样是被挖开胸膛,另一人则是摔在了被砸碎的货箱间,双目怒瞪,胸口溢出的血水,染黑了旁边的货物。 “少了一个!”忽的,易锋说道。 申立肖错愕了一下,紧接着却也想到,当时易锋转交给他的,一共是五个孩子,然而这里却只有四个。 “还有一个女孩子!”易锋说,“一个穿着黑衣裳的女孩子!”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跟其他孩子分开来关的,不说话的女孩。 那个女孩并不在这些死者间。 申立肖扭头看去:“附近有没有搜过!” 一直守在这里的武者道:“已经大致上搜过,并没有发现其它尸体,也没有看到有什么穿黑裳的女孩。”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申立肖紧紧地皱着眉头,“杀死他们的到底是谁?为什么又会少了一个孩子?” “火给我!”易锋陡然伸手,旁边一人将火把交到他的手中,他将火把往地面照去,沉吟一阵,紧接着竟将那四名孩子脚上的鞋子全都脱了下来,一个个,重新按着他们周边的脚印摆好。 “贤侄?”申立肖问道。 “他们死的时候!”易锋借着手中火把发出的光芒,指着四名孩童的尸体边,一个与他们全都不同的小脚印,脚印是踩在血迹上的,“那个女孩也在这里!” 夜风从门外灌入,火光乱晃,森森寒意,直渗人心! 第20章 食心 易锋举着火把,在月光下,绕着货场走动,其他人不知他要做些什么,站在那里看着他来。 忽的,他停下脚步,用火把照着草丛间的一个小脚印,然后,目光就顺着脚印的指向,往前方的幽暗看去。夜风吹来,刮动着月下枯黄的野草,远处的山林,犹如黑色的骨盖扣在了大地上。 “我去看看!”易锋将火把交给身边人,看向申立肖,“这里就请申三叔善后了,那几个孩子……” 想了想,低声道:“就不要把他们的尸体交还给他们的家人了!”没有把他们送回去,对于他们的家人来说,他们仍只是失踪,他们的家人依旧会相信他们在天地间的什么地方活着。 把他们送回去,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才是更大的伤害。 申立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又道:“你要去哪里?” “那个失踪的女孩应该还活着!”易锋扭头看去,“这里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我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小心些!”申立肖说道,“可要多派些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易锋说道,“我一个人更快!” 转过身来,脚下电光微闪,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如同豹子一般射出,疾风从草地上刮过,杂草往两侧分开,他那矫健的身影,没入了远处的山林,就这般消失不见。 在他离去后,申立肖便指挥着其他人,清理尸体去了。 昏昏暗暗的山林间,易锋踏着游龙步,身如蛟龙,在一颗颗树木间奔走。一棵树迎面而来,又在他的视野间往左边移去,紧接着便是下一棵树。 他的脚下,电光噼啪作响,夜色深沉,湿气极重,脚下不断后退的草地,如同被水泼湿的毛毯一般湿软。偶尔抬了抬头,森林上空的月色还算明亮,星辰如同散开的棋子,若隐若现。 整个森林都显得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易锋自己便是从乡村长大,心中清楚,许多动物都是在夜间活动的,即便现在已经开始入秋,然而安静到这般地步,依旧显得诡异。 没有猫头鹰的夜鸣,没有惊起的夜鸟,虫鸣消失,空气中飘荡着让人无法理解的、神秘的气息。 到了天亮时,他穿过了安静的树林,站在一块岩石边,岩石有如虎形,后边有一条蜿蜒的溪流,石下长满了青苔。 他立在那里,看着石上的一个掌印……这应该是掌印吧? 淡灰色的掌印,显得巨大,只有三根手指……或者说是三根利爪? 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找?他抬起头来,旭日在东方溢出粉色的曙光,染红了丝丝云彩。光线一节一节的往这个方向漫来,后方的森林,也被激活了一般,那深浓的死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扭头往西边看去,那里是一座山崖,山崖并不高,但是显得陡峭,又往前走了二十多丈,前方是一个向下的坡道,坡下是巨石堆积的山谷。易锋沉吟了好一阵,并没有再往山谷前进,而是转身,重新重回了山岭。 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上了许多,在森林里,一点一点的收集着线索。鸟雀从远处的山岭,往这片森林飞来,却又在空中盘旋,不太敢靠近的样子,偶有几只落下,也犹如惊弓之鸟,随时都要飞走。 这片森林里,必定还隐藏着什么东西……他只能这般判断。 森林很大,昨晚用了大半夜,也才以游龙步法横穿而过,此刻耐心搜索,进度自然颇慢。到了午间,更多的鸟兽从外围回归,森林益发的热闹了起来。 然后,时间便一点一点的流逝,太阳西移,逐渐到了西边的山崖后方,又往崖后慢慢的沉下,当山崖的倒影逐渐覆盖了整片森林,夜色开始降临,忽的,林中的鸟雀纷纷惊起,往远处飞奔,林中的野兽也还是外逃。 就好像随着夜色的降临,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让他们害怕而又惊惶,不敢在这片森林里多待半刻。 不祥的气息,随之笼罩着整个森林,白天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生气的森林,再一次变得死寂。左手握紧了刀鞘,易锋的目光变得锐利,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继续搜寻。 就这般,到了子时前后,远处忽的传来一声厉啸,这声厉啸,怪异莫名,它是如此的低沉,低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却又如同阴风般,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寒冷。 安静到诡异的森林,空气都变得凝滞了,紧接着,就像那什么东西被打破了,诡秘的气氛碎裂开来,冷风从林外刮入,月光慢慢的透下。 易锋的身影在树木与树木之间穿梭,快如电光,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出,刀锋拉出一线冷光,保持着随时都能快速攻击的姿态。 忽的,他顿住了脚步,在他的前方,一个块头巨大的黑影,摇摇晃晃的往他走来,这黑影是如此的怪异,黑得就像把所有的光芒都吸扯林过去,然而它的中心处,又有一个圆形的缺口,能够看到它后方的月光。 这是什么,易锋头皮发麻,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刀锋拔出了半截。扑的一声,这黑影却在他的前方倒下,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便在他的面前,犹如融化进了虚空,慢慢的,消失不见。 月光透下,照着前方的草地,草地上,残留着淡淡的灰黑色,除此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沉默片刻,易锋绕来这倒影般的灰,穿过树林,在他的前方,一个女孩,孤独地立在月下,双手捧着血色的心脏,她的两只手是那般的小,心脏却是那般的巨大,血淋淋的,透着诡异的气息。 血水从她的指缝间滴落,往地面掉落,却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归入了虚无。 女孩身上的黑色连衣裙,肮脏而又残破,一只脚在撕裂的裙口间露出,腿上还挂着某种植物的倒刺。一根折断的荆棘插在上面,刺穿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披头散发,那闪动着星一般冷光的眼眸,在发丝间上翻,看着来到他面前的少年。她慢慢的抬起了两只小手,手中的捧着的血色心脏,往他递了一递,仿佛是在问他要不要? 易锋摇了摇头! 然后女孩便将那血色的、还在鼓动的心脏收了回来,一口一口的咬开,一口一口地咽下。 月色清冷,秋风似刀,地面上的野草在风中刮出弧线。易锋立在风中,就这般,看着这满口血水,啃咬着心脏的小女孩,一动不动…… 第21章 什么什么锋…… 咀嚼咀嚼! 小女孩吃得很认真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也不是那般的可口。 只是,看到她吃得这般认真,易锋也想起,自己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不由得发出咕的一声轻响。大约是听到了声音,女孩再次抬头,将手中已经吃得只剩一半的心脏往他递了递。 易锋只能再次摇头! 于是女孩继续开始咀嚼咀嚼。 易锋就这般盯着她那捧着破碎心脏的小手,沉默了一阵,握在钢刀上的手,也渐渐的松了。 很快,吃完后的女孩,低头看着满是血水的一双小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易锋想了想,就这般牵着她,来到了另一边的溪流边,蹲了下来,将她的手放入了清水里。 水流汩汩,将女孩手上的血水洗去。从女孩手中脱离的血水,化入了水中,很快就消散而起。下游的水中,飘荡着一丝丝的灰。 易锋撕下自己的衣角,弄湿之后,为女孩擦去嘴角的血水。秀发分开,女孩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着,没有任何的声音,唯有那双带着灵光的眼睛,透着让人看不明白的灰蒙。 易锋将她抱到了石上,弯下腰来,为她清理着脚上的伤口,穿透了白皙皮肤的荆棘拔了出来。冷风吹过,女孩在风中颤着。 易锋替她包扎好伤口,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女孩猛然扑到他的怀中,抱紧了他,小小的身躯不断的发颤,泪水无法控制地流出,她在哭,她在拼命地哭,但是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竟是一个哑巴! 夜色益发的深浓,易锋背着女孩,往林外走去。相比起刚才,此刻的林中,多了一些杂碎的声音,月光从枝与叶间透下,斑斑点点的落在他们身边的草地上。疲惫的女孩,在他的背上沉沉的睡去,瘦弱,而又安静。 咕—— 一只猫头鹰从夜空落下,落在枝上,东张西望,宝石般橙黄的眼睛,在黑夜中带出两道细细的影。 出了森林,来到了货仓前,申立肖等迎了上来,见去了一天一夜的他平安归来,方才放心。申立肖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孩子……” 易锋简单的说道:“应该是妖类作祟,这孩子逃了出去,在外头躲着,活了下来。”其它也就都没有再说。他看看天色,道:“可还来得及?” 知道他在问什么,申立肖道:“会有些赶!” 很快,一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马车,驶上了官道,往天华城的方向奔驰,申立肖领着一批武者,策马奔腾,在马车的前后跟随…… 阳光覆上了太华庄西边,华后山山前的演武场,华丽的高台,精致的屋檐,以及宽敞的比武场地,在阳光下构建成一副热闹的景观。 “仲大少,您的场次是在明天,怎的也过来了?”一名老者,对着一个身穿锦衣的俊美青年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那青年摇扇笑道:“过来看看!”然后便带着身边的随从,进入了会场,前往早就已经订好的位置。 这青年,自然就是仲家的大少爷仲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往正中央的场地看去,场地一隅,另一名身穿劲装的青年刚好往他看了过来,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仲柏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此刻上场的那名劲装青年,是这一次的比武招亲中,他勉强看得上的对手。 那劲装青年唤作秦振,秦家同样也是天华城中的大姓,秦振过往的实力,虽然不及仲柏,与仲柏却也并不会相差太多。仲柏自认为,赢下秦振,乃是十拿九稳的事,只是比武场上,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左右无事,仲柏便前来观战,看看秦振这些日子,是否练有什么隐藏的绝学又或杀招。 “秦振这一场的对手是谁?”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仲柏问道。 “好像是一个叫作易锋的小子,年纪不大,应该是申家推荐来的,虽然过了预选,但在预选中,也没有碰到什么有本事的对手。”在他旁边,一名汉子一边回答,一边往台上看了看,“看起来,那小子还没有到。” 易锋?听也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仲柏心中不屑,看起来,这一场,并不能够逼出秦振真正的本事。 虽然他也不是那般的在乎,秦振的雷法并没有练到密级,这个是他所确定的,最多也就是能够靠着暗地里偷偷修炼的招式,来个出其不意,然而仲柏确信,论起武学上的根底,自己也绝对不会怕他。 “申家推荐的人?”他鄙夷的道,“申家能够推荐什么有本事的人?申碹自己,都不过是密级中段的实力罢了,呵呵!” “根据情报,那个叫易锋的小子最多也就只有十四岁吧?”他身边那人摇了摇头,显然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华丽的高台上,做着一个雍容的老妇,这老妇头戴太华冠,手持龙头杖,身后簇拥着一群锦衣玉食的贵人。 这老妇,便是独孤世家的老夫人,年轻时便美名远扬,嫁人后,人们以“神母”称之,可以说,她虽为女子,却是整个天华城中权柄最高之人。 老夫人位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场上等待的青年,太阳慢慢的往中天移去,会场上人群拥挤,不过大部分人都已被人墙隔开,无法靠近华丽高台。 两侧是招展的旗帜,旗帜画着的是黑色的蟒蛇,代表的是独孤世家曾经的威仪。当年独孤世家最盛之时,在巨蟒河以北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是现在,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寻常家族可比。 “秦家的这个孩子,我还是蛮喜欢的!”老夫人笑道,“武学上还是比较有天赋的,关键是为人踏实,要是能够在这次的选拔中夺魁,也还是配得上飞燕的!” 在他身边有一男子,却是老夫人的第五子独孤明断。独孤明断额头较低,脸颊显瘦,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沉,他道:“秦振想要夺魁,恐怕是不太容易,这一战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下一场问题应该也不是太大,但是接下来,应该会遇上紫羽宗千鹤先生的弟子顾清泽,顾清泽与秦振两人实力相当,谁胜谁负都有可能。就算过了顾清泽这一关,最后却是必然会遇上仲柏……”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显然对秦振的最后胜出并不怎么看好。 近来仲家,在暗地里的一些动作,让独孤家颇为不满,只是碍于外界烘帮与承天顺运盟的威胁,不好与仲家撕破脸。老夫人并不如何希望自己的孙女儿嫁入仲家,只是,这场比武招亲却是由独孤飞燕自己提出来的,老夫人对自己的这个孙女宠溺过度,拗她不过,最后也只好同意下来。 “对了,秦家这孩子今天的对手是……” “好像叫做易锋!”独孤明断看了看手中的名单,用以确认自己没有弄错。 “哦!哦!”老夫人随口应道,过了一会,又道,“这个……这个什么锋……怎的还没有到?”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座位上,申碹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有说。在他身边,却有一人嘲弄的道:“你们推荐的这个什么易锋,是不是不敢来了?” 第22章 以硬碰硬 场地中央,名为秦振的青年沉稳地立在那里,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拖出两尺左右的影子,这影子还在慢慢的缩短。 在他身边,作为这一次比试的仲裁者的武师,抬头看了看天色,身后有人上前,与他悄悄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宣布道:“若半刻钟内还没有到,另一方便作弃权。” 场外,一些人起起哄来,有人叫道:“真是没劲!”“那个叫什么锋的,既然没胆量来,那还参加什么选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大概是以为自己能够撞上好运吧?只是没有想到第一场就撞上嗯秦少爷!” 众人尽皆摇头,想着真是浪费他们的时间。 虽然就是比了,这一场胜负也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预料到的事。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仲家大少爷是最有机会赢得最后胜利的英杰,但这位秦家公子,与千鹤先生的弟子顾清泽,同样也是热门人选。 而那个什么易锋,在此之前,却是谁也没有听说过。 眼看着,日头又在快速移动,这半刻钟很快就要过去,其中一角的人群,忽的分了开来,有人叫道:“来了!”“还真来了?” 众人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名不过就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腰间佩刀,一步一步的走出。 虽然对这一场的激烈程度早就已经不作指望,但既然人到了,那大家总算没有白来。于是,众人悄悄议论着其中的胜算。 “大少爷,您怎么看?”仲柏身边,一人问道。 仲柏淡淡的道:“秦振修炼的是阳金玄轴功,配上家传武学金狮神掌,出手刚劲有力,如果是以硬碰硬,连我也没有太多的把握。这个叫易锋的小子,如果以闪避为主的话,或许还能够支持个十来招,被逼出场外,要是以硬碰硬,最多五招,必定会伤退离场。” 高台上的老夫人则是看着那少年,讶道:“这般年轻?他这怕是比飞燕还要小个两岁。” 独孤明断淡淡的道:“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老夫人笑了一笑:“不管怎么样,敢来就是老的,输了也没关系,等一下结束了,以我的名义,给他送些东西。唉,这孩子,比飞燕还小啊,敢来就好,重在参与嘛。” 独孤明断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仲家家主仲嵘,在申碹身边却是嘲弄的道:“这就是你们推荐的易锋?这般瘦弱,你们到底是从那个乡下挖出来的?” 穿过会场一角的少年,在众人不屑的目光中,往场中踏去,一人伸手将他拦住,看了看他的腰:“这一场禁止使用兵器。” 易锋没有多说什么,将腰间钢刀解下,交给身后跟着的申立肖,紧接着便进入场中。 易锋立在场上,看着对面的青年,从小体弱多病,缺乏营养的他,加上岁数的差距,此刻站在秦振面前,几乎矮了一个头不止,然而他的身躯却是依旧挺拔,犹如茁壮成长的青竹,虽然不太显眼,却没有一丝动摇。 秦振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颇有一些诧异的样子,显然眼前的对手,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小些。虽然如此,他却也没有多少在意,目光往另一边的仲柏瞅了一眼,眸中充满敌意。 对他来说,那一边的仲柏,才是他在这一次的比武招亲中,最终要面对的强手。 会场中央,呈正方形的线条划在了两人外围,给他们留下了方圆两丈的空间。仲裁的武师按着规矩,向他们讲解了一下会场的规矩,虽然也有点到即止的提醒,却也交待了一旦出现意外,生死自负。 武师退了开来,给他们让出场地。双方抱了抱拳,不想在这一战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的秦振,左脚猛然一踏,金色的雷光以他自身为中心,从下往上升腾,犹如一道光柱。 手掌交错,形如狮口,手臂上绷起青筋,气势不断地上涨。 “虽然还没有到密级,但是这功底,离密级也相差不远了。”场边的仲嵘笑着说道。 “嗯!”虽然两家不和,但是对仲嵘的这一判断,申碹并没有任何的质疑。虽然雷法的威力与个人的实力并不完全等同,还要看武学上的修炼和应用,但是雷法根基越强,出手威力越大,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秦振对面的少年,却也同样一踏步,右手握拳,掌心雷光外溢,裹着整个拳头。 “掌心雷?”仲嵘一个错愕,紧跟着便发出笑声,“他难道要以掌心雷,硬接秦振至刚至强的金狮神掌?申兄,你们到底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个傻子?” 申碹的表情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懒得多说什么。 “掌心雷啊!”仲柏同样跟着摇头,“掌心雷是以全身雷气凝于掌心的进攻手段,基本上人人都会,但也就是用在实力明显比自己低的对手上,一击取胜,造成威慑罢了。看这小子,雷法的威力,远远不及秦振,与秦振还是同样的金系,他这是自己找死了。” “一招,最多一招,这小子不死也伤!”他起身道,“这一场真是没什么意思!” 说话之间,场中的两人,各以狮虎之势,毫不犹豫的朝对方冲去,同样是金色的雷光,秦振那一边明显威力更大,气势更强,与他的身躯融成一体的金色光柱,如同扑向猎物的雄狮,势不可挡的冲击而去。 在他的身躯,那矮上一大截的瘦弱少年,身躯前倾,连踏数步,一拳冲向扑卷而来的金狮掌力那最强的部位。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仲柏懒得再看,这一场自己果然是白来观战了。他往场外走去,身后也在这时传来嘭的一声震响,地面摇晃了一下。 就这样结束了吧!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质疑的仲柏,迹象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慢慢的开始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只因为,整个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战斗结束后的掌声与喧嚣,没有杂乱的吵闹和议论,到处鸦雀无声,似是发生了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他疑惑的扭头,看到了其他人那错愕与意外的眼神,每一个人都在盯着场中,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样子。随着众人的视线,他也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场中。 名为易锋的少年,依旧挺拔地立在了场地正中,秦振却已经退到了场地的边缘,后腿死死地撑着地面,脸色有些难看,在他身后,便是白色的界线。两个人以硬碰硬的对撞,竟是以秦振差一步被击出场外为结果。 这却是整个会场,除了申家几人之外,谁也不曾预料到的事…… 第23章 覆地奇拳 场上两人毫不退让,全力出手的一击,不管怎么看都是秦振的雷法威力更大,甚至根本就不能够算是一个等级。 结果却是秦振被硬生生的震退,甚至差点被轰出场外。 自己的判断竟然错到了这般地步,仲柏也是瞠目结舌,甚至后悔自己错过了那最关键的一瞬。 但是这种事怎么可能? 会场中,如独孤明断、仲嵘等,在雷法上也都拥有相当的实力,此刻却也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即便连老夫人,这一刻也不由得握紧了龙头拐杖,眯起了眼,其他人看走眼也就算了,以她的本事,虽然在两人同时出手的那一瞬间,看出这个叫易锋的少年的雷光,有些与众不同,却也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真能击退不管怎么看都威力更强的秦振。 唯有申碹依旧淡定,显然这种发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上一次他在与易锋的切磋过程中,已经吃过一惊了。 秦振死死的盯着眼前这比他矮小得多的对手,心中一片震动。 这一刻的他,不敢再有任何的大意,绕着对手,体内的阳金玄轴功运转到极致,他的脚步异常的沉稳。 场外的其他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周围一片安静,气氛却变得炽热了起来。 陡然间,秦振身躯前冲,金狮神掌全力发动,每一掌都带着雷光。 易锋亦不客气,掌心雷跟着击出,两人的拳头快速接触,轰然一声,雷光在两人之间爆裂。嗤的一闪,在脚步的错位间,秦振另一掌从侧面凌厉地切出,动作迅捷,如同风车转动。 紧接着便又是一声震响,左拳轰出的易锋,直接封住了他侧切的攻势,雷光炸裂,秦振震退两步。呼的一声,又是一道掌心雷迎面而来,这一刻,秦振已经不敢硬接,边退边卸。 金色的雷光,在面前轰然间闪过。自以为有机会抓住对方雷气接续的间隙的秦振,快速出手,双掌如狮,内中电闪雷鸣。嘭,少年却在他雷气将成的那一瞬间,又是一道掌心雷快速轰来。 这不可能!秦振心中闪过念头,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随着金光四射的一声震动,他双手发麻,连退数步,再一次退到场地的边缘,试图稳住身躯,一只脚已经飞踹而来,胸膛震动,他再退两步。 “场外!”仲裁的武师直接喝道。 秦振立在那里,直喘着气,认真的看着这个以前他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少年。 毫无疑问,这少年是留了手的,否则他绝不仅仅只是退出场外这般简单。金狮神掌原本就是以刚强闻名,然而对方的雷法比他更强,而且回气与出手速度比他更快,攻击也更加的凌厉。 对方根本就是在他最强的一点上,直接将他破招击垮。 此刻已经十八岁的秦振,看着这个小了他大约四五岁的少年,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都哑口无言,一同看着场中。过了一会,有人看着那少年,低声说道:“他……他叫什么来着?”到现在他都还没记住那少年的名字。 高台之上,老夫人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在她身边,独孤明断低声道:“母亲,这小子用的到底是哪种功法?” 老夫人摇头道:“虽不知道是哪种功法,但绝对是比我们独孤家贯清玄功更加上乘的雷法,表面看雷光威力不显,实际上却是至纯至净,不包含一丝杂质。还有,他所用的拳法,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掌心雷,然而雷光犹如实质,击中敌人前,没有任何的发散,集中敌人后,散开的雷气竟还能回归,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独孤明断道:“怎的了?” 老夫人盯着场中的少年,缓缓的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两百年前就已经破碎虚空、飞升而去的‘烈焰白衣’燕一白,秘传之掌法天翻地覆掌的传承,我曾听闻,燕一白的天翻地覆掌,又分作了覆地拳与翻天掌两个阶段,但是到如今,都已经无人会用,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不知这少年,到底是师从哪位高人?” 独孤明断哑然,两百年前就已经飞升的前辈高人的、早就已经无人能会的秘传拳法,竟然会在这里出现,难怪母亲如此惊讶。 众目睽睽中,场上的少年,从入场到现在,都没有多发一言,在确认了自己的胜出后,就这般转身离去…… 这一场出乎众人意料的胜负,令得易锋在天华城中,开始小有名气,与此同时,也一下子成为了这一次比武招亲中被人看好的热门人物之一。 回到了申府的易锋,却是将这一些全都抛开,继续修炼,没有一刻停歇。与秦振的交手,让他在与懂得雷法的对手交手的过程中,多了一些经验,但真正得到的体悟,其实也没有多少。 不管是雷法的级别,还是武学的层次,秦振都要弱于他,从一开始,秦振其实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天心五雷功果然不同于一般雷法……这是他再一次确认的事。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意识到,即便是覆地拳,也不同于寻常武学。 在与秦振交手前,他本以为,看似简单的覆地拳,比不上秦家的金狮神拳。 现在回想一下,那个时候,天心大殿让他选取武学时,在那一堆的秘籍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金狮神拳……恐怕是根本不够档次入选。 申府后园,一下子热闹了许多,申家年轻一辈的男男女女,许多人都跑来与他相见。在此之前,这些申家的后辈只知道三爷重外头请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替申家参加比武招亲,然而这少年的名字,他们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他们却一下子感到与有荣焉,尽皆跑来结识。 易锋专心修炼,并不如何喜欢热闹,但他也不是孤僻的人,自也不会给这些人脸色看。 更何况,刚从乡村出来未久的他,多结识一些人,对江湖的认识也更多些。行走江湖,人缘也算作是一种资源吧?他这般想着。 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也被他带进了申府,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把她送到哪去。问她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得到的总是沉默,易锋也只好把她留在身边。 在她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气息,天然的就在排斥其他人,申府里的孩子,也大都不敢靠近她。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秋雨绵绵,透着清清冷冷的湿气。夜深之时,易锋一人在屋檐下练着拳法,忽的一声轻喝,体内的玄气按着覆地拳的游走,同时灌入了六处穴道,再上一重,到此,他成功的将覆地拳练到了第三层。 屋内,是他所睡的空床,穿过珠帘的小门,内中的榻上,和衣而卧的女孩睁着她的眼睛,呆呆的看着顶上的藻海,她的眼眸幽光隐现,带着神秘的空洞,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24章 丹彩县主 第二日,易锋再一次的前往演武场,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不是场上的选手,而是场下的观众。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今天是身为种子选手的仲柏的第一次上台。作为整个比武招亲中最热门的人物,易锋自然要前来看看,看他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功法和武学? 和昨天不同,这一次,场上战斗的结果,并没有超出大家的预料。仲柏的对手,实力还比不上秦振,而仲柏的实力却显然是在秦振之上的。 以雷法为主的战斗,原本就很难形成僵持,数招过后,另一名参赛者就被仲柏一脚踹出场外,重伤倒地。 紧接着,仲柏便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易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易锋转身离去,心中忖道:“这位仲家大少,出手诡异多变,雷法一出,犹如朵朵梅花绽开。我如果只是单纯以覆地拳来对付他,恐怕胜算不大。然而,虽然下一场还是不允许使用兵器,但是进入四强之后,却是可以带兵器上场的……” 又想着:“只是那仲家大少,出手狠辣,刚才那一下,他完全可以只将对手逼出场外而不伤到他,但却非要将对手踹成重伤。然后向我看来的那一眼……呵呵,他是在向我示威么?” 继续往前走去,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身边。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从车窗探出头来:“易公子!” 秋香色涂漆的马车,配着柳青色的车盖。探头而出的少女,却是申府中的姑娘申含雨,她是申碹二弟的小女儿,昨日下午与申家的其他年轻人,都曾跑去看易锋,性情活泼,当时与易锋聊了好一阵。 看到易锋在路上走,申含雨娇声笑道:“申公子是要回去吗?我们刚好也要前往敬孝街,申公子何不上车?我们送你一程。” 易锋出门时,因为不想太麻烦申府的人,因此婉拒了他们的派车。现在既然是顺路,原本就有心回去继续练功的他,也就没有拒绝。 上了马车,只见车上还做了一名与申含雨年纪相差不多的少女,青粉二色为主的襦裙,配上绣金蝶的对襟半臂,好奇的往他这边打量着。 申含雨介绍道:“易公子,这一位是万洁城城主的女儿丹彩县主,丹彩姐姐,这一位就是昨日大胜秦振的易公子。” 丹彩县主看上去显得颇为文静,微笑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申含雨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丹彩县主的话语并不太多,只是偶尔配合几句,然后展露出清甜的笑容。易锋对万洁城并没有什么了解,这位丹彩县主又不怎么说话,两人之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交谈。 穿过了卫咏桥,到达敬孝街后,易锋向两位姑娘道了谢后,便下了马车,往申府去了,马车则往敬孝街的另一端驶去。 回到申府,易锋在后园中开始练刀,只见他步伐轻灵,刀光变幻莫测,凝在刀锋上的那一线电光,犹如在空间拉开一条条裂口,陡然间,满园的刀光敛成一线寒光,一刀劈去,鬼神辟易。 那不说话的小女孩,则一直在檐下的倒影中看着,安静,而又沉默,犹如山谷间空空灵灵的野花,带着谜一样的刺,让人无法靠近,却又随时都会凋谢的样子…… “申家找出来的这个易锋,到底是什么人?”仲府中,黑色的太师椅上,仲嵘沉稳地坐着,他的手中,握着一对铁胆,铁胆彼此交错,发出略显刺耳的噪音。 在他旁边,一名姓王的师爷道:“这……小的调查了许久,至少在天华城中,以前应该是没有人听过他的名头,他根本不是天华城的人。” 仲嵘冷哼一声:“继续调查,不管怎样都要给我弄清他的来头。” 起身负手,踏步至门前:“这一次的比武招亲,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儿夺得头魁,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王师爷阴险地笑道:“老爷只管放心,不管那小子有何来头,都不会让他得逞。” 秋风吹过,天华城中,寒意萧瑟! 又过了两日,易锋进入了正式选拔的第二场。 这一日,天色有些阴沉,天华城的上空,灰蒙蒙的一片,虽然没有下雨,但感觉上,并不是一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天气。 演武场外围的观众依旧爆满,只是上一次,众人大多都是为了秦振而来,这一次,许多人却是想看看,这个能够击败秦振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正因此,人数要比上一场多了许多。 只是,虽然是八进四的四强战,但是这一次,易锋的对手,却要比秦振还弱上一些。 不管怎么说,秦振在这一次的比武招亲中,也是颇有声望的少年英杰,事前根本没有人想到他会在正式选拔赛的第一场就被淘汰。 易锋这一次的对手,唤作甘恩阳,用的是家传的焚风功,在天华城中,也算是比较出名的雷法,但他显然还没有练到真正高深的地步。至于其武学,则是比较普通的奔雷掌,对上易锋的覆地拳,仅仅只是两掌过后,就一脸苍白的被震出场外。 甘恩阳的实力原本就比不上秦振,对上能够击败秦振的对手,他自己也没有指望自己有多少获胜的机会。而其他人对这样的结果,大抵也都在意料之中。 “下一场,这个姓甘的小子,就要对上千鹤先生的徒弟顾清泽顾少侠了吧?”场外,有人这般低声说道。 “论起实力,顾清泽与秦振以往是相差不多的,不过顾清泽少侠用的是锻火玄功,这易锋的雷法应该是金系的,以火克金,这易锋不一定能够胜出啊。更何况……” “更何况,双强战中,是可以使用兵器的,顾少侠可是千鹤先生紫羽剑法的真传弟子,这易锋拳法了得,谁知道他在兵刃上怎么样?”另一人说道。 “正是,论空手,顾少侠恐怕不是秦振公子金狮神掌的对手,但是在持有兵器的情况下,秦振公子就不行了。更何况火雷克金雷,下一场,我还是更看好顾清泽顾少侠。” 这样的议论其实不少,一方面是因为顾清泽拜得名师,剑法乃是大派真传,而那易锋,谁知道他在兵刃上成就如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清泽从入门后就跟着其师,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颇有一些侠名,许多人不太能够接受他败于一个无名小子之手。 或许是因为连着下了几个晚上的雨,双强战开始的那一天,天空倒是颇为晴朗。 清晨的雾气很快就散了开来,阳光的照射下,热闹的演武场中,决定决赛第一个名额的、双强战第一战,正式开始…… (关于更新,有一件事需要告知大家。接下来的几天里,将暂时改成每天一更,更新时间放在每天中午,每更也只有两千多字。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这本书目前还没有签约。) (以前,某鸟都是发书之前就给编辑看,确定签约后再发书,所以一发书,基本上就已经开始走签约流程了。但是这一本,却是自行发书,再加上发书时,刚好是长假期间,结果上传了三万字,编辑才开始看文,看了文后,确定签约。目前,这本已经确定了可以签约,但是因为上周签约编辑事忙,直到昨天,我这边的合同才发出。起点没有收到合同,就无法改状态,不改成签约状态,责编就无法给推荐。有可能出现到了可以上架的字数,结果推荐还没有走完的情况,那就亏大了。因此,责编建议暂时减少更新,等待推荐位。因为我也不是第一次在起点发书了,所以我知道责编的建议是正确的。) (因此,接下来的这几天,将暂时减缓更新,改成每天一更,等到这本书开始改状态,上推荐位后再恢复。对不起大家,可以放心的是,在这几天里,我也绝对不会偷懒的,一定尽可能积下更多存稿,以后找机会爆更补偿。_) 第25章 哪冒出的? 阳光照在北面的高台上,老夫人“神母”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模样娇艳的少女,正是她的孙女独孤飞燕。 独孤世家里,这一次前来观战的人亦有不少,其中包括了独孤飞燕的父亲独孤伯生,依旧她的四个叔父,只不过谁都知道,独孤世家的权力,基本上全都集中在老夫人身上,即便是,身为世家之主的独孤伯生,在重大的事务上往往也做不了什么主。 高台的右侧,会聚着一些千金小姐,丹彩县主与申含雨都在其中,这些姑娘,无一不是出身良好,千娇百媚,各呈风华。她们尽皆好奇的打量着台上的两名选手,其中,少侠顾清泽在许多姑娘的心目中,原本就犹如白马王子,而那个名为易锋的少年,也引发了许多人的好奇。 顾清泽一身白衣,身背长剑,立在场地一隅,人还未动,就有一种虚幻难测的玄妙感觉,仿佛是一团熊熊燃烧中的烈火。 锻火玄功,作为紫羽宗之真传,自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又或是寻常世家的雷法可以相比。 在他对面,名为易锋的少年,年纪虽然比他要小,整个人却锐利得如同刀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犹如即将飞扑的幼虎,予人以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 天空中,几朵云丝飘动,洁白得犹如棉絮。会场外的土地上,还带着昨晚雨后的潮湿,北面的华后山,山顶略显朦胧,高处的金乌散出来的阳光,透着些许红晕。 会场的东区,坐着仲柏、秦振等年青人,其中有不少,是已经在比武招亲中失去资格的选手。仲柏往北边的高台看去,在那个方位,独孤飞燕也往他这边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仲兄,你看这一场,谁能够最后胜出?”有人在仲柏身边问道。 “顾清泽的胜算至少有八成!”仲柏往场中少年腰间的刀看了一眼,淡淡的道,“抛开雷法本身的相克,这易锋拳法凶猛凌厉,直来直去,以他的年纪,能够将一套武学练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但是基本上可以预料,他的刀法基本上也是同样的风格,凌厉有余,变化不足。” 继续道:“顾兄弟显然也已经推测出了这一点,他的紫羽剑法,只要不和这小子以硬碰硬,靠着多变难测的剑术,避开锋锐,攻其薄弱,自然能够让对方手忙脚乱,一步一步的丧失优势,处于挨打局面。” 他讲的有理有据,其他人不由得纷纷点头。纵连秦振,虽然与仲柏一向关系不佳,却也不得不承认仲柏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与这易锋交过手,自然也能够看出,易锋的武学与自家的金狮神掌颇为近似,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类型。避其锋芒,攻其薄弱,这是对付易锋的最好手段,而千鹤先生亲传的紫羽剑法,正好能够完美的发挥出这一战术,从这一点来说,仲柏说顾清泽的胜算只有八成,已经是高估了这姓易的小子。 对于自己的那一场战败,秦振是非常服气的,只因为,那少年的确是在他最强的一点上击败了他,让他彻底无话可说,只能心服口服。 然而这一次,顾清泽不管是功法还是武学,都克制住了对方,再加上顾清泽出自名师教导,为人谨慎,几乎无懈可击,不管从那个角度想,那易锋想赢都难。 场中,担任这次比武的仲裁的,乃是一名高高瘦瘦的雷修。只见他分别向两人讲明规则……实际上依旧是点到即止与生死自负的废话,然后,便宣布了比武的正式开始。 全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场上的战斗,却也没有任何的耽搁。早就已经制定好战术的顾清泽,不愿给对方蓄势强攻的机会,瞬间出手。 爆出的剑花,如同泼洒的星光,以极快的速度,铺天盖地的卷向了对手。他的剑法,虚虚实实,不求伤敌,自求惑敌,以此来逐渐占据优势,是以花招极多,实招暗藏,正是用来对付眼前敌人的最好手段,意图让对手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敢用尽全力。 刷!刀光却也跟着爆了开来,如同游龙,在场上四处游走,咣咣当当,刀锋与剑锋不断交错,整个场中只见四散的精光,不见人影。 仲柏、秦振等尽皆一震,他们全都猜错了,那名为易锋的少年竟然是以变幻对变幻,以腾挪应腾挪,在顾清泽最强的一点上,与顾清泽全力碰撞。 这不可能!这一瞬间,他们头皮发麻,这意味着那少年至少练有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上乘武学,一者如同秦家的金狮神拳一般刚猛,一者如同顾清泽此刻所用的紫羽剑法一般复杂多变。 两人的身影在台上如同旋风般转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刀与剑在短短的时间里,就交错了数十下,虚招、实招,宛如阵雨般连绵。白金与赤火二色雷光,在场中闪动,一波波的爆起,一股股的黯灭。 督战的雷修也被迫不断退出场外,不敢靠近。 顾清泽的心中,此刻也是震动的,事先拟定的战术,完全没有派上用场,然而震动归震动,心中更多的是不服气。他的剑法原本就以变幻为长,这少年竟想在这一块上压过他? 剑越来越急,虚招与实招宛如卷起的海啸汇集在一起,朝对方泼去。刀光却也一分不让,暴风般对撞而来。刀光与剑影彼此交错,互相切割,实力稍差的,甚至无法看清他们的节奏,只是一会,便觉眼睛发疼。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另一边的申含雨、丹彩县主等人就目不暇接地看着,虽然看不明白,却没有一刻眨眼。高台上的独孤飞燕,也同样如此。 老夫人则是看着场中少年那挥舞的钢刀,“咦”了一声,显得有些诧异,其他人知道她见多识广,想要问她惊讶什么,却也没有时间多问。 放弃蓄势,出招快变化快,是此种战术的特点,咣咣当当,上百式就已经过去。如同旋风般战斗的两人,终于慢了下来,顾清泽的长剑变得沉稳,剑剑防守,步步后退。 他所面对的钢刀却依旧如同风一般飞舞,一步一步的压着他。在那让人无法喘过气来的一个瞬间,咣地一声,长剑飞起,钢刀划开刀幕,在顾清泽的咽喉前闪了一闪。 少年飘退,钢刀回鞘,抱歉道:“承让!” 顾清泽长叹一声,这如果是一场生死战,刚才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一抬手,接回了落下的长剑,他抱剑回礼:“这一战是我输了,顾清泽心服口服!”他的语气诚恳无比,显然乃是实话。 奇诡多变是他剑法的长处,然而现在,一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却在他的长处上击败了他,这让他想不服气都难。 用比金狮神拳更加凶猛的拳法击退了秦振,用比顾清泽更加变幻多端的刀法击败了顾清泽。场外,那些对武学了解不多的普通人,还不如何惊讶,然而真正精通武学的,却无一不感到惊讶。 以这易锋如此年纪,竟然同时练有两套风格截然相反的武学? 由于胜得实在太过漂亮,每一个人都无话可说。高台上,独孤伯生却是疑惑的问道:“母亲,这少年用的到底是什么刀法?如此上乘的刀法……为何我以前从未见过?” 老夫人却也是犹豫了一下,沉吟许久,方道:“其实老身也不太敢肯定,他的刀法变化难测,犹如神龙见首难见尾,一刀过后,势还未尽,就已经转到了下一刀,刀刀连环,妙不可言。更重要的,还是他步法上的配合,腾挪之间,如鱼游水。当前江湖上的各大门派中,断无一家有这等刀法,倒是,听闻三四百年前有一飞升而去的前辈高人,唤作‘游龙刀侠’,那传说中的前辈高人中年时所用之破岳游龙刀法……似乎便是如此特色。 “只是,这孩子用的到底是不是破岳游龙刀法,我自也不敢肯定,毕竟我也不曾见过……此刀法只在江湖逸闻中有所记载,但却早就已经失传数百年。” 众人尽皆哑然,对上秦振的那一次,那小子用的拳法,据说早就已经失传了两百多年,现在对上顾清泽,他所用的刀法,失传还在三四百年以上? 这孩子到底是哪冒出来的? 第26章 步步惊雷:偶遇! 再胜顾清泽,进入比武招亲之决赛,令得易锋在天华城中的声名,更上层楼,成为了独孤世家飞燕小姐夫婿的最热门人选。 甚至已经有一些人开始认定,即便是雷法已经修炼到密级的仲柏,也未必能够赢得了他。 一个以前谁也没有听说过小子,极有可能在这一场聚集了天华城及其周边众多少年英杰的比武招亲中笑到最后,在数日之前,这还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 易锋自己对此却是全不在意,回到申府后,便继续练刀。 他的目的,原本就不是为了成为独孤世家的孙女婿,一方面,只是想要在与那些年轻的雷修中,进一步增加自己的对敌经验,以及了解自己在江湖上的具体实力。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完成天心大殿给他的支线任务——获得屠龙刀! 练了一个下午的刀后,到了夜里,他独自一人在屋外盘膝而坐,天罡五雷玄气,在他的体内不断游走。 这几场比武,虽然总体上,赢得并不算困难,但毕竟也算是和实力相差不会太过悬殊的同辈交手,让他在战斗中,对雷法的掌握更进一步。 这一个晚上,对天心五雷功的修炼,都没有任何的停歇,直到天色开始灰蒙蒙的亮,他的体内,天罡五雷玄气的运转,终于能够在一个时辰里,转遍体内的全部三百六五处穴道,完成一个周天的运行。 在晨曦从东方的天空照下,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天罡五雷玄气,灌入体内的八处大穴,再按着经脉分作两股,一股注入了握上钢刀的手,一股注入了踏着地上的腿。 左脚往地上一踏,电光闪过,他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冲前,由静而动,如同陡然爆发的狮子,钢刀一闪出鞘,雷气沿着手中的几处穴道冲出,覆上了刀锋。 刀锋前劈,空间竟隐隐传来震裂的声音,轰的一响,明明是斩在空处,地面却已跟着震了一震。 此刻的他,距离刚才立身的檐下,已经是相隔一丈,这一刀之威,快如闪电,突然爆发,瞬息而止。 这意味着,他破岳游龙刀法的第二层,也已经正式进入了熟练阶段,“游龙”和“破岳”,已经能够成功的配合使用。 回过头来,看到小女孩抓着门沿,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的看着他。 易锋对她笑了一笑,收起钢刀,过去牵起她的小手,在园中转了一圈。 等天色益发的亮了,他便将沉默的、不说话的小女孩留在这里,让申府的丫鬟照顾,自己孤身前往演武场,观看四进二的另外一场比武。 与昨日相比,今日的演武场同样的热闹。易锋立于角落里,看着场上对峙的两人。 与顾清泽一般,仲柏用的同样是剑,虽不如顾清泽那般飘逸,但是看上去,却要更壮实沉稳许多。 仲柏的对手用的则是短戟,对上仲柏,显得有些紧张与凝重。高台的右侧,许多少女对着仲柏欢呼,显然,号称天华城中年轻一辈最强者的仲柏,在那些少女之间,的确是有着相当不错的人气。 战斗颇为激烈,虽然多数人都更看好仲家大少的实力,但他的对手,既然能够进入四强,自然也拥有着一定的实力,短戟挥动之间,雷声轰然,进退有度,稳扎稳打,与仲柏相持不下。 僵持了上百招之后,最终,仲柏被迫用出了他秘藏的杀招“地梅爆星”,将对手成功的重创,赢下了这一战。 场外的易锋,看着那宛如从地底爆出的一团团雷花,心中沉吟:“如果没有事先见过这招,突然遇到,恐怕我也免不了吃亏。但现在既然看到,感觉也不是太难应付。” 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仲柏回过头来,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满着阴郁。另一边,仲家家主仲嵘的目光,同样往少年即将离去的背影扫了过去。 没有理会身后或是警惕,或是敌意的目光,易锋在街边走着。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清晨的凉意,很快的就散了开来,东面的太华庄,那高大的城墙上还残留着一些雾气。 街上非常的热闹,比武招亲,引来了众多的少年英杰,各类摊贩的生意自然也跟着兴隆起来。此外,还有许多好事的人,因为无法得到进入演武场的资格,而在外头聚集,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个个都是指点江山的样子。 忽的,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身边,窗帘掀起,露出秀丽的容颜,然后便是轻柔的呼唤声:“易公子?” 易锋转身立定,微微的笑了一笑,道:“原来是县主?!” 丹彩县主在车中温柔地道:“公子何不上车,我送公子一程?” 易锋微一沉吟,也没有拒绝,拾阶上车,入车坐定。啪的一声,车夫挥动长鞭,马车往卫咏桥方向行驶,车轮在一块块方石拼成的街面上滚动,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 车厢里,只有丹彩县主一人,一层厚厚的坐毯,两个蒲团,一个精致的茶案,茶案的一角,还放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美玉,红得剔透,犹如鸡血,显然是一块朱砂玉。 衣香轻盈地袅绕,配着少女清甜的笑容,沁人心脾。少女的玉腕轻盈地抬起,热水注入茶盅,茶叶的芬芳与姜、豆的气味一同,随着水气腾起。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共乘一车,气氛只是不免显得有些微妙。丹彩县主为易锋斟了杯茶,两人无事,便聊起了天华城中的景色……毕竟也没有其它太多可聊的东西。 然而虽然进入天华城已有一些日子,但对易锋来说,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实际上也没有怎么出门游玩,好在丹彩县主虽然也不是申含雨那般话多、随时都能引出各种话题的活泼之人,却也心思敏捷,殷勤之下,并没有冷场。 马车驶上了卫咏桥,宽敞的桥面上,挑着担子的男人,提着花篮的女人,来来去去。阳光从掀起的窗口透入,洒入车厢。丹彩县主又为隔案的少年斟了杯茶,好奇地抬头,道:“不知易公子,对几日后比武招亲的决赛可有把握?” 易锋笑了一笑,没有说话,却是颇为自信的样子。丹彩县主将茶杯往对面推去,微笑道:“那就预祝公子马到功成!”脸上带着微笑,眼睫低垂,眸中却是显得有些黯淡。 就这般,马车驶到了敬孝街,丹彩县主想要将他送回申府,他却是婉拒了。下了马车,向丹彩县主挥了挥手,穿街而过,在他的身后,丹彩县主从窗口看着他的背影,秀丽的容颜,冰冷如雪…… 比武招亲最后的决赛,选定的是独孤世家孙小姐独孤飞燕二八芳辰的好日子,离此刻,还有好几日。 申府之中,却已经在为贺礼而忙活着,最好的布帛,精美的礼物,每一样都是千挑万选。 天华城的各处,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仲家大少爷与声名鹊起的易公子,到底谁会成为飞燕小姐真正的夫婿,也是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的话题。即便是这个时候,许多人依旧对仲家大少爷充满信心,然而一些在演武场中,不曾漏下他们的每一场比赛的雷修高手,却已经将心中的天平,转向了那姓易的少年。 到了傍晚,南边的城门处,有四名中年男子进入了天华城,他们的衣衫样式相同,显然是来自同一门派。为首的男子穿过城门,抬头往大街两侧、憧憧延伸的建筑看去,目光凌厉。 夜色逐渐侵染了天地,将白日里的繁华尽皆掩盖,如同墨水洗涤了喧嚣,万籁俱静,秋夜清冷。 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漆黑的阴影,宛如从地底的最深处一点一点的浮出,直至变得庞大而又诡异,神秘的怪物张开了它可怖的眼睛,暗黄中透着阴阴森森的冷光。 申府的后园中,睡梦中的小女孩猛然惊醒,她那血色的眼眸在夜色间闪亮。 屋子的外头,深沉的夜色间,少年依旧在练着他的刀法,一步一刀,刀刀凌厉,步步惊雷…… 第27章 步步惊雷:血玉! 第二日一早,只在黎明前睡了一个时辰的易锋,起床吃完早点后,便又开始练刀。 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依旧不错,甚至变得有些炎热了,仿佛夏日的酷暑还不舍得就此离去,用它的尾声,进行了一场秋老虎的逆袭。 到了中午,午饭过后,小女孩在里屋里熟睡,今日的她,变得益发的安静,静得犹如人偶,不去接触她,她便不会动弹。 正准备也休息一下,申含雨便找了过来,嬉嬉笑笑的,力邀他一同前往禽心山下飞菊园中,观赏金菊。易锋原本想要拒绝,申含雨却是毫不避嫌地拉着他的胳膊:“实际上不是我要见你啦,是有另一个人想要见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易锋拿她无法,被她拖着走:“到底是谁要见我?” “都说了,到了你就知道了!”申含雨笑得花枝乱颤,“其实就算我不说,难道你自己猜不出来么?” 易锋有些莫名其妙,但终究还是拿她无法,被她拖着上了马车。马车往城东的方向驶去,路上,申含雨不断盯着他笑,他心想,难道是自己今日脸上长花?要不然她为什么笑得这般灿烂? “其实这样子也好!”申含雨嘻嘻的道,“虽然不能够给那个仲家大少颜色看看,但赢了他,就要去娶独孤飞燕,你不知道那独孤飞燕,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又泼辣又霸道,谁娶了她谁倒霉,再说了,谁不知道她……反正啦,那独孤飞燕根本配不上你,不要去想她啦!” 到底在说什么啊?易锋一头雾水,又想着,他对那独孤飞燕原本就不感兴趣,但是屠龙刀却是在独孤世家啊? 申含雨探过头来,盯着他看:“想不到啊想不到,嘻嘻,看你这么老实,原来是那样子的人。” 易锋虚心请教:“这个……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申含雨坐了回去,笑得花枝乱颤:“你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哼哼哼哼原来你这般不老实!”故作生气地撇了撇嘴。 就这般,马车穿过了几条街,停在了飞菊园的园门前。下了马车,抬起头来,飞菊园后方远处禽心山,枫叶如火。飞菊园内花香溢出,他们进入园中,只见宝阁处处,飞檐、窗台上,各色花朵相争竟放,姹紫嫣红,大气美观。 来到了一处庭院,一处假山旁,身穿精美鹅黄襦裙的倩影转过身来。申含雨笑道:“县主,你看,我把他叫来……”声音戛然而止。 立在那里的,正是丹彩县主,在她身边,却还有一名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身形高大魁梧,腰间陪着一柄雁翎刀,身上却穿着一身黑色打底、红丝为绣的公服。 没有想到这里除了丹彩县主之外,还有别人在场的申含雨,目光中充满了困惑。那身穿公服的男子,却已往易锋踏了一步:“这位小兄弟就是易锋?” 易锋立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脚下,影子凝聚。略显瘦弱的身材,却是异样的挺拔,抬头看着面前的公服男子,他淡淡的问:“阁下是……” 那人踏前一步:“我乃本城六扇司总捕头康彦军,有一件事想要询问小兄弟。” 易锋道:“请问!” 康彦军道:“县主昨日报案,她所携带的鹦鹉血玉被人盗了,按县主所言,昨日,你曾与她同车而行,当时她将鹦鹉血玉放在茶案上,等你下车后,不知怎的,血玉便失了踪影,不知小兄弟可有看到?” 申含雨看向丹彩县主,急道:“丹彩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是说……” 丹彩县主轻叹一声:“抱歉,其实我也不相信是易公子拿的,只是彦总捕头说,不管是或不是,总得问上一问,我也只得让含雨妹妹你将易公子请来!” 紧接着又看向易锋,柔身施礼:“若公子只是一不小心顺手取了,还请还给小女子,那鹦鹉血玉乃是我死去的娘亲所留下来的遗物,价值还在其次,只是睹物思人,小女子不愿让它流落在外头。公子若愿返还,丹彩愿以重金酬谢。” 易锋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昨日在车中,我的确是看到有一块血玉放在案上,但却从未动它。” 康彦军冷笑道:“那为何在你离开后,那血玉就突然不见了?” 易锋冷漠的道:“这我又如何知晓?” 申含雨赶紧道:“易公子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丹彩姐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或者是掉到车上其它什么地方,你再找找?” 丹彩县主摇头轻叹:“已经找过许多遍了,的确是不见踪影!” 申含雨道:“这……” 易锋冰冰冷冷的道:“到底是找了许多遍,不见踪影,还是有人自己藏了起来,然后以丢失为名报案,谁又清楚?” 康彦军喝道:“县主千金之躯,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易锋道:“这却也难说得很!” 康彦军语声如雷,展示出其深厚的功力:“好!好!”随着他两个“好”字,整个飞菊园都跟着震动,紧接着便是鄙夷的冷笑:“那我们便再来谈谈另外一个案子!” 易锋缓缓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管你要谈什么,我与你谈就是。只是含雨小姐与这些事无关,可否让她离去?” 康彦军沉声道:“含雨小姐虽然与案子无关,但为了公正二字,避免有人我本捕头徇私枉法,还请含雨小姐在这里做个见证。” 申含雨方寸全乱:“这个、这个……” 易锋心中忖道:“先利用申含雨将我骗出申府,然后把申含雨留在这里,这是不让申家的人插手了。”此刻,他自然已经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刻意安排好的,针对他的陷阱。 只是,哪怕知道这一点,他却也无法行动,康彦军显然拥有枢级的实力,那两个“好”雷声深藏,就是为了压制他。 更何况,既然对方先有准备,那这飞菊园外,到底还有多少埋伏,就难说得很,他贸然逃亡,反会做实了自己“心中有鬼”。 动念之间,康彦军已经朝外道:“有请裁峰四杰!” 紧接着,便有四名男子鱼贯而入…… 第28章 步步惊雷:侠丐! 进入的四人,穿的是同一样式的蓝色长衫,年纪基本都在三十上下,高矮不同,衣饰却是整齐划一,显然是来自同一门派。 为首的男子个头要比其它三人稍高一些,进入场中,他看着易锋,从上到下打量了易锋一阵,紧接着便回过头来:“赵捕头?” 另有一人走了进来,同样看向眼前这被几人围着的、瘦弱的少年,紧接着便道:“不会错的,他就是小榆村里那个跟着李少侠和柴少侠、牛少侠、柴女侠一同进入山中寻妖的孩子,这一点我绝对敢保证!” 这人,竟然是小榆村周边县城的捕头赵勾! 却原来,这四名蓝衫男子,俱是赫阳山的门人,江湖人称‘裁峰四杰’。 裁峰乃是赫阳山中的一座名峰,当日在小榆村里,因蛇妖闹事,前往山中搜要的李明麟、柴九明、牛劲松、柴芳菲四人,也都是出自赫阳山之裁峰,其中,柴九明与柴芳菲更是裁峰峰主柴熊从小收养的义子义女。 这“裁峰四杰”,分别唤作祝储剑、祝志辉、松栖、蓬冲。四名师侄的死迅传回赫阳山后,他们便奉命下山调查,此刻,看着这个原本应该与他们的四名师侄死在一块的少年,祖储剑冷冷的道:“你确定?” 赵勾道:“我认得他,绝对不会错的,更何况,名字也是一样。难道这个世上,还会有不管是年纪还是长相、身形,甚至连名姓都完全相同的、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祝储剑道:“可我记得你曾说过,跟着明麟师侄他们一同进山的男孩,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孩子,根本就不会武功,不懂雷法?” 赵勾看向易锋:“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裁峰四杰之一的祝志辉在一旁冷笑道:“要么就是他从小修炼雷法,却故意深藏不露,假扮成不会任何武学的普通孩子,要么就是,他是在那之后,才开始接触雷法和武学的……” 松栖道:“但是从小榆村出事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五六个月罢了。” 蓬冲跟着道:“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能够在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从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雷法的乡下孩子,进步到连千鹤先生的得意门徒、从小修炼雷法的顾清泽顾贤侄都能够击败的地步?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如此天才的、不可思议的奇人?” 四人俱是冷漠地盯着被他们围住的少年,显然是认定,这少年从一开始,就向所有人隐瞒了真相。 少年却是笑了,笑得很是无奈。他们说出了真相,但是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们自己说出的这个真相。 这的确是一件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祝储剑冷冷的看着少年:“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日你带着我的四个师侄入山寻妖,为什么他们全都死了,只有‘不会雷法’、‘不懂武学’的你活着?” 少年长叹一声:“我无法解释!”因为那的确是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奇迹。 换了他是这四人,他也很难相信自己的任何解释。 蓬冲怒道:“我看你跟山中的妖怪根本就是一伙的,故意将明辉师侄他们往死路带,装作不会雷法的你,却在他们背后偷袭,你敢说不是?” 少年沉默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那都是最合理的猜想,他要是他们,也肯定会这样想。 所以他既无法解释,却也无法责备他们。 祝储剑冷然道:“你要是不解释,那我们就只能将你押去赫阳山,请门主和峰主处置……” 少年道:“好,我跟你们去!” 祝储剑怔了一怔,少年答应得实在太快,一时间,反让他无法反应过来。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少年一眼,见他坦坦荡荡的解下腰间钢刀,往自己递来,一副束手就擒,听凭自己处置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想着:“难道真的和他无关?” 康彦军猛然道:“县主的鹦鹉血玉,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还?” 易锋捧着钢刀,顿在那里,淡淡的道:“我说了,鹦鹉血玉的事,和我无关,我没有碰过它。” 康彦军再喝两声“好”,看向祝储剑等人:“四位暂且稍待,只因为,还有一个案子与他有关,为了公正二字,还请四位在此做个见证。” 祝储剑等裁峰四杰彼此对望一眼,俱都没有说话。 康彦军扭头道:“有请莫大侠!” 裁峰四杰俱是想着,这位莫大侠又是什么人?却见一名略显苍老,乞丐打扮,却又干净整洁的老者负手踏步而入。祝储剑讶道:“莫不是蟒北侠丐莫大侠?” 那人道:“正是敝人!” 却原来,这人唤作莫啸豪,人称“蟒北侠丐”,乃是巨蟒河北岸侠名颇盛的雷修,其雷法上的实力,与裁峰四杰之首的祝储剑其实只是相当,但是因为一贯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是以声名远在常年在山中修行的裁峰四杰之上。 见到“蟒北侠丐”到来,裁峰四杰立时肃然起敬,他们敬的自然不是莫啸豪在雷法和武学上的成就,而是他侠义无双的声望。这世道,为了飞升与破碎虚空而努力修炼的人,自有不少,愿意将自己的大量时间用于江湖道义和锄强扶弱的,却是不多。 他们自己无法做到,但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一类人的尊崇。 “蟒北侠丐”莫啸豪看向被众人围住的少年,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你就是易锋?” 易锋缓缓答道:“我就是!” 莫啸豪猛然拍手,又有两人抬着担架进入,众人看去,只见担架上又躺着一人,申含雨“啊”的一声,骇得蒙住眼睛,竟是不敢再看,裁峰四杰亦是动容。 担架上的那名男子,竟是四肢俱断,同于人棍。如此惨不忍睹,骇人听闻,当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惊骇莫名。 莫啸豪指着少年,朝着担架上那人道:“砍断你手脚,让你自生自灭的人,是否就是他?” 那人手脚虽断,声音未哑,看着少年,厉声道:“就是他,就是他,他就算变成鬼我也认得他,就是他把我砍成这个样子,就是他……”那悲愤到极点,怨毒到极致的声音,声秋风中响荡,凄厉无比,犹如厉鬼的哀嚎。 莫啸豪环视一圈,指向担架,道:“此人唤作张二,乃是竺郡的一位侠义之士。前些日子,竺郡及其周边各郡,有许多孩童平白失踪,我怀疑与妖类有关,请了江湖上的一些弟兄,帮忙调查这事,这位张二兄弟,就是其中之一。那一日,他们查到失踪孩童的去向,一边派人通知我,一边追去,结果其他人全都被杀,而这位张二兄弟,也被人砍断手脚,奄奄一息,若非我及时赶到,他已经死在了深山之中。” 他看向少年,厉声喝道:“你若敢作敢当,那就告诉大家,他的双手双脚,可是你砍下来的。” 众人同样看向少年,少年却是面无表情,淡淡的道:“不错,是我砍的!” 众人脸色俱是难看,祝储剑等俱是心中鄙夷,杀人不过头点地,江湖人恩怨分明,真有莫大过节,一刀砍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但这少年,竟然心狠手辣一至于斯?这却是心中稍有正义感的人,都无法接受的事。 纵连原本心向易锋的申含雨,都忍不住在心中想着:“难道、难道易公子真的是这般无耻的恶徒?” 莫啸豪盯着一脸淡定的少年:“做出这种事,你竟然毫无悔意?” 少年却反而笑道:“谁说我全无悔意了?其实我也后悔得紧,我后悔自己当时下手还是太轻,除了砍断他的四肢,我更应该挖了他的双眼,戳了他的耳鼓,剪了他的舌头,让他无法再信口雌黄,诬良为盗!竟然没有做到这一步,我的江湖经验果然还是太浅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感谢书友“失眠de猫”的20000起点币打赏,感觉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29章 步步惊雷:脱身! 少年的话语,让其他人尽皆动怒。这世上恶人众多,但一个人竟然能够恶得这般嚣张?纵连裁峰四杰,此刻都已看不下去。 康彦军沉声道:“你竟然都已承认,无话可说,那就认罪伏法……” 少年朗声道:“谁说我无话可说?鹦鹉血玉不是我盗的,赫阳山几位的死也与我无关,至于此人……”他猛然往那断手断脚者指去。 莫啸豪厉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么?拿下再说!”一掌往少年拍去,掌中赤光闪耀。 轰的一声,雷光爆响,早有所料的少年出刀,雷光相交,少年的身影猛然震退。 莫啸豪震了一震,他的雷法本是赤色火系,再加上功力压制,拿下少年本是理算当然,谁知少年一刀出手,刀锋的雷光竟是黑色,反过来克制了他的火系雷法。 雷法相撞,少年陡然被“震”退,反从包围中脱出,双足踩住了一座假山,身体蜷曲。康彦军不愧是六扇司名捕,反应极快,喝道:“不要让他逃了!” 刷,铁索出手,朝少年层层叠叠的套去。啪,少年足下竟有电光闪动,收缩的身影陡然展开,往另一个方向电射而出,不管怎么看,他的雷法都不到密级,然而速度却实在太快,如同飞龙,有踪无影。 康彦军一索击空,裁峰四杰尽皆出手,雷光四射。少年对他们看也不看,左足在地上一点,电光再起,进一步加快了速度,手中钢刀猛然劈出,轰,石墙如同花瓣般在他的前方爆开,他竟这般穿墙而过。 这小子不简单!碎散的尘土间,莫啸豪、康彦军、祝储剑等尽皆暗惊,他们的实力,都在枢级左右,按理说,每一个人都能够稳稳的拿下这个少年,结果这少年竟在他们的监视之中,硬生生的闯阵而出? 这其中,固然有莫啸豪没有想到明明应该是修炼金系雷法的少年、竟然能够用出反克自己的水系雷法,结果被其借力飞退的因素在内。 然而在其他人轮番的出手下,少年行云流水、动如游龙,且一刀劈开石墙而身形毫无停滞、全然不受影响的身法与刀招,也让康彦军等人意外之下,尽皆无法得手。 “追!”莫啸豪一声怒喝,与康彦军、裁峰四杰飞奔赶去,前方传来石墙连续轰碎的轰隆声,等他们追出飞菊园,追上大街,周围人来人往,却还哪里找得到易锋? 竟然就这样被他逃了,街面上,看着延伸开来的家家店铺,以及过往的行人,六名枢级好手面面相觑,只觉颜面尽失。 半个时辰后,整个天华城,都变得热闹起来。虽然易锋已经逃亡,但在某些人早就已经安排好的刻意宣传下,街头巷尾,很快就已无人不知其所犯之事。 盗窃宝玉、勾结妖类、掳劫幼童,这些伤天害理之恶行,一下子就全都堆积在了他的身上,更有斩人手脚之残忍行径,使得人人痛骂。 申府之中,有人上门逼问,申碹、申立肖试图据理力争,然而在天华城,他们更多的是生意人,与康彦军这种公门名捕,以及莫啸豪这种人人尊敬的江湖豪侠,在信誉上根本无法相比,对易锋所做的所有辩解,全都成了对恶人的包庇。 独孤世家那一边,却是意外的沉默了,既没有参与对易锋的追捕,也没有阻止对他的围杀,就这般置身事外,不闻不问,仿佛这种事根本没有发生一般。至于申家,在家主申碹被老夫人召见之后,便保全了下来,很快就风平浪静了…… *** “竟然被那小子逃出了天华城?”防风桥南端的一座院子里,传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那小子却也聪明,从飞菊园一逃出,竟是租了一辆装货的马车,快马加鞭,直接出城,没有任何耽搁!”天华城六扇司总捕头康彦军的声音跟着响起,“他竟也知道,一旦城门封闭,全城搜捕,他在天华城人生地不熟,根本别想躲藏,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出城。也是敝人大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那种状况下他竟然也能够逃出飞菊园,这小子的武学,果真是不同寻常。” 康彦军面前,锦袍的男子皱了皱眉。只要那小子还在城中,以他的能量,发动众人,相助六扇司全城搜捕,乃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实上他也做好了这种准备。 只是没有想到,那少年竟然如此敏锐,说走就走。 “本以为那小子就算逃出了飞菊园,第一反应也必定是赶回申家求助,那样的话,众人上门逼问,申家想不交人都不成,”康彦军无奈的道,“谁曾想那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人倒是不笨。不过大人放心,不管怎样,那小子已经无法再参加比武招亲的决赛,令郎夺得头名、娶飞燕小姐,乃是十拿九稳的事。” 锦袍的男子冷哼一声,一时间却也无法,只得令总捕头继续追捕,一定要弄清那小子的去向。 说完之后,他便悄然离去,上了马车,消失在深浓的夜色之间。 锦袍男子走后,康彦军从后门离去,在黑夜间,独自一人,穿过了几条小巷,期间又不停回头,看向周围,确保没有人跟踪自己。 七拐八弯后,进入了一处豪华的大院。暗处,人影潜伏,确认是自己人后,便由他进入院内。 院子里,火光闪动,“蟒北侠丐”莫啸豪踏步而出:“事情办得如何?” 康彦军道:“只管放心,虽然那小子跑了,但其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莫啸豪道:“但那小子,必然已经猜到那些孩童被掳之事与我有关,虽然现在,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没有人会信,但预防万一,还是不可久留。” 康彦军低声道:“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那小子,早晚会落在我们手中,真正的问题,却是在裁峰四杰身上。裁峰四杰已经出城追捕那小子去了,以他们的江湖经验,迟早会想到其中的漏洞,况且,真要被他们找到那小子,将他抓上赫阳山,事情反而更加麻烦。” 莫啸豪冷笑道:“如果他们四个,在追杀那小子的途中,反而死在妖类手中,岂非更加坐实了那小子勾结妖类的罪证?” 康彦军道:“您的意思是……” 莫啸豪继续冷笑:“反正赫阳山那一边,帮主迟早也是要对付的!既然如此,不如先除了裁峰四杰,顺便也刚好试试……”回头看去。 屋后的园子里,襦裙的冷漠少女吹动手中无声的竹笛,诡异的黑影,从地底慢慢的浮出,摇动着它庞大而丑陋的身躯。 远方的申府,后园之中,孤寂的女孩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睁开了血色的眼眸,在她的外屋,某个这些日子里陪伴她的少年……此刻却已经不在! (今天开始恢复两更!) 第30章 异鬼初现:雾涌! 荒郊野外,追赶了一日的裁峰四杰,于黄昏日落之际,在山间的一条溪流边歇息。 蓬冲将手中吃剩的骨头往地上一扔,一拳砸在身边石上,石头碎裂,他愤恨地道:“那小子实在可恶,绝不能让他就这样逃了。” 祝志辉与松栖二人尽皆点头,裁峰四杰之首的祝储剑忽道:“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其他三人一同往他看去,松栖道:“怎么说?” 祝储剑沉声道:“昨日之事,这一路上,我想来想去,总觉得其中还有一些内情,那姓易的小子的确是有许多怪异之处,但我们也不要被人利用才好。” 蓬冲道:“怎么可能?难道那小子还会是被人冤枉?” 祝储剑道:“是不是冤枉,难说得很,但说到底,那丹彩县主指他盗窃宝玉,乃是一面之词。仔细想来,那姓易的少年要真的是个贪图财物的小贼,那么,眼见着再胜一场,他就要成为独孤世家的女婿,到时背靠独孤世家,有什么得不到的?何必在这种时候,去贪图一块血玉?再说了,按县主所说,他在车上时血玉还在,他下车后血玉没了,这哪是盗取?这根本就是明拿了,以那少年在飞菊园中展示出来的才智,他就算真的想要那块血玉,也不会蠢到这种明拿的地步。” 祝志辉道:“这个……这么想想,的确是有些问题。” 蓬冲冷哼一声:“但那小子的确是做出掳劫孩童、砍人手脚的恶事,这种人哪里能留……” 祝储剑低声说道:“仔细回想,他当时的确是承认了砍人手脚的事,但并没有承认掳劫孩童,反而是在他要继续辩解的时候,莫啸豪突然出手,就是那莫啸豪出手的时机,让我心生疑惑。先是丹彩县主指责那少年盗宝,再到我们出现,紧接着便是莫啸豪莫大侠登场,这一层层的问罪过程中,莫啸豪不出手,一到问罪结束,那少年要辩解时,他突然强行出手……难道他是担心那少年说出什么不愿让我们知道的事情?” 其他三人彼此对望一眼。 日头慢慢下落,山岭的倒影往他们的头上覆了过来,溪面上的粼光也一节节的暗了下去。远处的山林,有飞鸟惊起,四散而去。 祝储剑继续道:“当然,那少年也的确古怪,再加上牵扯到明麟师侄他们的死,不能不管。只是,我们固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了少年,却也不能莫名其妙的,被人利用。以我看,还是以生擒为主,拿下后,就带回山中,交由门主和峰主处置……” “那是什么?”松栖忽的抬头看去。 四人站了起来,只见另一边的林子里,忽有火光腾起。此刻方才入夜,火焰却是燃起得极快,原本就是秋雨绵绵的时节,水气极重,烈焰扩散,浓烟与雾气往下风处铺卷而来,而他们恰恰就是站在下风的位置上。 “不对!”祝储剑陡然道。 “烟中有毒!”闻到那刺鼻的烟味,祝志辉立时道。 四人心知遇到埋伏,赶紧撕衣沾水,捂鼻便奔。然而烟雾扩散,他们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黑夜之中,烟雾弥漫,憧憧暗影,刀锋袭来。咣的一声,祝储剑出剑,霹雳一声震响,两名借着暗夜而来的蒙面杀手被硬生生击退。蒙面的杀手越来越多,四人多多少少都受到烟毒影响,这烟毒虽不致命,却让他们气息不畅。 轰的一闪,光影交错,蓬冲怒吼,立毙两名黑衣杀手,自己也摇了一摇,两柄快刀贴身而来。旁边松栖赶紧救援,噼噼啪啪,刀断人退,然而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长剑挥动,光华乱展,正是祝储剑被迫用出他的杀招。这些黑衣杀手,实力远远不如他们,然而他们依旧身处在毒雾之间,这些黑衣杀手却不怕毒雾。 雷电和着剑光,四散开来,奔雷走电,赫阳山天陨雷法的威力在祝储剑手中展现,五名冲来的杀手立时倒下。然而他自己也是一个踉跄,侧面随之一道箭光,在夜色间飞来,他冷哼一声,肩头已是中箭。 “祝师兄……”松栖叫道。 “别说话!”祝储剑咬牙回应。 他们心知,若不能闯出杀阵,那就只能是一个死字,于是全力冲杀。沿途留下了多具尸体,他们却也是伤痕累累,全靠着彼此扶持方才一路撑着无人死去。然而上风处的火光越来越旺,他们被迫吸入大量毒雾,每一个人额头尽是冷汗,已经是无法支撑。 忽的,前方火光燃起,照亮他们。与此同时,他们看到成排的黑衣人,举起了手中的强弩,那一支支在火光中带着寒意的弩箭,吐露着死亡的气息。四人脸色俱是惨淡,心知他们这一次,真的是无路可逃,必死无疑。 眼看着那些弩箭就要射出,忽的,另一边的暗处传来啪的一声轻响,电光在黑暗中绽出光华,一道刀光如同飞电,无人注意的角落斜斜的窜入了弩阵之中,紧接着便是血花乱泼,惨叫连连。 四人大喜,赶紧继续前冲,击碎了零星的弩箭,杀入其中。乱溅的血光中飞舞着华丽的刀锋,如同狂风骤雨般泼洒的刀光中又有一瘦弱的身影。 “是你?”蓬冲不由得叫道。 “走!”在极短的时间里连杀多人的少年,钢刀再舞,破开了一人的脑袋,割断一人的咽喉,低声说道。 击破弩阵,他们一路飞奔,在夜色间绕过了山脚,夜风带着烟雾在他们后方刮过,他们已经避开了毒烟笼罩的范围。连吸几口气,伤口累累的裁峰四杰,气息勉强调节过来。 看向手持钢刀,刀锋上血迹斑斑的少年,祝储剑道:“为什么要救我们?” 少年淡淡的道:“不为什么,路见不平罢了!” 蓬冲忽道:“师兄不要被他骗了,刚才他也在毒雾里,为什么他没有受到影响?我看他跟那些杀手是一伙的,故意卖恩情给我们……” 少年将手一翻,一颗橙色的珠子,在他的手中闪耀。 祝储剑道:“这个是……妖物的内丹?” 少年道:“蛇妖的内丹!”然后便不再说话。 祝储剑恍然,这少年显然就是靠着这颗蛇精内丹,方才不怕刚才的毒雾。 蓬冲道:“祝师兄……” 祝储剑猛然拔出肩上的箭,瞪了蓬冲一眼,喘了几口气,道:“离开这里再说!” 蓬冲赶紧噤声,少年心知他们都有伤在身,难以跟人交手,二话不说,提刀在前,四人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冲过乱石之间,跨过溪流,冲入山林,想要利用地形躲过暗处敌人的追杀。 不祥的气息,却在这个时候无声地压了过来,几人心知不妙,警戒地看向周围,刷,血光在他们之间飞溅,其中一人的身体,已被硬生生的刺穿…… 第31章 异鬼初现:啸地! 与其说是从地底浮起,不如说是从虚空中突然杀出,诡异的黑色魅影,仿佛比夜色还要漆黑。 “松师弟?!”飞奔中的祝储剑回首怒嘶,在他的前方,易锋也同样跟着回头。庞大的黑影,从松栖的身后,一掌刺穿了松栖的身体,被剖开的胸膛,洒出滚热的血水,血水溅在地上,在充满寒气的秋夜里,腾起热气。 那黑影块头巨大,诡异的气息随着它的出现而弥漫,连月光都在这一瞬间被驱退。寒意四卷,林中鸟兽喧嚣惊逃,往四面八方飞奔。除了“黑”,对它的躯体就难以再有其它的形容。 黑色的躯体中,张开了暗黄色的眼睛,从那诡异的眼睛里,仿佛能够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冰冷。 蓬冲大吼一声,拔出长剑,长剑在怒不可遏的雷光中劈去,砰,这一剑,竟然如同砍在了坚硬的金刚石上,黑色的魅影丝毫无损,他却反被震退数步。 这是什么?祝储剑眼睛微眯,虽然受了伤,但蓬冲的这全力一剑,依旧是雷光蕴藏,理论上,五雷大陆上的任何妖类,都难以挡住这一击。 但是这漆黑得令人心悸的庞大魅影,却连皮都没有破上一点。 呯呯,又是两声钢铁撞击在金刚石上般的震响,祝储剑、祝志辉同时出手。扑,血水挥洒,黑色的凶掌撕开了被贯穿的身躯,掏出了血淋淋的心脏。 无视两个枢级雷修的攻击,那黑色的魔影大口大口的啃食着到手的心脏,三下两下,竟吃得一干二净。 易锋手持钢刀,并没有急于攻击,如果实力比他更强的祝储剑、祝志辉、蓬冲三人的攻击都无效,那再加上他显然也是无用。 三人皆退,与他一同,头皮发麻的看着面前的诡异黑影。这凶物绝无可能是人,但是不怕雷法的妖物,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是过往的各种传说中都不曾存在的事。 被撕成两半的尸体,倒在了黑影的脚下,裁峰四杰的其他三人目赤欲裂,握剑的手都因为愤怒而颤抖。那凶物却抬起头来,一声低沉的、犹如从炼狱中发出的兽吼过后,让人难以看清的毛发,如同被激怒的公鸡,陡然间向外竖起。 呼,呼啸的黑风朝着祝储剑席卷而去。右手本就受伤的祝储剑气血翻腾,脸色苍白,眼看着便要死在凶物之下。刀光便在这时,从侧面冲来,爆开金光。 刷刷刷刷,挡在祝储剑身前的少年,一刀快过一刀。呯呯呯呯呯,与凶物的每一次相撞,都像是震动的琉璃,尖厉刺耳。祝志辉、蓬冲不顾身上伤势,强行冲来救援。 光影交错,难分难解,虽然挡住了凶物,但砍在它身上的钢刀、刺在它身上的剑尖,尽皆徒然无功。 “撑住!”祝储剑后退两步,陡然盘膝坐下,体内雷气游走,骨骼噼啪作响。雷气冲过肩上的伤口,强行连通经脉。他的额头尽是冷汗,颈处绷起青筋。 易锋、祝志辉、蓬冲三人轮番出手,不顾一切地阻挡着凶物。砰,内中一支长剑粉碎开来,一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砸在了石上。咣,又是一声震响,另一个人影踏步后退,左臂血流如注。 “让开!”少年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瘦弱的身影往一侧闪去。 雷光冲天而起,闪耀如斯,冲起的身影,金光汹涌。体内的二十八处大穴被雷气强行注满,再随着左臂的挥动,如同找到泄洪口的激流,怒冲而出,与右手的长剑形成呼应。 奔雷走电,夜空中传来轰然一声震响,雷光呈环形滚开,朝着下方的凶物山一般镇下,金柱般的光芒层层叠叠,在其内中,凶物的毛发纤毫毕现,然后就被压下的雷光覆没。地面往外围龟裂,土石纷纷爆开,尘土朝上方飞扬。 撞在石上的祝志辉在地上滚了两滚,抬头看着惊人的光柱,喘了两口气,心想:“成了!” 另一边的蓬冲,也拄剑跪地,左肩鲜血淋漓。同样抬头看着光柱,与祝志辉想法一般。 身为裁峰四杰之首的祝储剑,多年来辛苦练成的天陨七剑之“丹轴啸地”,此刻集全身功力,施展出来,绝不可能有任何异类能够挨上一记而不倒下。 紧接着,他们的脸色就益发的难看了。 光柱之中,怪物一步一步的走出,除了那暗黄色的凶眸,仿佛因强光而眯了一下,就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纵连易锋,此刻脑袋也像是有一只只虫子爬过,虽然他不知道祝储剑这一招的来头,但毫无疑问,这至少是枢级以上的威力,是面临生死关头的祝储剑,拼尽全力用出的赫阳山秘藏杀招。 结果却连这怪物的毛发也没有损伤一毫? 就算是玄级的高手,硬生生的挨上这一下,也该有点损伤吧? 如果要他说的话,这仿佛就是某一个世界里电脑游戏中的属性免疫,不要说伤害,甚至连强制扣血都无法做到。这怪物……根本就不怕雷法?! 没有留给他们多少震撼的时间,黑色如同摧毁一切的狂潮,势不可挡的压来。咣咣当当,刀光横掠,游走。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坚毅的瘦小身影,祝储剑想要再提功力,却一口血水喷出,体内经脉断裂。原本体内毒雾的影响就没有彻底消除,再连续强压伤势,更是不顾一切用出杀招,此刻就算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了他。 眼看着形势危急,祝志辉手持断剑,蓬冲滚爬冲来。两人伤口崩裂,摇摇欲坠,却拼却性命阻挡着凶物。祝储剑脸色惨然,摇晃而起:“小、小兄弟,你快走!” 易锋踏着游龙步,咬牙硬撑:“我……” 蓬冲猛然喝道:“你先走!”他们都已看出,这一战他们已经没有希望,受伤的他们强行挡着,以少年的身法,还有逃走的可能,否则,他只怕也要与他们死在一起。他是为救他们而来,他们不希望将他也一同拖死。 咣咣当当,少年却是钢刀连舞,反助他们抵挡着杀气腾腾的怪物,高大的怪物,在他的面前犹如山峰,他却一步不让,他发狠道:“要走一起走!” 蓬冲嘶声道:“小兄弟!”语气中充满着愧疚,就在刚才,他还在怀疑这少年,现在,这少年却在为他们拼死而战。 少年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意气用事了,但既然已并肩作战,他实在无法做到抛下他们独自逃跑,更何况他们要是全死在这里,他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易锋会出现,原本就是为了找他们而来,千夫所指,无疾而终,那些人对他的陷害,利用的毫无疑问就是人们的从众心理。而他的唯一突破口,就只有显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的赫阳山裁峰四杰。 但是如果,追踪他的裁峰四杰死在了这只神秘的怪物掌下,那他勾结妖类的罪名就再也别想洗清。 我就不信这怪物没有一处弱点!怒气上涌,他的钢刀如同阵雨,往凶物泼洒而去,同时脚步不停,绕着它不断游走。祝储剑虽然已经无力动手,但江湖经验丰富,立时把握住了少年的意图,死死的盯着乱舞的刀锋与凶物接触的每一个点,全力倾听着刺耳的杂音,试图协助少年找出怪物的破绽。 (求推荐票!求很多很多的推荐票!^0^) 第32章 血眸! 没有破绽……一点都没有! 不管他们如何配合,凶物竟是丝毫无损。 嘭,凶物大掌挥舞,手持断剑的祝志辉率先支持不住,喷血抛飞。蓬冲却是一步不退,长剑断裂,抡拳便上,带着雷光的拳头砸在怪物身上的瞬间,他自己的伤口便先崩出鲜血,短短的几下子,他便已浑身浴血,惨不忍睹。 又是一记雷光,紧接着便是炸裂的血花,凶物的大掌抓住了蓬冲的右臂,随着骨头的碎裂声,血水从断臂处喷洒。“啊——”被硬生生扯断胳膊的蓬冲,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怒吼,左拳继续抡起,没有任何犹豫的冲击向凶物。 凶物的大掌,往蓬冲的脑袋拍来。 扑的一声,钢刀反手敲击在胸膛,蓬冲的身体向后抛飞。手腕转动,挥甩,刀锋凌厉的缺割,又是几声震响过后,先是刀锋崩出缺口,紧接着黑风压下,少年跟着喷血抛飞。眼睁睁的看着凶物嘶声中冲来,他已无能为力。 红色的冷光,却在这危急的一刻,从远处漫来,它先是从视线的角落里出现,再如同渗入现实的神光,渗透着夜色,渗入了虚空,涌入了那漆黑的毛发,然后进一步渗入。 易锋在地上滚动,体内肺腑错位。钢刀撑地,艰难地抬起头来,地面如同被血水洗过,是一种惨淡的殷红,空间仿佛被拖入了不可知的异界,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前方的凶物,在这一片忽如其来的暗红中,被他看得真真切切,巨大但呈人形的躯体,毛发在嘶叫中如同刺猬般往外扩散,凶眸变得空洞,空洞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它在挣扎,在怒吼,愤怒的吼声与恐惧的嘶喊交织在一起,它在害怕什么?它在恐惧什么? 就像是被无形的网束缚着,它的动作变得缓慢,缓慢到了极致。 易锋扭头,他要看向这片红光的来源,然而沐浴在红光中的他,就像是在洪流中逆游,每一点每一寸,都移动得极其艰难。扭曲的空间,在他的眸中不断的晃动,整个天地都像是在远离。 在他扭转了半个脑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它们来自于一个小巧的身影。 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踏来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可怖的凶物,血色的光芒正是从她的双眸射出。天旋地转,空间扭曲,强行剥夺着什么,驱赶着什么。 另一边的远处,黑夜间的山林,有个苗条的身影悄然而立,手中捧着竹笛,吹奏着无声的旋律。 忽的,她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事?”在她身边,传来另一人深沉的声音。 在黑夜间踏着虚弱的脚步,女孩眸中散出的红光,犹如割裂着被其照亮的虚空。她的身躯如同秋风中的烛光,摇来摇去,随时都要倒下,虽然如此,女孩依旧在不断的接近着凶物,血的颜色,玫丽的死亡,在漆黑怪物的身上汇聚。 看出小女孩已经快要坚持不住,易锋一点一点的站起,拿着钢刀,往前踏步,就像是走在了血水铸就的泥潭,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眼前这只怪物的。 钢刀举起,反射着冰冷的血光,他大喝一声,左脚前踏,扭动着身躯,抡起的钢刀在血光中劈向了庞大的身躯,黑色的液体爆开,朝他泼洒而来,又在途中化作了灰色的尘埃。 一刀一刀,他分解着面前的怪物,血色的光芒中,一块块血肉被割下、碎散。他看到了,怪物体内跳动的心脏,心脏鼓动,上面插着一只剑形的影。咬牙踏步,又是一刀,剑影碎散。 远处的林中,传来一声少女的惨叫。呼,倒下的少女,被身边的壮汉抱着奔离,在黑夜中消失。 怪物的躯体全都变成尘埃,化入了虚无,消散而去,仿佛从来没有在这片天地间存在过。扑,另一边的女孩,小小的躯体往前栽去,昏倒在了地上。 血色消失,黑暗反涌而来。夜色中,少年一步一步的往倒在地上的女孩走去…… ***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梦中,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苍老的母亲朝着他奔来,在她的身后,是张开血盆大口的蛇妖。 他带着刀,向她冲去,却是怎么也无法接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在这沉默的呐喊声中,拉远,不断的拉远。 猛然睁开眼睛的少年,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好吧,在这个世界里叫作藻海。 按照某种定律,看到陌生的天花板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自己又穿越了,不过他还没有无聊到这种地步。猛然坐了起来,看向身旁,在他的身边,躺着那还未醒来的小女孩。 白日的亮光从方形的窗户照入,床边是一张圆桌,屋子里弥漫着药的香味。屋角的青铜灯台上,已经燃烧殆尽的蜡烛残留着斑驳的烛泪。 门打了开来,有人踏步而入,却是裁峰四杰之首祝储剑。 见他醒了过来,祝储剑笑了一笑,正要说话,少年却先行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祝储剑道往他身边指了指,“她比你醒得更早,只是一直都待在你的身边,我们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紧接着便又揉着太阳穴:“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到底是什么怪物?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易锋道:“其实我也弄不清楚……”他将遇到这个小女孩时的过程,一一说出。 祝储剑沉吟道:“也就是说,被你砍断手脚的那个张二,实际上才是掳劫孩童的恶徒?这般说来,莫啸豪恐怕也有很大问题。” 易锋道:“前辈若是不信,可以前往采星城飞星武行,那里有一人,名为赵青城,当时他也参与其事,救下了一些孩子。” 祝储剑却道:“我信!”看向易锋,道:“其实那日飞菊园之事,我也有许多疑问。现在看来,分明是天华城的仲家不希望你参与比武招亲最后的决赛,设下圈套,至于前日里的那只怪物,还有莫啸豪,甚至是丹彩县主,恐怕都与烘帮有着某种关系。” 易锋皱眉:“又是烘帮?” 祝储剑道:“不一定是烘帮自己参与,但是如今,烘帮明里暗里的势力在不断壮大,掳劫孩童这种事,烘帮自己未必看得上,但烘帮统治下的那些下九流就难说得很。你对那个张二下了毒手,却又留了活口,结果刚好被他们反过来利用罢了。” 看向易锋:“我已让人帮你熬了粥,你再休息一会,我们峰主正在赶来,他想与你谈一谈。” 说完后,祝储剑转身离去,来到外头,只见蓬冲立在那里,朝他问道:“易小兄弟怎么样?” 祝储剑道:“他没事!”看向右臂断去的蓬冲,没好气的道:“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 蓬冲笑道:“不过就是断了只手,有什么大不了的?死不了就好!” 屋子里,易锋扭头看去,只见在他身边,小女孩也已睁开眼睛,躺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看着他。易锋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谢谢!” 为什么原本应该待在申家的女孩,会跑到这里来,他自然也不清楚,但是不管怎样,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恐怕已被那只漆黑的怪物杀了。 无法说话的女孩,依旧是沉默着,对她的来历,易锋已经开始感到好奇,但却什么也无法问出。 到了傍晚,有一人来到了这里,那人正是赫阳山裁峰峰主柴熊。易锋与他谈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而这个时候,天华城飞燕小姐的生日,眼看着也要到了…… 第33章 决赛 那一日的天华城,颇为热闹,一盏盏彩灯,沿着街面悬挂。街上,豪华的马车一辆辆的,往太华庄的方向驶去。 卫咏桥与防风桥都变得拥挤,有兵士在桥前桥后守卫,河面上,艘艘花船也藉着这个机会,变得热闹了起来,莺歌燕舞,笑语连连。 虽然比武招亲最后两名选手里,其中一人因“罪行揭穿”而逃亡,但令人意外的是,独孤世家并没有因此而将决赛取消。只是,这一次,比武的场地并不是在演武场,而是在太华庄正殿前的广场上。 早就布置好的,四方的石台,坐落在中央。周围人影憧憧,笑声和议论声,彼此混杂,秋日里热气的反复终于结束,秋高气爽,这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仲家家主钟嵘在人群中,往石台看了一眼,心中冷笑:“独孤家对我们仲家,果然还是有所防范的,可惜再怎么防范,你们现在也不得不将独孤飞燕嫁入我们仲家。呵呵,难道还真以为那小子现在还敢出现?” 石台一角,身穿华美劲装,做好上台准备的仲家大少爷仲柏,则在与身边的其他人说说笑笑着。 “其实我还是很希望那个小子能够及时赶到的!”他的笑声爽朗而又张扬,“不管他犯了什么事,武道就是武道,他尽管出现,这样我才好光明正大的赢下他,不是我说,以他的那点本事,虽然能够胜过顾清泽和秦振,但是在我面前,还真是不够看。” 在他身边,那些少年也跟着奉承起来。 人群中,其他人也悄然的议论着:“看来那姓易的不会来了啊!”“我看他是根本不敢来了,唉,他本事真的不错,想不到却是那种坑蒙拐骗的小贼,可惜,可惜啊!”“呵呵,我看真相也难说得很,搞不好就是有人不想让他上场,弄出那些事来!”“嘘!不要乱说,要是让申家的人听了去……” 内中有人赶紧点醒,质疑之人也就没有再说。 说到底,事不关己,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其实大家也未必就真的那么关心,反正那个姓易的少年,被人挖出了根底,不过是一个乡下出来的、毫不背景的乡野小子罢了,就算真的是冤枉了他,他又能够怎样? 仲裁的雷修抬头看了看天色,在台上站了起来,大声宣布着比武的开始。 众人全都往比武台看去,在那里,仲柏风度翩翩的站了起来,背着宝剑,负手上台。另一边的场地上,有众多少女发出尖叫。 北面的高台上,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独孤飞燕亦是心情激动,此刻的她,基本上已经注定了将成为他的新娘。 “看来那个乡下小子是不会出现了!”她在心中高兴地想着。 作为这场决胜之奖励的屠龙刀,悬挂在了一排朱漆大字写就的匾额下,刀鞘是黄铜色的,刀柄橙黄中带着古朴的青,又有七颗珍珠,两颗镶嵌于刀柄,五颗镶于刀身。 台上的仲裁者看向了比武台另一角空空的位置,等了一会,朗声宣布道:“比武者若是两刻钟内,再未进场,便等同于自动弃权。” “看来真的不会来了!”“这不是废话吗?”“本来还以为这一场比武招亲会有预想不到的结果,现在看来,还是仲大少笑到最后啊!”“这根本就是当然的!”…… 台下的众人低声议论着。 仲柏的嘴角,溢着一丝嘲弄的冷笑,他当然知道那姓易的小子根本没有出现的可能。 这可是康总捕头向他父亲亲口保证过的。 事实上,那小子现在还有没有命活着,都很难讲。 时间一点一点的度过,眼看着,仲裁者便要宣布另一方自动弃权。就是在这个时候,广场的另一边忽的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看去,只见一名略显瘦弱的少年,穿着灰色的衣衫,腰间挎着钢刀,往比武台踏步而来。 “竟然来了?”“他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仲柏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这小子怎么敢来?他居然敢就这样出现? 人群中,六扇司总捕头康彦军也是脸色一变,心中想着:“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城?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为了预防万一,他明明已安排了手下,如果发现这小子进城,立刻阻挡擒拿。 但是现在,这小子竟然就这般光明正大的走入了太华庄? 没有时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猛然跳出,朝灰衣的少年喝道:“小贼,你居然还敢出现?来啊,跟我一起将他拿下……” “且慢!”高台上,有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康彦军与钟嵘脸色再变……阻止他们的竟然是神母老夫人。 这也是当然的事,没有独孤世家的暗中安排,天华城中,有谁能够瞒住他们的耳目,一路来到这里? “老夫人!”康彦军回身朝台上拱手,“这小贼作恶多端,他勾结妖类……” 老夫人身边,独孤伯生站了起来,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环视一圈:“今日清晨,赫阳山裁峰峰主熊大侠,亲身前来拜访,表示易锋与妖类无涉,并愿意以赫阳山之名义为其作保。” 赫阳山那些家伙果然多事。康彦军咬了咬牙:“可是还有县主丢失的血玉……” 说话之间,有一人策马而入,在高台前下马,朝上头禀报道:“老夫人!庄主!小的奉命前往宝音馆请县主前来,再问血玉之事,但是县主这两日身染重病,无法出门,只是派身边丫鬟告诉小的,说血玉已经找到,乃是她身边的一个奴才盗的,与易锋易公子无关。那丫鬟说,县主对冤枉了易公子之事,深感内疚,病好之后,必会亲身登门道歉。” 众人的注目之间,易锋心中沉吟,那丹彩县主真的是“染病”么? 他想起了那一夜,当他剖开那黑色怪物的心脏,击碎插在心脏里的神秘小剑时,远处森林传来的一声惨叫。 台上,老夫人手持龙头柱杖,雍容华贵,呵呵的道:“既有赫阳山为这位易公子担保,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这一场乃是比武招亲,并非比德招亲,这孩子既然一路连胜,赢到这里,不让他上场,那也说不过去,大家说是不是?” 康彦军和仲家的人尽皆不敢吭声,其他人却已经是纷纷跟着起哄。一来,老夫人都发话了,他们自然要摆正立场,紧紧地站在老夫人这一边,二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这场比武招亲最后胜出的双方都已经到了场,不让他们打上一场,想想都不过瘾。 就这般,在众目睽睽间,易锋一步一步的,往比武台走去…… 第34章 爆杀 比武台上,易锋手握钢刀立在那里,秋风徐来,吹拂着他的头发。北面的高台上,是老夫人“神母”与独孤世家的家主独孤伯生、孙小姐独孤飞燕等人。 比武台的外围,一片安静,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会胜?谁会败?他们心中暗自做着比较。 坐在老夫人身边的独孤飞燕,紧紧的握着手绢,暗自哼了一声。 这乡下小子就算来了又能够怎么样?就凭他,难道还想胜得过她的柏哥? 这乡下穷小子,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台外的一侧,仲嵘脸色难看,最终也只能绷着脸,看向比武台。 就算这小子能够出场,又能够怎么样?最终获胜的,只会是他的柏儿,就凭这小子,难道还能够挡得住柏儿师承岁寒先生的“地爆梅星”? 一面面旗帜,在远处的楼牌上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易锋一边听着仲裁者的规则说明,一边让天罡五雷玄气,在自己的体内运转。此时此刻,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佳点,第三层的覆地拳,与第二层的破岳游龙刀法,也在他的脑海中相互纠葛,酝酿出新的招式。 雷气灌入丹田周围的五处大穴,形成了一团轻灵如风的能量。 点到即止,生死自负! 这是仲裁者的说明。 易锋对面,仲柏手握宝剑,杀气腾腾。 所谓的点到即止不过是个笑话,这一场,他一定要让这个胆敢在他面前出现的小子,在众目睽睽间碎尸万段。 人还未动,剑身已经是劈啪作响,密级的雷法,让他还未出手,周围的空气就已经被他带动,形成了风的涡流。 “开始!”仲裁者后退。 嘭的一声,易锋的脚下,却随着仲裁者的宣告爆出惊雷。腹间的雷气快速下沉,覆地拳竟然是在他的脚下爆出雷光,整个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冲,与其说是游龙,不如说是飞龙。 出刀,刀快得像电,在众人还无法眨眼的瞬间,就已经切入了风的涡流,在他对面,青年的宝剑还在砍落的途中,刀光就已经映入了其惊恐的眼眸。快,快得措手不及,由下而上的弧形刀光,迅雷不及掩耳,刷,闪了一闪。 宝剑与手臂,在血光间抛飞。紧接着,上舞的刀锋便已在华丽到完美的弧线中斩下,“柏儿!”愤怒的叫声响起,同时出现的是另外一道向下的血光。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外围的大部分观众,甚至还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他们的视线随着带剑上抛的断臂一同上移,血花在阳光下、在秋风中抛洒。随着它上升势头用尽,往下跌落,另一只手臂,也早就已经在地上砸出了一大片血迹。 “啊——”惨叫声中,仲家的大少爷后退,仲家家主仲嵘愤怒中往台上冲去。 原本以为会有更激烈的战斗,原本以为仲家的大少爷,至少能够用出他最强的绝招“地爆梅星”,然而仅仅只是开场的这么一个瞬间,胜负就已经结束。 咣,宝剑带着断臂砸在地上,两团血泊彼此交融,缓缓收刀的少年,面容冰冷。 以覆地拳压缩的雷光来催动破岳游龙刀的游龙步法,进一步加快游龙步法的速度,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可行的。 两只从肩头劈开的断臂,血泊中的宝剑。愤怒中冲向他、却又被人强行挡下的人影,以及那摇摇晃晃的栽了下去的、残废的青年……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的激动,反倒有些无聊,甚至觉得索然无味。 原本他还是很期待这一场比试的,然而,当对方开始用出盘外的招式来对付他时,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报复回去,这就是他唯一的念头。 担任仲裁的雷修,强行挡下了冲上台后,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冲向少年的仲家家主,另一边的高台上,独孤家的孙小姐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场外,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便是哄然。 战斗方一开始,姓易的少年就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卸下了仲家大少的两条胳膊,这是谁也没有能够在事先预料到的事。然而胜利就是胜利,即便是出其不意,这也是光明正大的出其不意。 激动,兴奋,整个太华庄一片喧哗。 高台上,老夫人点了点头,独孤伯生踏前一步,语声如雷,当众宣布:“胜出者:易锋!” 在他身后,飞燕小姐指着台下,语声发颤:“他、他刚才……他刚才是偷袭……” 老夫人笑道:“哪里偷袭了?喊完开始后他方才出手,刚才那一刀,分明是他的绝招,谁规定了不能在战斗一开始就用出绝招?再说,难道仲柏没有防备?他防备了,防不住罢了,这就是两人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飞燕小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 比武招亲出人意料的结局,其消息如同狂风般卷向了天华城的各个角落,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这事。 作为早就已经约定好的奖励,独孤世家家主独孤伯生,亲手取下了屠龙刀,来到了易锋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易锋接过了屠龙刀,然后就被许多人簇拥着,披上了大红挂,戴上了双摇帽,骑上大白马,如同夸官,被众多人簇拥着上街去了。 这一刻,他已经是独孤世家孙小姐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大街上,许多孩子奔来跑去,讨要喜糖,自有独孤家的仆人一路发放,而他只是提着屠龙刀,骑着大白马,一路挥手,甚是威风。 经过了光饰街,登上了防风桥,又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中,进入了敬孝街。 沿途不知多少人围着他看,感觉就像是中了状元一般。 虽然如此,易锋的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逃出天华城。 屠龙刀已经拿在了手中,然而对于去娶那什么飞燕小姐,他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天心五雷大殿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况且,这个世界是存在着真正的“破碎虚空”的。 作为一个连着几次重生的穿越者,他想要做的,就是修炼到这个世界的最顶层,飞升到更高的世界,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易公子?”街边的人群中,聚集着几名少女,其中一人蹦跳着向他使劲挥手。那少女却是申含雨。 大约是因为,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比武招亲最后的决赛中,刚才在太华庄里,申家的人并没有出现,直到此刻,他们方才得到消息,申含雨和她的一些闺蜜,便兴奋的赶来看热闹。 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在“逃亡”中的易锋,一转眼就获得了比武招亲的头名,正式成为太华庄独孤世家的孙女婿。虽然对于那独孤飞燕的品行,申含雨完全不看好,但不管怎样,易锋能够洗清冤屈,她总是为他高兴。 易锋朝申含雨等人挥了挥手,不过并没有过去与他们说话。 考虑到自己恐怕真的要开始“逃亡”,还是先一步跟申家划清界限的好。 就在这时,他的心中一动,紧接着便是一阵冷笑,扭头看向身边人:“听说万洁城的丹彩县主目前住在宝音馆中,那宝音馆怎么走?” 第35章 恭喜恭喜嘞 宝音阁馆,室内,药香萦绕。 丹彩县主坐在榻边,一阵急咳,身边也丫鬟赶紧上来,将她扶好,端上药来。 丹彩县主心知,自己这“病”,恐怕是没有这么快好。 只是,那一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只异鬼,到底是怎么死掉的?明明应该是不怕雷法,不怕兵刃,为什么那姓易的少年竟然能够剖开它的身体,连带着她的术法也一同毁去,害得她遭受反噬? 艰难的喝下汤药,丹彩县主喘了几下,正欲上榻歇息,外头身边声起,另一名丫鬟奔了进来:“县主!县主!” 丹彩县主抬起头来,语声虚弱:“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道:“来了,来了……” “谁来了?”丹彩县主瞪大眼睛。 “那个易锋,那个在比武招亲中获得头名的易公子!”丫鬟道,“他正带着大队人马,往我们这边而来。” 丹彩县主目光收缩,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外头的大街上,易锋骑着大白马,往远处的宝音馆看去。 挂在胸膛的大红披挂,在阳光下显得鲜艳。这条街并不在主干道上,原本显得安静,此刻,却因为他的到来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他的身前身后,是吹着唢呐,又或是敲锣打鼓的乐人,孩童在街道的两边奔来跑去,抢着分发的喜糖。 许多闲着没事干的人,在后头跟随,两侧的窗户也一扇扇的打了开来。 “公子?”高大的白马前头,为他牵马的汉子回首看他。 他在阳光下笑了一下:“听说县主病了,反正路过,就去看一看吧!” 来到宝音馆前,下了马,踏步而入,喧闹声一下子盈满了大院。在他的前方,丹彩县主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柔柔弱弱的行了出来,花容憔悴,端的我见犹怜。 易锋道:“听说县主病倒,我前来探望,怎敢劳县主出来?” 丹彩县主低声道:“恭喜公子比武获胜,小女子不过是一时不慎,偶感风寒,哪里敢劳烦公子前来看望?”嘴上这般应,心中却是想着:“异鬼之事,他无凭无据,未必想得到和我有关,但是以血玉来冤枉他、陷害他的事,他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怒?这外头,这么多人看着,他未必敢乱来。到了里头,没有其他人在,谁知道他一怒之下,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连站都难以站稳的身子,在风中勉力支撑,她硬着头皮弯腰施礼:“前些日子,小女子一时不察,害得公子被人误会……” 易锋猛然踏前一步,快速握住她的柔荑。 看着少年握紧自己双手的双掌,丹彩县主眸生恐惧,在调查这个少年的过程中,她已经清楚的知晓,在景城的时候,这少年是怎样子用掌心雷,将景城里与他作对的甄家父子双手全都炸断。 她心惊胆战的看着被紧紧握住的手臂,只觉得跳过的每一瞬间,都是那么的漫长。 易锋温情的看着她:“县主……”手却握得更紧。 少女简直要哭出来:“什、什么?” 少年抓着她的手摇了一摇,笑道:“不过是一场误会,已经过去的事,县主不用在意。血玉找到就好,真的。” 少女被握得骨头都要碎开,却不得不忍着痛,强行展露出开心的笑颜:“嗯……嗯!”笑着笑着就哭了。 在敲锣打鼓的喧嚣中……她真的听到了手骨的碎裂声。 易锋的笑容益发的灿烂,看着眼前病弱少女的目光,竟然还带着温情,看得周围独孤家的奴仆们心中打鼓,想着姑爷可不要还没有娶飞燕小姐,就被县主给勾引了。 松开手,易锋退了两步,笑容满面地又与丹彩县主说了两句,方才离开。随着大队人马的离去,丹彩县主被身边两名丫鬟搀扶着,回到屋里。“县主?”其中一名丫鬟看着玉手下垂的姑娘,小声问道。 “还不快给我去请大夫!”县主怒骂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那丫鬟赶紧去了,丹彩县主回病榻,忍着痛休息了一会,外头忽的有人叫唤。剩下那名丫鬟赶紧出去,过了一会,又奔了进来,道:“县主,那位易公子派人给县主送来这支发钗。” 丹彩县主看去,只见丫鬟用木盘捧着一根精美的发钗,端了过来。丫鬟道:“那人说,适才易公子在街边看到这支发钗颇为精致,就买了下来,送给县主。他还让那人带话给县主,说他刚才过分了些,还请县主原谅。” 丹彩县主看着漂亮的发钗,心中疑惑:“他这是要与我冰释前嫌吗?是了,我虽然曾意图陷害他,但他现在不但没事,眼看着马上就要成为独孤世家的孙女婿,刚才捏碎我的手骨,估计气也消了,现在送我发钗,是告诉我,他不会再找我麻烦?” 那少年本就是一个动辄断人双手,砍人四肢的狠角色,现在又背靠独孤世家,丹彩县主原也就不敢再去招惹他,不考虑他的狠辣,“乡下穷小子”和“天华城太华庄孙女婿”这两个身份,就已经截然不同。 既然他愿意不计前嫌,虽然双手依旧痛彻心扉,内里倒是安下心来…… *** 太华庄西园一处花园的院子里,这个时候,却是一团忙碌。 屋子里,不时传来呯呯嘭嘭的声音,偶有耳光声传来,半边脸红肿的丫鬟也不敢哭,捧着破碎的瓷片、玉碗等出来。 “女儿啊,比武招亲这事,原本就是你硬拗着老太君定下来的,当时老太君死活不同意,你哭着闹着要上吊,老太君疼你,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你了,现在招亲结束,你说你不认了,这事说出去,你让老太君的脸往哪搁,你让你爹怎么去跟大家交待?” 一个女人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嫁那穷小子,我就是不嫁给他……”屋中的少女哭着闹着,啪的一声,桌上的烛台砸落,砸在地上,原本就被扔在地上的轻纱着起了火,吓得她身边那衣裳华美的女人赶紧乱踩,又叫了门口的几名丫鬟进来,好不容易灭了火,那几个丫鬟又被少女噼噼啪啪的,一个个摔着耳光打了出去。 最后,那妇女也被折磨得精疲力尽,被身边人搀扶着,到了外头,见了丈夫:“老爷,我看飞燕实在是不想嫁……” 独孤伯生怒道:“逼着大家搞这场比武招亲的是她,眼看着什么都定下来了,说不嫁的也是她,这么多人看着,出尔反尔,外头人到时怎么看我们?也是母亲平日里,什么都宠着她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女人愁眉苦脸:“但是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这样要死要活的,到时再往老太君那一闹……” 夫妻两人计议一番,俱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旁边一名管事的说道:“老爷,夫人,以小人看,小姐这脾气,其他人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得派一个人去好生与她说,而且这个人还不能是别人,得是小姐以前的奶娘张老妈子…… 女人一拍腿:“是了,我怎把她忘了?快去将她请来。” 过了一会,一个五六十岁,却是涂脂抹粉的老妇,甩着手帕进来,听闻发生了什么事后,朗声笑道:“老爷、夫人,你们只管放心,打包票在我这老婆子身上,包准让小姐安安分分的嫁了,再不生事端。” 独孤伯生与夫人见她这般有信心,暂时也安下心来。当下,老婆子进入西园,来到小姐屋中,踏过满地狼藉的各种碎物,朝着伏桌而哭的小姐,甩帕笑道:“飞燕小姐儿,恭喜恭喜嘞——” 第36章 媒婆 老婆子原本就是独孤飞燕的奶娘,后来在外做媒婆,别人找她提亲,几乎有说有成,打出名气,白花花的银子不知道赚了多少。 独孤飞燕一见她来,便知道是娘亲找来的说客,当时就绷着脸,只是还没有等她开口骂人,老婆子却已经笑道:“老爷和夫人已经说了,小姐不用再嫁给了那位易公子呢!” 想要骂人的独孤飞燕张开口儿,原本以为这件事要僵持许久,没有想到,父亲娘亲那边那么好说话,一时间不由得懵在那里。 老婆子来到她身后,为她梳弄着散乱的秀发,低声笑道:“其实底下人谁不知晓,小姐真正想要嫁的人是仲大少爷?等老爷去向那易公子退了婚,飞燕小姐儿您就可以嫁入仲家,与仲大少爷永结同心,所以说恭喜恭喜嘞!” 紧接着便用手帕抹着眼角:“可惜啊可惜,可惜仲大少爷如今却是成了残废,两只手儿都没了,以后也修不了雷法,练不了武功,一辈子差不多就这样废了。听说仲老爷,也已经决定要让他们的二少爷继承未来家主的位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两只手都没了的仲大少爷,以后怎么做仲家的老爷?可怜小姐您日后嫁过去,不但当不了少奶奶,恐怕还得忍气吞声的,一辈子照顾仲大少,我们的小姐儿,从小娇生惯养,那样的日子,以后怎么过啊?” 独孤飞燕道:“这个……”这个问题她还没有开始想。 老婆子继续叹气:“唉,仲大少爷也是可怜,原本多有前途的一个公子爷,以他的本事,将来成为江湖名望、一方之主,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这一断手,什么都没了,最多也就是在他弟弟将来继承产业之后,靠着他弟弟的施舍养老,勉勉强强的过一辈子。等小姐您嫁过去……” 独孤飞燕道:“怎、怎么也比嫁给那穷小子好!” “飞燕小姐,恕我这老婆子多嘴,其实穷小子,也有穷小子的好处!”老婆子道,“飞燕小姐您嫁入仲家,那是泼出去的水,就算老太君对您再好,您也还是成了仲家的人。但是那位易公子,他自己无财无地,成亲之后,老太君难道还舍得把你们赶出去,流落街头?必然还是住在太华庄的,甚至就是这闺房,改一改,弄得漂漂亮亮的,就是你们的新房了,在大家心目中,您也还是独孤家的人。成亲之后,那易公子自己无财无势,什么都得靠着小姐您来,您还比他大上两岁,到时改成入赘,他想必也没有什么话说。 “到那时,可就不是小姐您嫁出去,而是他入赘进来,你们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姓独孤的。您可是名正言顺的独孤家大小姐,就凭这一点,将来继承您父亲,成为家主,像老太君一样管理着整个独孤家的产业,谁也没有话说不是?总比嫁入仲家,靠着他人的施舍过活……啊呸呸呸,其实这话我也说过头了,真到了那一步,老太君也不会不管,老太君去了,还有令尊呢,就算令尊百年之后,您哪个弟弟继承了家主之位……逢年过节也会给您添些东西吧?不可能真的就看着您和仲大少爷受人欺负。” 说到这里,老婆子低声道:“其实那易公子,真心没有什么不好,他虽然是乡下来的,但他的本事,小姐您也看到了?这般年纪,就如此了得,连大他四五岁、号称天华城青年一辈中第一人的仲大少爷,都被他一下子砍成了残废,他的前程,无可限量啊!听说现在,外头不知多少姑娘家都中意起他来,等小姐您这边一拒绝,外头那些千金小姐啊,可都抢着要呢,申家的那个申含雨、万洁城的那位县主,可都有这个心,她们就在等着小姐您和易公子的好事没了,到那时,她们中的谁谁谁,和声名鹊起、前程无可限量的易公子成亲,小姐您和一残废成亲,说不定好事都在同一天……哎呀哎呀,我在瞎说什么呢?” “唉,也是老婆子我话多!”老婆子帮她插好发钗,“其实老爷和夫人,也就是让我来告诉小姐儿您,您不想嫁给那易公子,那就不嫁了……唉,这话还是让夫人自己来跟您说吧!” 说完之后,老婆子甩着手帕,转身笑着去了,在她身后,独孤飞燕猛然扭头,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儿,一时却又说不出话来。 涂脂抹粉的老婆子出了院子,来到外头,独孤伯生的正妻李氏迎了过来:“说得怎样?” 老婆子甩着手帕笑道:“只管放心就是,我这老婆子出马,还会有什么做不到的?夫人现在开始数数儿,数到二十,便可进去,见到飞燕小姐后,便说:‘女儿啊,既然你不愿嫁给那易公子……’” 夫人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这半句说出就成!”老婆子笑道,“接下来,就只管开始筹备婚事,到那时,老婆子我再来叨杯媒酒儿!” 说完后,老婆子嘻嘻的舞着手帕去了。 屋子里,独孤飞燕却是看着铜镜发呆,心中念头急转:“其实仔细想想,那易锋……那易锋真没有什么不好,以他现在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假以时日,出人头地,成为一代宗师,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柏哥……但是柏哥已经……我难道就真的一辈子,跟着一个连手都没有了的残疾?” 一时间,心乱如麻,紧接着便又想到:“正如奶娘刚才说的,嫁入了仲家,就是泼出去的水,如果柏哥有出息还好说,可是他一辈子都已经毁了,而且他毕竟是仲家的大少爷,仲家也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入赘。嫁给易公子,老太君肯定是舍不得赶我们出去的,那样的话,易公子入赘进来,我们生下的孩子还姓独孤,那我依旧是独孤家的大小姐,以后多半还能……可是、可是我和柏哥已经……但是那易锋又不知道,看他年纪,那种事他多半都还不懂,等到成亲那晚,我悄悄的弄点血儿,事后装给他看,他又哪里会懂?下面的人更是谁也不敢乱说……” 思虑间,珠帘晃动,少女回头,见娘亲走了进来,朝她说道:“女儿啊,既然你不愿嫁给那易公子……” 少女赶紧道:“娘,我已经想清楚了,明明说好的比武招亲,现在出尔反尔,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儿?女儿不能再让爹爹和娘亲你们为难、不能再让老太君为难……” 第37章 逃婚 一  随着飞燕小姐二八芳龄生辰的结束,太华庄中的热闹,并没有因此而降低,对婚事的筹办,正在一片忙碌中展开。 初始时还有些闷闷不乐的飞燕小姐,在大家的恭贺中,很快也就喜笑颜开了。 同一时间,那位即将成为独孤世家之姑爷的易公子,其身边也整日围满了人,下人的巴结,各家公子的结交,各种应酬数不胜数,还时不时的被带到老太君面前,被老太君呵呵笑的,从头打量到脚。 对于最初推荐易锋进入比武招亲名额的申家,易锋却是在快速疏远,期间,申含雨等申家的少男少女也曾多次前来拜访,却都被他拒之门外,这也让这位新姑爷寡情薄意的名声,渐渐地为人所知。 在众人的不断牵线下,独孤飞燕也与易锋在太华庄中,多次相见,然后发现,虽然是来自那个名为小榆村的乡下地方,但是易锋的知识面却是意外的广,各种举止,也比她原本想象雅大方,甚至因其年少气盛、而显得与众不同。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个夫婿,果然是要比仲柏好上不知多少,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会喜欢上仲柏那样的废物? 其实平心而论,在败给易锋之前,仲柏的确是称得上少年英豪,其雷法,在天华城的年轻人中,算得上是名列前茅,同时仲家就算比不得独孤世家,在天华城中却也算得上是名门。 然而此刻,底下人都已经看出了飞燕小姐见异思迁的念头,他们以前是无论如何不敢在飞燕仲家大少爷坏话的,如今却是专门逮着坏的地方讲,连上了几趟花楼,欺凌了哪些弱小,都一件一件的扒出。 对于世家公子来说,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现在一件一件的在独孤飞燕面前揭出,却也足够让她自我安慰:其实真的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及时看穿了柏哥的真面目。 然后找到了更好的人! 随着好日子的接近,独孤飞燕的心情也愈发的愉快起来。 底下人都知道,飞燕小姐脾气差,一旦心情不好,动辄就迁怒于别人,现在见她心情不错,也俱都安下心来,然后不断的在她面前,说她的这位夫婿本事有多了得,前途有多光明,飞燕小姐愈发的兴高采烈,大方地赏赐了许多银两。 大喜之日的前一天晚上,整个小园的装饰基本上已经布置完成,一盏盏大红灯笼,在外头成排摆开,花香溢满了整个园子。 独孤飞燕躺在榻上,满满的都是幸福。 就这般,终于到了真正的好日子,整个太华庄,一团热闹,人来人往,锦绣繁华。 独孤飞燕被打扮得百媚千娇,穿上了代表喜庆的大红衣裳,安静的坐在新房里,听着外头的吹拉弹唱,喧哗声和各种乐器的唱奏声彼此交错,还有独孤家的孩童不是从窗外探头,想新娘子,然后又被赶了出去。 就这般,等了许久,不知何时,外头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慌乱的奔走声,连乐器的弹唱都渐渐的小了。独孤飞燕心中疑惑,又等了许久,开始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摘下红色盖巾,把丫鬟叫了进来,丫鬟支支吾吾的,先是不敢说话,被她抽了几下后,终是被迫说出。 独孤飞燕又惊又怒,也不顾形象,就这般奔了出去,赶到外头,见父亲手中拿着一封信,怒容满面的样子。独孤飞燕冲过去,毫不客气的抢了信就看,紧接着便一脸青煞。 “我杀了那对狗男女!”尖厉的少女声音,震动了整个太华庄,前来赴宴的宾客,尽皆惊惶。 天华城外北面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往北方驶去,丹彩县主手上缠着布条,坐在马车上,车前车后,几名随从护卫着,姗姗而行。天色渐晚,忽的,地面震动,后方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大队人马追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那几名随从尽皆紧张,两名丫鬟惶惶不安。丹彩县主赶紧出车,只见追来的竟然是太华庄的人,其中还有独孤飞燕。 明明应该是新娘子的独孤飞燕,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丹彩县主心中疑惑,在丫鬟的搀扶中下了马车,正要询问。 独孤飞燕已经在她面前厉声道:“易锋在哪里?我丈夫在哪里?” 丹彩县主道:“什、什么?”心中想着:“今天是你和他成亲的日子,你来问我他在哪里?” 独孤飞燕跳下马来,怒火中烧:“臭表子,把我丈夫交出来。” 丹彩县主赶紧道:“飞燕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独孤飞燕冷笑道:“你还不承认么?你自己看?”将书信甩向丹彩县主。 丹彩县主手骨原本就还未痊愈,忍着痛接了下来,借着火光看去,那信却是易锋写的,说他想了多日,终是觉得,他真正爱的人是丹彩县主,他与丹彩县主一见钟情,情投意合,虽然不告而别,对不起飞燕小姐,但是真爱之下,义无反顾,希望飞燕小姐能够祝福他们…… 丹彩县主心知这是嫁祸,赶紧道:“飞燕姐,这是……” “祝福你妹啊!”啪的一声,独孤飞燕一个耳光狠狠摔在丹彩县主脸上,将她打翻在地,使劲踹…… 天华城南面十里之外,易锋身背屠龙刀,走在新月之下。 此刻的他,身穿简单的劲装,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江湖的少年,屠龙刀被灰布包裹,从外表看去,并不如何显眼。 在他的前方,几座木屋前,一个孤寂的小女孩立在那里,在她的身后,却是裁峰四杰之首祝储剑。小女孩往他奔来,祝储剑笑道:“她一直都在外头等你,都跟她说了多少次了,在屋里等就行,但她就是要在外头。” 牵起小女孩的手,易锋道:“麻烦前辈了!” 祝储剑道:“小事罢了,只是,你与峰主的约定……” 易锋挺胸道:“前辈放心,一年之后,我必定会按着约定亲往赫阳山。” 祝储剑点头道:“峰主虽然愿意信你,但毕竟事关山门四位弟子死亡之事,需要给门主一个交代。” 易锋道:“晚辈知晓!” 其后,易锋便牵着女孩,向祝储剑告辞,往深山而去,而这个时候,北边的某处,众人的包围中,一个少女还在踹着另一个少女…… 第38章 空谷锁神 锁神峰,位于巨蟒河中段北岸,之所以唤作“锁神”,主要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从其中一侧看去,整个山峰像是一座倾倒的大锁。 锁神峰南侧,有一处较为隐秘的山谷,此刻,易锋正带着小女孩在这里住下。天气已经变得越来越冷,不过对于此刻的易锋,花一些时间,盖些简陋的木屋,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轰的一声,一棵大树在雷光中倒下,紧接着又被乱披风般的刀光中,不断的被剖解开来。易锋立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屠龙刀,在这般的劈柴中,屠龙刀的刀锋,竟然依旧完好无损。 刀锋并不锋利,既谈不上削铁如泥,也远没有到吹毛断发,刀鞘有些华丽过头了,整把刀看上去,更像是装饰所用。然而这般劈柴,刀口不卷,看来真的是把好刀……要知道,就算是上好的钢刀,连续劈柴下来,一般情况下,也难保不会崩口又或是卷刃。 他在心中忖道:“问题是,我已经取得了屠龙刀,为什么天心大殿没有出现,提示我支线任务完成?难道说,仅仅只是拿到屠龙刀还不够?话又说回来,那个时候,天心大殿的任务提示的确是‘取得屠龙刀’和‘成为屠龙刀之主’……难道这句‘成为屠龙刀之主’别有含义,并不仅仅只是拿到屠龙刀这么简单?” 继续想着:“如果只是得到了屠龙刀,就算是完成任务,那天心大殿的提示,也的确是没有必要多加那一句,看来‘取得屠龙刀’和‘成为屠龙刀之主’,的确是不同的意思,但要怎样才能算是‘成为屠龙刀之主’?” 一时间,却是摸不着头脑。 背着削好的木板回到山谷,右侧的大片土地上,留着一垄垄开垦过的痕迹,可以看出,早两年这里还是有人居住的,不过此刻,与谷外五里远的那个小村庄一般,都已变得荒芜,主要原因,似乎是因为这一带贼寇的肆虐,朝廷暗弱,无法顾及这种地方,以至于许多人家都被山贼杀了抢了,没有被杀的,也都逃了。 “小红?”易锋往屋子的后头叫唤了一下。 紧接着,小女孩就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在她身后,黑烟腾腾。易锋赶紧跑过去,用木桶里的水浇灭了倾倒的炉灶,肉的焦味随着黑烟嗖的一下,往上冲腾。 放下水桶,扭头看向满脸黑灰的女孩,女孩难为情的揉着衣角,不敢看他。易锋拿她无法,把她牵到了屋子里,用毛巾帮她将脸上的土灰一点一点的擦干。 虽然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肌肤却是意外的娇嫩,眼眸中透着奇异的光芒,犹如天上的星辰,只是因为无法说话而显得沉默,擦拭过后,颇为秀气的容颜,有些怯生生的抬头看着他,生怕被责骂和抛弃的样子,让人感到一阵心怜。 “小红”自然不是她的真名,她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又到底是否真的有名字,易锋也不知晓,只是人总得有个称呼。 之所以叫她小红,是因为那天夜里,就是她眼睛里发出的神秘红光,帮助他杀掉了那只连雷法都不怕的怪物。 小红绝对是有来历的吧?他在心中想着。 带着小红,易锋在这山谷里暂时住下,小榆村已经被蛇妖毁了,他也算是无家可归之人,再加上,既然已经踏上了修炼这一条路,原本也就不可能再待在那种小地方。 天气一天天的转冷,每天基本上都是靠着打猎为生,每隔一些日子,也会背着兽骨,又或者是吃不完的兽肉,靠着游龙步法翻山越岭,赶到百里外的城镇换取其它生活所需。 剩下的时间,便都在不多的修炼天心雷法和覆地拳,同时也在抽空研究着屠龙刀。 这屠龙刀的确是有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他曾试着用它去砍铁块,虽然锋利程度和寻常钢刀差不多,但连着十来刀砍下,刀锋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这就很不寻常了。 他也曾试着割开自己的手指头,来个“滴血认主”,但是毫无效果。 拿它无法,易锋便只能暂时放下不管,先以修炼覆地拳为主。 每日里,他的修炼都不曾断过,即便没有人监督,他自己也一刻不曾松懈。 江湖险恶,以后什么样的敌人都有可能遇到,个人的实力,终究才是行走江湖的最大资本。 更何况,那一个莫名出现的怪物,也让他知道,寰宇之中,还有许多他无法了解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就会再一次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秋刀过后,山间开始下起了雪,好在易锋早就已经准备充足,粮食储存够多,棉袄、棉被等也早就已经准备妥当。 那一日,小红趴在木屋的窗口处,看着外头,雪花还在飘落,远处的山头,早就已经积起了雪。她的双腿跪在简陋的木凳上,双手抱着暖炉。 窗户的外头,只穿了一件简单粗衫的少年,还在打着拳法。明明已经是天寒地冻,他却是热得溢出汗水。 这些日子,靠着自己打猎,吃了许多肉,原本就在成长中的少年,不再显得那般瘦弱,看上去要健壮魁梧了许多,个头也一下子拔了不少。 他的每一拳,都打得虎虎生风,强劲有力,手心中握着凝聚的雷光,雷光从指间溢出,包拢着整个拳头。体内的几处大穴,雷气疯狂的运转,彼此相连,形成了雷气的湖泊,又沿着经脉,连通手臂,贯穿双拳。 雪花并不大,细细碎碎,在拳风下不断的往少年的周围激荡,不多时,在少年方圆半丈外,便形成了一圈堆积的雪垄。越打越急的少年,就在这圈中,挥洒着汗水,手臂开始崩起青筋,目光变得凝重,牙都咬了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却又始终在坚持着,强迫身体不断的动起来。 五雷玄气在他的周围,旋风般旋转,形成了风的涡流。忽的,他一声大喝,纵身而起,五雷玄气倒灌入他的体内,随着他一拳击下,轰,雷光冲出,震动着大地。 整个山谷的积雪都在震动,木屋也跟着摇了一摇,窗边,捧着热水杯的女孩吓得呛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的擦着泼出的热水。窗外的那一头,少年却是立在飞雪间龟裂的坚硬地面上,负手而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覆地拳终于成功的突破到了第四层!!! 第39章 神秘气息 一  覆地拳本身的修炼方式,乃是将雷气在体内的至阳、心俞、神堂、天宗、魄户等六大穴汇集,形成能量的涡流,然后沿脉而走,在手掌中的劳宫、少府、鱼际三处溢出,形成高密度的、凝聚的雷光,战斗中引发,名曰“掌心雷”。 掌心雷的练法颇有不少,覆地拳的独特之处,在于体内六处大穴形成的、独特的气机涡流,使得掌心雷收发自如,连续不断,表面看上去,与普通的掌心雷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却是机枢暗藏。 覆地拳上手容易,密级时,便可以练到最高的四层,在那之后,便算是练到了头,无法再增加威力。 是以,虽然与其它的掌心雷有着绝对的不同,但是在天心大殿展示出来的那些秘籍中,只能算是初级武学,入门容易,但是成就不高。 易锋之所以会选它,纯粹是因为,当时蛇精和蝎妖的威胁眼看着就在面前,他没有时间去练更加复杂的武学。 只是后来,他发现,按着覆地拳的原理,至阳、心俞、神堂、天宗、魄户等六大穴雷气汇集的气海,能量不往手部经脉走,而是往下方的足经去,是可以在涌泉、然谷两处穴道溢出,形成“足心雷”的。 真正的战斗中,“足心雷”当然是没有什么用处,出拳出掌,快速而又灵活,足心对着敌人的可能性,则近乎于无。 但是,以“足心雷”来配合游龙步法,却可以做到瞬息间的加速,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仲柏就是这样被他一刀砍断手臂的。 正因为覆地拳的修炼对游龙步法具有辅助性的作用,他才花费时间,先一步将覆地拳修炼到顶点。 只是,虽然覆地拳之后,还能够接续“翻天掌”,但他自己推敲,却是怎么也推敲不出翻天掌的练法。 他心知,自己对武学的认知,还是远远不足,自然也谈不上更高程度的自我创新。以他当前在武学上的造诣,能够将足心雷与游龙步法配合使用,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将覆地拳修炼到四层后,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半刻钟后,体内的五雷玄气,就已经在三百六十个大穴全都转了一遍。 一个周天结束,落在他肩头的雪花,不过就是零零星星的一层。 他在心中想道:“若以正常的雷法等级来看,我这样的修为,应该是到了密级。但是我相信,以五雷正法的威力,单修一系的密级初段雷修,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是密级中段,我应该也能够凭着纯粹的功力一战,这还没有考虑破岳游龙刀法和覆地拳这两种武学本身的应用。” 继续想着:“但是,按着这样的进度,天罡五雷初级功法,也差不多要修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什么样的考验,才能得到天罡五雷的中级功法?” 拔出背上的屠龙刀,呼呼呼的劈了几下,刀气过处,地面劈出一道道裂口。后脚雷光一闪,身躯如同虎豹一般前扑,一刀劈出,雷光化作凌厉的刀气,势不可挡,脱锋而出,在前方半丈远的距离,硬生生轰碎了一棵雪松。 他心中想着:“破岳游龙刀法果然不愧是中级武学,虽然才练到第三层,刀气已经比得练到第四层的覆地拳凝气成形的掌心雷,甚至可以形成离体的刀气。目前还是先继续修炼破岳游龙刀法,在这过程中,将天心五雷初级功法修到圆满,然后再行出山。” 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寒冬腊月,由于早就准备充足,他和小红住在这里,生活并没有受到寒气的多少影响。 小红并不如何怕冷,虽然他总是为她准备好暖炉,和厚厚的棉袄,但即便没有这些,寒冷于她,好像也完全不是什么可担心的事。 到底是她体质特殊,还是无法说话的她,分外的能够忍受? 易锋对这一点并不知晓,也并不想去试探。于他,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度过寒冬,也显得没有那般孤独。此外,由于需要照顾小红的起居,在练武之余,他自己的生活也改善了许多,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天气最冷的那几天里,连谷外小河的河面上,都结起了冰层,每一丝每一寸的空气,都像是要渗入人的骨头。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小红依旧会打开窗子,看着外头练刀的少年,身边的炉火发出的热量,很快的就被外头灌入的寒风抵消了。 练了一天的刀后,易锋总会到屋后,用冰冷的冷水冲浴,以锻炼自己的意志,即便是在这样的三九天里,他也没有中断。 几乎是接近零度的水,从他的皮肤冲下,雷气在经脉间游走,怎一个清爽解得! 换身干爽的衣衫,他就会回到屋中,帮小红将窗子关上,为炉火里添加炭材,这个时候,屋子里的温度才会慢慢的提升起来,无法说话的小女孩,脸色也渐渐回复了红润。 夜里,小女孩在被窝里睡着,他就在一边打坐修炼。 天罡五雷初级功法的修炼,越到后头,进度越慢。 即便如此,到得现在,他也已能够,在按着另一个世界的算法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一个周天。 一直修炼到下半夜,他才会上床,陪着女孩睡一会,等到天开始微亮,便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里,日以继夜的使用屠龙刀来练刀,渐渐地,他开始感应到屠龙刀中,蕴藏着某种他所无法了解的神秘气息,这种气息,霸道而又猖狂,但却若有若无,难以把握。 刻意去寻找时,这种神秘气息往往全无踪影,把它忘却,全心投入的练刀时,它往往又会突然出现,然后,整个屠龙刀都变得霸气腾腾。只是,在这种霸气出现时,易锋总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觉察到它的存在时,它往往就那般消散而去。 每天,他依旧会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练习覆地拳,不知不觉间,第四层的覆地拳已经练到了圆满,再没有可修炼的地方,甚至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成为了最本能的反应。 破岳游龙刀则始终处在第三层往第四层的进发中。 与覆地拳不同! 覆地拳的第四层,只需要体内六个大穴形成涡流状的气海,破岳游龙刀的第四层,至少要将雷气同时灌入十三个大穴,才能用出与其对应的招数。 易锋自行推算,认为按着当前的进度,修炼到破岳游龙刀的第四层,恐怕至少还得大半年。换句话说,从第三层修炼到第四层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从入门修炼到第三层的时间。 虽然如此,对于第三层所形成的刀气,他已经修炼得益发的纯熟,随手一刀劈出,刀气自成。 而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一件神奇的事…… 第40章 龙霸之气 一  那一日的中午,天气开始出现了转暖的迹象,阳光照进了山谷,前几日里留下的残雪,基本已经消融殆尽。 远处的山头则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有苍鹰在天空中飞旋,往山后消失而去。 易锋在谷中挥舞着屠龙刀,此刻的他,忘却了身周的一切,心如止水,劈出来的刀气,却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一刀一刀,如同巨浪前扑,刀气卷过,挟带着一股股的热浪,单是这股热浪,便足以让站在他面前的普通人窒息而亡。 这一刻的他,通过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复训练,终于成功的接触到了屠龙刀中的神秘气息。 然而全力以赴、想象着自己正与众多强敌作战的他,又已将它抛在了脑后。 他的心中唯有刀,唯有战,全力施展出来的屠龙刀,一刀快过一刀。 忽的,他左脚猛然一踏,足心处雷光爆开,身躯前冲,刹那间便已踏出了一丈之远,紧跟着,右足便又是一声震响。 足心雷的爆发,加速了步法的速度与纵前的距离,七声爆响,七步过后,他的身影如同一条直线,出现在数十丈开外,身躯依旧如同火箭般前冲,屠龙刀往前方怒劈而去。 七步惊雷,纵怀一刀! 狂风在身周向后卷荡,所有的雷气灌入了屠龙刀,卷荡着屠龙刀深处神秘的气息,霸气冲霄,刀锋纵横。这一刻,屠龙刀已经彻底成为了他延伸的手臂,他就是屠龙刀,屠龙刀就是他。 仿佛已经被他征服,屠龙刀内中压制的力量,随着他这一劈汹涌而出,轰,惊人的霸气冲击着前方的石峰,整个石峰爆裂开来,碎石随着刀气喷薄的方向,铺天盖地的抛洒。 空间便在这个时候,扭曲起来,皱褶之间,一线拉长。 天心大殿犹如从宇宙的最深处汹涌而来,出现在他的面前,威远的声音震动虚空:“获得屠龙刀,成为屠龙刀之主——支线任务完成!获得报酬:屠龙刀之来源与奥秘!” 空间置换,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围杀着一只身长双翼的巨龙,那巨龙身躯庞大,面对着数以万计的敌人,伤痕累累,满身是血,却是毫不妥协。 高处的云端上,有三目六臂的天神,雷光闪动,其中两臂敲起了震天的军鼓,千里杀伐,万空飘血,天兵天将源源不断的赶到,连杀了上万敌人,那带翼的飞龙终于在怒嘶中仰天长啸,爆体而亡。 它死后的力量,往四面八方散去,它们飘落在无数山水之间,又或是穿过了层层的空间,掉落在不同的世界。 其中一块,在某一个世界里,如同流星般砸落,化作了一块陨石,有苍老的铸剑师找到了它,用尽了无数的手段,甚至在死前献祭了自己的子女,终于成功的将它,铸练成了一口宝刀。 那就是屠龙刀! 它所蕴藏的,就是那十方万界之龙族霸者,死后残留下来的一丝霸气。 天心大殿带着它的神秘,如同潮流般褪去。 易锋手握屠龙刀,感受着刀中的那一丝龙霸之气。 虽然这一丝龙霸之气,不过就是那带翼飞龙死后能量飞散后的一小部分,但他依旧能够觉察到它当年的悲吼、愤怒、以及不可思议的嚣张和霸气,面对着数万天兵天将,血水染红了大海,看不到生的希望,却依旧不愿投降,在悲愤中战斗至死。 他收起屠龙刀,抬起头来,看着山头皑皑的白雪。 刚才看到的那个世界,显然不是五雷大陆,天兵天将、龙族,都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他想起了五雷大陆的传说中,一千年前从天而降的那只巨大雷兽。 五雷大陆之上,另有世界,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那世界之外的世界,那浩瀚的、真实的宇宙,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真的希望,自己有去看一看的本事。 经过这一整个冬天的苦练,再加上吃的大多是打来的肉食,他的手臂粗壮了许多,紧握着屠龙刀,十指如铁,刚毅坚定。 天罡五雷玄气,随着破岳游龙心法的游走,从手指的少商、阳商、中冲、关冲四穴溢出,涌入屠龙刀,激活着内中的龙霸之气,刀还未发,他整个人已如同即将冲天的霸主,气势蕴藏,一如山岳。 在他的后方远处,小女孩则依旧趴着窗台,两只小手如同花朵一般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随着冬雪消融的日子越来越近,早春的花朵,也出现了一些迹象,出人意料的变故,却在这个时候,随之而来。 那一日,储存在谷中的生活物资,基本上都已经消耗殆尽,已经两个月不曾出门的易锋,决定到几十里外的镇子上购买一些生活用品。 在提前为小红准备好中午的干粮,添加好炉中的炉火后,他便背着冬天里积累下来的兽骨,出谷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小女孩无事可做,安静的烤了一会火。 又打开窗子,如同往常般趴在窗台。 阳光照下,今日的天气,比昨日还要暖和许多,地面上,枯黄的杂草间开始出现了些许绿意。 往常这个时候,总会在外头练着刀法的背影,并没有出现在她的眼中,让她心底莫名的发慌。 忽的,她的心头犹如被神秘的鼓声狠狠的震动了一下,虚空之间,扑来了诡秘的蓝光。她的眼眸,也随之散出鲜血般的光芒,两片冰冷的光芒犹如两块断裂的虚空间搭起的桥梁,彼此连接在一起。 不可名状的、虚空之路由此而来。她看到了虚空桥梁的另一边,漆黑而又冰冷的洞穴里,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被绑在了木架上,那女孩用空洞的眼神往她这边看来,她在哭泣,她的泣声,震动着空间,那蓝色的冷光,就像是曲乐的颤动。 小红哭了,虽然张着口儿,流出泪水,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她从窗口爬出,踏着两色交织的桥梁,往对面那绑在木架上的女孩奔去,随着她的奔跑,血光在她的身后褪却,朝着对面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她张开了手臂,然后……就这样没入在虚空深处。 这个时候,谷外却有一队马贼疾驰而过,其中一人往谷口看去,道:“老大,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 为首的魁梧大汉回过头来,骂道:“休你个头啊,再不赶路多抢点,这年都没法过!”大吼道:“给我打起劲来!” 铁骑轰隆,卷地而过! 第41章 无妄灾劫 锁神峰西面六十多里外,有一座山寨,寨子的老大,唤作独眼虎,擅用金环大刀,带着一帮马匪,到处打家劫舍,来去如风,纵横山野。 眼看着新年马上就要到来,山寨里,也到处披红挂彩,到处一片热闹。抢来的财帛,放置在了广场上,劫来的女子,在后方哭泣。酒气腾起,吆喝的声音,互相交织。 虎皮铺就的大椅上,独眼虎与弟兄们正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忽的,外头有人奔了进来:“老大,外头来了一个小子,叫我们交出什么小女孩!” 独眼虎扯下右眼眼罩,双目一瞪:“什么小子,什么小女孩?告诉他,被我们抢了的,就是我们的,叫他立马给我滚,他要是不滚就宰了他!”骂完之后,把眼罩往左眼一带,干了一大碗。 作为在这一带纵横的马匪之一,这些日子,为了过个好年,他们自然没少出山,四处抢夺,抓来的女人、女孩,自然也有不少,随便来一个人,就想让他们把吃到手中的货给吐出来,当然是不可能的。 对于那什么找上门来的小子,独眼虎自然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没几下,那人冲了进来:“老大,那小子扎手,杀了进来!” 独眼虎大怒:“叫二当家带些人去把他乱刀砍了,娘的,这点事都做不了,干什么吃的?” 没过几下,更多的人冲了进来:“老大,二当家让那小子乱刀砍了!” 独眼虎暴跳而起:“大家抄家伙!” 众人齐拥而出,冲到了外头,一个少年提着刀,从正门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东倒西歪着许多或是断手,或是断臂的匪贼。 独眼虎骂道:“哪里来的臭小子?”众人冲上前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那少年围住。 被众山贼围着的少年,年纪并不大,个头已经开始拔高,身形也已经可以看出练武人的魁伟,手中提着一把光芒闪闪的金刀,这刀看上去颇为值钱的样子,与他显得破旧,甚至已经开始不怎么合身的衣衫很不相称。 “哪里来的小子,敢跑到本大爷的寨子来闹事?”独眼虎用他那没有被眼罩盖住的右眼,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少年提着他的刀,冷冷的道:“是不是你们抓走了小红?” 独眼虎大笑道:“就是我们抓的,你想这样?”喝道:“给我杀了他!” 众山贼从四面八方,往少年冲去,眼看着他们就这般冲到了少年身周,却听轰的一声震响,少年一刀劈在了地面,雷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轰然爆响,震得周围那些山贼站立不稳,歪歪斜斜。 嗖,少年就这般,一下子窜入了人群之中,刀锋连劈,一只只断手或是飞起,或是落地,有人惨叫,有人后退,血水纷洒,一团乱象。 “稳住,稳住!”“这小子会雷法,大家小心!”“会雷法了不起?我们一起围了他!”…… 这样的叫声,此起彼落,原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初始时,这些人并没有被轻易吓倒,不要命的冲向少年。然而少年的身法犹如游龙,竟是在密集的人群中游走,让他们始终无法真正的将他围住,反而是他们中,不断的有人被砍掉手脚,兵器一块块的砸落,热血泼洒,地面满是艳丽的血花。 “不要怕,他坚持不了多久!”“玄气用空了他就是一个弱鸡,大家不要怕他!”…… 那些人鼓起勇气,然而很快就发现,这样的嚎叫不过就是自我安慰,身边人不断的倒下,少年的锋锐与速度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就算是密级的雷修,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中全然无事,这是每一个人的常识。 然而少年显然在打破这样的常识,他猖狂如龙,狞恶如虎,他狠辣凶残,虽不杀人,却是砍臂无数,那些山贼越杀越是心寒,直到最后,纷纷退开,定睛看去,此刻的少年也满身是血,但全都是别人的血。 断去的手掌、手臂如同枯枝败叶,满地都是,地上倒着成片捂臂嚎哭的伤者,少年的眼睛冷冷的扫视着全场,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紧接着便是一声大吼,独眼虎手持大斧,朝着少年怒劈而去,斧头上竟然也是雷光闪动。他身躯侧冲,带动着疾风,爆发力颇为惊人,一斧劈出,直有开天裂地的势头。 只可惜他并不能真正的开天裂地,嘭的一声,少年不退反进,手中刀锋倒迎而上。雷光碰撞,一声炸响。 这小子竟然用刀来跟斧头硬撞,独眼虎方要骂一声蠢货,结果对方的刀锋丝毫无损,自己的斧头反开始崩裂。 这小子真的不简单!独眼虎心中暗惊,仗着自己臂力惊人,咣咣当当的,又是几下,然而少年的雷法竟是连绵不绝,呯呯嘭嘭的几下,大斧完全碎散看来,想要再退时,已经是来不及了,少年右手一翻,以刀背将他劈倒在地。 独眼虎本身也会雷法,虽然不过是粗浅的下乘功法,但毕竟修炼时日不短,再加上身强体壮。 原本想趁着少年连续用出雷法后的玄气衰竭,不给对方回气的时间,强行出手。没有想到以硬碰硬之后,竟然是自己,很快就支撑不住。 刀背砍在身上,雷气震得他五脏六腑尽皆错位,跪倒在地,喷出鲜血。少年一脚将他踩住,金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冰冷冷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把小红交出来!” 独眼虎此刻也已心惊胆战,赶紧跪着地上朝手下人叫道:“是谁抓了他的人?还不给我被她放出来?” 那些人赶紧把这些日子抓来的女人、女孩全都带来,少年看去,冷然道:“逗我么?”一刀劈下,独眼虎的右边胳膊立时卸了下来。 独眼虎忍住痛,汗如雨下,朝其他人骂道:“到底是谁抓了小红,还不给我交出来?你们他妈想要害死我啊?” 那些手下赶紧互相追问,彼此商量,到最后,一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少侠!少侠!这些日子里,抓的人全都在这里了,真的没有别人,真的没有了。” 这少年自然就是易锋,其实他也不敢肯定,小红真是这些人抓的,只是他回到谷中后,小红已经失踪,他四处搜索,在谷外看到许多蹄印。 在这种地方,会有群马来去,除了马贼,应该也没有他人。 在他脚下,独眼虎嚎道:“少侠,前些日子天冷,大家都没出山几次,抓来的人真的都在这儿。您说的那小红,不知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少年沉吟一阵,道:“这一带,像你们这样的盗贼还有几家?” 独眼虎赶紧道:“至少还有春安山、正赤堡、农江山三处大的,小打小闹的就更多了。少侠,近来日子难过,盗贼越来越多,百姓倒是越来越少了,弄得现在出一趟山,都要跑老远去,还要避开那些有私兵的大户。我们也只是图口饭吃,以您的本事,我们也不敢再瞒你,您说的那小红,不在这儿,真的不在这儿啊……” 看他们的确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易锋一脚把他踹开,逼着他们把那些抓来的女人好好的送回去,又往其它贼寨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圆数十里,各个寨子鬼哭狼嚎,到处一片混乱,一个少年提着刀,到处杀来杀去,卸了数百人的胳膊,破了不知多少山门,搞得所有贼首尽皆哭嚎:“那小红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抓了那什么小红,赶紧给人家送回去啊?” 到后来,少年杀到一处小寨子,寨中闻到风声的贼子们早就已经绑了他们自己,背着荆棘,排队在地上,一看到他来就跪地哭嚎:“这位少侠,这里没有什么小红,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我们原本也只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种田难,好不容易种出来,不是被这个抢,就是被那个抢,官府又不管,没办法,我们干脆就落草为寇,跟着大家一起抢了,现在日子难过,山贼到处都是,百姓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贼比百姓还多,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也难啊!”“少侠啊,您就发发慈悲,别砍我们的手,这里真的没有你要找的小红啊!” 少年提着屠龙刀,长长的叹一口气……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处寨子了,看这些人骨瘦如柴、连马也没有几匹的样子,小红的失踪,应该真的跟他们无关。 只是这样一来,小红到底去了哪里? 第42章 惊雷:春寒! 易锋四处寻找小红未果,回到山谷,继续寻找线索,还是一无所获。 小红就像是从谷中平白消失了般,既没有发现她离开的痕迹,实际上,也没有他人进入谷中的迹象。 易锋之所以怀疑,她是被山贼马匪掳走,主要也是因为山谷数里外,那一日里,出现了马贼来去的痕迹,但其实没有任何蹄印表明那些马贼进入过山谷。 然则,小红既然不是被附近的马贼抓走,那她到底是去了哪里? 夜深人静,他在木屋前,抬头看着天上那孤寂的月亮,心中想着:“我将动静闹得这么大,方圆百里,但有人发现小红,恐怕早就将她送到了我面前,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难道是真的没人看到她?说起来,当时,谷外的残雪上也完全没有她的足迹,她难道真的是凭空消失不成?” 其实对于小红的来历,他一无所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不管怎么样,他们毕竟也在一起生活了一个冬季,感觉上,就像是被自己照顾着的妹妹一般。 她就这般,无缘无故的消失,说不担心,自然是假的。 只可惜,由于实在是没有任何的线索,易锋也完全没有办法为她做任何事。 易锋在山谷里,又守了几天,新春终于到来,远方的城镇,玉壶光转,鱼龙齐舞,一片热闹,到处都是灯红酒绿,烟花夜放,他却只是独自在谷中,练了一天的刀法,等天色渐晚,便将昨日留下来的一点烤肉热着吃了。 到了夜里,子时过后,新的一年便已到来,他抬头看着无垠的星空,沉默了许久,然后便继续修炼功法,等天快亮时,万籁俱静,他独自一人,上床睡了一会,然后,东方的天际慢慢的亮了。 天亮未久便起来的他,到外头走了一走,便又开始练刀,就这般过了许久,肚子饿得难受,抬起头来,日头居然已经开始往西方落下。 以往,为了照顾小红,练刀途中,自不免要停下来,早餐中餐,忙碌一阵,自己也跟着填饱肚子。 而现在,明明苦练了一天的刀,自己却感觉慵懒了许多。 就这般,又混了两天过去,那一日,他端了一盆水,看着水中的自己,一身的邋遢,满眼的血丝,他沉默了许久,开始意识到这样下去,终究是不行的。 他不能再这样,一个人活在这里。 他没有再练刀,在谷中收拾了一阵,用春寒中冰冷的水洗了个澡,到谷外跑了一圈,换了身干净的新衣,不嫌麻烦地为自己做了些可口的晚餐。晚饭过后,坐在屋顶上,看了一会的星星,然后便进屋睡了。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早,翻来覆去的,竟然有些难以入眠。 第二日,他便背着屠龙刀,离开了这座山谷。 虽然春寒依旧,但初春的气息,还是卷向了巨蟒河的两岸,绿意开始变得充盈,各个大道上,来来往往的商旅也逐渐多了起来。少年背着屠龙刀,经过客栈、驿站时,顺便也打探着当前的形势。 朝廷上的斗争愈演愈烈,年幼的皇帝,其位置完全被架空。江湖上,烘帮和承天顺运盟之间的冲突也不断爆发,大大小小的帮派,都被卷入其中。 此外,江湖传言,当世顶尖高手“狂剑”蓬崇海意图破碎虚空,却是飞升未成,身受重创,他的过往仇家趁机联合在一起,前去寻仇,势必又是一番龙争虎斗。还有就是北面的万洁城中,前两个月有大量人口失踪,传闻有邪恶巫者进行试验…… 这些都是江湖上的大势,另外又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江湖琐事,虽然没有那般轰动,却也波涛暗涌,剪不断,理还乱。而这个时候,一个消息,让易锋颇为注意。 “听说没有,飞星武行运的镖,又被人劫了!”客栈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男子朝着同伴低声说道。 “神鹰宗这是要将赵家赶尽杀绝啊!”另外一名满脸麻子的汉子叹一口气,“唉,飞星武行的赵博赵师傅,也算是侠义无双的老好人,可惜,这年头好人难做,死得冤啊!” “也没有什么冤不冤的,神鹰宗想要控制整个采风城,就不能留下飞星武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只怪赵师傅自己技不如人……” “哪里是技不如人?谁能想到曹泰那厮竟然会在剑锋上抹毒?” “没办法,神鹰宗就算用了卑鄙手段,飞星武行又能怎样?江湖险恶这种事,赵家的人难道是今天才知道?”那人长叹一声,“这年头,谁还真的去守那些江湖规矩?赵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古董了,什么都讲侠义,什么都讲规矩,斗不过神鹰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年头,比的不就是谁无耻?” 两人摇头叹息,尽皆唏嘘。 在他们的另一边,易锋坐在桌旁,饮着小酒,屠龙刀背在背上,心中沉吟:“采风城?飞星武行?” 付了酒钱,易锋背着屠龙刀,出了客栈,往街头走去。新年期间,到处一片热闹,身穿破衣的孩童在他的身边奔来跑去,有鞭炮在他的脚边炸响,聚成一团的女人,愁眉苦脸的男子,远方有人破口大骂,紧接着便是一片争吵,也不知在争些什么。 来到驿站,他立在那儿问了一问,旁边有两名相貌颇为狠辣的江湖客,往他看了一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终究也没有惹事。到了傍晚,上了驿站的马车,第二日的中午,转了两趟马车的他,来到了采风城。进入城中,明明是元宵佳节,此刻的采风城,却到处弥漫着腥风血雨般的压抑气息。 虽然繁华程度远不如天华城,然而采风城,原本也是一座郡城,但是此刻,走在肩上,却看不到多少节日里热闹的气息。妇人牵着孩子的手,匆匆离去,巷子的尽头,有刀剑乱砍过的痕迹,甚至有人在拖动着尸体。 抬起头来,能够看到城中一座呈鼓状的山岭,山脚下,还有火焰冲腾,冒起黑烟。 穿过了两条街,往右边看去,一条半丈宽的短巷,巷口处有一家药铺。他往药铺走去,踏过门槛,掌柜迎来,问他想要买些什么。他道:“请问一下,飞星武行怎么走?” 那掌柜缩了一缩,看了他一眼,一阵迟疑。外头却传来一声怒吼,易锋出店,循声看去,一名武者正被几人围攻着,那武者虽然懂得雷法,但实力不强,轰了几拳,便在玄气断流的过程中被人砍倒在地。 他身边那些人,身穿黑衣,或是持刀,或是持剑,也不直接杀他,只是一刀一剑的折磨,有人嘲弄的笑道:“就你这点本事,也敢去赵家助拳?”“什么叫没死过?你这蠢货就是没死过!”“赵家自身难保,多了你这样的弱鸡,也不过就是多死几个罢了。” 那些人哄笑起来,忽的,雷光一闪,尘土漫天卷地的扑来,那些黑衫人心知有人出手,赶紧戒备,刷,一道电光在他们反应不及间,于飞扬的尘土中穿过,等到飞尘渐止,他们彼此对望,尽皆惊疑……被他们围攻的伤者已经消失不见。 第43章 惊雷:春晓! 残破的院落,无人居住的柴房,伤者猛然间惊醒过来,在他的前方,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你是谁?”虽然意识到,自己被这少年救下,但伤者依旧不敢轻易放下警惕。 少年端着一碗外头舀来的井水,慢慢的喝着,下午的阳光才柴房外漫来,成为了他的背影。淡淡的看了伤者一眼,他道:“我是飞星武行少东家的朋友,我想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日头慢慢的西移,柴房里的声音低沉无力。 大约一个时辰后,易锋离开了这里,再一次的,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伤者将采风城中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虽然这些年里,朝纲紊乱,但在采风城,原本也还算安定。太守邹同峰颇为贤明,为官清廉,治理有方,武林中,飞星武行首领赵博,联同着采风城极其周边的知名帮会,全力配合太守,共同维持着本城的治安秩序。 可惜,好日子并不太长,随着江湖上,烘帮的大规模扩张,和随之而来的各种混乱,采风城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各种罪行越来越多。飞星武行配合太守,大力整治,新崛起的神鹰宗却是联合周边的各个下九流,制造混乱,趁机做大。 直到一个月前,因为一场雪灾,许多百姓遭殃,出城查看灾情的太守邹同峰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杀害,凶手逃窜而去,幕后主使自然也就无从查证,即便人人都知道此时恐怕和神鹰宗有着脱不了的关系,却也无可奈何。 太守遇害,朝廷本就暗弱,新的太守连人选都还没有定下。在此期间,神鹰宗试图掌控整个采风城,竟是不断逼迫采风城及其周边的各个势力站队,不与他们狼狈为奸的,便会遭到各种打击。 一些弱小门派,无奈之下,只得请飞星武行出面。飞星武行首领赵博为人正直,重规矩,讲道义,颇得众人信赖。为了避免采风城因大规模的江湖冲突,而陷入乱象,赵博带人出面与神鹰宗会谈,后在神鹰宗的挑衅下,答应了与神鹰宗宗主曹泰的约战。 飞星武行首领赵博与神鹰宗宗主曹泰,两人都有枢级的实力,赵博为人稳重,人们普遍都认为他的实力,要比曹泰更胜一筹。谁知决斗中,曹泰利用赵博凡事不愿做绝、总要给人留下退路的心理,于战斗中,先是故意示弱示好,再趁着赵博留手的瞬间,出其不意,一剑割破赵博皮肤。 虽然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但曹泰竟提前在剑锋上抹毒,赵博毒发,气血运行不畅,反被曹泰所杀。事后,曹泰恬不知耻,嚣张的说本就没有提前规定不许用毒,全然不顾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 他虽无耻,飞星武行竟也拿他无法,只因赵博一死,飞星武行中,本就无人再是曹泰敌手。 神鹰宗进一步做大,就连原本还在看风向的其他小势力,也不得不被迫投向神鹰宗一方。飞星武行却是惨惨淡淡,面临着被神鹰宗彻底剿杀的艰难局面。 今日虽是元宵,两方最后的冲突在即,也有一些平日里受赵博照顾,看不下去的江湖人,想要前往飞星武行助拳,刚才易锋救下的那人便是如此,可惜他本事不济,半路上遇到神鹰宗的门徒,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易锋,怕是不死也成残废。 采风城中虽然一片紧张,但易锋不过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幼时营养不良,如今虽然长开了许多,但身穿粗衣俗布,皮肤显黑,身上最值钱的屠龙刀,被粗布包着,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出村未久的乡下小子,走在路上,虽也时不时的有人往他看来,但都没有当做一回事。 一路来到城北处,来到一条死寂的大街。两侧的店铺紧紧关闭,街头右侧的大院前,挂着白色的灯笼,白布婆娑。 他踏门而入,内中,一批头扎白条,身穿麻衣的武者往他看了过来。只见这些人,面上俱是悲愤之色,看着少年的目光,因不知他的来意而尽皆带着警惕。 “这位小兄弟,你是要找……”一名老者迎了上来。 “我叫易锋,想要拜访贵行的少东家!”易锋抱了抱拳。 过了一会,只见赵青城奔了出来:“易兄弟!”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易锋随着赵青城进入了灵堂,两侧的妇孺跪地哭泣,身边竟也放着刀剑。武行的内外,一片死寂,众人整装待发,处处弥漫着愤怒和视死如归的气息。 案前的棺木,是紫色的,紫得像放置太久的血。周围女子的哭声中,透着绝望。易锋在灵前上了香,随着赵青城,来到后院。 赵青城的身躯,依旧如同长枪般坚毅,双目却是充满了许久未眠的血丝。敬了易锋一杯酒,他道:“多谢兄弟前来看我,可惜愚兄家中有些事情,不敢多留易兄弟!” 易锋将酒一饮而尽,道:“我也听说了!不知可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赵青城道:“不过就是家中琐事,无需劳烦易兄弟!”让家人取来一盘银两,道:“如此佳节,没有能够好好招待兄弟,一点盘缠,留作兄弟路上花费之用!” 易锋笑道:“既如此,那就不客气了!”将整盘银锭一卷,背在肩后,便向赵青城告辞。赵青城将他送到正门处,抱拳道:“日后,若是这武行还在,愚兄还在,兄弟只管再来做客,到时,愚兄一定尽心招待!” 易锋向后挥了挥手:“我理会得!”踏步而去。 门边,一些人木然的看着他的背影,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们也已经看得麻木了,虽然是一个打秋风的,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敢上门前来打秋风,比起那些,过去一个个称兄道弟,如今却唯恐避他们而不及、生怕和他们扯上关系而得罪了神鹰宗及其走狗的多数人,已经算是好的了。 大院之内,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众人彼此聚集,今日过后,飞星武行怕是要就此在江湖除名。 另一边,背银而去的少年,避开主道,七转八弯,来到一处市坊,抬起头来。原本在这样的日子里,应该繁华的市集,此刻却也是行人稀落,山雨欲来风满楼,每个人都生怕自己被今晚注定无法避免的这一场风暴卷了进去,普通老百姓尽皆不敢出门,两不相干的江湖客,也大多能走便走。 背着包袱,少年踏入了一家店铺:“老板,买东西!” 第44章 七步杀一人! 虽然是一家精品店,但店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如何值钱。 易锋在这里,挑了两片琉璃,是最透明,价值最低的那种。 紧接着,他便将背上的包裹往案上一放:“这些够么?” 店老板打开一看,倒吸一口气,赶紧道:“太多了,太多了!”这些银锭至少五十两以上,这少年选的琉璃却是最不值钱的那种。要知道,琉璃原本就是装饰所用,越是透明的,越没人要。 这少年所选的两片,最多也就值七八两纹银,这都还是往多里算了。 易锋却是笑道:“无妨,再卖个打磨的工具给我就好,多出来的银子就送你了。” 取了那两片透明琉璃片,以及店家给的工具,他转身离去,登上了那座鼓形的山头。砍了两根竹子,又对着琉璃片,用工具自行打磨。在他手指之间,电光噼啪作响,一块块棱角碎散。 雕琢一番后,自制了个简陋的望远筒,他立在鼓形山顶,拿着望远筒,往山下城南的方向望去。 一座座院落透过琉璃,映入了他的眼中,他背着粗布包裹的屠龙刀,迎风而立。五雷大陆上,并没有出现儒家,自也没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说法,头发并不短,却也远没有长到女子的地步。 及肩的黑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身影如同山陵一般安稳,在他右侧的天际,夕阳一点一点的落下山头。灰暗的城墙,宁静的街道,死灰色的杀气,无法抹杀的春寒,它们彼此交融,形成了一幅萧瑟的、悲凉的画面。 缓慢移动的望远筒,将一条条街道上,聚集成群的武者全都映入了他的眼中。易锋居高临下,观察着他们的移动,分析着他们的轨迹。到了天黑,他开始下山,山路蜿蜒,他却呈一条直线,犹如游龙,让人连人影也无法看清。 避开了所有的要塞,沿着一条小巷,羚羊挂角般闪过。有成群的武者,手持火把,杀气腾腾的街道的北方冲去,易锋翻墙而过,照着提前设计好的路线,一路潜伏,来到了一座花楼,悄然攀上屋檐。 他在屋檐上,拿着望远筒,往前方的一座豪宅看去。豪宅的周围,有许多手持武器的人来来去去,他们三五成群,彼此吆喝,有酒气腾起,有快马飞奔。北面的战斗,却已在这个时候打响。 豪宅的大院中,一支支火把,往两侧延伸,连带着望远筒前端的琉璃仿佛也要跟着燃烧。摇曳的火光中,一名鹰钩鼻、身形瘦长的男子,意气风发的坐在大椅,听着门徒的报告。 “赵青城果然是狗急跳墙,带着剩下的那点人,往这里杀过来了!”鹰钩鼻的男子不屑的冷笑着。 此人便是神鹰宗的宗主曹泰,鼻梁在火光中倒出一线暗影,他的目光透着深沉的杀意。在他身边,又有三人,其中一人身穿长衫,文士打扮,笑道:“宗主放心,今晚灭了飞星武行,整个采风城就是我们的了。” 旁边两人块头魁伟,乃是曹泰身边的两大助力,一个唤作汤猛,一个名为钟姜,两人都有密级中段的实力。此刻,神鹰宗这边原本就人多势众,飞星武行那边虽然也有三名密级的雷修,但是神鹰宗这边,布置在外的人手本就在飞星武行之上,更何况,身为宗主的曹泰,实力更是到了枢级。 作为飞星武行少东家的赵青城自己,却是连密级都还差了一些,此刻靠着身为哀兵的、拼却性命的那一点士气,集结起所有人手,不顾一切的杀来,但是对神鹰宗这一边来说,却也是正合其意。 飞星武行在采风城,过往积累了不少的声望,只有彻底灭了飞星武行,才能让采风城的各方势力再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神鹰宗真正成为了采风城的地头蛇,就算朝廷那边派来了新的太守,也只能处处顺着他们的意。 “赵博是个蠢货,生下个儿子,也不过是个蠢货!”曹泰端起身边跪着的丫鬟捧盘上的茶,漫不经心的喝着,“还真以为,现在还是以前那种行几个侠,仗几次义,就有人竖着大拇指喝彩跟随的年代?年纪轻轻,跟他爹一样不识时务,却不知像他这样的人,死得比谁都早。” 长衫文士笑道:“这也怪不得他,什么样的人生下什么样的儿,有个找死的爹,他自己早死也不奇怪。” 汤猛不屑道:“今天还有几个想要去助拳的,可惜大多都是连飞星武行都到不了的货色。” 北面已经开始爆发冲突,雷声滚滚,往他们这个方向艰难接近。曹泰冷笑道:“虽然是垂死挣扎,但还有点看头,你们两个也去吧,记得,就给那赵青城留下一口气,让他杀到我面前来,老子亲手送他去见他爹!” 汤猛和钟姜应了一声,一同往前方走出,方自走出丈许,远方的黑暗中,响起了一声惊雷。 与地面垂直的花楼外侧的石壁上,背着屠龙刀的少年,整个人与大地平行,两处足心同时爆出惊雷,整个人便如同炮弹射出。他的身躯笔直的在黑夜中穿梭,身后炸开的雷光,犹如露出狰狞獠牙的猛虎。 前冲的身躯,越过屋檐,落下的那一瞬间,左脚踏出,点在了屋顶的边缘,紧接着又是一声炸响,少年的身躯进一步加快了速度,直掠数十丈,右脚踏在了坚硬的地面。 轰,爆发的电光,再次加速的人影! 这是第三步。 街道的周围,手持兵器的武者往足心雷爆开的方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看到的却只有一闪而过的光芒,连少年的身影都无法看到。 羚羊挂角,白马过隙,下一刻,易锋向前微拱的身躯,已随着接下来的轰轰两声震响,穿过了一整条街。 大门前守卫的那些武者,他们看到了冲来的人影。 明明在街的另一边,两道雷光过后,就已经落在了他们之间,劈下的刀剑,刺出的长枪,虽然只是下意识的出手,却没有任何的犹豫。 少年却对他们看也不看,背上的屠龙刀已经抽起,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门内,火把在他的身侧,犹如往后摇曳的红光。 第六道惊雷闪过,一步冲上了阶台,冲入了大门。 两道雷光随着齐齐的暴喝,朝他攻来,一呈赤红,一呈橙黄,出手的,正是汤猛与钟姜两人,他们甚至也无法看清刺客的模样,只看到陡然刺入的人影,快如闪电,狂如飞龙。 轰! 在他们雷劲即将交错的前方寸许,地面电光再起,少年的最后一步踏了出来,那一瞬间,汤猛和钟姜便已知道,他们的攻击无法阻止这刺客。 竟然还能再次加速的少年,于他们头皮发麻的视线中,穿过了他们的雷法,轰,雷光在少年的后背炸开,反而帮助了少年的加速。 抽出的屠龙刀,高高的举起,刀锋闪耀,对准了前方的目标。 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就这般穿过重重守卫,冲到自己面前。曹泰快速拔剑,体内的雷气瞬间运作,即将爆出。在他的前方,带着雷电的刀锋已经斩下。 明明还相隔着半丈的刀锋,龙霸之气爆裂,在少年五雷正法的带动下,势不可挡地朝前卷荡,其心猖狂如龙,其身狞恶如虎,置身后的一切如无物,刀光劈落,刀气轰鸣。 七步惊雷,龙霸一刀! 回首中的汤猛和钟姜,眼睁睁的看着那惊人的刀气,脱锋而出,轰入了宝剑还未完全抽出的宗主体内。从宗主身边掠过的身影,刀光收敛,轰,宗主的身体猛然爆裂,刀气与雷光、以及神秘的力量在宗主的体内炸了开来,纷飞的碎肉,卷地的血雨。 七步杀一人! 汤猛、钟姜,以及冲来的那些武者,俱觉得脑袋轰然一声震响,电的色彩在碎散的血肉间闪动,周围的火光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直至收刀的少年停下了他的背影,那一道道火光,方才不约而同的,同时闪动,呼,在压抑中猛然窜高的火光,阴森而又诡异,照亮着满地滚动、波洒的血水与碎肉。 啪,死不瞑目的头颅,掉落在地,于热气腾腾的鲜血间滚了两滚,一切就这般安静下来。 第45章 先来一步! 在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注视间,少年冷冷的负手回头,对地上被他一刀爆体的神鹰宗宗主曹泰破碎的尸身,看也不看,目光扫视全场。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那长衫的文士,更是惊得向后跌坐在地,看着宗主的头颅,看着那怒瞪的眼睛,骇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今晚过后,就能够控制整个采风城,谁能够想到,就在最后的战役刚刚展开的这一刻,宗主就被这莫名闯入的少年、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一刀杀害。 明明有这么多道防线守着,明明有这么多人看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长衫的文士,只觉得犹在做梦一般。 “杀了他!”汤猛猛然叫道。 钟姜也陡然反应过来:“这少年能够一刀击杀宗主,必定也已到了枢级,他现在方自用出绝招,玄气衰竭,不趁现在对付他,给他回气的时间,等下只会更加麻烦。况且,宗主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会全城皆知,我们马上杀了凶手,赶到前线,还能够稳住局面,否则的话……” 两人同时快速冲向少年。 易锋却是一声冷笑,屠龙刀散出霸气,毫不犹豫地与他们战在一起。汤猛用的是剑,钟姜用的是勾,咣咣当当,刀、勾、剑三者便不知道连撞了多少下。 数里之外,七步赶来,一刀毙敌。此刻的易锋,体内的天罡五雷之气却没有任何的减弱,五雷正气彼此循环,息息相生,汤猛与钟姜虽然都是密级中段的实力,且是两人联手,但破岳游龙刀法,根本不怕群战。 只见他步伐快捷,总是绕着其中一人,让另一人的攻击无法着落在他的身上。汤猛与钟姜虽然实力不弱,但跟不上他的游龙步,根本无法真正形成以二打一的局面。 “看什么看?”钟姜厉声吼道,“还不帮忙?” 周围,其他神鹰宗门徒尽皆冲上前来,围堵少年,试图围攻。然而他们不来还好,提前这一围,易锋立时窜入了众人之间,在人群里来去如电,一刀一个,杀得血流成河。 汤猛与钟姜心知不妙,这少年的步法实在太过诡异,哪怕只是一点缝隙,都能够被他穿梭而过,眼看着,众人成片的倒下,他们俱是心头冒火。钟姜最先按耐不住,忽见少年闪到了他的前方,一声怒吼,手中铁勾舞出漫天勾影,和着橙色雷光,朝少年铺天盖地的压去。 眼看这人绝招已出,易锋身躯竟是不动,右手屠龙刀一抽,本是刺在一人手臂上的屠龙刀,将那人整个带到他的面前。星河般的勾影全都击在了那人身上,爆出无数血洞。 “小心!”汤猛的声音快速响起。 刷,带着电光的刀锋,犹如一道霹雳,从侧面闪了一闪,在钟姜的咽喉间划过。铁勾脱手,钟姜捂着咽喉,不断后退,他双目睁得通圆,瞪着已不再看他的少年,在他的眼眸中,刀锋犹如滚动的雪球,依旧在人群中翻飞,每一刀都是泼起的红色液体。 血水在钟姜捂喉的指间溢出,他整个人向前倒下,扑的一声,与满地的热血融成了一片。 随着钟姜的倒下,其他人方才反应过来般,尽皆后退,战斗停歇,死者已有大半,剩下的人,竟是不敢再上前。汤猛提着剑,又惊又疑,他当然知道,按着常理,这少年的雷气肯定会有枯竭的时候,只要坚持下去…… 然而看着冷笑地站在一具具尸体间,手中宝刀依旧雷光闪动的少年,他们真的能够在所有人全都死光之前,将这少年的雷气消耗干净么?他突然丧失了自信。 汤猛用的乃是火雷,少年用的是白色的金雷,火雷克制金雷,原本是五雷大陆的常识,雷法威力大消耗快,也同样是五雷大陆上的常识。然而此刻,汤猛看着这少年,只觉得,就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自己的头皮下爬过。 这少年正在打破“常识”,再杀下去,他铁定也会变成地上的尸体。 没有任何的犹豫,汤猛转身向外就逃,他已经不想再战。 嘭!地面震动,足心雷在石地上爆开,锋利的刀锋带着快捷的人影,朝着即将逃出门外的汤猛快速接近。 汤猛的想法并没有错,再战下去,他肯定会变成尸体。 他只是没有想到,不战下去,他也一样会变成尸体…… 北面的街道上,赵青城与身边的飞星武行好手,带队朝着神鹰宗的方向不断推进。 原本是抱着必死的斗志,不顾一切的战斗,父亲已经遇害,飞星武行眼看着也保不住了,不肯就这样弃家逃亡的赵青城立下死志,能杀一个便是保本,能杀两个就是赚到……谁知道,刚开始的战斗还很困难,没过多久,他们的敌人突然如同雪崩般瓦解,神鹰宗一方的防线不断的压缩、崩溃,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逃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初始时,他们也是一阵困惑,然而原本就是抱着死志,这一刻自是不可能再停下来,而随着战场的不断推进,他们开始意识到,神鹰宗的后方必定是出现了问题。 敌人的指挥变得一片混乱,到后面,竟是尽皆溃逃。赵青城心中带着疑问,一路杀到神鹰宗宗门处,他们冲入院中,却见大院里,满地都是尸体。 元宵的月光照着铺满了地面的鲜血,血泊中,摆放着一张大椅,椅前的地面,三颗脑袋一字排开,正中间的首级竟是神鹰宗宗主曹泰,两侧的则是神鹰宗里仅次于宗主的最强好手汤猛、钟姜。 三颗首级,放在了满地的血泊上,六目怒瞪,俱是死得凄惨。 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少年,金刀大马地坐在大椅上,手中拿着一壶不知从哪找来的好酒,咕噜咕噜地喝着。 “易兄弟?”看着坐在大椅上等待他们的少年,赵青城一阵惊喜。 悠闲的少年放下酒壶,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翘着二郎腿,朝他咧嘴一笑:“赵大哥,小弟闲来无事,先到一步了!” (求推荐票!求好多好多的推荐票!) 第46章 蓝蓝 元宵节的月亮,本就分外的圆,此时此刻,它慢慢的升到了夜空,地面上的血水,在其照耀下分外的艳红。 倒在地上的尸体,姿态不一,惊骇的面容,无法相信的表情,明明即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却没有想到,等到的却是莫名的惨败,尤其是曹泰那已经凝滞和僵硬的脸庞,看上去更是如此,死不瞑目的眼睛,犹如在盯着赵青城,似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先死。 这险恶的江湖,能够活下去的,并不总是卑劣的无耻者。 曹泰的死,很快就传遍了全城,更多的、飞星武行的人涌了过来,被众人簇拥着的赵青城,看着坐在大椅上的易锋,一时间竟是哽咽,说不出话来。 原本已没打算今晚能够活下去,结果,却是杀父的仇敌,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纵然抱持着死志,然而当生存和胜利意外的到来的这一刻,他依旧不免为之而欣喜、涕零。 这几年里,神鹰宗在采风城中发展极快,其中自不免使用了许多卑鄙手段。只是碍于它的强势,那些小势力不敢得罪。如今曹泰一死,许多原本还只敢在暗处观望的小帮小会,立时态度鲜明地站在了飞星武行这一边,痛打落水狗,神鹰宗的门徒则四处逃窜,地盘在一夜之间,被快速拔除。 到了夜半,赵青城带着曹泰的人头,回到武行,献祭在亡父的棺前。赵家的女人们,原本也都做着陪葬的准备,此刻得知大仇得报,尽皆喜极而泣,纷纷前来向易锋道谢。 对于这种局面,易锋反而有点不知如何应付,时不时的挠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黎明之前,后园中摆了酒菜,赵青城与易锋一同坐着闲聊。 东方,明月虽然已经落下,东方却是曙光渐起。赵青城放下筷子,叹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兄弟相助,我恐怕已活不到现在。” 易锋笑道:“那一日,赵大哥何尝不是为了那些与你无亲无故的穷苦孩童,四处奔走,救他们脱离苦海?你我二人好歹也称了兄、道了弟,大哥你有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动动刀杀杀人,不过些许小事罢了,哪值得放在心上?” 赵青城却知,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在救那些孩子时,萍水相逢,江湖险恶,如今世道,树倒猢狲散才是常态,一面交情,拔刀相助,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想要说些感激的话,一时却是哽咽泪流。 易锋却是笑着拉他喝酒,侠义侠义,学武之人,无侠无义,那他还不如继续回乡下去做一个卖炭的农家小子。 接下来的几日里,易锋便先在赵家住了下来。随着神鹰宗的倒台,采风城的局势,也慢慢的渐趋稳定,飞星武行在采风城及其周边,毕竟经营时日更长,人脉更广,在这一场大胜之后,很快就变得安定。 易锋来到采风城,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希望能够通过飞星武行的人脉,帮他寻找小红,这点小事,赵青城自然全力相助,飞星武行在各地原本也就有着多处镖局,寻找小红的事,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易锋知晓,小红的失踪,原本就有许多奇怪的地方,就算拜托了飞星武行,找到的可能性也并不太大。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与小红相关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那一日,赵青城带着一张人像,在后园找到了练刀的他。 他打开画像,仔细看去,惊讶的道:“这个是……小红?” 赵青城道:“我也不知她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小红,这一张寻人布告,乃是碎枫古城那一边发出来的,说这女孩唤作蓝蓝,乃是碎枫古城悲花楼主牡丹夫人的养女,过年前突然失踪。她和你说的那个小红,看起来有些像,但是她如果真的是按布告所说,于过年前的前几日,才在碎枫古城失踪的话,那应该不是你说的小红……” 易锋道:“碎枫古城?” 赵青城道:“碎枫古城在万洁城东面五十里之外,但是想要进入碎枫古城,必须经过虎噬古道,那里却是有名的凶地,聚集着许多亡命之徒。” 紧接着便低声道:“这寻人布告虽然是碎枫古城悲花楼主牡丹夫人发出,但这牡丹夫人,在江湖上名声极差,她面首无数,为人阴毒,靠着独有的销赃手段,拥有大量财富,也养了许多死士。她说这个蓝蓝是她的养女,是或不是,外人其实也根本无从知晓。” 易锋道:“也就是说,这‘蓝蓝’,未必如布告所说,是在碎枫古城失踪的?” 这布告上的女孩,看起来的确是酷似小红,但她如果真是在年前的几天里,于碎枫古城失踪,那就不可能会是小红。 因为那个时候,小红也才刚刚在山谷失踪,那山谷与碎枫古城相隔上千里之遥,按时间算,小红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处地方。 但是,如赵青城所说,那牡丹夫人的话根本不可信,那许多东西就不太好说了。 当然,赵青城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握,他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易锋。 他道:“如果你要找的这个小红,真的牵扯到悲花楼牡丹夫人,那你千万小心,牡丹夫人同样修炼雷法,她自身的实力,虽然只有枢级,但手下死士颇多。更重要的是,她背后还有两个赫赫有名的凶人做后盾。” 易锋道:“你说的这两个凶人是……” 赵青城道:“便是‘阴阳流体’花千楼、花万楼,他们两人自身都是元级的高手,更可怕的是,两人练有独门秘法,一个修炼水雷,一个修炼火雷,联起手来,实力大增,已可直接算作是玄级。据说,牡丹夫人极有可能是他们其中一个的女儿,牡丹夫人的母亲,与他们两人都有一腿,后来生下一个女儿,到底是他们中哪个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虽然目前,因‘狂剑’蓬崇海飞升失败,那两个凶人为报当年耻辱,四处追杀蓬崇海,在碎枫古城的可能性极小,但牡丹夫人真要出了事,他们绝无可能坐视不管。” 易锋点了点头,雷法四级,玄元枢密,那两个凶徒本身就已经是元级,联起手来,竟能够直接等同于玄级,那的确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够招惹的。 他在心中忖道:“且不说小红是否就是这张布告上的‘蓝蓝’,就算真的是同一个女孩,那牡丹夫人既然遍发寻人布告,那就意味着这‘蓝蓝’也不在她的手中。碎枫古城……万洁城东面五十里……万洁城?” 他心中渐渐拿定主意…… 第47章 步步惊心:试炼再启! 决定下来,不管怎样,先到万洁城和虎噬古道、碎枫古城周边看看。 易锋向赵青城告辞,赵青城极力挽留,终是留他不住,只好亲自将他送出城去。 虽然春寒还未完全过去,绿意却已经掩过了大河两岸,山林之间,处处鸟语花香。赵青城本要送易锋一匹快马,易锋自忖,自己现在还不会骑马,再说了,以游龙步法赶路,本身也是练功的一种方式,改成骑马,反而是放松了自己。 于是婉拒了赵青城的好意。 背着屠龙刀,带着赵青城赠给的银两,易锋一路北上。 碎枫古城发出的寻人布告,许多城镇的布告栏上都有张贴,因为赏金极高,自也惹人关注,途中,易锋一边练功,一边时不时的看一下,这些寻人布告有没有被撤走。 这一日,他在山林间盘膝而坐,身周雷光闪动。这处山林,地势险恶,除了毒虫猛兽,还隐藏着一些小妖,但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管是兽也好,妖也好,尽皆不敢靠近。 他就这般坐了六个时辰,忽的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皮肤之间噼啪作响。 此刻的他,弹指之间,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就已过遍了体内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完成了一个大周天。 他的初级天罡五雷功法,终于练至圆满。 原本还想要起来运动一下,虚空中传来轰然一声震响,空间开始扭曲,断层般的皱褶,往两侧延伸开来,犹如穿向无穷无尽的、世界的边缘,天心大殿出现在了他的前方,然后,排山倒海般往他涌来。 下一刻,他站在了五根石柱之间,石柱的顶端,是五色的雷珠。 五雷正气,在雷珠中蕴藏、闪耀,散出的光芒彼此交织,幻化万千。 易锋知道,新的任务终于再次到来。 威严的声音,直接涌入他的心灵深处: ——“试炼展开!试炼者:编号三!” ——“传送点:汉水河边!” ——“剧情:因试炼者的干涉,书生柳毅,成功的将龙女受苦之事,通知洞庭龙王,洞庭龙王碍于洞庭龙宫与泾河龙宫,忍气吞声,不愿大动干戈,洞庭龙王之弟钱塘王得知侄女饱受欺凌,怒而兴兵。洞庭、钱塘水兵沿河道进发,攻打泾河,泾河龙王座下巫婆侦得消息,于途中设伏。” ——“任务一:试炼者需于洞庭、钱塘两方联兵入伏前,找出埋伏,帮助钱塘王取得胜利。任务成功:可从天心大殿所藏秘籍中任意挑选二本,进入任务二。任务失败:抹除体内天罡五雷玄气,抹除天罡五雷功根基,抹除一切与天心大殿相关记忆,回归原点。” ——“任务中死亡:形神俱灭!” 天心大殿褪去,万千色彩轰然而来,易锋置身在涛涛大河岸边。 “等一下!”他忽的叫道,“龙会不会飞?” 既然是与龙族相关的任务,这一点自然是非常的重要。 那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提示: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有鳞曰蛟,有角曰虬,无角曰螭!龙族于大江大海之中,具各种天生神通,此外擅长各种变化,化人可行走于陆地,化鱼可游于浅滩、溪流,化形之后,无法使用自身神通。龙无魂魄,因此难以修炼,若要腾云驾雾,需借助法器、法宝。天生能飞者,唯有龙之异类、万年一出之应龙!” 听完提示,易锋心中安下心来。 中国历史上,与“龙”相关的传说实在太多,即有上天入地的形象,也有“龙游浅滩遭虾戏”的说法,甚至还有龙王变成鱼后,被人捕捞,无法逃脱,需要等他人来救的故事。 五雷大陆上并没有龙,易锋自然也不知道真实的龙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所有的龙都是会飞的,那战斗的双方都有飞龙,那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得了什么。 但如果按着提示,只有应龙才能够飞,那战斗基本上就局限于水道上。 他立在河岸,看向周围,远处山岭成片,乌云密集。乌云之间,电闪雷鸣,透着不祥的气息。汉水河中,河面还在上涨,波涛汹涌。 他在心中沉吟:“这次的任务,实在是有够麻烦,洞庭、钱塘属于长江水系,泾水……泾水……泾渭分明……泾水在洞庭湖的北方,这一点毫无问题,但是……泾水和长江之间连接的水道是哪里?”心中哀叹自己第一世里,地理没学好。 等一下,天心大殿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汉水边? 心中若有所悟,抬头往北方看去,看起来,想要找到泾水龙宫的埋伏,需要往汉水的上游搜,而汉水,应该也是洞庭、钱塘两路联兵的必经之处。 检查一下自己,屠龙刀还背在背上,就连赵青城给他做盘缠的百两纹银,也都背着。抬起脚来,他欲靠着游龙步法,往上游赶路、搜寻,却又很快停了下来。 回头看向身后,乌云越来越近,雷阵雨已经在铺天盖地的压来。 靠,洞庭、钱塘一方已经在进兵了吗? 心中知道,这样子根本来不及,他快速动念,转身一踏,往远处山岭的高处奔去。雷光闪动,他来到了山坡上,扫视周围,只见另一边的坡下,有一座村子。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往那村子赶去。 没过多久,他便从村子奔出,体内天罡五雷玄气,不断转动,息息相生,弹指之间,便是一个周天。脚下电光噼啪,他直接从田埂横穿而过,翻山而去。 仅仅只是一个时辰后,他就来到了山的另一边,在那里,一座大城矗立在那。南方的乌云,还没有压到这里,狂风却已呼啸而至。风沙卷起,意识到今晚会有阵雨的人们,在城门下匆匆来去。 城门上,刻着“襄阳城”三个大字,城门便有士兵守卫。呼的一闪,风沙卷过,一名士兵搓了搓眼睛,扭头看向城中的街道,刚才那一刻,他似乎看到有影子在自己面前快速穿过,再看之时,街道上,人来人去,却又没看到有什么异常。 错觉吗?他在心中想着。 提刀的少年,靠着他飞龙般的步法,闪过一条小巷,到了另一条街上,犹如在与时间赛跑,不断飞奔…… 第48章 步步惊心:风雨交加! 孙云杉,是襄阳城中的一个落魄秀才。 如今的他,已有三十多岁,他虽饱读诗书,但命蹇时乖,屡试不中,如今,只靠着帮人看看风水,寻穴堪舆为生,日子过得艰难。 这一日,重重的乌云从南方叠嶂而来,压抑人心,半个襄阳城很快就暗了,阴影兀自在往北方推进,倾盆的暴雨,眼看就要到来。 孙云杉在自家的院落里,拿着一壶酒,摇摇晃晃。眼看着今年的会试又要到来,他却连前去参加会考的路上盘缠都无法凑齐,从十几岁考到现在,每一次,都是靠着乡邻的帮助,凑齐路上的费用,然则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看好他,眼看着他又要借钱,一个个的,唯恐避之而不及。 就连他自己,对自身也没有多少信心,每一次都觉得把握十足,结果却每一次都是名落孙山。眼看着,这一次连赴京的盘缠都不够,想要放弃,总觉得心中不甘,这么多年来的用功全都付之一炬,想要再试,未来却又跟这不断吞噬光明的乌云一片黑暗。 他长叹一声,将杯中劣质的水酒一饮而尽,终于下定决心,要放弃这一次的科考……实际上也等于是将以后也一同放弃了。 嘭,木门便在这时,往内侧砰然震开,一个少年冲入。 “你,你要做什么?”孙云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向自己冲来的少年。还没有等他怎么明白过来,少年已将被上的包裹往他面前的酒桌上一放,快速打开:“帮我一个忙,这些银锭就是你的!” 孙云杉看着面前那白花花的银锭,酒气上涌,竟是移不开眼。 很快,孙云杉便冲出了门,在城中奔波,没过多久,就将两个人带到了易锋面前。 这两个人,一个是瘦小驼背的老头,手中拿着一根旱烟,一个是瘦瘦长长的中年男子,面高额宽,满面沧桑的样子。 轰,外头下起了阵雨,这雨来得极快,一下子,就让窗外变得白茫茫的一片,屋檐、楼房、高墙等等,尽皆没入了雨中。 孙云杉介绍道:“这位是河工钱老,汉水上下的堤岸,每年都是他带着人巡视、修建的。这位是宋冠宋先生,乃是本城的堪舆名家,曾四处游览名山,两河上下,没有他没到过的地方。” 易锋将银锭往桌上一摊。钱老与宋冠,亦是看着这些银锭,一阵心动,这些银锭,至少有百两以上,要知,一两银子便值三贯,每贯七百七十钱,寻常百姓,实际上是连银子都没机会看到的。为了几两银子杀人越货的事,可是从来都没有少过。 百两纹银,他们三个人分,每人就是三十多两,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是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财产。 他们一同看向少年,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的少年,直接把需要他们帮的忙说出。听完之后,三人俱是瞠目结舌。 洞庭、钱塘两处龙宫联手攻打泾水龙宫,水兵进发,这少年要他们帮忙解题:如果泾水龙宫提前知道消息,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是在哪里? 虽然怀疑这少年是不是疯子,但他带来的银子却是货真价实的,宋冠袖子一卷:“地图拿来!” 孙云杉赶紧道:“在这!”这几年,为了过活,他原本就一直在向宋冠学习风水堪舆之术,家中自然也常备了地图。 宋冠指着地图,道:“襄阳城位于汉水中游,汉水连接长江,洞庭本就是长江的蓄水大湖,钱塘更是长江有名支流。依小兄弟你所言情况,襄阳城下游及长江,泾龙龙宫能够设伏的可能性极小,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 易锋点头,要是会在这种地方被泾水龙宫埋伏,那钱塘王和他的手下根本就是扶不起的蠢货了,敌人在自己的家门口设伏都发现不了,跟这样的猪做队友那还怎么打? 钱老一向做的是水利方面的事,朝廷每次拨钱修坝,贪污发号的是上头的官员,埋头干事的却是他们这些底层的水吏。像他们这种人,对于龙宫之说,则是一向宁可信其有的。 只见他驼着背,来到桌边,用旱烟敲了敲桌沿,然后便在地图上,一段一段的指去:“襄阳往北,便是均州,大部分地方,河道宽广,唯有丹阳口一带,河道收窄,但是丹阳口,两侧多是洼地,想来难以设伏。过了丹阳口,又有北峡道……” 他竟是将汉中上游每一段的地貌地势,如数家珍,全盘说了出来。 易锋一句句的,认真听下去,最后道:“这般说来,虽有几处地方利于埋伏,但是可能性又都不太大?” 宋冠道:“依宋某看来,汉水终究与洞庭、钱塘一般,属于长江水系,在这种地方,洞庭、钱塘两路水兵,绝对要比泾水龙宫一方更加轻车熟路,泾水龙宫恐怕也没有胆量在汉水设伏,更不用说大量虾兵蟹将进入汉水,想要不被洞庭、钱塘龙宫的先头部队发现的可能性,也是相对较小的,泾水龙宫应该不会去冒这样的险。” 与钱老不同,对于龙宫这样的事,宋冠因为不曾亲眼见过,自也并不如何相信,但是,他深悉天下山川,当下便以龙宫真的存在为前提,分析起来。 易锋道:“宋先生觉得,最可能的设伏点,会是在哪里?” 宋冠道:“恐怕是在岷山东面的这片区域里!”他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易锋看着地图,若有所悟。如果没有这份地图,他一个人瞎琢磨,只会一头雾水,现在看着地图,再由宋冠一划,他便立时知晓,恐怕找到了位置。 大雨倾盆而下,整个襄阳城,都在阵雨中变得朦胧,一辆马车,却在这个时候,由城门飞驰而出,快马加鞭,沿着官道,赶往北方。 易锋坐在马车中,赶马的车夫,是钱老帮他找的,城中最好的车手,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外头抽动马鞭,虽然雨大如瀑,马车却是安安稳稳,丝毫不乱。 易锋盘膝而坐,地图放在他的腿上,他看着地图上画的几处地方,继续思索。 正如宋冠等三人的分析,泾水龙宫的埋伏点,最有可能是在岷山东面那一带。 要从洞庭、钱塘攻打泾水,就必须要经过汉水、渭水这两条著名河道。 汉水和渭水,这两条河就地理位置来说,距离其实并不算远,但他们却是由秦岭这一华夏最大的分水岭分了开来,彼此之间,并未直接连通。而岷山,作为长江与黄河这两大水乡的共同发源地之一,其东面大片土地,山岭繁多,河道错落,通过各种小江小河,共同连接着汉水和渭水。 这里,灞江、丘金江、勐水道等小江小河,颇有不少,但大多河道狭小,龙族天生的神通施展不开,山多岭多,利于潜藏,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而一旦让洞庭、钱塘两路水兵通过这一带,进入渭水,杀向泾水,两军势强,泾水龙宫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快马在阵雨中不断奔跑。 一定要在钱塘王的兵马进入岷山东面之前,找到伏兵…… 第49章 步步惊心:荒野游杀! 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间,易锋背着屠龙刀,不断地奔跑。 即便是靠着游龙步法和体内天罡五雷玄气的息息相生,此刻的他,也已开始难以支撑。 双腿累得如同灌了铅,肌肉在长途跋涉中犹如火烧。山川之间,纵横交错的河道,河水不但未往下流,反而开始上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越聚越多。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氛,山间的鸟雀,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盘旋,野兽往山头奔走。 嘭,足心雷在脚下爆响,易锋整个人,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如同炮弹般飞出,身躯在空中飞梭,越过了一道山涧,身子蜷缩,打滚,摇摇晃晃的站起时,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旋转,一座座山峰,在他的眼中晃来晃去。 天旋地转间,感觉血管都在轰鸣。 连喘了几口气,他继续往前奔走,穿林而过,脚下被蔓藤一绊,往坡下栽。身体失控间不断的往下滚,各种坚硬的物体咯得肌肉一阵阵的刺痛。 他不敢有任何的大意,稳住身体的那一瞬间,立刻便弹跳而起,右手握上了屠龙刀,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山野。 如同猛虎般的身躯,衣衫早就已经破旧肮脏,皮肤到处都是被荆棘刮伤的痕迹。连着几天未睡,双目充满了血丝,却依旧在怒瞪中,如同旷野的雄豹。随时都能够抽刀前劈的姿势,足心悄然聚起的雷光,让他的身体绷得死紧,整个人如同紧紧地压着的弹簧。 周围一片宁静,在他的前方,是一片断崖,地面满是常年积下的枯枝败叶,来到崖边,往下方看去,一条河流在崖下经过。 宋辉、钱老、孙云杉三人,一共为他推敲出了四个最有可能的位置,他已经找过了一处,这处灞江中段的断崖,是他找的第二处,只是现在看来,泾水龙宫的伏兵依旧不在这里。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呼出,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暂时放松一下,抬头看向越来越密集的乌云,心知真的没有时间休息。咬了咬牙,逼迫着自己动起来,赶往下一处。 天罡五雷功在体内不断的运转,经脉却是燥热得令他难受,即便五雷正气彼此相生,人的身体却有一个承受的限度,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去,然而只要没有倒下去,他就必须坚持。 展开游龙步法,他在山林间奔跑,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径,如果那些伏兵能够被他引出,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翻过了两座山,来到一处峡谷,黑压压的雷云,传来轰然一声震响,紧接着便下去了暴雨。穿过峡谷的河水,哗哗哗的暴涨。浑身湿透的他,在阵雨中游走,峡谷前后,都搜索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 这般一来,就剩下了最后一处,如果连那里也没有找到,情况会变得如何?他发现自己无法往后边的想。 事到如今,再剥夺他的功法,抹去他的武学,让他重新变回那个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乡下小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活下去。 背着屠龙刀,不断地奔跑,奔跑,泥泞在他的脚下劈啪作响,雨幕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山间的河道,河水益发地涨大,显然是钱塘王的兵马已开始路过,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脚步不停,无论如何不让自己停下。 他冲过了憧憧的山林,冲入了最后一处所在,放眼过处,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的心,不断的往最深处的渊底滑落,他已经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这是没有道理的,判断错了,他们的判断完全错了。 阵雨的呼啸,犹如千军万马的奔驰,失魂落魄间,茫然的往前方跑,实际上,却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仅仅只是跑了半里,他猛然间扭头,看向右侧的山腰,繁密的葛藤,在雨幕中模糊,隐约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已经没有空去想了。脚下雷光一闪,扭身不顾一切的,就往那个方向冲去。他穿过了冰冷的雨幕,冲入了成片的葛藤,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往斜下方滚去。 “呀——”身边传来凄厉的尖叫,两道寒光朝他刺来。 狮子般的一声暴喝,屠龙刀爆起刀光,当当两声过后,妖血飞溅。实际上,已经无法看清身边是什么情况,昏昏暗暗中,凭着肌肉的反应弹跳而起,紧接着便是不断的杀戮。 有黑影摇晃,有血水喷薄,飞起的头颅,砸落的三叉戟。“杀了他!杀了他!”尖利的犹如鸦叫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响,震得他耳鼓发痛。 更多的黑影涌来,雷光爆发,电光爆发。刀锋过处,身边影子不断的倒下,血水在他的脚下打滑到底杀了多久,到底杀了什么?他已经弄不清了。“我们杀不了他!”怪异到可怖的声音,却充满了惶惶不安的恐惧,对手的害怕,反过来让易锋瞬间精神大振。 “让开!”依旧是那鸦叫般尖利的叫声,昏暗中,有火光腾起,火光中瘦小的影子摇曳着,在他那模糊的视线中,挥舞着什么。 刷,脚下雷光再起,没有任何犹豫的,瞬间与那火光中的身影拉近距离,屠龙刀劈出,火光陡然熄灭,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黑影,屁滚尿流的向外逃窜,再没有谁向他靠近。 摇摇晃晃间,猛然跪倒在地,不断的喘气过后,他借着外头溢入的光芒,看向周围,这里是一个扁平的山洞,他的身边,倒着不知多少的夜叉的尸体,它们实在太多,到底有多少,他也无法计算。 在他的前方,屠龙刀上,插着一个瘦小的、披头散发的诡异老妇的躯体,说是老妇,却显然不是人类,人一般的身躯,却是蛤蟆般的脑袋,手中握着一根鱼头的拐杖,充满了怨毒和恐惧的、鱼一般的双目在披散的发丝间朝他怒瞪,却随着刺穿她胸脯的刀锋上流下的血水,而慢慢地凝固。 从老妖婆的身上拔出屠龙刀,易锋摇摇晃晃的站起,看向山洞的尽头,那里堆放着一个个桶状的木桶,有硫磺的味道,混杂着其它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从他滚入山洞的斜波,雨水不断的涌入。 脑袋实在太乱,乱得让他无法去思考这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走了几步,他扑的一声,拄着屠龙刀,坐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耳边传来各种杂音,到底是雷阵雨的咆哮还是大军的厮杀,他已经无法分清。 就这般,精疲力尽的似睡非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庄严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脑海: ——“因试炼者击杀巫婆,阻止泾水龙宫炸山土掩之计,钱塘王得以成功率兵杀入渭水,大破泾水龙宫兵将!” ——“任务一完成!试炼者可任意挑选二本武学秘籍!” ——“试炼者回归天心大殿,三个时辰后,展开任务二!” 第50章 黑水潭:照水玉蛟! 易锋回到了天心大殿。 跌坐在五根石柱间,整个身心,暂时放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还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按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计算方式,就是六个小时。连日里的疲劳,因为这一刻的松懈,疯狂的涌来,全身酸痛,骨头都像是要散架。 呼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盘膝坐稳,天罡五雷功在体内慢慢的运转。五颗雷珠,散出五色光华,照耀在他的身上,充沛的五雷正气,补充着他大量消耗的天罡五雷玄气,也令得他好受了许多。 似这般,打坐了半个时辰,他立了起来,决定挑选武学。 仅仅只是一个动念之间,大量的秘籍,在他的意念深处涌现。 第一本武学,他并没有去思考,而是直接说道:“翻天掌!” 内中的一本,在他的前方闪耀,现出与其相关的简介。 ——“翻天掌:五雷大陆中级武学!” ——“需雷法密级以上或等同功力才可修习!” ——“此掌法使用过程中,消耗玄气较大,推荐土系雷法、五雷正法修炼者使用,其它系亦可修炼!内含两套绝招,可供不同体系的雷法修炼者,修出效果相似的不同招数(注:水系雷修无法修炼此两套绝招,火系修炼者事倍功半,不推荐)。修出绝招后,可形成离体劲气,修炼功法不同,劲气威力、效果亦不相同,五雷正法修炼者,可化劲气为罡气,推荐!” ——“此掌法上手难度中,可用至枢级,若提前练有《覆地拳》,则可用至元级。元级过后,修炼者可配合《覆地拳》,自行领悟更高武学《天翻地覆掌》,亦可按功绩,向天心大殿索取《天翻地覆掌》之秘笈!” 上乘的拳脚功夫,终究还是不可少的,更何况翻天掌直接接续覆地拳,练到元级过后,甚至还有融合二者的更高武学。 易锋当然没有任何的犹豫,《翻天掌》秘笈直接灌入了他的心灵,被他记在了内心深处。 紧接着,便开始挑选第二本,由于已经决定练刀,第二本,自然是从刀法中寻找,犹豫不决地挑选了许久后,方才决定下来。 ——“三分震烈惊虹刀:五雷大陆高级武学!” ——“此刀法,需枢级以上或等同功力者才可修习,修炼难度高,推荐风、火两系雷法修炼者使用,其它系严重不推荐,五雷正法修炼者不受五系生克影响,推荐。一刀惊虹、三分震烈,一刀三分,神鬼莫测!(注:此刀法所修成果尽皆融合于普通招数,无杀招!)” 易锋在心中想道:“这《三分震烈惊虹刀》需要枢级以上的功力才可以修炼,等我将破岳游龙刀练到第四层后,刚好接续。一刀惊虹、三分震烈……似是可以配合我的‘七步惊雷’,达成更高的一击必杀之效果。虽然自身不含绝招,是它的缺点,但是‘一刀三分、神鬼莫测’,如果真能做到每一刀都令人难以测度,那再配合游龙刀内蕴藏的龙霸之气,以及以闪避为主的游龙步法,没有绝招这一缺点,也就大幅弥补了。” 当下,便先选定《三分震烈惊虹刀》和《翻天掌》两套武学。 接下来,还有两个半的时辰,虽然对于已经进入自己脑海中的这两套新的武学,他有着马上加以研究的冲动,但还是先行将它们全都放在一边。 毕竟,如果等一下的“试炼二”不能通过,那么轻则抹杀天心大殿带给他的一切东西,重则形神俱灭。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够顺利地通过试炼。 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恢复体力,放松自己,就这般,终于等到那庄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任务二开始!” ——“传送点,北临川!剧情:钱塘王率洞庭、钱塘两路水兵,于渭水大破泾水龙宫伏兵,进逼泾水。泾水龙王知道不敌,欲将洞庭三公主转送给黑水潭黑獬妖王,换取黑獬妖王与黑水潭妖兵相助。” ——“试炼者于三公主到达前,提前击破黑水潭,并保护洞庭三公主,直至钱塘王率兵到达。临时赠送剧情道具:低级法宝‘照水玉蛟’一件!” ——“任务完成:获得低级法宝‘照水玉蛟’,获得天罡五雷功中级秘本,送回原点。任务失败:抹除体内天罡五雷玄气,抹除天罡五雷功根基,抹除一切与天心大殿相关记忆,回归原点。” ——“任务中死亡:形神俱灭!” 一块蓝色的玉石从高处落下,被易锋握在手中,这玉石形样犹如盘蛟,圈成一团,显然正是这一次任务必不可少的道具“照水玉蛟”。 “照水玉蛟”启动的口诀和用法,随着易锋与它的接触,一下子就驻入了他的心头。 下一刻,眼前的场景快速退走,大量的线条排山倒海般涌来,快速勾勒。易锋心知马上就要进入场地,赶紧启动照水玉蛟。 转眼之间,他就已经置身在一处渊底,周围全部都是水,他背着屠龙刀,骑在法宝所化的青色蛟龙上。 青色蛟龙虽如玉石雕成,在水中却也灵活,双目往前方射出两束光芒,照见他前方的情景。与此同时,蛟龙散出的光泽包拢着他,助他分开水气,自如呼吸。 易锋心想:“虽然有法宝赠送,让我可以在水中来去,但是这样一来,游龙步法也就没有办法使用了,真的算是有得必有失。” 骑着玉石所化的青蛟,在水中前行了一阵,紧接着便摇了摇头:“还真不愧是‘低级’法宝,这速度……看来这任务是要逼着我在敌人的家门硬拼了。” 抬起头来,随着青蛟目光发出的光芒,看向周围,鱼群惊走,水草摇动,下方有几座长满各种苔藓的石峰,左面的远处,是往高处攀升的断壁,右边的尽头幽幽暗暗,一时看不到头,看来这渊底河道,既长且宽。 紧接着便又想道:“这一次的任务,首先是,要在龙女被送到黑水潭之前,击破黑水潭。” 一只手抓住背上的屠龙刀:“好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靠,黑水潭在哪里?” 喂喂,上一次的任务,让我满山的找伏兵,现在不会再让我满水里的找黑水潭吧?这狗屁任务,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51章 黑水潭:渊底杀妖! 骑在玉石所化的青蛟上,易锋一阵头疼,现在应该往哪里去找黑水潭? 紧接着便是一咬牙,他在心中想着:“不管了!” 体内运足天罡五雷之气,他抬起头来,在渊底猛然一声大吼:“黑獬妖王,有本事给我死出来,看我宰了你!” 雷气的作用下,他的吼声在渊底,激荡着水浪,翻翻滚滚,往远处传荡。 天心大殿既然把他送到这里来,那这里,应当离黑水潭不远,既然离黑水潭不远,那附近,肯定有黑水潭所属的妖兵。他在这里直接叫骂,就不信那妖王和他的手下能够忍得住有人在自己的家门口挑衅? 果然,右边的暗处水花涌动,五头妖物,一前四后,朝着他冲来。为首的妖怪额前一只小角,手中抓着大砍刀,朝他喝道:“哪里来的小子?敢到我们黑水潭来……” 刷,一道刀光斩过,那为首的妖物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斩两段。剩下的四只,叽叽呱呱的,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朝他冲来,他骑蛟上前,刀锋带着土色的雷光,虽是天罡五雷玄气,却是以土雷为主。 刷刷刷刷,刀气卷荡,四只小妖大骇之下,一下子就被他杀死。 骑着青蛟,往这几只妖怪来的方向快速前行。 直接杀妖,是因为不知道龙女什么时候会到,他没有时间与它们做太多纠缠。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试雷法在水中的威力,以及弄清楚这些小妖的实力。 这一战,与七步杀神鹰宗宗主完全不同,根本没有筹划的时间,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更多的小妖往他赶来,却全都不是他的敌手,一只只的,被他快速斩杀,反而成为帮他引路的带路党。期间,他又利用五雷正法的特点,试着切换了一下雷法性质,发现在水中,果然也只有土系和水系两种比较好用。 就这般,杀了一路,终于来到了黑水潭,只见前方,数十只妖怪聚成一团,大大小小,凶神恶煞,其中一只大妖愤怒地朝他指来,方要说话,他已猛然一提,就往上头游去。那些妖怪没有想到他说走就走,呱呱叫的往他追来。 易锋心知,自己不是鱼,在水中被这些妖怪围上,凶多吉少。找到黑水潭的位置是第一步,分散妖群,逐步击杀是第二步。 上游途中,以覆地拳往下击去,橙黄的雷光爆开,冲在最前方的一批妖怪立时被波及,血泡翻滚。 他借着势头,继续上游,过程中又给了两记雷法,迫使追来的群妖分散。 本是平静的河面上,卷起波涛,阳光照射下,粼粼的光芒随之乱晃。宽阔的河道,一道激流往岸上飞射。刷,易锋从水中纵出,落在地面,照水玉蛟离水之后变回玉石,被他握在手中。 两只妖怪同样从水中跳出,拿着刀往他砍来。 一边戒备,易锋一边让目光快速的扫视周围情景,往远处延伸的山壁,在他的身后出现了断层。刀光连舞,既然上了岸,这些妖怪自然更加不是他的对手,它们一只只的冲上来,却一只只的被他斩杀。 心中快速的判断着周围的地形,他刚才路过的河道,虽宽且长,但并不够深,只能算作是“河”或者“渊”,显然不能算作是“潭”。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妖怪往这一边聚集,他先是杀得身边满地都是尸体,群妖惶惶,呼叫更多援兵,紧接着猛然拔腿,脚下一道惊雷,甩开它们飞奔而去。 河道出了山峡,转弯而去,他背对着河道继续飞奔,前方是一座黑色的山岭,犹如被火烧过一般。他竭尽全力,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翻山而过,只见前方,一座环形的湖潭,倒映着黑色的山岭,使得整个湖潭看上去亦是一片黑色,深不见底。 深潭之中,有一座水宫,内中,黑獬妖王肥肚大嘴,抓着巨大酒案上的腿肉,大口大口地吃着。 有小妖奔来:“大王!大王!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颇为扎手,我们被他杀了好多妖。” 黑獬妖王怒骂道:“在我们的地盘上,难道还会被一个人族臭小子干翻?你们也给我去,多带些妖去,给我干掉那臭小子。” 在它身边,两只大妖点齐手下,往偏门冲出,杀向北临川。它们离去之后,黑獬妖王继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忽的,正门处传来一声震响,它抬起头来,懵了一懵,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惨叫声以极快的速度往它接近。 声东击西?难道不只北临川那边一个小子? 惊讶中,刷的一声,一道刀光破墙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向它的肚皮。 黑獬妖王反应亦快,酒案一翻,砰的一声,刀光硬生生被精铁制成的酒案挡了下来。 下一刻,一道电光闪光,有身影随着电光纵起,一刀往它的脑袋劈落。 杀来的自然就是易锋,这黑水潭深处,也不知是怎样的一种构造,水气虽多,但与水流不同,更像是浸没在暴雨般的感觉,这给了他以七步惊雷偷袭的机会。然而,最后一刀因为隔着墙,只能靠着破墙后的感觉辨别这妖王的位置,虽然感觉没错,却还是被妖王利用它身前的酒案挡下。 黑獬妖王块头之大,犹如一座满肚肥肠的小山,血色的大口张开,妖力滚滚而出。劈下的刀光,犹如被气墙挡住。“臭小子!”咆哮的吼声,犹如钢铁刮过琉璃的噪音。 一道红影破空而来,卷向了少年的身体,速度之快,同样令人瞠目结舌,使得少年也吓了一跳。左手一挥,轰,雷光炸开,他向后翻飞,双足踩在了石柱上,足心雷再响,止退为进。 石柱在他的身后断裂,挥出的屠龙刀,斩出凌厉的光影。一波波红影却也如同长练疯狂卷来,与刀锋战在一起。后方,有小妖奔走,想要将杀往北临川的群妖唤回,易锋心中虽急,因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暴风雨般的水气中,呼吸其实是有些困难的,原本就不打算打持久战的易锋,刹那间便劈出了百刀。刀锋与红影不断碰撞,面对着铺天盖地般涌来的杀机,他一边艰难抵御着,一边用目光死死的,寻找空隙,穿过刀气与妖力之间的乱流,看向对面。 他终于发现,这长练般的红影,竟然是从妖王的口中吐出。 这竟是一只蛤蟆妖! “臭小子,谁派你来的?”长舌当作不怕刀锋的长兵器,黑獬妖王肚皮鼓动,竟还能发出声音。 “这还要问?”易锋在席卷的妖力、刀气中不断腾挪,斩出一道道刀光,同时发出大笑,“你这只癞蛤蟆想吃龙女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一句话,三公主派我来的,她不想嫁给你,她嫌你丑!” 黑獬妖王气得咆哮,猛然喷出一口黑雾。黑雾带着扑鼻的腥臭,滚滚地没过少年。 少年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臭、臭蛤蟆,你、你居然用毒……” “臭小子给我去死!”黑獬妖王发出得意的狂笑声,眼看少年中毒要逃,在滚滚的毒雾间,凶狠地向他扑去,裹着妖力的长舌快速卷住少年的宝刀,红影一闪,宝刀脱手。 “哈,臭蛤蟆你中计了!” …… 第52章 黑水潭:三步一杀! 屠龙刀被长舌卷中,脱手的那一瞬间,易锋不退反进,整个人从长舌下冲过,身影闪动。 紧紧地握着的拳头,带着惊人的雷光,破开空气,朝黑獬妖王的肚子轰去,那狂烈的劲道,凶猛狠辣。 屠龙刀被长舌卷住,但在另一方面,黑獬妖王的长舌,也等同于被屠龙刀“锁”住。击在蛤蟆精身上的拳头,带着涡流下陷,掌心雷猛然爆开。 轰的一声炸响,黑獬妖王痛得呱叫,肚皮竟还未破。虽然如此,内中的五脏却也被震得难受,妖力溃散,屠龙刀抛飞。 伪装自己中毒,故意让屠龙刀被对方卷走,引对付大意。计谋得逞,易锋脚下足心雷炸开,身躯猛然窜高,伸手握住抛飞的屠龙刀,一刀斩下。 带着雷光的刀锋,爆出凛冽的刀气,随着黑獬妖王的惨叫声,一刀砍断妖王妖力溃散后的长舌,血水从断舌出如同血柱般泼洒。刀气没有任何的停歇,刷,击在黑獬妖王的腰侧。 炸开的血光中,石墙破开,黑獬妖王,冲墙而出,一路上,石崩瓦解。他的前方,群妖也往回杀了过来。 易锋落在地上,身躯如弓,雷气在体内的至阳、心俞、神堂、天宗、魄户等五大穴汇集,再往下方沉去,足心雷猛然爆开。 黑獬妖王带伤冲入了群妖之中,呱呱叫道:“给我杀了那小子,给我杀……” 轰!在它身后,传来连着两声震响。 它惊恐中回头,看来的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冲来的影。 此刻,它虽然已经冲入妖群中,但两侧的妖兵还未封闭,就是这么一点空隙,嗖,那人影脚下爆着雷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来,在它的眼中越来越近。那惊恐的、鼓出的眼睛,看到了闪耀出的一线刀光从天而降。 嘭,又是一声震响,闪耀的宝刀卷出可令万类惶惶的神秘威势,一刀劈下。 三步一杀,龙霸一刀! 这一刻,所有的妖怪,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族少年一刀破开水气,劈向它们的大王,竟然没有一个来得及救援。劈入黑獬妖王背部的刀锋,先是洒出一线血水,再猛烈地爆开,一块块碎肉往四面八方卷荡,犹如爆裂的瓜果,却是红色的惨淡。 水流反涌而来,带着妖血四处乱撞,瞠目结舌的群妖,头皮发麻的看去,只见那少年骑上了他那双目透着光芒的照水青蛟,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他的宝刀,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正在查看自己的宝刀有没有被弄脏。 群妖中,两只大妖拿着兵器,死死的盯着少年,这小子杀了大王?这小子竟然就这般杀了它们的大王? 易锋环顾一圈,冷笑道:“你们想要为你们的大王报仇,尽管来就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派我来的是洞庭龙王和钱塘龙王,泾水龙宫已经自身难保,钱塘王很快就会带兵杀到这里。你们想要杀我尽管上,呵呵,先看看你们到底要死多少妖才能杀掉我,就算杀了我,接下来,你们挡得住洞庭和钱塘两路兵马的追杀么?” 群妖自不知他跟洞庭王、钱塘王其实毫无关系,听他这般一说,不由得犹豫难决。 泾水龙宫就是因为难以抵挡洞庭、钱塘两路兵马,才会把洞庭三公主送来,希望它们的妖王带兵支援,没想到兵还未派,妖王竟然被人杀了。 现在,它们仗着妖多势众,固然有机会杀掉这个小子,但这小子扎手得紧,连妖王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强行围死他,它们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妖,况且,妖王死都死了,杀了他,除了平白得罪洞庭王和钱塘王,又能有什么好处? 群妖畏畏缩缩,尤其是那些小妖,它们可不是什么为了大王连自己命都不要的死士。 先是后方的小妖,悄悄退走,然后其它妖看到同伴逃,更加势弱,一只只,心惊胆战的逃了,它们越逃越多,连那两只大妖也开始心中发怯,又见这少年杀了大王后,并没有再冲着它们来,显然目标只是它们的大王。 “反正大王已经死了,我们何苦再为了死掉的大王去找死?”它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动着同一念头。 然后便尽皆后退,很快的就逃了。 见所有的妖怪全都逃光,易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这里毕竟不是陆地,更何况,为了杀黑獬妖王,他已经冲入了水流中,行动都只能靠照水玉蛟,这些妖怪,若真不要命的拼死围杀他,他也怕。 当然,他之所以敢赌,也是因为,他不认为这些妖怪会那样做。 很简单的道理,刚才,黑獬妖王知道外头有人杀了大量手下后,第一反应就是派出更多的手下对付外头的敌人,自己依旧大吃大喝,而不是马上率众出马。 这样的主子,很难想象底下人真能为了一个死掉的它,做到命都不要的地步。 树倒猢狲散,所有妖怪,很快就逃了个干净。 吓退了群妖,本要往北临床方向赶去,忽见下方光芒闪过。 黑獬妖王的尸体爆成了无数的碎片,脑袋却还是完整的,落在了下方的流沙间。 易锋骑着青蛟,落了下去,只见破碎的头颅间,有一点光芒隐现。 屠龙刀猛然一劈,首级剖开,内中缠着一颗珠子。 他左手一翻,同样也有一颗珠子,出现在他的手中,光华闪动。 他手中原有这颗乃是蛇精的内丹,就是靠了它,他刚才才不怕这只大癞蛤蟆喷出的毒雾,成功的令其大意。 若非如此,以这妖王的本事,他其实也很难在群妖赶回之前,将它解决掉。 将两颗珠子对照一下,他再次确定,剖开的头颅里的,应该就是黑獬妖王的内丹。 在五雷大陆里,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能够修炼出内丹。能够修炼出内丹的,在五雷大陆中,已经算是妖怪中的极品了。 以他现在的本事,五雷大陆,基本上不可能有妖怪是他对手,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雷法对妖类天然的克制作用。这黑獬妖王,竟然能够与他硬抗,如果不是靠着用计,他甚至还难以解决。 单是这一点,这只大蟾蜍,可以说,就已经胜过五雷大陆上的所有妖类,有内丹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当下,易锋也不管这内丹有没有用,先用刀尖将它挑出,又见它黑气缭绕,也不敢直接用手沾,脱下外衣,先包了起来,然后再赶往泾水龙宫方向,沿途寻找应该在这个时候被送来的龙女…… 第53章 黑水潭:屠龙宝刀! 易锋沿着北临川,骑着照水青蛟,一路往泾水方向游去。 越是接近泾水,水流便越是湍急,一股股乱流,在河川中互相冲撞,彼此纠缠。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很不寻常的,看这个样子,钱塘王恐怕已经杀进了泾河。 忽的,前方有两只虾兵往他这个方向游来,看到他,两只虾兵停住,迟疑了一下。在这样的地方,居然看到一个乘在青色蛟龙背上的人族少年,这样的画面,让它们懵了一懵,没能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锋朝着它们叫道:“前方可是泾河王派来的?吾乃黑水潭妖王的手下,大王派我来问一下,你们为何还不照着约定,将三公主送来?” 北临川原本就连通泾水与黑水潭,虽然一个人族少连竟然是黑獬妖王的手下,不免让两只虾兵觉得有些奇怪,但这个时候,事态紧急,它们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 赶紧道:“三公主在路上逃了,我们也在四处找她!” 易锋道:“这种地方,能逃到哪里去?你们带我去看。” 跟着这两只虾兵,来到前方,只见一抬豪华大轿停在那里,周围的虾兵蟹将乱成一团。易锋骑青蛟上前,大骂道:“急什么急?这种地方,三公主再逃又能够逃到哪里去?还不给我快搜?搜到后,不要乱来,我是黑水潭大王派来的,大王知道公主不愿下嫁,派我来跟公主谈谈,谈完之后,公主自然就愿意嫁给我家大王了。” 一鱼兵恍然大悟:“你就是人族中的‘媒人’?” 易锋面带微笑:“没错,我就是!” 内中却又有一只蟹将,疑惑的道:“我也经常去黑水潭,为什么都没看过你?你说你是妖王派来的人,有什么信物?” 易锋心想:“这死蟹真是话多!”他手中也没有其它东西,干脆便将刚才剖出的那颗毒蟾内丹,用布包着取出,高高地举着:“这是大王赠给我的信物。” 那蟹将见那珠子黑气缭绕,赶紧道:“果然是妖王的气息,大家听他的话,我们赶紧找人!”它一时也是傻,没有想到黑獬妖王再怎么也没有把自己的内丹拿给别人做信物的道理。 虾兵蟹将在易锋的指挥下四处搜索,泾水龙宫真正被攻打,它们急急忙忙的抬着三公主前往黑水潭,换取支援,没想到路上三公主居然逃了,立时乱了方寸,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在易锋的指挥下,终于有了次序,一片一片的搜索过去,终于,远处有鱼兵叫道:“找到了,在这里!” 易锋随着群妖赶去,来到一个山洞前,内中传来女子惊恐的声音:“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再、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语声彷徨,显然已不知如何是好。 虾兵蟹将们看向人族少年,等着看他这个“媒人”怎么谈。 易锋道:“公主不知我家大王的诚心诚意,方才这般害怕。来,你们按着我的吩咐,在这里排成排,一同将我带来的,大王的话喊给公主听,这样一来,公主必定能够回心转意。等公主改嫁,成了我们黑水潭的夫人,心满意足,夫妻两人恩恩爱爱,我家大王成了洞庭湖的驸马,自然会帮你们两方化解冤仇。” 在他的指挥下,虾兵蟹将们嘻嘻笑的会聚在一起,成排成列,等它们积聚成团,易锋突然出手,轰的一声,惊人的雷光在它们之间猛然炸开,直炸得血肉横飞,惨死一片。 将爆炸边缘勉强未死的几只小妖也补刀解决了,他回身朝着洞内,低声道:“公主莫慌,我是柳毅柳公子的朋友。令叔父钱塘王已经在攻打泾水龙宫,救援公主。柳毅兄担心公主,拜托我前来守护,黑獬妖王也已经被我斩杀,等令叔一到,自然就无事了。” 龙女缩在洞中,惊惶不安,听到外头的少年声音,方才稍微安下了些心。 易锋猛一扭头,却是暗道不好,远处,一只鲤鱼妖正在往远处遁逃。 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他心知不妙,却已无法。 照水青蛟虽然能够助他在水中活动,但跟这种土生土长的鱼妖,在速度上还是不能比,否则,他刚才也不必先将这些虾兵蟹将骗在一块,再一同解决,他不怕它们有什么能耐,就怕它们太散,没有办法一下子解决。 却没有想到,还有一条掉队的鲤鱼妖。 他在心中快速思量:“带着龙女逃,恐怕也来不及了,照水青蛟的速度太慢,往上逃,河道两侧又是深渊断壁,根本逃不了,地形不熟,与其徒然浪费体力,不如在这里蓄势以待。” 当下,便沉下心来,骑着照水青蛟,在洞口前凝神静气。 一只手,慢慢的擦拭着屠龙刀,刀身映着他冰冷的脸,逐渐变得严肃的面容,目光中透着冷漠的杀机。 河水变得益发的急,一股股乱流到处冲撞,水底的各种生物,四处奔逃,北临川的上游处,卷起了滔天的水浪,浪头冲天而起,直砸而下,轰,一股股浪花四处飞溅。 水柱呈螺旋状,疯狂的滚动,三条龙犹如盘柱,陡然分散,一字排开,狰狞的龙首齐齐的对着持刀的少年。 “哪里来的小子,也敢多管闲事?”其中一龙厉声嘶道。 这三条龙,正是泾水龙宫大太子、四太子、五太子。眼看着,钱塘王大军已经再攻打泾水龙宫,他们将龙女送去换黑獬妖王的援军,谁知突然得知消息,黑獬妖王竟然被人杀了,洞庭三公主也被人劫了。 他们本就在气头上,自是怒不可遏,再加上,眼看着龙宫就要被攻下,如果不能得到黑水潭的支援,那至少也要将洞庭三公主挟持在自己手中,令钱塘王投鼠忌器,是以匆匆赶来。 龙族在水中,俱有天生神通,三龙怒视这找上麻烦的人族少年,渊底昏暗,光影交错,水族奔逃,江湖倒挂。 无视他们的怒气,少年继续擦拭着明亮如镜的宝刀:“屠龙刀,屠龙刀,不宰几条龙,凭什么叫做屠龙刀?” 第54章 黑水潭:宝刀屠龙! 乱流彼此冲撞,上游的水流,涛涛的卷来,沙泥俱起,到处一片混乱。波澜引起的光线扭曲,使得整个场景万象欲坠、迷离难辨。 三龙怒视着那骑蛟拭刀的人族少年,他们原本就心慌意乱,这少年一幅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让他们火冒三丈。人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一个人族,都能够在深河之底鄙夷他们龙族? “找死!”其中一龙咆哮声中,往少年怒冲而去。波涛在他的两侧卷荡,鳞片都因为愤怒而张开一条条的口子,逆鳞竖起,犹如两翼分开的羽翅,怒瞪的双目,仿佛要喷出熊熊的火焰。 陡然的喷吐,水流急速旋转,转成龙卷风般的涡流,铺天盖地,层层叠叠,往少年狂压而去。如此高密度的水流,就算是一条大象也能够轻易压死,而它就张牙舞爪的紧随其后,面相狰狞,形态凶恶。 轰,橙黄的雷光,呈波形爆了开来,龙卷风般的涡流,与逆方向的狂乱刀气撞在了一起。少年竟在河底深处,以雷光控水,土系雷法搅动着疯狂压来的乱流,雷气回缩,抵消着涡流的压力,缩成高密度的雷光,再轰然炸开,砰然一声,地动河摇。 泾河五太子钢铁般的龙爪,疾压而下,崩裂的水流,随着他天赋的神通,自自然然的便倒流而回,犹如水中的山崩石倒,带给少年无穷的压力。 刷,少年一斩,凝聚的水山再一次碎散,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朝着泾河五太子倒迎而上。 这是什么?三龙俱惊! 从这人族少年刀中发散的,竟然是龙气。虽然是龙气,却充满着睥睨天下的霸道,和不可一世的猖狂,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龙气。 即便是身为龙族太子,他们的气势,在这一刻竟也被完全的压制下来,水流被强大的龙气控制着,犹如展翅而飞的巨龙。泾河龙太子、四太子俱知不妙,从两侧俯冲而下,想要支援五弟。 泾河五太子首当其冲,那霸道至极的龙气与凶猛的刀气、雷光凝成了一体,轰,龙血爆散,整个龙身断成了数截,难以置信的龙睛,目中映着天旋地转的景象,翻翻滚滚,眸光逐渐变得死寂。 水流分作四股,往后方平行卷去,又一同划过弧线,倒冲,四支龙爪,竟分别带着水中之雷、水中之火,在四股水浪的并行下,势不可挡的冲向下方的少年。奔雷走电,水火并济,展示出了龙族在水底的强悍。 少年傲然,屠龙宝刀连环劈出,龙霸之气与刀光浑然一体,每一击都有雷光炸开。 两龙仗着自身神通,竭尽全力,疯狂攻击,却是无法冲破少年的守势,刀气纵横,挥洒如电,并藉由龙霸之气的发散,对它们威胁倍增。一刀刀锋利的光芒,击破水花,犹如冷月,犹如厉芒,刺江破海,不可一世。 两龙越战越是心惊,这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刀上会有如此霸道的龙气?为什么他的雷法如此多变,水雷火雷,变幻莫测,切换自如? 眼看着,这般拖下去,只怕等龙宫破了,都还无法带回洞庭三公主。泾河大太子喝道:“你是人,她是龙,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想死就给我让开!”在它的爪下,电光闪动,凌厉如斯。 易锋大笑一声,刀光泼洒,以土雷强行克制对方,朗声道:“不如先说说,三公主有什么不好,你们非得虐待她,就为了你们那不知好歹的十弟,你们宫破龙亡,值得么?” 泾河大太子噤口,攻击愈急,竟是奋不顾身。 易锋心想:“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在他身后,传来龙女的颤声:“他们、他们不敢让我与家人见面,是、是因为我发现……” “住口!”泾河大太子一声咆哮,龙躯一卷,水浪卷起,带着雷电疯狂的冲向山洞,试图阻止龙女说话。橙色的刀光却在这个时候,逆着水流剖开,如长虹撕日,华丽威猛,内蕴的强大龙气,无尽霸道,吞天屠龙。 嘭的一声,龙太子首级爆裂,尸身翻滚而去。四太子心惊胆寒,不敢再战,扭身就逃,易锋也不追他,大笑了几声,继续守在洞口,就这般,又过了一阵,远处有大批虾兵蟹将杀来。 易锋皱了皱眉,想着泾河一方竟然还有这般多的援兵?就在这时,远处有雷鸣般的咆哮:“侄女儿?侄女你在不在?” 庄严而又神秘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涌入了易锋的心头:“钱塘王率兵到达,试炼者完成任务,回归天心大殿!” 轰然间,周围的所有情景如同线条般,遁向了不可知的虚空,下一刻,易锋已经出现在了神秘莫测的天心大殿。 易锋立在五根石柱之间,手中握着变回玉石的照水玉蛟,右手慢慢的将屠龙刀插回背上,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试炼,最凶险的,居然是最开始的寻找伏兵,其后对付黑獬妖王,虽然黑獬妖王实力与他相差不多,又有众多手下,但智力稍弱,没能敌过他的随机应变,有惊无险。 至于最后的那三龙,靠着屠龙刀内藏的龙霸之气对龙族神通的压制,反而显得简单多了。 看来提前完成支线任务,拿到屠龙刀,对自己还是有帮助的,否则的话,以他当前的本事,在水底和龙族战斗,恐怕真没有这般容易。 易锋暗自分析:“如果说,天心大殿的试炼本身也是有目的的话,那上一次,考验的是我对修炼雷法和武学的天赋,以及个人的毅力,这一次,更多的却是考验我的智力和临场应变的个人能力了。尤其是刚开始的寻找伏兵,真要靠着自己一个人到处找,几乎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他试着对天心大殿这一场试炼的目的进行判断,然后认定,这一次的试炼,第一关的敌人虽然弱,但真正麻烦的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找到它们,分析判断、寻找帮手的能力才是重中之重。 第二关的敌人,可以说是一个与他同等级别的妖怪带着一群小妖,那最重要的,就成了如何利用战术来形成单刀直入的局面,并快速解决战斗。 而原本是作为“最终战”的三龙,则因为他手中拥有屠龙刀,难度大幅削弱,某种程度上,完全成了“送分”。 他心中忖道:“这一次的试炼,目的应该就是这些,只是,如果说天心大殿培养试炼者,有一个更大的目的,那这个大的目的又是什么?而且,现在想来,这一次试炼出现的时间还真是巧……” 在他的前方,一本书籍缓缓飘落,然后刷的一下,冲入了他的体内。 ——“任务完成:获得天罡五雷功中级秘本!” 第55章 攒簇五雷 东面的群山,山头在视线中彼此连接,一座接着一座,彼此延绵,在夕阳下形成辽阔的景观。 日头往西面一点一点的落下,春渐暖,花渐开的日子,仿佛连金乌都不舍得快速落去,带着几分留恋,几分挣扎。 金黄的日光穿过了老树的枝干,落在了背着宝刀、慢慢站起的少年身上。少年松了松筋骨,现实中,不过就是度过了连眼睛都来不及眨的刹那,试炼中的轮回世界里,他却是连着过了数关,想一想,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检查了一下,照水玉蛟在他手中,就连毒蟾丹也被他带了出来。 他离开采风城,赵青城送行时赠给他的百两纹银却是消失不见。 低头看着用布包裹着的毒蟾丹,他心中疑惑:“那个与《柳毅传书》相关的世界,到底是虚构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他原以为,那很可能是天心大殿为了考验他,虚构出来的虚拟世界,但是现在,他在那个世界杀了一只妖,剖开它的脑袋,取得一颗内丹,那颗内丹就这般简简单单的带了出来。 照水玉蛟本就是天心大殿作为任务道具给他的,被带出也就算了,毒蟾丹却是那个轮回世界里的东西,竟然也能够带出,这或许表明了,那个轮回世界,在宇宙中的某个角落,实际上也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轮回世界里赚钱,然后带到这里来?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随便想想,进入了试炼后,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通关”,哪里还有心去想赚钱的事? 在脑海中搜索,《天罡五雷功中级秘本》、《翻天掌》、《三分震烈惊虹刀法》都已经倒背如流。 由于初级天罡五雷功已经修炼到了圆满,当下,他先将刀法和掌法抛在脑后,一边往北方赶路,一边开始研究和修炼中级天罡五雷功。 ——“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 ——“攒簇五雷,五气朝元;催生阴阳,浑然一炁!” 三日之后,他在瀑布下盘膝而坐,体内五雷并起,涌向神魄。 如果说,天罡五雷初级功法的要诀,乃是利用自身三魂,天齐地并,五雷同修。 那么,它的中级功法,就是将修炼到圆满的天罡五雷玄气,与神魄融成一体,唤作“五气朝元”,再化生出阴阳二极,名曰:阴雷、阳雷! 由于在此之前,并没有同修五雷者,或者说,就算有,也没有成功的例子,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做到“攒簇五雷”。 无法“攒簇五雷”,自然就更不可能“五气朝元”,因此,在五雷大陆上,虽有五行雷气,却没有阴雷、阳雷之分。 此刻,他的天罡五雷玄气,无需运转大周天,便直接充满了体内的三百六十处大穴,如果说,在此之前,他的经脉更像是留经雷气的河流,那现在,就成了注满能量的深潭,整个身体成为了容器。 天罡五雷玄气融成一团,形成了暴风雨般的狂潮,再陡然爆开。从上往下冲击他身体的瀑布,往四面八方分开,五气如同五龙涌出,往五个方向划出华丽的弧线,再回冲入他的天灵,正是攒簇五雷,五气朝元。 就这般,又过了一日,在他的神魄之中,五雷玄气终于锻成一体。 瀑布分开,轰的一声,他纵了出来,落在河岸边。 虽然在瀑布下修炼了数天,但因为雷气的覆盖,他的身上,竟是依旧干爽。 他闭目沉思,默默感应着自身神魄。 每个人,都有神魄,但是普通人,是无法感应到神魄本身的存在的,就像每一个人都有意识,但又有几人真正明白,自己的“意识”到底是什么样子,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运作的? 然则,接连重生的他,对于神魄这一方面的认知,原本就比其他人要敏感。再加上中级天罡五雷,修炼五气朝元,这里的“元”指的原本就是个人的神魄,只因为,对于个人来说,神魄原本就是自身生命的源头,没有了神魄,身体不过就是一具皮囊。 初级天罡五雷功中,身体犹如盛装雷气的容器,中级天罡五雷功里,神魄则更像是吸收雷气的海面。重新锻铸后的雷气,在神魄中无处不在,又自自然然的,生出阴阳二极。 就像是磁铁本身就有阴极和阳极一样,到了这一步,阴雷和阳雷自然出现,根本无需特意修炼。 易锋在心中忖道:“按着天罡五雷功中级秘本,以神魄中雷气密度的不同,一共分作了‘八重楼’,我虽然才修炼到第一重,但是毫无疑问,已经跃过了初级,中级天罡五雷功开始入门,接下来,需要的只是更多的苦修。” 现在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天罡五雷功会有初级和中级之分,话说回来,它的“高级”又是什么样子?他的心中颇为好奇。 当然,现在去想它还太远了些。 接下来,他休息了半天,然后就开始一边赶路,一边继续修炼。 除了继续修炼雷法之外,刀法的修炼,也始终没有停歇,一方面,继续修炼破岳游龙刀,另一方面,也开始初步揣摩三分震烈惊虹刀和翻天掌。 在这过程中,他开始意识到,虽然三分震烈惊虹刀介绍上说的是枢级以上才可以修炼,但那指的是单系雷修。实际上,修炼五雷正法的他,也已经达到施展三分震烈惊虹刀的门槛。 从采风城前往万洁城,路程颇远,再加上他并没有乘车骑马,路上耽搁的时间也就更多了。 途中,他依旧会在各地的布告栏上查看。 碎枫古城牡丹夫人发布的,寻找她的“养女”的寻人公告,仍然没有撤销。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蓝蓝”到底是不是就是小红,但没有其它线索的他,也只能继续北上。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抛下孤苦无依的小红不管不顾。 在这个世界里,他原本就没有其他亲人,而小红,好歹跟他一同生活了几个月。 那一日,经过了沿途的不断揣摩和苦练,三分震烈惊虹刀和翻天掌,都已经成功的进入了第一层。 感觉上实在是有些疲惫,他心知再不好好的休息一下,恐怕自己也吃不消,于是暂时抛开武学和功法的修炼,闲来无事,便开始研究那颗毒蟾丹,看看它到底有着什么用处? 第56章 毒蟾珠 所谓内丹,原本就是妖类聚天地元气、日月精华,混合自身妖力,于体内生成。 是以,每一颗内丹,除了包含着妖怪自身的妖气,同时也是日精月华凝结而成。 当然,在五雷大陆上,有内丹的妖怪其实是少之又少的,而且,因为修炼方式各有不同,也并不是每一只强大的妖怪都有内丹,有些实力强大的妖怪,并没有修炼内丹,反而是某些看似弱小的妖怪,反而因修炼时间更长又或是其它原因,存有内丹。 作为一名穿越者,易锋心知,想要弄清一样事物,首先需要的是“科学的精神”! 因此,他便将这颗毒蟾丹,反复拿来,进行试验。 毒蟾丹,黑气缭绕,他找了一些小动物,让它们接触黑气,然后发现,这些黑气果然有毒,但是毒性并不强烈。接触到它的动物,往往只是身体的某一部分出现麻痹感,至少要接触半个时辰以上,才有可能因为麻痹感的蔓延,导致死亡的危险。 但如果将毒气直接吸入,毒性则要大上许多。 虽然如此,却也不会直接致命,大约要吸上一刻钟左右,才能毒发身亡。 然而,如果取上一盆水,将毒蟾丹放置入水中,清水很快就会被黑气染黑,这样的水,带着一丝腥臭,即便是猛兽,强行灌下去后,也是立刻暴毙。 这东西简直比砒霜还好用……但却毫无用处。 只因为,水中的腥臭味无法消除,而且一旦染黑,这颜色也实在是太显眼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傻到去喝,更不用说那些深知江湖险恶的江湖人,什么样的蠢货,才会被这种一看就知道有毒的毒水放倒? 只是他很快又发现,把毒蟾珠放入水中后,水盆里的水位,竟是慢慢的降低了许多,将毒蟾珠从水中取出,则明显变得重了。 看来这东西还有“蓄水”的功能。 他用布包着蓄水过后的毒蟾珠,对着日光举起,注意到,蓄水前的它,虽然也是黑色的,但却是半透明的那种黑,而现在,却是黑得犹如墨汁,没有任何透光。 他在心中想着:“看来它能够将清水吸入,作为‘毒水’储存起来。” 但是这还是没有什么用啊。 他在心中想着:“说起来,记得第一世里,看过的一些小说,里面的‘主神殿’功能繁多,得到的法宝什么的,扔进去,花些功德值什么的就能马上鉴定出来,让人一下子就能够知道它的用法、价值。这样对比的话,天心大殿……如果它也能够算是主神殿的话,那它还真是弱啊!” 抱着最多弄坏的心态,他开始往毒蟾珠里注入雷气,然后发现,其它雷气,与珠里的毒水明显排斥,但是一旦注入水属雷气,雷气却能够自然的混入珠中的毒水之中。 就在这时,林中,一只豹子双目如灯,从侧面朝着他,缓缓接近。 他心中一动,将毒蟾珠对着豹子,雷气一催,内中的毒水波洒而出,豹子躲闪不及,被毒水泼了个通透,走了两步,摇了一摇,倒了下去,喘息不停。 易锋上前检查,发现豹子浑身麻痹,抽搐不止。 他心中想着:“果然,被毒蟾珠污染过的水,直接吃下去,可以视作砒霜般令人直接暴毙的麻药,泼在身上,毒气靠着肌肤渗入,更多的却是起到麻痹肢体的作用。” 紧接着继续试验,将刀锋抹过毒水,在豹子身上切开一个口子,毒性渗入血液,发作得快了许多,但显然也谈不上“见血封喉”。 易锋并不喜欢用毒,然而江湖险恶,多一样技能,总是有备无患,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在行走江湖的过程中遭遇到什么。 大体上弄清了毒蟾珠能够起到的作用,他将毒蟾珠收起,取出蛇精内丹,贴身放置在豹子身上,为它解毒。 就在这时,他的心中动了一动:“既然能够将雷气送入毒蟾珠里,催动内中水毒,那这颗能够驱毒的蛇精内丹,是否也能够这样做?” 他一点一点的,尝试着将五行雷气送入蛇精内丹,随后发现,将土属雷气送入内丹,再行催动,气流送入豹子体内,仅仅只是过了一会,那橙黄色的气流,便被蛇精内丹重新吸收回来,豹子渐渐的恢复了精神,蛇精内丹内中多了一些浑浊,但是这份浑浊,紧紧过了半个时辰,便消散而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晶莹剔透。 竟然还有这种用法?他心中大喜。 现在回想一下,那个时候,他被蝎妖为尾针蛰伤,毒素入体,全靠着蛇精内丹慢慢驱毒,而完全没有想到以雷气来催发它的效力,真是平白浪费了大量复原的时间。 当然,这也是事后诸葛亮,万一那个时候,他尝试着将雷气注入蛇精内丹,然后咔的一声……内丹爆了! 那他就真是等死了! 将逐渐复原的豹子放走,又花了半天时间,来弄清毒蟾丹和蛇精内丹的效力和用法……实际上可以琢磨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自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紧接着,他便将它们全都收起,继续使用游龙步法,翻山越岭。 过了两日,他来到了一个县城,找人打听了一下,再往北面几十里,就到了万洁城。看看自己身上,衣衫满是尘土,整个人跟野人一般,又摸了摸口袋,虽然百两纹银都已经在试炼任务中用去,但还留有一些碎银。 于是便去了客栈,花了些钱,让店小二帮他去买了一套现成的、合体的粗衣,自己在客栈里洗了一个热水澡。 傍晚时,登上了一座看起来不太华贵的酒楼,点了些小酒小菜,算是慰劳一下自己。只是,酒菜下肚,没有多久,他便皱了皱眉头,看向周围,不知何时,他已经被人围上。 紧接着,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金刀大马地坐到了他的对面:“本人乃烘帮十二舵之一,地柱舵主锤军涛,呵呵,小兄弟你就是易锋吧?我们谈谈?” 易锋看向周围,两侧压力涌来,他淡淡的道:“看来……我不谈都不行?” 第57章 烘帮招揽 身为烘帮十二舵主之一,锤军涛额头颇高,脸颊显宽,身材微微的有些发福的样子,目光微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名狡诈的商人。 此刻,围着易锋的,至少有十多名地柱分舵的好手,其中又有两人,在易锋的左右加持,单单是带给易锋的压力,就已经显露出了至少是枢级以上的实力。 易锋坐在座位上,左手握着酒杯,酒杯在他的掌心缓缓的转动,他略略的抬着眼睛,看着对面:“你们要谈什么?” 锤军涛咪咪笑地道:“不知易兄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烘帮?” 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来招揽自己的,易锋错愕了一下,紧接着便冷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和烘帮,应该是有些过节的。在天华城的时候,我曾遭遇‘蟒北侠丐’莫啸豪的陷害,我就不信,他跟你们烘帮没有关系?” 锤军涛笑了一笑,向后靠着:“小兄弟好敏锐,竟然能够猜到莫啸豪是我们烘帮的一份子。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莫啸豪虽然与我帮有关系,但他却是地禽分舵那一边的人。地禽分舵的势力范围,是在万洁城一带。小兄弟只管放心,等你加入了我们地柱分舵,那就是自己人,我们自然会帮你缓和与地禽分舵那一边的矛盾。” 易锋低头沉思,心中想着:“看来,烘帮内部各舵,关系也未必有多融洽。莫啸豪在江湖上的声名,依旧是有名的大侠,虽然我猜测莫啸豪与烘帮有关,但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根本没有门路去证实。这锤军涛为了拉拢我,却毫不犹豫的将莫啸豪与地禽分舵的关系说出,反正对他来说,莫啸豪声名狼藉,损失的也不是他这边的人。” 继续忖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地柱分舵舵主莫名其妙的来招揽我,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且看他们这个样子,分明只给我两种选择……要么归附,要么死!我虽然可以先假作答应,再设法套出他们招揽我的目的,但帮派这种东西,进去容易出来难,想要用缓兵之计,恐怕更多的是陷自己于泥潭。” 他淡淡的道:“我要是不加入,那又怎样?” 锤军涛叹一口气:“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又何必自寻死路?加入我们烘帮,你才有人罩着,可不要给脸不要脸,弄得全天下没有你容身之处。” 易锋跟着冷笑:“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只怕还以为你们已经一统天下了,要我说的话……” 锤军涛道:“怎样?” “再见!”易锋话一出口,脚底雷光猛然炸开,酒楼隔层木板碎裂,他整个人掉了下去。 锤军涛却是冷笑,普通的雷修只会去修炼掌心雷,绝不会想到修什么足心雷,这小子玩这一手,的确是容易出人意料。 但是在来此之前,锤军涛对这少年就已经有过研究,知道他曾经在天华城比武招亲的擂台上,靠着足心爆雷后的奇妙步法,瞬间与对手拉近距离。 足心既然能够放雷,那直接击破木板,往下层落去,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然而锤军涛早就已经在下一层,备下了更多人,这小子,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没奈何了,让他死在这里便是。 却听下方一阵喊杀,紧接着便是少年猛然的暴喝声:“看招!” “小心!”“雾里有毒!”一连串的惊呼声。轰的一声,又是一记雷光震响,下一刻,便是窗户破开的炸裂声。 锤军涛脸色微变,赶紧带着众人冲到下层,但见到处雾气飘荡,这雾气带着难闻的腥臭,底层的那些杀手,实力强的,憋着气闪了开来,实力弱的,则已经倒了下去,浑身麻痹,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锤军涛脸色难看,没有想到那小子竟然还有放毒雾的本事。 在他身后,一人道:“舵主,再往北,就不是我们的地盘了。地禽分舵那一边,分明就在瞒着总舵和其它分舵搞名堂,现在收不了尾,弄得一团乱,听说上头已经派了一名护法下来,查看地禽分舵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地禽分舵显然也在找这个小子,要是这小子被古瀚和莫啸豪那边人抓了去,在上头派来的人到达之前,帮地禽分舵擦干了屁股……” 锤军涛雷气涌动,袖子一拂,毒雾往窗外风一般挂去。他冷笑道:“那小子出不了城!安排我们的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众人纷纷去了,安排人手,全城搜捕。 易锋穿街过巷,在逐渐昏暗的光影中疾走。 他在心中想到:“刚才的状况的确是险,那锤军涛的实力绝不会比我差,至少也是枢级中段甚至更高的实力,同时更是算准了我可能会用“足心雷”逃脱,在酒楼的下层安排了大量伏兵。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我毒蟾珠在手。” 先以水雷催出毒蟾珠内中的毒水,再以火雷瞬间蒸发,化水为雾。虽然这样制造出来的毒雾,其实并不猛烈,但毒就是毒,没有人会轻易的去以身试毒,那些人想不混乱都难。 眼看着前方城门在望,他瞬间闪到一边,探头看去,只见城门已经关闭,又有许多手持兵器的人在那守着。他无奈的想:“那锤军涛或许没有想到我能够在那样的包围中脱出,但他也是一条老狐狸,恐怕是在我进城时,就发现了我,却硬是等到城门关闭后方才找我麻烦。” 如果城门没关,就算有人守着,他也绝对有把握,利用游龙步法以最快的速度杀出去。除非是有元级以上的高手守着,但是想来,元级以上的雷修,怎么也不至于被派去把守城门。 远处,马蹄滚滚,火光四起,对他的大搜捕显然已经开始。 易锋没有任何的停歇,往城中奔去,东面,一条河道穿城而过,上游的水门处,火光成排,两岸,河面竟是摇曳的火把。他不屑地冷笑一声,悄悄入河,以照水玉蛟,在河底潜游。 那些人在河面拦截,虽然时刻注意,但绝未想到有人能够在河底逆流而上,甚至无需出水透气,就从他们的下方溜出了城外。 出了城,易锋依旧没有上岸,骑着照水玉蛟所化的蛟龙,一路往上游而去,就这般,至少到了二十里外,来到了荒郊野外,方才浮出水面。 此时,早就已经到了夜半,夜空中冷月无光,星辰却是颇为繁密,两侧山川高耸,密林幽绰。他往岸上游,忽的发现什么,赶紧又潜入水中,悄然看去,只见远处,有一群群人四处奔走。 有人叫道:“找到那厮没有?”“没有!”“继续找,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在心中暗讶,想着:“那锤军涛竟有这般神机妙算,提前派人守在这种地方?” 第58章 崖底救人 虽然心中疑惑,那锤军涛竟然这般了得,提前算到他会逃到这里,然则再一想,便知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要有这般掐指一算的能力,那锤军涛简直就是武侯再世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潜在水中,悄悄观察,只见这些人,三五成群,看上去,并非全是来自同一个组织,他们漫山遍野,四处搜索,也有人来到河边,照着河水一记雷光,整个河水都在晃动,波涛乱涌。若不是易锋提前避开,怕是难免要被卷入。 他在心中震动:“这些人不简单,单是元级以上实力者,便有不少。” 这再一次证实了,这些人跟锤军涛无关。烘帮十二分舵,每一个分舵都能够抓出这么多高手的话,烘帮早就统治整个五雷大陆了。 然则,这种荒山野岭,聚集了这般多的雷修高手,他们到底是因何而来? 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自也不敢与他们扯上关系,以他当前只相当于枢级的实力,离元级还相差太远,随便撞上一个,搞不好都小命不保。靠着照水玉蛟,他继续往上游潜去。 他继续往上游潜去,两侧断崖陡峭,山势崎岖,那些人虽然人数颇多,亦有许多高手,但在这样的荒山中,毕竟无法做到漫山遍野大规模搜索,很快就被他甩了开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越来越暗,春季里的夜晚,寒冷依旧,到了下半月,冷月不见踪影,星辰也慢慢消失。他悄然上岸,穿过了一批灌木林,抬起头来,发现前方竟被断壁拦着,看来是无法从这里离开河道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回头,紧接着便是眯了眯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又扭过头来,沿着满地的碎石,走了一段,只见地上竟有一名汉子,倒在那里,蓬头垢面,奄奄一息。 他蹲了下来,想要将这人扶起看看,却又很快感应到危险。于是便在指间发动电光,电光闪动,将这人进一步照亮,见这人皮肤上黑一块紫一块,分明就是身中剧毒。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悬崖,心中想道:“是了,这人多半就是那些高手追杀的目标,他身中巨毒,又从如此高的悬崖上摔下,竟然都还能够活着,恐怕也是一个元级……甚至是玄级的雷修。” 这般高度,如果是他自己摔下来,必死无疑。除非自己是那种掉下悬崖还能够捡到武功秘籍的主角,或许能够例外,然则考虑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死了那么多次,被“娘亲”扼死、被箭射死、被河妖生吞……他对自己的主角光环实在是没有半分自信。 易锋侠义心肠,心中想着:“虽然不知这人是谁,但我在城中被人追杀,躲到这里,他同样是被人追杀,落难于此,两人也算是同病相怜。再说,当日,我身中蝎毒倒于河边,李老祖孙二人要是也来句‘不知这人是谁,不救的好’,那我岂非早就已经死了?” 当下,便先取出蛇精内丹,以土系雷法催动,助这人祛除体内剧毒。 蛇精内丹气流送入这蓬头垢面的汉子体内,又带着毒素,被丹珠吸扯而出,反复多次,蛇妖内丹内,竟是污浊一片,单是以此,就可以看出这人所中的毒是如何猛烈,也难为这人中了这样的毒,还能够一路逃到这里,甚至从悬崖上摔下都还勉强保住了性命。 将这人体内的剧毒祛除大半后,见这人虽然还没有醒来,但身周雷气溢出,分明是在昏睡中,发动了自身雷气,难怪始终能够护住心脉,没有在昏迷中,被毒气攻心。 “原来雷法修炼到高深境界,还能做到这种地步?”易锋在心中想着。 这人体内毒素已经祛除得差不多了,易锋方才敢碰他。 将他搬到背靠石壁处,继续为他祛除余毒。猛地,这人动了一动,猛然睁开眼睛。 他这一睁眼,犹如睡狮觉醒,双目生电,透出凌厉的光芒。 易锋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保持警戒。 此刻,旭日开始慢慢的升起,他们所在之处,则依旧处在悬崖下的倒影间。 虽然如此,易锋也已能够勉强看清这人的模样,见他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相貌比强壮魁梧的体态,看上去显得更苍老一些,然而那爆出光芒的双目,则显示出了他即便是重伤在地,依旧不容人忽视的强大。 意识清醒的那一瞬间,便下意识的保持着最强的警惕,由此可知这人所面临的危机。尽管如此,走惯江湖的他,看向对面手持橙黄色妖珠的少年,暗察自己的位置,以及身体的状况和周边的痕迹,很快就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小兄弟,是你救了我?”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他沉声问道。 易锋道:“我只是看到你身中剧毒倒在这里,刚好我手中有能够去除毒素的东西,所以顺手帮了点小忙罢了。” 这蓬头垢面的汉子看着他手中妖珠,再次动容:“你这珠子,应当是妖物的内丹,但我所中的毒非同寻常,可以说是世间最难解的极恶之毒,正常人稍一沾染,便会全身溃烂而死,就连我也是好不容易支撑下来。你这内丹,既然能够解得了此毒,那只有一种可能……” 易锋好奇的道:“什么可能?” 汉子道:“世界妖类,并非每一只都有内丹,寻常妖类的内丹,落在人类手中,也没有什么用处。你这珠子既然有祛除剧毒的功能,它必定是某类异蛇,汲取地底极深之处的‘厚土’之气,所修炼培养成的内丹。厚土又名后土,有道是‘后土载德’,也只有普通人类和妖类根本接触不到的厚土之气,凝练而成的内丹,方才有此功能。而且修炼这种内丹的,必须是蛇类,只因蛇类虽为五毒之一,蛇胆却有解毒之效,蛇丹亦是如此,若是其它妖类,就算成功汲取了厚土之气,练出来的内丹也绝没有如此纯净。” 又道:“只是,像这种蛇妖于地底深处汲取厚土之气苦练而成的内丹,百年都不得一见,难为小兄弟既然能够得到。” 易锋暗自诧异:“我还以为所有蛇精的内丹都有这种功能,原来不是这样?想不到这颗珠子竟然是这种百年不遇的宝贝,也不枉我差点被那只蛇妖杀死,话说回来,我都死了那么多世了,这一世,居然能够在那蛇精和蝎妖的追杀下活下来,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宝贝吗?” 在他面前,那汉子体内雷气运转,先是慢慢的站了起来,紧接着,浑身一展,噼噼啪啪,体内竟是传来一连串的爆裂声,仅仅只是一会,他整个人看上去便如同充满霸气的铁枪,身上的肌肉彼此虬结,犹如铁块,霸气非常。 盯着面前的少年,他忽道:“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第59章 擎天之侠 眼看着这汉子气势陡升,一下子便不复适才奄奄一息的样子,整个人犹如擎天之柱。 易锋心知,即便这个人依旧重伤在身,想要杀死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虽然如此,他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无需知道,我刚好路过这里,刚好身上带着祛毒之宝,是以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如此而已。” 那汉子道:“你即便不知我是何人,想必也能看出我不是普通人。就算如此,依然伸出援手,小兄弟你果然是侠义中人。我落难于此,此刻体内剧毒虽去,体内伤势依旧极重,追杀我的人,恐怕也还在这附近搜捕,他们都不是小兄弟你惹得起的,你不知我是谁,反倒是件好事,离去之后,也万不可将救我之事,告知他人,以免受我连累。” 继续盯着易锋,道:“大恩不言谢,现在我暂时无力报答,日后如果与小兄弟还有相见之日,必定不忘此恩。” 易锋道:“前辈言重了,我真的没有做什么。” 他虽然自谦,那汉子却是心知肚明,如果没有这少年相救,他早晚剧毒攻心,连能不能醒来都成问题。 他心中忖道:“本以为这一次,真的难逃大劫,想不到竟然还有活路。毒王那厮的血孔雀之恶毒,已经尽去,此刻也已强行打通所有阻滞的经脉,现在,只要能够避开毒王和那两个老妖,其他人都再无法对我造成威胁。等我伤势痊愈,就算是毒王和那两个老妖继续联手,又能奈我何?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早些离去,若让我的仇家看到我与这少年在一起,知道是他帮了我,他必定性命不保。” 他本非多话之人,该说的都已说了,当下再无二话,来到河边,两臂一振,周围的石块,全都被他吸扯而来,在他的双手之间,不断压缩,压成高密度的球体,内中金色电光不断闪动,与他自身散出的雷气形成共鸣。 忽的,他一声低喝,球体猛然甩出,竟以一条笔直的线形,冲向了对岸,数十丈的河道,瞬间掠过,水面在气浪的带动下,往两侧分开。狂风呼啸,呼的一响,球体冲入了对岸的密林之中。 呼啸的球体,向后带出金色雷光,而他整个魁梧的身躯,犹如被雷光吸扯,竟被那前冲的球体带着飞走,越过河道,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消失而去。 急速远离的背影后方,易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想着……这不科学! 他本以为,游龙步法已经奇妙难测,现在看来,在五雷大陆上果然只能算是“中级武学”,人家这种玩法才能够算是“高级”啊。 那汉子离去后,他在这里也不愿多待,于是便继续潜入河中,靠着照水玉蛟,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上游前行了二十多里,方才离开河道,继续北上…… 早春时节,鸟语花香,满院的幽兰,散发出独具特色的香气,一个盛装的女子,走在这片锦绣般的园林之中。 此刻已经接近黄昏,白日里的些许热气,正在缓缓消散,花香却愈发的浓烈了。盛装的女子,体格风骚,柔身踏入阁中,曼声笑道:“两位干爹,你们怎有空到这儿来?” 阁中,又有两位老者,这两位老者,一个身穿黑袍,袍上绣着精美的红色花纹,一个身穿白袍,袍上绣的却是蓝色花纹。 两名老者,长袍的款式几乎相同,区别的仅仅只是各自的底色和花色罢了。 黑袍的老者没好气的道:“我们为何会到这里,还用问么?” 盛装的女子娇笑道:“原本以为两位干爹大仇得报,前来玩儿,看这样子,莫非你们追杀的那家伙,还没有死不成?” 白袍的老者眯眼打量着女子,笑道:“一些日子没见,你竟还变得更加年轻了,这是什么妖术不成?”说话间伸出手来。 女子喜滋滋的说道:“瞧干爹说的!”旋身坐在白袍老者腿上:“两位干爹难道还在追杀那人?” 白袍老者搂着她的腰,哼了一声:“那厮虽然没死,估计也差不多了,不但挨了我们各自一掌,还被毒王偷袭得手,中了毒王的‘血孔雀’,逃不远了。” 女子讶道:“毒王的血孔雀,乃是绝顶的剧毒,哪怕仅仅只是沾染,便会全身溃烂,同时更是见血封喉,那人中了这样的毒,和干爹你们的剡寒大悲掌,竟然还能活着?” 黑袍老者冷笑道:“他要真中了剡寒大悲掌,还能有命?可惜我们的合力一掌,还是没有能够打在他身上,不过是先后各给了他一掌。” 盛装女子搂着白袍老者的脖子,道:“那也很了不得了,两位干爹来到这里,莫非是因为……” 白袍老者道:“我们与毒王成功伤他之处,便在西边五十里那一带,那厮就算没死,也绝对不可能逃远。只是那一带荒山野岭,也不知道他到底倒在什么地方,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我们这一边,人手不足,这里离你的地盘近,你看看,能抽调多少人去?” 黑袍老者也同样往她看来。 盛装女子犹豫道:“两位干爹有所不知,若是此城北边倒还好些,西边那一带,总体上,是烘帮十二分舵中地柱分舵的势力范围,虽然同属烘帮,但烘帮近年来扩张太快,内部矛盾不少。我与地禽分舵交好,却是不免得罪了地柱分舵,况且,如今万洁城中也发生了一件麻烦的事,这事牵连越来越广……” 一眼看去,见白袍老者面现不快,赶紧旋身倚去,偎入他怀中,娇笑道:“不过两位干爹只管放心,你们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不管怎样,我都会抽调人手去帮两位干爹,况且,烘帮在这一带的头目虽然与我不和,但江湖上,可也不只有烘帮,地柱分舵之外的三教九流,可也有不少与我有着过命的交情,我自会帮两位干爹联络他们,只是,这事需要小小的算计一下,那些小帮派,固然不敢得罪两位干爹,却也绝不敢去与你们追杀的那人为敌。” 白袍老者咪咪笑:“这事好办!我们两个老头儿不露面,你让他们帮忙找人,不需要让他们知道找的是谁。” 紧接着便道:“你刚才说,万洁城中也发生了麻烦事,你又搞出了什么名堂?说起来,现在到处都是你发的寻人布告,你什么时候收养女了?” 盛装的女子却也有些苦恼:“那事儿,我一开始也只是勉强凑合,帮他人一点小忙,连了根线,谁知道会变得这般麻烦?现在只希望两位干爹早点得报大仇,或许能够前来助我一臂之力,有些东西,相信两位干爹也会有兴趣。” 紧接着便叹气道:“说起来,两位干爹在找那厮,我却也在找一个小子……” 日光渐弱,春寒反复…… 第60章 娇娇 易锋在山间无人之处,练了两天的刀法,方才继续北上。 期间,也在荒山中遇到了许多武者,这些武者四处搜索,易锋知道,他们多半是在搜捕前两日里那个被他救下、实则已经离去的汉子。 那人身上的剧毒已经除去,而这些人并不知情,依旧以为他不可能逃得太远,是以仍在这一带漫山遍野的搜。 易锋自然没有去管他们,这些人看到他,往往也只是打量了一下,便匆匆的去了。 眼看着,万洁城越来越近,那一日,易锋离开官道,按着当地村人的介绍,抄取捷径。 他走过了一条从小河上搭过的独木桥,两侧是起起落落的麦田。这里靠山,已经不怎么适合种田,但老百姓依旧没有浪费它,想方设法的加以利用。那一块块方毯,犹如剪碎后洒落的破布,左一片,右一块。 进入山中,是一条羊肠小道,其中一段颇为陡峭,但因为每日都有山民来去,是以早已形成黄土阶台。再往前,两侧青山苍翠,高处,有人大声吆喝,喊了一声“倒了”,然后便是哗哗哗的,树木砸落的声音。 继续往前,过了数里,进入了无人之处,日头当空,照在身上,竟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地面上的野草,也都已褪去了冬季里的枯黄,一片青毯,延绵而去。 “救命……”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忽的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尖叫声中充满了惊恐,犹如冷秋里无助的寒蝉。易锋皱了皱眉,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循声赶去,穿过一片随着春风摇曳的紫竹林,却听刺啦一声,有人怪笑道:“你叫吧,你尽管叫,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救得了你。” 只见竹林外,一个青年女子近乎赤果的被吊在树上,地上满是被撕开的破布,两名猥琐的男子搓着手掌,嘿笑着往她摸去。易锋穿了出去,喝道:“你们住手!” 那两人本是山贼,往他看来,其中一人叫道:“哪来的臭小子,关你什么事?” 抽刀便往他本来,一刀朝着他的脑门砍下,动作凌厉,显然也是练过了。 对方既然出手伤人,易锋自然也不客气,嘭的一声,刀断人飞。另一人同样也提刀往他奔来,眼见同伴眨眼之间便带血抛飞,骇得掉头就跑,易锋追了上去,一刀砍翻。 回过头来,只见那女子冰肌莹彻,模样秀美,皮肤白皙得犹如白雪。饱满的雪峰在他面前颤动,肚兜下落,勉强遮住神秘要害。易锋原本也就已经到了血气最盛的年纪,一时间,心摇神动,赶紧脱下外衣披到她的身上,一刀砍下绳索。 搀扶着女子坐下,他道:“姑娘,你怎么样?” 那女子紧抱胸脯,栗栗发抖,好一会儿,才安下心来,轻声道:“多谢公子相救!” 她语声轻柔,如沐春风,显然是一位大家闺秀。 易锋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女子美目落泪,犹如梨花带露:“奴家唤作万雪娇,乃是万洁城人士,前几日里,前往外郡亲戚家做客,近日听闻家中出了些事,便带着身边的老仆、婆子,想要赶回万洁城,不想竟在下方路上,遇到这两个恶人,老仆婆子都被他们杀了,他们将我吊在这里,意图玷污,幸好有公子相救。” 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目露感激之色,这一抬身,外衣难掩春色,雪球晶莹,分外诱人。 易锋来到坡上,往下方看去,见坡下山路果然停着一辆马车,他滑坡而下,马车边,倒着一名老妇的尸体,车上车夫的位置,一名粗衫的老者脑袋被砍了一刀,往侧面斜去。 他钻入马车,那老者的尸体愈发歪斜,往路边砸落,他扭过头来,道了一声“抱歉”,入车搜索,很快就找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找到女子换洗的衣裳,心衣、袄裤等尽在内中。 提着包裹,他重新爬上了土坡。 过了一会,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易锋立在坡头,往远处起伏的山岭看去,不知怎的,忽的想起了小红,也不知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叹了一口气,其实,就算到了万洁城,能不能找到小红,也难说得很,只是,那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他无法让自己放弃罢了。 女子穿衣,大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足足过了两刻种,万雪娇方才衣裳整洁的行了出来,在他面前柔声下拜:“多谢恩公施以援手,敢问公子大名?奴家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易锋道:“小姐客气了!我名易锋,说到底,也只是刚好路过罢了!”心中想着,前两日才救了一个汉字,现在又救了一个姑娘,这算不算是广结善缘?唉,果然这世上还是不能没有我,你说要是没有我,这些人可都怎么办啊? 万雪娇道:“恩公……” 易锋笑道:“小姐还是不要叫我恩公,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女子展颜一笑,道:“既如此,公子便也如我家人一般,直接唤做娇娇便好。” 此刻的娇娇,身穿桃红色金百蝶窄袖对襟襦衣,头上美髻齐整,襟内抹胸饱满凸显,及膝的裙下,又有一件雨过天青色的下裳,微微一笑,竟是倾国倾城,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易锋心中想着:“就算是丹彩县主,怕是也远远无法与她相比。”他以往不曾与这般美女独处过,但是不管怎样,好歹也算是活了几世的人……虽然前几世都比较悲催,很快便收拢心神,移开目光。 他本就是要去万洁城,娇娇刚好又是万洁城人士,也算顺路。 只是,虽然坡下有马车,但是易锋赶不来马,明显是大家闺秀的娇娇自然更不用说。无奈之下,易锋便先将那老仆、老婆子的尸体用碎石葬了,然后割下绳套,让娇娇骑在马上,自己就这般牵着马走。 “看来以后还是有必要学一学骑马的!”他在心中想着。 路上,娇娇心伤老仆与老婆子之死,泣了几声,易锋安慰几句,两人聊了起来,倒也相谈甚欢,就这般,眼看着万洁城便要到了…… 第61章 惊蛰:两个女孩! 到了傍晚,来到了靠近万洁城的一处石镇,算算时辰,虽然此刻天还没黑,但是无论如何都已来不及进城了,易锋牵着马,与娇娇在镇上行走。 此刻的石镇,人来人往,过客匆匆,比以往,显然是多了许多江湖人。镇上的百姓早早的关上门窗,如今的世道不同以往,江湖人突然多了起来,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他们不安。 更何况,北面万洁城出事的消息,如同风一般传来,虽然官府已经下了严令,禁止谈论与“扩散谣言”,但不安的情绪,依旧无法避免地相互感染。 易锋牵着马,与娇娇一同走上一座石桥,拱形的石桥,是用一块块大石拼成,带着绿意的河水从桥下穿过,落日在水中映出金黄色的、粼粼的光影。周围人来人往,关注他的几乎没有,大多都是看向他身边秀色可餐的娇娇。 大约是习惯了被男人注视的感觉,娇娇对这些人看也不看,继续与他说笑聊天,叽里呱啦,倒是颇为能讲,语笑嫣然,极易惹人好感。 易锋一边与她说话,一边看向周围,镇子上的气氛很不对劲,不过也能看出,那一批批的武者彼此戒备,互相警惕,他们的目的恐怕并不相同,此外,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方向各异,感觉上,就像是有不同的事件相互影响,虽然整个氛围不对,却又大体上维持着彼此相安的势态。 下了石桥,是一条十字路口,落日斜射,将交错而过的人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两人左侧的后方,是一家小店,小店与隔壁的狭小巷子间,一个瘦小的身影,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星一般的眼眸,映出牵马少年的身影,很快就充满了喜悦,连衣裙的女孩口儿轻张,虽无法发出声音,却能够看出她的激动。 女孩想要向那少年奔去,忽的,一只手紧紧的拉住了她。 黑色连衣裙的女孩扭过头来,看向她的同伴,另一个女孩,模样几乎与她全无区别,只是身上穿的乃是灰色的衣裳。感觉上,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然而双目无光……那是一种黑得仿佛能够吸进任何光芒的暗。 这灰裳的女孩,竟然是一个瞎子。 虽然什么也无法看到,灰裳的女孩,却是死死的拿着同伴,整个人僵在那里,瘦弱的身躯不停地发颤,小小的、无助的脸蛋充满了恐惧,远处的街面上,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却让她吓得犹如随时都会从天上落下的、受伤的小鸟。 茫然地看着面无血色、手指颤动的同伴,无声的女孩,回过头来,看向那渐行渐远的少年…… 娇娇的笑声很好听,犹如珠玉落盘,清脆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 周围的路人,也不由得或是回头,或是侧目,往她看来。牵马的少年,感觉自己在她身边毫无存在感。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客栈里也已住满了人,好不容易,才让店家勉强腾出了一间屋子,用幔帐分作两半。 易锋向掌柜的打探道:“店家,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些拿兵器的人,你可知道他们都是去做什么的?” 掌柜看了他一眼,紧紧地闭着口,然后便是摇头。 易锋心中想着:“如果我猜得没错,南下的那些人,恐怕还是跟被我那日用蛇精内丹留下的那人脱不了干系,那人离开前提醒我,绝对不可将遇到他的事说出去,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另外……” 看向外头一些拖家带口的、无助的百姓,心想:“这些人像是从城里逃出来的!” 到了夜里,他与娇娇两人,便在同一间屋子里,隔帐而睡。幔帐的另一端,烛光摇曳,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曼妙的影在烛光的照射下,映在幔上,体态诱人,引人遐思。 易锋收拢心思,来到窗边,打开窗口看向外头,宁静的小镇上,一片安详,远处的街面上,三三两两的,依旧有带着兵器的武者向南而行,镇外的山岭,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之间,让人无法看个真切。 忽的,他的目光往下移去,看向斜下方的小巷。 总感觉,刚才有谁在那里偷偷的看着自己。 身后香风轻卷,他转过身来,见娇娇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此刻的她,身上仿佛就只穿了一件柔若轻风的、飘逸的长裳,曲线诱人,柔若无骨,凸翘的身材,纤细的柳腰。昏暗中,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地栽了过后。 少年伸出双手,将她扶住,滑腻的双臂,犹如软玉,幽香袭鼻,醉人心弦。 他低声问道:“娇娇,你没事吧?” 美丽的女子几乎是半偎在他的怀中,娇羞地摇了摇头,妩媚多情,抬眼看他的眼眸,仿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长意味,夜色深长,春意缠绵。 少年却是笑了笑,将她扶了过去,让她早点儿睡,然后,自己便慢慢的重新踱回了窗口。 抬头看向夜空,冷月散下的月光,似有若无,他便在这片清清淡淡的月色间,举头沉思。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继续上路,终于,来到了万洁城的城门处,巨大而又繁华的城市,这一刻,却是弥漫在不祥的气息之中,高大的城墙上,兵将徘徊,城门处,守卫检查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城门内头的街道上,又许多想要出城的百姓被拦阻。 他们来到城门下,一名兵士上前问话。娇娇道:“奴家乃是怀阳坊万家的人,前些日子外出探亲,今日方才回来。” 那兵士看了她一眼:“怀阳坊,万家?”神情有些古怪,然后便匆匆的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另有一名武将前来,朝着她道:“这不是雪娇侄女么?” 娇娇显然也认得那人,喜道:“薛叔叔!”又道:“薛叔叔,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乱?” 那武将看了她一眼:“原来侄女还不知道么?雪娇侄女,你快回去吧……你家出事了!”回头招手:“派一辆车来,将雪娇小姐送往怀阳街!” 很快,一辆马车在几名兵士的保护下,往怀阳街方向疾驰而去,少年跟着惴惴不安的娇娇,坐在马车上,从窗口看向外头,街道上,兵将来去匆匆,被驱赶的百姓,尽皆茫然。 整个城市,弥漫在难以言喻的死气之中…… 第62章 惊蛰:怪物凶猛! 怀阳坊,万府。 凄厉的女子尖叫声在日光下响起,痛不欲生,直让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整个万府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绝,每一个人都是被强大的力量挖空心脏而死。 易锋站在屋檐下,看着那成排的尸体,另一边的屋子里,娇娇扑在一对夫妇的尸体上,哭得山摇地动。 易锋脸色凝重,负着手,从这一具具尸体边走过。他在心中忖道:“奇怪,这些人的死法,为什么跟那个时候,被杀害的四名孩童以及申家的那几人,看上去完全相同?” 整个万府,都已经被兵将封锁,易锋沉吟一阵,来到一名兵士旁,向他打听。那兵士认定他是万家的亲戚,倒也没有瞒他,一一将事情说出。 直到这时,易锋方才知道,万府的事,并不是万洁城中的唯一一起。事实上,这种事已经出现了很多件,甚至可以说,每天夜里都在发生。 这些日子里,万洁城中,出现了两只妖物,这两只妖物,白日里不见踪影,只在夜间出现,每次出现,俱会挖食人心。它们刀枪不入,纵连雷法也不惧怕,这些日子,前前后后,已经被它们杀了大几十人,弄得偌大一个万洁城,人心惶惶。 这士兵的说法,让易锋想起了那个时候,追杀裁峰四杰的那只凶物,现在想想,当时那只黑得让人心惊的凶物,出现的时间也是太阳落山后的夜里。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雷大陆上,以往还没有听说过密级以上雷法对付不了的妖类,就连那只汲取了地底深处厚土之气的蛇妖,也仅仅只是挨了当时天罡五雷玄气方成的易锋一记雷法,就当场暴毙。 雷法对妖类的克制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那夜里出现的那只黑色妖物,便连身为裁峰四杰之首的祝储剑强行施展出来的杀招,都无法伤之分毫。现在看来,出现在万洁城中的,恐怕也是同样的凶物。 只是天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异类? 可想而知,这种无法消灭的、以人心为食的凶物,每晚出现在万洁城中,带给城中军民的,是怎样的恐惧。 万洁城人口大约在十万左右,虽然目前死掉的还不到百人,但这种涉及到鬼怪之类的事情,远比其他死伤更加动摇人心,也就难怪官府要全力管制。然而,只要那两只凶兽无法解决,就这般没完没了的持续下去,万洁城的毁灭,简直就是可以想见的事。 “薛叔叔,你一定要帮我爹娘报仇,你们一定要帮我爹娘报仇!” 另一边,娇娇在那姓薛的将军面前哀嚎,那薛将军无奈的道:“贤侄女,不是我们不肯帮,实在是那妖物,我们根本对付不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伤它们的办法,它们刀枪不入,雷法轰在身上,连皮都不会擦破分毫,我们又能怎么样?” 娇娇抱着他的腿哭道:“你一定要帮我爹娘报仇,一定要帮我爹娘报仇。” 薛将军抽退便走,周围的那些兵将尽皆不敢看她。那两只来历不明的妖怪实在太过厉害,连枢级以上的雷修,都被它们杀了几人,他们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娇娇趴在地上,哭个不停,易锋走过去,将她扶入屋中。屋子里,光线迷乱,易锋扶着她的肩道:“娇娇……” 娇娇猛然扑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抬头看他:“你能不能帮我报仇?你能不能帮我爹娘报仇?”一脸清涟,梨花带雨,直让人我见犹怜,不忍拒绝。 泪水盈满了美丽的眼眸,吹弹得破的容颜,娇艳欲滴,她水汪汪的美眸满是欺骗:“你那么厉害,那两个山贼一下子就被你杀掉了,你能不能帮我报仇?” 她娇躯颤动,弱骨丰肌,白璧无瑕,犹如大海中无力地抓向浮萍的溺水者,她用颤动的手,轻轻的拉开自己的抹胸:“只要你能够帮我报仇,我、我就是你的……我就是你的人。” 少年想要告诉她,杀山贼和杀妖怪根本不是一回事,然而低头看去,那冰肌莹彻的诱惑,那波澜起伏的鼓胀,直令人喘不过气来。最终,他咬了咬牙:“好,我帮你。” 美丽的女子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喜极而泣:“我就知道你行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千娇百媚,小鸟依人,给予人极大的满足感。 到了下午,哭累了的娇娇在屋子里沉沉的睡去,少年在门口不断的练刀,偶尔看向屋内,幽香萦绕,玉臂舒展,睡梦中的美女,仿佛在迎接着什么,等待着什么,即便如他,也很难不浮起悄然入屋,轻压海棠的念头。 日头,就这般一点一点的往西落去,光阴瞬移,整个城市也变得紧张起来。他们早早的吃了晚饭,眼看着黑暗寸寸袭来,压抑人心,来到街上,家家闭户,兵将彷徨。就像是一座被恐惧笼罩着的小天地,做着一个名为死亡的游戏,抽签的游戏已经开始,抽到的人,再无活路。 夜越来越黑,官府依旧派出巡夜的兵将,这些人,却也都是头皮发麻,这些兵将看到了他们,但都没有人去管他们,也许,更多的人出现,能够更多的转移掉那两只杀不死的怪物的注意力,让他们能够活过这一夜。 就这般,在不安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个多时辰,昏昏暗暗的夜色间,传来一声尖叫。这叫声,与他们仅仅只隔着一条街,虽然只是一声,却撕破夜空,惊醒了整个城市,夜里哭泣的婴儿被母亲死死的捂住了嘴,墙角里紧搂一团的家人在哭泣中祈祷着自己今晚的幸运。 易锋与娇娇冲过短街,只见他们的前方,一间屋子破碎开来,一个女子被贯心而死。 巨大的,黑色的怪物硬生生的从死者胸膛中掏出心脏,大口啃食,周围的士兵手持长枪,却没有一个敢真正上前。 一抬头,黑色的怪物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诡异的寒气随之弥漫,仿佛连空间都已冻结。紧接着,它便大迈步的往这边奔来,看不清它的形体,唯一能够看到的,便只有极致的暗,暗得就像是天地间被挖去了一部分,构成了它的轮廓。 “易公子!”娇娇双手捧在胸口,双目如星,充满了期盼,“就靠你了,今晚过后,人家……人家就是你的人了!你、你可千万千万要活着。” 少年手持屠龙刀,踏上两步,死死的瞪着前方冲来的怪物:“嗯,娇娇,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因为……怪物厉害我先走了!” 轰的一声,脚底生雷,他抛下娇娇,侧身朝远处的黑暗奔逃而去,置身后被怪物冲近的美女不管不顾。美女目瞪口呆,眼看着本应该充当她护花使者的少年英雄一溜烟的跑没了影,而怪物已经杀至,忍不住破口大骂:“操你娘!” 娇躯一纵,轰,惊雷震起,强挡妖物。 少年在远处头也不回:“怪物凶猛,娇娇姐你千万保重,不要死呦!” 第63章 惊蛰:意料之外! 怎么样也没有想到,一向少年任侠的易锋说逃就逃,娇娇破口大骂,眼看着怪物冲近,明明连两个小小山贼都对付不了,差点被山贼凌辱的她,猛然爆出雷光。 雷光闪耀,呈白色状,屏障般爆开,硬生生将凶物挡了一挡,单是以此,就已经展示出她不下于枢极的雷法实力。 然而那怪物并不怕雷法,雷法轰在它的身上,只犹如一点柴火撞上了金石,勉强阻了一阻。虽然如此,娇娇却已趁机向后一翻,两侧的黑暗中有人群冲来:“保护夫人!”“保护好夫人!” 另一边,易锋在巷子里奔逃,劲装带风,速度极快:“这样子就想骗倒我,真是把我当白痴!” 刷,两侧剑光陡起,分成两个方向,凌厉地向他刺来,出手狠辣,根本不是寻常武者,而是久经磨砺的杀手。 前倾的身躯,随着右腿大迈步的往前一踏,足心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闪出电光。出刀,刀快,咣咣当当的,就与两名杀手的剑锋交错了二十多下,一道道精光随之震响。 嘭,刀锋上带着的一线雷光,震碎了剑身,有人影飞出,有血光抛洒。另一人后退,易锋左脚再爆惊雷,右脚旋动,再冲的势头,呈现出玄之又玄的弧形,屠龙刀从左侧到右上,斩出惊艳的光芒,继续飞奔的瞬间,竟是追上这人再补一刀。 刀锋斩在腰上,黑衣的杀手向后弓起,腰间向后洒过鲜红的热血,热血泼洒在冰冷的石墙上,风一般卷过的少年已经去远。 暗处虽时时有憧憧人影冲来,但在少年以足心雷驱动的游龙步法下,根本无法对他形成有效的合围,时不时的,有尸首抛开,有热血流淌。 连杀多人,易锋冲入了小巷之中,途中翻墙而过,脚步声混乱不堪,搜捕者虽众,却已无法在这样的黑暗中将他找到。 与此同时,远处尖叫连连,黑色的妖物正在肆虐,快马奔腾,雷光炸响,一片混乱。 易锋左拐右绕,悄然的爬上了一座阁楼,阁楼中,小姐与丫鬟早就已经在床上抱成一团,栗栗发抖,生怕怪物跑到这来。她们虽然听到了外头有着一些动静,却又如何敢吭声? 双手搭住檐角的吞脊兽,身躯勾起,易锋爬上屋檐,趴在那里,拿出他那简易的望远筒,向远处看去。 在那里,黑色的、也不知到底算妖算鬼的凶物四处乱撞,在它的身后,倒着好几具被挖心的尸体。 娇娇在一群江湖好手的保护下,退到了远处,那些江湖人中,有二十几人雷气涌动,显然也都是雷修,其中好几人,恐怕都有枢级的实力。 只是,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那凶物实在怪异,再猛烈的雷光轰在它身上也不起效果,他们也只能尽力避开凶物,不断后退。 易锋冷笑一声,心想:“看来这‘娇娇’的能量还真是不小,白日里的那什么薛将军,还有万家周边的人,恐怕也全都是她提前安排的人,跟她合演了一场戏……哈,她的演技还真不错,可以去拿奥斯卡奖了!只是,娇娇和这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快速动念,紧接着便猛然反应过来:“是了!他们这些人,和丹彩县主、莫啸豪等,就算不是一伙的,也有着脱不了的干系。现在出现的这只凶物,和那天晚上对付裁峰四杰的那只,根本就是一类。那个时候,我是靠着小红的帮忙,才成功杀掉那只凶物,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并没有看到小红出现,裁峰四杰也绝不会到处乱说,是以,他们以为那只凶物是我杀的。 “或者是想要弄清我杀它的手法,或许是因为他们自己无法应付这两只大闹万洁城的怪物,他们演了这出美人计,就是想让我来杀怪物,可惜他们哪里知道,我的雷法,对这怪物同样也是无效的。” 虽然早就意识到娇娇恐怕是有问题,但一直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以走一步看一步,现在细想过后,一些谜题倒是揭开了,但是更多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上次那只怪物,绝对跟丹彩县主有着脱不了的关系,然则,丹彩县主不是万洁城城主的女儿么? 如果说,就为了算计他,他们父女两人在自己的城里放出到处杀人的怪物,弄得天怒人怨,人心惶惶。 那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人家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这根本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万,任何有点理智的一城之主都不可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这样折腾。 此外,看娇娇身边那些人避开怪物,且战且退,一团慌乱的样子,他们恐怕是真拿这怪物没有什么办法。 远处,另一边也同样起了骚乱,看来另一只怪物也已经出现。混乱不断的扩大,娇娇气急败坏的命令声在人群中响起:“给我搜,给我找到那小混蛋!” 满城一片急乱,易锋却是心中冷笑,那些人组织起来,避开两只到处食心的怪物,四处搜捕,虽然这些人能量极大,连官军都被调动,但是在这样的混乱中,想要找到他,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看着有人往这边搜来,屋檐之上太过显眼,他往下方溜去。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叫道:“找到了!”“不要跑!”“抓到了!” 那叫声离他这一边,至少相隔了几里,易锋心中疑惑,想着他们找到什么了? 不知怎的,心中涌起不妥当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敢再跑到屋檐上查看。 说到底,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盘,刚才之所以能够脱身,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怪物的牵制,迫使那些雷修不得不先去支娇。 现在娇娇暂时脱离了怪物的威胁,那些人对怪物不管不顾,全力搜他。真要被那些雷修率众将他围上,他只怕也不好受。 当下,他借着昏暗的夜色,往更远处逃遁。 而这个时候,本是气急败坏,深恨自己美人计不成、反过来被那臭小子捉弄的娇娇,却是看着在挣扎中被她的手下押来的一个瘦小人影,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哈!” 过了一会儿,却是更加疑惑的声音:“不……这小丫头不是蓝蓝!” (主线大剧情展开中,求票啊,求收藏!) 第64章 灵血疑云:初见蓝蓝! 白皙的玉手轻轻的托着小女孩的脸蛋,周围火光摇曳,照耀着小女孩那犹如黑色宝石镶嵌其中的、星一般的眼眸。 女孩的脸庞透着倔强,被人抓住的两只细小胳膊使劲的挣扎,却是怎么也无法挣脱。抬起头来,仿佛要发出呐喊,但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被抓来的女孩,娇娇的表情亦是一阵困惑:“明明跟蓝蓝长得一模一样,但却是个哑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在她身边,一名雷修低声道,“找不到那个跑掉的小子!” 娇娇转身,刷,在身边人腰间抽了一口剑,在无法说话的小女孩手臂上快速割了一下。 肌肤开裂,艳红的血水滴落,还没有触到地面,就已经化作一点点星光消散。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到了下半夜,易锋在黑暗中疾走。 整个万洁城已经安静了下来,那两只怪物,在各吃了几颗人心之后,大约便已饱了,各自消失不见。 绕了一大圈,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万府,藏身在万府的后院。 整个万府空无一人,娇娇也没有回来。 他在心中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人无论如何不会想到,我不到其它地方藏,反倒折回了这里。” 现在想来,这万府里死掉的那些人,应该是跟“娇娇”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纯粹就是利用这些人的死,来博取他的同情。 如果他真的被美色所惑,又激起侠义心肠,没能看穿她的戏路,搞不好真是被卖了都还要帮她数钱。 周围万籁俱静,他坐在石亭边的走廊上,石亭的倒影映在他的身上。从这个位置,能够较好的查探周围,而外头的人,却无法一眼看到倒影下的他。 轻轻的摩擦着他的屠龙刀,他安静地抬头看着天际那深沉的夜,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触上了他的肩。 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惊得弹跳而起,原本就身处在到处都是敌人的陌生之地,什么时候被人跑到自己身后的,他竟然完全没有觉察?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屠龙刀以最快的速度,带出一些光华,随着他快速的扭身,回斩。 然后架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 刀光衬映着小女孩的脸蛋,易锋却是懵了一懵。 这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小红,结果却很快发现,这个女孩虽然与小红长得极像,但却根本不是小红。充满了恐惧和害怕的表情,在夜风中颤动的小小身躯,让她犹如空谷中的兰花,弱小而又无助。 然而她的眼睛,却是毫无光彩,甚至连一点眸光也无法看到。 易锋无法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自己身后的,为什么以自己现在的本事,甚至无法发现她的到来? 刀锋离小女孩的肌肤,仅仅只有一线之隔,小女孩抬起脸蛋,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风的声音,自己的心跳,溪水从假山下流过的汩汩声,点点滴滴,似乎都已映入了她的心头。 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易锋知道,也许,她什么都“看”见了。 “你是……谁?”他疑惑地问道。 小女孩睁着灰暗的眼眸,猛然抓住他的手,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小红、小红被抓走了,小红被那个女人抓走了。” 小红?易锋一下子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娇娇那伙人在搜捕他的过程中,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人,因为不关自己的事,他也没有去管,却原来,被他们抓住的人是小红? 虽然原本就是到万洁城里来找小红的,但事实上,他绝没有想到小红真的会出现在这里,之所以过来,无非是因为,根本没有其它的线索罢了。 结果小红真的在万洁城中,而且,还被娇娇抓了去? 收起屠龙刀,他蹲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与小红完全相反,虽然无法看到东西,但是能够说话的小女孩:“你是……蓝蓝?” 小女孩使劲地点着头,泪流满面:“小红想要去找你,她想要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是坏人,她怕你被那个女人骗,她想要找机会躲开那个女人,接近你,结果、结果……” 易锋心想:“结果,我早就知道那个娇娇有问题,临场脱身,我自己逃了,却把躲在暗处想要找机会提醒我‘娇娇是坏人’的小红陷了进去?” 他不由得一阵头疼……这还真是超出自己意料的状况。 看着这个名为蓝蓝的女孩,他问:“你认识那个娇娇?你知道她是谁?” 蓝蓝哽咽着点头:“她是个坏女人,那些人都叫她牡丹夫人。” 易锋恍然大悟……原来娇娇就是“牡丹夫人”? 怎么也没有想到,娇娇竟然会是赵青城曾经向他提到过的,碎枫古城中面首无数的悲花楼主牡丹夫人,难怪勾引起人来,那般充满诱惑力。 只是再一想,他又有些疑惑:“可我听说,碎枫古城悲花楼的牡丹夫人,至少也有三十多岁了,可娇娇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三十岁以上的样子!” 就算她再怎么会保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不过就是二十岁左右,这也实在是太神奇了些。同样也是因为这样,易锋一开始,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悲花楼主”这个名号联系起来。 女孩浑身发颤:“那、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用我的血……”这一刻的她,犹如身处在无间的地狱,整个小小的身躯都在抖动。 易锋赶紧将女孩搂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娇娇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然而仅仅只是回想一下,女孩就吓成这个样子,可以想见,那必定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在他的安慰下,蓝蓝依旧全身颤抖,不停地哭泣着。 等到蓝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坐在石亭边的栏杆上,拉着蓝蓝,认真的看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小红……是姐妹吗?那个时候,小红原本是跟我在一起的,但却突然消失,她难道是去找你了?” 他的心中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蓝蓝流着泪:“我、我有办法救她……” 第65章 灵血疑云:赤血行巫! 一间豪华的庭院里,阁楼错落,亭台起伏,整个豪宅花团锦簇,富贵堂皇。 正午的阳光遍洒在整个大城,这连续几晚的噩梦,在这一刻,仿佛也已经离去。然而随着日头即将到来的西移,摆脱不了的恐惧,也随时都会复涌而来。 娇娇坐在紫檀木精心雕刻的精美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个小玉瓶,她轻轻的晃了一晃,玉瓶中有液体晃动的轻响。 在她的前方,是一个驼背的老者,丑陋的脸庞,颈部一道惊人的刀疤,他盯着娇娇手中的玉瓶。玉石本身是半透明的翠绿色的,内头血液的颜色,透瓶而出,看起来像是黑影。 这驼背的老头,外号“赤血行巫”,大家都将他唤作巫老头。 旁边一名侍女,用木盘将玉瓶捧到巫老头的面前,巫老头拿起玉瓶,打开同样是玉石雕刻的盖子,闻了闻里头的血气,又小心地倒出一滴。 血夜滴下,还未接触到木盘,便已化作星一般的光点,消散而去。 巫老头眯着眼睛:“夫人,这一次的血,和夫人以前提供的,似乎并不属于同一个人。” 娇娇满不在乎的靠着精美紫檀大椅,娇笑道:“就算不是同一个人的,只要效果相同,又有什么关系?这血与以前的一般,同样不沾五行,只有玉才能够盛它,而且必须是基本没有杂质的美玉。我看不出它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 巫老头道:“从血巫的角度来看,就算是兄弟姐妹的血液,也未必能够彼此混用,只要不是同一个人的血液,即便看上去相同,也不敢保证效果一样,这一点还望夫人提前知晓,这灵血一向都是夫人提供的,若是练不成灵药,我这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娇娇笑了一笑,却是笑得有些牵强。 巫老头叹气:“其实事到如今,夫人又何必隐瞒?其实夫人以往所提供的灵血,都是来自您那位叫做蓝蓝的养女,那女孩您还没有找回。倒是昨晚,夫人虽然抓住了一名酷似蓝蓝的女孩,但与蓝蓝不同,蓝蓝是个瞎子,那个女孩却是哑巴!” 娇娇冷冷的道:“这又是谁向你们嚼的舌头?” 巫老头笑道:“昨晚夫人动用的,虽然大多都是您自己人,但全城搜捕,各处埋伏,万洁城城主和我们烘帮天禽舵的人,同样也动了不少,如今世道非常,各方都已经开始来关注这一边的异象,事情继续闹大,夫人拍拍屁股回您的悲花楼去,最多不要灵药就是,我们与万洁城主那一边,可就头疼得紧了。” 娇娇冷哼一声,这话说得轻巧,要让她放弃灵药,她现在还如何能够做到? 她冷笑道:“这又如何能够怪我,让你们抓一个小子、一个丫头,到现在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巫老头打断道:“夫人,这也不能全怪我们,您那养女能够在您的重重保护下突然消失,这其中必有连夫人也不知道的名堂。至于那个小子,如果不是夫人自信太过,想要以美人计诱他出手,不让我们干涉,说不定早就已经将他抓住了。” 娇娇气得咬牙切齿,那臭小子,的确滑头,本以为像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根本禁受不住她的诱惑,却没有想到那小子…… 回想起昨晚那小子掉头就跑,同时还喊着“娇娇姐你千万保重不要死呦”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气得牙痒痒。 外头,一名侍女飘然而入:“夫人,古舵主、莫大侠前来求见。” 娇娇重新靠了回去,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有两人踏步而入,正是天禽舵舵主古瀚,以及“蟒北侠丐”莫啸豪。两人一同看去,见悲花楼主身穿翠绿色长裳,优雅地靠背而坐,裙裳曳地,犹如孔雀开屏。 本该是三十如狼的年纪,此刻却像是双十年华、正当芳华的女子,国色天香,风姿绰约,犹如人间尤物,连他们这两个见多识广的江湖汉子,都不免为之心动。 真难想象,在她的刻意引诱之下,那个姓易的小子,居然能够逃出她的魔掌? 谁都知道悲花楼主牡丹夫人除自身手段狠辣、培养了许多死士之外,更有两个睚眦必报的老怪物做干爹,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她,避开目光。 娇娇最喜欢看他们这种,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嫣然一笑,美目顾盼,道:“两位突然上门来,莫非是又找到了什么新的东西?” 古瀚的嘴角,溢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一个有趣的情报!” 娇娇舒展花枝,左脚在裙下轻轻撩起:“哦?” 古瀚负手踱步:“夫人昨晚找到的那个丫头,唤作小红,她和姓易的小子,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娇娇面露错愕之色,这个却是她事前怎么也想不到的事。 古瀚道:“我们探得,那易锋曾经在巨蟒河北岸锁神峰一带,疯狂寻找这个叫小红的小丫头,这个小丫头,原本与他是在一起的,但却在新年的前几天,突然失踪,他当时以为是被周边的山贼劫了,故而连闯周边众多山贼。然后,我们的人继续追查,发现,在天华城中,这小丫头,就已经跟在了他的身边。” 继续道:“这小丫头,似乎是被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带到了天华城申家,但在他逃出天华城,与裁峰四杰在荒山中遭遇被县主控制的异鬼时,这小丫头,也无缘无故离开了申家,后来才被那小子再次带回。” 娇娇动容:“你难道是怀疑……” 莫啸豪在一旁冷冷的道:“昨晚他看到异鬼,转头就跑,这固然是因为他已看穿了夫人用心,但会否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根本对付不了那只异鬼?如果说,那个时候,他之所以能够杀掉被县主控制的那只异鬼,靠的不是他自身的本事,而是……” 娇娇顾盼流波,目光落在巫老头手中的玉瓶上,微微沉吟。 事情,真正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感谢书友“失眠de猫”昨日的10000打赏,恭喜“失眠de猫”成为本书首位护法。) 第66章 灵血疑云:乌云席卷! 易锋带着蓝蓝,藏身在一处阁楼上,看着那批搜索而来的江湖人,在一无所获后,又往远处搜去。 即便是到了白天,整个万洁城,也看不到太多的喧哗,犹如一块无形的铅,死死的压制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天气也随之变得灰蒙。乌云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的吸扯而来,彼此交错,互相聚集。 螺旋状的乌云间,苍白的阳光无力地透下,让大地进一步变得死寂。街头上的孩子,早早的就被他们的母亲拉回了家,天还没有全黑,店铺也大多关了门,士兵们强行驱赶着那些想要出城的百姓,却也有紧紧遮盖的马车,车夫向守将亮出了什么,然后就驾着马车出城而去。 后来,城门也早早的关闭了。 日月在乌云的上空交错,云端上,叠嶂的云彩光华万千。云端下,黑暗席卷了大地,这又是一个人心惶惶的夜晚。 没有闪电,虽然异样的闷热,却也看不出马上就要下暴雨的样子。错落的假山间,易锋紧紧地握着已经出鞘的屠龙刀,心中想着:“这样真的可以吗?” 在他的前方,蓝蓝嘴唇轻轻的颤动着,无法听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像是无声的抽泣,却又像是神秘的咒语。 声音震荡着虚空,无形地扩散,蓝色的光芒,随之铺出。 易锋死死的盯着这片蓝色的光芒,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所怀疑,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不得不信。 光芒卷去,仿佛打开了神秘的虚空之门,门的对面,诡秘的红色光芒往这个方向涌来,它殷红如血,怪异莫名。红蓝二色的光芒彼此交错,互相扭曲、融合,搭成了神秘的桥梁。 空间的另一边,他看到了被绑在木架上的小红,血色的红光,就是从她的双目透出。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易锋纵上了桥梁,轻轻一跳,就已经落在了木架上小女孩的面前,这是一座栅牢,两壁火把晃动,光影交错。 他往寻找已久的女孩伸出手,想要将她救下。轰,壁顶土石爆开,强劲的风声从天砍下。咣,屠龙刀飞起,两锋交击,震响,易锋手臂竟为之发麻,不得不后退一步,另一道撕裂空气般的风声随之而来,斩向他的腰际。 从天而降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半个铜制面具的大汉,双手各抓着一支厚重的铁勾,虽然是勾,但却厚重如斧,长达三尺,尽头处向内折出三角形的勾头。他身如旋风,咣咣当当,发动着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的攻击。 易锋游龙刀法同样也快,心却在往下沉。此人实力了得,这意味着他无法在短时间里,闯过这人救下小红。两侧石壁也在这个时候倒下,火光摇曳,憧憧人影冲来。 “抓住她!抓住那丫头!”尖锐的女子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一只玉手指向了易锋身后、神秘桥梁后方的蓝蓝。 两侧是快速袭来的刀光,电闪雷鸣紧随其后,显然是雷修中的好手。更有人准备好,一旦迫开少年,马上就冲向对面,去抓那个双目无光的、焦急的女孩。 轰,易锋左手一拳,拳头雷气交叠,如同山岭爆开,如此神乎其技,令得冲近之人向后抛飞。 那带着青铜面具的大汉趁机一声大吼,气势暴涨,雷光涌动,随着双勾的飞舞疾压而下。易锋一刀扫开左勾,本该用尽的刀势竟然再生变化,一刀三折,将右勾也截下。 那汉子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少年竟然还能够挡下自己的攻击,心中亦是一震。 心知再不走,不但救不了小红,连自己和蓝蓝也会陷进来的易锋,脚下足心雷爆响,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后纵,落在搭建于虚空的神秘桥梁上。桥梁中断,两色扭曲,消失,他整个人也随之不见。 众人涌了上来,却已经看不到少年。娇娇披着桃色披风,踏步而来,看着倒落的石壁,破碎的石顶,与满地的狼藉,亦是动容:“这是什么妖术?” 在她身边,“赤血行巫”巫老头驼着背,慢慢走来:“难怪那蓝蓝,竟然能够在夫人的重重保护下消失不见,这种奇事,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非我们提前防范,当真是,人被救走了都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娇娇道:“古舵主和莫大侠那一边做得如何?” 巫老头看向在木架上挣扎的女孩,眼睛咪咪笑:“夫人放心,只要有这丫头的血,舵主那一边必定马到功成。只是,目前看来,这孩子与夫人的养女,虽然血液都有奇异之处,但效果并不相同,蓝蓝的血杀不了异鬼,这孩子的血虽然能够对付异鬼,但却无法用来炼制令夫人青春不老的灵药,夫人……” 娇娇冷哼一声:“放心,我一定会抓住那丫头。” 易锋落回昏暗的假山之间,抬头看去,二色光芒都已经消失,夜色反涌而来,一如吞噬光明的怪兽,不容许任何的拒绝。 蓝蓝跪倒在他的身边,捂着小胸口,直喘着气,脸庞透着哀伤。易锋将她扶住,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看起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一次,娇娇和她身边的人早有防范,没有能够成功救回小红,下一次,恐怕就很难再有机会。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可想。 远处的大街小巷,却是一片喧闹。他抱起无力的蓝蓝,悄然的登上空旷的阁楼,隔着窗口,往远处看去。 乌云遮天蔽日,虽然已经入夜,空气却反而变得炎热。一条条大街上,排排的火光延伸而去,有人呐喊,有人呼啸,马蹄震动着大地,全城的官兵都已经被动员起来。 相比起昨晚那不安与恐惧彼此交错的死寂,今晚,整个万洁城都变得热闹起来。 “出了什么事?”在他怀中,蓝蓝睁着空洞的眼睛,局促不安。 易锋摇了摇头,旋又想着她无法看到,于是说道:“还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能够看出,相比起昨日满城的绝望,此刻,整个万洁城却是结阵以待。忽的,其中一个方向,有喧闹声传来,紧接着便有人大叫:“异鬼出现了!”“异鬼出现了,快去通知莫大侠!” 传讯的马匹在夜间飞奔,火把流转,在夜色间如同长蛇盘绕,有房屋的倒塌,有怪兽的嚎叫,彼此混杂,让人无法弄清到底什么是什么,轰,有雷光爆响,神秘的血光冲腾而起。 “莫大侠杀了异鬼!”“莫大侠杀了这只异鬼!”兴奋到无法遏止的喊声响起。 “这里还有一只!”另一边有人叫道。 全城都被惊醒,充满了期盼,充满了希望。又是各种声音混杂难辨的喧嚣,马蹄在地面上滚滚,火光在乌云下汇聚。刀光,雷光,冲天而起的血光,然后便是相互奔走的呐喊:“莫大侠成功了!”“两只异鬼被杀掉了!” 街面上,百姓齐涌而出,鼎沸的高喊声震响着夜空,整个城市都在沸腾:“莫大侠!莫大侠!莫大侠!莫大侠……” 人们纷纷涌向拯救了整个城市的英雄,纵声高歌,群情激昂…… 第67章 绝杀:叫破喉咙…… 笼罩在整个万洁城的、死亡的阴影终于消失,成功除去异鬼的“蟒北侠丐”莫啸豪在万洁城的声望,也因此推高到极点。 接下来的几天里,万洁城中,时不时的下起暴雨,然而这样的雨,并无法阻止人们兴奋的心情,侠丐之名,人人称颂。 易锋原本以为,接下来,烘帮与悲花楼必定会利用他们在万洁城中的影响力,全力搜捕自己和蓝蓝,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整个城市,就像是将他们遗忘了般,虽然异鬼造成的恐惧已经解除,无人关注的各种阴暗角落,却是连绵不断的刀光剑影。 易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凭着江湖人的敏锐,觉察到,两个庞大的势力正以万洁城为中心,进行角力,每天,都有人因此死亡。 这是属于江湖人的厮杀,虽然死掉的人,远多于异鬼为祸,但或许是习以为常了,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影响,反而没有那般的巨大。 江湖仇杀愈演愈烈,这是一场连官府也不敢掺和的武林风暴,虽然如此,却也让易锋,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烘帮天禽舵的威胁,更不用担心对他和蓝蓝的,大规模的搜捕。 那一日,暴雨倾盆而下,易锋撑着油伞,站在暴雨中,抬头看着面前的布告栏。雨水从栏上的瓦片,成排的刷下,打在油伞上,蓬蓬作响。 天地间一片模糊,远远近近的景象,全都变得朦胧,隔着一条街,僻静的巷子里,有十几人正在相互厮杀,有人倒下,有人奔走,血水被雨水带着,流入了沟渠,很快就被冲淡,仿佛从来也不曾存在过。 悲花楼发布的寻人公告已经被撤销,唯有角落里,一张纸条上写着“碎枫古城!换人!娇!”七字。 易锋知道,这是娇娇写给他看的,娇娇告诉他,如果想要小红,就带着蓝蓝,到碎枫古城去换人。 易锋猜想,娇娇根本不怕他不换,相比起与他几乎没有任何瓜葛的蓝蓝,红红毕竟与他相处已久,犹如他的妹妹一般。 娇娇知道,他不可能抛下小红不管。 如果不是为了小红,他甚至不会出现在万洁城。 易锋披着蓑衣,撑着油伞,走在街头。推着小车匆匆来去的贩子,双手抱胸戴着斗笠的武者。远处有人从巷子里奔出,很快又被追出的几人砍翻在地,尸体拖入了巷中。 暴雨中的城市,一片喧嚣,却又分外的宁静,它没有一刻停止争斗,然而一切却又那般的平常,毫无奇特之处。 七转八弯,穿街过巷,到了无人之处,反而益发的谨慎,尽可能的避免任何让自己被人追踪的可能。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空置的废物。 屋子里,蓝蓝安静地跪坐在地毯上,侧耳倾听着,或许是早就已经在狂乱的雨声中,听出了他的脚步声,他的归来,并没有引起她的惊慌。 油伞放在这檐下,雨水沿着伞骨尖滚落在地,溢出一滩水迹。易锋脱下蓑衣,踱到了木箱前,木箱上,放置着一张图纸,图纸旁还放着他那简易的望远筒。 这张图纸,是这几日里,他利用望远筒与蓝蓝的听力,精心画出。上面画的是占地宽广的庭院的轮廓,外围兵将巡逻的轨迹,府中护卫按点来去的方向,一一标明,又有几条虚线,在图纸上勾勒。 注视着图纸,他缓缓的道:“时间不多,今晚我就会去!” 女孩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她在听。 他继续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不会抛下你不管!我也不会抛下小红!” 风狂,雨乱,平凡的日子里,不平凡的杂音,惊雷响荡,一道霹雳从云端劈落,震动着大地。 白日里,有一段时间,雨小了许多,到了夜里,暴雨却又再一次的降临。万洁城的北部,防备森严的府邸,高大的城墙,将大片面积包围于其中,如此大的阵雨中,也不敢松懈的兵将,按时按点的巡逻着。 四角的箭塔上,手持弓箭的武者在雨幕中眺望,起伏的建筑,远处的高墙,都在夜色和阵雨中变得模糊。 东面的一条河道,却有少年纵身跳入了上涨的河水,随着水花的溅起,名为照水玉蛟的低阶法宝,化作了蛟龙,靠着它的能力,少年没有任何约束的,在水中来去。 蛟龙的双目射出光束,照亮着他的前方。按着心中早就已经记忆好的路线,游了大约两里,便转入了一处水道。顶上已经被石板封闭,阵雨打在上头的石板上,整个水道都在回响。 前方,一道铁栅挡在那里,少年手握掌心雷,耐心地等待着,随着后方光芒的闪现,他一拳轰出。夜空中,闪电下,水道里,雷光震响,闪电与雷声交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连着过了三道铁栅,进入了一处精美的园林,他在一处园中小亭边露出头来,看向周围。银蛇在乌云间闪动,照亮着园中的美景,雕栏玉砌,水榭楼台,花圃如簇,构造精巧。 远处的一座阁楼,一名少女躺在榻上,神情憔悴,窗格的外头,时不时的有电光闪动,雷声从远处传荡而来。她一阵急咳,低声唤着自己的丫鬟:“榕儿,给我倒些水来!” 等了一会,没有人应。 她放大声音:“榕儿?榕儿?” 双手虚弱地撑着榻头,往门外看去,啪,啪,有门被风吹得摇动的声音,电光一闪,一个人影站在了门口处,冷冷的看着她。少女瞳孔放大,额冒冷汗,水灵灵的眼睛睁得极大。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男子,为什么能够来到她的房中? 惊骇之中,她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少年,他的背上背着一柄宝刀,电光在他的身后闪动,让他的倒影往屋内袭来,闯入了她的领地,侵入了她的闺房。 慢慢抬起的头,脸侧在光影的起伏间显得阴冷,目光于昏昏暗暗中,虚室生电,略带杀意,略带冷酷。 “是你!”她一声惊呼。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背刀的少年,淡淡的注视着她,他的声音和着轰鸣的雷声,如同利箭一般,穿透人心:“县主,好久不见,你最好不要叫!” 语气,逐渐变得嘲弄:“或者说,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反派。 第68章 绝杀:不老秘药! 丹彩县主怎么也没有想到,易锋竟然会在这样的雷雨之夜,出现在自己的闺房里。 她心知,自己的丫鬟,恐怕早就已经被他弄晕。 自己住在后园深处,外头下着暴雨,就算喊叫,也没有人能够听到,就像他说的,这个时候,不管他对她做些什么,也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 她本就病重,此刻陡然受到惊吓,更是虚弱无力,颓然倒在榻上,轻声道:“你是来救那个女孩子的吧?但是,她已经被牡丹夫人带走了,现在根本不在万洁城,恐怕早就已经回到了悲花楼……” 一阵急咳,捂着胸脯,喘气道:“城里的情形,你恐怕也已经知晓,烘帮和承天顺运盟,以我们这里为场地进行厮杀,每天都有人死,牡丹夫人虽然和烘帮的地禽舵有密约,却也不想卷入两个大帮会之间的争斗,至于我们、我们……唉!” 轻轻的叹息一声,流出清泪。 易锋自然知道,如今朝廷暗弱,像烘帮与承天顺运盟这样的大帮会,就算是京城大官也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朝廷内部撕裂严重,根本无暇顾及地方。 地方官府处于这样的混乱中,原本就左右为难,小心翼翼,没有地方帮派上的人脉,再有能力的官员,也难以混下去,甚至在许多地方,所谓的郡守、县官等等,根本就是摆设。 丹彩县主的父亲虽为郡侯,也同样面临着各方面权势的侵消。但这些,显然不是他想要关心的事。 目光冷然,他立在门边,外头的雷光渗了进来,闺房里闪过长长的幽影。他道:“你们和悲花楼、地禽舵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你们对蓝蓝做了什么?前些日子出现的那两只异鬼,难道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丹彩县主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再瞒你,的确,我们三方一直都在进行着一种试验,那是一种召唤、操控来自其它世界的鬼怪的实验……” “来自其它世界的鬼怪?”易锋一个错愕。 难怪那种鬼怪,以往在五雷大陆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丹彩县主道:“我们也无法确定,它的来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够知道的,就是它既不怕刀剑,也不怕我们这个世界的雷法。在这个实验中,家父与我,提供的只是场地和异鬼生存所需要的人类心脏,牡丹夫人提供的是召唤异鬼所需要的一种神秘血液,这种血液,只有她能提供,但不知为何,在新春前后的那段时间,她也无法再拿出那种神秘血液。当然,现在我们都已知道……” 易锋道:“她的养女……那个叫蓝蓝的女孩?” 丹彩县主低声道:“不错,似乎就是在年前的几天里,那个蓝蓝在她的看管中神秘消失,那个时候的她,心急如焚。而事后我们也已经知晓,牡丹夫人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越活越年轻,也与那个女孩的血有关。我们与地禽舵暗中合作,是为了设法在逐渐失控的混乱中,增强万洁城自保的实力,牡丹夫人则是为了让烘帮的‘赤血行巫’巫老头,帮她以同样的血,炼制神秘的、青春不老的秘药,真正主持这个实验的人,就是‘赤血行巫’巫老头,而这个实验,原本连烘帮的高层都不知晓。” 易锋道:“为什么蓝蓝的血,会有这样的奇效?” 丹彩县主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甚至恐怕连巫老头和牡丹夫人,到现在也说不清楚。在初始时,牡丹夫人始终都在隐瞒这个女孩的存在,不让他人知道她所提供的‘异血’的出处,现在虽然已经被外界知道了,却也还是不肯告诉别人,她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个女孩。巫老头怀疑,这个叫蓝蓝的女孩,搞不好,也与异鬼一般……根本不是五雷大陆上的人。” 她抬头看了看少年,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到震惊、震撼的表情。 然而少年的脸庞,依旧是那般的淡然,似乎并没有觉得这种事情,是如何的惊奇。 少年道:“那一次出现在天华城外的那只异鬼,和你有关吧?” 丹彩县主道:“由法阵召唤而来的异鬼,也能够用法阵送走,但是怎样让异鬼为我们所用,却是一件麻烦的事。去年曾经走脱过一只异鬼,后来巫老头发现,虽然异鬼刀枪不入,但是利用心剑控魂秘术,却是能够控制它的,而心剑控魂之术,却是我娘生前教给我的独门秘法,这也是他们需要我的原因。对付裁峰四杰和你的那次,实际上是第一次真正操控异鬼用来杀人。” 轻叹一声:“只是没有想到,根本不怕雷法的异鬼,竟然会被你杀了,而我们竟无法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自然也无法去向裁峰四杰打听当时的情况,只因那样一来……” 易锋道:“那样一来,等于是摆明了,你们就是试图刺杀他们的凶徒,裁峰四杰更不可能告诉你们。” 丹彩县主道:“那一日,异鬼被杀,我被术法反噬,又被你弄断手骨,后来还被独孤飞燕她……被她……在那之后,我既病且伤,始终未愈,自然也就无法再使用心剑控魂之术。巫老头虽然又召唤了两只异鬼,但因为蓝蓝的突然失踪,不但实验无法再继续下去,那两只异鬼也无法送走,最后竟被它们逃出,大闹万洁城。 “它们的出现,虽然是因为我们而起,但我们全都拿它们无法,直到前几日,牡丹夫人抓到了你身边那个叫作小红的女孩,巫老头发现,小红的血虽然无法用来制作牡丹夫人所需要的灵药,但抹于刀锋之上,竟然可以杀死异鬼。” 易锋道:“所以,真正杀掉异鬼的,不是莫啸豪,而是小红的血?虽然得到了小红,但娇娇……牡丹夫人真正想要的,其实还是蓝蓝?” 丹彩县主道:“牡丹夫人对于称霸又或是建立所谓的异鬼兵团,根本不感兴趣,她想要的就是让她永保青春的灵药,小红落在她的手中,除非夺回了蓝蓝,她不会再向地禽舵提供异血。此外,异鬼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烘帮高层和承天顺运盟的注意,地禽分舵古舵主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将他所有的人手花费在你和蓝蓝的身上,但是小红已经被带去了碎枫古城,从虎噬古道到碎枫古城,全都是悲花楼的地盘,如果你真的想要夺回你的小红,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易锋缓缓转身:“那就是我的事了!” 第69章 绝杀:接我三刀! “等一下!” 易锋身后,丹彩县主急切叫道。 易锋回头,只见丹彩县主挣扎下床。 他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丹彩县主扶着桌子,低声道:“你若是想就这样去救人,恐怕连虎噬古道都闯不过,就已经死在路上。但如果有虎噬古道与碎枫古城的地图,以你的能力,或许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那里。在我父亲的书房里,便藏着那一带的地图……” 易锋定睛看她。 怕他不信,丹彩县主抬起螓首,回应着他的目光:“虎噬古道一带,众多流寇来去,牡丹夫人与我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以她的为人,我们也不可能真的信她,自然早就已经做好了,万不得已时,与悲花楼为敌的准备。你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里,那有我们准备的地图,或许真的能够不为人知的靠近碎枫古城。” 易锋道:“我相信你们真的有那附近的详细地图,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丹彩县主扭过头去:“这个、这个……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易锋道:“好吧!我相信你!” 也不避嫌,背起病重无力的丹彩县主,离开了她的闺房。 在丹彩县主的指点下,他们穿过一座座走廊,阵雨从走廊的两侧刷下,宛如分割着走廊与外界的世界。 伏在他背上的少女,身躯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病情加重,还是因为其它原因。明明,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帮他,而他竟然就这般信了,想起自己曾经联合其他人,一同陷害他,冤枉他,不知怎的,此刻的她,竟是一阵愧疚,心灵深处有一种无法理解的疼。 侯府重地,外围虽然戒备森严,内中却是松懈得多。 夜黑雨大,他们避开了其他人,来到了书房,丹彩县主点燃烛光,在易锋的搀扶下,从柜子里翻出了碎枫古城一带的地图。 易锋一张张的看去,丹彩县主果然没有骗他,这些地图,画的并不只是山川地形,甚至还有各处水源、水流,以及各种可供埋伏的地点,显然是用了多年,绘制而成的军事地图。 他心中想着:“只要有这张地图,利用照水玉蛟,避开虎噬古道,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碎枫古城,应当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还未想完,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喧哗,大批的兵将赶来,将他们所在的殿宇团团包围,一个声音猛然响起:“姓易的小子,你竟敢擅闯侯府,劫持县主,意图非礼,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这一声喝,几同于惊雷,喊话的,正是如今在万洁城声名极盛的“蟒北侠丐”莫啸豪。 丹彩县主脸色微变,见少年看了过来,身躯摇动,脱口说道:“不是我……”玉体一软,倒了下去。 易锋将她扶住,淡淡的道:“我知道!” 丹彩县主本就病重,虽然是被背来,然而风狂雨骤,依旧是不免受了风寒,此刻被迫偎在少年怀中,全身无力,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为什么会被人发现?而且连莫啸豪都这么快就被叫来……是了,我的园中,必然也有烘帮的内应,真该死,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心急如焚,猛然抓住少年的手臂:“你、你挟持我……我、我送你……”又是一阵急咳,喘不过气来。 易锋将她扶到桌边坐下,道:“无妨,你在这里休息就是!” 丹彩县主脸色苍白如雪,我见犹怜:“可是、可是……” 易锋笑了一笑,电光闪动,照亮窗格上的贴花,透了进来,他的笑容在光芒中闪耀,宛如春风。丹彩县主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险境中,他依旧这般的从容,这般的淡定。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在天华城飞菊园中,他被人陷害,被六名枢级好手围着,当时的他冤情在身,身处绝路,却也是这般的淡然自若,就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得住他,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得倒他。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明明是如此的年轻,却又仿佛能够看透生死,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子的一个人。 殿宇之外,暴雨倾盆,两侧的屋檐下,火把排列,成群的兵将,在暴雨中包围着殿中的男女。 莫啸豪在雨中,面色冷笑,原本还不知道应该上哪去找这个小子,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潜入侯府后园的,但是莫啸豪知道,他已经别想离开。 他不屑地想着:“事到如今,这小子唯一能做的,不外乎挟持县主出府,可惜,周围兵将中也有我们的人,夜黑风高,等我暗中发号施令,大家齐拥而上,就让他杀了人质又能怎样?不过就是让他的罪恶再添一笔。” 斜雨吹扫着石砖铺成的地面,火光呼呼的卷动。啪的一声,殿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背着宝刀的少年,在雷光下,向屋内拉出瘦长的影。 只见他一步一步的,于闪烁的光芒中,穿过屋檐上成帘刷下的雨幕,双手负后,傲然自若。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就这般抛下县主,独自出来,莫啸豪心中大喜,这般一来,连“误杀县主”后的麻烦事都省了。 正要下令,令众人齐上,将这少年擒下。下一刻,少年已经在闪耀的电光中往他看来,猛然大喝:“莫啸豪,可有胆量接本少爷三刀!本少爷立誓,三刀杀你,若是不成,当场自毙!” 雷声响荡,少年的声音,竟比雷声还要响亮,它穿透了憧憧的阵雨,震天动地,直渗虚空。 单是这一喝,就已经令周围的兵将耳鼓震动,头皮发麻,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莫大侠。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敢挑战至少也是枢级中段、成名已久的莫大侠,这已经让人觉得,他根本就是找死。 更找死的是,他竟然定下了三刀之约,三刀之内杀不了人,当场自尽?这小子真的是疯了? 莫啸豪亦是一懵,他心中帮这少年算计着无数种脱身的办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不但不逃,反倒直接挑战。三刀之约?这小子说要在三刀之内杀他?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在他的目光下,少年的脸庞,流露着不屑的冷笑:“莫非……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第70章 绝杀:先天之法! 众目睽睽之下,莫啸豪猛然握住他那既厚且重的长剑。 他固然可以找借口拒绝,然而一个、不过就是十四五岁的初出茅庐的少年,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向他这个成名高手挑战,定下三招之约的可笑豪言,而他竟然不敢应承。 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他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无法见人,好不容易在天华城因杀异鬼而来的英雄之名,也会因自己的懦夫行为而崩溃。 况且,就凭这少年,想要三刀杀他?如此可笑之事,单是想想,连他也觉得这人疯了。 雨骤风狂,铺卷了满地雨水的、石砖铺就的地面在闪电下明亮如洗,倒映着少年冷漠的脸。莫啸豪在心中想着:“是了,这小子是知道他自己无法逃脱,视死如归了!” 想到这里,莫啸豪怒哼一声,正气凛然:“好!我便接受你的挑战,三招过后,我也不要你死,只要你束手就擒,老实交代自己的罪恶,交出牡丹夫人的养女。” 少年拔出屠龙刀,急促的雨水打在刀面上,一波波水花溅起,面对着一身正气,伟岸如山的莫大侠,他漫不经心的道:“好,便如你之言!” 莫啸豪紧紧的皱了下眉,这小子答应得如此爽快,难道他并不是在找死,而是真的,蠢到了看不清他自己的实力,蠢到了自以为能够三刀杀死他这种枢级中段的雷修的地步? 一个在半年前,还只是在天华城的比武招亲中与其它年青人争夺头名,虽然最后夺魁,展示出的却也不过就是密级左右的实力的少年,竟狂妄到这般地步。 看来这个小子,真的是有必要教训一下他。 莫啸豪拔出厚重铁剑,踏步上前。雨水在他的脚下噼啪溅响,众人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场地。 阵雨打在对峙中的两人身上,易锋紧握屠龙刀,神魄与五雷天罡玄气浑然一体,再上重楼。 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手面前用出中级天罡五雷功,不同于以往的五系雷法,攒簇五雷,五气朝元,催生阴阳,浑然一炁!阴雷与阳雷彼此发散,阳雷为天,阴雷为地,天齐地并,五行归一。 雷法为先天之法,雷神为在我之神! 莫啸豪脸色微变,相比起他苦修多年的雷法,这少年的雷气看上去并不算强,然而他竟是怎么也无法看出,这少年用的到底是那一系的雷法。在他的眼中,这少年气冲牛斗,凛然不可一世。 人群之中,也同样藏有不少雷修,虽然实力大多不如莫啸豪,却也都是见多识广,他们悄悄议论:“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五系雷法,他这到底算是哪一系?”“这种雷法,感觉以前从来不曾听说过!” 在他们的眼中,莫啸豪气势磅礴,犹如即将卷向对手的巨大海浪,然而,明明看上去更加弱小的少年,给他们的感觉却像是扎根在地底深处的金石,浑然一体,两人虽未交手,他们却已经有了一种,看似更强的莫大侠,实则更弱的古怪印象。 但是这怎么可能?这少年,哪怕是从娘胎里就已经开始修炼雷法,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十几年,怎么可能比得上莫大侠数十年里积累下来的深厚功力? 纵连莫啸豪自己,亦是心中暗惊,他的雷法乃是火系,汹涌如潮,犹如燃烧的森林,即将摧毁面前一切活着的生物。 雷气腾腾,在阵雨中摇曳,令得他整个人都变得阴狠了许多。 但是这少年,在他强大气势的压制下,却是如同铁山,牢不可破,明明更加弱小、却是高密度的雷气,经纬天地,无所不含,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妙的挫折感。 为了抵消这种挫折感,他不得不进一步的增加自己的气势,然而少年跟着水涨船高,毫不示弱,直至他的气焰涨无可涨,少年的杀气依旧未停,急剧攀升。 莫啸豪大吼一声,铁剑随着他手臂的挥动,犹如猛虎回身纵跃后的猛扑,势不可当的冲向对手。滚滚的烈焰,滔天的火浪,地面铁砖震动,水流齐齐的往上一震,溅起的水珠,还没有落下,回旋的火雷,已经排山倒海,藉着铁剑的剑势重重的压向对手。 一出手,就是他的最强杀招“勐虎巡山斩”! 事先,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出手的居然会是成名已久的莫大侠,只因,不管是江湖声望还是修炼的时日,他都胜过这少年太多太多。 然而这一刻,却已经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决定,只因为,每个人都已经看出,再让这少年的杀气继续攀升下去的话—— 不要说是三刀! 怕是连一刀都接不下! 狂焰随着重剑,疯狂的压向少年,犹如喷发的熔岩,摧毁着沿途的一切。 少年却也在这个时候出手了,一刀挥出,阴阳二气随着周天大穴的流转,涌向刀锋,凝聚成一线冷光。汹涌的火雷,遭遇到这一线冷光,紧接着便如同砸落在地的瓦片,碎裂,分解,一层层的坍塌,破开重重的雷劲,刀锋劈在了剑锋上。 咣的一声,剑锋震退。 莫啸豪心中剧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凝聚了全身功力和最强杀招的全力一击,竟然会被这少年以如此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一刀强行剖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玄级的高手,也难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虽然如此,他的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剑锋震退,脚步后退。 虽然自己的全力一击未能奏效,但是少年的刀势也已经用尽,两人积蓄的气势都已经因这一刀一剑的撞击而耗去,接下来的两刀,这少年根本不可能杀得了…… “第二刀!”少年的声音,陡然响起,原本已无余力的屠龙刀,竟在这个时候,霸气冲腾。 这一刻,莫啸豪犹如看到,整个刀锋都化作了带翼的飞龙,明明已经用尽的刀势,再生变化,如同天外的流星,一闪过后,化作了霹雳般的三道折痕。 一刀惊虹,三分震烈! 刷—— 第71章 绝杀:人送雅号…… 夜空中,一道雷光击下,地面上,一道刀光闪过。两道光芒以神秘的方式,衔接在了一起。 阵雨之中,狂风犹如停滞了,成排火把腾起的火光,也不再摇曳。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场中的两人。明明走势已尽的刀光,犹如带翼飞龙,锋芒再起,闪亮的一刀,化作了三道迅雷不及掩耳的折痕。 绝招过后,气力衰竭的大汉,仅仅只是后退一步,那一线刀光,便已跟着叠嶂的乌云上、瞬间击下的闪电一同将他照亮。 周围的兵将,目瞪口呆的看着,无法说话,也无法弄清这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击杀异鬼,名震万洁城的莫大侠在闪耀的电光中依旧矗立,面目狰狞,没有风,暴雨从天而降,犹如九天倒下的瀑布,一朵朵雨花齐齐溅起、砸下,进一步绽放。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易锋慢慢的将手中的屠龙刀,缓缓插回了背在背上的刀鞘。 阵雨打湿了他的衣衫,虽然已经成长了不少,但依旧还显瘦弱的身形,从容的面容,锐利的眼神。 出刀之前,他是这个样子,收刀之后,他也依旧是同样神情,谈不上胜利的喜悦,更没有多少激昂。 收刀的右手垂下,他在垂落的暴雨中,踏步上前,从大汉的身边走过。 顿了一顿,他冷冷的道:“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让你胆敢站在我面前,接我三刀?” 他不屑的道:“你明明连两刀都接不下!” 狂风在他的前方吹来,血水从大汉的颈部,往他的身后喷发,艳红如火。前踏的步伐,下压的积水,如此的坚定,如此的坦然。脚跟的后方,倒在地上的尸体,砸起一波水浪,雷雨犹寒,血犹未冷。 这少年真的杀了莫大侠?众兵将尽皆头皮发麻,手中的枪戟握得更紧,却已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着少年就这般往他们走来,是退,是让?他们无法做出抉择。 “抓住他!给我抓住他!”另一边的远处,一名身穿锦衣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急切喊道,此人正是匆匆赶来的万洁城城主。 城主下令,众兵将齐涌而上。少年冷笑着,再一次握住了屠龙刀。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的远处,传来尖利的女子叫喊:“让他走!” 万洁城城主惊讶的叫道:“女儿?” 众人看去,只见县主倒在门边,双手紧紧的抓着一侧门框,梨花带露,虽是病怏怏的模样,却又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让他走!”近乎嘶哑的喊声,穿透了重重的雨幕,狂风催动着一片片的雨水,往殿门卷去。 她在铺卷而来的雨水中凄迷,看着少年的背影,仿佛已经退到了世界的边缘。失措的侯爷,彷徨的兵将,在狂风骤雨中彼此对望。在他们之间,少年踏步而去,一层层的穿过狂风,一重重的穿过雨幕。 门边倒地的少女,艰难地支撑着半截娇躯,满面的泪水,虚弱而又无助的眼眸。少年的背影,在昏暗中一步一步的远离,她知道,从今而后,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这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一次交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血水染红了石砖,又被风吹雨打洗了个干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生如斯,死入斯,悲如斯,情如斯,人生如斯,豪迈如斯。 黑压压的乌云,间歇闪亮的雷光,光亮犹如打开的门扉,一层层的涌来。 无人关注的废屋里,小女孩跪坐在破旧的毛毯上,油伞已干,斜斜的放置在地上。 冷光蒙上了纸糊的窗子,灰暗的眼睛,灰暗的瞳孔,即便没有光彩,却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双手轻轻的放在膝上,安静得犹如空谷里的野花。 她侧耳倾听着,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听到了什么,到底是风大雨狂,还是那细微的、足以让所有人忽略的脚步声。 她的嘴角,慢慢的溢出一丝笑容,眼睛却不争气的流下泪来。屋檐上成排刷下的雨帘,悄然的分了开来,人影踏入,慢慢的走到了门前,女孩站起,摇摇晃晃的,猛然扑了上去,扑进了那湿漉漉的、但却让她觉得安心而又温暖的怀抱。 易锋无奈地挠了挠头,这孩子的眼睛,真的什么也无法看到吗? 唉,算了,其实这也不是真正的那般重要,这世上,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前路无法看透,后路已经消失,但是最重要,最令人安心的,却是知道自己回到某处后,有人会在那里等待自己,而当他真的归来后,那人还在。 对他这转过了许多世,死死生生多少回,也不知将会继续漂流到宇宙的那个角落的流浪人来说,这就已经够了! 易锋两刀击杀“蟒北侠丐”莫啸豪的事,如同地震一般,震动了整个万洁城。 此刻的万洁城,正处于两大势力角力的焦点,处处刀光剑影,日日血尸抛野,江湖上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引起新的波澜。 更不用说,此刻的莫啸豪,因其击杀异鬼,拯救万洁城而带来的声望,足以影响一整个局势,他的突然死亡,也推动了万洁城及其周边、江湖上的一片大乱。 作为事件当事人的某个少年,因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而微妙的,制造了更大的混乱后,又在这一场腥风血雨中置身事外,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崛起和神秘,却也无力将自己的焦点,放在他这样的无关者身上。 只是,因为莫啸豪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太好,蟒北侠丐,人人敬仰,也使得每个人都认定,杀了他的神秘少年,乃是修炼旁门左道的邪恶之徒。 传闻中那一夜,他悄然潜入某个千金小姐的闺房,奸笑着向她扑去,甚至是嚣张地喊着“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然后将那千金小姐扑倒压住翻过来继续,甚至想要先污后杀,幸好莫大侠及时赶到,虽然救下了受辱的千金小姐,却没有想到那姓易的小子手段卑鄙,功法诡异,竟然反杀了莫大侠,当真是人神共愤、令人发指。 江湖传言,渐趋夸张,更何况背后还有有心人的推动,于是乎,人人都知道那姓易的少年最喜摧残良家少女,当初在天华城逃婚也是因为被人揭穿了他过往的恶行。 虽然其行迹人人不齿,然而如今的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江湖上,各种恶人难以计数,众人自然也是无法,只是,随着少年的声名鹊起,江湖上的好事之徒,也不免开始给他取上名号。 因他曾有入室行污,大喊“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然后扑倒压住翻过来继续的恶劣行径,又因他使的是屠龙刀,是以,人送雅号: ——“辣手摧花”易屠龙! 第72章 一步一看 “易锋?” 看似普通的大院里,一名男子端坐在木制的大椅上,在他面前,立着烘帮十二分舵中,地柱分舵舵主锤军涛,以及地禽分舵舵主古瀚。 这一刻的古瀚,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喘,只因,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乃是烘帮前院四护法之一“炎鹰”弓浩。 眼见护法往自己看了过来,古瀚低声道:“护法大人,这易锋,根据可查的资料,的确是从小在小榆村长大,只是不知从哪得来的古怪传承,一夜之间,便在江湖上冒了出来,短短的大半年里,从天华城比武招亲中的头名,到连莫啸豪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一晚,也有我们的人在,据他们说,根本就看不出易锋用的到底是什么雷法,甚至连用的是哪一系都无法看出。” 锤军涛冷笑道:“那易锋,我也曾会过一次,的确是有些本事,但要说,能够两刀杀死莫啸豪,那也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倒是据我所知,那小子有施放毒雾的本事,那一次被我的人围上,就是靠着突然放出毒雾,被他逃脱。依我看,莫啸豪之所以会死,多半是自身大意,小看了那小子,再加上当时大雨,那小子暗中施放水毒,被他得了手罢了。” 古瀚冷冷的道:“锤舵主这话说的,莫啸豪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哪里是别人说下毒就下得了的?” 锤军涛嘲弄的道:“智者千虑,亦有一失,何况莫啸豪算个屁的智者?左右不过是表面行侠仗义,暗地男盗女娼,赚得一些名气罢了。” 弓浩淡淡的道:“不管是真的两刀击杀,还是暗中施毒,都是那小子的本事,江湖之上,没有公平与不公平,只有站着还是躺着。他站着,莫啸豪躺着,不管用了什么手段,他就是比莫啸豪了得。” 再次看了古瀚一眼:“你确定,他带着的那个女孩,与落在牡丹夫人手中的那个,她们的血都能够用来召唤异鬼?” 古瀚道:“的确如此!”下意识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护法大人,召唤异鬼之实验,以往之所以没有上报,只是因为它还无结果,原本是想着,研究到一定程度后,再报上帮主,以免帮主事忙,无端打搅……” 锤军涛阴阳怪气的道:“或者是想等你们成功组建出一支不怕雷法、刀枪不入的异鬼军团后,再带着它们去见帮主?” 古瀚怒道:“你想暗示什么?” 锤军涛冷笑道:“你自己心知肚明!” 古瀚道:“你……” “够了!”弓浩沉声道,“大家一同为烘帮效力,为帮主分忧,不必互相猜疑。” 看向古瀚:“你的良苦用心,帮主自然明白,只是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牡丹夫人背靠那两个形影不离的老怪物,那两个老怪物与我帮虽然没有交情,但现在却帮我们牵制着蓬崇海,如果他们真能趁着蓬崇海这一次飞升失败、身受重伤将他除去,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既然牡丹夫人想要那易锋带着的那个女孩,又不想让我们插手太多,那便由她,这几日里,与承天顺运盟的恶战,我们也死了不少人,那易锋的事,我们就暂且不管。” 古瀚道:“护法大人放心,只要巫老头还在,牡丹夫人就算夺回了她的养女,最终也还是要与我们合作。只是蓬崇海那一边,属下不太明白,大人说那两只老怪物帮我们牵制住了蓬崇海,但蓬崇海以往虽然嫉恶如仇,但他志在飞升,对我们烘帮就算看不惯,却也谈不上敌对,大人这话……怎讲?” 弓浩缓缓道:“这是帮主的命令,从今以后,我帮将全力相助‘阴阳流体’,捕杀蓬崇海……” 紧接着便皱了皱眉:“只是说来也是古怪,那蓬崇海明明中了毒王的‘血孔雀’,就算以他的本事,不至于立毙当场,按理说,也绝无可能逃出那两个老怪物和毒王的追杀,但是现在,却已是怎么都找不着他,难道他还能带着‘血孔雀’之毒,脱出包围圈?” 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一会,继续道:“总之,与承天顺运盟的斗争,和协助追杀蓬崇海,是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至于那易锋和他身边的女孩,就由牡丹夫人对付去,我们等待结果便是,想来,以悲花楼的实力,那小子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 接连下了一段时间的阵雨后,就像连最后一股春寒也被洗了个干净,天气以极快的速度转暖,处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最令人期待的阳春时节。 山岭之上,易锋手持简陋望远筒,往山下扫视,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追踪者。 他心中想着:“悲花楼那一边等着我去自投罗网,根本不需要再分散人手来围捕我,但是烘帮那一方,难道真的就放着莫啸豪的死不管了?又或者是,与承天顺运盟的斗争,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没有空理会我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安心不少,前有娇娇守株待兔,后有烘帮全力追杀,这种局面对他来说显然是最头疼的。 紧接着便是叹一口气,继续想着:“就算没有烘帮插手,想要把小红从娇娇手中救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怀中取出丹彩县主交给他的地图,一一研究过去。想要接近碎枫古城,只有虎噬古道这一条路,虎噬古道并不完全在娇娇的控制之下,然而盘踞在那一带的罪犯、贼匪,却多多少少都与她有些交情。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份军事地图,连深山中的各条水道都画了出来,利用照水玉蛟和各条水道,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虎噬古道,问题应该不是太大。 真正的问题是,就算越过了虎噬古道,靠近了碎枫古城,接下来又当如何? 转过头来,看向东面的山岭,易锋舒展胳膊,紧接着便振奋起来。 管它呢,先到那里再说…… 第73章 九玄运化:病魔梦魔? 虎噬古道周边一带,地势险恶,山高水深,若非常年在这里活动的人,一旦进入深山,往往就会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出山的路。 就算是靠了丹彩县主赠送的地图,易锋依旧是小心谨慎,沿途多番观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那一日,再一条河边,他升起了火,抓了些野味,放在火上烧烤。 在他的身边,蓝蓝裹着他的大衣,缩成一团,山外的天气虽然已经慢慢的开始暖和起来,山中依旧是风寒露重,再加上,他们这一路上从水底潜来,避过了重重关卡,虽然有照水玉蛟的帮助,但还是难免水气沾身。 也正是因此,易锋不得不暂时停止赶路,先在这里休息。好在,周围一带,尽是荒山,也不用担心有人发现他们。 “你怎么样?”他看向蓝蓝。 女孩抬起头来,摇了摇头,表示她没有什么事情。 易锋道:“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天吧!” 女孩低下头去,灰暗的眼眸,连火的光芒都无法反射:“可是、可是小红……” 易锋笑道:“不用担心,牡丹夫人真正想要的人是你,为了能够拿小红来换你,她不会对小红怎么样的,或者说,她反而会对小红好,虐待小红,对她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她不是那般愚蠢的人。” 蓝蓝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稍稍安下了些心。 易锋道:“你和小红……是姐妹吗?”他笑了一笑:“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虽然一个无法说话,一个无法视目,但她们两个长得实在太像,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双胞胎。 蓝蓝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是连她自己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的样子。 易锋心想,难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们两个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撕了一条山鸡的腿给蓝蓝,让她在篝火边歇息,易锋握着屠龙刀,来到河边练刀。 此刻,他的破岳游龙刀法已越来越接近第四层,三分震烈惊虹刀法第一层也已经练成。 那个时候,他就是靠着屠龙刀内蕴藏的龙霸之气,在自己与莫啸豪杀招对撞,双方尽皆力空的那一瞬间,突然发动了三分震烈惊虹刀,一道惊鸿,三分震烈,斩了认定他必须收刀回气的莫啸豪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层的三分震烈惊虹刀其实威力不大,虽然威力不大,但发动它的力量也不需要太多,是以能够潜伏于招式的余劲之中,只要有新力出现,便立刻便能出手,这也是他当时选择了这套对法的主因之一。 当然,那个时候,之所以能够一刀功成,还靠了他的另外一招。 易锋在河边蓄势完毕,一刀挥出,阴雷阳雷凝于刀锋之上,犹如剖解万物的手术刀,庖丁解牛,玄之又玄,那一线刀光,在他的前方闪了一闪,气浪随之在他的两侧往后卷动。 这是他结合中级天罡五雷功修炼出来的阴阳二雷,与第三层破岳游龙刀法自创出来的绝招,他将这一招命名为“阴阳割昏晓”。莫啸豪常年修练,功力不低,想要一刀击破其苦修多年的火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如果不能让他在一刀之间气空力尽,就算是陡然发动三分震烈惊虹刀,也难以将他一刀割喉。 他将“阴阳割昏晓”反反复复的,又练了几遍,当时对上莫啸豪,他也是第一次对敌人使用这招,对于它能否功成,并没有太多的把握,现在试招成功,对于自创绝招愈发的有信心。 此刻,虽然继续磨炼“阴阳割昏晓”,脑海中,却已经在模拟着心中已有雏形,但还有一个关键点没能解决的另外一个杀招。 就这般,忘神地苦练了许久,猛然间抬起头来,看到太阳已经往西边落去,大半天竟然就这样过去了,不由得摇头好笑,自己还真是一个武痴。 回过身来往篝火走去,猛然间一愣,忽的拔腿跑去:“蓝蓝?” 来到火边,把昏睡在地的蓝蓝抱在怀中,只见她浑身发颤,额头一片滚烫,分明是受了寒气,病倒在地。他心道:“糟糕,我竟忘了,她虽然跟小红长得很像,但并不是小红。以前小红就算在冰天雪地里,穿上一件单薄的衣裳,也完全不会冷的样子,我不帮她添衣,她根本不会想到。总感觉就算是大雪天里把她脱光了放上去,她也不会病倒的样子。却原来,蓝蓝和小红的体质相差这么多吗?” 就因为与小红相处得久了,在那一整个冬季,他也时常顾着自己练刀,而把根本不怕冷的小红放着不管,刚才,他习惯性的把蓝蓝当成了小红,才会只想着练刀,而没有注意到,蓝蓝恐怕早就已经坚持不住。 山林之中,露气极重,篝火早已将息未息,他慌忙往火上添了新柴,然而新柴添上,火势一下子却也无法起来,反而被压在潮湿的新柴下。蓝蓝的衣裳也已湿透,整个身体都在寒冷中战栗,小手冰凉如雪。 易锋心知,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抗生素,每一场大病都相当于鬼门关,更何况,就算想找医生,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也没有办法找。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将蓝蓝身上的湿衣褪去,从包裹里找了自己的外衣,偏偏却也并不干爽。 心中懊恼,至少应该放一件毛毯在包裹里的。只是这个时候,懊恼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干脆将自己也脱了,将蓝蓝紧紧抱住,盖上外衣,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 过了好一阵,女孩的身体才渐渐地暖和起来,易锋依旧不敢大意,用火雷加快篝火的燃烧,驱散着随着入夜逐渐加重的春寒。 到了半夜,他睁开眼睛,身边火堆正旺,怀中的女孩紧紧的偎在他的怀中,血色恢复了许多,整个身躯却犹如处在最深沉的噩梦之中,依旧是颤个不停。 他将光溜的女孩紧紧的抱着,试图为她驱散梦魇,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我在这里,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他就这般,反反复复的念着,想要让她能够做上一个更好的梦。 而这个时候,一道神秘的灵光,却从女孩的体内悄然的溢出,猛然间将他吞噬…… 第74章 九玄运化:未来岳母!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易锋猛然抬头,看向周围。 天空中,翻滚着紫色的云朵,如同起伏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疾风逆着紫云涌动的方向吹来,风沙刺得人睁不开眼。 广阔的大地上,野草划出一道又一道弧形。抬头遮挡着前方的风沙,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人影,孤单的女孩,站在原野之间,一片茫然,似乎也在想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明明刚才还搂着蓝蓝,帮她温暖驱寒,为什么突然就到了这种地方? 想要说这多半是个梦境,然而触感却实在真实,就像进入天心大殿制造的轮回空间,让他无法分清这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怀疑是天心大殿将他拖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然而天心大殿并没有出现,周围的情景,也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蓝蓝……”想要朝前方的女孩喊叫,风沙灌入了他的口中,竟是无法发出声音。 远处的天际,却在这时浮现出一座什么的仙山,仙鹤盘旋,仙草如同巨型的千年古树般,朝着空中舒展。神秘的曲乐,从那缥缈莫测的山中传来,这曲乐,如龙吟,似鬼泣,犹如深谷传音,空空灵灵,又似渊底鬼啸,令人心悸。 易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曲乐,既像是梵音,又像是魔曲,听不真切,却是分外的难以忘怀,仅仅只是听了一次,他便深信自己再也无法将它忘却。 前方的女孩,玲珑的身躯颤了一颤,充满了喜悦,循着声音,往神秘曲乐飘来的方向奔去。两侧的空间,在这个时候卷了起来,化作了汹涌的黑壁,波涛起伏,暗潮汹涌,一只只妖怪冲了出来,冲向女孩,想要将她吞噬。 轰的一声,易锋的脚下爆出惊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前去,屠龙刀拔出,撩起电光,刀气爆发,斩杀了一只只妖怪。 也许这只是一个诡异的梦,就算他不管不顾,女孩也不会死在这里。 但如果它不是梦呢? 易锋不敢去做这样的赌注,所以他只能冲上前来,为女孩斩杀着身边憧憧的魔物。 爆发的雷劲,闪耀的刀光,风沙狂舞,魔血漫天。上百只魔物扭曲在一起,彼此纠缠,犹如巨蟒,怒冲而来。轰,左手一掌轰出,第一层的翻天掌,实力犹在第四层的覆地拳之上,掌势如天塌,砰然炸响,众多妖怪拦腰而断,血水被狂风刮走,在他们的身后洒下漫天血雨。 扭腰,回身,步伐不停,刀势不停,弧形的刀光开山破石,卷荡风云,杀,没完没了的杀,热血沸腾,魔血纷飞。没有报酬,却也没得选择,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他不明了,只是有了答应要保护的人,那就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退缩。 受够了前几世无助中的死亡,这一生,不忍再看到弱者的无助……大概是这个样子吧? 女孩朝着仙山奔跑,不断的奔跑,然而就像是追逐着日月,她在前进,日月也在后退,她开始哭喊,绝望的哭喊,犹如被劫走的孩童,想要回到家中,却已找不到回家的路。 令人心碎的哭叫,被风沙吹向了远处,两边是重重的黑影,无法计数的魔物不再攻击,而是在他们的周围疯狂的嘲笑,它们的笑声响彻天地,又或许,这片天地原本就属于它们,而少年和女孩,不过是迷路的羔羊,永远到不了希望的所在,却也再无法回归原处。 女孩摔倒在地,艰难爬起,然而仙山已经消失,她扶地哭泣,哭得伤心。 褪去的仙山,不知踪影,黑暗扑面而至,尖利的笑声猖狂涌来,一名黑裳的魔女,高如山岳,在她的脚下,十字形的木桩绑着另外一个女孩。女孩想要朝他们尖叫,却是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于是她也只能哭,无声的哭。 脚底惊雷,身如飞熊,刀光如虹,破碎了木桩,救下了无声的女孩。后方也在这时传来尖叫,易锋回头,天塌地陷,双目无光的女孩往断渊摔去,下方是沸腾的血海。 黑裳的魔女发出厉叱,魔掌往他们抓来。嘭,少年的脚下再爆惊雷,抱着救下的女孩,朝斜下方飞掠而去,屠龙刀后甩,龙霸之气与全身的五雷天罡玄气灌注入刀身,轰然的声响过后,黑裳魔女破碎,崩裂。 少年追上了下坠中的女孩,一手一个,两个女孩在无助中紧紧的抱着他。然而,鼓着血泡的沸海离他们越来越近。热气滚滚,上冲云霄。 少年背对着沸腾的血海,看着魔女破碎的方向,在那粉碎的魔躯后方,是仙音缭绕的仙山,原来仙山离他们是如此的近。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推开了两个女孩,将她们推向仙山,自己却砸入了血海。 滚烫的血液将他吞没,想要挣扎,却已无力,也许,这只是一个噩梦,但却如此的真实。 终于……又要再死一次了吗? 虽然不甘,虽然遗憾,但是算了……就到这里吧! 在最后的目光,扫向飞往仙山的两个女孩的那一刻,他在心中想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要穿越?为什么要重生?他不知道,但是无所谓了。 前面的几世里,他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他人,他甚至找不到它们存在的意义。但是这一次,至少……有人被他拯救。 单单是这一点,他便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白白的活过这一世,虽然……这也只是死前的自我安慰罢了。 下沉,不断的下沉,黑暗袭来,死亡袭来。看不到希望,终归到底,只有死亡,这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结局吗?不管如何努力,不管如何挣扎,不管是在什么样的世界,他终究只是匆匆的过客。 终究是……不甘心! ——“你……是一个好孩子呢!” 温柔的声音,就在这不断的坠落中,传入了他的耳中。血海退却,死亡退却,黑暗却无处不在,他在黑暗中走动:“是谁?谁在说话?” 这一次的死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那声音,很快又击碎了他的疑惑:“你还没有死,如你所想,这只是一个梦,是一个考验!” 光明闪现,桥梁搭起,一个穿着美丽青裳,梳着漂亮宫髻的女人,犹如乘风驾雾,从不可知的虚空中往他飘来。 ——“你是谁?” ——“我是……她们的娘亲!” 第75章 九玄运化:刀锋的锋! 周边是无垠的黑暗,血海已经消失,妖魔鬼怪尽皆无形。 光桥是翠色的,桥下是神秘的皱褶,犹如两个世界之间的断层。神秘的宫髻女子踏上了翠色的光桥,玫瑰紫的牡丹花纹绕襟罗裙,水袖荧光,体态轻盈。 她就像是一阵风,随风而来,飘飘渺渺,仿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国色天香的容颜,修长的身躯,来自虚空的风,吹拂着她的衣裳,浮凸若现,美得犹如天外仙子。 背着屠龙刀的少年转身看向周围,除了她,除了桥,便是一片黑暗,再无其它,蓝蓝和小红都不见踪影,仿佛她们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来到桥前,他抬起头来,看向桥上的宫髻女子:“这是一个梦?这是一个考验?” 宫髻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你既然能够把我的魂魄抽取到这里,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此刻,他已经非常明了,这或许是一个梦,但却不是简单的梦,或者说,这是一个幻境,这个女人,将他的魂魄抽取至此,制造出了一个真假难辨的幻境。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既然能够将他的魂魄带到这种神秘的空间里,那么,让他魂飞魄散,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宫髻女子看出他的戒备,于是微微一笑:“我之所以能够将你的魂魄带到这里,是因为,这一刻的你,正与我的女儿肌肤相亲,而你的心思,也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易锋赶紧叫道:“等一下,我对她什么都没有做!”总感觉这话说得怪怪的。 宫髻女子笑道:“这点我自然知道!若非你一心一意的想要保护她,我也无法利用那孩子体内的灵力,将你带到这里,从她的梦境之中,我能够感觉到她对你的信任与依靠,但我却无从了解你。她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我无法确定你是否在故意接近她,利用她,是以不得不安排这一场幻局。” 她道:“现在我放心了,即便你已经在猜测,这可能是一场梦,但是在这样的梦里,你依旧不肯拿她们的生命去冒险,你依旧全心全意的保护着她们,这就是我愿意相信你的原因。” 少年道:“我叫易锋!难易的易,刀锋的锋!” 看向宫髻女子:“夫人是……” 宫髻女子道:“我无法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告诉你,除非有一日,你能够飞升到更高的天地,到了那里,你自然便会知晓。然而,我无法向你解释太多,却又希望你能够帮我保护我的女儿。” 温柔施礼:“还请公子相助!” 易锋没有再多问,毫无疑问,小红和蓝蓝身上,都有着太多的神秘,甚至根本就不是五雷大陆上的人。飞升、更高的天地……宫髻女子的话语中其实已经透露出了一些玄机,而他也开始确信,有一些东西,确实不是此刻的自己应该知道的。 他道:“我虽然想要保护她们,但是小红被人抓了去,而我却不知该如何救她。” 宫髻女子道:“小红?”似是觉得这个名字颇为有趣的样子。 易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知道她真正叫什么,就是曾经有一次看到她的眼睛发出红光,所以就叫她小红了。”他将发生的事大致上说出,虽然他也未必完全就相信这个女人,但反正这些事,烘帮和悲花楼都已知晓。 宫髻女子听他说完,沉吟道:“原来如此!” 细思良久,道:“可惜我身在上界,既无法现身助你,也无法隔着天地之壁,送你什么。我见你的刀中,似有一丝龙霸之气,但也仅仅只是一丝,并不算强……你身上可还有什么其它法宝?” 易锋道:“有一颗毒蟾丹,有一颗能解百毒的蛇妖内丹,还有一枚照水玉蛟……”他渐渐开始相信,这个女人真的想要帮他。 宫髻女子道:“这便成了!你说的这毒蟾丹,虽是五毒之一蟾蜍精的内丹,但一般来说,低等妖类的内丹,于妖怪本体死后,妖力也会溃散,这毒蟾丹妖力未溃,多半是因那蟾蜍精汲取了万载寒水,与自身剧毒炼成一体,化作内丹……” 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少年一眼。 据她所知,五雷界中根本没有寒水,这少年竟然能够找到汲取了万载寒水的蟾蜍精的内丹,本身亦是一件奇事。 虽然如此,她却也没有多问,只因为,她自己也有许多秘密,无法向这少年解释。 她道:“至于这照水玉蛟,虽然只是低阶法宝,但在五雷界中,便是这种低阶法宝,整体数量亦是不多。若是在上界,不管是毒蟾丹还是照水玉蛟,都不会有太多用处,但是在五雷界,若是配合九玄运化符,便可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它们发挥至中阶法宝的威力。只是,毒蟾丹还好说,因它用的是寒水之力,事后寻找寒水,还有恢复的可能,但是这照水玉蛟虽有控水之能,作为法宝材质太低,强行催用,必然会就此毁去。” 易锋毅然道:“只要能够救回小红,毁去一个照水玉蛟,在所不惜。” 宫髻女子道:“我看你亦非普通人,日后若真能飞升,似这等低阶法宝,你想要多少,我便可送你多少,但是现在,我却是无法助你。便是九玄运化符,我也只能助你记忆,待你醒来后,需要以那孩子的灵血画出,再记入你的灵海深处,具体办法,便是这般……” 她将画符、用符之法一一说出。她所说的办法,在更高的位面,或许只是常识,但对于易锋来说,却是闻所未闻。 教完之后,宫髻女子道:“你需知晓,九玄运化符只可使用一次,用完之后,你便会将它彻底忘记,该在何种形势下使用,你需自己把握。” 易锋道:“既然只能使用一次,那毒蟾丹和照水玉蛟……” 宫髻女子道:“这个却是放心!你并非常年修练符箓之人,靠着我的强行输入记忆和那孩子的灵血,能够使用一次,已属不易。但它本身乃是中阶符术,同时催动毒蟾丹和照水玉蛟,并没有任何问题,唯一可惜的是,你刀中的龙霸之气与众不同,不能靠着九玄运化符强行催动、增幅。另外,你还需要小心注意一件事……” 易锋问:“什么事?” 宫髻女子道:“五雷界中,近日恐有天地异变!” 第76章 刀刀催命:碎枫古城! 易锋知道,她说的五雷界,其实就是自己此刻身处的五雷大陆了。 只是这“恐有天地异变”,却又是怎样的异变?他看了看宫髻女子。 宫髻女子道:“此事我暂时也无法向你解释,只是千万记住,若有天地异变出现,无论如何,要带着这两个孩子远离异变,以免意外发生。” 易锋沉吟一阵,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异变,但他原本就不是那般喜欢凑热闹的人,而且他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当下,易锋踏上翠色光桥,宫髻女子飘起,一指点在他的眉心,按着宫髻女子所教,易锋意守玄关一窍,所谓玄关,乃魂魄相交之处,不在体内,不在体外,一点神光凝结,神秘的符印,藉着这点神光,记忆在他的脑海之中。 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半夜,篝火依旧燃烧得极旺,将周边的地面烤干。在他怀中,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大着空洞而又灰暗的眼睛,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 易锋摸了摸她的身躯,感觉体温已经恢复,看起来是好多了。 易锋坐起,把外衣完全裹在她的身上,然后牵起她的小手,低声道:“蓝蓝,我可以用你一点血么?”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问。 易锋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小心的咬破她的手指,在袖子上书写,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明明沾在袖布上的血是红色的,与常人无异,却又很快的散作了神秘的灵光。 他每写出一笔,玄关中记忆的符印便消失一笔。等到他全都写出,那一点神光也消散而去。血水化作了灵光,在完全消散前,因为符文的书成而凝成了一片。 他盯着符文,按着梦中的宫髻女子交给他的“凝符术”,眉心间玄关洞开,意守祖窍,忽的一下,灵血书就的符文冲入了他的祖窍之中,填满了眉心间的黄庭中宫。 九玄运化符虽然只是中阶符箓,但他从来不曾修炼过符术,靠着宫髻女子赋予他的一点神光,以及蓝蓝的灵血,强行在祖窍之内凝成九玄运化符,已经是很不容易,符文形成的瞬间,更是头晕脑胀。 他心中想着:“五雷大陆上,虽然也有与符箓相关的说法,但基本上都是边缘化的东西,跟雷法的流行程度,远远无法相比,恐怕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一些符箓,在更高位面里,连低阶符箓都算不上。” 此刻的他,在江湖上也算是走了一些时日,自然知晓,一千多年前的五雷界,最多只能算是“武侠”的世界,直到那只巨大的神秘雷兽从天而降,雷法才开始盛行,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修炼雷法的速度、以及雷法的威力远远超过其它武学又或是那些本就粗浅的术法。 千年下来,也就导致所有的飞升者全都是雷修,整个五雷大陆偏科严重,其它术法,修炼的人极少,自然也就几乎没有什么发展,符箓之术也同样如此,即便在这一块上,还有少许异类进行修炼,能不能对付密级的雷修都很成问题。 抬起头来,他心中想着:“真希望自己也能够早点将雷法修炼到这个世界的巅峰,飞升到上界,看看更高的位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蓝蓝已经好了许多,但易锋还是多休息了一日,方才上路。 那一日,他们以照水玉蛟,潜伏在水中,逆流而上。这一次,易锋骑着玉石化成的蛟龙,小心的将蓝蓝搂在怀中,避免水气入体。 他们的上方,一座粗糙的石桥搭在那里,两侧有盗寇聚居,酒肉的香气,大声的吆喝,彼此混杂,时而有女子的娇笑又或是尖叫。 虽然已经逐渐进入阳春,外头俱是山清水秀,但虎噬古道原本就是险恶之地,乱石成岭,野兽盘踞,普通人也不敢随随便便进入这种到处都是罪犯、贼寇的所在。 两日过后,易锋带着蓝蓝,来到了一处山头,他以简陋的望远筒朝着山下看去,在那里,有一座曾经繁华,如今,城墙已经许久不见修葺的石城。 虽然城墙失修,但是城中的许多建筑却是新的,红砖绿瓦,灯红酒绿,街上能够看到奇形怪服的,来来往往的汉子,他们大多带着武器,也有人在街边摆着摊子叫卖。 那里便是碎枫古城,它的占地其实并不能算大,但却是有名的黑市,各地盗来的、抢来的货物,又或是在外头无法买卖的珍宝,都会在这里销赃,甚至还有杀人放火等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譬如杀手买卖、马匪雇佣,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碎枫古城名义上并无城主,但却有着各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而悲花楼主牡丹夫人,则可以说是城中一霸,作为各类交易的主持者,许多规矩都可以说是她定的,她也藉此捞到了众多的好处。 所有人都知道,牡丹夫人对争霸、抢地盘等江湖琐事不感兴趣,她关心的事只有两个,一个是她的美貌,另一个就是钱。 易锋自然不敢直接进入碎枫古城,可以想见,城中必然到处都是娇娇的眼线,像他这样的陌生人,想要进入碎枫古城而不被人注意,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绕着那座石城,以游龙步法游走,并按着从万洁城得来的军事地图,查看各处的地形、地势。 他并不急于现身,反正,丹彩县主绝不会随便将她把军事地图交给他的事,透露给别人,而娇娇也不知道他有照水玉蛟这种法宝。在娇娇的眼中,他恐怕还在为怎样不为人知的穿过虎噬古道而发愁,甚至她的主要目的,就是在先一步安排人手的虎噬古道里将他和蓝蓝擒下。 那日傍晚,他来到了一座瀑布下,抬头看着从崖上泻下的瀑布,这片瀑布,位于石城的东北方,瀑布之上,是一片青湖,高山上流下的水源,灌入湖水,又从崖边溢出,形成这道瀑布。 瀑布下,河水往石城边缘流去,又被人修了一条水渠,引入城中。 夕阳的余光,照在粼光闪闪的瀑布上,他猛然转身,看向远处的石城,心中已有定计…… 第77章 刀刀催命:悬赏令! 碎枫城中,娇娇斜斜的卧在金锦织成的美缎上,单手架着清香袭鼻的绣花枕头,一身红雀织锦,缀有金丝雀眼的裙摆柔软的往上折叠,一名美少年轻跪在榻边,为她捶着小腿。 “夫人,虎噬古道那一边,还没有发现那个姓易的小子!”在她身前,一名肚子肥大的男子,向她禀告着。 娇娇嫣然一笑:“那小子聪明得紧,不会那么容易让人发现他的行踪,叫外头的那些人千万仔细,一刻都莫要松懈。” 她这一笑,妩媚得犹如春风,可令千花万树尽皆盛开,直令为她捶腿的美少年看呆了眼。 那胖子却是不敢多看,作为为夫人管理财产的主事,他很清楚那些被夫人勾去了色魂的男子,最终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道:“按着夫人的吩咐,我们已在整个碎枫城发下了布告,若有人能够杀掉易锋,赏黄金二百两,如果有人能将他身边的女孩带来见夫人,赏黄金五百两,当然,女孩必须是要活的。” 娇娇很是满意,两个加起来,便是七百两的黄金,差不多相当于十万两的银锭,就算是在这一整个黑市上,也没有多少能够与此相当的大交易,也正因此,她不怕那些亡命之徒不心动。 碎枫城中,一切都是讲规矩的,就算是她也不例外。在这里,钱是最大的规矩,而她又是整个碎枫城中最有钱的人,所以她就是最大的规矩,与此同时,她再利用自己的地位,设置更多的规矩,赚取更多的钱。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躺在榻上,都有大笔大笔的钱财进入她的帐下。 但也惟其如此,对她来说,更多的钱财,已经引不起她的兴趣,她依旧会拼命的赚取更多的钱,但是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拿起榻头一面崭新发亮的铜镜,看着镜中如花似玉的自己,青春貌美,千娇百媚,根本不像是已经三十多岁的人,虽然如此,她的心中却是暗自惆怅,只因为,不知不觉间,她又“老”了几个月。 就因为失去了灵血,无法再炼制灵药,她已经能够看见,自己娇美脸蛋上多出的那一丝丝的皱痕,虽然它是那般的细微,其他人根本无法发现,但已让她觉得,春花似剑,秋月如刀,每一寸时光的度过,都是那般的残忍。 她咬牙切齿地想:“都怪那臭小子,拐走了我的蓝蓝,我跟他无冤无仇,他竟然要拐走我最珍惜、最疼爱的蓝蓝,这世间竟有这般残忍和恬不知耻的男人,明明我和他就两不相干,他不像这些美男子般跪伏在我的石榴裙下,也就算了,我原谅他,但是他竟然、他竟然胆敢拐走我的蓝蓝……” 气得肚子里一窝火,紧接着却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想着:“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生气皮肤会老得快的!” 胸脯起伏了一下,然后便嫣然一笑:“通知下去,杀了那易锋,同样赏黄金五百两,能够让他生不如死,再加百两。” 那男子道:“是!”退了下去,心中忖道:“夫人真是疯了,那样一个毛头小子,哪里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男子退下后,娇娇扭动腰肢,温柔起身,纤纤玉手轻托着身边美少年的脸蛋,曼声问道:“我好不好看?” 美少年已经看得痴了,雪涛涌动,玉香侵体,他在美女酥得令人骨软的低语中,陶醉得如沐春风:“好看……好看……”他已经没有其它的话语。 银铃般的笑声,溢满了豪华的殿宇,莺歌燕舞,春暖花开…… “夫人发榜:杀易锋者,赏黄金五百两,令他生不如死者,再加百两!带回被其带走的、夫人之养女者,亦赏黄金五百两!”贯穿了整个碎枫城的宽敞大道上,传单四处分发,吆喝声此起彼落。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一千一百两,夫人这一次真是动了大怒啊!” “想不到一个初出江湖的小子,竟然这么值钱!” “干了这一笔,那真是发财了!” 街头巷尾,众人纷纷议论。 有人收起摊子,匆匆而去,有人将被通缉的少年的画像反复地看,记得比对他们自己的爹妈都印象更深。 嘭的一声,一家酒店里,厚重的大刀狠狠的刺在石地上,插在那里,一名满身毛发、威武雄壮的汉子将右腿翘架在左腿上,单手搭着木桌,歪着脑袋,看着手中的通缉布告:“娘希匹,这小子还真值钱!” “老大,大伙儿都出城去了,我们还不跟上?”旁边一人道,“说不定那小子在虎噬古道上,就被其他人截了。” 大汉哼了一声:“能够值这么多两黄金,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截住,会这么简单的就被人截住,那他就不值这么多钱。听说那小子的目的地就是这里,这么多人搜他,左右大家都是靠运气,说不定在这个地方,运气最旺。” 他身边的几人彼此对望,心想这话也有些道理。 旁边却又一人冷笑道:“就算撞上了,好事恐怕也轮不到你赵大刀。” 说话之人,身体瘦长,手中拿着一柄钢扇,额高脸窄,声音尖刻,极难给人好感。 大汉猛然一拍桌子:“李马脸,轮不到老子,你以为就能够轮到你么?” 两人怒目而视,身周俱是雷气涌动,各自展示出不凡的实力。 这两个人,一个唤作赵虎,名字虽然普通,但却是枢级中段以上的实力,练有雷法“白焰皇隐功”,以及“妖杀刀法”,因用的是厚背大刀,又被称作“白焰虎杀”赵大刀。 手持钢扇之人,姓李名庆功,实力并不弱于赵虎,钢扇中内藏暗器,“千蛛杀”乃是他的知名绝技,死在这一招下的江湖人不知多少,论起修为,他其实还在赵虎之上,但因为赵虎修的是火雷,他修的是金雷,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克制关系,真动起手来,他也没有稳胜的把握。 李庆功,人送外号“金蛛”,这外号的出现,既是因为他的成名杀招,也是因他过往所用各种守株待兔式的阴毒陷阱,赵虎因他脸长,称他为李马脸,这个却是存心羞辱了。 两人以往在江湖上,就存有过节,此刻同坐一屋,彼此互呛,更是恨不得拔刀相杀。然则碎枫城的规矩之一,就是除非被悲花楼明确通缉的人,哪怕是再大的仇怨,也不得在城中向其动手。 毕竟,这里乃是各种贼赃、黑货交易的黑市,江湖人,有几个没有仇敌?人人都在这里相杀,乱成一团,还谈什么买卖? 也正因此,两人虽然怒瞪,最终也还是没有动手,心中倒是存了计较,若是那姓易的小子真的敢出现在城中,他们无论如何要抢在对方之前,将那小子杀了,争得这一口气。 只是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78章 刀刀催命:血影飘来! 虎噬古道中段,名为东虫岭的所在,正被一群名为“铁踏”的马匪盘踞着。 对那名为易锋的少年的悬赏,再一次发下,赏金大幅提升,令得人人心动。这种干上一票,十年不愁的买卖,使得众马匪放下了他们原本在山外的目标,占据东虫岭,四处搜索。 马蹄在苍翠似锦的草地上奔驰,各种消息来回传递,为了与其它团伙争夺搜索范围,“铁踏”的首领段胜豹,也几次大动肝火,差点要率众和周边的其它势力杀个你死我活,只是大利当前,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一切以搜捕那少年为重。 那一日,虽然已经到了黄昏,但是初入阳春的季节,天色暗得较晚,淡黄的日光,还在山野间流连。 段胜豹听着山外归来的探子的回报,紧接着便错愕的道:“‘辣手摧花’易屠龙?” 那探子道:“听说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有些本事的,连‘蟒北侠丐’莫啸豪都着了他的道,他用的是原本属于天华城太华庄的屠龙刀,据说还有一些用毒的手段。此外,为人卑劣,万洁城里某个千金小姐就被他强闯进闺房给……” 段胜豹笑道:“原来如此,只是那莫啸豪,江湖上人称大侠,到底是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我难道还会不知?那小子能够让莫啸豪着他的道,看来的确是有些手段的,但那又怎样?这里可不是他的地盘,他一个人,只要敢进入这里,那就是羊入虎穴,随随便便吞了他。现在怕的不是他有什么狗屁手段,怕的是他不来!” 旁边一人道:“说起来,西面盘山那一边,今天好像安分了许多,一整天都没怎么看到他们的人影。” 段胜豹冷笑道:“哼,他们自己老实点也好,否则,本大爷早晚给他们好看。” 盘山那一边的人主动退却,这让段胜豹颇为满足,觉得对面是怕了他。为了赚到那千两黄金,他继续派出人手,就连夜里也没有松懈下来,以免那姓易的小子,趁着夜色溜过他的地盘。 只是不知为何,派出的人手,就没有再归来,初始时,段胜豹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慢慢的,也开始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到了后半夜,阴云笼罩了天空,不祥的气息弥漫而至。多年在江湖上拼杀所带来的敏锐感觉,让段胜豹益发的警惕,加派人手在周边巡山,然后,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段胜豹带着身边人,在火光中扫视周围,这一刻,周围的夜色昏暗得有些不同寻常,星与月尽皆消失,山里山外,一片死寂。在他身边,一人道:“老大,好像有些不妙!” “要你说?”段胜豹没好气的道。再一次派出查探情况的人马没有回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被人给解决了,盘山那一边的人,肯定是没有这种能耐的。 甚至有可能,连盘山那一边的人也都死光了,这才是他们这一整天都不见踪影的原因? 段胜豹猛提铁棍,铁棍砸地,轰然一响,青色的雷光沿着地面扩散,他怒喝道:“什么人,胆敢跟老子作对?有本事就出来亮相,让老子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已经能够感应到,周围敌人的接近,他已经被一群无声的猎豹盯上,他甚至能够闻到自己身上散出的死气。在他身边,其他人惴惴不安,毫无疑问,他们正处在来历不明的强敌的包围中,他却在愤怒中坦然,这就是江湖,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想要让我死?哪有这么简单? 雷气在体内疯狂的涌动,随着手中的铁棍,向外发散。 然后,他的眼睛便越睁越大,他闻到了血的气息,随着血气涌来的……是无边的炼狱!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覆满了东虫岭,整个东虫岭及其周边,再无活人! 血的味道从西往东,沿着虎噬古道滚滚弥漫。 这个时候,碎枫古城却是处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之所以紧张,乃是因为,“五百两黄金”出现了。 就在昨日,有几人撞上了那名为易锋的少年,被那少年杀了一人。紧接着,那少年便在包围网形成之前,落荒而逃。 城中之人尽皆兴奋,虽然没有人知道这少年是以什么样的手段,越过虎噬古道,来到这里的,但是这一点已经无所谓了,将他或擒或杀,可得黄金五百两,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可再加百两,找回被他抓走的女孩,又可得五百两。 对于许多人来说,一辈子都未必赚得到的财富,活生生的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整个碎枫古城,也就只有牡丹夫人能够拿得出这样的大手笔。 立时间,人们封堵住通向外头的一切通道,让那小子再无可逃之处,同时也不让消息外泄,以免愚蠢得前往虎噬古道,试图在外头堵截住那小子的其他人赶回来,抢夺这一大笔富贵。 接下来的两天里,那少年几次遇险,但一来,因为他步法极快,二来,也是因为追杀他的那些人相互之间,乱扯后腿,都不想让其他人抢到这笔大富贵,结果几次三番,被他险之又险地逃脱。 再后来,那少年凭空消失,众人虽知他绝无可能逃出碎枫城周边,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虽然掘地三尺般搜索,竟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内中,也有一些聪明人,开始想到,所有人都出城搜捕,搞不好那小子反其道而行,反而藉着某种特殊的手段,藏入了城中,甚至他在城外的几次现身,也是为了将追捕者诱出城外,此正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想到,在被发现行踪之后,那小子还敢进城。但如果那小子原本就是故意在城外现身的呢?既然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虎噬古道,那靠着他那他人还不知晓的手段,不为人知的进入碎枫古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于是,搜捕者中,有几人悄悄的将自己人召回了城中,守株待兔,“金蛛”李马脸正是其中之一。 终于,他们的机会来了…… 第79章 刀刀催命:死亡边缘! 那一日的下午,阳光照在城中的大街上,懒洋洋的尘土四处弥漫。 忙乱的碎枫城,在这一刻显得安静,悲花楼中,精美的八抬大轿抬上了街头。 抬轿的八名精壮男子,尽皆孔武有力,轿上是半透明的方帐,牡丹夫人诱人的体态,隔着轻纱制成的方帐若隐若现。 东区的竞宝台有一场拍卖会要举行,此刻,牡丹夫人正是前往拍卖会主持。 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惊雷。 听到那声雷响的时候,李马脸就知道自己的计谋成了。 虽然如此,当那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街中掠过的时候,他依旧吃了一惊。快,快得不可思议,脚与地面只见爆出雷光,下一刻,那身影就已经飞掠了数十丈。 每一道炸响的雷光,都在眨眼之间,相隔了数十丈,七道过后,就已经穿过了长长的街头,直到街尾,再飞掠了半条街。途中,有人想要出手,有人想要拦截,却都无一来得及,甚至有许多人,听到雷声转头看去,连人影都没能来得及看到。 刀光出手,快如闪电,猛如霹雳。轰的一声,大轿破碎,宝帐中美妙的躯体四分五裂。 周围的护卫尽皆慌乱,抬轿的精壮汉子闪避着崩裂的木片。狂乱的刀气,在风中席卷,猖狂四溢,震荡黄沙。 然而出刀的少年,却同样懵住了。漫天飞扬的轻纱,犹如雪花飘荡,没有血水,没有碎肉,人头飞起,那栩栩如生的笑容犹如在嘲笑少年的愚蠢。 “抓住他!”李马脸一声低叱,屋檐上,一个个人影跳出,冲向少年。少年的反应却也极快,心知中计,刹那间穿过人群的缝隙。两道剑光从他的身边斩过,剑光交错,只来得及刺中少年的残影。 两个用剑的男子尽皆暗惊,他们两人眼力够准,剑也够快,却还是低估了少年的速度。女子的螓首砸在地上,咕噜噜的转动着,彩漆被震得脱落,啪,一只脚踩在上面,首级碎裂开,一条条木纹交错。 嗤,一道箭影,从踩破木制人头的人手中钢扇飞出,箭上白色的雷光带出一线冷芒。破开空气,追向少年的后背,眼看着便要刺中的那一刻,少年的背后犹如长了眼睛,横移开来,冲往身侧的小巷。 钢箭刺入对面的木柱,发出夺的震响,木柱并没有断折,却是在中箭处,裂出蛛网般的丝丝黑影,诡异莫名。一箭失手,李马脸也有些气急败坏,喝道:“追!” 如果自己向夫人提议,设下的计谋,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裳,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他带着自己的人马疯狂追去。 本是安宁的碎枫城,一下子犹如绷紧了的弦,在急剧地释放能量,呼啦啦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运转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得知消息,往中心点汇集,围追堵截,少年左突右冲,仗着游龙步法,几次死里逃生,途中连续劈翻了几人。 围追的人群,也爆发了一连串的冲突,虽然不许在城中争斗的规矩依旧有效,但是富贵再即,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这样的混乱中,死几个人,恐怕也没人弄得清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奔逃中的少年,对城中纵横交错的道路,却是意外的了解,不断的冲过堵截,绕过陷阱,最终,成功的从城墙的一处缺口冲了出去。虽然如此,赵大刀、李马脸等人却已经知道,他死定了,只因为,这少年走的是一条真正的死路。 少年没命飞奔,一路逃亡,体力似乎渐渐的有所不支,勉强甩开了追兵一段,又被追上。有刀光从他的身后斩来,风声中伴随着一声震响。他在前冲中滚地,屠龙刀向后挥出凌厉的影,两条腿陡然断去,血水从断折的腿弯上喷发。 后方的人影卷过了倒下的躯体,一只只脚在惨叫的伤者身上踩踏。少连斜斜的冲上山坡,冲入了摇曳的竹林,竹林在乱象中摇得更加厉害,东倒西歪,有人吆喝,有人怒骂,间伴着血光的飞起,到如今,其实也已分不清哪些是被少年杀的,哪些是自相残杀。 少年冲出了竹林,跌跌撞撞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加快了步伐,众人知他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靠着激发血气,逼迫他自己加快速度,也绝对难以逃脱,到此刻,他已经注定要成为盘中餐、口中肉,比的不过是最后死在谁的手中罢了。 更何况,前方已经到了绝境。 瀑布从二十多丈高的山体上泻下,两侧是垂直的山壁,呈弧形往两侧张开的、半包围式的山体,让少年被他们彻底堵死。水流的哗哗声,被呐喊等各种喧哗掩盖,西移的阳光被山壁挡住,阴影倒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靠着迅捷的步伐,少年跌跌撞撞的,再一次将所有人甩开一大段,冲向了瀑布,或许是已经看到了绝望,看到了他自己的死亡,他冲到了瀑布下,猛然转身。 瀑布打下,打湿了他的衣衫,水流卷过长满青苔的岩石,不知因何原因,今日瀑布下的水位,要比以往满得多,但这个时候,显然没有谁关心这个。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噼噼啪啪,水花溅响,每一个人都是争先恐后。 少年在瀑布下笑了,也许他是在无路可逃的绝望中疯了吧?有人这般想着。 刀光,剑影,汇聚成死亡的潮流,冲在前头的,眉开眼笑,眼看着大富贵就要到自己手中,追在后头的,想的是不管怎样也要在这少年身上补上一两刀,或许自己也能够趁此分些赏金,甚至还有人心生歹念,想着干脆一股脑的将前边的人都杀了。 少年的笑,益发的灿烂,阳光斜斜的照在瀑布上,折射下粼粼的光影,光波涌动,一片一片的,映着他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并不是出于绝望,而是出于,对此刻冲向死亡的、这些人的怜悯。 他真的……很同情他们! 第80章 刀刀催命! 瀑布下的易锋,手中分别持着毒蟾珠和照水玉蛟,毒蟾珠在水流的冲击下,散着诡异的黑气,照水玉蛟晶莹剔透,颇为滑腻。 眼看着众多的追杀者,疯狂的涌来,每一个都生怕自己落于他人之后。易锋一声大喝,祖窍内灵符冲出玄关,同时冲击着他高举起的毒蟾珠和照水玉蛟。 黑与青的两股玄气同时腾起,化作了气涌动的蛟龙,蛟龙冲起,将瀑布掀向了高空。大量的水流,从崖上后方的湖泊冲出,被蛟龙带动,惊涛骇浪,在阳光下卷起千堆雪,然后冲开那光与影的一线之隔,犹如冲天而降的巨掌,拍向成堆的群寇。 在更高的世界里,九玄运化符或许只是中阶符箓,但在五雷界中,却绝对是最顶级。在它的强行催化下,毒蟾珠与照水玉蛟被大量灵气灌入,两股无上的玄气彼此纠缠,互相融合。 卷起滔天巨浪的水龙,在一瞬间被染黑。群寇抬起头来,尽皆心惊,铺天盖地的水压,带着强大的玄气,如同海啸般卷来,刹那间,将他们所有人全都淹没。 毒蟾珠本是汲取了大量五雷界中根本不存在的万载寒水,结合了五毒之一的毒蟾妖,花费大量时间修炼而成,毒性同时也受到了九玄运化符的激发,被毒水淹没的那一刻,至少半数以上就已当场暴毙,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赵大刀、李马脸等实力更强,虽然未当场死亡,皮肤却也同样被毒水渗入,全身麻痹。黑水冲过了他们的身体,从地上铺卷而去,在两侧山崖的约束下,无一人能够闪避。 下一刻,易锋已经提着屠龙刀,冲入这些未死的追杀者中,砍菜切瓜,几乎就是一刀一个。他自己有汲取了厚土之气的蛇精内丹护身,不怕毒水,屠龙刀砍翻了一个个身影,脑袋、热肠、断肢等等,四处抛洒,劈开的头颅,劈断的脊骨,干净利落,痛快淋漓。 他从来就没有杀得这般爽过。 对于这些迫不及待的来送死的人,他完全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找死。 黑水被鲜血染红,满地都是尸体,犹如神将屠宰下的炼狱,惨不忍睹。残存的人头皮发麻,他们只能看着那迅捷的身影横冲直撞,砍杀,不断的砍杀,即便是割韭菜,都没有这般的利落。 赵大刀拄着他的大刀,试图强行提升他的功力,经脉间电光闪动,血气翻涌,黑气从他的皮肤溢出。他一声大吼,靠着勉强提起的这一点功力,强迫自己动起来,身躯如虎,大刀在吼声中劈向少年。 易锋轻而易举的就将他避开,任他扑过自己身边,身躯回旋,宝刀回旋,从这大汉的后颈砍入,砍断了颈椎,砍断了咽喉,头颅滚落,热血冲出,失去脑袋的身体扑在了黑水间,抽搐了几下。 群寇中,修炼雷法的不知多少,枢级的、密级的,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唯独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弱小的蝼蚁。 李马脸勉强抬起手中的钢扇,毒箭射出。刀锋砍飞了毒箭,砍断了钢扇,从他的手掌,沿着手臂往上划,凄厉的尖叫声惨不忍睹,从他的喉咙向外迸发。整支手臂分作了两片,刀锋兀自不停,砍入了他的身体,又往上斜了一斜,半片手臂就带着肩膀和连在一起的脖子、脑袋,往另一个方向落去。 它们在地上滚了两下,死者的眼睛睁得巨大,无法接受自己最后的下场,然则这一刻,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 这里聚集的,可以说是整个碎枫城的好手,碎枫城原本就是罪犯的聚居地、罪恶的交易场,几乎没有谁敢随随便便到这种地方惹事。但是现在,惹事的少年却在尽情的屠杀,罪也好,恶也好,在他的宝刀之下,全都化作了喷洒的血水。 天昏地暗,万恶惶惶。 易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唯一知道的是,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好在屠龙刀,不愧是蕴藏着龙霸之气的天降陨石、千锤百炼成的宝刀,这般砍杀,竟是锋不卷刃、刃不崩口。最终,他杀光了放眼所及的每一个人,他的身边尽是尸体,黑与红的斑驳彼此交错,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天罡五雷玄气彼此相生,并不枯竭,手臂却还是有些发酸。胸中的豪情益发膨胀,喝不尽的仇人血,杀不尽的仇人头,杀人果然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尤其是杀这些无恶不作的恶人,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天降刑罚的正义之神。 虽然这般一想,好像蛮中二的,但是管它呢?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环视一圈,居然还有人在地上蠕动,毫不客气的冲过去补上一刀。 紧接着,易锋便提着屠龙刀,往远处的山坡奔去。 山坡下的另一边,竹林之外,放着一抬大轿,轿中坐着的,正是悲花楼主牡丹夫人。 轿下黑水卷过,旁边几名男子倒地抽搐。牡丹夫人坐在轿中,惊疑不定,今日计谋得逞,易锋已经被逼到了死地,她本是过来查看战果的。 谁知道,方自绕过竹林,便看到瀑布方向水龙袭天,倒灌而下,前方是一连串的惨叫,黑色的毒水洗地而来,让抬轿的人避之不及,全都瘫软在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娇娇心中暗惊,怒吼,惨叫,前方坡上的另一头,血气漫空。她仿佛来到了屠宰场的前方,血水从坡上流下,卷入了冲刷而去的河流,又有尸体从河中冲落。 及至这一刻,她看到易锋扛着屠龙刀从坡上,往她冲来,更是心胆皆寒,满城的高手,难道都被他一人杀光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眼前的情况,显然便是如此。娇娇自己,在雷法上也有枢级的实力,然而这一刻,她根本不敢与那刀身上尽是血水的少年交手,转身跳下轿子,拔腿就逃。 黑水往低处走,除了一些水坑之外,基本上都已经卷入了河道。她没命飞逃,闯入了竹林,衣袖飞舞,噼噼啪啪,雷光闪动,乱竹在她的身后接连倒下。 易锋屠龙刀不断劈开眼前的阻碍,一根根竹竿断裂。冲出竹林,只见衣裳华丽的女子往城中发力急奔,连头都不敢回。 他举着屠龙刀,猛追而去:“娇娇姐,你不要逃,不要逃嘛,我来疼你,我一刀一刀的疼死你!” 第81章 魔血教:满城死寂! 身后追着的少年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光那么多人,这是娇娇事先无论如何都无法去想象的事。 这世界,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就算是即将破碎虚空的,巅峰级的超强高手,想要杀光那般多人,也需要大把的时间吧? 娇娇的震惊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易锋竟然能够动用“九玄运化符”这种,远远超出这个世界所出现的法宝和符箓的术法。 就是靠着九玄运化符,最大程度的增幅毒蟾珠和照水玉蛟的效力,易锋才能够完成这种,远超出他当前的个人实力所能够达到的杀人壮举,碎枫古城的数百人几乎是被他一锅端。 当然,就算有九玄运化符和毒蟾珠、照水玉蛟,若非易锋提前选好位置,舍命以自身为饵,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毒瀑布”的威力,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飞奔中,前方有两人策马奔来:“夫人?” 招呼才刚打完,娇娇已跳了起来,纤手拍去,粉红色的雷光闪了一闪,将其中一人打下了马。她自己跃马而上,扯动缰绳,往城里冲去,同时叫道:“给我拦住他!” 剩下一人看到易锋提刀追来,一方面是因为夫人下令,另一方面却也是被那千两赏金所惑,竟真的持着短枪往少年杀去,紧接着便是刀锋若电,短枪崩,血水洒,他整个人拦腰而断。 一刀砍杀了这蠢货,易锋继续追赶。只是,他适才不停的砍瓜切菜,体内玄气其实消耗不大,但这一刻,却也难免手酸腿软,死命追来,眼看这便能靠着游龙步法追上,没想到又被娇娇抢到了马。 到了这一步,自然是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他就这般毫不犹豫的冲入城去。 紧接着,便看到憧憧的黑雾,如同沙漠中卷起的沙尘暴,铺天盖地的涌来,黑雾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娇娇策马奔驰在大街上,心中再惊。天色黑得极快,一下子,便遮天蔽日。 看不见太阳,弗论星月,涌动的血光,诡异莫名。 虽然大多数人,贪图赏金,都追向了少年,然后被一锅端,但城中原本也有许多知道自己本事不济,从一开始就放弃希望的人,但是此刻,这些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整个大街空无一人,血光漫过方形石块拼成的大道,犹如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 后方的少年,开始担心这是娇娇弄出来的陷阱,一时间踌躇,放慢脚步。娇娇却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对劲,这分明是有计划之外的状况出现。 仿佛在印证她的惊疑,两侧的屋檐上,飘出一个个白影。 后方的易锋,猛然止步,手中紧紧的握着屠龙刀,心想:“难道这是娇娇的计中之计,就像我故意装作中计,将追兵引到一块同时解决一样,她竟然这般神机妙算,故意让那些人去送死,其实是要让我在这里自投罗网?” “魔血教?”娇娇却是陡然惊道。 魔血教?这是什么?易锋心想。 却原来,魔血教本名“圣血教”。 在许久以前,雷兽未出,大陆上雷法还未像现在这般流行,那个时候,虽然整体上的个人实力尽皆不高,却也算得上是百花齐放。 当时,有一个影响颇远的教派,唤作圣血教,这圣血教有些神奇,据说教中的精英,能够以神秘的手段获得“圣血”,从而得到力量。 这圣血教的总体实力,在当时算是出类拔萃,是以影响颇广,在民间信仰也深。然而,天降雷兽后,却是逐年衰败。 要知,那个时候,相当于如今密级实力的武者,就已经算是高手,此外,更有妖怪遍布。但是如今,雷法盛行,苦练数十年的武道高手,还接不住一个密级雷修随手的一记雷法,名门大派的雷修弟子,随便走出几个,基本上就可以打遍群妖无敌手。 圣血教内的精英,在雷兽未出之前,于武林中算是强者,但在后来,也不过就是相当于密级到枢级之间的实力,虽然不能算弱,但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强,而那,显然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随着雷法的盛行,圣血教不断式微,但是传承倒是始终没断,只在边远地区,勉强保持着延续,又因其仪式诡异,渐渐的,被大家称作是魔血教。到如今,莫说易锋,整个江湖上,听说过他们的人,都已不多,若非娇娇见多识广,恐怕一时间也想不起这魔血教来。 娇娇心中忖道:“这些人只可能是通过虎噬古道来的,但是,他们经过虎噬古道,我竟然无法提前知晓,难道是虎噬古道上的人都被他们杀了个精光?魔血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等一下,魔血、魔血……难道蓝蓝和小红这两个孩子,与他们有关不成?” 这几百年里,魔血教与外界几乎没有任何的接触,也没人关心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娇娇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嗖的一声,几名白衣人往她飘来,想要将她擒下,娇娇彩袖如刀,一波波雷光轰然炸开。 娇娇的雷法,虽然比不得易锋的五雷正法,却也跟寻常雷法完全不同。 她是极其少有的,水系与火系同时修炼的异类。 教她雷法的,便是她的两个干爹——“阴阳流体”花千楼、花万楼。 这两人,俱得奇功,一个修炼水系,一个修炼火系。后来,两人发现,他们同根同源但却属性不同的两种功法彼此配合,竟然能够互补弱点,大幅提升实力,自此之后,两人形影不离,这也是他们两人虽然都没有修炼到玄级,在江湖上,却是等同于玄级高手的主要原因。 再后来,他们配合已久,竟发现水系与火系两种雷法同时修炼,并非不可行,于是在不断研磨,千锤百炼之后,创出了水火共济的“剡寒大喜功”,他们自己虽然已经无法修它,却将它传授给了娇娇。 娇娇丽影一飘,双袖连舞,刹那间,便挥出了数十道姹紫嫣红的光影…… (感谢书友“ac”的10000打赏!0) 第82章 魔血教:血徒魅影! 呯呯嘭嘭,一道道光华炸响,娇娇模样漂亮,双袖也舞得极其好看,犹如彩虹飞舞,令人目眩。 虽然如此,她的出手却是极其狠辣,带着雷法的双袖,一如水流轻灵,一路火焰凶猛。 却听“嘭”的一声,左袖与其中一名白衣人袭来的劲道撞上,两人同时一震,那人固然退了两步,娇娇自己也退了半步。 娇娇心中暗惊,要知,雷法的威力,跟一个人自身的力气是完全无关的,也正因此,许多雷法高手,他自身的力气并不惊人。娇娇虽是女子,施展出来的雷法,却也是枢级以上的威力。 然而这白衣人,用的根本不是雷法,他身周血气涌动,一掌拍出,有神秘的血光闪现,便硬生生挡住了她剡寒大悲功的威力,端的诡异莫名,不可思议。 两侧疾风扑来,娇娇身法轻灵,不断闪避,只是她功法上乘,所学武功也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绝学,其实真正与人动手的次数却是有限,对她来说,养颜驻容,发财致富,这些才是她所关心的,打架斗殴这种事,无非就是向外扔银票的随手之举罢了。 也正因此,她雷法虽强,实战经验不足,此刻被这些白衣人围着,左支右绌。 于是发狠叫道:“只有我知道小红被关在哪里,我要是死了,她也别想活。” 易锋屠龙刀连舞,同样也在与朝他扑来的众多白衣人交手,这些白衣人,功法古怪,全都是空手,但是掌掌击出,俱是血光,空手挡刀锋,竟连他的屠龙刀拿他们也没有太多办法。 刷,刀锋带出一线光芒,斩在一人迎来的手掌上,雷光与血光同时爆发,那人被他震退了半丈,虽然倒在地上,却又很快爬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感觉上,这些人所用的,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妖术。而且很显然,他们并不只是冲着娇娇,同样也是冲着他来,至于冲他来的原因,是因为他原本就是这些人的目标,还是因为他运气不好适逢其会,刚好出现在这里,成为他们必须要除掉的“目击者”? 此刻的他,自也无法知晓。 前方一声爆响,马匹被一名白衣人的血光击中,人立而起,紧接着便往侧面倒下,马身一块块的往下陷。娇娇试图借着一座石台,窜上屋檐,嘭的一声,石台被人击开,她整个身躯在往下掉。 易锋心中暗恨,脚底雷光一闪,整个人冲了出去,他速度极快,刀光一挥,两名围攻娇娇的白衣人还没带得及转身,就已被他劈翻。 娇娇喊出那句话,就已经不怕他不来,一道水袖飞出,如长蛇般卷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将其撞向石墙,石墙崩裂,砖瓦倒塌。她这一招,乃是将雷气沿着水袖,整个灌入这人体内,按理说,这人必然爆体而死,谁知这人在满地的砖瓦间,竟然又跳了起来。 被易锋劈翻的两人,裂开的血肉也在诡异的扭曲,肉块犹如一条条虫子彼此纠结,互相扭曲,竟是强行粘合,很快,他们也同样站了起来。 两人都有一些头皮发麻,易锋猛然抓住娇娇的手臂,带动她的娇躯,足心雷爆响,足底与地面只见闪过一层薄薄的冷光,他们沿地飞掠,刹那间移了数十丈,紧接着便闪入了一条幽暗的小巷。 他们在昏暗中七转八弯,藏身进一个无人的屋子里。外头,一个个白衣人在弥漫至全城的血光中飘来飘去,他们虽然不能飞行,却像是在地面上飘荡,犹如鬼魂。 易锋猛地将娇娇按在墙上,屠龙刀狠狠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娇娇心底也有些发毛,但她见惯场面,心中虽然惊慌,却是不露声色,反而嫣然一笑:“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 易锋冷冷的道:“小红在哪里?” 娇娇道:“我当然可以带你去见小红,但现在周围都是敌人,什么能够比得自己的性命重要?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先设法逃出这里再说?” 易锋冷笑道:“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和我无关。” 娇娇低声笑道:“这话说的,你我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情投意合……” 易锋本就没心情与她废话,心中想着:“实在不行,就先斩掉她一条手臂,再看她怕不怕。” 念头一起,右手举刀,左手便要去捂她的口,让她无法发声,娇娇反应却也极快,见他脸色陡然变得阴狠,赶紧道:“我将小红交你便是。” 易锋停了一停,心中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她的手砍了再说。” 紧接着却又想道:“还是不妥,砍了她的手,再带她去找小红,且不说沿途血迹难以隐藏,带着一个伤者上路,恐怕还没有到小红的囚禁点,就已经被发现。虽然靠着蓝蓝的能力,似乎也能穿透空间,与小红接触,但这种事,既然已经出现过一次,这个女人不可能没有防范到。” 娇娇见他杀气不减,心底愈发发慌,脸上反而笑容更美,娇笑道:“你以为找到小红后,杀了我,那两个孩子就安全了吗?你错了,这魔血教,既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不是冲着我来的,实际上,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两个孩子。现在这情况,倒是让我想起我第一次撞见蓝蓝时的情况,当时也是这般,周围一片血气,整个镇子的人全都失踪,只是在一些屋子里,残留着许多粉末,你看看你身后的桌边地上,是否也有着一摊粉末?那就是这个屋子里,原本活着的人的……骨灰!” 她本就极美,此刻有意施展自身魅力,竟若昙花夜放,美不胜收…… 第83章 魔血教:我见犹怜! 易锋将屠龙刀刀尖的弧形刀锋,指在娇娇的喉咙前,自己缓缓地往后退了两步,再往右手边斜迈些许,视线移动,看向左边,见方桌旁的地上,果然有一层白灰。 他心中暗惊:“这魔血教果然了得,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娇娇道:“我知道你将蓝蓝藏在了城外,你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全的?你再拖下去,说不定那两个孩子,都会被魔血教找上……” 她顿了一顿,语声温柔:“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想要找回蓝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她的血,又不是真正的想要杀她,或者说,我比谁都不希望她死。但是这些魔血教徒,你知道他们是把那两个孩子抓去做什么?你不觉得,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她们两个带出去,其它事以后再说?” 易锋冷哼一声,悄然收刀:“小红在哪里?” 娇娇嫣然一笑,含情脉脉的样子:“我当然不会就这样告诉你,你要是找到了她,有了旧爱,把我这个新欢抛下了怎么办?”流波光转,柔情似水,犹如初恋的怀春少女,千方百计的想要缠在情郎身边。 易锋心想:“她真正想要的是蓝蓝,只要她还没有真正得到蓝蓝,就不敢害死小红,这般看来,果然还是先和她一起将小红带离碎枫城再说。” 娇娇转身道:“你跟我来!” 她带着易锋,悄悄的溜了出去,到处都是搜索他们的、犹如鬼魂般的白衣人,尤其是在悲花楼一带,聚集更多,那些人,显然是试图在那里寻找什么。 娇娇却是带着易锋,背对着悲花楼,往碎枫城的另一角溜去。 易锋道:“小红不是被关在悲花楼?” 娇娇低声笑道:“当然不是,碎枫城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聚集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你以为我真的就相信那些人?人人都觉得悲花楼是我的根据地,那我怎可能将真正的宝贝放在悲花楼里,让人惦记?” 她低语之中,摇臀晃腰,尽显妖娆。易锋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一时间竟也难耐诱惑,但也惟其如此,他对这个女人益发的警惕,死死的握紧屠龙刀,提防她暗中弄鬼。 那些白衣人虽然到处乱搜,但终究是不如娇娇对碎枫城的熟悉,很快,就被他们一一避过。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无人的院子,对着一个看似柴间的简陋木屋,娇娇轻轻的敲了七下,四声急促,三声缓慢。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闪了一闪,然后便是一个女人的低语:“夫人?” 娇娇道:“把那小丫头带出来,记得,要用剑好好的架着她,温温柔柔的、小小心的带出来,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是看到我出了什么事……”回眸看了身后的少年一眼:“那就把那小丫头杀了!” 屋子里应了声“是”! 易锋站在院中,倾听着动静,娇娇面前的明明只是一个单间,内中的女人却去了许久,地下隐隐有链条拉动的声音。看来在这一点上,娇娇说的没错,如果没有她带路,其他人根本不用想找到这里。 过了一会,门打了开来,两个侍女有剑押着一个女孩,谨慎地移了出来。 一看到那个女孩,易锋猛然握紧屠龙刀,杀气卷地,怒道:“娇娇……” 娇娇退了一步:“你放心,她的眼睛没有事,只是用布蒙着,不让她像蓝蓝一样失踪罢了。” 在少年眼中,瘦弱的女孩听到他的声音,亦是颤了一颤。此刻,她的眼睛被黑布死死缠着,无法视物。 易锋看着小红瘦弱躯体的颤抖,心中又是一阵揪痛,若非那两名侍女死死的、双剑交错架着小红的脖子,他早就已经拔刀砍人。 娇娇用水灵灵的美目注视着他,语气温柔:“我知道,这孩子是你的旧爱,你舍不得她受苦,其实我也只是想要我的蓝蓝罢了。蓝蓝可是我最疼最爱的女儿,将心比心,你不愿意别人抢走你的小红,你怎么就这般残忍,非要夺走我的蓝蓝?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无法看到我的女儿蓝蓝,我又是怎样的心疼,疼得啊,就像是有一根根针,在我的心里扎。你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少么?你不是还曾经救下了那些被人从父母身边偷偷掳走的可怜孩子么?既然如此,你怎么能这般残忍,非要从我身边抢走蓝蓝?非要夺走我最亲最爱的宝贝女儿?” 说着说着,她流下泪来,梨花带露,我见犹怜。 易锋咬牙切齿:“你对蓝蓝那孩子做了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还要我说?” 娇娇泣声中以袖抹泪:“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将她从坏人手中救下,金山银山,好吃好喝,养她一辈子,就只是要她的一点点血,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看看那些人,把孩子拉扯大,不过就是为了养儿防老,好让他们的孩子大了照顾他们的下半生,而蓝蓝只要跟在我身边,就一辈子衣食无忧,我何曾亏待过她?” 她轻叹一声:“如果非要作诛心之言,那么你呢?你把这个叫小红的孩子带在身边,那你又是贪图她什么?莫不是贪图她是个美人胚子,想要亲手将她养大,以后好脱她的衣裳,将她睡了?想不到你是这样子的一个人……” 易锋强压怒气:“够了!” 娇娇放下袖子,在泪水中美眸含星:“的确是够了,不是吗?你够了,我也够了。我只是想要我的女儿,你也只是想要你的童养媳……她是你的童养媳吧?好吧,这点不重要。” 轻轻的歪了歪天真无邪的脸蛋,展开可爱的笑颜:“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好来好去,你把我的女儿交给我,我把你的亲亲童养媳还给你,你要是还嫌不够,我有的是金银珠宝,足以让你们一辈子享受不尽,我可以送给你们。甚至还有其他人根本拿不到的武功秘籍,我都可以给你,甚至,连我的身子也可以给你,所以,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 掩面哭泣,悲切感人:“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我求你!”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惹这煞星,只想要回她的蓝蓝,然后两不相干,是以魅力全开,想要说动少年…… 第84章 血洗魔徒! 娇娇的哀求声如诉如泣,易锋气得牙痒痒,一时间,却也拿她无法。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一个三十多岁、人尽可夫的放荡女子,单是看到她这般楚楚可怜、青春貌美的模样,想不心动都难。 然而她之所以能够保证着这般的年轻貌美,却是以蓝蓝的鲜血为代价,易锋自然无论如何不能将蓝蓝交还给她。 虽然如此,他却也强迫自己张开笑容,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你们哪里也去不了!”一个如同冰霜般的男子声音,在陡然间方纷涌而来的血雾里传来。 易锋握紧屠龙刀,扭头看去,只见围墙上,飘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面具同样也是白色的,齿间一对獠牙,额头上竟然还镶着一个弯弯的玉角,看上去犹如鬼怪。 碎枫城中四处搜捕的白衣人虽多,戴着面具的,目前还只看到他一人,看来这人就算不是首领,也必然是有着一定地位的头目。而这个时候,四周风声疾响,更多的白衣人往他们围来。 “我们先走,你断后!”娇娇与她的那两名持剑侍女抓着小红就逃。 断你娘个屁!易锋心中大骂。 虽然怒不可遏,眼看着独角面具的男子风一般冲向娇娇,他却还是不得不快速出手,屠龙刀猛劈而去。这人一出手,血影如蛇,目标的确是小红,正要到了紧急之处,娇娇毫不客气的拍拍屁股就逃,他却不能不管小红。 考虑到这一点,他现在想不帮娇娇断后都不成! 嘭的一声,屠龙刀击中血影,那一线刀锋爆出雷光,独角面具的男子全然不受影响,他反而被硬生生的震退半步。 这人的实力更在我之上?易锋心中暗惊。 刷,独角面具的男子被他拦截,恼怒之下,血影往他甩来,一道血光后又是一道血光。易锋且战且退,步步为营,很快发现这人血影挥动的力量,胜过自己的雷法,但在武学上的成就显然不算太高。 血影抽在地上,啪的一声过处,地面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易锋趁此一刀挥出,脚下惊雷爆响,刀锋摧枯拉朽,撕裂气流,正是他自创的绝招“阴阳割昏晓”。 刀锋切入了对方护身的血光,眼看着就要砍入他体内,男子身周血光乍现,易锋竟硬生生的再被震退。中级天罡五雷功练出的阴雷与阳雷,竟然也敌不过这人诡异的血光? 就是这般耽搁,更多的白衣人飘来,易锋心知不妙,仗着游龙步法,身影连闪。 另一边的娇娇,也在这个时候同时遇险,她亲自抓着小红,两个侍女仗剑护她,然而敌人越来越多。这两个侍女,实力不弱,一个修的是水系雷法,一个修的是火系雷法,都有密级中段的实力,按照常理,对上雷修之外的敌人,都是有胜算的。 这些白衣人所用的血光,虽非实体,雷法却怎么都无法轰开,再加上敌人越来越多。其中一人,手中利剑被血光缠住,一道血水冲入她的体内,嗖的一声,她整个人就如同被烈火瞬间焚烧,体内鲜血被蒸发了般,冲腾而起,骨肉则化作了灰,洒落在地。 另一名侍女心惊胆寒,她们不过是被夫人用重金聘来,为她效力,却哪里真的愿意为她而死?眼看着这些白衣人越来越多,她猛然叫道:“我投降,我投降……” 丢剑跪地,想要临阵投诚,一道血光冲她的眉间刺入,瞬息过后,血气冲腾,骨灰洒落。 冲起的血气,带着沸腾后的热度,在高处漫开,环形的气流卷荡了一下,很快就与满城的血气混合在了一起。娇娇左挥右舞,双袖如刀,将往她飘近的白衣人一阵阵的抽退。 她心知不妙,右袖一个回旋,火雷划出凌厉的圈,奔雷走电,气象唯美,左手却在袖中悄然握上一物,口中悄然默念,只是,还没等她念完,却听一声暴喝:“死!” 轰的一声,青气卷过,雷光炸响,一个身影炸裂开来,片片血肉抛落在地,一道道电光来去闪动。 这一下意外,令得周围的白衣人尽皆震动,纵连娇娇也为之错愕。扭头看去,被易锋杀掉的,竟然是那戴面具的头目,明明刚才,易锋还被他逼得不断后退,谁能想到,眨眼之间,胜负就突然逆转? 易锋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冲向了聚在一起的三名白衣人,手中青色雷气卷了一下,清风快速刮出,冲入了那三名白衣人体内,再回抽而出。下一刻,易锋手起刀落,三名想要抵挡的白衣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无,竟被带着雷电的刀锋,一刀之下分作了六截。 娇娇眼尖,一样看到,在他的左手中,握着一颗青色的珠子,她见多识广,认出那是一颗妖怪的内丹,然而这内丹为什么能够克制这些魔血教徒,却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少年却已找到了技巧,只见他不断的冲入这些白衣人里,青色的木雷之气灌入珠内,带着妖力的青风卷出,驱散着这些人周边的血气,紧接着便是砍瓜切菜,杀人如宰鸡。 这些人适才的勇猛与连雷法也不惧怕的神秘本事,在少年先珠后刀的屠杀下,成为了被揭开真相的戏法,全无用处。 这些白衣人初始时还不相信,纷纷冲来,试图仗着人多围剿少年,但他们本身的功力和武学,实际上是远远不如易锋的,在锋不卷刃的屠龙刀下,全成了送上门来让少年练手的稻草人,来来回回的几下,便倒了三十多人,尸体成堆,血水洗地。 剩下的人心胆皆寒,哪里还敢再战?纷纷溃逃。 易锋追上其中一伙,如法炮制,珠起风吹,手起刀落,又杀了几人,作势还要再追,剩下的人吓得屁滚尿流,犹如丧家之犬,争先恐后的逃了个精光。 等他们尽皆逃走,易锋举起左手,看了看手中的蛇妖内丹,丹珠一片浑浊,他呼了一口气。 剩下的这些家伙,要是不怕死的硬上,接下来他就只能逃了! 第85章 阳春三月 杀退了这些白衣人,易锋提刀走向娇娇。娇娇一只衣袖紧紧的扼着小红的脖子,后退一步,语笑嫣然:“果然还是易公子厉害,易公子大显神威,杀得这些恶贼落花流水,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易锋冷哼一声,也不敢逼得太近。 娇娇挟持着小红,与他一同往城外奔去,空中血气却是未散,如影随形,疯狂的往他们涌来。 娇娇道:“既然那些人是靠着这些血气,才打了鸡血般厉害起来,那远处必有施法的人,这血气,总不可能来得无缘无故?” 易锋知她说得有理,抬起头来,查看气流的动向,忽的发力奔走,朝着城外的某处冲去。前方血气渐弱,夜色复现,只见有四五十人汇聚在夜光之下,纷纷手摇血幡,血幡上有气流溢出,化作血雾,往城中弥漫。 他提刀冲入这些人中,直杀得他们鸡飞狗跳。忽的,后方一道锐利的风声传来,强大的危机感下,他心知不妙,侧冲中猛然一滚,轰的一声炸响,在他身侧,残肢断体四处抛洒,这些持幡人成片死去。 他被气浪冲得跌撞,一手撑地,猛然回头,怒喝道:“娇娇?” 娇娇偷袭失败,一声娇笑:“我先走了!”左手一道黄光闪现,还没等少年往她冲进,她便已带着小红,在滚起的尘土中消失不见。 易锋冲回头,用刀气劈散飞扬的尘土,夜空中,失去控制的血雾四处散去,月色笼罩着大地。身后倒着众多尸体,方圆二十丈尽是坑洼,若非他刚才躲得快,恐怕不死也残。 环视周围,石墙残破,山林起伏,娇娇和小红竟是失了踪影。 他紧紧的皱了皱眉,心中想着:“还是小看了那个女人。” 整个五雷界中,并没有什么太过高级的法宝,但是像照水玉蛟这般低阶的法宝又或者是符箓,却也还是有的。以娇娇的财富以及她在黑市中的地位,要弄到一些,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表面看去,虽然最多不过是双十年华,实际上却是三十多岁的人,又有“阴阳流体”这两位妖人专门为她创出的、水火并济的雷法,武功秘籍一样不缺,资源众多,天分亦是了得,到了这个岁数,在雷法上的成就,却也不过就是枢级,她在修炼这方面所下的苦功,自也可想而知。 尽管如此,她却有许多自保的手段,身上也藏了几样法宝,只是不轻易在人前显露。 适才在那些白衣人的围攻中,她明明有随时脱身的本事,却还逼着易锋来救她,为她断后,等到发现连易锋也吃不消时,方才起心,要靠法宝逃脱,结果正要走时,先被易锋看穿了这些白衣人的真实本事,大破魔血教徒。 其实就本心来说,此刻的娇娇,对易锋也有些心悸,然而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蓝蓝。 对她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她把小红还给这家伙,换得蓝蓝,然后各走各路,别再见了。 但她心细如发,看出易锋既想救小红,却也根本不想将蓝蓝交给她,她心中恨得直痒痒,偏偏这少年既不贪财,又不受她诱惑,否则她宁可花费大笔财产,或是服侍得他舒舒服服,只要能够换回蓝蓝就成。 她心知,等这些魔血教徒杀光,她自身实力比不上易锋,这家伙偏偏又不笨,到时她再怎么小心防备,都难免有疏漏之处。是以趁着易锋冲入人群砍瓜切菜,靠着某样法宝,从后方趁机偷袭,一计不成,当机立断,马上以另一样法宝脱身就逃。 在尘土腾起的那一刻,她已经脱身到了数里之外,其实离易锋亦不太远,但视线遮蔽,易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她。 “那女人明明不怕这些魔血教徒的围攻,随时都能逃走,却故意装作险象环生的样子,就是为了找机会暗算我!”易锋反应过来,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却也实在不知该上哪找她。 又见远处还有魔血教徒匆匆逃走,担心他们还有后援,他不想再多纠缠,提着刀搜了几下,没有发现,便匆匆离去。 易锋一路赶到十里外,周围树木丛生,枝繁叶茂,他拨开一大片古藤,月光从交错的树枝间透下,照在洞内抬起头来的小女孩身上,灰灰暗暗的眼眸,娇小安静的身躯,以及因为听出是他,陡然而生的喜悦。 易锋将她抱起,低声道:“抱歉,我还是没有能够找回小红。” 蓝蓝偎在他的怀中,抓着他的衣襟,什么话也没有说。 虽然她没有说,但是易锋知道她的意思。 她是在告诉他,他能够回来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易锋带着蓝蓝,一路追杀娇娇。在这过程中,也有好几次,他差点追上,却都被娇娇以不可知的法宝脱身,让他功亏一篑。 期间,他也检查了自己的东西,在经过九玄运化符的强行催动后,照水玉蛟彻底碎裂,再也无法使用,毒蟾珠虽然没碎,但内中的寒水耗了个一干二净,暂时也成了废物。 蛇妖内丹虽然在一段时间里,珠光浑浊,但它的浑浊只是因为吸收了太多血毒,自身的厚土之气还在,慢慢的,也就自行恢复了。 一路追踪娇娇,他带着蓝蓝离开了虎噬古道,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处石镇的外头。 此刻正值阳春三月,周围青山环绕,绿草如菌,春意盎然,碧空如洗。两侧的田野延绵开来,佃奴在田上辛勤地劳作,水车在河流边转动,几名赤膊的男子在监工的喝骂下,搬运着什么。 进入了镇子,镇子东面的几里外,就是一座县城,挨得极近。 易锋见蓝蓝也已疲惫不堪,便带着她,来到了一个酒家,点了一些小菜。 或许是因为,此刻乃是踏春时节,而这镇子周边,也有一些名胜古迹,街面上有不少公子哥儿、千金小姐,他们说说笑笑,指点江山,边走边谈,时不时的从酒楼前经过。 店小二端上了他们点的酒菜,易锋环视周围,此刻还没到正午,除了他们之外,便是靠窗的位置,有四名身穿锦绣的少女,在那儿谈天说地,莺莺燕燕的样子。 内中两人腰间还配着宝剑,看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其中一人,往他和蓝蓝这边看了一眼,也没有太过在意,扭回头去,继续说话。 易锋自己喝了碗热酒,吃了两大碗饭,见蓝蓝也填饱了肚子,于是起身结账,牵着女孩离开。门外,一个少女也在这个时候,往里头走来,一抬头,陡然看见易锋,一下子发出尖叫。 她这一声尖叫,连易锋和蓝蓝都被吓了一跳,窗边的那四名少女更是一下子错愕看来。那方自进入的少女,原本就是她们在这里等待的人,那两名佩剑少女也不知发生何事,猛然站起。 只见那身穿粉红衣裳的、新来的少女盯着手牵女孩的少年,双手捂胸,惊慌的往后一退,睁大眼睛看着他,生怕他对自己意图不轨的样子:“辣、辣手摧花……易屠龙?” 易锋心想:“……什么鬼?” 第86章 武林大会 那少女易锋并不认识,但她显然是见过易锋的,陡然将他认出,受到惊吓,捂胸缩身,犹如见到恶魔。 窗边四名少女亦是一震,佩剑的两人赶紧冲上前,将粉红衣裳的少女拉开,各自抽出宝剑,死死的将同伴护在身后,怒瞪着眼前的少年。 易锋牵着蓝蓝,心中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辣手摧花?她是在说我吗?” 自从踏上江湖,易锋一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端的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虽然也杀了不少人,但要么是该杀的恶人,要么本身就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此前也做过斩人四肢的事,但他始终认为,像那种虐害孩童的人贩子,将其削成人棍,绝不是什么该让自己惭愧的事,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般做,最多保险一点,将那人的舌头也拔了,眼睛也挖了,免得自己再被那人诬良为盗。 易锋自忖,自己一路所行,怎么也当得“少侠”二字,说实话,对于这方面的声名,他还是蛮看重的,行走江湖,众多千金小姐看着他的背影,高喊“少侠”……想想就是很拉风的事。 却不想,此刻竟被人用这种,看下三滥的眼神看着,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采花贼般。 真是令人不爽。 虽然如此,他一心以找回小红为重,并不想在这里无端招惹事端,牵着蓝蓝,没有管这几名少女,就这般踏出酒楼。 那两名持剑少女,同样不敢轻易挑衅他,就这般看着他的背影,在外头消失。其中一人低声道:“美花,你刚才叫他什么?他就是那个易锋?” 粉红衣裳的少女缩着身子:“不会错的,独孤世家比武招亲的时候,我也在天华城,我见过他的模样,他、他就是那个易屠龙!” 另一名持剑少女呸了一声,道:“看他也算是人模狗样的,想不到竟是那种货色。” 几个少女彼此低语,她们知那易屠龙,年轻虽轻,却怀有神秘绝学,且为人卑鄙,甚至连名满江湖的蟒北侠丐莫大侠都着了他的道,生怕他转回来,毁她们贞洁,是以不敢再待,匆匆结账,回城去了,其后,某个少年意图非礼她们中的某个小姐,后因人多,才没动手的消息,悄然的传播开来。 易锋牵着蓝蓝走在街上,蓝蓝转过头来,睁着她那灰暗的眼眸:“易哥哥,刚才那个姐姐说什么辣手摧花,她是在说你吗?” 易锋耸了耸肩:“天晓得!” 抬起头来,往镇外看去,高大的城墙上,插着一面面崭新发亮、色彩各异的锦旗,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节日,还是在举办什么盛事。 原本想要进城,想了想后,觉得还是先不进城了,当下,就在这石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临时歇息。 闲来无事,他在柜台边,问起城墙上插锦旗的事,掌柜的笑道:“公子您是外地人吧?难怪不知,这几日,乃是东四州三年一度的武林盛会,东四州有声望的江湖门派,每隔三年,就会聚集一次,切磋武艺,交流心得,上一次举办东四州武林大会的是天静城,今年轮到了我们德方城。这一次,主持大会的可是我们德方城有名的名门大派玉鼎青虹剑派派主,名动江湖的万大先生,梨花阁、惊鲸宗等东四州大门派的高手,可是尽皆赴会。” 易锋道:“原来如此!” 心中思量:“娇娇虽然是往这个方向逃,但她这碎枫城悲花楼主在江湖上的声名,可实在是不怎么样,这些名门大派齐聚的盛事,应该是没有她参与的份吧?” 当下也没有去在意这事。 在屋中与蓝蓝休息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他们来到了另外一家食馆,点了些吃的,饭菜还没有开始端上来,忽的,外头有六人鱼贯冲入,将他们围住。 易锋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这六人,只见这六人,尽是身穿锦衣,年纪都有二十多岁,每一个都比他大十来岁的样子。 他们将他围住,让他无法逃脱,每一个都是雷气暗涌,显然是出自名门正派的雷修。 易锋冷冷的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其中一人,更显瘦长,玉树临风,傲气十足,猛然一拍桌子,喝道:“你就是易锋?” 桌面震动,女孩吓了一跳。易锋却是头也不抬,冷笑道:“是又怎样?” 那青年喝道:“本人乃玉鼎青虹派万大先生门下弟子席忠汶,你跟我们走一趟!”不容分说的样子。 易锋淡淡的道:“玉鼎青虹派?我可不记得我跟你们有什么瓜葛。” 旁边另一人厉声道:“我乃惊鲸宗蔡峥,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说不定还能留你这小狗一条命。” 易锋不怒反笑:“我易某做事,行的端坐的正,既不需要你们这些人饶命,更没必要听从你们这种人的命令。要我跟你们走?凭什么?你们代表了六扇司,还是代表的天下大义?” 其他人骂道:“呸,就你这种人,还敢说行的端坐的正?”“席大哥,不用管他,直接将他拿下就是,他要是敢反抗,杀了就杀了。”“这小贼甚至连美花小妹都敢调戏,今日不杀他,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姑娘被他祸害。”“直接杀了他,把他挂在城门口,也让大家知道我们东四州武林不是好惹的。” 这些人纷纷抽出兵刃,易锋莫名其妙被这些人辱骂,心中亦是恼火,只是他现在首要的事是找回小红,实在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多生事端,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出自名门大派,惹出麻烦,纠缠不清。 于是猛然站起,便要去牵蓝蓝的手,带她离开。却听旁边一声冷笑:“还敢反抗?” 刷,一道剑光凌厉的往他的手砍来,竟是要卸下他的胳膊。易锋哼了一声,手一翻,轰,剑锋撞上雷光,蔡峥喷出鲜血,向后震退。其他人纷纷大怒:“他伤了蔡兄弟!”“卑鄙小贼,竟然偷袭蔡兄弟!”“就在这里将他正法,为天下人除害!”“杀了他!” 立时间,刀光剑影,电闪雷鸣…… 第87章 找死开端 席忠汶一出手就是爆散的剑光,剑光如同花朵般绽开,再玄妙地凝聚成一道青虹,挟着青色的雷电,既狠且辣,疾刺易锋面门。 此正是玉鼎青虹剑派的绝学,剑花惑眼,雷法夺命,从一开始就猛下杀手。 另外四人也同时跟上。易锋脚步一错,本是被几人包围中的他,刚好填上了蔡峥被震退后留下的空缺,这般一来,暂时不用顾及身后,又有两人受到同伴位置的阻碍,无法直接对他出手。 轰的一声,覆地拳击出,与席忠汶的青虹猛然一撞,砰然过后,席忠汶心中暗惊,退了一步。易锋左掌一切,身影晃了两晃,五指一合一放,掌心雷爆开,逼退了另外一人,同时将一张凳子踹去。 刚好一人绕过同伴,嘭的一响,凳子在他的脚前炸开,那人用的是一支三尺长的钢枪,刷,钢枪夺心,化作一点光芒,单是以此,便可以看出他名门正派中自幼苦练出的功力,的确是不容小觑。 木凳撞在了使钢枪者的青年腿上,被他护身的雷气爆开,碎片粉碎,这人出手的势头也阻了一阻。就是这一阻,易锋已通过游龙步法劈开钢枪,双手翻飞,第一层的翻天掌、第四层的覆地拳,轮番使出,并借着周边的桌椅,避开这些人的包围,与周围的刀光剑影战成一团。 使用三尺钢枪者唤作丁杰,上午时易锋撞上的那个粉红衣裳的少女,就是他的妹妹丁美花。想到这小子竟然敢调戏自己的妹妹,若非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妹妹恐怕已经被他毁了贞操,丁杰怒不可遏,用尽一生绝学。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虽然他们几人围攻,这姓易的少年却总是给他一种滑不溜秋的感觉,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就成了他天然的屏障,自己每次冲上前,不是被这个挡住,就是被那个拦住,嘭的一声,内中一人长剑断去,踉跄后退。 光影交错,又换了二十多招,紧接着又是光芒一闪,另一人脸色苍白地被震退。易锋的声音冰冷传来:“让开,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不要逼我。” 这几人虽然实力不弱,但对上易锋的天罡五雷和游龙步法,依旧是不够看。 只是易锋隐忍着,不愿出手伤人,前后百招,这些人连毫毛也无法伤到他,却被他连着震退两人,易锋希望他们自己知难而退。 却听蓝蓝一声惊呼:“小心身后!” 身后疾风响起,易锋知机闪开,却是原本被他震退的蔡峥,意图趁他不注意,从背后偷袭,却被蓝蓝提前叫破。 蓝蓝的眼睛虽然不能视物,但惟其如此,她的听力分外的敏锐,单是凭着那混乱的、彼此交错的各种声响,就已经能够判断出身边人各自的位置,甚至连是谁都一清二楚。 也正因此,蔡峥爬起、偷袭,全都被她听在耳中。她虽然相信,以易哥哥的本事一定能够避开,但毕竟心中牵挂,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身如游龙,脚步交错,易锋旋身一转,啪的一声,一掌甩在蔡峥脸上:“滚开!” 蔡峥满脸通红,踉跄跌撞,和一个凳子抱在一起,做了滚地葫芦。 这一刻,易锋如果想要杀他,只需动用掌心雷,蔡峥的脑袋就已经爆了开来。 抽退蔡峥,易锋快速扭头,对着丁杰猛然一瞪,丁杰手持三尺钢枪,缩了一缩,迟疑了一下,他也看出,到目前为止,这姓易的少年是留了手的,否则的话,单是刚才那一下,蔡峥已经死了。 除席忠汶、蔡峥、丁杰之外的另三人,两人也跟着迟疑,另一人却是迟钝,手中用的是一对铁笔,眼中只看着对手,铁笔如电,劈挑刺划,奋勇当先,乃是一个莽夫。他不停,其他人也只能跟着继续上。 易锋冷然道:“够了!” 席忠汶却是怒骂道:“你现在怕了么?你现在才知道怕?那些被你欺辱的无辜女子,你又是怎么对她们的?你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姑娘家?今日我们就是要替天行道。” 说话之间,玉鼎青雷功配合青虹剑法,如电如梭,展现出比其他五人高上一截的实力,脚踩飞星,步步杀招。一道道青色的雷气在剑锋的带动下,纵横交错,光华乱闪。 易锋丝毫不惧,竟是单凭掌法,硬接席忠汶的青虹剑法,呯呯嘭嘭,脚如游龙,掌似飞瀑,上下翻飞,来去如魅,竟在狭小的空间里,从容腾挪,让这些人拿他无法。 他没好气的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被我欺负的无辜女子?什么替天行道?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席忠汶破口大骂:“无耻奸贼,敢做不敢当!不要说现在江湖上人人都知你辣手摧花的恶行,便是对娇娇姑娘,你将她侮辱了还不够,竟然还要杀她,人家一个无辜弱女,受尽凌辱,贞洁全毁,辛苦逃到这里你都不放过,无耻奸贼,无耻奸贼……”气得浑身发抖,剑锋更狠,誓要将眼前的少年碎尸万段。 陡然间,一声炸响,易锋手掌一翻,天罡五雷之气凝聚如山,轰然倒下,正是翻天掌力。手持一对铁笔者双臂一震,胸前气血翻腾,铁笔飞起,整个人被震退。 丁杰与另两人亦不好受,这少年翻掌之间,犹如天塌地陷,且雷气凝结,硬如山峰,直令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招之间,他们全被逼住。易锋却是死盯着席忠汶:“你认识娇娇?她在哪里?” “你还想对她做什么?”席忠汶双目血红,面对着易锋翻滚的掌力,竟是奋不顾身,不退反进,长剑猛然劈下,剑锋乱闪,炫目多彩,正是他师门绝学“天外飞虹”。 剑锋劈处,雷霆万钧,带着他悍不畏死的全身力道,使得易锋一时之间也不敢大意。然而好不容易再得娇娇信息,这也使得易锋不愿再轻易放这人走,双臂平行,左掌右拳,掌心雷与罡气揉成一体,便要硬接此人的剑招。 却听另一边传来一声暴喝:“小妖女,跟这种人作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先杀了你再说。”本是倒地的蔡峥猛然纵起,一剑往蓝蓝狠狠劈去。 这是他们找死的开端…… (新的一周,求推荐票,求很多很多的推荐票!0) 第88章 石镇血案 这六人之中,蔡峥的年纪相对最轻,却最是心高气傲。 他一向觉得,自己的实力在同龄人中,怎么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以往在他人面前,也常以侠少自诩。 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动手,一出剑便吃了大亏,再出剑,更是被人在脸上狠狠的摔了一个耳光,而出手之人,甚至比他还小了八九岁的样子,这使得他,分外无法容忍。 那一巴掌,摔得他面目无光,羞愤交加,他也不去想,易锋如果真要杀他,单是那一掌,就能够让他脑袋开花,反而将心中的怒气出在坐在一边的女孩身上,想着,如果不是这个臭丫头出声提醒,刚才那一剑他已经得了手。 怒气之下,他猛然跳起,一剑砍向女孩,想的是她与奸贼作伴,恐怕也是一个小表子。 再说,这丫头明明双目已瞽,眼睛也没有看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易锋身后出剑?如此诡异,分明就是一个妖女,此等妖女,若不杀了,日后一样会祸害江湖。 蔡峥心气极高,很轻易的就为自己的出手找到了正当性,实际上还有一层隐藏的用意,他自然不会说出。 他也看出,易锋实力了得,远在他们中任何一人之上,就算席忠汶全力用出杀招,也未必能够得手。 是以想要趁着易锋面对玉鼎青虹派“天外飞虹”的这一刻,袭击他身边的女孩,乱他心神。当然,这个理由,他永远不会告诉他人,甚至连他自己心中都是一闪而过,然后装作不知,只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侠义二字,小妖女不杀,以后不知她要害死多少人。 轰! 眼看着他这一剑就要得手,却听一声炸响,天摇地动,砖瓦崩裂,阴阳二气轰然爆开,紧接着便是爆起的刀光。足底的惊雷,震动的大地,刀光从上往下,舞出惊人的电虹,那一线弧形,开天裂地,鬼神辟易。 “蔡贤弟!”一声嘶吼响起。 蔡峥听到了同伴的嘶叫,却无法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剑依旧刺向女孩,却像是怎么也到不了头,凌厉的剑尖,不但刺不中女孩,反而离她越来越远,扑的一声,他撞上墙壁,尘土洒落,他摔在地面,壁上一摊血迹。 他茫然的看去,只见几名同伴愤怒的冲向姓易的少年,交错的光影间,倒着与腹部相连的双腿,他错愕扭头,看向自己的腰,腰下热肠滚落,血水直流,他扔下长剑,拼命在地上抓着滚出的血肠,往自己敞开的腹部塞,想要将它们塞回。 另一边,席忠汶等人杀红了眼,刚才那一刻,易锋竟对席忠汶的“天外飞虹”看也不看,脚底猛然闪过雷光,紧接着便如瞬移一般,刹那间来到蔡峥身边,电光石火间出刀,将蔡峥拦腰而断。 他们五人眼睁睁的看着,竟无一人来得及救援。 一刀断腰,易锋屠龙刀回转,再接“天外飞虹”,咣咣当当,刀势之余,他被迫退了一步,席忠汶的天外飞虹却也被他硬生生的接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丁杰、持双笔者和其他两人,也在悲愤中不顾一切的杀了过来。 既然已经闹出人命,易锋再不留手,杀一人是杀,多杀几人也是杀。他护着蓝蓝,刀光滚滚,刷的一声,一刀斜飞,刀锋折了三折,其中一人咽喉划断,倒了下去。脚步连移,又是二十多招,紧追着羚羊挂角般的刀芒,再杀一人。 持双笔者一声怒吼,因同伴的接连惨死,丧失理智,竟是不要命的扑上去,想要抱住易锋,给席忠汶和丁杰制造杀他的机会。易锋哪会让他得逞?脚如游龙,刀锋如同张开利齿的猛虎,手起刀落,一刀劈开这人脑袋。 雷气的余劲带着这人往后抛飞,撞得桌翻椅裂,早就已经吓得逃了出去的掌柜和店小二,听着内头的动静,直骇得心惊胆战。 易锋连杀四人,一人腰斩,两人割喉,一人劈开脑袋。剩下两人,席忠汶已经是满眼血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长剑如梭,虽拿易锋无法,却是一步不退。 丁杰既没有蔡峥的傲气,也没有持双笔者的血气,相比起其他人更为理性一些,此刻心胆皆寒,他心知再战下去,连自己也是死字,失去勇气,转身便逃,只是还没有等他起身跳窗,旋风卷荡,一刀劈在他的背上,剖开他的后心,他扑倒在窗台,热血渐冷。 外头的街面上,人群奔逃,大呼小叫。“杀人了!”“有人杀人了!”各种声音此起彼落,鸡飞蛋打,满地狼藉。 黄昏的光线照在一下子变得空旷的街面上,在阳春三月的景象中,缺割出莫名的苍凉。孩童的哭声,闭户的店家,晚霞在天际燃烧,一寸寸红光渗来。 搭着尸体的窗台被霞光照耀,血泊反射着宝石般的冷光,竟显玫丽。六人围攻,五人惨死,剩下一人更加不是易锋对手,易锋刀背一砍,将席忠汶劈翻在地,刀锋指着他的咽喉:“娇娇在哪里?说!” 席忠汶脸色苍白,一脸惨淡,却是怒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嘭!易锋一脚将他踢飞,抛飞的身躯撞上了墙壁,食馆的顶部碎瓦落下。另一边,拦腰而断的蔡峥,早已停下了他试图将肠子塞回断腹的壮举,睁大眼睛斜卧在地,死不瞑目,血水往易锋的脚下漫来,易锋提着刀,踩在血上,一步一步走向席忠汶。 “告诉我,娇娇在哪里,我会饶你一命!”他的声音很冷,没有多少的表情,甚至多少有些厌恶。 席忠汶如同虾米般,痛得蜷缩,却又颤着身子,拄剑蹲起,怒容满面:“你不要以为、不要以为没有人制裁得了你,人在做,天在看,像你这种恶徒,早晚会有报应……”持剑指着易锋哈哈大笑:“你早晚会遭报应!” 长剑猛然一横,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快速一抹,后退中嘶哑的道:“你早晚……会遭……报应……” 少年倒持游龙刀,无所谓的道:“哦,知道了!” 然后看白痴一样的看他倒下去。 第89章 神秘剑客:四州武林! 易锋背着蓝蓝,匆匆的离开了镇子,在他身后,一片混乱。 仅仅几刻钟后,几匹快马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德方城玉鼎青虹派派主万大先生,只见他宽袖大袍,须多束发,满脸怒容,在食馆前猛然跳下,脚步扎地,雷气涌动,展示出的是至少元级的高手实力、以及名门大派一派之主的风范。 身躯如山,万大先生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食馆,阳春时间,虽然早已进入黄昏,日头却迟迟未落,依旧残留着最后的晕黄余光,食馆的半侧,沐浴在淡黄光线下,死亡的气息从窗口浴出,周围鸦雀无声。 一名六扇司的捕头迎了出来,在万大先生面前低声禀告着什么。他虽隶属于官府,但在德方城,真正维持着四方治安的,却是几个名门大派,尤其是像玉鼎青虹派这样的大派,一话既出,连本地官府也不敢违背。 万大先生沉着脸,负手踏入食馆,内中的几具尸体已经被众捕快搬在一块,彼此并排,周围白圭勾勒的线条则画着他们具体死亡的位置。 万大先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子,席忠汶双目怒瞪,尸身已冷,他双拳紧握,怒容满面。 紧接着其他人拥了进来,内中一名发福的男子发出惊天动地叫声,扑向整个人都被腰斩的蔡峥,过了一会,又有更多的苦主赶到,哭声四起,一名身穿粉红衣裳的少女哭喊着“哥哥”,扑向后背被刀劈开的丁杰。 万大先生踱步出了食馆,在他身后,一片混乱。他朝那捕头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捕头招了招手,两人带着一名奴仆打扮的男子,来到了他们面前。那奴仆在万大先生面前跪禀道:“掌门大老爷,事情是这样子的……”他口齿不清,吱吱呀呀的,说了一大堆,却也不太说得清楚。 那捕头干脆自己来说,他道:“根据调查,乃是丁家的小姐丁美花,与几名闺蜜出城踏春,有一少年想要调戏她,被她同伴阻止,后来得知那少年就是近来在江湖上声名忽起的‘辣手摧花’易锋。席大少爷、蔡峥公子、丁少爷等六人聚在一起,得知此事,大怒之下,前来问罪,要将那易锋拿到六扇司。谁知那易锋在他们的逼问下,恼羞成怒,突然出手暗算了蔡峥公子,也不知他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众人纷纷被他杀害,席大少爷落在他的手中,大约是不愿被他劫持,竟是自刎身亡。” 万大先生怒哼一声,雷声随着他的哼声在街面爆响,街头街尾,地面尽皆震动。他道:“‘辣手摧花’易屠龙?” 那捕头道:“就是那易屠龙,据说,他在天华城比武招亲中,差点成为了独孤世家孙小姐的姑爷,就是万洁城的某位县主揭穿了他过往的恶行,他罪行曝光,带着屠龙刀逃出了天华城太华庄。后来,为报此仇,他竟追到了万洁城,趁着城中当时爆发的异鬼之祸,意图奸杀那位县主,却被莫啸豪莫大侠阻止,可惜莫大侠一时不慎,着了他的暗算,惨遭毒手。今日白天,他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丁家小姐,此人雷法来源神秘,武学了得,但是为人极度不堪,且色胆包天。” 万大先生怒道:“此子不除,早晚将成武林祸害,天饶得他,我万某人也饶不得他!” 此刻是东四州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席忠汶乃是玉鼎青虹派派主的得意弟子,蔡峥是惊鲸宗的真传,其他四人,要么就是出自名门大派,要么就是来自武林世家。 六人俱被奸贼所杀,一时间,人群激愤,惊鲸宗、丁家等尽皆有人赶到,同时也派出许多人,四处搜捕逃出镇子的易锋。 当日晚上,万大先生一边派人将弟子的尸身收敛、布置灵堂,一边派人前去,与席忠汶的家人一同商讨追捕凶手的事宜。 席忠汶除了是他弟子之外,同时亦是本州州牧席应辉的侄儿,席家在德方城中,亦是一方地主,同时在朝廷中也有着一些关系。他将席忠汶收作徒弟,本就不仅仅只是看中席忠汶的资质,更多的,是为了维持玉鼎青虹派与德方城官府和各大世家的关系。 玉鼎青虹派主山位于德方城中,山名“德仙”。 因席忠汶的灵堂直接设在席家,万大先生也派了众弟子前去帮忙守夜,德仙山中反倒冷清了许多,万大先生方自处理完手中事物,正要趁夜过去看看。 忽的,有弟子入内禀报:“师尊,梨花阁吴阁主前来求见。” 万大先生颇有一些错愕,看看窗外天色,已是夜半。他心中想着:“今日被杀的六人中,并无梨花阁的人在,如果只是为了吊唁,且不说可以等到天明,就算非要夜里来,那也应该是前往席家。梨花阁主非得在这个时候,前来找我,不知是为了何事?” 心中疑惑,却还是派人将他请入大堂。 主殿正厅,大堂前,两侧的竖在架子上的铁锅中,火焰熊熊的燃烧着,又有弟子匆匆进入,将屋子角落一人高的大烛点燃,火光四溢。今晚原本就月色清朗,后园花香溢来,月圆花好。 只见一名男子潇洒而入,此人身形秀气,衣衫华美,衣袖带香,虽是男子,却带着女子的阴柔,正是梨花阁阁主吴靖。 吴靖入殿,见万大先生正好从侧门走入,于是拱手道:“打搅万师叔了!” 万大先生的年纪,要比吴靖大上许多,与吴靖的师父乃是同辈,玉鼎青虹派与惊鲸宗同为东四州中的名门大派,虽然不在同一州城,但一向关系密切,是以吴靖对万大先生以师叔相称。 吴靖称万大先生为师叔乃是礼貌,万大先生自然不会真的摆起前辈架子,请吴靖入座,道:“阁主夜半到来,莫非有什么急事不成?” 吴靖道:“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万大先生知吴靖一向智计过人,于是问道:“这话怎说?” 吴靖道:“敢问师叔,今日发生这等惨事,师叔打算如何处置?这一场东四州武林大会,又当如何?” 万大先生道:“这一场会,原本就到了尾声,如今既然出事,想来惊鲸宗等也没有心思继续。至于今天的血案,也没什么可说的,自是全力捉拿凶手,将其法办!” 吴靖道:“依师叔的做法,好事没了,坏事依旧是坏事,纵然抓住了那凶徒,死者也不能复生。小侄有一计,能将坏事变成好事,师叔可愿一听?” 万大先生道:“你说!” 第90章 神秘剑客:傲视天下! 吴靖道:“如今的江湖,世风日下,暗有烘帮联结各地三教九流,沆瀣一气,明有承天顺运盟恃强凌弱,强迫大大小小门派加盟,朝廷暗弱,民不聊生。我东四州虽然有三年一度的武林盛事,但流于形式,内部难成铁板一块,继续下去,不是被承天顺运盟瓦解势力,就是被烘帮并吞地盘,这般形势,想来师叔也不可能不有所担忧?” 万大先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依你之见……” 吴靖道:“现在正是一个机会,如今的世道,像易锋这种无耻奸贼,层出不穷,纵然杀了他一个,报了血仇,也不过就是聊作补偿,对我东四州武林,并没有任何益处。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以他为名,将事情弄大,整顿东四州武林,令东四州武林从此抱成一团,也使得日后此等恶贼,再不敢于我四州作乱。” 万大先生一阵心动,道:“怎么做?” 吴靖道:“武林公审!” 万大先生道:“武林公审?” 吴靖道:“刚好东四州武林大会虽近尾声,但还未结束,白日里死的几位年轻英杰,涉及到的又是玉鼎青虹派、惊鲸宗等各派,际此非常之时,东四州的弱小门派,原本就人心惶惶,如果你我两派、加上惊鲸宗,我东四州最大的三个门派联合主持这场武林公审,既展示出东四州武林同气连枝的决心,又让那些弱小门派有了倚靠,日后天下大乱,我东四州自成一域,抱成一团,不管外界如何变,总可保得自身安宁。” 他低声道:“万师叔,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如今的江湖,作恶者何止那易锋一人?单是现在,烘帮之人,作恶何止一起?承天顺运盟,满口仁义,却是处处吞并,众人皆敢怒不敢言,随便遇到一人,都得忍气吞声,为什么?不就是他们势力庞大?但这易锋,却是毫无背景,对他进行武林公审,既可伸张正义,又可安抚人心,且承天顺运盟不会帮他,烘帮与他有过节,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 继续道:“武林公审的主持者,自然便是万师叔您,我们给那易锋自辨的机会,他必定不敢前来,届时,缺席审判,名正言顺的调度各派,联名追杀,共同除暴,此便是同盟之雏形,事毕再以预防此类奸贼再生祸害为名,歃血结盟,万师叔便为盟主,我东四州武林,自此铁板一块,再不容他人欺辱。” 万大先生道:“你之言……倒也有理。只是……” 吴靖笑道:“联盟之后,盟主的位子,自然非万师叔莫属,为防有人误解万师叔,会同各派,共商武林公审之事,就由我来进行。便是事后,歃血结盟的事,师叔也无需开口,小侄自会推动。至于那姓易的小贼,我们便给他一个机会,既然是武林公审,我们便暂不追捕他,将公审之事公告天下,他要敢来,公审之后,正好当众擒下,他要不敢来,那更是自知罪孽深重、恶贯满盈,我等当众公审,当众通缉,正好宣示公义,令天下人心服口服。” 万大先生已是意动,当下,又与吴靖悄悄商量了许多细节,第二日,吴靖便率先找上了惊鲸宗宗主武伟忠、本州州牧席应辉,以及三州中有名望的各派人士,仅仅到了下午,有关公审的消息,就开始发散出去。 东四州武林公审之事,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如果说在此之前,“辣手摧花”易屠龙的名号,还谈不上江湖中人尽皆知,那现在,藉着石镇血案,以及武林公审之事,他的名号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已经开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见色起心的恶贼,杀人放火的凶徒,一时之间,甚至到了可以用来止婴儿啼哭的地步。 最初,易锋的恶名,主要还是源于烘帮地禽分舵在背后的推动,“蟒北侠丐”莫啸豪在江湖上的声望一向不错,杀他的自然就是卑鄙小人。再加上,天华城独孤世家也藉此撇清逃婚之事,告知世人,并非独孤家的飞燕小姐被人弃婚,实在是那姓易的少年为人不堪。 只是,所谓江湖,本就龙蛇混杂,个人恩怨,江湖情仇,原就是难以说清的事。虽然“辣手摧花”之名开始传播,但大多数人,也未必真的就那般在意。 然而现在,情况却是分外不同,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少女,恼羞成怒暗算杀人,终于激起武林公愤,令东四州各大派联合公审,共同追凶,此等事,令得江湖震动,武林喧哗。 一个小镇上,布告栏上公告贴出,栏前,人人都在谈论这事。 “武林公告:德方城中,德仙山前,诸派筑台,武林公审……我说还审什么审?那种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内中一人愤愤的道,“还要给那小奸贼自辩的机会,事实俱在,有什么可辩的?” 另一人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玉鼎青虹派、梨花阁、惊鲸宗等,这是在告诉大家,这可不是什么私仇,这是为武林公义,为江湖除害。既然是为武林公义,那自然要当众厘清事实,令天下人无话可说。” “我看那小奸贼哪里还敢出现?” “他出不出现是他的事,公审过后,他便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看他能够逃得几时?” “哈,什么过街老鼠,最多不过就是一只过街小鼠。” “就是!”“就是就是!” 众人身后,一个戴着草帽、略弯着腰的人影抬了抬头,沉默不语,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那人悄然出了镇子,来到森林中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中,身形挺直,摘下草帽,走入庙中。庙内,坐在破旧木凳上的女孩侧耳倾听,轻声的道:“易哥哥!” 少年打趣地笑道:“我都刻意改变脚步声了,怎么还是被你听出?” 女孩低下脑袋,黯然道:“易哥哥,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少年满不在乎的道:“还能怎样?就是那样!” 女孩不由得流下泪来:“都是我连累了易哥哥,如果不是我,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少年踱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易锋,行得正,坐得端,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我心中自有侠义二字,该做的事,我就是会做,该杀的人,我就是会杀,凭什么别人杀我可以,我杀别人就是错?” 这话虽是安慰女孩,实也有些悲愤意味,他自问行走江湖以来,行过侠,仗过义,就算杀了不少人,要么本就是该死之人,要么就是想要杀他者被他所杀,世间恶人那般多,凭什么就他该人人喊打,成为过街之鼠? 语声方顿,却听屋顶上陡然传来一声爽朗笑声:“好一个心中自有侠义二字,就凭此话,便已够了!” 嘭!有人从檐上跳下,立于窗外,负手仗剑,伟岸如山! 易锋惊疑看去,紧接着就惊讶的道:“是你?” 那人从檐上跳下之时,便连蓝蓝也吓了一跳。 只因为,以她的敏锐听力,竟也没有听出有人潜藏。 这个世界,本没有轻功的说法,就连易锋的七步惊雷,也要实打实的踩在地上,借力急纵。这山神庙本就破旧,许久不曾修缮,并不如何牢固,檐上的人想要不发出声音,本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以易锋如今的本事,以及蓝蓝那神奇的听力,在这人出声之前,竟然谁也没有能够发现他! 这人于窗外背对着他们,身背重型阔剑,负手回头,整个人犹如与大地连成一体,单是以此,易锋便已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这人对手,这人如果想要杀他,他根本无路可逃。或者说,此人,才是他踏足江湖以来,见到的真正强者。 虽然如此,这一刻的他,不是惊慌,而是惊喜:“原来是你?” 那人昂然挺立,整个人犹如不可撼动的山峰:“我只问你,你既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端,那这场武林公审,你敢不敢去?” 易锋大声道:“有何不敢?” 那人傲然道:“好,既如此,你只管去就是!有我在,看这天下,谁敢动你?”霸气十足,震慑天地。 第91章 神秘剑客:兄弟情重! 阳春三月,万物俱苏,春风遍野,卷绿了大河两岸! 原本就是游山玩水的时节,德方城中,本应该结束的盛会,因为那一场公审,而延续了热闹与喧哗,三州中,各县城、郡城的武林人士,也纷纷赶来。 东四州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以往,更多的只是形式,各派知名人士碰碰头,会会面,如此而已,但是现在,因为石镇血案和武林公审,各种事物,快速的运作起来。 三月十五日的前一天晚上,席家大庭前,依旧是哀声不断,搭盖的篷席里,放置着上好的棺木,有女人恸哭不止。白发的老妇泪流满面,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人间惨事,何况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有落入法网。 虽说明日便是对那杀人凶手的公审,但这一刻,那凶徒恐怕早就已经往它州逃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擒拿归案? 后园深处,同样也有哭声传来,这哭声如泣如诉,肝肠寸断,却又如同黄鹂一般,天然的带着动听的、令人陶醉的嗓音,甚至是未见其面,单闻其声,便已令人知晓那必定是一位美丽的、多情的女子。 一个男子充满怜惜的声音,便在这个时候,轻轻的响起:“娇娇小姐,你不用担心,那姓易的小贼必定难逃法网,明日过后,武林缉凶,天涯海角,再无他的活路。” 如同夜莺般悦耳,心伤如梦却又空灵得犹如丝竹的女子声音,轻轻的响起,充满了令人心怜的哀伤:“我并非担心,只是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席公子就不会去见那奸贼,是我害了他,全都是我的错。” 抽泣的哭声,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纵连夜色都变得犹如迷雾般、充满了无声的哀怨。 那男子大义凛然道:“话不能这般说,娇娇小姐你本就是那小奸贼的受害者,忠汶堂弟路见不平,仗义擒凶,正是侠义心肠。是那小奸贼手段卑鄙,残忍无耻,如何怪得了娇娇小姐?” 那女子哭道:“如果我早些认命,任由自己被他杀死,而不是带着妹妹试图逃出他的魔掌,也就不会害死席公子。我被那奸贼所污,已经是残花败柳的身子,死了也就死了,算不得什么,席公子本是前途无量,却受我连累,我真是……我真是……” 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耳听着她几欲断肠的哭声,那男子心中揪痛,猛然将她抱紧,毅然道:“娇娇,你只管放心,不止堂弟会保护你,我也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我绝不会再让你受苦,我绝不会再让你受那小奸贼欺负。” 女子在夜色间抬起头来,梨花带露,我见犹怜,那美丽的容颜,即便是凄凉的夜色也无法抹其光彩,流波光转,酥态诱人,连外头的哀乐在这一刻,都像是变成了缠绵的仙乐。 她凄凄凉凉:“大少爷……”欲拒还迎,仙子般的无暇端庄中,蕴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惹火。那男子豪情顿起,猛然将她扑倒在地,满园的哀乐中,不堪入耳的声音悄然的起伏着。 过了许久,外头哭声依旧,后园之中,那女子悄然抹泪泣道:“小女子残破之身,并不值大少爷宠爱……” 那男子柔声道:“娇娇,你放心,我必定会将你明媒正娶,我必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绝不会辜负你。” 那女子丝竹般动听,直可令得每一个男子陶醉的娇哼声中,又充满了愧疚:“可是,席公子尸骨未寒,我们……我怎么对得起他?” 那男子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和娇娇你没有关系,我与忠汶本就是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那姓易的小奸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 暗室之中,恩爱与悲情交错,哀乐与细喘齐飞,春暖花开,大地含春。 数里之外,官府深处,州牧席应辉头疼地处理完手中的各种事物。 名义上,他虽然是本城最大的官,然而如今的世道,各处的地方官大多有职无权,他这个官,更多的也只是挂名罢了。 原本就是本府里各大门派、各个世家联名,让朝廷赏赐下来,不管是处理什么事,自然都要努力平衡各派各家的利益,不客气的说,他能不能当上这个位置,看的不是朝廷上的后台,而是本州各大家族对他们各自利益的分配和维护是否满足,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官,不过就是一个到处修修补补的裱糊匠罢了。 “武林公审啊!”他无奈的叹一口气。 玉鼎青虹派、梨花阁、惊鲸宗等东四州各大有名门派都已经定下来的事,再来问他的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还敢有什么意见? “老爷!”他的夫人端着参汤移了进来。 席应辉接过参汤,想了一想,道:“诚儿回来了么?” 夫人道:“诚儿还在二老爷那边府上,这些日子,他都在那头帮忙,已经有几天没回家了。” 席应辉满意地点了点头:“诚儿与忠汶虽是堂兄弟,但以往关系一向不睦,想不到生死之间,才见情真。平日里,见他整日游手好闲,仗着自家有点背景,不务正业,都不知说了他多少次,想不到真出了事,竟也还是靠得住的。” 夫人道:“这是当然的,不管怎么说也是兄弟嘛!” 对于自己那个以往多少显得有些纨绔的儿子,在关键时刻终于变得可靠起来,席应辉心中还是颇为安慰的。 喝了参汤后,夫人退了出去,此刻已经到了半夜,她先行歇息去了。 席应辉也已处理完手中事务,整理一番后,便要离开书房,忽的,窗外的月光、星光,都像是在往远处退却,他往前走,门口却是怎么也到达不了。 他心中惊慌,大声呼喊,想要将府中的护卫唤入,声音犹如在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回响。明明没有离开书房,这一刻的他,却像是置身在神秘的渊底,在他的前方,剑光如同烈日般,排山倒海般涌来。 “是谁?”他擦着冷汗。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他的府院,守卫亦是严密,他的书房更是在重重的保护之下。然而来人,竟然以神秘的剑光,切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明明就在外头不远的亲兵、护卫,竟然连他的喊声都无法听到。 德方城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般高手? 他额头上的冷汗,竟是越擦越多…… 第92章 武林公审:我无罪! 武林公审的日子终于到来,三月中旬的阳光,在这一日里分外的明媚,圆形的高台上,玉鼎青虹派派主万大先生、州牧席应辉并肩而立,在他们两侧,惊鲸宗宗主武伟忠、梨花阁阁主吴靖等三州知名人士,尽皆肃然。 台下,人山人海,其中自有石镇血案苦主的族人、各门各派的弟子,亦有众多凑热闹的无关人士。城中的花楼、花船也由此变得热闹起来,人满为患。 万大先生身穿长袍,肩宽体壮,目光威严,在他身边,州牧席应辉却是沉默着,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万大先生扫视一圈,朗声道:“今日,我等会聚,实为几日前城外石镇血案一事,那一日里,六人被杀,吾弟子亦在其中。有人指称,杀人者姓易名锋,吾弟子席忠汶、惊鲸宗门人蔡峥、丁家公子丁杰等人,听闻此事,前去询问,不想那易锋不但不肯认罪伏法,恼羞成怒,反而偷袭暗算,令六人惨死。” 台下众人,死者的同门、家属、族人众多,等万大先生说完,对那凶徒尽皆破口大骂,尽皆激愤。 万大先生抬了抬手,令众人冷静下来,他继续道:“此事虽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然我等生而为人,与禽兽不同,行事讲究仁义,任侠不离礼法。今日,我等在这里举行武林公审,既是为了昭示天下,也是要给那杀人者机会。其中或有冤情,或有曲折,只管前来辩解,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本人保证,既不会放过一个恶贼,也不会随意冤杀无辜。” 众人纷纷叫道:“那小奸贼当众调戏、行凶杀人,事实俱在,还有什么好审的?”“我看他也根本就不敢来。”“那小奸贼想必早就屁滚尿流的,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虽然早就知道,那小奸贼根本就没有出现的可能,众人仍是尽皆挖苦、嘲讽。那些苦主自不用说,各路围观者,此刻受气氛影响,亦是义愤填膺,怒火与侠气汇聚在一起,掀起无形的气浪,若有石穹压顶,这一刻恐怕都会被直接掀飞。 万大先生语声如雷:“武林公审,不只是为了厘清事实,亦是为了伸张正义,人与禽兽之别,就在于人以礼法自立,而禽兽仗着爪牙猛利,发情伤人,无端行邪。” 将手一挥,早有人将一炷檀香插入香炉。 万大先生道:“公审之事,早已遍发公告,三州之内,无人不晓。如今,我等再给杀人者一炷香的时间,若他一炷香里,依旧没有现身,我等便缺席审判。” 日头渐渐往中天移起,台下众人悄然议论,那点燃的香头,慢慢的往下沉去,不知不觉间,大半炷香便已烧去。 惊鲸宗宗主武伟忠冷然道:“那小奸贼如何可能出现?不过是浪费大家时间罢了,何不早点开始公审,再发布武林通缉令,令天下追凶?” 他这话一出,周围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州牧席应辉却道:“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又何必再差这一下,徒然让他人在日后说我等不公?” 梨花阁阁主吴靖笑道:“席大人这话说的有理,追凶是必然的,但既然举行了这场公审,就该让人无话可说。” 武伟忠冷哼一声,没有再说。 眼看着一整枝香便要烧没,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的掀起波澜。 万大先生等看去,见那个方向,喧哗四起,也不知发生何事。方要派人去看,出现了什么状况,只见人群纷纷让开,内中,有人道:“想不到他还真的来了?”“他怎么敢来?”“这小贼……这小贼就这般公然现身,难道真的视我东四州武林无人不成?”“真想直接劈了这小子,他娘的,太目中无人了!” 万大先生、席应辉、武伟忠、吴靖等一同看去,只见众人让开缺口,一个少年身穿休闲长衫,背上背着宝刀,负着双手,傲然踏步而入。 人群之中,死者的亲属、门人,纷纷怒视,他却是视这些人愤怒的目光如无物,一步一步,如同在自己的后院闲游,踏步而入。 打开的缺口,又在少年的身后合拢,莫说台下众人尽皆议论纷纷,就连台上的万大先生、武伟忠、吴靖等人也是尽皆错愕。只因为,虽然发出了武林公审的通告,但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少年敢于出现。 就因为没有想到这少年真的会来,也正因此,这一刻的状况,他们丝毫没做准备。 万大先生脸色阴沉,这小子这般公然出现,他到底是视整个东四州武林如蝼蚁,还是良心发现,自知罪行深重,前来认罪伏法? 只是,看这小子昂首挺胸,傲视群雄,一副从容淡定,前来游玩的模样,也不像是良心发现、准备伏法的样子。 台上台下,众人视角交错的中心,少年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登上圆台,那炷香,也在这个时候,燃尽最后一点星火,轻烟腾起,灰烬掉落。 武林公审,正式开始! 虽然怎么也没有想到,易锋竟然真的会前来赴会,让万大先生有些诧异。 然而眼看着,这少年就这般踏上台,台下众人,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围住,万大先生心中亦是冷笑,想着:“这样也好,如果公审定罪,却被他逃出东四州,迟迟无法拿他归案的话,反倒徒然落了东四州武林的颜面。现在这般,审判完毕,当场擒拿,看他还能够怎样?” 远处,更多的人涌来围观。 在此之前,谁也想不到血案凶手会出现,都是想着,就算是武林公审,也不过就是过一下程序,现在凶手当场到案,登时让那些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看着身背宝刀,站在台上的少年,万大先生猛然喝道:“你就是易锋?” 少年身形如枪,迎风而立:“不错!” 万大先生语声如雷:“此次公审,只为你调戏良家少女、行凶杀人一案,你可认罪?” 他的声音扩散开来,在德方城的上空响荡,令得周围人人安静下来,尽皆无声。 少年昂首挺胸,毅然道:“我无罪!” 第93章 武林公审:江湖公道? 这三个字,同样在城市上空响荡,话语一出,便是人声鼎沸,有人喝骂,有人不屑,更有苦主当场嚎哭,指着凶徒咒骂。 万大先生盯着少年,怒道:“你不认罪?” 易锋凛然道:“本人自愿来此,只是因为,你们口口声声通告天下,要秉持正义,维护武林公道,我信你们这一次,所以只身前来,如果你们只是想无端定罪,枉害无辜,那便算我白来一场,你们要杀要剁,只管上便是。” 人群之中,固然有死者的亲人、同门等在内,却也有许多与死者并无任何关系,纯粹是凑热闹的路人。眼看着这少年面对着众人的辱骂,在重重包围之中,依旧傲气不减,心中尽皆想着:“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这少年的勇气,令人佩服。” 万大先生道:“好!好!” 厉声道:“既然如此,带人证!” 说话之间,只见两名玉鼎青虹派弟子,护送着一少女前来。 有人认出,那少女正是丁家的千金小姐丁美花。 万大先生道:“丁美花,你可认得这人?” 丁美花垂泪点头。 万大先生道:“告诉大家,那一日在镇上的酒楼,发生了什么?” 丁美花泣道:“那一日,我和四名闺蜜约好了一同出城郊游,她们先到了石镇,在酒楼等我。我进了酒楼,这人……这人刚好从内中出来,他、突然摸我胸……”捂胸蹲地,泣个不停。 台下,众人尽皆哗然,虽然江湖上,作恶多端者从来就不曾少过,但采花贼却是一向最为人所不齿。众人低声议论:“说起来,这小子的外号就是叫辣手摧花!”“果然是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场中场外,尽皆以不屑的目光看着那无耻的少年。 万大先生道:“有请吴秀姑娘。” 只见另一名少女排众而出,朗声道:“当日,我与三名好友一同在酒楼等美花,突然美花发出尖叫,却是这恶贼将她按在角落里,意图非礼,我们赶紧冲上前,他看到我们人多,方才放过美花……”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当时场景。 就算是采花之贼,大多也只敢在夜间犯案,暗室欺人,这少年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见凌辱清纯少女,立时间,引得场里场外,尽皆怒骂。 万大先生又请出几名镇上之人,尽皆证实当时有少女的尖叫声传出。万大先生看向易锋:“你有何话说?” 易锋淡淡的道:“我不曾非礼过她,那日,不过是我出酒楼,她入酒楼,她不知因何原因,突然大叫。” 万大先生道:“你是说,你不曾碰她,是她自己突然大叫?” 易锋道:“正是如此!” 场外众人尽皆大怒:“这真是满嘴谎言!”“他没有去碰人家,人家自己瞎叫?”“他真以为这种话有人信么?” 万大先生问:“丁美花,在那之前,你可曾见过易锋?” 丁美花在泣声中摇头。 万大先生看向易锋:“在此之前,你与她可有冤仇?” 易锋同样摇头。 万大先生冷然道:“你与她既不相识,也无冤仇,一个与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的、出身名门的姑娘家,看到你,无端端发出尖叫?你这是在将天下人当傻瓜么?” 易锋面无表情:“事实便是如此,你们不信,非要做傻瓜,我亦无法。”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破口大骂,见过嚣张的,还没见过嚣张到这般地步的。 万大先生怒哼一声,心中想着:“此人真是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他道:“再带人证!” 众人看去,只见又有一仆从打扮的男子,被带了上来。 万大先生道:“告诉大家,你是何人,以及当日所见情况。” 那人道:“我是席家的仆人,那一天,我家公子与蔡峥蔡公子、丁杰丁公子等五人,一同饮酒聊天,见到吴秀小姐和丁家小姐一同归来,丁杰公子问她们不是说好了出城踏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吴秀小姐说起,有人在城外镇上,调戏丁家小姐,丁公子听后气愤,我家公子继续追问,得知调戏丁小姐的,就是近来在江湖上不少人提及的‘辣手摧花’易屠龙,于是带着众人,一同出城,要找那易屠龙,将他带到六扇司问罪。我本是在一旁几位公子倒酒,也跟着几位公子一同出了城,到了城外,得知那易屠龙出现在食馆,几位公子立时进入食馆,小的便在外头等候……” 万大先生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人道:“小的在外头听着,却是我家公子好言相劝,要那易屠龙前往六扇司与几位小姐对质,如果真的是冤枉了他,自然会将他放了,谁知这小贼卑鄙无耻,假作答应下来,趁着几位公子大意,突然出手暗算,抢先杀了蔡峥蔡公子,我家公子与丁杰公子等,想要将他拿下,押至六扇司为蔡公子偿命,可叹几位公子出手仁慈,只想擒他,不想杀人,这小贼却是出手狠辣,几位公子失了先机,竟被他一一杀害。” 万大先生朝易锋厉喝道:“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易锋双手抱胸,冷笑道:“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万大先生道:“难道他们不是被你杀害?” 易锋道:“那姓席的本就是他自寻短见,与我何干?至于其他人,他们虽是死在我的刀下,但原本就是他们自己先行动手,他们杀我就可以?我杀他们就是罪过?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他们既然选择动手杀人,那自然就该有被杀的觉悟。” 吴靖在一旁冷笑道:“他六人皆是名门弟子、大派真传,难道还会罔顾人命,轻易杀人?只有你这种不知从哪学来一些旁门左道,就自以为了得的江湖败类,才会这般视人命如草芥。况且,以他六人之所学,若非你无耻暗算,他们又怎可能不是你的敌手?” 易锋跟着冷笑:“他们出自名门大派,我是旁门左道,所以就一定是他们正义,我罔顾人命?他们六人杀了我,那是我罪有应得,他们六人杀不过我,那就是我无耻暗算?名门大派就是正义,旁门左道就是卑鄙,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武林公审,这就是你们的江湖公道?” 第94章 武林公审:变化! 惊鲸宗宗主武伟忠冷冷的道:“何必与他这般多话?事实俱在,容不得他狡辩,干脆就这般直接拿下。”死去六人中,蔡峥本就是惊鲸宗门下,虽然不是他自己的弟子,而是他一位师弟收下的传人,但毕竟也是惊鲸宗真传弟子。 蔡峥等六人联手,竟然拿不下一个小贼,他惊鲸宗自也跟着面目无光。 易锋不屑的道:“什么叫事实俱在?你们找来的人证,不是死者的亲人,就是死者的奴仆,信口胡言,一面之词,口口声声容我自辩,我一出声就是狡辩,早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武林公审,我真是不来也罢!” 万大先生喝道:“难道你要说,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易锋道:“的确与我无关,要我说的话,他们会死,只是因为他们蠢……”慢慢的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是蠢死的!” 万大先生脸庞抽动,少年这不屑的神情,连一向稳重的他这一刻也按耐不住。 而且万大先生也已看出,这少年真的是这般想的,他真的觉得那六人是蠢死的,和他无关。 吴靖在万大先生身旁低声道:“师叔,事实俱在,没有必要久拖,早些结束此事,擒下凶手,三日后处决,再以此为契机,建立东四州武林联盟。” 万大先生心中想道:“不错,事到如今,不管怎样,这凶徒都是要死,这场公审,缉凶并非目的,藉着此案,会同东四州各门各派,定下攻防联盟,才是最重要的事,没有必要与这少年久缠。” 抬头道:“此子光天化日下欺侮名门少女,事后恼羞成怒行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在,罪行确凿,不容狡辩。本人代表东四州武林,会同各路侠士,结定此案。行凶者易锋,论罪当——” 旁边忽的传来一个声音:“且慢!” 万大先生、武伟忠、吴靖等人错愕看去,只见发出声音,阻止结案宣判的竟然是州牧席应辉。 不管怎么说,席应辉名义上代表的也是官府的立场,万大先生道:“席大人有何话说?” 席应辉擦了擦额头汗水,牵强一笑:“本官觉得……就这般定罪,未免草率了些,毕竟还有一些事情未能厘清,日后若真有人计较,恐难以服众。” 没有想到席应辉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干涉,万大先生与吴靖都呆了一呆,武伟忠脸色阴沉,冷哼一声。 虽然如此,当着众人的面,他们终究是不能不给席应辉面子。 吴靖没好气的道:“以席大人之见,还有什么该审之处?” 席应辉道:“本官觉得,此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弄清,实际上,本官另有两名人证,希望能够让他们上场,将这些细节一一厘定,才好定罪。” 万大先生、吴靖对望一眼,俱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强出头,非要在这种时候寻找存在感? 在他们想来,此次武林公审,最终的结果基本上就已经定了下来,弄些枝枝节节,也不过就是拖延时间。 席应辉突然出头,大约是觉得,他要是不发些声音出来,在这场公审和接下来的联盟中,官府完全靠边站。 发点声音,弄两个人证,加强一下这少年的罪证,不外乎是要让大家知道,官府一方也不是全无作为的吧? 万大先生道:“既如此,请大人唤人。” 席应辉道:“有请人证之一!” 只见两名捕快,带了另一名身穿鹅黄衣裳的少女上来。 万大先生等人右侧,有一女子讶道:“翠儿?” 却原来,这女子乃是飞翼门的掌门孟聆凤,飞翼门在德方城中,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孟聆凤自身的修为,却是颇高,已经是接近玄级的雷法功力。 飞翼门中,既有男弟子,也有女弟子,却是女弟子居多。此刻被席大人唤入场中的,则是她的女儿孟翠翠。 易锋同样看去,见这少女,与吴秀一般,亦是那个时候在酒楼里等待丁美花的四名少女之一。那个时候的四名少女,两名配剑,两名没有佩剑,这鹅黄衣裳的少女,是那两名没有配剑的少女之一。 孟聆凤蹙了蹙眉,心中想着席大人未免过分了。自己女儿算是当事人之一,前来作证也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她的女儿被叫来,事先竟然没有与她通过气,看到女儿上场她方才知道,这却是让她分外不满。 孟翠翠低着头,来到众人身前,轻柔施礼。席应辉看着她道:“孟小姐,那一日你也在场,能不能告诉大家,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孟翠翠悄悄看了另一侧的少年一眼,轻声道:“那一日,我与吴秀姐姐等人,一同在城外镇上的酒楼里,等待迟来的美花妹妹,这位易公子当时带着一个小女孩,也在酒楼之中。他吃完之后,便带着那女孩子离开……” 席应辉道:“然后呢?” 孟翠翠咬了咬牙,继续道:“我坐在面对大门之处,见美花妹妹走入,看到这位易公子,忽的发出一声尖叫,易公子也被她吓了一跳的样子,退了一步。吴秀姐姐等两人听到美花妹妹的叫声,方才回头,以为是易公子欺负美花妹妹,拔出剑来冲上前,将美花妹子保护在身后,瞪着易公子看个不停,易公子挠了挠头,没有管她们,就带着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直接离开了酒楼。” 席应辉柔声道:“如你所言,易锋与丁美花两人之间,岂非不曾有过肢体接触?” 孟翠翠道:“正是!这位易公子,并没有调戏美花妹妹!” 尽皆哗然…… 台下众人,一时间,尽皆议论纷纷。 新上场的人证,所带来的意外反转,一下子让整个场面变得热闹起来。 台上,丁美花脸色苍白,吴秀气道:“孟翠翠,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孟聆凤道:“翠儿,不关你的事,下去!”她当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那一日夜里,她早就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从女儿口中问了个清楚。 然而到现在,这个姓易的少年有没有真的调戏丁美花,又哪里是什么重要的事?死了六名东四州武林名门大派的弟子,从玉鼎青虹派、惊鲸宗等人的角度来看,这场血案,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个结果,而且结果必须得是那少年偿命。 事到如今,说这少年没有欺侮丁美花,除了给大家找麻烦,还有什么其它意义? 第95章 武林公审:乱象! 席应辉却道:“孟女侠这话就有些不对了,令嫒既然是当时在场的见证人之一,此案怎会与她无关?更何况,既然是说好的武林公审,那就得真正做到公平公正,既然有其它不同证词,就该让大家知晓,好让众人一同明断,是也不是?” 台下众人尽皆叫道:“不错!”“既然是武林公审,那就应该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总不能真的名门大派就是对,旁门左道就是错?”…… 这其中,固然有不少因为自己也是算是“旁门左道”,因此愿意看到事情出现反转变化的,但大多数却是图个热闹,原本死水一潭,按部就班的武林公审,突然出现了意外之外的变数,热闹来的,想让他们不起哄都难。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而来,一片乱象。 吴靖阴阴冷冷的瞪了席应辉一眼,心中想着:“这厮在搞什么鬼?无端生事,对他有什么好处?他难道真是觉得,没有本州各大门派、各个世家的支持,他这个州牧还做得下去?” 万大先生面无表情的道:“孟女侠,那日过后,我也亲自前往贵府,令嫒当时可不是这般说的,到底因何原因,令嫒突然说谎,孟女侠最好问清楚来。” 孟聆凤心想:“那日你来之前,吴靖吴掌门早就已经连通各家,定好说辞,大家商量好的事,我难道还敢让自己的女儿,不按着定好的话说?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子,你自己心中难道没数?” 只是,心中虽然是这般想着,但万大先生这话一出,等于就是摆明了说,自己的女儿此刻正在撒谎。飞翼门终究是个小门派,与玉鼎青虹派、惊鲸宗等闹僵,对她也没有好处。 就算有官府站在她这一边,然而如今世道,朝廷都自身难保,地府官府又能怎的? 她看向自己的女儿,正要循循善诱,让她改口,却见另一边,自己的丈夫悄然接近她,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恩公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公道!” 孟聆凤脸色微变。 孟聆凤的丈夫唤作吴贺,实力与她相差无几,但却并非出身于名门大派。两人年轻时彼此相爱,却也遭遇了许多阻扰,也曾一度离家出走,闯荡江湖,期间,曾遭遇祸事,差点一同送命,幸亏有一位江湖名侠,将他们救了下来。 再后来,也是那名侠亲自前往飞翼门,见了孟聆凤的父母,为吴贺做媒,孟聆凤的父母才接受了两人的婚事,也正因此,夫妻两人对那名侠的恩情,念念不忘,此刻吴贺一提“恩公”二字,孟聆凤便知道说的是那位名侠。 此刻,丈夫来到她的身边,说恩公来过,孟聆凤既喜且惊。 喜的是,自从江湖传闻,恩公出事后,他们夫妻两人时时担心,生怕恩公遭遇不测,虽然也曾暗中派人找寻恩公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们自知,以他们两人的本事,今生恐怕是报恩无望,只希望恩公平安无事。如今恩公再次出现,她终于放下心来,丈夫提到“恩公来了”,同样也是掩不住的喜色,心情显然与她一般。 惊的是,想不到这场武林公审,竟然会惊动这些年来一向专心修炼、很少再现江湖的恩公,“公道”二字,实际上已经摆明了恩公的态度。 又往席应辉看去,见这位州牧大人,在吴靖等人的怒视下,擦着额头冷汗,显然也是心慌。虽然如此,却兀自强撑,不肯退让。 她心中立时明了:“席应辉哪有这般胆量,跟玉鼎青虹派、惊鲸宗等东四州各大门派对着干?说到底,他们席家,在朝廷上虽然也有一些后台,但他能够成为州牧,靠的仍然是本州各家各派的联名,他现在,宁可得罪万大先生、武伟忠、吴靖等人,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另有一个人,是他无论如何得罪不起的,甚至连万大先生等人也得罪不起。” 吴靖见她迟迟未说话,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孟女侠,时间不早了,有什么话想要跟令嫒说,最好早点儿谈,如果为了令嫒一时的信口雌黄,违了武林公义,伤了大家感情……那就不好了!” 他将那句“伤了大家感情”说得极重,显然是要让飞翼门不要跟大家对着干。 孟聆凤却已经是心中笃定,温柔看向自己女儿,柔声道:“翠儿,你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万事有爹娘为你做主。” 孟翠翠哭道:“那一日,女儿亲眼看到美花妹妹进门之后,一眼看到易锋公子,陡然发出尖叫,易锋公子既没有碰过她,也没有调戏欺负过她,此若有一句谎言,女儿愿遭天打雷劈。” 武伟忠冷然道:“这话毫无道理,丁美花刚才已经说了,她以前从来不曾见过易锋,易锋自己也说,他和丁美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既然是素昧平生的两个人彼此相遇,丁美花为何突然发出尖叫?她的尖叫声,当时街上可是有许多人都听到的。” 孟翠翠抬头道:“易锋公子的确是不曾见过美花,但是美花却是见过易公子的。美花妹妹母亲的娘家便是在天华城,数月前天华城独孤世家比武招亲时,她也是在天华城中,从头看到尾的,事后还多次向我们提及当时在比武招亲中大展神威的易公子,这个是城中的姐妹们都知道的事。后来,江湖上传出易公子的恶名,说他是‘辣手摧花’易屠龙。出事那天前,美花妹子与我们聊天时还说,想不到他是那样的人,我们就开玩笑的问,她要是遇到易屠龙会这么办,她还打趣的说,她就大叫,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真就遇到了……” …… 第96章 侠干风云:一点热血! 孟翠翠这话既出,周围诸人再次哗然。 只因为,按照这话,孟翠翠与丁美花两人之间,必然有一人说谎。然而,先前众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孟翠翠既然提到,那么,在易锋参加天华城比武招亲的过程中,丁美花是否也在天华城,并参观了比武招亲的过程,这个却是非常容易求证的事。 如果证实了她在这件事上,公然说谎,那她的所有证词,自然也就都有问题。 席应辉看向丁美花,道:“丁小姐,你刚才说你在出事那日之前,从来不曾见过易锋,但是孟小姐却说你是见过的,更说那一日,易锋根本不曾碰过你,此事你如何说?” 丁美花支支吾吾了一阵,陡然间,蹲地掩脸,哭个不停。 那一日,易锋本就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事,是她自己猛然看到这位江湖传闻中的“辣手摧花”,吓了一跳,失声叫出。后来,她们回到城中,见到席忠汶、蔡峥等人,却是吴秀夸大其词,说丁美花遭遇恶贼调戏,幸好有她在一旁出手救下。 吴秀本身的目的,只是为了将丁美花的“危机”说得夸张一些,好衬托出她仗义出手,从恶贼的魔掌下救人的女侠风范,然而席忠汶一听易锋之名,却是猛然间怒起,带着蔡峥、丁杰等人,便冲了出去,要讨回这个公道,丁美花想要解释都来不及。 至于事后,哥哥被那易屠龙所杀,她欲报杀兄之仇,更是不会解释,无法解释。 然而现在,她谎言被揭穿,一想着哥哥丁杰之所以会死,全都是因为自己无端制造误会,惹出莫名血案,既羞且惭,一时间痛不欲生,除了哽咽,竟是再说不出话来。 台上众人中,有一些,其实是早就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是藏着不说。然而台下的大量围观者,先前真以为那易锋对她做了什么,欺凌弱女、采花行径,是最为江湖人所不齿的事,自然是个个义愤填膺。 如今却知道,事情真相并非那般,他们从一开始就被人耍了,一时间,喧哗四起。 吴靖却在这时朗声道:“此案矛盾颇多,孟翠翠说她没有看到易锋欺凌丁美花,吴秀却说她亲眼看到易锋之恶行。孰是孰非,一时间难以判断……” 台下众人纷纷破口大骂:“怎么就难以判断了?”“丁美花有没有去过天华城,有没有旁观太华庄的比武招亲,查一查,就知道谁在说谎。”“不放过恶人,却也不冤枉无辜,你们自己一开始说的话,当放屁不成?” 吴靖低声道:“师伯,此案当早点定罪。” 万大先生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踏前一步,厉声道:“且不说调戏一事,内情如何,扑朔迷离还未查清,即便真是误会,就因为些许误会,易锋便动辄杀人,残忍杀害六条人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席应辉道:“诸位,关于易锋杀人一案,本官还有另一人证!”朝另一侧道:“带人证!” 虽然他也不愿与玉鼎青虹派、梨花阁、惊鲸宗等各大门派闹僵,然则,事到如今,得罪已成定局,他也只能死撑到底了。反正,他的背后站着那人,就算是玉鼎青虹派、梨花阁、惊鲸宗等,也绝不敢拿他怎样。 眼看着,两名衙役带着一名十六七岁,衣衫破旧的少年上来。 吴靖阴阴的道:“席大人,本是简单的案情,何必非要多生事端,小心搞砸了事,对你也没有好处。” 席应辉心想:“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要是不这样做,任由你们犯糊涂,那真是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他看向被带上来的,破旧衣裳的少年,道:“告诉大家,你是什么人,当日在城外石镇看到了什么?” 那少年朗声道:“本人孙华,原本就是石镇人士,不懂雷法,只学了一些家传的内功与武艺,那一日,我看到席家少爷等六人怒气冲冲地冲到镇上,要找‘辣手摧花’易屠龙,我心中好奇,便跟了上去。后来他们冲入了那家食馆,我没有进去,只在边墙窗外偷看……” 吴靖心道不好,虽然该打点的,他都已经打点完毕,那日,在食馆周边的人,基本上也都不敢乱说,但这世间,总有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毛头小子,仗着一股侠气、一点热血,就敢说不该说的话,惹不该惹的人。 这个唤作孙华的少年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再加上,又有官府将他找上,为他撑腰,他更是肆无忌惮,仗义敢言。 吴靖当然知道,那一日,根本就是席家汶、蔡峥、丁杰等人先动的手。 六名名门大派的弟子,围着一个少年,还是抢先动手,最后却反被这少年杀了个精光,听上去虽然不可思议,然而事实便是如此。在这过程中,这少年甚至还留了手,直等蔡峥不知好歹,竟往他带来的那个盲眼女孩砍去,那易锋方才怒而杀人。 这细节一旦当众说出,那这趟武林公审真的是不用审了,全天下都会觉得席家汶等六人自己找死。江湖之上,杀人不成自己被杀,而且还是以多欺少,甚至在对方留手的情况下,反对着一个无力自保的小女孩下手。 这莫说是自己找死,简直就是死有余辜了,更何况现在众人已经深信,易锋根本不曾碰过丁美花,从一开始席家汶等人就不在理。 眼看着这唤作孙华的少年便要将那日细节说出,吴靖匆匆向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猛然跳出,怒喝道:“其它事本人不管,这小奸贼杀我儿子,我刁文隆死也不能放过他。”提着一对铁笔就往易锋杀去。 这刁文隆的儿子也是六名死者之一,就是当日被杀的那名使铁笔者,父子两人皆是血勇。眼见仇人在前,刁文隆本就按耐不住,眼看着再审下去,怕是要将这少年无罪释放,一等吴靖眼色使来,立时便带着其他苦主,往易锋冲去。 万大先生低声道:“吴阁主……” 吴靖毅然道:“事到如今,先处决再定罪。” 席应辉赶紧将他拉住:“吴阁主,万万不可,这个万万不可。” 吴靖猛然回头:“这事你不要再管,今日人我们杀定了,你不管他是死,你管他也是死。你再多话,我告诉你,你这官也不要再想做,就算把你跟着杀了,大家联名报上朝廷,说你包庇罪犯,你以为朝廷能拿我们怎样?” 席应辉哭求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死没关系,但是大家千万不要找死啊……” 第97章 侠干风云:狂剑既出! 席应辉拉着吴靖哭求,在场之中,也只有孟聆凤与她丈夫吴贺两人知道他是真个委屈,为了大家的活路操碎了心。 刁文隆提着一对铁笔,带人朝立在场中的易锋冲去,易锋丝毫不惧,冷笑一声,握住了背上的屠龙刀。 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响,这一声震,天摇地动,整个德方城都受到波及,如同要地震一般。一时间,所有人尽皆顿住,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往震动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听那里又是嘭嘭两声,刷,先是一道黑色的水幕犹如从云端之上,直卷而下,紧接着便是另一道火焰,同样咆哮着击下,两股能量汇聚在一起,纵横交错,奔雷走电,直看得人惊心动魄。 轰,一道剑光炸开,天开地裂,逆水火而上,金色的剑光与黑水、烈焰滚成了一团,原本是阳光明媚的天象,天空中却有乌云席卷,水与火的交织,搅乱了气流,一时间,乌云遮天蔽日。 被积压的剑光一寸一寸的膨胀,轰,晴天霹雳,光华大放,乌云尽皆碎散。 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等人齐齐色变,万大先生自身亦有元级的实力,玄元枢密,他在雷法上的修为不可谓不强。 然而他却深深的知道,如果此时此刻,他置身于那合流的水火与纵横的剑气之间,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必死无疑。在那里,显然有绝世的高手在比拼,那甚至不是他这种武林中坚所能够参与的战斗。 武伟忠紧握手中剑柄,死死的瞪着远处的气象,然后又渐渐放松,不管在那里战斗的是什么人,如果他们真的过来,他手中有剑无剑,实在是没有什么区别。 吴靖亦是惊疑不定:“那里……出了什么事?” 虽说他们自己远未到对面交战双方的层次,但他们也已能清楚的判断出,那至少是玄级以上的战斗。元级与玄级,看似才差了一级,但就是这一级的差距,他们在场所有人并肩子上,也必然不是对面战斗双方中,任何一方的对手。 然则,德方城中,何时出现了这般高手,像这样的高手,又是因何而来? 水火共济,交流回旋,在天空中犹如彼此纠缠的两条蛟龙,再如火中浇油,熊熊而起,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狂冲而下。 万大先生脸色再变:“阴阳流体?” 周围众人尽皆心惊,来的竟然是那两个老妖怪? “阴阳流体”花千树、花万树,可以说是江湖上最独特的一对人物,他们个人的实力,也都只是元级,然而两人在一起,却能够与任何一名玄级的高手交手,再加上他们一向形影不离,是以,实际上也等于就是一名玄级的强敌。 二人联手,实力大涨,看似没什么,事实上却是极其难以做到的事。在场之中,如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三人,即便都有元级的实力,真要遇上玄级的绝世强敌,三人联手,也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 然而花千树、花万树却靠着他们独特的联手奇术,一个修炼水系雷法,一个修炼火系雷法,竟真能做到水火共济,化生阴阳,从而实力大涨,甚至做到一加一大于十的地步。再加上两人行事诡异,年轻时便是作恶多端,老时虽然因为曾败给了一位江湖名侠,收敛了许多,但依旧是睚眦必报,是以也没有几人敢,真正的去招惹他们。 谁也没有想到“阴阳流体”这等老妖,竟然会出现在德方城,而能够与那两个老妖战成一团的,必然也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那人到底是谁? 场里场外,每一个人都惊疑不定。 两个老妖水火并济,雷气憧憧,漫空压下,然而他们的对手,溢出的剑光却是丝毫不弱。说是剑光,实际上是与剑气融为一体的雷电,破空而上,银蛇乱舞,陡然间,便破除了疯狂压下的千重暗雷。 紧接着,便是又一声震响,以战斗的场地为中心,气浪向外翻滚,便连他们相隔如此之远,也能够感受到犹如从虚空中生出的、强劲的狂风,天摇地动,风云色变。 轰然间,水生火起,两道身影提着一人,破空而去,带出一道焰尾。远方的城外,跟着传来他们落地后的震动声,犹如山塌地陷。 万大先生等俱是动容,以那两个老妖怪之强,这一刻,竟然也逃了?他们所面临的对手,难道会是…… 众人尽皆心疑,虽然心中多少都猜到,与那两个老妖交手的是什么人,然而传闻,那人飞升失败,身受重伤,在包括两个老妖在内的众多强敌的追杀下,险象环生,最后中了毒王的剧毒“血孔雀”,生死未卜。 毒王在雷法上的实力,虽然没有到玄级,但却是活了百年以上的老怪物,江湖上从来不曾听说,有谁能够中了他的“血孔雀”后,兀自逃得性命的。 以那人实力之强,就算中了剧毒“血孔雀”,能够暂时不死,这么快就能驱除剧毒,恢复功力,这也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疑惑之间,没过多久,便看到那个方向,人们尽皆让开,不一会儿,便让出了一条宽阔大道。只见一名表面年纪在四五十岁的魁梧汉子,背上背着厚重的巨剑,牵着一个小女孩,往这边慢慢走来。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等人心中剧震……果然是他! “狂剑”蓬崇海!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侠,初入玄级,便找上了当时作恶多端的“阴阳流体”,大破两个老妖的剡寒大悲掌,逼得两个老妖狼狈逃亡,不敢再轻易惹是生非,这几年,虽然为了追求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很少再踏足江湖,但仅仅只是他的名气,就足以震慑宵小。 本该生死未卜的“狂剑”,竟然再现江湖,令本想趁着他飞升失败、中毒受创的时机,来报大仇的“阴阳流体”狼狈逃走,单是这样的消息,就足以令天下震动,成为当前整个武林中最轰动的消息。 为什么“狂剑”竟然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在万大先生等人的惊疑中,原本被他们重重针对的少年,却是猛然跳下台,往被蓬崇海牵着的女孩奔去:“小红!” 在众人的注目中,蓬崇海将女孩交给了少年,沉声道:“兄弟!可惜未能拿下那个女人,被那两个老家伙将她救了去,好在幸不辱命,你要的这个孩子,帮你找了回来。” 少年身后,万大先生等心惊肉跳、头皮发麻……他竟然认得蓬崇海? 蓬崇海将他……唤作什么? 第98章 侠干风云:是非公道! 小红扑入了易锋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虽然无法说话,但她那小小的身躯却在颤动,这是这些日子被迫待在娇娇身边时的不安与害怕,以及此刻终于回到她的易哥哥身边时的喜悦。 终于找回了小红,易锋心中安了下来。 他出现在这里,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蓬崇海暗中去救小红。只因为他知道,娇娇必然在城中,而娇娇也绝对不会想到他今日会有“狂剑”这样的帮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红也因此成功的救了下来。 虽然因为阴阳流体的赶到,没有能够擒下娇娇,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蓬崇海能够帮他找回小红,他的心中已是感激万分,至于娇娇,他以后绝对不会放过她。 万大先生等人见吴贺、孟聆凤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上前与登上台来的蓬崇海说话,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飞翼门会反过来站在易锋一边。再看席应辉,见到蓬崇海的出现,并没有任何惊讶,显然也早就知道那少年与蓬崇海关系匪浅。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席应辉是怎样的操碎了心。 蓬崇海站在台上,往手持一对铁笔、原本想要率众朝易锋杀来的刁文隆看了一眼,缓缓问道:“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易锋还未说话,台下多事之人,已纷纷开口,将适才的公审一五一十的说出。 谁都知道,“狂剑”蓬崇海一向嫉恶如仇,近年来虽然已很少在江湖上出现,但侠名之盛,依旧是天下无双。 更何况,蓬崇海一向是非分明,踏足武林以来,多少表面拥有侠名、暗地里却是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也同样死在他的手中。 蓬崇海听完之后,朝刁文隆等人看了一眼,冷笑道:“听说今日东四州武林举行公审,我本以为,既然是武林公审,必定能够主持公道,是以让我这小兄弟放心前来,并告诉他,若他无错,万事有我顶着,若他真的有罪,我也帮不了他,现在看来,你们是不打算审,想要直接动手了,那倒也无妨。” 环视一圈,冷笑道:“你们只管上就是,你们这是要仗着人多,欺负我和我这位小兄弟人少么?” 刁文隆等脸色难看……他们人多,欺负差点破碎虚空而去、当世寥寥可数的几名绝顶高手之一的“狂剑”蓬崇海人少? 台下众多围观群众也尽皆哄笑起来,直听着这些人面红耳赤。 蓬崇海看向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等人:“要么继续审,是非公道,一一说清,要么动手一战,不谈是非,只论强弱,尽皆生死自负。”他冷笑道:“你们自己选。” 万大先生的额头,也不由得慢慢的泌出冷汗……这让他怎么选? 席应辉心想:“得,你们现在也知道怕了?”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看向证词刚开了个口,便被迫停在那里的孙华,道:“那一日,你在镇上,到底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只管说出。有蓬大侠在这里,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那个名叫孙华的少年,也未想到这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竟然真的会出现在这里面前,一时间,也是豪气顿声,大声道:“那一日,我看到席忠汶、蔡峥等人闯进食馆,将这位易锋兄弟围住,要将他强行擒拿带走,这位易兄弟不愿与他们纠缠,牵了他身边的小女孩,想要离开,谁知蔡峥便已出手……” 他绘声绘色,将那一日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都说出。 台下众人尽皆哗然。 这般说来,不但易锋没有欺负过丁美花,便连席踵汶等人,也是他们自己抢先动手杀人,甚至在易锋明显手下留情,不愿伤人的情况下,兀自不知好歹,不但不肯将易锋放过,还一剑砍向那无辜的小女孩。 若是这般,那六人与其说是找死,根本就是罪有应得了。 事情还没有弄清便出手杀人,那是不公,以多欺少,不是对方敌手也就算了,怒上心头,竟然去杀一个小女孩,那更是不义。 武伟忠脸色阴沉,蔡峥虽然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却也是他惊鲸宗的门人,耳听着众人的纷纷议论,他一时也是分外的没有颜面。 万大先生却是阴晴不定,他主持大会的主要目的,其实倒还不在这场公审,而是听从吴靖的建议,想要藉着这场公审“伸张武林正义”,进而“维护武林公道”,建立起东四州各派之间的武林联盟。 然而现在这般一闹,整个武林公审,全成了笑话,不但难以定下这易屠龙的罪行,反而闹得、与那六名死者相关的各门各派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那孙华继续说下去,他却也都不隐瞒,将席忠汶提到一个名叫“娇娇”的女人,怒指易锋将她侮辱,易锋听到席忠汶提到“娇娇”之名,向席忠汶逼问娇娇下落,席忠汶竟是宁愿自杀的内情,也全都说出。 这个,却是连吴靖等人都不知道的事。 却原来,席忠汶带去的那名奴仆,初始时还在食馆门外,待馆中动手后,早就已经吓得,逃到了远处,刚才说的那些宛若目睹的证词,基本全是靠编,自然也就没有听到易锋向席忠汶逼问名为“娇娇”的女人的事。 听到这里,万大先生精神一振,大声道:“照这话说,易锋有没有非礼丁美花暂且不论,但他犯过恶行,被吾弟子席忠汶侦得内情,这个总是事实。席忠汶等找上他,也是为了惩强扶弱,仗义而为。” 台下众人,一时间也尽皆哑然,这孙华的证词,虽然对易锋有利,证实了是席忠汶、蔡峥等人先动的手,但是另一方面,无端冒出的“娇娇”之名,却又让这位易屠龙一下子沾上了洗不清的污名。 众人低声议论:“原来这席忠汶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丁美花出头,而是为了另一位受污的女子出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易屠龙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丁美花之事是假,谁知道那什么娇娇的事,又是否就是真的?” 在众人疑惑之间,却听蓬崇海冷笑道:“他所提到的那娇娇,我刚才在席庄后园,本要将她擒来作证,可惜路遇花千树、花万树两个老怪,拼死将她救走。” 众人再次哗然:“花千树?花万树?”“这两个一向自私自利的老怪,竟然会出手救人?”“那娇娇到底是什么人?”“等一下,与那两个老怪扯上关系的女人,那女人莫非就是……” 第99章 侠干风云:烈熔烘天! “不错!”蓬崇海朗声道,“所谓的娇娇,便是碎枫城悲花楼主牡丹夫人,碎枫城已毁,她抓了易小兄弟身边的一位亲人,一路逃到这里。易小兄弟就是为了救回被她掳走的这个女孩,方才来到这里,她是如何攀上席忠汶的,吾亦不知,但以她过往的手段,恐怕也不难猜。” “原来是悲花楼主,牡丹夫人?”“那女人自己就不知道有多少面首,还需要别人去侮辱她?”“难怪那两个老妖怪会出手救人。”…… 却原来,牡丹夫人真实年纪本就有三十多岁,十多岁时,就已经是江湖上的红颜祸水,声名狼藉之时,易锋恐怕都还没有出生。 提到娇娇之名,一时间没有人知晓她到底是谁,提到牡丹夫人,江湖上却是人尽皆知,碎枫城几乎可以说是江湖上最大的几个黑市之一,任何人,烧杀抢掠夺来的贼赃,找不到销赃的路子,只管找她就是,靠着有“阴阳流体”这两个老妖怪作后台,黑道上吃的极开,白道中无人敢惹。 近日,江湖上传出消失已久的魔血教再现江湖,不知因何缘故灭了碎枫城、牡丹夫人生死未卜的消息,但这些年来,江湖纷争愈演愈烈,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争斗也开始白热化,这消息虽然令人惊讶,却也不过是不断冒起的众多江湖事件其中之一。 却没有人想到,牡丹夫人竟然逃到了德方城来。 对于牡丹夫人,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只闻其名,未曾见过真人。 虽然如此,要说她的贞洁是被这少年毁去,那无疑是天大的笑话。 或者说,江湖上最大的笑话,恐怕就是牡丹夫人居然还有贞洁可以被人毁去,单是在她十几岁时,便不知用她如花似玉的容貌,祸害了多少人,同时也借此谋夺了不知多少财产,甚至她还成过了两次亲,每一次都是丈夫暴毙,所有遗产都留给了她这个“寡妇”。 虽说如今,牡丹夫人的财产,坐在家中,都会有大量的金银入帐,但她最初的资本积累,可也是血淋淋的。 貌美如花的毒蜘蛛,这话用来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 所谓的“娇娇”居然会是悲花楼主牡丹夫人,万大先生也不由得懵了一懵。 以他刚才的眼力,也的确是看到,刚才花千楼、花万楼两人联手,带着一名女子跃空出城,牡丹夫人和那两个老妖怪的关系,江湖上有谁不知?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万大先生,作为这一场“武林公审”的主持人,事到如今,他会如何定夺? 万大先生心想:“席忠汶本就是我的弟子,由我来审,本就未必能够服众,更何况到了这一步,再想强行给这少年定罪,蓬崇海第一个怕是就不答应,他却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他本是爱惜羽毛之人,死者之一虽然是自己的弟子,但是弟子可以再找,为此损失的声望,以及惹上不该惹的强敌,却是毫无必要。当下,他干咳一声,正要说话。 另一人却抢先一步猛然喝道:“不管怎样,这小子杀人害命,就该血债血偿。” 众人看去,发声的乃是刁文隆,只见他双目血红,青筋暴起,显然是为了独子的死,不顾一切的豁了出去。只听他厉声道:“易锋是否有调戏丁美花,吴秀与孟翠翠两人各说各话,谁也弄不清楚,石镇血案同样有两个人证,谁真谁假,难以区分。” 说到这里,双目怒瞪:“但这小子杀人害命却是事实,冤有头债有主,我只要他偿命,其它一概不管。” 其他苦主也跟着纷纷叫嚷,他们虽不敢轻易得罪蓬崇海,但是想要他们放弃自家亲人的血仇,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若是刁文隆没有跳出,他们一时间还未必敢吭声,现在既然有人带头,自然跟着起哄。 孟聆凤在一旁哼了一声:“既然是武林公审,若是定其有罪,那整个东四州武林尽起为敌,联手缉凶,若是定其无罪,所有人都不得再以此事向其寻仇,哪怕是死者的父母子女都不例外,这便是江湖规矩,否则,还要武林公审做什么?” 台下众人也纷纷嚷道:“就是!”“定人有罪,大家一同捉拿凶手,定人无罪,那就是无罪,谁也不得出手,这才是理。”“不管有罪无罪,都要血债血偿,那还要武林公审做什么?”“不错,这样还审什么鬼?” 一时间,群情激昂。 阴阴柔柔的声音,却在鼎沸的人声中,响了起来:“然则刁兄说的也是实情,证人的口供相互冲突,最多也就是扑朔迷离,难以定罪,然而凶徒行凶杀人却是事实。若因各种证据不齐,真相无法弄清,便要让死者的亲人好友,尽皆放弃复仇,这也同样是太不讲理,大家扪心自问,如果死的是你们的家人,甚至就是你们的儿子、弟兄,你们又会如何?” 说话的乃是吴靖,他虽为男人,形象秀气,便连嗓音都显得尖利,因此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分外突出。 刁文隆等死者家属,心知按着江湖规矩,真要定易锋无罪,他们的确是无法再动手。 武林公审的推动,原本也有他们的推动在内,一旦结果定下,对自己不利就死不承认,更让世人耻笑。 既如此,倒不如在宣判之前,强行将水搅浑,于是纷纷喊叫,只说真相既无法弄清,凶手就应该血债血偿。 蓬崇海怒哼一声:“看来你们果真是不打算论理了?” 吴靖道:“既然讲理,蓬大侠,请恕我等直言,此案是非,已是难以说清,便是那名为娇娇的、被这易锋欺辱的女子,是否真的就是悲花楼牡丹夫人,现在也无凭无据,难有定论。蓬大侠将这易锋唤作小兄弟,自然是他亲友,为他说话理所当然,这些人却是死者的亲属家人,你可以为凶手说话,难道他们就不能为死者报仇?这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蓬崇海不怒反笑:“好,既然案情说不清楚,不论是非,只论亲友,那本人就在此放话,这位小兄弟,今日我护定了。”一声怒喝:“你们要上便上!” 这一声喝,震动全场,刁文隆等死者亲友纷纷色变。 蓬崇海若真出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报仇的希望。 就在这时,却听空中传来雷鸣般的声响:“蓬大侠真是好霸气,好霸气!呵呵,此事别人不敢管,我冷昌锟,今日就行一回侠,仗一分义,这件血案,我冷某人管定了!” 气荡全城,鬼神皆惶,所有人尽皆心惊。 烘帮帮主,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几名绝世高手之一——“烈熔烘天”冷昌锟! 第100章 侠干风云:天经地义! 众人循声而去,见其中一个方向,人群在惨叫声中四处抛飞,一名大约五六十岁之人,身穿锦衣,踏步而入。笑声从他的口中发出,却是响荡在整个德方城的上空,单是由此,便可以知道他个人实力的强悍。 此人正是烘帮帮主“裂熔烘天”冷昌锟! 与此同时,周围又有许多来历不明的武林人士,混入人群之中。 万大先生紧紧皱眉,“阴阳流体”方去,“狂剑”尤在。 想不到竟然连烘帮帮主也前来凑这场热闹。 蓬崇海负手,淡淡的道:“原来是冷帮主,这真是好久不见!” 冷昌锟笑声中踏步上台:“听闻崇大侠飞升失败,生死未卜,想不到历了一次劫,却是更显霸道。杀人偿命,本就理所当然,今日崇大侠非要不讲理的替凶手出头,那我冷某人,就只好义不容辞,维护一下江湖正义、武林公道。杀人者必须偿命……” 扭头看向死者家属:“你们说是不是?” 那些苦主本是惧于蓬崇海威势,不敢动手,此刻有“烈熔烘天”为他们撑腰,立时间壮了胆子,纷纷叫嚷,无论如何要让杀人凶手偿命。 台下众人却是悄悄议论,俱是想着,蓬大侠霸道护凶,烘帮帮主前来维护武林公道……所有人全都吃错药了么? 万大先生等却是脸色难看,有冷昌锟站台,他们确实可以不惧“狂剑”蓬崇海。然而烘帮帮主哪里是那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前门驱虎,后门进狼,更何况烘帮还不是狼,这是一整个狼群。 这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的事。 纵连吴靖,这一刻也是心慌意乱。 他之所以会推动这场武林公审,意图联合整个东四州武林,一同捉拿凶手,实际上是另有隐情。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姓易的少年,竟然有蓬崇海为他出头,致使事态急转直下,现在更是惹出了烘帮帮主。 那个女人,已经被救走,吴靖仗着无人知晓他与那个女人的关系,以及蓬崇海再怎么说也是名侠,不会无端杀人害命这一点,搬弄口舌,试图扭转局面。却没有想到,竟然将冷昌锟惹了出来。 表面上,冷昌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与他们一同“维护武林公道”,然而与率领着大大小小不知多少恶狼的狼王并肩的感觉,实是比,与猛虎为敌,还要更让人胆战心惊。毕竟猛虎还讲规矩,这狼王却是根本不讲规矩。 谁都知道,蓬崇海对称霸武林、一统江湖这种事丝毫不感兴趣,烘帮这些年里,却是不断扩张,并吞了不知多少势力,东四州武林,怕是也早就成为了被他盯上的盘中餐。 吴靖擦着额上冷汗,讪讪道:“这个……其实还是继续公审的好,蓬大侠说的其实亦有道理,既然是武林公审,若是有罪,群情缉凶,若定无罪,谁也不得借此为难,这……才是武林规矩。” 边上之人往他看来,想着你这话早说嘛! 台下众人也不由得俱是想着,这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最后逼得自己打自己脸。 死掉的六人,本就没有梨花阁的弟子,吴靖推动武林公审,本就另有目的,既然目的无法达成,自然希望这事赶紧结束。 刁文隆却是暴躁的性子,此刻也不管不顾了,仗着自己现在有冷昌锟撑腰,朝着易锋厉声喝道:“我只知必须要有人为我儿子偿命,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小贼可敢出来受死?” 冷昌锟大笑道:“好一个天经地义,不错,论公道,杀人者偿命,论义理,有仇不报何以作人?今日我冷昌锟就护定……” “冷昌锟,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我干脆就在这里一决死战,不死不休!”却听一声暴喝,如同九天击下的霹雳,震动天地,令得风云俱动、人人震惊。 盯着踏步上前的蓬崇海,冷昌锟脸色微变。 在场所有人也尽皆震撼……“狂剑”蓬崇海,竟然当众挑战“烈熔烘天”冷昌锟? 两个当世最强的绝顶高手,竟然要在这里分出生死? 这却是包括了冷昌锟自己在内,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谁都知道,这些年,蓬崇海一意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对于江湖上的是非恩怨,极少参与。如今,为了这个姓易的少年,他竟然要与“烈熔烘天”拼个你死我活? 易锋亦是心中震动,虽说他对蓬崇海也算是有救命的恩情,但是为了他,蓬崇海竟然要在这里,与同样名震天下的冷昌锟决一死战,这个却是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冷昌锟心中快速动念:“这厮疯了?他飞升失败,身受重伤,又中了毒王的血孔雀,就算现在血孔雀之毒祛除干净,功力恢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他的最佳状态。这种情况下向我挑战?就为了这个少年?他真是疯了!” 紧接着便又想道:“说起来,这的确是杀蓬崇海的大好机会,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当众击杀蓬崇海,东四州武林,必然尽入吾之掌中……” 冷眼看去,只见蓬崇海气势不断攀升,杀气凛然,剑还未出,气势便已卷动风云,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 他心中冷哼,继续想着:“就算杀了蓬崇海,以他此刻的疯癫,说不定死也要拖着我陪他一起死,哪怕避免了与他同归于尽的下场,想要在完全无伤的情况下杀他,恐怕也无可能。在如今这种,烘帮与承天顺运盟既将火拼的重要关头,我若负伤闭关……” 冷笑一声:“蓬大侠今日果然霸气,谈不了是非,论不了公道,便要直接翻脸么?然而这是东四州的武林公审,你我在此,本就喧宾夺主,又何必再别生枝节,另生事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蓬崇海还未说话,只见某少年猛然踏上前去,环视台下里三层外三层、越聚越多的人山人海:“既然再谈武林公审,那我易锋便在此放话。我易锋,行得正坐得端,丁美花我不曾调戏过她,席忠汶、蔡峥等六人是我杀的,他人杀我,我杀他人,什么叫天经地义?这就叫天经地义。我易锋自认无罪无错,不管这场公审如何定我,我易锋尽皆无错。” 快速拔出屠龙刀,往石台一插,雷声爆响,他朝着刁文隆等人瞪去:“我易锋既然杀了人,就认,想要报仇,只管来就是,人来杀我,我便杀人,那是天理。我既杀人,人来杀我,那是当然。你们要上只管上,你们要是杀了我,那是我技不如人,你们要是被我杀了,那是你们自己活该,我不会有半分愧疚。” 冷笑一声,继续道:“但我唯一要说的是,想杀人就杀人,想报仇就报仇,不要他娘的摆着一副假正经的面孔,道貌岸然,口口声声武林正义,话里话外江湖公道,却是颠倒黑白,罔顾是非,血口喷人……” 缓缓的往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以及他们身边的那些人扫视而去,他一字一顿的道:“真、他、妈、恶、心!” 第101章 天地豪情 易锋这话一出,万大先生等尽皆面红耳赤,台下众人却是鼓掌哄笑,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今日搞出来的这场闹剧,也实在是让人看不下去。 冷昌锟往易锋看了一眼,哑然一笑,他刚才同样也是口口声声江湖公道,这小子这话,分明将他也一同骂在里头。 只是他本就是枭雄,事实上也从来不曾真正将自己当作好人,听这少年大骂这些人假仁假义,自然是不以为意,倒还有些嘉许,觉得这少年是个人杰。 万大先生、吴靖、武伟忠等人,平日里却是以正道自居,此刻被这少年当众辱骂,偏偏一时间还无法反驳,个个憋红着脸,全都语塞,说不出话来。 蓬崇海爽朗大笑道:“说得好,人生于天地之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是,这所谓武林公审,不要也罢。” 看向冷昌锟:“武林公审既然结束,那再生枝节又有何妨?冷帮主,既然到了,何不就分个高低?” 冷昌锟笑容收缓,哼了一声:“你我过往也算无冤无仇,流血无益。倒是这场血案,杀人者还在,复仇者还在,说结束就结束,未免过于轻巧。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本帮主来做个仲裁……” 喝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理所当然,但既然武林公审作罢,除死者血亲之外,其他人便不得以此为由,向杀人者出手,亦不得为死者血亲助拳,同理而论,死者之血亲复仇,其他人不得干涉。此外,杀人者今日本是为公审而来,就算复仇,也不得选在今日。” 易锋冷笑道:“就算选在今日也是无妨。” 刁文隆等想着:“虽然错过今日,天涯海角,想要找这小子都不容易,但是今日想要出手,蓬崇海这一关就无法过。冷昌锟未必不是别有用心,但他这‘仲裁’,却是让他和蓬崇海一同置身于这场冲突之外。没有蓬崇海相助,我就不信这小子能够逃得了多久。” 厉声道:“好,今日就给冷帮主面子。”转身踏步离去。 冷昌锟的强行仲裁,虽然让整个血案回到了原点,但一来,易锋所背负的罪名尽皆洗清,二来,既然复仇者限定为血亲,连带着玉鼎青虹派和惊鲸宗等,也被撇在了外头。 玉鼎青虹派、惊鲸宗等原本就不愿为了一个死去的弟子,去得罪蓬崇海这等人物,只是这话当然不能直说,冷昌锟这一判决,倒是刚好让他们“被迫”置身事外,一时也无话可说。 易锋自己放话,不在乎死者家人报仇,蓬崇海也就没有多话。他也懒得在这里多待,与易锋带着被救回来的小红便走。 周围人群,给他们让出道路。在他们身后,冷昌锟忽的朗声道:“还有一事,蓬兄可否告知?以蓬兄的实力,这一趟破碎虚空又准备充足,本没有失败之理。蓬兄飞升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得蓬兄止步难前?” 蓬崇海冷哼一声:“你如果想知道,自己不妨放手一试。” 众人看向冷昌锟,只见他紧紧的皱了皱眉,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易锋牵着小红,与蓬崇海一同,就这般出城而去,他们穿过麦田,踏在山林之间。易锋道:“这一趟,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蓬崇海朗声笑道:“若非你那日仗义出手相助,我蓬某人早就已经死去,这些许小事算得什么?更何况,我也没有帮你什么,既然你本就无辜,还你清名,原本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如果没有做到,那是天道不公。” 易锋道:“但前辈重伤方愈,刚才却为了我,挑战冷昌锟……” 蓬崇海笑道:“我向他挑战,是知道他必然不敢应战。他辛辛苦苦创建烘帮,野心勃勃,怎肯去冒跟我这样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同归于尽的风险?一个人活在世上,名利是牵挂,权势是牵挂,野心更是牵挂。权势和野心是冷昌锟突飞猛进、称霸天下的基石,却也捆住了他的手脚,真要动手,我功力虽未到达最佳状态,但是心无挂碍,他实力虽强,却是顾虑重重,拼到尽处,我还真未必会输。” 易锋不由也笑道:“前辈果然豪情。” 他已经看出,冷昌锟的出现,分明是想要借着蓬崇海对东四州武林的压迫,将东四州武林收入囊中,谁知蓬崇海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约战冷昌锟。冷昌锟本是料想蓬崇海伤势并未真的痊愈,必然不敢动手,蓬崇海却是看出冷昌锟在当前的武林局势下,不愿冒着自身重伤的风险杀蓬崇海,反过来将了冷昌锟一军。 这江湖上最令人忌惮的枭雄,与武林间最有名的豪侠之间,虽未动手,但算计与反算计中,剑已露锋,蓬崇海显然胜了一筹。 易锋心中却也好奇:“前辈,冷昌锟问前辈在飞升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止步难前,这又是什么意思?莫非在飞升过程中,真的遭遇到什么?还有,前辈能否告知,到底要如何才能够破碎虚空?” 蓬崇海笑道:“如果你只是想留在这个世界,无意更高挑战,不想飞升上界,看看其它世界是什么样子,后面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你如果同样也志在破碎,不让自己的一生修为局限在这个世界的顶点,那你就不该问。只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道路,到了那个境界后,你自己领悟出来的,与我告诉你的,必然不同。你现在问我,我可以答,但我的回答对你将来的飞升,不但没有一点用处,反而有可能束缚住你的思维,让你走向你自己完全不适合的道路。” 易锋若有所悟,紧接着便笑道:“第二个问题就当我没问。” 蓬崇海不由也笑道:“看来你是真打算将来有一天,也离开这个世界,踏足更高位面了,以你现在的年纪,竟然就有这般决心与觉悟,的确是很不容易。” 继续道:“至于第一个问题,我这次飞升失败,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我心志还不够坚定,心既不坚,难免止步。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正如冷昌锟所猜,受到了外物干扰。意料之外的外界变化,再加上我当时并无抛开一切,一意前行,纵死无悔的觉悟,才造成了这一次的失败。” 易锋道:“前辈说的外物干扰是……” 蓬崇海抬起头来,看向遥远的苍穹,缓缓的道:“天地有变!” (本卷完) (《摧神》第一卷“五雷正法”完结,接下来是第二卷“天玄地化”!) (原本的计划里,第一卷是要一直写到在五雷界中破碎虚空为止的,这里等于是将大纲里的一卷拆成了两卷,不过算了,还是按心情来吧。接下来的一卷,应该会更加轻松,更加有趣一些,请大家继续支持。0) 第102章 搭车 第二卷《天玄地化》 —————— 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热,巨蟒河以南的大片土地,尤其如此。 连绵千里的卧虎岭,是五雷大陆上,较为出名的分水岭之一,这一带,山高涧深,野兽盘踞,却又因为是阻断南北的要壁,南来北往的商旅,不得不想方设法的从这里找出路来,到如今,也形成了不少连通北南的径道。 此时,一辆马车便缓缓的行驶在这样的道路上。 赶车的少年正是易锋,这一刻的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农家少年打扮的短衫。他本就算是从农村出来,虽然现在因为修炼雷法的关系,体型渐渐变得魁伟,既不再像原来那般显得瘦弱,目光亦是炯炯,气质逐渐彰显。 但修炼的时间,总体来说毕竟还不算太长,加上皮肤显黑,刻意穿上农家的衣衫,自也并不如何引人注意。 此刻,距离那一场雷声大雨点小,哄闹了一场后什么也没有改变的武林公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却又发生了一件更加震惊天下的大事……危山山脉崩裂。 危山山脉,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五雷界中,所有雷法修炼者心目中的圣地了。只因为,一千多年前,那只从天而降的巨大雷兽,正是落在危山,自此之后,造就了天下雷法之大盛。千百年来,所有能够破碎虚空而去的绝顶高手,也全部都是雷修。 危山崩裂,令得大地震动,周围数千里,尽皆出现震感,许多河道为之断流,更有不少城镇、村庄因之而毁。其后,江湖传闻,崩裂后的危山山脉,出现冲天宝光,有人说,这是惊天动地的宝物即将出世的征兆,许多自认为是主角的人,纷纷赶去,易锋却是逃得远远的。 易锋对自己的主角光环,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 被车撞死、被“娘亲”扼死、被箭射死、被鱼妖吃掉……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活到这么大,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送。 此外,还有一点更加的重要,那就是,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那个时候,做的那一场梦。 在梦里,那个神秘的、自称是小红和蓝蓝的娘亲的宫髻女子,早就告诉了他,五雷界的大地会有异变。 那个女人,让他一定要带着小红和蓝蓝远离异变的中心,离得越远越好。 马车虽然朴素,但却结实,车轮在石上压过,震了震。花了一些时间练习驾驭马车的易锋,稳稳的坐在车夫的座位上。 车厢里,小红与蓝蓝一如既往的,异常的安静。没有其它孩童那般喧闹,也没有同龄人相互之间的打闹。车帘随着马车的震动,轻轻的晃了一晃。滚滚往南的马车,进入了卧虎岭之间的一条道路,远离着此刻天下最热闹的异变之地。 两个女孩在车中休息着,前方的树下,却有一对少男少女向他招手。少年穿的是蓝衫,少女穿的是黄裳,两人的背上都背着同一样式的长剑,显然是来自同一门派。 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黄裳少女抬起头来:“你这车是要去哪里?” 易锋笑道:“卧虎岭南方的城市……两位可是要搭车?” 黄裳少女也不由的笑道:“既然顺路,刚好搭一下你的车。”二话不说,就这般上了马车。 车夫位置的后边,有一块坐板,新上车的两人一左一右的搭坐着。黄裳少女道:“你是卧虎岭这一带的?” 易锋道:“我是岭北那一边周鱼村的。”他知道这两人不可能知道卧虎岭周边所有的村子,是以随便编了一个。 蓝衫少年与黄裳少女果然没有起疑,黄裳少女回头看去,见车中只有两个小女孩睡着,于是笑道:“你一个人,赶着车,带着两个小孩子上路,你莫不是人贩子?” 易锋道:“喂喂,话不能乱说,这是我自家的车,我只是带着两个表妹去投亲罢了。” 蓝衫少年埋怨道:“师妹,你不要乱猜,真要是人贩子,她们两个早就被绑起来了,怎么会就这样放着?” 黄裳少女道:“也许是被药迷了,你看她们都没有醒……” 然后车中的小红就睁开眼,很无聊的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告诉黄裳少女,她其实是醒着的,她只是不想跟他们说话。 黄裳少女笑道:“开玩笑……开玩笑的。”又道:“幸好你们遇上了我,我告诉你,最近我卧虎岭一带,新来了好多山贼,到处打家劫舍,拦截过往旅人,但是你现在不用怕了。” 拍了拍胸脯:“因为现在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易锋笑道:“哦,那真是谢谢你了。” 蓝衫少年叹气:“明明就是个搭顺风车的,还这么话多。” 黄裳少女气道:“说到底都是周师兄你的错,什么都没准备好。” 蓝衫少年翻个白眼:“又关我什么事了?不是你非说要走着去,路上可以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让天下人知道你李佩佩的美名,结果这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做,就是脚走酸了,结果走不动了,非要找人搭车的也是你。” 名为李佩佩的少女嘴硬:“这你就错了,我不是走不动,更不是怕累。我是看这位小哥单身带着两个小孩子上路,危险得紧,万一遇到劫匪怎么办?万一遇到马贼怎么办?我等侠义中人,见义勇为,上车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易锋笑道:“就算有劫匪,看我这车破成这样,知道不是什么好货,也就懒得劫了。” 李佩佩道:“这你又不知道了,东西虽然没有什么好劫的,但是可以劫人啊,把你人劫了去……” 易锋道:“当压寨夫人?” 李佩佩猛地捂肚,笑得花枝乱颤,连那蓝衫少年也笑了起来。李佩佩笑个不停:“当你个头啊!我是说,把你抢了去当壮丁,还有你带来的这两个小妹子,年纪虽小,但可以抢去养大来,当压寨夫人啊?” 坐直来,再次拍了拍胸脯:“但是现在你们不用怕了,有我和我师兄两个人在,来再多的山贼,都是有一个灭一个,保证你们平平安安。” 易锋道:“哇,那就真的真的谢谢你们了!” 第103章 北屠龙 一路上,李佩佩叽叽喳喳的,让易锋感叹年轻真好。 当然,其实他的年纪和他们两人差不多,只是自己好歹也闯了快一年的江湖,这两个人显然是初出茅庐,甚至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其实就是被师门从一个地方派到了另一个地方。 虽然如此,对他们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易锋却是并不讨厌,易锋自己其实便是这个样子。事实上,最终在江湖上成名的,往往也都是这种敢打敢爬、敢作敢为的人,这一类人,虽然在江湖上死得最多,但最终站在江湖之巅峰的,却也唯有他们。 如今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那些绝顶高手,哪一个不是在年少之时,就开始扬名? 畏畏缩缩、停步不前的人根本不适合闯江湖,凡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人,也根本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其实易锋自己的梦想之一,就是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大侠,身背宝刀,走在路上,人人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他,在他的身后,无数的闺中少女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乱冒星星,他的威名一出,宵小尽皆落荒而逃。 只要一想想,便感觉自己好威风。 当然,李佩佩也不能说就是在吹牛,看他们两人的装束,就知道是出自有一定声望的名门正派的雷法修炼者,就算还年轻,打遍沿途的山贼无敌手,那还是做得到的。 毕竟,真正有实力的雷修,就不可能在这种荒山野岭当山贼路霸,做这种下九流的行径,像这种山贼路霸,基本上都是练了一两套寻常武学的家伙,能够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遇到真正的雷修,几十年的苦练,禁不起名门大派弟子随手的一记雷法。 就算偶有一两个会雷法的,会的也是粗浅得不能再粗浅的、最低级的功法,还比不得拥有上乘功法的正派里,修炼一年旋即出山的弟子。 也正因此,江湖上,初出茅庐的、行侠仗义的年轻人,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帮助反而最大。毕竟,真正欺负他们的,往往就是这些江湖上最低层的下九流,而那些实力高强的绝世高手,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老百姓根本碰不到,那些人也大多不屑去管,或者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无处不在的、只敢欺负普通老百姓的下九流。 李佩佩与她这姓周的师兄,真以为易锋只是住在卧虎岭周边的普通农村少年,说说笑笑,也未真的将他放在心上。又彼此聊起了近来江湖上的各种轶事,而其中最大的,无疑便是巨蟒河南岸一带,危山山脉的惊天气象。 李佩佩道:“听说危山那边裂开了深渊,宝光弥漫,人人都说,会有好……大的宝物出现。”双手张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让人感觉真的很大。 那周师兄道:“不用想了,危山原本就是一千多年前那只神兽降世的地方,天现异象,不知多少高手赶了过去,尤其是烘帮和承天顺运盟,有实力的高手都在往那边聚集,连师父他们,现在都不敢随便靠近危山,以免遭遇池鱼之殃。” 李佩佩道:“既然是宝物,那不该有缘者居之么?说不定宝物凭空飞来,砸在我头上……” 周师兄道:“然后你就被砸破脑袋,一命呜呼。” 李佩佩嘻嘻的道:“然后我就天命灌顶,哗——的一下实力大涨,打遍天下无敌手。” 周师兄道:“醒醒,要出去砍柴了。” 李佩佩道:“莫提砍柴,千万不要再提砍柴,也不知最早是派里哪个老不死的老头子想出来的,一入门就要练砍柴,还只能用钝刀砍,摆正姿势,一刀劈下,非得练到大段的木柴一刀剖开,没有任何中断,才可以开始修炼其它武学,我就是这样子硬砍了八个月的柴。下一次真希望把想出砍柴这种事的老家伙的头骨拿来砍,我一刀下去,肯定让他脑袋立马开花,不带响的。” 周师兄道:“这也是为新入门的弟子好,毕竟修炼这种事,没有速成……” 李佩佩道:“怎的就没有速成了?岂不闻,如今江湖上新崛起的两位后起之秀?” 周师兄道:“你说的是南啸凤、北屠龙?”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易锋好奇扭头:“南啸凤,北屠龙?” 周师兄心知,许多没有办法进入雷修门派,找不到修炼途径的年轻人,心中对江湖上的各种事情其实也是同样倍感好奇和向往,于是耐心的向这个乡下少年解释:“这是武林中这一两年里,突然间声名鹊起的两个年轻高手,他们的实力,虽然还无法与最顶尖的玄级高手相比,但却是远远的甩开我们这些同龄人。更重要的是,据说,他们修炼雷法的时间其实都不长,却在非常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实力一日千里。” 继续道:“‘北屠龙’姓易名锋,因为他现在用的是一柄屠龙刀,所以又被称作易屠龙,外号‘辣手摧花’……” 赶车的少年小声地道:“辣手摧花?为什么是辣手摧花?”现在回想起来,在武林公审的时候,那些家伙就是这么叫他的,这到底是那个蠢货给他起的外号? 李佩佩口快,道:“听闻这易屠龙,实力惊人,曾七步杀死采风城神鹰宗宗主曹泰,两刀杀蟒北侠丐莫啸豪,要知道,这两个可都是枢级的江湖好手,而他却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虽然如此,但江湖传闻,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专喜欢砍人手脚,一把屠龙刀,斩臂无数,甚至还曾将人的四肢都砍了。” 易锋心想:“这个的确是有做过。” 李佩佩继续道:“他甚至还戏弄名门闺秀,通过了天华城太华庄比武招亲的层层选拔,抱得美人归,却在成亲当日,弃婚逃走,端的是无耻下流。” 易锋干咳两声……这个也确实是有,无话可说。 李佩佩道:“他还曾在万洁城,闯入一位千金小姐的闺房,狞笑着对她说:‘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 易锋:“……”呃,这个也的确是做过的。 李佩佩道:“然后扑上去将她推倒压住翻过来继续!” 易锋:“……”什么鬼? —————— (新的一周啦,求推荐票,求好多好多的推荐票。)(求收藏!在创世、qq等外站看书的书友,也记得来起点收藏一下啊。) 第104章 南啸凤 车厢里的两个模样看上去一模一样的女孩,原本就没有睡着,因为听到外头正在谈论“易屠龙”,便好奇的趴在车中的毛毯上。 开始入夏的天气,颇有一些炎热,好在山间有风,热气难以聚集,马车在一个个倒影下驶过。车窗的窗帘,时不时的被风吹动,光线渗入,车中那单薄的毛毯上,片片碎散的光影明灭不定。 及至听到外头的少女说完,两个女孩,一个嘴儿张得大大的,一个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车帘的缝隙盯着外头赶马车的少年,她们的表情全都一致……想不到你是这样子的易哥哥。 易锋很想停住马车,把这两个人抓下来狠狠的跟他们讨论一下人生感想,他的目标可是要成为大侠,是那种背着宝刀气宇轩昂地走在路上,人人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他,在他的身后,无数的闺中少女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乱冒星星,他的威名一出,宵小尽皆落荒而逃的大侠。 这闯进千金小姐的闺房狞笑着“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然后扑上去将她推倒压住翻过来继续的奸贼是什么鬼? 他的形象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师兄在一旁道:“其实这个易屠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目前还无法说清楚。江湖上的各种风言风语,有一些固然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但也有一些,却是出自有心人的故意推动。便说一个月前东四州的那场武林公审,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是不曾做过光天化日下调戏少女的事。况且,他要真的是那样的人,‘狂剑’蓬崇海这等人物,又怎么会为他出头?” 李佩佩嘻嘻的道:“光天化日之下或许没有,但是暗室之中,可就难说了。闯入千金小姐闺房,将她扑倒,那说的可是暗室。江湖之上,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看看他的外号,辣手摧花……摧花啊!比采花还可怕!千万不要遇到他。” 易锋道:“没事没事,就算他出现了,有女侠你在这里,想来也是来一个灭一个。” 李佩佩却也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去,脑袋埋在双膝上,鸵鸟般的样子:“我不是他的对手!” 车厢里,蓝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易锋却也不由得笑了,对这姑娘的评价高了不少,毕竟她虽然以女侠自居,却是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而且还是那种恶名传播的“奸贼”,这其实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不像许多刚入江湖的侠少侠女,总觉得天大地大,自己才是最大。刚才他见李佩佩那般自夸,还以为她也是那样的人。 李佩佩道:“但是可以让我师哥上,我周师哥很厉害的,比我厉害多了,那易屠龙要是真敢出现,就让我师哥去对付他!” 周师兄道:“我也不……” 李佩佩抹泪道:“然后我师哥就被他抓去做压寨夫人,我就没有师哥了。” 周师兄拿眼睛斜她:“喂……” 易锋同样回头拿眼睛斜她……这真是一黑黑俩。 李佩佩摆着手笑道:“开玩笑的啦,天大地大,哪里就这么容易遇到那易屠龙?开玩笑的啦!” 易锋叹一口气,觉得还是转移话题的好。于是问道:“你们刚才说‘南啸凤、北屠龙’,这北屠龙说的是易屠龙,南啸凤说的又是谁?” 那周师兄道:“这位南啸凤,却也是南方一带新晋崛起的一名青年侠客,姓丁,名玉轩。说起来,丁家其实也是南方比较有名的雷修世家,家传的武学‘啸天九决’,共有九层雷法、九大绝招。但这位丁家少爷,却是从小就被人看不起,只因为,他虽然出自武林世家,但却是从小就无法修炼雷法的体质。” 易锋心中疑惑:“从小就无法修炼雷法的体质?还有这种体质?” 李佩佩显然也是觉得,说了他也不懂,便嘻嘻的解释道:“他是这世上非常非常罕见的绝脉体质,天生奇经八脉阻塞、无法贯通,所以无法修炼雷法。你可以想象一下,要是他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人,也就算了,但他可是拥有家传上乘雷法的武林世家的大少爷,却弱得连一个普通的壮汉都打不过,这是怎么样的让人看不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另外一个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甚至跑到丁家去退婚,听说那一天,许多外人都在看着,那位丁家少爷丢尽了脸。” 叹一口气:“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天生无法修炼雷法呢?在武林中,无法修炼雷法,和残废也没有什么区别,那位丁家少爷,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 易锋道:“那后来呢?” 李佩佩精神一振:“谁知就在一年多前,那位丁玉轩公子,也不知是得了哪位奇人的灵丹妙药,天生绝脉的病症突然就好了,不但如此,还开始修炼雷法。他新修的雷法并非家传,但却无比厉害,就像那位来历不明的易屠龙一样,旁人根本看不出路数,甚至无法弄清他修的是哪系雷法。 “几乎就是一年的时间里,他竟接连修到密级、枢级,听说现在更是已经突破到了元级,端的是不可思议。他那位未婚妻的几个哥哥,初始时还不相信,跑出找他麻烦,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连他那未婚妻的一位师叔,枢级中段的实力,也被当时才只修炼了大半年雷法的他,三招之内打残,令得整个南方武林尽皆震动,所以现在江湖上,人人都说,北有易屠龙,南有丁啸凤……之所以将他唤作丁啸凤,是因为他家中有一座啸凤楼,听说他以前无法修炼时,就常在那楼中伤春悲秋,所以大家就以‘啸凤’二字作为代称。但是不管怎样,他可是很厉害的,就算是那易屠龙,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李佩佩兴致勃勃的将话说完。 易锋听得目瞪口呆。从小是个废柴,被人退婚,一夜之间,突然久病初愈,然后实力就突飞猛进,令得天下人刮目相看,那个丁啸凤莫非就是……主角? 第105章 送货上门 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易锋心中诧异。 李佩佩叹气:“虽然说是南啸凤、北屠龙,可惜的是,南方武林的丁啸凤,是一位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是声名鹊起的名侠,雷法大成之后,便四处行侠仗义。听说现在,他正在替他那已经退了婚的未婚妻全家报仇。” 易锋道:“他那未婚妻家出了什么事?” 李佩佩道:“也不知那一家,在江湖上得罪了谁,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丁啸凤不计前嫌,四处奔走,誓要为这段血案讨回公道。虽然大家都认为那一家纯属自找,但是丁玉轩丁啸凤之名,大家却也都是佩服的,南方武林一提到他,人人竖起大拇指。” 继续叹气:“再看看我们北方武林的易屠龙……” 喂喂,我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 易锋悄悄翻个白眼。 没有想到武林中竟然还有那样的新晋高手,“北屠龙、南啸凤”这样的称号,让易锋有进入了某本书里,两大高手南北齐名的感觉。虽然如此……他再一次的痛恨起那个时候,给自己乱起外号的家伙。 马车继续前行,知了在山中鸣叫,风慢慢地变得凝滞了,天气闷热了许多,让人真正感觉到了夏天的到来。经过一段没有阴影遮挡的路,虽然是黄土路,路面却是相对宽敞而又平整,只有一些车轱辘的泥印,平行地往前延伸。 李佩佩口快,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并不寂寞。只是随着马车的继续前行,易锋慢慢地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那位周师兄,显然也有所觉察,忽道:“太安静了。” 李佩佩道:“安静吗?我怎觉得到处都是知了叫,吵闹得紧?” 周师兄道:“我是说这条路太安静了,卧虎岭是分水岭,这条路连通南北,虽然不是大道,却也不应该只有我们这一辆马车。看路上的痕迹,至少山两边村镇的山民、村民,有许多都是通过这条路来往的,可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有点不太寻常。” 李佩佩想了想,道:“唔,这般说也对。”看向前方少年的背影:“喂,你确定这条路真的可以到卧虎岭南边的城镇?” 易锋呵呵的道:“这个……当然的!”应该是不会错,毕竟在来这里之前,他也是找一家商旅里的人问过的。 说话之间,两侧山岭形成的山道逐渐收缩,阴影重新覆上了他们的头顶,再往前,马车起伏,碎石不断,易锋开始明白果然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果然,再往前一侧土坡下陷,前方的倒影交叠的压来。 “喂喂,这是什么情况?”李佩佩叫道。 “塌方啊,这还要问。”周师兄没好气的道。 车夫位置上的易锋,看着前方阻断道路的大量土石,挠了挠头,难怪一路上看不到其它马车,搞了半天,这段路已经不通了?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失算,当时只是随便找了个商旅里的人问了问,心里想着人家南来北往的,总不可能不知道路,却没有找当地人问一问。 结果路虽然是对的,但是已经没法通行了。 在他身后,少女叫道:“喂,你不是当地人么?” 易锋脸都不红,厚着脸皮回头:“我是周鱼村那边的人啦,离这边稍有点远,这条路我以前走过很多次,倒是没想到近来不通了。” 周师兄道:“还有没有其它路?” 易锋想了想,道:“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条岔口,路虽然窄些,但马车应该是能走的,也应该能够到山那一边去。” 李佩佩嘀咕:“说得这么不确定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这一带的人?” 易锋笑道:“是啦是啦,只是我以前走的是这条路,那条路也没怎么走过。” 周师兄道:“算了,回头看看吧。” 当下,易锋小心掉转车头,驶了半个时辰,重新回到岔道口,易锋小心看去,见另一条路虽然没有车轱辘痕,但却还是能够看出马蹄踏过的痕迹,看来至少是通的。当下心中笃定,驶上了这条路。 这条路却要狭窄的多,单辆马车虽然能够通行,运货的车队要想经过,却是勉强,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这条路上也没有商队。道路七转八弯,绕山盘旋,一路前行。 李佩佩道:“到底行不行啊?” 易锋道:“放心好了,这条路是通的。” 看着道路两侧翻卷的杂草,他心中安定得很,这条路,显然这两天还有人经过,如果不通,别人走这条路做什么? 他笑道:“你们只管放心就是,这路肯定是通的,都说了,我是这一带的人。只是这条路太偏,离开大道,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山贼路霸之类的,要是只有我,那是肯定不敢走的。但是现在没关系,有少侠和女侠在呢,再多的劫匪都不用怕。” 李佩佩拍着胸脯道:“那是,这个你只管放心好了,来一个灭一个。” 易锋道:“都说了要谢谢你们啦。” 说说笑笑间,车厢中,蓝蓝的声音传了出来:“易哥哥,这里有人,有很多人。”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听力却是分外的敏锐。 马车转了个弯,前方柳暗花明,斜斜的山坡上,立着一个大寨子。嗖,一支响箭破空而来,钉在他们前方的树桩上,发出嗡嗡嗡的颤音,紧接着便是一声吆喝,憧憧的人影跳出。 周师兄与李佩佩心道:“不好!”随着马车的停下,赶紧跳了下去,在车前尽皆拔出佩剑。同一时间,前方已经有人开始喊号:“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真遇上劫匪了?易锋呆了半晌,赶紧道:“少侠,女侠,这下子真的全靠你们了。” 李佩佩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山贼,咽了口口水,欲哭无泪:“我说,等闲十几二十个山贼,我们真不怕……可你别直接开到山贼的家门口啊?” 周围人影憧憧,山贼至少有上百个之多。寨子里,一个彪形大汉扛刀而出:“娘的,这几天大道不通,大家全都绕路走,好久都没宰到肥羊了。刚才就看到你们一辆破车在那路上,想来也是拿不出几个钱的样子,懒得管你们,你们居然还胆大包天,自己送上门来,真他娘的小看人,搞得不宰你们都不成。” 大队人马齐涌而出…… 第106章 没错,我就是…… 易锋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把马车驶到贼窝里来,一时间也是无语。 那周师兄与李佩佩同样也无话可说,没错,我们很厉害,等闲十几二十个山贼,我们轻易打倒,但你能不能别直接送到贼窝里来啊?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雷法也怕人多!眼看着周围到处都是拿枪舞棍的土匪,他们也吓了一大跳。这些人真要一拥而上,他们又来得及干翻几个?再说了,雷法威力大,但是持续时间短,这个可是谁都知道的。 李佩佩拔着剑:“实在不行,就只能拼了。” 周师兄叹气:“还是先看看,能不能破财消灾。” 说话间,只见那扛刀的彪形大汉率众杀来,朝着他们喝骂道:“几个兔崽子……” 气焰嚣张的杀上来,抬起头,一眼看到马车上的少年,双膝忽然一软,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少侠,少侠,这里没有什么小红,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 周师兄与李佩佩“刷”的一下,齐齐的扭头看向赶车的农家少年……什么情况。 少年挠了挠头,心中想着:“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话说回来,他提到小红,莫非是……” 车中的小红也好奇的探出头来,蓝蓝则依旧坐在车中,侧耳倾听,两个女孩都很好奇,想着外头出了什么事。 那些山贼纷纷叫道:“老大,出了什么事?”“老大,不用怕他们,他们人少!”“就是,反正他们人少。” 那山大王身边,却也有几名头目,看着赶车的少年,最初还没有反应过来,及至老大一提到“小红”二字,吓得同样跪了下来,与他们的老大一同哭嚎:“这里没有什么小红,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少侠明鉴啊。” 易锋小声道:“你们是……” 山大王哭道:“小的本是锁神山虎寨里的二当家,那一日,少侠杀到山中,我原先的老大手都被少侠砍了,他迫不得己,金盆洗手,不再干了。大家也不敢再在锁神山周边待,生怕少侠再杀回来,于是走的走,散的散,小的也带着几名弟兄,跑到这里来,心想这里离得远,怎么着,也不会再遇到少侠……” 继续哭嚎:“少侠,少侠,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啊!” 易锋叹气,搞了半天,是那日里被我杀怕了的山贼?这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有旧相识啊。 其他山贼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就是老大曾经提到过的,那专门砍人手臂的少侠,当初就为了他一人,锁神山周边上百里的寨子全都散了,尤其是这少年根本不怕人多,他的雷法好像耗不光一样,再多的人一起上,比的也不就是谁的手臂掉得快。 一时间,大家全都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一同哭嚎:“这里没有什么小红。”“这里真没有什么小红。”“少侠千千万万要明鉴啊!” 李佩佩扭头看去:“我去,这人到底谁啊?上百名山贼,刚才还那么气势汹汹的,怎么一下就全都跪了?” 周师兄想了想,道:“我倒也听说过,巨蟒河北岸锁神山一带,原本有大量贼寇聚集,使得那附近的百姓全都无法过活,后来不知从哪来的侠客,单枪匹马,一家家寨子找上去,杀得那些贼窝尽皆四散,使得那一带一下子清静许多,附近的百姓也总算能够安定一些。” 两人一同看着车夫座位上的“农家少年”,想着这一次还真的是看走了眼。 易锋却是颇有一些得意,没错,我就是那样子的少侠。 他遥想着自己的“当年风范”,只身仗剑,大杀四方,祸害百姓的群寇尽皆四逃,每个人都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生活,人人敬仰,侠义无双,万千宵小单是提到他的名字就胆战心惊,惶惶不安,他是百姓的救星,是江湖侠义的标杆。 他昂首挺胸,颇为自得。 那山大王继续哭道:“那日过后,小的也曾悄悄打听少爷的来历,事后才知,原来少爷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易屠龙,我等有眼无珠,该死,该死,少爷饶命啊……” 周师兄与李佩佩尽皆大惊,什么,他就是“辣手摧花”易屠龙? 那一瞬间,周师兄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握紧了长剑,李佩佩睁大眼睛,双手捂胸,立马就后退了三步,仿佛这少年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推倒压住翻过来继续。 原来他就是易屠龙?近来江湖上年轻一辈中,声名鹊起的易屠龙? 连蟒北侠丐莫啸豪这等名侠,都被他两刀杀了的易屠龙? 那个闯入千金小姐闺房,狞笑着“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然后扑上去的易屠龙? 易锋额生黑线,感觉自己心都碎了,他紧紧的握着拳头,忽的仰天狞笑:“没错,我就是易屠龙,我就是‘辣手摧花’易屠龙,怎么的?”开始有点自暴自弃了。 周师兄、李佩佩:“……哦!”感觉他心都碎了。 那山大王也是倒霉,本想着从巨蟒河以北逃到了这里来,怎么也不会再遇到这位砍臂狂魔,要知道,那短短的一两天里,被这少年砍断手臂的贼寇,真是要多少有多少,自己也不过就是躲得快,从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方才算是幸免于难。 却没有想到,这位砍臂狂魔居然会出现在卧虎岭。 他心惊胆寒。 易锋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一时间,真有点心灰意冷,想着干脆就此隐居山林,再也不踏足江湖了。他看向马前的山大王,道:“我只问你,大路走不通,这里可还有其它路?” 那山大王赶紧道:“爷放心,爷只管放心,其它路都要绕道,但直接穿过这寨子,从后山下去,便可以绕过塌方的那段,回到大道上去。天快黑了,就请爷和爷的朋友在寨子里住一晚,寨子里漂亮的姑娘,都、都是爷的,爷想怎么摧就怎么摧。” “摧你娘啊!”易锋忍不住骂道,这厮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山大王伏地大哭,使劲磕头:“俺娘不在,俺娘真不在。” 易锋叹气……我果然还是早点退隐江湖吧! 周师兄、李佩佩却是纷纷以崇拜的、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第107章 江湖传言都是骗人的 在知道这位易少侠真的只是路过,而不知来找什么小红,也不想摧残他们的老娘老婆妹妹女儿之后,这些山贼方才放下心来,也不敢得罪他,殷勤招待,前呼后拥的,请少侠上山歇息。 周师兄与李佩佩跟在后头,见易屠龙带着他身边那两个有些奇怪的女孩。李佩佩低声道:“周师哥,我们真的就这般跟上来?” 周师兄道:“也没有什么不好。” 李佩佩道:“可他是易屠龙啊,那位辣手摧花的易屠龙啊。” 周师兄叹气:“他要不想放过我们,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他要肯放过我们,那我们又何必要走?再说了,江湖上,各种风言风语,流言万千,真真假假原本就是说不清楚的事,至少在我看来,这位易屠龙也没有江湖上乱传的那般狠毒。” 李佩佩道:“你怎知道?” 周师兄道:“先不说,一个月前的武林公审,连蓬崇海那等人物都与他称兄道弟,并肩而立,而江湖上真正有关他恶行的各种传闻,大多都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反倒是景城、采风城等各种仗义出手,都是有凭有据的事。就说今日,有人瞎拦车,他不也好好的停下来,毫不计较的顺路搭人,可见脾气不错。” 李佩佩道:“搭个车而已,怎就算是脾气不错了?” 周师兄道:“可是那搭顺风车的人,得了他的帮忙就算了,偏偏还要一路说他坏话,说他无耻下流……” 李佩佩脸蛋发僵。 周师兄道:“还说他摧花,摧花啊……比采花还恶劣。” 李佩佩连身子都僵了……这个也是她说的。 周师兄继续道:“又说看看人家南方武林的丁啸凤,再看看我们北方武林的易屠龙……” 李佩佩躲在他的身后,左手指头戳着右手指头:“师兄,要是他今晚闯到我屋子里将我扑倒压住翻过来继续,你一定要去救我。” 周师兄安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有多远逃多远。” 李佩佩搓泪道:“想不到你是这样子的师兄。” 那天晚上,他们便在这山寨中住下。 到了第二日,山大王和他身边的那些山贼以希望他们尽快走的、期盼的心态,尽量显示诚意地挽留他们,好在易锋原本也就不想在这待着,很快就婉拒了他们。 后山有一条通往山下的栈道,马车本是无法过的,那些山贼却是一大早,就用了诸多力气,将他们的马车搬了下去。 来到马车前,易锋往车夫的位置去,李佩佩赶紧抢道:“我来赶车,我来赶车。” 周师兄翻了个白眼:“你会赶车吗?” 李佩佩左手指头戳着右手指头,低下头来:“不会。” 易锋笑道:“还是我来吧。” 两个女孩上了马车,师兄妹两人依旧坐在同样的位置,易锋赶着马车,往山外驶去。一路上,三人聊了起来。 那“周师兄”唤作周欣,两人都是出自玄光碧涛宗,那是一个以水系雷法为主的江湖门派,虽然无法与赫阳山那等大派相比,在江湖上倒也小有名望。 周欣性情随和,李佩佩却是活泼,易锋与他们的年纪本就差不多,路上无事,倒也很快就聊得投缘。路上,易锋向他们解释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恶行,真的不关他的事。 李佩佩道:“其实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啊,人在江湖上走,名气就该响当当,辣手摧花……辣手啊……摧花啊……听起来就好厉害好厉害。” 周欣道:“你这马屁也拍得太生硬了!” 蓝蓝坐在车中,喝着那些山贼献上的果汁,慢慢的道:“而且也已经太迟了!” 李佩佩抱着膝盖,鸵鸟般低着脑袋:“我最讨厌乱说大实话的人。” 周欣问道:“易兄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易锋道:“实不相瞒,我想暂时带着我这两个小妹,去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一来我要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静心修炼雷法,二来,也是不想再卷入那些江湖风波。” 李佩佩心直口快:“那就去夷华山吧,那里最清净,也没什么人打扰……” 易锋道:“夷华山?” 周欣笑了一笑,道:“不瞒易兄,其实我们也是到夷华山去,夷华山有我们玄光碧涛宗的别院,收养了一些在雷法上有些资质的孩童做弟子,我们两人就是被派过去,教那些新入门的孩童入门功法……” 李佩佩道:“我一定要让他们狠狠的劈柴。” 周欣不理她,继续道:“夷华山深山之中,可供藏身的地方颇有不少,况且我看易兄虽然想要静心练功,却也未必是真心就要退出江湖,如今江湖事多,易兄无事时,也可以到我碧涛门的别院,聊聊天,也不至于真的与武林脱节。” 李佩佩笑道:“我周师兄可是难得邀请人,你不要看他这样,在我们碧涛宗,他可是有名的才子,年纪虽然不大,宗里的许多事务,可都是能够参与的,许多师伯师叔有事时,都会问他意见,要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被特意派到别院去帮忙。他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人懒,什么事都要别人逼着他来做,这么主动,可是很少见的。” 易锋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地方可以去,唯一的打算,就是按着梦中那宫髻女子的吩咐,远离出现异象的危山,听他们这般说,便也问起夷华山的地貌风情。 一路闲聊,终于,他们离开了卧虎岭,天色将暗时,便在一个镇子里的客栈落脚歇息。师兄妹两人见易锋一路照顾着两个女孩的生活起居,贴心关怀,无微不至,两个小女孩一个目瞽,一个哑声,也是极为依赖他,什么都听他的。 那日晚上,李佩佩看着易锋牵着两个女孩进入屋内歇息,右手握拳猛地击在左掌上:“是了。” 周欣斜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李佩佩道:“江湖传言果然都是骗人的,他的确是没有做过那些事。因为他喜欢的根本就是小丫头,他要亲手把这两个小妹妹养大来,按着他自己的想法教她们各种知识,然后娶她们做压寨夫人,左拥右抱。” 嘻嘻的道:“想不到他是这样子的易屠龙。” 第108章 深山修炼 夷华山,山势延绵地伸展开来,于这越来越炎热的夏日里,树叶繁茂,苍翠欲滴。 一座座山峰,错落有致,其中有不少奇形怪状,别具特色,若是在太平盛世里,必然是供人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只是如今世道混乱,有这闲心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陡峭的山崖下,有刀光翻腾,这刀法既快且疾,且每一刀都充满了爆发力,将快、狠、准发挥得淋漓尽致。 正午的阳光移过了山崖,照在少年身上。舞得连绵的刀光耀出阵阵冷光,一时间,竟是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忽的,少年往前一纵,刀光前冲,形成离体刀气,咔嚓一声,前方粗壮的树木硬生生折断,往侧面倒下,另一棵树被擦过,茂密的树叶彼此摩擦,沙沙乱响。 少年慢慢收刀,他的破岳游龙刀法,终于成功的踏入了第四层。 少年在心中想道:“原来第四层的游龙刀法,是将‘破岳’与‘游龙’二者融合成一体,招招游龙,刀刀破岳,将杀敌的爆发力与应招变招的速度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既利于闪避腾挪,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找到敌人一闪而过的破绽一刀致胜。” 破岳游龙刀毕竟是中级武学,能够在快到一年的时间里,便修炼到最高的第四层,他对自己的进度,实际上已经足够满意。 收起刀后,他开始继续修炼翻天掌,翻天掌同样也是中级武学,修炼的难度,与游龙破岳刀法实际上是相差不多的。但一来,他现在在天罡五雷功上的实力,比刚开始修炼游龙破岳刀时深厚了许多,二来,翻天掌与覆地拳之间有着极深的联系。 虽然就算不会覆地拳,也可以修炼翻天掌,但学全了覆地拳后,再学翻天掌,无疑是事半功倍。也正因此,进入了夷华山的这两个月里,抛开外界一切,全心修炼的他,很快的就突破了第二层,达到了第三层。 炎炎的烈日之下,他将手一翻,朝上虚抬,雷光闪动,在他的掌心上形成山峰般的有形气劲,内中银蛇乱舞,浑然一气,那一道道雷光彼此交错,互相凝练,竟是五气合一,化雷气为罡气。 翻天掌,自带两套绝招,这两套绝招,因修炼者本身功法的不同,练出来的效果也是有差别的,本质相类,却各具特色。易锋因为修炼的是五雷正法,可化雷劲为罡气,这一招“狂岚倾倒”,招还未出,便带给人一种搬山运峰、要连着无形的山峰一同砸下的惊人气象。 他就这般屹立许久,任由无形山岳在自己的手掌上方不断凝练。原本应该成形之后,便快速发招的“狂岚”,要继续保持它,是一件非常耗费功力的事,即便是修炼五雷正法的他,也渐渐的有些吃不消。 阴阳二气在神魄深处,不断的消耗,直至耗空,眼看着无形山峰便要散去,他兀自强迫自己坚持,啪的一声,体内传来一声爆响,一共八重的中级天罡五雷功,终于再上层楼,达到了第三重。 第四层破岳游龙刀法、第三层翻天掌、第三重中级天罡五雷功,全都在同一天突破完成,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他对雷法和武学,有了更深的掌握和体悟,不管是对修炼进度的自我控制,还是对各种武学之间的配合,都不同以往。 本应该消散的无形山峰,随着第三重中级天罡五雷功的突破,更多的天罡五雷玄气涌入体内,而进一步凝聚。忽的,他手掌一翻,无形山峰朝前方轰去,紧接着脚下足心雷爆发,出刀,刀快,屠龙刀带着一线光芒,轰然间劈在了他自己掷出的无形山岳上。 轰然一声震响,地动山摇,群鸟飞腾,两股气劲彼此冲撞,互相消散。他再次收刀,抬头看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便拂拂身上的尘土,飘然而去。 穿过树林,阳光在头顶繁密的树叶间,一束束的,平行的照下,青翠的草地上形成斑驳,零零碎碎,却又连绵,犹如白花铺就的地毯。腾起的群鸟慢慢地盘旋落下,鸟语花香,绿意盎然。 一条溪流,几根树桩,更前方,是两座搭盖没有多久的屋子,屋后腾起青烟,两个女孩跑了出来。易锋奔到屋后,石块搭成的灶台里,火苗乱腾,铁锅不知怎的倒在了旁边,锅里一片焦黑,已经不知道一开始到底煮的是什么东西。 赶紧把火先弄灭,然后很无奈地看向又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的两个女孩,她们显得很难为情的样子,两人的小脸蛋黑一块灰一块。 易锋无法,只好将她们牵到了溪流边,用软布帮她们擦去脸上的灰迹,洗净小手。 山间的清风吹过,瞽目的女孩侧耳倾听,无法说话的女孩悄悄的看着他,虽然知道他不会责备,却依旧怕他生气的样子。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女孩,却又从一开始就泾渭分明,有着让人一看便知、却又难以说清的不同。 两个女孩之间,小红无法说话,蓝蓝无法视物,是以也无法看到她们之间的交流。但她们却又似乎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便能够知道对方的意思,许多时候,犹如心灵感应。 虽然如此,她们又几乎是一般的笨拙,明明拥有善良的心意,想要帮上一些,想要更多的为他分担家务,但其结果,却总是越帮越乱,帮忙的结果,总是比没有帮忙带来更多的麻烦。 很难说清问题到底出在那个地方,两个小女孩,差不多都是七八岁的样子,这固然不能算大,但在许多穷苦人家,实际上也已经开始做起了各种家事,而她们却像是两个怎么也学不会的小傻瓜,偏偏还有着一颗想要帮忙的心,的确是让人无法。 武学和功法上的修炼,在今日算是再上了一个小台阶,易锋原本也就打算下午休息一阵,又见两个女孩身上的衣裳都已弄脏,当下,便将她们抱到了溪流高处用大量鹅卵石堆砌成的小水池里,帮她们脱了脏衣裳,放在里头洗洗澡,自已先去重新准备午饭。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里的正午,重新飘起的青烟,不远处的水流声,周围起伏的山色,构成了一副美丽的景象。 不曾停歇,却又让人感到分外悠闲的蝉鸣,没完没了,彼此接续。烧好午饭后,他便将她们从水中抱出,为她们穿上换洗的干净衣裳,然后又是一个安静的下午…… 第109章 天下大乱 山间的日子,是宁静而又祥和的,没有喧闹,没有争端。专心修炼的少年,两个总是帮不上忙的女孩,时间就像是不断回放的影带,仿佛这一整个夏季,永远也不会度过。 虽然如此,易锋却也开始觉察到,有什么地方,在一点一点的改变。 改变的地方,是明明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的两个女孩,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其实连易锋自己也难以说个清楚。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就变得奇怪了起来,有的时候,她们就像是渭水和泾水一般分明,一眼就能够看出两人的不同,有的时候,她们竟是彼此难分,连与她们相处已久的易锋,竟也弄不清那个是小红,那个是蓝蓝。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竟无从了解。 两个女孩,依旧想要帮上他的忙,然后依旧什么也做不成。他能够感受到她们对他的依恋,却也从头到尾,他无从知道她们的来历与思想。 随着日子的慢慢逝去,他益发的知晓,她们两人存在着莫大的神秘,甚至怀疑她们在他的背后做了些什么。但是会有这样的念头,却也是很奇怪的事,明明她们一如既往的安静,每一日都像是在不断的回放。 偶尔,他也会到山外碧涛宗的别院去,与周欣和李佩佩闲聊,同时也打探着江湖上的事情。 然而这各种各样的事情,归根结底,便是一个“乱”字,而且这种混乱愈演愈烈,有的地方,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起义,有些地方,江湖帮派你死我活。 危山周边,更是成为了整个武林的焦点,惊人的宝光从裂开的渊底透出,然则谁也无法找到进入深渊的手段。传闻中,危山方圆上百里,玄气乱溢,波动极大,有些人仅仅只是靠近,多年无法突破的功法,瞬间就突破了,却也有人,在与敌人的交战中,突然就玄气断流,其下场可想而知。 没有人能够弄得清,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对于原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来说,单单是与奇宝有关的传说,就已经足以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甚至有的时候,宝物是否真的存在都不是那般的重要。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武林! 那一日中午,他看着日常所需的粮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便让两个女孩在家中待着,自己往山外行去,准备购些日用的东西。山道虽远,但靠着游龙步法的速度,他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走了大半的路程。 就在这时,却听前方传来吆喝声,他走近看去,只见周欣正在草地上盘膝而坐,另一边的山腰上,十几个孩子正在辛苦地用柴刀砍着一棵棵小树,在他们旁边,李佩佩双手叉腰,大声吆喝。 易锋往前行去,周欣扭头看到他,笑道:“你来的正好,我猜想你们的粮食存储应该不多了,今日正好进山,给你带了些来,本来想等一下送到山里头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刚好省事。” 他往边上的两个装满的大袋子指了指。 易锋上前,问道:“你师妹在带着这些孩子练功?” 周欣幽幽的道:“不是……她只是在发泄自己以前砍了八个月柴积累下来的怨念。” 易锋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周欣身边坐了下来,两人无事闲聊。周欣道:“近来飞鸿府这一带,也不太平,小心一些。” 易锋问道:“怎么了?” 周欣道:“承天顺运盟的实力已经扩张到了这里,地方上的几个本派,虽然抱团取暖,但是恐怕很难坚持得了多久。有消息说,承天顺运盟至少来了一位天王,看来对掌控飞鸿府周边的势力,的确是非常的重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控制住了飞鸿府,便等于是控制住了连通卧虎山脉南北的主要商道,虽然对于我们碧涛宗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不乐意见到的,但对于承天顺运盟,这却是不肯放过的利益……” 易锋道:“天王?” 周欣道:“承天顺运盟里的所谓天王,实际上就相当于烘帮的护法。其实到现在,承天顺运盟的盟主到底是谁,也没有人能够弄清,明确可以知道的是,那绝对是玄级的绝顶高手,然而江湖上人人尽知的、为数不多的玄级高手,却又没有一个能够对得上,或者说尽皆否认自己是承天顺运盟的盟主。目前,实质上在江湖上露面的,主要便是承天顺运盟中的八位‘天王’。其实就是这八位天王,大多在江湖上的身份也颇为隐秘。” 抬起头来,看向碧蓝的天空:“在鱼龙混杂的江湖,承天顺运盟势力不断扩张的同时,还能够做到高层人员身份的隐藏,背后运筹帷幄的人,恐怕是真的很不简单。” 易锋道:“据我所知,承天顺运盟的出现,好像比烘帮晚得多,却能够这么快就扩展到与烘帮大规模敌对的地步,这种能力,已经跟武学和雷法无关了,会不会跟朝廷有什么瓜葛?” 周欣往他看了一眼。 易锋问:“怎的?” 周欣道:“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第二个这么猜的人。” 易锋问:“第一个是谁?” 周欣道:“我。” 易锋也笑了起来。 周欣却是双手枕在脑后往下躺去:“其实是或者不是,对于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在这样的大混乱中,像我们这种小人物,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就等着成为被车轮压死的螳螂。想要不认命,又不想被滚滚的车轮压死,恐怕就只有期待奇迹了。” 易锋道:“你这还真是悲观啊。” 周欣叹气:“不是悲观,而是形势就是这般。”往山腰上的李佩佩和那些孩子看了看,低声道:“易兄可知道,我和师妹为什么会被师门安排到这里来?” 易锋疑惑的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碧涛宗想要在这一带发展?” 周欣道:“是,但也不是。” 易锋道:“怎么说?” 周欣笑了一笑:“实际上,有一件事,我没有跟师妹说,派中的掌门和那些师叔顾全我的面子,也没有告诉师妹我被发配过来的真正原因。” 易锋道:“你说的是‘发配’?” 周欣道:“嗯……我背叛了玄光碧涛宗。” 继续笑道:“我暗中串通承天顺运盟中的一位会主,扶持宗门里某位充满野心的师叔,试图在宗门里发动叛变,囚禁掌门,然后带着整个碧涛宗投靠承天顺运盟。可惜,我扶持的那人野心虽大,智商真是不足,再加上运气确实差些,导致还没开始发动就被觉察,唯一幸运的是,他在死前,把所有的罪责都攘了去,掌门和其他人,全都以为我是被他挟持的,而没有人想到,正是因为我的暗中鼓动,那位师叔才真正下定决心发动叛乱。” 易锋道:“哦,这样子啊!” 第110章 想不到你们是…… 周欣躺地看天,笑道:“易兄这反应还真是淡定,像我这种出卖同门的人,你不觉得很可耻么?” 易锋道:“对于自己不能够真正了解的事情,我一向不做过多的评论。倒是你,既然这事,碧涛宗的高层连你师妹都瞒着,显然依旧认为你是可造之材,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人,你就这样告诉我,真的没问题么?何况你自己都说了,贵宗的高层,都以为你是被挟持的,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继续道:“况且,说不定你这个,才是真正正确的做法。” 周欣道:“是不是正确,很不好说,但却绝对不是易兄你会走的路子,甚至是宁可在滚滚的车轮下死去,也绝不会去走这样的路。” 易锋道:“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周欣道:“我都将这样的内幕告诉易兄,易兄又何必说谎?” 易锋想了想,道:“是,我不会!但我依旧不认为你的做法就是错的,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也未必不能做朋友。” 周欣笑了,紧接着,便又说道:“说起来,在此之前,我曾一度怀疑,易兄你就是江湖上近年来突然出现的无翼杀手。” 易锋扭头看他:“无翼杀手?那是什么?为什么你会以为我就是他?” 周欣低声道:“无翼杀手是这两三年里,突然出现的一名凶徒,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至少有十件以上的灭门惨案与他有关,他总是在夜间出现,动辄灭人满门,老少不留。然而根据我的推测,这些灭门惨案,看似毫无关联,但最后的利益获得者,却都是承天顺运盟。” 易锋道:“这么说来,他跟承天顺运盟,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周欣道:“即便有这样的推测,但是没有实证,事实上,也没有人真正看清他的脸。他杀人的手法异常的凌厉,快速,纵然是枢级的雷修,也基本就是一招,他残忍血腥,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会刻意补剑杀死。此外,南方武林丁啸凤的未婚妻天悠城莫家,也是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最大的嫌疑人,同样也是这位无翼杀手。” 易锋道:“为什么你会怀疑我就是他?” 周欣道:“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你与他同样神秘。此外,那无翼杀手虽然杀了许多人,但他用的到底是哪系雷法,从他杀人后留下的痕迹来判断,根本无法看出,只感觉五系雷法全部都会一般。他杀人的剑招诡异莫测,据说牵连到数百年前飞升者留下的神秘传承,而据我所知,易兄你恰恰也是这般。” 易锋道:“那为什么现在又不怀疑了。” 周欣笑道:“因为这段时间里,你的确是没有离开过夷华山,而江湖上再次出现了灭门惨案。况且,在这种各方角力、天下大乱的关键时期,你要真的是无翼杀手,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避开江湖,专心修炼。此外,从你对待你身边两个孩子的态度,我也不相信你是那种对出生未久的婴儿,都下得了手的人。” 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道:“易兄还是早点回去吧,看这天色,等一下恐怕就会下雨了,这些新米要是被雨淋了,就不好了。” 易锋同样看去,只见天空碧蓝,唯有天际慢慢飘来的丝丝云彩,完全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虽然如此,他却也没有再说,背起了周欣送来的米粮,告辞离去。 在他身后,周欣向山腰处叫道:“赶快回去吧,等会要下雨了。” 紧接着便是李佩佩的声音:“哪里要下雨了?” 易锋背着米粮,走在路上,心中沉吟。 这一趟,意外的得知了一些事情,但是他却也很肯定,周欣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而且还故意让自已知道他是故意的,其目的,恐怕是想早一点让他做出防范。 无翼杀手?四处灭人满门,连婴儿也不放过的凶徒? 走了一段路,易锋抬起头来,只见丝丝灰云在山顶聚集,竟是真的要下雨的样子,赶紧加快脚步。 回到了深山中的屋子,细雨也在身后下了下来。他将米粮在屋檐下放下,想着还好回来得快。又忖道:“本来以为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周欣他们,倒是省了许多时间。” 往屋内走去,正要叫人,紧接着便是一个错愕。 屋子里,两个女孩尽皆赤果,彼此相拥,她们的小手相互紧握,四肢交叠,身躯也重合在了一起,然后,其中一个女孩,使劲吻着另一个女孩。 这一瞬间,他只觉五雷轰顶……想不到你们竟然是这样子的红红蓝蓝。 就在易锋于夷华山深处临时安置的家中,发现惊人的、将他雷得外焦里嫩的画面的时候。 越过飞鸿府北面的卧虎岭,继续往西北方向,直至危山,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小乞丐,方自走在路上。地面上是斑斑驳驳的裂土,时不时的,就能够看到血迹,毫无疑问,就在前不久,这里还有修炼雷法的江湖人彼此撕杀。 有人受伤,甚至也有人死去,但是现在,连尸体也都被搬空,唯有那随处可见的血迹,依旧在表明着战斗时的惨烈。然而这就是江湖,轰烈、残忍、热闹、豪情……它具备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却也总是容易令人忘却。 就像这满地的血迹,不过就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已经没有人关心,在这片土地上到底死了哪些人,他们是否有亲人?他们是否有孩子?有没有人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有没有人在期盼着他们的回家? 这些事情……谁关心呢? 小乞丐对这些事同样也不在乎,抬起头来,看着前方那冲天的宝光,惊人的气象,卷荡风云的浪潮,让人澎湃,让人激动,它现在是整个武林瞩目的焦点,没有人知道它代表了什么,惟其如此,它也更加的让人震动。 撕裂的深渊,冲天的宝气,玄气乱涌,渗入每一个人的血液,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它的力量,同时也恐惧它的影响。 小乞丐年纪还小,但他同样也是一个江湖人。 他有一个师父! 他的师父本是一位,江湖上有名的大侠,那位大侠的名号,唤作“蟒北侠丐”。 如今,那大侠已经被人杀了,对于杀他的人,小乞丐只想告诉他……杀得好! 第111章 危山宝气 对于自己的师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乞丐比谁都要清楚。 连那样的人都能够成为大侠,这个武林、这片江湖,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但是小乞丐并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他想要成为一名大侠,一名真真正正的、锄强扶弱的大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小乞丐是一个孤儿,他知道自己到目前为止,在这个江湖上都是幸运的。没有像其它那些没有家的孩子一样,成为每日里必须上交一定的铜钱的小偷,更没有被打断手脚,被迫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帮那些恶毒的大人赚钱。 他能够成为莫啸豪的徒弟,仅仅只是因为,莫啸豪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联络那些明面上不好接触的人,那一类人,在江湖上大多声名狼藉,属于“江湖败类”,与那样的人接触,有失莫大侠的身份。 而现在,莫啸豪已死,然则靠着“蟒北侠丐的徒弟”这样一层关系,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小乞丐依旧能够在江湖的最底层,轻易的混开。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帮助他人。 但他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虽然跟着莫啸豪,学了一些雷法,但莫啸豪自己也不过就是枢级的实力,虽然不能算弱,离真正的绝世高手,显然也还早着呢,否则也不会两刀就被人杀死。 更何况,莫啸豪收他为徒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他帮自己做事,而不是为了接替莫啸豪自己的武学衣钵。 然而现在,连这个并非真心教他功法的师父都死了,虽然打心眼里,他想说一句“死得好”,他很清楚,这些年里,暗地里到底被这所谓的“大侠”害死了多少人,但这也意味着,再也没有人教他雷法和武学。 抬头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宝光,这是他当前唯一的希望。 虽然它是这般的神秘、渺茫,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够获得奇迹。 但是管它呢,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那冲起宝气的深渊接近。 这些日子里,像小乞丐这般,想要获得奇迹,又或者想要弄清裂地而生的深渊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的武林中人,难以计数。 但是无一例外的,没有人能够靠近。 宝气的中心,犹如不断往外围推动的海啸,越是接近,便越是能够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浪潮。聪明的人,到了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时,便急流勇退,不再轻易靠近,而试图另外寻找气他办法。 不肯知难而退的,都在前往渊口的路上,爆体而亡,其中甚至还有元级以上的高手。 于是乎,与它相关的各种传闻越来越多,愈演愈烈,有人说,那是天下大乱后出现的帝王之气,谁能够被它选中,谁就能成为帝王。有人说,深渊之中藏着埋藏了上万年之久的法宝,谁要是得到了它,就能够称霸天下。 全武林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唯有某个少年,却将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个小女孩身上。 …… 那一日,发现两个女孩瞒着他做的“神秘举动”后,易锋连练功的心思都没了。 你说这两个孩子,这才多大啊,怎的就会喜欢上这种事情?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趁着她们年纪小,尽快的纠正她们某一方面的不良取向。 于是他一有机会,就给她们讲了许多的大道理,比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喜欢,才是正常的喜欢,比如女人和女人是没有办法生孩子的,这不利于人类的发展、物种的延续,是一种不健康的行为。 两个女孩听得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总之,女人和女人……不是,是女孩与女孩,那是不行的,是不对的,是不好的。”他坚定无比的告诉她们。 蓝蓝歪了歪脑袋,小红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她们听懂了吧?她们应该听懂了吧? 虽然李佩佩开玩笑的说,他要把她们养大,然后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而他总是否认。 但有的时候,他也不免怀疑,这般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变成两个样子。毕竟,两个女孩无处可去,一直都在依靠她,而他也没有其他的亲人。 将她们养大后,把她们两个嫁出去?先不要说,到时他真未必舍得。 却没有想到,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自己有没有怪叔叔的心,而是她们两个……居然是小百合。 易锋决定再给她们一个机会。 那一日,一大清早,他就告诉她们,说自己要出山一趟,然后义正言辞的看着她们:“你们好好的待在家里,不要做奇怪的事情,知不知道?” 两个女孩一同点头。 好吧,看来她们是真的懂了。 自己这些日子的教导总算没有白费。 当下,易锋当着她们的面离开了屋子,他在外头转了一大圈,然后又悄悄的往回溜。 蝉鸣声,仿佛在这一整个夏季就没有停歇过,大地犹如蒸笼,不断的冒着热气。树叶繁密而又苍翠,但却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连摇都不摇一下。 他悄然的穿过树林,溪流的流水声汩汩,勉勉强强的带给人一些凉意,但也仅此而已,烈日的阳光,毫不犹疑地侵蚀着大地,直截了当地宣示着这是属于它的季节。 阳光在溪流那清澈的水面上铺开,随着那蛇一般的蜿蜒,向下蔓延着鱼鳞般连续不断的粼光。易锋跳过小溪,他的身影将溪流截断了刹那,紧接着便无声无息的靠近了木屋。 两个女孩都不在外头,但他依旧相信她们。 毕竟她们一向都是那般的听话,他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从来不曾拒绝,也从来不曾反抗。她们是那般的乖巧,虽然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不良爱好,但是经过他这些日子的细心教育,想必也已经开始认识到了她们的错误。 嗯嗯,就是这样。 他溜到窗口处,很是放心的,悄悄的从窗外往里看。 哇—— 第112章 融合 事实证明,易锋错了,他过于相信自己在教育这方面的能力。 这些日子的努力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而且好像变得更加糟糕了。 那日中午,易锋以忧郁的目光,看着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依旧一脸无辜的样子。 易锋叹一口气,心中想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随着日子的慢慢度过,在不断的观察中,他渐渐发现,两个女孩之间的状况,与自己想象的并不相同。 有一些奇妙的事,正在她们之间发生,那是一种不可思议、至少在五雷大陆上,闻所未闻的现象,它无法解释,但却又实实在在的在自己面前发生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明了,但不管怎样,当这种变化一点一点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小心的、好奇的观察着。 直到它终于结束。 大约半个月后,闲着无事做的周欣和李佩佩,来到了深山中。 “这位小妹妹是……谁啊?”李佩佩疑惑的问。 此时此刻,与易锋一同生活的,既不是小红,也不是蓝蓝,而是看上去要比原来的两个女孩,大上两三岁,却又与她们长得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就是大号的小红或者蓝蓝的女孩子。 颇为丽质的容颜,娇嫩的肌肤,身上穿的衣裳明显小了,甚至可以说是小得太多了,强行修改了一番后,穿在身上,看上去竟有一种漂亮布娃娃的感觉。 周欣问道:“她是小红和蓝蓝的姐姐?” 易锋面无表情:“嗯,没错,她是……红红。” 继续道:“小红和蓝蓝被她们家人接走了,她被送了过来,就是这样。” 周欣盯着他看……总有一种他在骗鬼的感觉。 李佩佩嘻嘻的道:“你莫不是嫌两个妹妹玩厌了,所以把她们送走,把她们的姐姐弄了过来?想不到你是这样子的易屠龙。” 易锋叹一口气,他没有办法解释,或者说,就算解释了也没有用。现实比小说更离奇,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发生了,而他除了接受,也没有其它什么办法。 小红和蓝蓝竟然……融合了。 在某一个下午,他亲眼看到了两个女孩之间,是怎样融合在一起的,其过程不可描述,描述了会导致天崩地裂,河蟹降临。然后他终于明白,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两个女孩”,小红就是蓝蓝,蓝蓝就是小红。 这种说法非常的玄乎,但却是事实,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事实。到了现在,他除了接受,也没有其它办法。 融合后的小红和蓝蓝,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差不多有正常孩子十岁左右的样子,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而且她居然还心灵手巧,不管是什么样的家务,一学就会。 现在,新生的红红已经接管了这个家里的一切家务,从生火做饭到洗衣缝线,虽然这些事情,她依旧要学,但往往他当着她的面做上一遍,她马上就能够做得更好,然后触类旁通,自己就明白了更多东西。 在周欣与李佩佩师兄妹两人前来做客的当儿,红红犹如快乐的小鸟,在外头欢快的烧好了热水,用她自己从山中采摘来的不知名茶叶,加上葚子等一些易锋看不懂的东西,煮出了幽香四溢的清茶。 “一看就知道是贤妻良母型啊!”李佩佩感叹着,“两个妹妹和这个姐姐,怎么就相差这么大呢?” 易锋点了点头,的确是相差很大,但是在这一方面,也不是不能理解。 其实打开头,就不存在所谓的“两个女孩”,只是一个更大一些的、聪慧的女孩,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分裂成了两个,就像是一个人的智力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使得两个女孩都显得沉默而又笨拙,但是现在,她终于变回了原来的她。 李佩佩跑到外头,帮红红的忙去了。周欣踱到窗边,看向外头,笑道:“关于这个红红的事,易兄没有说实话吧?” 易锋头疼的道:“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没有弄明白。” 周欣笑了一笑,也没有追问,转身道:“易兄可知道,危山那一带出现了一些变化?” 易锋感兴趣的道:“什么变化?” 周欣道:“虽然仍然没有人能够靠近深渊,但是从深渊中腾起的宝气,慢慢的化作了青光。有人说,就像是直插苍穹的青色光柱,神秘莫测,玄奇奥妙,很显然,有什么东西,正在渊底运作,却又没有人能够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外,有人看见‘擎雷幽卷’段图禁,以及‘雷霆雨露’夜缥缈先后出现在危山附近,可见危山发生的状况,连这种顶峰级的高手,都开始关注,然而,以他们的实力,竟然也无法靠近深渊。” 易锋动容:“连段图禁和夜缥缈这种玄级巅峰的高手都没有办法靠近?连他们都做不到的话,这世上,岂不是再没有人能够做到?” 周欣道:“的确是这个样子,但是那深渊显然还在变化,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另外,‘阴阳流体’和悲花楼的牡丹夫人似乎也在那一带露过行迹,看来他们也同样在窥视着深渊中有可能出现的宝物。但我总感觉,事情恐怕并不是那般的简单。” 易锋笑道:“算了,管它呢,反正我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梦中那神秘的宫髻女子,可是警告过他,要带着两个女孩,离可能出现的天地异变远远的。现在天地异变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虽然两个女孩变成了一个更大一些的女孩,但他依旧不打算去试探警告的真实性。 他道:“你今天怎么把你师妹也一同带了过来?她不是嫌太远,几次都懒得走么?” 周欣笑了一笑,道:“嗯,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就是带她认认路。” 周欣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天空,陡然间变得沉默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易锋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窗外,道:“我说,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周欣叹气:“不管我向易兄隐瞒了什么,都绝对不会有易兄隐瞒的事多,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完全没有内疚感。” 易锋:“呃……”竟然无言以对。 第113章 亏了一个亿? 周欣和李佩佩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然后便一同离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锋继续修炼,到了天罡五雷功的中级,每一次的实力提升,都需要花耗大量的苦功,而他并不是一个会随随便便让自己放松的人。 在武林中,枢级与元级之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修炼的天花板,许多人到了枢级之后,便无法再有任何的实力提升,即便能够提升,也是一步一阻,每一步的提升,都犹如愚公移山,是长期积累的实力升华。 因为修炼的是五雷正法,在这一点上,易锋已经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但即便如此,日积月累的功力积累,依旧是不可少的。 他将破岳游龙刀修炼到了真正的圆满,紧接着,便开始练习三分震烈惊虹刀。 一刀惊虹,三分震烈! 同样分作四层的三分震烈惊虹刀,目前的他,才堪堪到达第一层。 一束束阳光从彼此交错、纠葛的树枝间透下,他在那游移的阳光间一刀刀的苦练着。 他的每一刀都是那般的迅捷,犹如雪花翻卷,就这般练了许久,他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想着:“虽然看起来都是快刀,但破岳游龙刀更加注重的,是身法本身,以及找到敌人招数上的空隙后的强力一击。三分震烈惊虹刀法表面轻飘,不可捉摸,事实上却是刀刀夺命,难怪它根本没有杀招,练到极致,它每一刀都是杀招。” 继续想着:“相比起破岳游龙刀,这三分震烈惊虹刀,才是真正的狠辣,此外,一刀三分,需要的是强大的控制力和惊人的持续力,难怪说它至少要到枢级以上,才可以修炼,只因为功力稍差的,连一刀都无法完成,就算完成了,十几刀过后,就会因为刀气震动的反噬精疲力尽。 “我本来以为,三分震烈惊虹刀练到深处,能够与破岳游龙刀更好的配合,现在看来,这一点是我错了,第一层的三分震烈惊虹刀威力相对较弱,附于游龙刀法刀气之末,能够收到奇效,我那时就是这样,杀了莫啸豪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再往下练,三分震烈惊虹刀威力越大,下盘却是越稳,跟破岳游龙刀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反而与翻天掌,说不定有意外的配合之法……” 自从那日,在中阶天罡五雷功的基础上,他利用阴雷阳雷一气二分的效果,以破岳游龙刀法,自创出绝招“阴阳割昏晓”后,心中便已有了另外一个更加强大的、自创绝招的雏形。 过了几个月,那一杀招依旧是迟迟未能完成,其中主要原因,一个是因为覆地拳本身无法形成离体气劲,难以完成他自己想出的那一杀招的关键一环,另一原因,则是因为作为杀招基础的破岳游龙刀,身法虽然轻灵,但却是以牺牲下盘的稳重为代价的。 将破岳游龙刀用在快速击破敌人防御的“阴阳割昏晓”上,恰到好处,但是用在以硬碰硬的杀招上,则有所欠缺。 他心知,以自己当前的苦练,最多几天,三分震烈惊虹刀便会修炼到第二层,而经过这些日子的苦练,他对这一刀法本身的刀意、奥妙,已经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也确定它的确是更加适合自己想要创出的另一杀招。 抬起头来,看看天色,不知不觉,天便要黑了。夏日的天色本就黑得较晚,看来今天真的是练得有些忘我。 他心知自己再不回去,红红肯定又会一直等着他来,当下,便在附近的一条小瀑布下冲了个凉,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干衣,将屠龙刀插入包袱,他提包离去。 走了一段,只见另一边的树,女孩朝他挥着手:“易哥哥!” 女孩的声音很清很甜,夜莺的歌声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她穿的是自己用布料缝织成的、浅红色的连衣裙,裙上衬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配上那清秀的脸蛋,她自己梳弄的,小巧而又精美的发髻,感觉上,就像是山中的精灵,娇小玲珑,神秘可爱。 易锋走了过去:“怎的跑到这么远来?” 女孩转过身,双手轻轻的交叠于臀后,侧过身,清清甜甜的道:“只是想着,易哥哥你差不多也要回去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儿,菜也都已经洗好,回去后烧一下就可以了,所以就过来接易哥哥。” 易锋道:“所以说啦,其实不需要每天都等我的,自己烧好先吃就可以了。” 女孩轻轻的道:“如果我不等易哥哥,易哥哥就会忘掉吃饭和休息,每天不练到三更半夜不肯回去,但是身体才是修炼的本钱啊?不好好的吃饭休息,是很伤身体的……” 易锋道:“这个……”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扭过头来,见女孩脚步蹒跚,山路本就难走,她跑到这么远来接他,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便走到她身前,背对着女孩蹲下:“我背你吧。” 女孩微微的红了红脸,但还是前倾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背着女孩,往家中慢慢走去。日头流连,迟迟未往山后落去,橘黄色的光晕在树枝间漫下,在他们的前方,洒出碎花铺就般的道道晕黄。 女孩的身子很轻,很柔,就像是清风凝聚而成,在少年的背上软软的,迫使少年不得不把她的腿儿勾紧,免得她一不小心就被风吹跑了。想了一想,他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回头:“红红,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红和蓝蓝两个……” 女孩在他的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不告诉你。” 易锋想了想,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女孩抬起头来,看向远处黄昏下延绵的山色,想了一会:“唔……这个我也还没有想起来,变成小红和蓝蓝的时候,记忆是碎散的,就像一副画,撕碎成了不知多少块,打乱在一起,分作了两半,每一边都是乱乱的。现在倒是想起了许多,但是,还有一些记忆是缺失的,包括了我的名字。” 易锋道:“这样啊!” 女孩勾着他的脖子,将脸蛋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道:“虽然忘掉了自己的名字,而且也已经回不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我想,只要能够一直跟着易哥哥你身边,一直陪着易哥哥,就这样子,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易锋取笑道:“你难道真的打算像李佩佩说的那样,让我养大来,然后嫁给我。” 不知怎么的,女孩的脸红了,紧接着便将他搂得更紧,俏皮地道:“不可以么?” 易锋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有一点小问题。” 红红不解的问:“什么问题?” 易锋叹气:“问题是,原本说的是小红和蓝蓝两个,把两个一起养大来,到时左拥右抱的,一起娶了。现在两个变成了一个,总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第114章 大王与玉女 “易、哥、哥!”女孩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用纤细的手指掐他。 紧接着便甜甜的道:“可是,她们两个也比不上我一个啊,原来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要麻烦易哥哥你,现在,至少我可以帮你洗衣做饭,让你安心的练功,不用再什么事都操心着。” 易锋笑道:“这么说,也对!” 背着红红,从小溪上跳过,前方便是作为他们的家的木屋,虽然只是临时安置的地方,但是傍晚一同回家的感觉,却是异样的幸福而又甜美,暖暖的,直渗人心,是一种无法诉说的柔情。 最后一缕夕阳的余光,照在晚归的两人身上,在他们的后方,群鸟归巢,在山林的上方绕圈盘旋。清澈的水流,汩汩的声响,一只麋鹿从林中钻出,低下头来,咬了几口草,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往屋后奔去,在另一端重新钻入了山林。 回到了屋子,红红开始忙碌起来,轻烟袅袅,菜香腾起,她哼着歌儿,那是易锋在这个世界里从未听到过的曲子,清清甜甜,在她黄鹂般的歌声中,犹如天籁。 红红做出来的饭菜,异常的可口,不知道这是她的天赋,还是她原本就是学过的,只是再一次重新想起。 天气炎热,在收拾好后,红红在屋子里的澡桶里洗浴,想要像以前一样帮她的少年,早早的就被她赶了出去。原本的小红和蓝蓝,懵懵懂懂,什么东西都不明白,融合后的她,意外的聪明伶俐,却也容易害羞。 易锋想起了另一个世界里,某一个宗教里的故事,伊甸园里生活的男女,吃了苹果,得到了智慧,却也学会了羞耻,感觉女孩也是这个样子。 虽然入了夜,但夏日里的夜晚,银光遍地,屋边挂着的油罐里,吸了灯油的捻绳慢慢的燃烧着,散出一圈圈的光晕。屋子里的水流声,女孩的歌声,让这宁静的夜晚,多了许多似水般的情怀。 驱虫的檀木在燃烧中泌出芬芳,烛光从木屋的窗口,满满的溢出,这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红红的出现,的确是让易锋可以将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修炼上,不再需要为生活上的琐事劳心。 每天傍晚,练完功的他,也总是会在路上遇到出门迎接他的红红,然后一如既往的将她背回了家,两人便在路上说话、聊天,欢声笑语,情意绵绵。 这样的日子,虽然是平淡的,但并不让人厌倦,感觉上,就这般天荒地老的过下去,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江湖之上,风波不断,这里却像是与世隔绝了,是一片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的天地。 随着修炼的继续,易锋的中阶天罡五雷功,慢慢的,成功突破至了第四重、第五重,并继续向第六重进发。 三分震烈惊虹刀,也成功的修炼到了第二层,相比起第一层,可以说是威力倍增。 天气最热的那段时间,易锋也休闲了下来,暂时让自己放松下来。于是,在那几天里,他便带着红红,在周边的名胜间游山玩水。虽然融合后的女孩,整个人都变得活泼和伶俐,但是和以前一般,她依旧喜欢让他牵着,又或者是让他背着。 那一日,他们来到了夷华山东侧的大王峰和玉女峰,宽达三丈的河流,从两峰之间穿过,两座山峰,犹如含情脉脉,彼此对视的男子与少女,山清水秀,雄奇玫丽。 他们乘坐着一艘租用来的渔船,用竹竿撑船的,却是红红,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将船租给他们的渔女,不过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示范了几下,她就记了下来,就这般稳稳当当的,一路撑着渔船,顺流而下。 翠绿的山峰,碧蓝的天空,一同倒映在水中,渔船如同滑行在泛起微澜的镜面上,与周围的山水,形成了美丽的画面,置身其中,如游仙境。 易锋坐在船上,看着撑船的女孩,也不知是以什么手法编缀而成的、精美的发髻,犹如宫中的仕女,精致纤美。衣裳是前些日子,在山外的镇上买的襦裙,用她自己的双手改制而成,粉红的底色上,绣着青色的竹花,白色的蝴蝶。 随着她纤细而又柔美的身姿,裙裳摇曳,裳上的蝴蝶仿佛随时都要飞起,蹁跹若梦,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凌波起舞的小仙子。 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女孩回过头来,甜甜美美的微笑着,宛如即将盛开的花蕾,含苞待放,独具美感。 小船停在了岸边,一条石道蜿蜒向上,简单的木板搭成的停靠点上,系上了绳索。将小船停好的女孩伸出两只小手:“易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我背你就是。”装成无奈的样子,少年背对着她蹲下。 “我累了嘛!”女孩发出撒娇的嗲声,伏在他的背上,任由少年将自己背着走。 沿着石道,一步一步的绕山而上,山风吹来,吹散了夏日里的炎热,那精美的发髻,也轻轻的摇动着。 两边是成簇的野草,脚下一块块的苔痕,他们登上了大王峰的峰顶,从这儿看去,河对面的玉女峰,显得娇小许多。 红红趴在易锋背上,不肯下来,她看向对面少女形态的石峰,痴痴地道:“易哥哥,你说,若果我们以后也可以像他们这般,永生永世,彼此相望,直到天荒地老,那有多好?” 易锋道:“一点都不好。” 红红生气地扭过脸蛋:“你莫不是觉得,这样子一直看我,早晚会将我看厌了?” 易锋笑道:“我是想着,他们两个虽然能够对望到天荒地老,但却是隔着一条河,如同牛郎织女一般,永远也无法真正的在一起。要是我的话,我宁愿不要天荒,也不要地老,我只要这样一直背着你,到处去游山玩水,走遍天涯海角,直到你老了,我也老了,哪里也走不动了,我就陪你一起看星星,慢慢的,一同终老,然后下一辈子再来。” 女孩收回了看向对面的目光,用星一般的眼眸看向少年的侧脸,心中暖暖的,甜甜的,就好像被灌了蜜糖一样,猛地一用力,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喜滋滋的道:“易哥哥你真好。” 少年叫道:“轻一点轻一点,会扼死人的!”同时想着:“好感度加一!” 炎炎的烈日下,柔情蜜意,如同江水连绵,持续地流向未来,无止无尽…… 第115章 一线死生:暴雨倾盆! 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十来天。 酷暑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过去了,山中的生活,依旧显得悠闲。继续练功的少年,承担着所有家务的女孩,从日出到日暮,依旧是不断的,在平淡中重复。 然而就是这样的重复,竟让人感觉,永远也不会够,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因此也不需要更多的期待,如果有,也只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没有尽头。 那一日下午,傍晚虽没到,天空却忽的聚集起了层层叠叠的乌云。乌云积聚得非常的快,不一会儿,就压在了山顶的上头,并不断的往下蔓延。 易锋收起屠龙刀,心想:“不妙。”看这样子,只怕天还没黑,阵雨就会下下来。 也没有再继续练下去,快速的收拾好后,就往远处飞奔。跑了一阵,果然看到红红正站在山路上,左看右看,显然是在犹豫着,是继续前进,还是回头。 一眼看到他奔了过来,女孩兴奋的跳着脚,向他招手。 易锋跑到她的身边,将她背起,往家的方向跑去:“都说了,没必要来接我的。”” 女孩轻轻的道:“不来的话,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做啊。” 易锋背着女孩,直接施展游龙步法,快速赶了回去。回到木屋,两人手忙脚乱的收着晒在外头的衣服,屋后洗切好但还没有开始煮的青菜。收拾完毕后,阵雨也终于下了下来。 先是漫山遍野,一片白茫,万马齐喑,山头上灰蒙蒙的一片。憧憧的雨幕铺卷开来,声势倒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大,乌云间偶有闪电,绵绵密密,闪了几闪,空气间的闷热倒是一下子消了下去,凉意从敞开的窗口扑入了屋子,感觉上清爽了很多。 “这个天,怎的说下雨就下雨了?”女孩看着堆放在木凳上,中午才洗好的衣衫,轻轻脆脆的嘀咕了一声。 “天有不测风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易锋笑了一笑,“还好赶了回来,要不然就麻烦了。” 木屋本就盖了两座,以前女孩还是“小红”和“蓝蓝”的时候,两个女孩都是与易锋睡在一起,融合后,害羞了起来,也就一人一间了。这一间,是女孩的屋子,比另一间多饰了一些鲜花。 简陋的衣柜里,整齐地叠着女孩的衣裳,刚刚收回的衣服,因为还没有全干,只能先在凳子上堆成一团。女孩趴在窗台,与站在她身边的少年聊着天儿。先是聊到这场雨会下多久,再聊到接下来能够凉快几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却是聊不够的样子。 “看来这雨不会这么快停了。”红红哀叹了一下。 眼看着做晚饭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今天他们比平常更早回到家里,然而这雨下个不停,看来晚饭只能在屋檐下做了。虽然也有现成的炉子,但弄起来总是麻烦。 易锋笑道:“明天还是多搭盖一间,作为厨房,原本没有想要在这里住这么久的,只是临时凑活一下,现在看来,恐怕还会再住一段时间……” “易哥哥,有人!”女孩忽的伸手指去。 居然会有访客来到?易锋不由也错愕了一下,往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阵雨之中,先是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阵尖叫,大的人影,长蛇般的小人影,在往这个方向冲刺。 “喂喂。”易锋回身乱找。 “伞在这里。”红红从床下抓出油伞,然后便看着她的易哥哥抓着油伞冲了出去。 “给孩子遮,给孩子遮!”少女的叫唤声传来。 “我说,给谁遮还有什么区别么?”易哥哥好笑的声音传来。 红红来到外头的屋檐下,李佩佩带着好几名孩子一同冲了过来,叽里呱啦的,那些孩子叫唤不停。每一个人都湿成了落汤鸡,现在看来,易哥哥拿着伞跑出去纯粹就是无用功,大概也就是表示了一下,说明他没有看着闯进来的少女和这些孩子不管。 那几个孩子,都是碧涛宗别院里新入门的弟子,易锋每一次出去买东西,都会到那儿去坐坐,因此也都是认识的。红红与他们却不曾真正的见过面,是以,这些孩子看着红红,颇为好奇。 易锋笑道:“你们还真是不会挑日子,这个时候跑过来?” 李佩佩整个衣裳都是湿的,紧紧的贴在身上,她拿起红红递过来的干毛巾,使劲的搓着秀发,气急败坏的叫道:“都是师哥害的。” 易锋道:“他做什么了?” 李佩佩不满的叫道:“他说整天让他们砍柴实在太没有意思了,干脆换一换,左右没事,让我带着他们跑到这里,再走夜路回去,也算是一种修炼。我想着好些日子没过来坐坐,也就答应他了,怎知道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 易锋讶道:“这个天会下雨,你不知道就算了,周欣居然也不知道?” 李佩佩双手叉腰,哼哼的道:“谁晓得,我就觉得天边有一点黑云,搞不好会下雨,他说放心啦,绝对不会。嘻嘻,想不到他也有弄错的时候,明天我一定取笑他,非要笑得他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虽然被雨淋了个通透,但因为,这一次居然是自己猜对,师兄弄错,于是整个人都得意了起来,连胸脯都分外的挺。 易锋却是猛然皱了皱眉:“你是说,周欣让你们过来,他还说绝对不会下雨?” 李佩佩抬头看他:“对啊!哎哎,给这些孩子找点干衣服,要是生病就不好了。真是的,说下雨就下雨……喂喂,你去哪里?” “易哥哥?”红红也猛然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变得表情凝重,快速的在屋檐下穿上长靴,披上蓑衣,提起了屠龙刀的易锋。 “红红,这里你先照看一下,给这些孩子弄点吃的,我出去一下。”看向被阵雨笼罩的天地,他的目光变得肃然,“到了明天天亮,我和周欣要是都还没有出现的话,你们就离开吧。” 李佩佩吃惊的看着他:“离开?去哪里?” 易锋道:“往东北方的那条小路走,赶上一天的路,那里有一座灶神庙,先到那里等着,如果没有事,我自然会去找你们,两天后我或者周欣,要是都没有出现,那就离开吧,不要回来了,也不要回碧涛宗,找一个僻静的乡村隐居就好。” 话一说完,他提着刀,整个人如同豹子般电射而出。 “易哥哥!”在他身后,传来女孩急切的叫唤声,风狂雨骤,将她的声音吹得远了。 …… 第116章 一线死生:八步赶蝉! 易锋的身躯,在风雨中不断的飞掠,他的脚下,电光劈啪作响,水花下沉,留下了脚印的形状,印上的人已经去远,水面上有电光残留,然后,被压下的水位才开始回复。 此刻天色已暗,易锋抬起头来,看看天空,乌云压得很低,除了雨的声音,身后噼啪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它动静。游龙步法全力施展,他整个人如同电光一般,随着地形的起伏,划过一道道光影,这光影从鼓起的坡道划过,沿着山脚划过,再以一条笔直的线,翻山而过。 前方是一片断崖,断崖并不高,虽然只有五六丈,却已经可以阻断绝大多数人。那一道电光,竟然就这样冲下了断崖,在途中,惊雷陡起,那光芒如同炮弹般飞出,下一刻,破空的身影,便已踏在了岩石上,又是一道光芒闪现,速度加快。 不断的加速,不断的冲刺。 这是易锋继“七步惊雷”之后,另行创出的,专门用于赶路的“八步赶蝉”,他几乎是以最简短,最直接的路线,赶出山外。 左手上的屠龙刀,进一步握紧,连绵不断的山林的影,在闪动的的雷光下往他的视线涌来,进而又向后退走。风的屏障,在他的身前扭曲,劲衣猎猎,他的目光锐利得犹如刀锋,寻找着最近的距离,快速的搜索着最有效的落脚点,然后雷光在他与地面之间闪现……进一步加速。 他就这般连夜赶路,虽然如此,山里山外,相隔毕竟太远。天色越来越暗,阵雨刷下的重重雨幕,被他的身影不断的破开,终于,他看到前方的山庄,同时闻到了血的味道,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夜里,血气依旧浓烈得无法被血水掩盖。 院落里,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满地的箭矢,崩裂的陷阱。更深处,一名身穿黑衣,蒙着面的男子,提着锋利的宝剑,带着莫大杀气往前方压去,在他的身周,散落着一颗颗淬了毒的暗器。 “不错,竟然能够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麻烦。”黑衣男子的声音,算是在鼓励,更像是在嘲弄着滚滚车轮面前螳螂的挣扎,“可惜你们实在是太弱了,就凭你们的这点功夫,再怎么算计,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黑影如同死亡的潮流,卷过了所有人,扼向垂死挣扎的少年。 周欣半蹲在墙角,不停地喘着气,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包括了他的失败。 是的,他只是在挣扎,就像是落在了蛛网中的小虫子,挣扎本身已没有意义,只是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 现在,连最后一道机关也被这人破了,这就是他的实力么?竟然如此的惊人,如此的诡异和深不可测。 面对着黑衣男子举起的宝剑,周欣惨然地笑着,算到自己的死期,偏偏还无法逃避,的确是一件很无奈的事,到了这一步,除了坐以待毙,他也没有什么其它办法,好在他知道,这个人的剑很快,所以自己不会死得太过痛苦。 剑锋劈落! 轰,雷光就在这一刻爆响,洒下的风雨,往同一个方向倾去,破开的围墙,凌厉的刀光。风雨吹打着周欣的脸,让他下意识的用手臂遮住自己的面容,强行睁开的眼睛,看到了猛虎般劈下的刀光,与熔岩爆发般回旋的剑光。 刀剑交锋,精光四溅,天地犹如在这一刻凝滞了,一串串雨水在气流的带动下,龙卷风般飞转。咣咣当当,紧接着便又是数十道震响,人影交错,兵刃游走,一刀过后又是一刀,一剑过后又是一剑。 易锋的身躯没有丝毫的停顿,极短的时间里,便已劈出了上百刀,然而他的心中却是震动的。他的每一刀都被挡住,他的每一个变化都被看透。他的刀在五种不同的雷法间切换,这人却也同样在切换,而且比他更快,比他更准。 这人竟然也是五雷正法的修炼者,而且修炼的分明也是天罡五雷功。 刷,一刀三分,刀刀震烈。抛开了以快打快的念头,易锋每一步都异常的沉稳,这人的功力比他强,中级的天罡五雷功,恐怕已经修炼到了至少第七重,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第七重的中阶天罡五雷功,与他的第四重,虽然有功力上的差距,但没有境界上的高低。 对方的剑法却也开始变化,每一剑都带出惊人的雷光,奔雷走电,鹰扬鸷博,这是一种与三分震烈惊虹刀截然不同的剑法,但显然也是同样的高级武学。不输于三分震烈惊虹刀的武学,配上更加深厚的功力,死死的压制着易锋。 为什么他能够赶到?周欣脸色微变。 他知道,易锋一旦看到李佩佩带着那些孩子到达,必然会知道这里出了事。但是在他的算计之中,易锋即便赶来,也只能为他收尸,那个时候,这黑衣的杀手也已经离去。 这是没有道理的,为什么他能够赶得上?他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了过来? 无法形容这两人之间的战斗,从一开始,让人目不暇接、电光石火般的快速换招,到现在的步步为营,就像是从熔岩到深海,切换得那般自然。更慢,但却是更加狠辣,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却已经显露了出来。 黑衣的杀手每一剑都在进逼,用刀的少年则是游走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边缘滚过。一道光芒,呈弧形闪过,另一面的石墙轰然间倒塌。少年在后退,慢慢的后退,屠龙刀翻飞,许多个招式都来不及用满就被逼得换招。 陡然间,黑衣的杀手剑光爆散,凭借着压倒般的气势,快速的切换至杀招,那一刻,漫天盖地都是剑影,犹如群兽的咆哮,更像是飞熊的扑击,闪耀的剑光,狰狞的獠牙,不容许任何拒绝,不容许任何抵抗,夺取生命的惊人一剑,刹那间卷向了被逼至绝境的少年。 即便修为远不及这两人,周欣也已看出,易锋即将死去,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面对着强大的压力,死生之间的那一条线已经绷断,他已经必死无疑。 刷!易锋却再一次出刀,全身功力化作了神鬼莫测的一线,一层层空间崩裂,气流往两侧,快速的卷荡。 阴阳割昏晓! 第117章 一线死生:无翼杀手! 刀锋带着一线冷光,剖开了漫天的剑影,雨水往两侧疯狂的宣泄,空间拉开了神秘的灰色缺口。 嘭,刀锋与剑锋彼此对撞,易锋手臂发麻再退两步,对面也传来了一声冷哼。嗤的轻响,顿住的剑光猛然间再次暴起,易锋来不及收刀回力,却也早有所料。 体内的二十四处大穴,雷气汇聚如海,左手快速上翻,轰然一震,在对方的剑气膨胀至顶峰前,如同山岳般的罡气急轰而去,正是翻天掌之“狂岚倾倒”。 聚气成罡,化雷为峰,轰然的一声炸裂,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同一时间迸裂,耀花了两人的眼。易锋出刀,凭着感觉,快速追击,再次施展出的破岳游龙刀,刀刀夺命,再靠着宝刀里的龙霸之气,叠加上第一层的三分震烈惊虹刀,一刀之余,再作三分。 这是他压箱底的招数,对方无法看透虚实,一时间果然谨慎了许多。然而易锋不断抢攻,依旧无法突破对方防线分毫,对面的剑影水泄不通,不管他如何抢攻,总是会被对方提前截住。 无法弄清这人用的到底是什么剑法,迅捷,狠辣,犹如寒冰般的冷意,却又随时能够爆发出猛兽般的杀机。人影一闪,已经将他的对手再一次摸透的黑衣蒙面人,身影消失,下一刻,剑锋从侧面电光般袭来。 易锋强迫自己扭腰,回旋,刀锋随着手臂的抡动,带出弧形的光芒,这一刀却不是截向意图将他拦腰而断的剑锋,而是毫不犹疑的砍向了对方的手臂。 截住对方的剑路已是来不及了,易锋拼的就是这人舍不舍得用他一条用剑的手,来换自己的性命。 被小看的感觉让黑衣杀手的眼眸闪过怒意,但终究还是迫退一步,剑锋在少年的腰上扫过,带出些许血花,紧接着便是刀与剑的不断互撞,时而如虎,时而如蛇,变化万千,诡诈莫名。 在对方更加深厚的功力下,易锋的刀再一次被压制,就像是被凶猫戏弄的耗子,躲过了一次危机,迎来的不过就是下一次更加凶险的危机。当,一阵震响,被逼到了两尺之内的宝刀方自出力,就被剑气震回,呯呯嘭嘭的雷光炸裂之后,他气血翻腾。 天地犹如在同一时间褪去,万物俱暗,唯有那一点剑光吞噬天地,破空而来。易锋的额头冷汗直流,对方绝招再出,他再一次的退到了无法再退的悬崖边缘。 看不见敌人,视线中唯有刺眼的剑光,甚至连剑本身都已无法看清,易锋紧咬牙关,竟在这一刻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只感受着即将夺去自己性命的致命一击,刺体的剑气,挥洒的剑意,在他全身心的投入下,勉勉强强把握住一些。 紧接着便是一声大喝,刀出如龙。锵!犹如带翼飞龙的刀锋成功撞上了什么,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撞上了本就塌了半截的石墙,石墙倒塌,他在乱石间滚了两滚。 黑衣杀手提着剑,在交加的风雨中看着滚地爬起的少年,显得有些诧异,刚才的这一剑竟然没有能够得手,对他来说,也极其的意外。他侧着身,缓缓绕圈,充满杀气的目光,始终不离即将成为他剑下残魂的少年:“你就是易屠龙?” “无翼杀手?”易锋撑着屠龙刀,半跪在乱石间,喘了两口气。雨愈发的大,从他的脸刷下,湿透了他的全身。 神秘莫测的无翼杀手,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夜里,一次次的灭人满门,残忍无情的无翼杀手。 “看来,我们的功法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黑衣杀手抹着宝剑的剑锋,冷漠绝情,纵连声音中都透着强烈无比的杀气。 “嗯,看来是的!”易锋站起,没有否认。 否认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在两人交手的第一招,这一点就已经异常的清楚明了。 “可惜,你马上就会死在这里?”黑衣杀手冷笑着说道,“你的功法,比我低了两重,你的招数在我面前,也无法弥补你功力上的不足,我已经看穿了你所有的能耐,今晚……你将死在这里。” “是的,我会死!”易锋坦然的说道,否认这一点,也同样是没有意义的。刚才的交锋,彻底证明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压箱底的工夫都已经露出,对方却显然还未见底。 “唯一可惜的是!”他笑了一笑,“你会跟我一起死。” 黑衣杀手继续冷笑:“你是在说梦话么?就凭你的实力,也想跟我同归于尽?” 易锋道:“单靠我一个人当然是不够的,但是很可惜……我们有两个人。”下一刻,他如同猛虎般扑出,一刀斩出。 阵雨不断的往四面八方泼洒,又是一道道刀光剑影。墙角里的周欣,目不转睛的看着再次交手的两人,凶险,狠辣,就像是猛虎与巨蟒之间非生即死的恶战,没有任何的留情,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但是这一次,无翼杀手一方,并没有能够再取得绝对性的优势。此刻的易锋,用出的竟全都是以命搏命的招式,甚至连以命搏命都算不上,纯粹就是以命搏伤。 黑衣杀手看穿了易锋的能耐,易锋却也同样看穿了他的底线。对方绝对不会跟自己同归于尽,甚至不会冒着肢残体断的风险,来杀自己。只要自己死前能够重创到对方,接下来,虽然实力更弱但却完好无损的周欣,就能把这个人送下地狱来陪他。 问题是,我能够穿越重生,他也能够吗? 易锋贪生,他渴望在自己的这一世里,活得更长,但他并不畏死,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连死亡都已成为了习惯。已经重生了这么多次,这一次就算再死,是否又能够再次重生?他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比起这“无翼杀手”,他毕竟多了一条退路,想要杀我,可以,抱着跟我同归于尽的觉悟来杀我吧。然后我们再来看看,下一辈子谁更厉害……希望你也有下一辈子! 第118章 一线死生:同归于尽! 原本以为,在知道实力上的差距后,易锋必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想方设法的逃走,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当他自己的这条命不存在,刀刀夺命,只是为了同归于尽。 这一刻的黑衣杀手,在愤怒中,竟被逼得节节后退。他的实力虽然强于易锋,然而一剑劈去,易锋竟是不管不顾,反一刀劈来,若是边上无人,他还能冒着受伤的风险,先杀人再自救,然而正如易锋所说,对方是两个人。 他甚至能够觉察到对方的狞笑,对方知道他不敢,而他确实如对方所料,无论如何不愿死在这里……除了这莫名的、不怕死的,连逃跑都不尝试就想要拉着人跟他同归于尽的少年,其他人谁不怕死? 黑衣杀手既怒且狂,一时间却也无法。两人修炼的都是中阶天罡五雷功,天罡五雷功本身循环不休,雷气并没有那般容易耗尽,黑衣杀手也未修炼到更高的层次,这种情况下,僵持下去,拼的只能是体力。 然而此刻的易锋,连性命都已不要,反而激发出更多的潜能。反倒是黑衣杀手,哪怕实力再强,在对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一着不慎,就有可能被拖着一同去死,心中如何不惊? 不愿再久拖下去,他蓦地暴喝一声,这一声喝,阴雷阳雷怒冲而起,形成了滔天的剑气,卷荡风云,震慑虚空,这一剑,诡异莫名,犹如万千恶鬼在剑气中咆哮,惨烈至极点,凌厉至极致。 聚集了全身的功力,用出了至强的杀招。此刻的黑衣人,仿佛与剑融成了一体,剑光犹如黑色的烈日,龙卷风般的杀气汇聚其中,这是他最为自信的一剑,同时也深信,这一次,对方必将死在他的剑下,无处可逃,不可抵挡,今晚的一切,将就这般结束。 号称易屠龙的少年却是不退反进,跟着一声大喝,阴阳二气从神魄冲入体内的二十四处大穴,再随着刀锋的上扬怒冲而起,刀锋震动,勾勒出奇迹般的景象。远处的周欣,仿佛看到有巍峨的山峰在刀锋上具现,由虚而生,侵入现世,浩浩荡荡,玄之又玄。 竟然会有这样的招式?这一刻的周欣,极是震惊。 对于易锋来说,他却也是第一次用出此招,虽然在心中始终有着雏形,但却一直无法完成,此刻,残酷的厮杀激发着无限的斗志,周身的潜力由之而出,心灵与身体达至了微妙的平衡,强大的杀气在不要命的怒意中宣泄而出,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成功的把握住了这一招的精髓。 这是他继“阴阳割昏晓”之后,自创出的真正杀招……“造化钟神秀”! 轰!巍峨的山峰与黑色的狂阳冲撞在一起,地面带着水气往周围震动,连漫天的阵雨都像是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震响。玄气狂乱的喧嚣,剩下的残墙纷纷倒塌,另一边的屋子,顶部的瓦片往上震动,进而崩裂粉碎,单纯只是气流的波及,就已经造成了一片狼藉。 自己的杀招竟然再一次的被接了下来,黑衣杀手既惊且怒,互撞的雷光爆裂开来,阴阳二气上冲云霄,连乌云都为之驱散。 这一刻,他怒不可遏,明明实力弱于自己,却是如此的命强,如果不在今晚杀掉这个少年,心中的怒火就无法发泄。 雷气的爆裂中,黑衣杀手逆流而上,仗着自己更深的功力,要在这一刻彻底解决掉对方。忍受着气流的冲击,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间,他一剑斩向雷气暂空的易屠龙。 刷,易屠龙竟也再次抢攻,杀招虽然暂时耗空了体内的雷气,旧力已逝,新力未生,但是他的屠龙刀本身还带着神秘莫测的龙霸之气,一刀三折,反削向对方的咽喉。 无法退也没有退,不管是、原本就实力更弱的易锋,还是想不到他竟然还能反击的黑衣杀手,在这一刻,都只能用他们的生命来赌这最后的一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或是同归于尽。 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轰的一声,神秘的光芒直落而下,阻断在他们面前。 明明彼此冲击的两人,距离却是在不断的拉长,光芒铺开,拉出了神秘的皱褶,空间出现了断层,他们彼此对望,却无法接近。轰然之声震耳欲聋,在他们身后,各自隐现着一座神秘莫测的宫殿。 天心大殿出现了! 易锋慢慢的收刀,冷冷地看着空间断层对面,怒目而视的黑衣蒙面人,在这最后一刻,天心大殿阻止了他们的绝杀。这意味着什么?天心大殿之主,承担不起他们这两个试炼者同归于尽的损失?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测,威严而又浩荡的声音传了过来:“试炼者二号、试炼者三号,三日之内禁止私斗。” 易锋心中快速沉吟:“果然,他是在我之前的试炼者,看来这号数,是按着加入试炼的先后顺序排名的,天心大殿之主禁止我们在三日之内,再次厮杀,看来如我所猜,天心大殿之主对试炼者的培养,背后另有目的,在那个目的之下,天心大殿不允许两名试炼者同时死亡。” 他朗声道:“我可以接受,但是我必须要带走我的朋友。” 在他的对面,黑衣者冷冷的道:“是他前来阻止我的,他我可以暂时放过,边上那人和天心大殿无关,我一定要杀。” 易锋嘲弄的道:“可惜,如果不是被阻止,死的人就会是你。” 黑衣者怒道:“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易锋不在乎他的怒火,双手叠在脑后,抬起头来,朗声道:“如果刚才的战斗没有被阻止,死的只会是我和他,我的朋友不会死。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他因为战斗的中断,死在这里。”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那威严的声音再一次,从虚空的深处响起:“试炼者二号,试炼者三号,皆可免费获得在天心宝殿五雷正气间修炼三个月的机会,作为代价,将在现实世界中消失三日。若是选择放弃,将立即回归现实世界,请选择。” 易锋心中动念:“这做法,真是两个都不得罪了。现实世界三天的时间,换取天心宝殿中修炼三个月,天心宝殿里,五雷正气充沛,三日后再出,实际上等于是多修炼了半年不止。若果我选择留在这里,他离开,那周欣被他杀了也就怪不得人,同样的,他要是为了这三个月的免费修炼而留下,我选择离开,那他同样也无话可说。” 在他对面,黑衣杀手冷冷的道:“可以,但是要由他先选!” 轰,没有响应黑衣杀手的话,憧憧的暗不断涌来,将两座天心宝殿,以及站在殿前的两名试炼者分了开来,令他们彼此不再相见…… 第119章 选择 易锋自然知道,对方要他先选的目的,这是要强迫他放弃于天心宝殿中修炼的机会。 如果他选择了在天心宝殿中留下,那黑衣者极有可能回到现世,先杀掉周欣,并迁怒于李佩佩、小红,以及那些孩子。 黑衣人知道他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反过来,如果他选择放弃,黑衣人留下,他在天罡五雷功上的进度,原本就不及黑衣人,三日过后,黑衣人复出,那个时候,黑衣人在天心宝殿中修炼了三个月,相当于易锋在现实世界中修炼了半年以上的时间,两人之间的差距,无疑会进一步拉大。 天心宝殿之主显然也明白黑衣杀手让易锋先选的用心,没有遂他的意,直接分开了两人,让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选择。 “试炼者三号,请选择!”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 虽然两人都是天心大殿的试炼者,但一开始就是水火不容的势态,易锋心知,黑衣人绝不可能放过他,如果他选择离开,黑衣人却留了下来,这一次,他还有机会与黑衣人同归于尽,三日之后,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这一点,他心中一清二楚,但他却没有任何的犹豫:“我放弃!”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他逃到天涯海角,但万一他留了下来,无翼杀手回到了现实,他不愿去想象三天之后,自己看到红红、周欣、李佩佩和那些孩子尸体时的情景。 威严浩荡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号试炼者选择放弃,回归原点。” 天心大殿快速退却,下一刻,易锋重新站立在风雨之中,他的前方,空空旷旷。 他等了一会,无翼杀手并没有出现,显然是做出了另外一个选择。 阵雨从天空继续洒下,易锋来到周欣身前,见他倒在墙角,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于是蹲了下来,将他推醒:“周欣?周欣?” 周欣猛然间惊醒,身体抽动,坐看右看:“出了什么事?无翼杀手呢?” 易锋道:“他已经被我迫退了。” 周欣摇摇晃晃的、在雨中站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昏睡过去?” 易锋心知这是天心大殿之主做的手脚,他开始瞎扯:“这是因为我在暗中用了毒雾,我装作要与那厮拼命,却在暗中施毒,将他算计了一下,果然让他着了道,只是这点毒影响不是很大,虽然暂时将他逼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周欣用手揉着太阳穴:“总感觉你又在骗我,不过算了,碰到无翼杀手都能够活下来,我觉得我也知足了。” 两人都已精疲力尽,互相搀扶着,往外头走去。路上,易锋回头:“这些尸体……” 周欣低声道:“虽然对不住,但也没有办法再管了。明天官府那边自然会注意到这里的血案,他们也都会被安葬,虽然很快就会查清是无翼杀手下的手,但估计也没有人敢去捉拿他,动辄灭人满门的凶徒,不管是六扇司还是其他人,必定都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易锋点了点头,两人在雨夜中搭着胳膊,远离了这满是血气的所在,往深山中前行。途中,易锋道:“你的师门……” 周欣低声道:“玄光山那一边,全都死光了。我先一步得知消息,知道以无翼杀手的作风,必定连别院这一边都不会放过,所以让师妹带着孩子先避一避,我与别院中的同门,设下陷阱,想要为师门报仇,但是那厮太厉害了,实力相差太大,我们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易锋扭头看他:“你既然知道他回来,为什么不和你师妹一起离开?” 周欣叹气:“做不到啊!唉,像我这么怯弱胆小的人,终究也有一些事情,是怎么都做不到的,要我在这种时候,抛下死掉的师父和其他人,连试都不试就这样逃走……做不到啊。” 紧接着,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其它:“只是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赶到,更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能够逼退无翼杀手。按我的算计,你会赶来,但最多只来得及帮我收尸,此外,你也无论如何不可能是那凶徒的对手。我详细分析过你和他的战绩,我已经尽量把你高估了,但还是觉得你不是他的对手。” 易锋笑道:“你说的没错,我也的确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次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只不过是因为我比他更不怕死罢了,下一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周欣继续叹气:“你还真是笑得出来!” 遥远的高处,神秘的所在,有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一次的事件,你们怎么看?” 另一个平和的声音道:“阻止他们是对的,若是继续下去,两个试炼者都会死,同时失去两名试炼者,代价太大,而且,恐怕也很难再找到能够与他们相比的其他试炼者。” 然后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想不到,在不管是功力还是武学,三号试炼者都不如二号试炼者的情况下,他竟然能够将二号试炼者逼到同归于尽的地步,的确是出人意料。只是,这一次虽然无事,但是两人已经彼此见面,今后在江湖上恐怕也会发生冲突,我们必须要做好放弃其中一人的准备。” 苍老者道:“三号原本就比二号更迟加入试炼,接触五雷正法和武学的时间都更晚,三日过后,两人的实力将进一步拉大……” 平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他也同样有留在天心宝殿中修炼的机会,是他自己放弃,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受后果。对每一个试炼者都做到公正,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认同的。目前看来,二号各方面的表现,也的确是符合我们的需求。” 那女子道:“然则,二号试炼者性情残忍,寡情刻恩,就算最终他脱颖而出,对我们又是否真的会有好处?反倒是三号,那少年就其为人,也称得上是侠义无双了,如果最终胜出的是他,对我们来说,或许更好……” 另外一个声音,冰冰冷冷的响起:“侠义无双又如何?这种人往往死得快,未必真有命走到我们面前。况且,谁最先完成试炼,并修炼完整套天罡五雷功,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便是谁,这是原本就定好的,试炼者个人的性情和经历,不应当在考虑之中。” 那女子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固然更希望胜出的是那少年,但这样下去,那少年必定会死在二号试炼者的剑下,而她却也无能为力。试炼本身是残酷的,而她也只能继续这般观察下去。 一切就此,归于平静。 第120章 归来 阵雨不断的刷下,木屋里,烛火晃动。 李佩佩与红红,一同站在屋檐下,不安的看着远处的路口,路口在阵雨中模糊不清,偶尔,会有一两道电光照下,让它亮上一亮,然后很快便又陷入了黑暗。 她们的心中俱是焦虑万分,甚至很想就这样冲出去,赶到山外,然而心中却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留下来。只因为,在这样的关头,她们益发的不愿让自己,成为她们所担心的人的累赘,不愿让她们所关心的那人,在这种时候,还要为她们担心。 然而等待,却是这世间最不好受的事情,尤其是,每一点时间的度过,都意味着,她们所担心的人,很可能无法再回到她们身边。 ——“到了明天天亮,我和周欣要是都还没有出现的话,你们就离开吧。” 话是这般说的,然而她们又怎么能够,真的做到就那般不管不顾的离去? 如果,如果到了天亮,他们真的都没有再出现…… 这样的担心,在她们的心头尽皆晃过,然而很快就化作了乌有,只因,她们都看到了那微弱的闪电下,互相搀扶而来的两道身影。“易哥哥!”女孩拿起油伞,一下子就冲入了雨中,飞奔而去,雨水在她的脚下劈啪作响。 “喂喂,你还跑过来做什么?反正我都湿成这样了,你别再把自己弄湿……哎哎,你自己撑。”易锋叫道。 “易哥哥!”女孩高高的举着伞,为心上人遮住阵雨,泪水儿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唉,放心啦放心啦,没事的,你看,这不没事么?”易锋直接把同伴扔到了一边,接过油伞,反过来帮她遮着。 “师兄……”李佩佩也同样奔了过来,搀扶着栽在了旁边草地上的周欣。 周欣嘀咕:“这真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有了衣服就不要兄弟。”在师妹的帮忙下无奈爬起。 接下来,自然是一片忙乱,好在天快亮时,阵雨也停了下来。 到了天亮,知道整个碧涛宗都被灭门,除了他们师兄妹两人和这几个刚入门的孩子,无一人能够存活的李佩佩,在哭了半夜后,终于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在师兄的安慰下缓过气来。 快到中午时,小红煮了一大锅的粥,易锋与周欣一同坐在山坡上,看着那些喝粥的孩子。易锋道:“最多两三日,无翼杀手就有可能再出现,这里也不能待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周欣往另一边忙乱地照顾孩子们的李佩佩看去,道:“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带着师妹和这些孩子,退隐江湖……”笑道:“哈,还没开始闯江湖,就被逼得退隐了,不过也好,江湖是非多,像我这么懒散的人,原本也就没有那个闲心在江湖上游荡。” 继续道:“你只管放心就是,我虽不是无翼杀手的对手,但若存心让他找不到我们,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不觉得那厮真的这般在乎我们这几条漏网之鱼,倒是你,千万小心,我看得出,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你的。” 易锋笑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放心,死的不定是我还是他。” 金乌方自移到中空,在收拾了一番后,他们便启程上路,先是往东北方向而去,一直走到灶神庙,到了那里,他们分作两路,彼此告辞。 天大地大,实际上,基本上已没有再相见的可能。周欣道:“你为了我们,与无翼杀手结仇,今后千万小心。” 易锋笑道:“我和红红这些日子,也一直蒙你们照顾,这点事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与无翼杀手撞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者说,我与他,原本就是早晚会彼此为敌的对手。” 沉吟道:“只是这无翼杀手,真正的来历到底是什么,这一点没有能够弄清,颇有一些麻烦。” 周欣道:“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全无脉络可寻,在我原本的猜测中,‘无翼杀手’如果不是你易屠龙,就多半是另外一人……” 易锋道:“你说的那人是……” 周欣缓缓说出一个名字!易锋皱了皱眉:“如果‘无翼杀手’就是你说的这人,难道会没有人注意到?” 周欣道:“注意到又能如何?此人心狠手辣,而且与承天顺运盟有着撇不清的干系,就算有人猜到,也很难找到证据,即便有证据,又有几人敢冒着被杀尽满门的风险站出指控?更何况,这就是江湖,就像是被你杀了的蟒北侠丐,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上知道的人,只怕也是不少,但这并不妨碍他侠名满天下,只要不侵犯到自己的利益,谁不是好来好去,绝不轻易得罪他人?” 又道:“总之,易兄你千万小心,你与烘帮本就存有过节,又得罪了在江湖上最擅长搬弄是非的牡丹夫人,若再得罪了承天顺运盟,惹上无翼杀手这等强敌,就算有蓬崇海这等名侠为你撑腰,但蓬崇海毕竟也只是一人,天高地远,不可能始终照顾到你来。” 易锋爽朗笑道:“只管放心,我理会得。” 周欣想了想,道:“易兄可有想过,实在不行,找一个大的靠山?” 易锋道:“既然无翼杀手跟承天顺运盟有关,那你说的大靠山,想比就是烘帮了?” 周欣道:“我知道烘帮声名极差,甚至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时候,其实也不妨考虑一下怎样妥协。以易兄你的能力,若真的投向烘帮,以冷昌锟过往的作风,至少不会委屈了你,此人虽非善类,却是惜才,有冷昌锟和烘帮做靠山,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无翼杀手。” 易锋道:“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如果选择投向一方势力,也必然会被重用,你又何必要就此隐居,退出江湖?” 周欣往道路前方挥手的李佩佩和那些孩子看去,笑了一笑:“我只是一个懒散的人,人懒了,许多事都不想做了。” 易锋笑道:“我却是一个傲慢的人,人傲了,许多事就不愿做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性情不同,此刻却也惺惺相惜,又知再见面的机会渺茫,当下各道一声“珍重”,就此别过…… 第121章 山阴路上行 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 两日后,易锋背着红红,在山路上慢慢的走着,树林葱郁,苍翠欲滴,琼山玉水,美不胜收。 红红的肩上挎着包裹,屠龙刀也用布包好,让人无法认出,插在了包裹中。她紧紧地搂着背她的少年,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我说……你就不能下来走走?”少年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怜惜,犹如仁慈的父母责备着贪玩的孩子。 “不要!”女孩撒娇的道。她的嗓音清脆得犹如风铃,天真自然,却又让人拿她无法。 “好吧好吧。”无可奈何的少年,只好继续做牛做马。 “易哥哥你真好!”女孩喜滋滋的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 “这是当然的,”少年道,“要是有人一直背着我走,我也会说她好。” “我是说真的,”女孩那娇嫩的脸蛋,轻轻的贴在他的耳边,不知不觉流下泪来,“在我流落到这个世界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生怕被那个恶老太婆找上,人生地不熟,感觉出现在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是坏人,有的人想要把我抓去弄残,向人骗钱,有的人想要用我的血,来永葆她的青春。那是我最糟糕、最害怕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遇到易哥哥你后,才好了起来。” 脸蛋紧贴着心上人的侧颈:“只有易哥哥,从第一次见面都在保护我,只有易哥哥,一直都在救我、照顾我……易哥哥你真好!” 易锋心想:“我有那么好吗?总感觉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啊?” 想了想,他问道:“红红,你刚才说,生怕被一个恶老太婆找上,那个恶老太婆说的不是娇娇吧?” 红红道:“嗯,那是一个比娇娇还要更加可恶、也厉害得多的老女人,我就是被她害得掉入这个世界。被娇娇抓住,她最多就是想要我的血,来保住她的青春,要是被那个老女人抓住,我就没有办法活了。那个女人非常的厉害,就算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她也是非常厉害的,虽然很多人都想要杀她,但都是连她的人都找不到。” 易锋道:“你说的那个世界,到底在哪里?” 女孩抬起头来,嘻嘻的道:“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就在我们头上,飞出这个世界,就能够到达那片更广更大的世界,但是呢,据我所知,已经有五百年,都没有人从这个世界上去了。” 易锋讶道:“不对吧?这五百年里,五雷界里也出了好几位飞升者。” 红红摇头道:“这个我也弄不清楚,理论上来说,如果从这个世界破碎虚空,是必然会出现在上位世界的,但是这五百年里,真的没有人从这个世界上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还有很多残缺,虽然记得一些以前的事,但这一下子,连我自己真正的名字都还想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重新融合的过程中出了差错,还是其它原因。” 易锋道:“那么,上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更加美好,更加幸福吗?” 红红再一次的摇头:“在打仗,一直都在打仗,好像是五百年前,一块什么大石头崩裂后,就一直都在打仗,那个大石头叫什么,我也忘掉了,明明以前都记得的,但现在就是想不起来。总之,因为那个大石头崩坏,上方的世界发生了战争,很可怕很可怕的战争,打了很久,死了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停下来。” 易锋叹气:“以前我还一心想着要破碎虚空,到更高更高的世界去看一看,现在我要考虑一下了。” 红红往前趴得更厉害,侧着美丽无暇的脸蛋,看着他的脸:“那我们就在这个世界,到处游山玩水,过一辈子。以易哥哥的本事,早晚有一天,能够在这个世界做到天下无敌,然后我们就谁也不怕了,到处去游玩,你背着我,我让你背着……” “不要偷懒,偶尔也下来走走!” “才、不、要、呢!”女孩婴宁的笑声,犹如春天里的喜鹊,在画一般的山水间回响,幸福而又欢乐。 他们并没有离开夷华山,而是就在玉女峰后,搭了新的木屋,住了下来。 无翼杀手未必会想到他们还敢留在夷华山脉,就算想到,夷华山脉如此宽广,他也难以搜遍。反过来,既然无翼杀手与承天顺运盟之间,有着某种联系,甚至有可能就是承天顺运盟高层人员的一份子,那贸然离开夷华山,穿州过镇,被发现行踪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大王峰和玉女峰,原本也是文人雅士游玩的名胜,不过现在世道混乱,敢随便出门的文人本就不多。加上这里山势复杂,刻意找一无人之处,也没有人能够发现有人住在这儿。 劈木造屋,起灶搭炉,这些都是做过的,再做一次,也很简单。需要什么,就用新拼成的竹排沿江而下,到远处的县城,由红红在人前购买,此刻的红红,比起原本待在易锋身边的两个女孩,表面年龄看上去要大上两三岁,即便有人排查,也不会注意到她。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轻松写意,与世无争。 红红依旧操办着各种家务,易锋继续苦练功法。 在这一点上,他觉得红红说得对,就算不以飞升为目的,只要直接能够在五雷界中,做到天下无敌,打遍江湖无敌手,到那时,自然无人敢惹,天大地大从容来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与无翼杀手之间的那一战,让他有了更多的领悟,不但“造化钟神秀”成功完成,对武学的各方面认知,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这个基础上,他的实力进一步增长。 三分震烈惊虹刀朝着第三层不断接近,翻天掌在不知不觉间,竟修炼到了第四层,并成功的练成了翻天掌法中,继“狂岚倾倒”之后的另一杀招“天屋翻坠”,至于该如何与覆地拳彼此贯通,练成“天翻地覆掌”,也隐隐约约间,有了头绪。 就这般,酷暑过后,秋天在一点一点的接近…… 第122章 危山:锁魂! 炎热的天气,随着雨水的降临,而快速消散,天一下子冷了起来。 红红却也在这个时候病倒了,这一场病,来得极其突然,明明昨日还是一个活蹦乱跳,除了不爱走路总要人背以外,其它事儿辛勤得紧的女孩子,一下子变成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的病丫头。 易锋主动承担起所有的事务,让她多休息,也找来了经验老道的老医师,只是那老医师怎么也把不准女孩的脉象,最后只能草草的开了些药,就这样离去。 那天傍晚,窗外细雨纷飞,灰蒙蒙的一片,女孩虚弱地躺在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另一边的角落里,银盘上的红烛,轻轻的摇曳着淡黄的烛光。 易锋在榻边坐着,低声道:“好好休息,老大夫刚才说了,多休息就会好……” “易哥哥……你骗人!”红红娇嫩的脸蛋,犹如被冰花覆了一层,显得异样的白皙,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天外飞来,“他明明是说、我连脉象都没了,他拉着易哥哥你到外头,肯定是说,我活不成了。” “可是红红,”易锋抬起头来,想了一想,“你在病倒之前……有脉象吗?” 因为女孩病倒了,着急找人帮她看病,所以没有多想,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女孩的体质本来就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以前,他的确是没有帮她把过脉,但是在她还是“小红”和“蓝蓝”的时候,他却是帮她们洗过澡的,感觉她们好像本来就是没有脉象的样子。 倒是在两个女孩消失、红红这大一些的女孩出现后,因为害羞,她没有再让他帮她洗了,但他还是怀疑,在这一点上,说不定是一样的。至少,刚才那老医师刚刚为她把脉时,直接就叫他准备棺材了,等到女孩睁眼说话,老医师吓得差点跳到天花板上,大概是以为活见鬼了。 这般回想一下,易锋开始怀疑,也许她本来就是没有脉象的,于是将手伸入被窝,抓住她的小手,想要看一看,触手之处,一片冰冷,他心中暗惊,难怪老大夫会让他准备棺材收尸,这根本就是连体温都没了。 “易哥哥,我没事的……”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易锋脱下外衣,钻入被中,将女孩搂入怀中,帮她驱寒,女孩的脸蛋慰在他的胸膛,明明既寒又冷,粉颈却是变得羞红。 易锋在被窝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身子,心中想着:“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易哥哥,”女孩小声说道,“我想,我应该不是生病。” 易锋侧身低头看她:“不是生病?” 女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我应该,是被那恶老太婆找上了,以前的事情,有许多还记不太清楚,但我记得,这种全身发冷的迹象,应该是……被咒术锁魂了。” 易锋紧紧的皱了皱眉:“锁魂?” 红红抬起头来,在被窝中不安的看着他的脸:“是的,这种千里锁魂的术法,在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人会的。应该是、是那个恶老太婆来了,她来找我了。” 易锋原本也就觉得红红的这一场病来得奇怪,他心中忖道:“确实,这只怕不是病,而是某种外来的力量。” 他道:“红红,你放心,不管谁来了,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会一直在这里守护你。” 红红低下头:“可是,可是那恶老太婆非常的厉害……” 易锋笑道:“她厉不厉害,那是她的事,我让不让你离开我,那是我的事,我不管她有多厉害,我只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只管休息就是。” 将屠龙刀放在床头,回手轻轻一弹,烛火一闪而灭,整个屋子里变得漆黑一片。 外头的雨,依旧在下着,雨并不大,但却连绵不绝。到了半夜,夜空乌云渐聚,一道道光芒在云间窜动,雨方才大了许多,玉女峰与大王峰,在漆黑的雨夜中矗立,一水隔绝,彼此相望。 木屋里,女孩在温暖的怀抱中,悄然的睁开了眼睛,窗外那微弱的电光,无声地闯入,照亮这她身边少年的侧脸。她痴痴地看着少年,流出泪来,又悄悄的将泪水擦干。这半夜里,她想了很久,然后知道,现在是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她小心翼翼的,尽可能不吵到心上人,蹑手蹑脚的,轻轻爬起,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的身上翻过,然后下床。一只手便在这时,陡然伸出,将她按回了被窝中。 被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那一只坚毅的手,将她搂得更紧。她睁大眼睛,过了一会,小声的、怯怯的道:“易哥哥……” 身边的少年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慢慢的道:“夜深了,好好睡觉。” 女孩不敢看他:“可是、可是……” 少年缓缓的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着她:“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够让你离开我,不管是那个恶老太婆,还是你……就算是你自己想要离开我,我也绝不会让你就这样走的。我说过要带你,到处游山玩水,过一辈子,就算你不愿意,也已经来不及了。” 女孩流出泪来:“可是,我们不是那个恶老太婆的对手,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连易哥哥你也会……” 易锋轻轻的将她搂着怀中,笑了一笑:“都说了,夜深了,好好睡觉,乖,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女孩的脸贴在他的胸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的流着泪。 那一晚,并没有发生什么,到了第二日,雨渐渐的停了,女孩的身体,却是愈发的冰凉。易锋在屋子里放置了暖炉,但没有多少用处,这寒气犹如从她的体内生出,延绵不断。 一整日里,易锋都在照顾着她,也始终没有让她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到了夜晚,喂女孩喝完粥后,他便早早的上了床,在女孩身边躺着,屠龙刀就放在床头。 他为女孩讲着故事,将不安的女孩逗笑,继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寒,就这般,天色慢慢的黑了,到了夜半,又下起了雨,一个晚上,又这般过去了…… 第123章 危山:黎明! 那一道青光,从西北方向划空而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取代了还没有开始出现的晓光,撕裂了苍穹,往东南方不断的突进。 螺旋状的纹痕,青色的光绳周围,散发着诡异而又令人心悸的黑暗,县城的城门外,早早起来、等待着城门打开的人们,尽皆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这道他们前所未见的光芒。 这些人中,有卖炭的老翁,有担柴的樵夫,也有背着兽皮的山民,甚至是从战乱处一路逃亡、乞讨至此的流民,这又是什么?他们在心中想着,却已谈不上有多少震惊。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天下大乱,异象丛生。 茫然的,木然的,各种目光随着它的突进,往西南方向追去。犹如将夜空撕成两半的青光,似彗星,划过之处,留下的却是比夜色还要漆黑的暗影。 它飞过了卧虎岭,直往夷华山掠去。在旭日即将从东方的天空跳出前的那一刻,青光往下方坠落。 一条蜿蜒的河流,从高处看去,犹如长蛇。两座山峰在长河的两岸彼此矗立,依稀间,就像相互对视的男女,那青光没有任何的停顿,往其中那座更小一些的山峰,轰然砸落。 峰后的一座木屋,正好处于青光的心中,虚空在这个时候分裂开来,无形的桥梁,黑色的魔掌,一只手抓住了女孩,旁边的少年,快速握住床头的屠龙刀,没有任何犹豫的,跃上了青光搭建的桥梁。 异变来得突然,即便是一只都在警戒着的少年,也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女孩的体内,红与蓝的冷光溢出,与青光彼此接续。沉睡的女孩,并没有醒来,虚空的桥梁收缩,不停的收缩。 少年一手抱住女孩,屠龙刀猛劈,天地在他的身边虚化,并在快速后退,没有空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鬼,他试图击碎这摄人的,被诡异魔影缠绕、与女孩交织成一片的青光。 虽然不知道这被魔影缠绕的青光,到底从何而来,但他却能够大体上知晓,发生了什么。就像那个时候,小红和蓝蓝在不同的地方,相互之间搭出的神秘空间桥梁,现在毫无疑问也在发生同样的事。 然而这个时候,红红并没有醒来,空间通道的形成,完全是单方面的摄取。易锋不知道它要将红红带到哪去,却知道必定是一个危险的所在。只是,不管他的屠龙刀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断这种虚空通道。 他左手一翻,运转全身功力,天罡五雷之气形成离体罡气,轰然砸下,犹如魔掌的黑影搅和着神秘的青光,什么也没有发生。遥远的某处,桀桀的、老妇的怪笑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那是想要的宝物即将到手的猖狂。 通道快速的收缩,一掠数千里,前方是斜斜向下的黑色深渊,犹如张开獠牙的血口,眼看着便要将他们吞噬。老妇的怪笑声益发的得意,如同吝啬的财迷即将打开到手的宝箱。 易锋就在这个时候,一刀劈出,阴阳二气彼此分裂,在那凌厉的刀锋两侧,向后卷荡,正是“阴阳割昏晓”,刀锋过处,沿着青黑二色交织之处游走,刷,青色的光线挣扎了一下,砰然间炸开琉璃般的声响,一道曙光随之炸出。 易锋快速背起女孩,疾跳而出,在他的上方,传来老妇怒不可遏的喝骂声,尖利,抓狂,那是即将抓到耗子却在最后一刻被耗子反咬一口的愤怒。 疾风在身边呼呼作响,背着女孩的易锋,从空中往下掉落,他凌空翻腾,足心雷爆发,强行改变方向。 地面上,远处的林子里,一个小乞丐从繁密的树叶间探出脑袋,此刻,东方的天空,曙光迸射而出,卷向天空。 他睁大眼睛,看到一束黑色的冷光正往另一边的深渊收缩,青影炸裂,有人从冷光中脱出。 小乞丐震惊地看着那一切,他看清了,那是一个背着什么东西的人影。那人在空中出刀,刀尖插入了一片崖壁,整个人往下掉,刀锋于崖壁上带出一连串的光芒。 就这般直落数十丈,那人突然收刀,凌空旋身,双足往崖上一踩,人与崖壁的连接处闪动光芒,他就这般背着那物,弹射而出。直到这时,小乞丐才看清,在他背上的,竟然是个女孩子。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小乞丐心中好奇到极点,往树叶下一钻,灵活地滑到了地面,拔腿飞奔。 大约四五里之外,有两方人正在厮杀,周围倒下了许多具尸体,他们杀得狠,杀得烈,不到其中一方,所有人全都倒下,不肯罢休。 嗖,一个人影就在这个时候,以快速铺开的曙光为背景,带出一道弧线,从天而降。两方人都吓了一跳,快速分开,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少年,和背在他背上的,昏睡的女孩。 易锋拄着屠龙刀,半跪在地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慢慢的站起,屠龙刀回鞘,插在腰上,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周围的这些人。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夷华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他身侧,忽的响起一声冷笑:“这不是‘辣手摧花’易小兄弟么?” 易锋快速扭头,只见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略有些发福的男子,此人却是曾经想要招揽他加入烘帮的、烘帮地柱分舵舵主锤军涛。 这少年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南啸凤、北屠龙”中的北屠龙? 其他人亦是尽皆错愕。 这两方厮杀的人马,一方属于烘帮,另一方,则是属于承天顺运盟。两方在夜里撞上,杀得你死我活,此刻都有些精疲力尽。虽然这少年,可以说是他们双方尽皆针对的目标,一时间却也无人敢去惹他。 毕竟七步击杀神鹰宗宗主、两刀杀死蟒北侠丐,“易屠龙”能够与南啸凤南北齐名,靠的可是实打实的战绩。 易锋懒得与这些人多说,脚底生雷,背着背上的女孩,从这两批人对峙的空隙中拔腿而去。两方人彼此牵制,自也拿他无法。等他一走,再一次的,剑拔弩张,只是刚才杀得狠了,这一刻被从天而降的少年打断,气势衰歇,虽然各作凶相,一时则杀不起来。 忽的,更多的人往这个方向涌了过来。承天顺运盟一方齐声欢呼,一名老者带人赶到,正是盟中八天王之一的“兽面王”羊庆欣。这些人援兵到来,尽皆兴奋,另一边,烘帮地禽分舵的锤军涛等人,却下意识的后退,来的是烘帮“八天王”级别的高手,他们自然是万分紧张。 羊庆欣却对对面的烘帮人马看也不看,朝着身边欢呼的这些人,快速喝问:“刚才可有人从天而降,掉落在此?那人是谁?” 第124章 危山:小侠! 原本以为“兽面王”大人是来支援这里的,没有想到他一到,问的却是这个,那些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个时候,烘帮地禽舵一方也喧哗起来,却是他们的护法“炎鹰”弓浩带人赶到。对面来了一位天王,己方来了一位护法,两个都是元级的雷修高手,实力再一次的接近,他们也安下了心。 “护法大人……”锤军涛见护法大人来到自己身边,赶紧招呼。 “炎鹰”弓浩往对面的“兽面王”羊庆欣冷冷的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刚才可有人掉落在这里?” 锤军涛道:“是易锋那小子。” 弓浩错愕:“易锋?竟然是他?” 锤军涛道:“不只他一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孩子。” 弓浩道:“一个女孩子?可是那什么小红,又或者是悲花楼主的养女蓝蓝?” 锤军涛摇头道:“看起来不像,感觉要大上两三岁的样子……护法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弓浩道:“你刚才没有看到?” 锤军涛疑惑的道:“我们刚才在与对面那些家伙拼杀,没怎么注意周围,也不知那小子是怎么掉下来的。” 弓浩没有说话,而是回过头来,往远处青光消散的深渊看去。与此同时,“兽面王”羊庆欣,同样看向了那个方向…… 易锋背着红红,奔入了远处的山林之中,七绕八弯。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人在跟踪自己,但他依旧不敢大意。 过了一会,在他背上,红红慢悠悠的醒了过来,左看右看:“易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易锋问道:“感觉怎样?” 红红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上好了许多,没有昨天那般冷了。”捂了捂她自己的额头:“只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然后又想起了许多东西……” 紧接着便睁大眼睛:“是了,还有一个我。” 易锋回头看她:“还有一个你?” 红红解释道:“不会错的,就像那个时候,‘小红’和‘蓝蓝’越过空间相互见面一样,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一体的。刚才,我感应到有另一个我,在接近我……易哥哥,你听懂了吗?” 易锋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除了小红和蓝蓝之外,还有一个‘你’,落在了你说的那个恶老太婆手中,对吧?那恶老太婆就是利用了她,才能够找到你的位置,然后将你抓取。”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详细说出。 女孩在少年背上,抬起头来,心有余悸:“幸好有易哥哥在,只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易锋道:“我也还没有弄清……” 忽的,一个声音响起:“这里是危山!” 易锋与红红一同看去,见前方,一个男孩从高处的树枝上倒挂金钩,脑袋灵活地反拗到了双腿下,看着他们。 这是一个满身泥土,衣衫破旧的小乞丐儿,双目透着精明,嘻嘻的看着他们:“你就是易屠龙易少侠?” 易锋问道:“你是……” 小乞丐翻身跳下,稳稳落地:“我叫莫小侠,你们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只因为,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一的‘兽面王’羊庆欣和烘帮四护法中的‘炎鹰’弓浩,都带着人往你这边搜来了。他们两方人这些日子里,杀得你死我活,现在却全都找你来了,我能说一句,真不愧是易屠龙吗?” 转身往另一边奔去:“跟我来。” 易锋背着女孩,追在他的身后:“这里真是危山?” 小乞丐道:“没有错儿,就是危山。” 易锋心想:“那梦中的女人让我远离天地异变的地方,所以,危山一出事,我就带着两个女孩逃得远远的,想不到一下子,竟然又从夷华山被抓到了这里。看来没有错,这根本就不是五雷界中任何一人能够做到的事,即便是烘帮帮主和承天顺运盟盟主,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 他道:“可我听说,危山这一带裂开深渊,有宝光腾起……” 小乞丐道:“没错儿,但是前些日子,宝光慢慢的变成了青光,然后到了昨晚,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子,散开的青光束成了一团,往东南方冲起,声势吓人得紧,就好像要将整个夜空撕裂成两半一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躲在附近一直看着,直到天快亮时,看到你们从往回缩的青光里蹦出来,从天而落。” 继续道:“现在,深渊冲出的青光没了,就在刚才,许多江湖人都往深渊方向赶去,想要夺取传说中的宝贝,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人,应该也有许多人赶去了。但是也有很多人看到你从天上跳下来,我猜他们肯定认为你知道一些什么。” 说到这里,莫小侠扭头往易锋和他背上的女孩看了一眼。 他当然也是这么觉得。 他带着易锋,绕过森林,从一处常人难以发现的羊肠小道,悄然的登上一处山峰。易锋从这里远眺,果然看到有两批人往他刚才藏身的森林搜去。 更远处,则是大地伤痕般的渊口,三三两两的人,往那里赶去,有一些人,甚至在路上就彼此相杀,倒下了一具具的尸体。 大概是因为他刚才从天空中跳下的事,实在是被太多人看到,虽然赶往深渊的江湖人占了大多数,往他们这边搜来的却也有不少。莫小侠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可以帮你们,把这些人骗往其它地方搜……” 易锋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难道你也想要传说中的宝贝?” 莫小侠咬了咬牙,道:“我不要宝贝,我想要你教我雷法和武学。我对这一带很熟,就是烘帮和承天顺运盟里,我也认识不少人,我能够帮你避开他们所有人,也可以帮你做其它的,只要事情结束后,你能够教我更好的武学和雷法。” 易锋抬起头来,想了想:“说起来,天心大殿好像也没有说,从它那里拿到的武学不能在现世里教给别人。当前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尽量帮红红避开这一次的危机。” 于是道:“好。” 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莫小侠兴奋地欢呼一声,翻了个筋斗…… 第125章 裂渊:回梦! 易锋居高临下,看到莫小侠出现在远处,与几名搜索而来的江湖人闲聊,过了一会,那几名江湖人便得到了“新的情报”,往另一边赶去,很快,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向,假消息进一步放大。 易锋带着红红往另一边潜去,进入了一处无人的密林,危山的裂变,将这一整座森林变得东倒西歪,虽然如此,生命却展现着巨大的韧性,众多的植被,在彼此的纠葛中,依旧茂密地生长着。 “红红,你怎么了?”易锋看向身边一摇一晃的女孩。 “好困!”红红摇摇晃晃的道。 易锋暗自心惊:“摆脱了那道被暗影缠绕的青光后,她明明就好了,现在突然犯困,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将红红抱起,红红偎在他的胸膛,昏昏沉沉。易锋摇了摇她,道:“红红?红红?” “易哥哥,”女孩的声音,犹如梦呓,“我娘……我娘想要见你。” 然后就这般沉沉的睡了过去。 易锋心想:“红红的娘亲?她在哪里?莫非又要跑到‘梦’里去见她?” 想了一想,找了一个乱木交错的所在,藏身其中,这里本就僻静,纵然有人在外头经过,也难以发现他们。他紧紧的搂着红红,尝试着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有神秘的灵光,从红红的体内溢出,将他没过。 下一刻,易锋已经站在了无垠的黑暗之中。 他的前方,金色的拱桥,犹如从另一个世界搭了过来,神秘的宫髻女子,出现在桥上。易锋来到桥前,抬起头来:“夫人。” 宫髻女子道:“出了何事?这几日里,我竟无法感应到我女儿的灵魄,直到今日天明时刻,方才再一次觉察到她的存在。” 易锋将发生的事情说出。 宫髻女子动容:“坤婆能够到达五雷界的,最多只是身外化身,却已能够做到千里锁魂的地步?看来她的修为,又增长了许多,若是如此,不管你们如何逃,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都已不再安全。” 易锋道:“这坤婆,就是红红说过的恶老太婆?” 宫髻女子道:“正是!以她的修为,哪怕是身外化身,你们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况且我女儿的三魂,还有一魂在她的手中。她既然能够靠着身外化身,锁定我女儿另外两魂千里之外的魂魄,那除非将剩下一魂救出,否则,你们再怎么逃也是无用?” 易锋道:“也就是说,令嫒的三魂,变成了三个人,除了小红和蓝蓝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一直都在那坤婆手中?” 宫髻女子道:“正是!当日,坤婆潜入我族藏身之地,突然出手,将吾女抓走,强行利用她与生俱来的能力,试图取得藏身在你们世界的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事关重大,若是落在她的手中,后果难料。逼不得已之下,我利用术法,以我女儿自幼带着的三元神丹,将她一分为三,每一魂俱化一人。” 继续道:“在我的干涉下,其中两人逃出了坤婆的魔掌,但还有一位……我们且将第三个女孩唤作青儿,她还在坤婆的掌握之中。只要坤婆无法聚集我女儿之三魂,就无法取得她想要的东西,但是反过来,只要她手中还握有一魂,我女儿剩下两魂,终究是难以摆脱她的追踪。” 易锋咬了咬牙:“逃终究不是办法,既然这样,有什么法子,能够将青儿救出?” 宫髻女子道:“办法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在我身处的世界里,找到坤婆的真身,就算杀不了她,也要将她重创,逼使她无法再用身外化身。但是,我虽也拜托了许多人,但坤婆恶贯满盈,却始终平安无事,靠的就是她藏踪匿迹的本事,这个一时间恐怕难以做到。” 易锋问:“另一个办法是什么?” 宫髻女子道:“身外化身,也有着相当大的局限性,坤婆在五雷界的身外化身,必然无法离开危山之裂渊。而她昨晚使用过千里摄魂之术,法力或有所减弱。既然如此,直接进入深渊,接近她,等与她见面之后,我将神魄附身于红红的灵体之中,与她一战,你则趁机去救青儿。只是我附身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刻钟,在这一刻钟里,你若是能够救走青儿,我及时脱身,我女儿之三魂尽皆离开危山,坤婆纵有天大本事,也再无可为。但这般做的话,却也等于是羊入虎口,一个不慎,便连‘红红’也落在她的手中,那就真的是不妙了。” 易锋毅然道:“既然夫人已经说了,事到如今,逃无可逃,那除了应战,还能如何?我不会去说空口无凭的话,虚假的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成功救人,但我必定向夫人保证,我必尽我最大的努力,哪怕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宫髻女子往他看去,她的灵识寄于女儿灵体之中,将这少年扯入梦境的同时,自然也已觉察到女儿对这少年割不断的爱恋,她心中忖道:“罢了,他总算也是个好孩子,按这法子,就算令吾女脱出坤婆魔掌,终究也是无法回来,只能暂时留在五雷界中,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得待在那里,到那时,也只能蒙这少年照顾她一生。” 上一次,她就试探过这少年的为人,和他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的决心,此刻心知,女儿恐怕还是得蒙他照顾,好在这少年之为人,总算也是值得自己将女儿托付给他。 但要想让他们今后在五雷界中过得幸福,就必须彻底为他们解决掉坤婆的威胁。 她柔声道:“红红只具有我女儿三魂中的两魂,记忆有所缺失,即便是记得的,也多有混乱,我这有一点灵光,等一下,你将它按在红红的眉心,可助她整理记忆,她此刻的灵体是以三元流珠之丹具现而成,记忆回复,以她的知识,也能够帮你更多的忙。此外,还有一个九玄应身符,你需要用她的灵血,画在她的身上,唯有如此,我才能够以她为应身,助你挡住坤婆,让你有机会去救青儿。” 她举起纤纤玉手,少年来到金桥前,玉一般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祖窍,那一点灵光和九玄应声符的画法,都存入了他眉心间的黄庭中宫。 宫髻女子道:“你千万记得,尽量在见到坤婆后,再使用九玄应身法,应身法一旦用出,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的神魄纵然还能够驻留在红红体内,法力也会大幅衰减。我本就没有压制坤婆的把握,只能全力将她缠住,法力衰减之后,更无法帮上你们,是以,你必须在那一刻钟里,救出青儿。” …… 第126章 裂渊:画符! 易锋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安静,乱木交错,如同树屋,为他们遮盖住了阳光。 怀中的女孩还没有醒来,易锋伸出手,存入黄庭中宫的那点灵光,飞射而出,在他的指尖,按入了女孩的眉心,逼入玄关。过了一会,女孩慢悠悠的醒了过来,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 易锋道:“红红,感觉怎样?” 红红抬起头来:“记忆中的许多碎片,好像一下子整理在了一起,重新记起了许多东西。”看向心上人:“易哥哥,我娘对你说了什么?” 易锋讶道:“我以为你也听到了。” 红红摇头:“我的灵体只是助你们神魄会面的媒介,你们的会面和交谈,我并没有办法听到。” 易锋将整个情况解释了一下,紧接着便道:“红红,你先脱衣服……” 女孩一下子憋红起了脸。易锋轻咳一声,道:“你娘让我将九玄应身符画在你身上,只有这样,在关键时刻,她才能来帮我们。” 女孩记忆恢复大半,自是比他更加明白九玄应身符的用法,只是终究害羞,于是背对着他,小心的脱下衣裳,轻轻的趴在地上,小声道:“那,易哥哥,你画我背上吧。” 易锋在她后方,咽了口口水,心中想着:“红红啊红红,你害羞,不让我看你正面,却摆出了最让男人受不了的姿势,你这是……”真想从后边扶着她做些什么。 赶紧收拢心思,用小刀将女孩又细又嫩的手臂轻轻的戳出血珠,指头沾上女孩的灵血,凝结在黄庭中宫的九玄应身符冲了出来,随着他手指的轻点,画在了女孩身上。 女孩趴在了草地上,臀儿上翘,难为情到了极点,该死的易哥哥,都说了,画在她的背上,他……他居然画在了她的屁股上。他肯定是故意的! 画好之后,易锋帮红红将衣裳穿了回去,又将她抱在怀中,取笑她屁股娇嫩,女孩又羞又气的用小拳头捶了他胸口两下。然后,易锋便牵着她,离开了这里。 出了乱木歪斜的树林,便闻到了血的味道。易锋心想,又发生了什么?抬头往深渊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血气冲霄,愁云惨淡,天光昏暗。 他们来到了与莫小侠约好的会面点,隐蔽的山林间,小乞丐从树上跳了下来。易锋问道:“断渊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小侠道:“魔血教。” 易锋不由得哼了一声:“又是魔血教?” 莫小侠道:“他们好像一直都藏在深渊里,青光消退后,大批武林中人赶了过去,谁知道,突然就漫起了滔天血雾,紧接着便杀出了大批的魔血教徒,那些魔血教徒也不知怎的,好像怎么都杀不死的样子,进入深渊的人,几乎全都死光了,只要极少数的一些高手,才能够在魔血教的追杀下逃出来。” 易锋抬头看去,道:“这就有些麻烦了,魔血教的那些人,三个五个倒还无所谓,人一多,的确是不好对付。” 红红道:“易哥哥,魔血教教徒之所以看似不死,只是因为坤婆对他们下了血蛊,在血气弥漫之处,血蛊不断吞噬周边玄气,形成护体气罩。这其实只是一种简单的蛊术,只是五雷界中的人以前从未见过,破解不得法,才会为他们所趁罢了,要破他们的血蛊,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 易锋喜道:“有办法就好。” 看向莫小侠:“我们要进入那渊底一趟,答应你的东西,只有等我回来后再说了。” 莫小侠惊道:“你们也要去?”咬了咬牙,道:“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易锋道:“暂时不用。” 当下,他将红红背在背上,与莫小侠分了开来,先是一步一步的往那血雾弥漫的深渊行去,等到有人发现他们,从两侧包抄而来时,他足地生雷,加快速度,往深渊的裂口飞奔而去。 追堵他的人,既有承天顺运盟的人,也有烘帮的人,带队的分别是“兽面王”羊庆欣,以及“炎鹰”弓浩,他们亲眼看到易锋在曙光刚出的那一刻,从裂渊中腾起的神秘光芒从跳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尽皆猜想,这小子多半与渊底的隐秘有关。 因此,无论如何想要抓住这个小子,逼问究竟。 此刻,他们看到少年背着背上的女孩,再次现身,赶紧追踪,却总是差上一步两步,无法将他抓住,不知不觉,竟是追入了层层血雾之中。忽的,憧憧人影杀出,正是那些魔血教徒。 羊庆欣与弓浩率领的人马中,虽然有不少好手,却不知道该如何破解那些魔血教徒的护身邪术,一时间,被杀的人仰马翻,羊庆欣、弓浩各自出手,雷光炸响,被击中的魔血教徒,往往就是被震退一步两步,马上又冲了上来。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他们暗自心惊,眼看着身边手下不断死去,在他们前方,那可恶的少年施展奇妙步法,利用他们与魔血教徒之间的混战,连闪了几次身形后,脱身而去,却也全无办法。 利用追逐自己的那些人,来分担掉魔血教徒的压力,易锋脚步不停。他快速接近深渊的裂口,冲了进去,一条坡道斜斜向下,他往下奔去,又跳过了几处突岩。途中,一些魔血教徒在岩壁上攀登,想要往他包围,他没有在这里多做纠缠,不断的利用地形,甩开了一批又一批。 雷光乍响,一块巨石滚落,将四名咬刀爬来的魔血教徒砸了下去。他跟着纵身直落,出刀,刀在壁上拉出长长的口子,然后拔刀一踩,跳到了另一处突岩上。 就这般,直至踩到实地,显露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段长长的岩石搭建而成的石桥。他背着红红,从桥上冲过,两名魔血教徒从对面冲来,被他快速劈下桥去。 冲过石桥,忽的传来一声娇笑:“等你们好久了!” 易锋与红红看去,只见前方,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领着大批魔血教徒杀出,将他们重重包围,在他们身后,轰的一声,石桥断裂,往下方塌陷…… 第127章 裂渊:坤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娇娇。 此刻的娇娇,比起易锋最后一次见到她,明显要“老”了许多,原本看上去,最多就是双十年华的她,现在看去,已是年近三十,这其中,恐怕还亏了涂脂抹粉的功劳。 易锋不由得笑道:“这不是娇娇……阿姨么?” 红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娇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眼中充满了愤怒。 娇娇原本就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之所以看上去像是年青女子,靠的乃是以蓝蓝的血炼制的灵丹。这几个月里,无法再服食灵丹的她,竟是不断的恢复着本来面目。 其实就算这样,她也依旧是个美女,从外表看去,甚至还多了许多风韵,然而,原本是到手的青春,就因为易锋的出现而失去,这让她分外的恼火,耳听着易锋的讥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他的心都剖开,硬生生的吃下去。 易锋却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跟魔血教混在一起,明明在碎枫城的时候,她还差点栽在魔血教的手中。 娇娇努力平息着胸中的怒火,心中想着:“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生气会老得快。” 她嫣然一笑,这一笑,却也如牡丹盛开,分外妩媚:“来,心肝宝贝,为什么不放下这背上的这个小丫头,来姐姐这边?姐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女人……” 红红搂着心上人的脖子,撒娇道:“易哥哥,她要你离开我,到她那边去耶,离开年轻漂亮的我,到老咔咔的她那边去,易哥哥你舍得吗?” 易锋哄道:“不舍得不舍得,我怎么舍得离开年轻漂亮的你,到她那边去?她都老成那——样了!” 娇娇气得浑身发抖,厉嘶道:“给我杀了他,把那丫头抓过来。”这一刻也顾不得生气会老得快的至理名言了。 众多的魔血教徒如同潮水般杀来。红红快速咬破自己的食指,叫道:“易哥哥!” 易锋早知机回刀,细小的食指在刀身上快速划动,划出一个神秘的符文,灵光闪动,下一刻,易锋大开杀戒。 血水乱洒,肢体抛飞,易锋在人群中砍瓜切菜,杀人不眨眼,几乎就是一刀一个,甚至是一刀数个。一个个人影被他砍翻,在他踏过之处,满地血水。 娇娇厉声道:“不要怕,他支持不了多久,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然而易锋的刀锋却是连绵不绝,这些魔血教徒与他,在实力上原本相差太远,护身的邪术因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晓的因素,在少年的刀下完全起不到作用。 人挡杀人,邪挡杀邪!这一刻的易锋,犹如视人命如韭菜的修罗,脚步不停,屠龙刀不停。 娇娇看得心惊,她早已知晓,这小子在必要的时候,是极其的心狠手辣。然而这是没有道理的,上一次在碎枫城,他之所以能够破去魔血教徒的血蛊,靠的是他随身携带的妖物内丹。 血蛊本身也是一种毒,被妖物内丹祛除了体内血毒的魔血教徒,自然不是这小子的对手。然而娇娇见多识广,深知这种破解之法,必然是有极限的,那一日在碎枫城,少年吓退剩下的魔血教徒后,自己也心有余悸的样子,更是被她看在眼中。 但这一次,易锋却根本没有取出那颗珠子,屠龙刀直接劈入了这些魔血教徒的护身血气,这却是大出她的意料。她更是看出,易锋刀刀夺命,身形如电,比起上一次见面前,不管是雷法还是武学,都长进了不知多少。 而他的功力,循环不休,仿佛怎么也耗不完的样子,一步一步的往她走来,身后尸骸如山。 那些魔血教徒,靠的就是护身的血气,以及人多势众,此刻护身血气被破,人数虽众,却是成批的化作少年刀下的亡魂。 虽然娇娇不断的激励着他们,告诉他们这小子坚持不了多久,然而少年越杀越狂,越杀越是兴奋,双目闪过,面带嘲弄,骇得他们心胆皆寒,杀得他们屁滚尿流,不一会儿,就死伤大半。 等下的人已经不敢再去测试,看看到底是少年先支持不住还是他们先被杀光,先是踌躇不前,紧接着便滚爬逃窜。易锋没有去管他们,直接冲向娇娇。 娇娇虽然也有枢级的实力,却哪里敢与他交手?心知不妙,在他冲来的那一瞬间,快速启动袖中的一样法宝,身影一闪,急切遁走。 “这女人逃得倒是很快!”红红嘀咕道。 “好歹也是在黑道上混了那么久的女人,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易锋道。 没时间去理会娇娇,足心生雷,靠着游龙步法和八步赶蝉,一路杀人,留下了满地尸体。终于,他们闯入了渊地险要之地,在他们的左边,是一个大约一丈宽的深邃裂痕,深难见底,裂口下方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电闪雷鸣,一道道紫光互相交错,玫丽异常。 在他们的前方,一个老太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丫头,想不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易锋看去,这老妇显然就是“坤婆”,满身漆黑,双臂之下黑影闪动,犹如蝙蝠,怪异莫名。在她后方,一棵横生的怪树上,丛生的葛藤里绑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昏睡不醒,身周青光隐现,一样看去,脸蛋与“小红”、“蓝蓝”全无二致。 在他背上,符光一闪,红红飘然飞起,在他前方轻轻落下,这一刻的她,神秘莫测,强大的灵力形成了半透明的气罩,右手多出了一根蛇形的法杖。 那老妇何等样人,一眼看出女孩已被附身,桀桀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鞠陵山女青族长月凰娘娘,在上界,你没能挡住我抓你女儿,在这里,你以为附身在你女儿灵体上的应身,就能够对付得了我的身外化身么?” 附身在女儿灵体上的月凰娘娘,心知自己维持法力的时间并不长,不愿与这老妇多说半句,低声道:“救人!” 刹那间,万鬼呼啸,铺天盖地…… 第128章 裂渊:双凶! 月凰娘娘一出手,竟是鬼影森森,万千鬼影随着她具现成形的法杖,排山倒海般飞出,暗红的,惨绿的,亮黑的……各种颜色的鬼影扭曲在一起,百舸争流般朝着坤婆冲杀。 法杖的顶端,那蛇形……又或者并不是蛇,而是某种类似于蛇的生物,其口中咬着一颗灵珠,灵珠吐出一点灵光,灵光闪耀,在万千色彩中,划出长长的,苍翠色的弧线,于重重鬼影间尖锐如针,引导着群鬼冲向对面的老妇。 老妇摇动着她的身躯,两只凶兽凭空而现,一只相貌丑陋,张牙舞爪,一只高大诡异,犹如人形,但长着三颗恶狼般的脑袋。它们撕咬,吞噬,与群鬼战成一团,鬼影虽多,却无法突破它们的防线。 锐利的兽爪,在昏天暗地的各色冷光间,闪出三条并行的冷光,每一击,空间都似被鲜血震满,漫眼的殷红间,唯有那三道冷光异常的显眼,然后便是鬼类的惨嘶。各种色彩扭曲的光影在某一个瞬间,被血光淹没,血光退却之后,便有许多光影快速消散。 三道冷光也在消散近尾声时,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出现,在其最为猛烈的时候,空间再一次发生震动的感觉,血光又一次的淹没了群鬼。 在其身周,有三兽六目,竟不受血光的影响。血光在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里晃动,它们在血光中狰狞。血光消散,它们那高大的身躯也随之显现,益发凶残。身躯弯曲,三首的咬合,每一次都是干净有力,其中一首张口一吸,十多只鬼类就这般被吸了进去,兽首闭合,另一只便又张开了嘴。 手持法杖的女孩,身后有翠色的灵光铺开,犹如展翅的孔雀,隐约间,有美丽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摇动的杖头,闪耀的光芒,明明是群鬼咆哮,向前的步子却显得艰难。扭动的色彩形成汪洋,铺天盖地。 在她对面略高处,刺耳的怪笑得意而又猖狂,虽然是防御的一方,却带着莫大的压力,犹如在地底积累能量的熔岩,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反扑之力。月凰娘娘心知,这老太婆实力更甚从前,一不小心,莫说女儿,便是自己的神魄也恐将不保,一丝一毫不敢大意。 神魄中的法力提升到的极致,并在灵血的催动下进一步爆发,女孩的额头带着冷汗,铺天盖地的鬼影,死死地压制着对方,同时也掩护着少年的行动。 易锋的右足踏在了岩石上,左侧是密密麻麻的,漫空的鬼影,遮天蔽日,气象惊人。无法看到坤婆,也无法看到月凰娘娘,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便是法力的大碰撞,于弱小的他的印象里,简直就像是宇宙的爆炸,浩瀚而又令人难以置信。 在群鬼的掩护下,他在侧壁上踩过,快速,没有任何的停留。震动的血光,咆哮的万鬼。犹如绞肉机般撕裂一切的力量,就在他的不远处喧嚣,轰鸣声持续不断,便连空气间的波动,都像是随时便人将他震得粉身碎骨。 从侧面冲过,身躯前扑,就地滚了一滚,抬起头来。万鬼在他的身后,如同无数色彩平滑见过的流星雨,贴着崖壁飞出,又从他的身后,往另一个方向卷去,阻断坤婆的视线的同时,从侧面进行袭击。 抬起头来,他的前方,被葛藤缠绕的女孩犹如故事中的睡美人,娇小而又安静。他疾奔而去,高处却又有雷光爆响,一个丽影飘然而落,发出得意的笑声:“你真的觉得,你们的这点伎俩能够不被看破么?这真是痴心妄想!” “娇娇?”易锋对这死缠烂打的女人,感到了愤怒和厌倦,没完没了的纠缠不清,就像是怎么样也除不干净的橡皮泥,唯一让人感受到的,就只有恶心。 然而娇娇,并不是一个人挡在他的前方。 有两个老者,从暗处慢慢的走出,这两个老者,动作出人意料的协调,明明是两个人,看上去却是浑然一体。 易锋紧紧的皱着眉头,毫无疑问,这两个老头,就是“阴阳流体”花千树、花万树。 那一日,娇娇于德方城中被她的两个干爹救走,却失去了原本落在她手中的小红。随着日子的过去,她本是青春不老的容颜竟然在短时间里,逐渐衰老。 那虽然只是回归她的本来面目,她却是分外的恼火。在无法找到易锋和被他带走的两个女孩的情况下,她开始调查魔血教。 她本是以为,小红和蓝蓝的出现,必定跟魔血教有关,却未想到,魔血教也只是被人控制的打手,魔血教的背后另有其人。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她开始接触到了潜藏在这片渊底的坤婆,进而完成了与坤婆的交易。 现在,只要抓住了……又或者是杀死这个小子,等老太婆压制住了另一边的女孩,将她抓到手中,助那恶老太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就能够获得真正的青春不老秘术。 为此,她甚至将自己的两个干爹也请了过来。 眼看着,少年已经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她发出得意的笑声,笑声如银铃,透着虚假的做作,让本就不耐的易锋,益发的厌恶与厌烦。然而,面对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两个老怪,易锋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就是你这小子,帮了蓬崇海,助他祛除了血孔雀之毒?”两个老怪齐声怒哼。 易锋紧握屠龙刀,傲然的立在那里,故意做出不屑的冷笑:“名震天下的两个老怪物,对付我这一个刚出江湖的后辈,莫非还怕得要两个一起上不成?” 花万树怒道:“对付你这种货色,老子一个人就够了!”刷的一声,陡然出手,掌力挟带着凶猛的火光,犹如从天而降的陨石,朝着少年轰然砸下。明明是火系的雷法,带动的却是黑色的冷光,阴冷黑暗,坚不可摧。 易锋喝道:“笑话,就凭你一个?”左掌右刀,翻天掌与三分震烈惊虹刀同时用出,奔雷走电,强挡强敌。 第129章 剑神:转机! 黑色的火焰,跳动如流星,朝着易锋疯狂压下。 易锋的屠龙刀翻飞,不断的翻飞,每一刀都在快速的变动着方向,将三分震烈惊虹刀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花万树的雷法诡异难测,易锋的刀法竟比花万树还要奇诡,轰然间,雷光大作,电闪雷鸣。花万树强压不下,心中暗自诧异:“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他的年纪,就算打出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不该有能够与我相抗衡的功力。” 以他精修数十载的功底,以硬碰硬,竟然也无法让这少年退上一步。 花千树与娇娇一同看去,只见,花万树的黑色雷光,势大,凌厉,犹如覆盖了天空的、燃烧着的黑色火云,然而,不管他如何施为,强压之下的少年,或刀或掌,迅捷凌厉,往往弹指之间便是十多招的交换。 明明看上去要弱上得多的雷光,与花万树的雷法相撞,竟然是势均力敌,且不断的变幻,时而水雷,时而土雷,两人战成一团,少年脚步如同游龙,竟是从容不迫。 “这就是你的实力么?也不怎么样吧?就你这点实力,到底是怎么在江湖上混得这么老的?”少年全力挖苦与嘲笑,“你们的名声,难道全都是江湖上的好汉看你们可怜才给你们的?太弱了,你实在是太弱了,你能不能给力一点,你实在是弱得我想笑……” “住口!”花万树厉啸一声,掌势一变,环形的雷光交错着星辰爆炸似的力量,澎湃,汹涌,掷火冲风,势不可当,正是他秘藏的杀招。杀招一出,电火飞腾,潮鸣电挚,气吞山岳。 轰!少年左掌上翻,重峰叠嶂,五雷幻化,阴阳二气具现成山,将他整个人罩住,并随着着掌力的前推而倾倒。犹如天柱的崩塌,更像是夸父的倾轧,正是他最近才苦修而出的强大绝学“天屋翻坠”。 两种绝招彼此对撞,轰然的交错间,土石疯狂的摇动。喷发的熔岩与倾倒的山岳互相撞击,火光暴起,乱石粉碎,玄气在他们的周围四处乱泄。它们互相渗透,彼此纠葛,砰然一声炸响过后,少年不要命的冲前,出刀,嘭,急促的爆响过后,少年嘴角带血,前方的庞大身影亦是在闷哼中后退。 怎么也没有想到,花万树在出了杀招的情况下,依旧会被这小子逼退,花千树动容。这少年的实力,真是大出他们意料。 娇娇已经是尽可能的高估易锋这几个月里的成长,依旧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做到与自己的其中一个干爹势均力敌,眼看着少年嘴角溢血,干爹闷声后退,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易锋身影摇动,左摇右晃间,又是数十刀,明明已经开始出现了受伤迹象,他竟是不退反进。一刀斜斜的斩下,咣,花万树手掌一翻,手上套着金属制成的钢套,黑火闪动,金光震响,噼噼啪啪,两人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又交换了数十招。 易锋不愿久战,却强迫自己沉住气来,仿佛他根本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他大笑道:“太弱了,你果然是太弱了,连你这种弱鸡都能够在江湖上成名,江湖上的好汉眼瞎了么?” 花万树怒吼一声,铁掌印向少年,少年不闪不避,雷气幻化,刀锋上隐约有巍峨山岳,气象万千,大气磅礴,烈风迅电,正是“造化钟神秀”。 没想到他竟然用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花万树脸色微变,这小子不怕死的硬上,他却不想跟这个小子一起死。迫不得己之下,快速变招,提聚全身功力,双掌一翻。 轰!又是一声震响,花万树再退,易锋毫不停歇,再进一步。 娇娇低声道:“干爹,这小子不要命了,犯不着让二干爹冒险。” 花千树快速上前,红得诡异的雷气,与花万树的黑火快速相融,彼此炼成一气。刹那间,两人的气势水涨船高,疯狂的往上翻。黑色的火雷透着森森寒气,红色的水雷却是热气滚滚,奇诡莫测的交融,铺天盖地的浪潮。 两个老怪都只是元级的实力,这一并肩,却给予少年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红色的水往一个方向涌起,黑色的火倒卷而来,水火并济,炎寒共生,催生出阴阳二气,两人同时出掌,这一掌,倒海摧山,邪气薰天,正是他们的独门秘技“剡寒大悲掌”。 气动山河,鳌掷鲸吞,明明只是元级,虽然在江湖上已经称得上高手、却还算不上绝顶的两人,同时出手的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却是五雷界中雷法最高境界——玄级的实力,靠着不要命的打法才能够勉强逼平花万树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为了滚滚车轮下即将被碾压的弱小螳螂。 娇娇的嘴角溢着得意的笑容,就如这少年不想再看到她,其实她也早就不想再看到这给她带来莫大麻烦的小煞星。现在,这个小煞星终于要死了,而她将亲眼见证这小子的灭亡,这就是江湖,再努力、再有天分的人,一个运气不好,便是死字,而这总是不断找死的少年,终于将他的运气全都耗尽。 另一边的月凰娘娘亦是心中暗惊,她同样看出了自己这未来女婿与那两个老者之间,实力上的差距。以她的见识,自然一眼就看穿他们水火共生、气势大涨的玄机,但她面对着坤婆的压力,根本无法将它告知少年。 而少年本身的实力,能够逼平其中一人已不容易,想要同时面对他们两人全力一击的至强杀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已经尽力了!在坤婆猖獗的笑声中,她的心中无奈地想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着强大压力的少年,在这一刻竟然兀自不退,继续前进。刷,仿佛等待许久的一线刀光,未卜先知的劈出,刺入了排山倒海般卷来的浪潮,一道光影,从两个老怪之间破空而出,电光石火,冲向了花容失色的娇娇。 这却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事,也是一连串胜利的契机…… 第130章 剑神:曙光! 花千树、花万树号称“阴阳流体”,两人联手,水火二气化生阴阳,实力大涨。两人雷气的中心,正是他们“剡寒大悲掌”的最强之处。 易锋一刀劈去的,也是这最强的一点。 强至连蓬崇海这等高手都不敢轻易硬碰的一点,被他的宝刀劈入。那一线刀光,竟硬生生的将其剖了开来,本事交融在一起的水火二雷,陡然间现出一条裂缝,少年就这般,穿缝而过。 对自己的剡寒大悲掌自信满满的两个老怪,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大意之下,竟是眼睁睁的看着少年足地生雷,从他们之间冲过。 两人心中俱知不妙,同时扭身,各出一掌印向少年背影。少年不但不闪,反而再生新雷,进一步加速。两个老怪的最强杀招莫名被破,但其实力依旧了得,虽然追之不及,掌风依旧扫中少年。 少年反借此加速,在他前方,那花枝招展的丽影出袖,但已迟了,刀快,人快。宝刀闪了一闪,龙霸之气卷出,一刀三分,扫开了她的袖刀,一只手猛然伸出,狠狠的勾住了她的粉颈,带动着她整个人向后栽去。 少年的身影借此顿住,快速回身,一刀架在了娇娇的咽喉前,娇娇后背栽入了他的怀中,雪容惨白。想要赶来救人的两个老怪尽皆顿住,一时间不敢妄动。 “你、到底做了什么?”花千树死死的盯着他,面容惊疑不定。 在他们想来,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这少年最多就是即将到达元级的实力,虽然以他的年纪,能够修炼到这种地步,已经是非常了得,但这等实力,还不足以硬撼他们的剡寒大悲掌。 剡寒大悲掌施展出来,那可是玄级的杀招,为什么竟然会被这少年轻易的破去。 易锋左手手臂硬生生的扼着娇娇,一步一步的往深渊裂口移去。裂开的渊口,深难见底,下方电闪雷鸣,紫光交错,玫丽异常。 这两个老怪水火共济,模拟阴阳,彼此相生功力大涨的本事,在其他人眼中虽然可怕,但在真正练出阴雷阳雷的他眼中,却并无秘密。此外,在德方城时,因为考虑到自己与娇娇死敌的关系,他也曾向蓬崇海询问过这两个老怪杀招,蓬崇海并没有瞒他,将其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虽然在心中模拟了许多遍,但没有真正动手,他其实也并非十成十的把握,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试。好在他终于成功了,“阴阳割昏晓”成功的阻挡了他们之间水火共生的杀招,他一人之力,连一个老怪都杀不了,两个老怪联手用出至强杀招,却被他一刀破去,这一刀果然大出他们意料,也使得他有机会趁机挟持娇娇。 嘭,他屠龙刀回旋,刀柄击在了娇娇后背的脊椎上,闪动的电光,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下一刻,他便将娇娇推下了深渊。他快速的后退,在他的前方,两个人影急速闪过,一同往下纵去,追向惨叫声中失控翻滚的美女。 易锋手脚并用,爬上了怪树,大力劈开青儿身上的葛藤,将女孩背起,跳落在地,赶去与月凰娘娘会合。 “没用的废物!”坤婆的咆哮声响起,下一刻,天摇地动。 有阴影往他这方向扑来,化成了凶残的猛兽,易锋背着好不容易救回的女孩,竭尽全力,屠龙刀不断的翻飞,劈砍出一道道锐利的刀光,却这么也无法突破猛兽的阻截。 另一边的战斗也在炽热化,月凰娘娘施尽法力,想要将他接应回来,却怎么也无法做到。漫天的鬼影,咆哮的凶兽,一波波玄气炸响。 易锋踩着突岩,试图借壁溜走,嘭的一声,一波光芒在他的斜上方漫来,两股能量彼此撞击,他转身跳回。突岩四分五裂,石块粉碎,簌簌的乱洒,有石块在他的脚下滚动,又被踢向了另一头,一只巨大的兽脚踩在上面,石块成了齑粉。 众多鬼影卷了上去,野兽崩裂,紧接着便又是震动的血光,连空间都跟着震了一震。三道并行的弧光一闪而过,大批的、色彩各异的鬼影一斩而断,散作失序的粼光。 月凰娘娘摇动着手中的法杖,铺天盖地的重重鬼影反而越来越弱,她的额头,冷汗直流。坤婆的强大,超出了她的预料,面对着她的全力出手,依旧能够阻止少年的回归。 易锋同样知道,情况越来越不妙,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到了,而他虽然救下了青儿,却怎么也无法前去与未来岳母会合。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鬼影憧憧,到凶兽暴戾,再到现在,越来越多的兽魂往自己扑来。 他们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离死亡仅仅只是一步,而且已经失去了希望。就在这个时候,坤婆的怒哼声也传了过来,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 易锋看去,只见周围的兽魂出现了阻滞,尤其是那两只最大的凶兽,时而出现,时而虚化,变化莫测,与此同时,那老太婆也在摇动着她的身影,口中念念有词,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脸色却比他和月凰娘娘还要难看的样子。 “缠住她,杀了她!”月凰娘娘陡然叫道,她的法力已经弱到了极点,甚至到了勉勉强强只能自保的地步。虽然如此,她的眸中反出现了希望,星光闪动。 她的意思是叫我全力攻击,以杀死这个恶老太婆为目标?易锋咬着牙,挥舞着屠龙刀,一步一步的,往坤婆接近。明明他们的计划,是能够从这老太婆的手中逃走就是最大的幸运,现在却突然改变目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不知道。 但他也看出了,情况正朝着好的方向改变,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杀掉这老太婆在这个世界的身外化身,那自然是最好。是以,他用尽一切手段,轰的一响,雷气虚建的山峰震动着凶兽,刀光紧随而上,一道道雷法震响,阴阳割昏晓、造化钟神秀、狂岚倾倒、天屋翻坠……各种绝招轮番用出。 这几乎是他一身实力最大的发挥,不只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必须要保护的女孩。一道刀光带着惊人的轨迹,从下往上斜斜的斩过,刷的一亮,在层层的压力下闪耀,犹如新生的彗星…… 第131章 剑神:延麟山主! 即便出现在五雷界中的,只是身外化身,坤婆的身外化身,实力也远远超出了易锋不知多少。 然而此刻的易锋,一步一步的往她接近,刀光闪耀,一刀又一刀的劈出,坤婆带给他的压力,也在不断的衰减。 另一边的恶老太婆,时而怒嘶,时而咒骂,被迫阻挡着他,注意力却又并不全在他这一边的样子。这一刻的她,更多的,像是觉得他就是一个烦人的虫子,想要将他拍走,却又受到他的不断干扰。 更远处的月凰娘娘,手持法杖,半跪在地,一边喘着气,一边抬头看着在怒火与绝望中摇动的坤婆,心中忖道:“她这模样,分明就是,真身在上界里与其他人在交手,那必定是一个实力绝不弱于她的强敌,以至于她现在心分二用,一边要应付我们,一边要与那强敌战斗,变得难以招架。坤婆的身外化身,以血为媒介,并非幻影,这就意味着,只要在这里杀了她,对她在上界的真身亦有极大损伤,际此遭遇强敌之际,与要她的命并无区别。” 紧接着便又心中疑惑:“只是不知她遭遇的强敌到底是谁?这老太婆不只是实力了得,且极其善于隐藏行迹,为了救回女儿,我也在暗中请了不少人帮忙找她,莫非内中有人找上了?但是那些人中,虽然也有高手,却也很难将坤婆逼到这般地步。” 虽然不知道上界中,到底是何人找上了坤婆,但这显然是个极佳的机会,甚至不需要在这里将坤婆的身外化身斩杀,只要死死的缠着她,令她两边同时作战,就足以给在上界遭遇强敌的她,带来极大的麻烦。 易锋自然是没有月凰娘娘看得这般透彻,虽然如此,他却也已知道,有新的因素出现了,情况正在向好的一面转变,精神大振,刀刀凌厉,步步惊雷,第五重的中阶天罡五雷功运转到极致,一步一个脚印,一点一点的接近坤婆。 明明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小虫子,这一刻带给她的,却是惊人的压力,坤婆愤怒,咆哮,际此关键时刻,却也拿他无法。 一直杀到了离她三尺的距离,坤婆已无法再召唤兽魂,不得不亲自招架。她法力虽强,却与月凰娘娘一般,于近身战斗的武学,并不如何精通,一道道冷光在她的身周摇曳,看似强大,竟无法逼退易锋。 陡然间,她一声怒喝,体内传来炸响,强大的力量反扑而出。易锋喷血,向后抛飞,旋身护着背上的女孩滚了两滚,快速抬头看去,只见那恶老太婆犹如风中之烛,虚弱的摇动着,陡然间,一声炸响,虚空震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易锋看到了另一边,月凰娘娘脸色的喜色。 忽的,空间拉出了神秘的缺口,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凌厉至不可思议,锵得一声,竟将坤婆的身外化身钉在了地上。 易锋看去,那从虚空中飞出的剑,透着强大的光芒,单是看上一看,便已令其目眩。 月凰娘娘心中一震:“不但能够在上界找到、诛杀坤婆的真身,甚至能够一剑追魂,跨界击杀坤婆的身外化身,这等实力,来的莫非是……” 被盯在神秘剑光下的老太婆,挣扎,蠕动,然后慢慢的化作了一滩鲜血,在地上漫了开来。那剑光如同旭日般,愈发的光亮,碎散成一点一点的剑光,然后慢慢的凝聚,一个白发皓首的老者随着剑光慢慢的现出身形,仙风道骨,长须飘飘。 “果然是延麟山华老前辈!”月凰娘娘持杖施礼。 皓首老者轻拂长须,往她看去。月凰娘娘虽是寄在女儿灵体之中,但这老者何等人物,一眼看出她应身显化之法,又看到她手中灵蛇法杖,负手道:“莫非是鞠陵山女青族长?” 月凰娘娘道:“正是妾身!妾身之女,为坤婆所擒,幸好有前辈出手,诛杀坤婆,解救吾女危机,还请老前辈受妾身一拜……” 皓首老者抬手道:“不忙!此事我也不瞒你,老夫便是听人说起令嫒为坤婆所擒之事,方才出手,前来解救。人言‘施恩不望报’,然而老夫今日前来,却是意图族长有所回报,方才出手施恩,实是汗颜。” 月凰娘娘心中诧异:“难怪,坤婆虽非善类,却也实在不曾听闻她得罪过这位前辈高人,际此非常时期,这位前辈高人突然插手此事,施恩我族,难道也是为了……” 她问道:“敢问前辈,想要的是?” 皓首老者伸手一指:“与坤婆一般,要的也是此界极深之处所藏,此物,怕是唯有族长与令嫒方才能够取得。” 月凰娘娘道:“这……” 皓首老者拱首道:“我知此事,难为了族长,然而事态非常,若非别无它法,老夫也不愿冒昧前来。” “前辈客气了,若非前辈及时赶到,吾女也难逃厄运!”想了一想,月凰娘娘低声道,“妾身素知前辈过往一向闲云野鹤,不愿插手人间俗世,如今为了人族之存亡,仗剑出山,实为人族正道之栋梁。此刻,前辈千里而来,想要取得此界地心深处之物,莫非……是要破万妖大阵?” “正是!”皓首老者长叹,“万妖大阵对我人类续存之威胁,越来越大,再不破它,用不了多久,怕是正道尽毁,所有人类,不是沦为妖类口粮,便是成为妖类奴仆,甚至死尽死绝。老夫与几名同道对万妖大阵研究许久,终于寻得一法,然则此法,若没有这地底所藏之物,便无法施展。尔女青族名为鬼,实为人,虽介于人、妖两道之间,保持中立,然而人类若亡,妖族难道又会让女青族继续独善其身?此事,还希望夫人能够相助,日后必有报答。” 月凰娘娘沉吟片刻,道:“前辈高风亮节,妾身素知。然而我族的难处,想来前辈也当知晓,我族保持中立,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会随便为难我族,以免激发更多灾劫。然而,我族若是摆明相助一方,那必然成为另一方全力歼灭的目标,若是让人知道,妾身相助前辈破万妖大阵……” (新的一周啦,打滚求推荐票!) 第132章 东荒雷神:兽骨! 皓首老者道:“此事老夫自然知晓,也已做好防范,坤婆已死,老夫前来寻她之事,无人知晓,令嫒也可安然回归上界。此事,唯你我知晓,老夫自然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一人,此外,老夫来此之前,便已用剑气干扰,使得纵有有心人,也难以窥探究竟,再故意放出其它消息,布置假象,让妖类以为老夫是以其它手段,破解万妖大阵,自不会牵涉到夫人母女。” 回头往另一边的少年看去:“唯有此子,看到你与老夫在此相见,他乃下界中人,若是有邪法高深者知晓他的存在,从上界以术法侦测,逆知过去,难免寻得蛛丝马迹……”略一沉吟。 易锋听得心脏嘭嘭乱跳,想着:“这老头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月凰娘娘道:“前辈既已准备妥当,自是万无一失,至于这孩子,若是有必要,妾身也可用梦魇之法,令他忘却此事。只是这中间,却也有些麻烦,想要进入此界地底深处取那事物,固然需要吾女。然而吾女自身能力不足,我与坤婆的身外化身,在此界一战,应身之法力也已耗尽。前辈乃是习剑之人,术法一项,恐非强项,而来到此间的,也只是以飞剑所化的身外之身。此等情况下,若是强迫我女儿进入深处,去取前辈想要之物,恐怕她还未接触到那物,便已魂飞魄散。便是坤婆,实际上也是想要牺牲我女儿性命,来换取那事物……” 皓首老者道:“这个……”他于术法一项,并非所长,此刻才知要取那渊中之物,需要牺牲月凰娘娘的女儿的性命,这个却是分外的难为人了。 他道:“虽然事关人类与妖族之大战,但若为此牺牲令嫒,却也非吾之愿,不知夫人可有其它法子?” 月凰娘娘手指轻点:“办法确实有一个,只是需要这孩子帮忙,方可成功。” 皓首老者左手负于后腰,轻拂长须,看向另一端背着女孩的少年…… 偏僻的角落里,两个女孩并排躺在一起,其中一个,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另一个,大约五六岁的样子。 那小一些的女孩,身体慢慢的虚化,散成一颗颗流光溢彩的青色珠子,飞入了大一些的女孩体内,那女孩的躯体,也在进一步发育成长,直至长成了十三岁左右的模样,方才停止。在那之后,女孩慢慢的飘了起来,落在少年面前。 易锋道:“红红……夫人?” 月凰娘娘道:“红红还没有醒来,有一件事,我需要与你商量。” 易锋往另一边皓首长须的老者看了一眼,道:“夫人只管说。” 月凰娘娘道:“我们刚才的话,想来你也听到。我也不瞒你,一千多年前,这个世界里,曾经落下一只神兽,那神兽,乃是上界所能够找到的最后一只东荒雷神,传闻天庭崩溃之前,东荒雷神乃是替雷殿惩罚人间邪逆的仙兽,最盛之时,共有上百只,如今却是几乎全都死绝,唯有这一只,还能够勉强留下遗骸,便藏在此山深处。” 继续道:“自五百年前,轩辕界碑破碎,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大战,便经久不衰,如今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妖族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本在传说中的万妖大阵结阵之法,人族正道,死伤惨重,若不能破去万妖大阵,上界人族俱灭,到那时,便是你这下界人族,也难以保全,这位华老前辈便是为了破万妖大阵而来。要破万妖大阵,需要东荒雷神的一样骨头,这根骨头,对于东荒雷神来说,便相当于它的内丹,是它毕生神力之凝结,正是破万妖大阵的关键。” 易锋道:“夫人要我去取这雷兽之骨?” 月凰娘娘道:“若按立场,我本不应该去管这事,以免惹怒妖族,然而从本心来说,我却也不忍坐视人族灭亡。东荒雷神本是上古仙人造出,其兽身如同界壁,就是上界的强者,也难以凭自身本事穿透。我虽能够将它打开,然而雷兽体内,天雷具现,红红乃是灵体,华老前辈在这里的,也只是飞剑化形,进入其中,连自保都无法做到,更不用说取雷兽之骨,唯有你是阳寿未尽,有血气的生魂,事到如今,也唯有你,去助这位华老前辈取得雷兽之骨。” 低声道:“抛开其它不谈,这位华老前辈在上界人族中,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正道巅峰,你若是能够让他对你欠下恩情,日后真要飞升上界,必有莫大好处。只是有两点,其一,东荒雷神体内的天雷,对你也并非全无伤害,风险是不可避免的,其二,此事过后,我必须抹除你与此事相关的记忆,便是我与红红的存在,也会在你的脑海中一同抹去。你若记得,那便是缘,有缘法在,就有被术法侦测的可能,若是被群妖知晓,我等参与了破万妖大阵之事,不只是我族,你也同样会遭遇上界妖族的报复。” 易锋沉吟道:“进入东荒雷神体内,取雷兽之骨,我愿为之。只是要我忘记红红……” 月凰娘娘道:“我也知道,这事为难了你。如今坤婆已死,我女儿三魂归一,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回归故乡,在这里的,原本就是她的魂魄,以及靠着三元神丹具现而成的灵体,她真正的身体,本就还在上界。身体与魂魄分离,原本也就不是长久之计,从我的一点私心,自也是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回去。你与她若是有缘,将来自是能够在上界相遇……” 易锋笑道:“我知道了!” 月凰娘娘定睛看他。 易锋道:“既然事关人类存亡,我自然会全力以赴。至于红红,只要她能够平安回家,我的心中也已满足。正如夫人所说,只要有缘,日后总有再见面的机会,而我也相信,我与她的缘分不止于此。” 继续道:“只是该如何取得雷兽之骨?” 第133章 东荒雷神:雷霆罡斗! 危山的深渊里,一股强大的剑气冲天而起,逼退了试图靠近的所有人。 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着那冲霄的剑光,心中诧异。这男子,乃是五雷界中屈指可数的玄级高手之一“擎雷幽卷”段图禁。 这几个月里,段图禁也试图弄清楚,危山深渊里出现的宝光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即便是以他之能,也始终无法进入深渊之中,他一心修炼,试了几次后,迫不得己,终究还是选择放弃。直至此刻,听闻危山再生变化,想着内中若真有宝物,或许现在就是出土的时机,于是连夜赶来。 谁知赶来之后,原本四处弥漫的血雾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股霸道刚烈的剑气,以段图禁的实力,在这股剑气面前,竟也犹如皓月之下的萤火,望之生畏,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到底是什么?他的心中惊疑不定。 深渊之中,皓首老者布下剑气,阻挡着无关之人的靠近。 易锋立在渊底,抬起头来,那憧憧的剑影,犹如漫天的银河,这就是更高的世界里,真正强者的实力?虽然在此之前,他也曾想过,就在这五雷界中,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但是在看到这憧憧剑影的这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他绝不在这个世界止步不前。 唯有到达更高的世界,他才能够变得更强。 皓首老者左手负后,右手并指如剑,飘立在他的身前,往他指了一指,一股浩然之气在他体内卷了一卷。 月凰娘娘道:“如何?” 皓首老者道:“此子不俗!” 月凰娘娘道:“这孩子身为下界之人,能够得到前辈评价一句‘不俗’,看来那是真的不俗了。” 皓首老者道:“他所修功法,与此界其他人相比,犹胜一筹,竟达到炼精化气的入门阶段,在这五雷界中,颇不寻常。然而更为了得的,是他神魄之强韧,虽为璞玉,竟是胜过上界许多早已开始练神的年轻英杰,然而观他气象,实际上还没有开始学会如何练神,似他这等资质,堪称奇事。” 易锋心想:“魂魄强韧?好吧,我好歹也是死了好几次、都还没有魂飞魄散的人。” 皓首老者赞道:“更甚者,是他在我浩然剑气之下,依旧无畏无惧,昂然而立,足见其心胸坦荡,这一点,却又更加了得,若非俯仰无愧于天地,难以至此。” 看向易锋道:“东荒雷神遗骸之中,积聚着天雷之气,你阳气正旺,体强气壮,虽不如何惧怕,但东荒雷神遗骸内中的雷气,主要还是阴雷之气,待得久了,对你的寿命难免会有损伤。你于凝气练罡之法,略窥门道,老夫这恰巧有一套心法,名曰‘雷霆罡斗’,可于体内化玄为罡,你且听来……” 他将这套雷霆罡斗一句一句念出,易锋心知,像这种上界奇功,每一句对他来说都堪称奇遇,是以凝神静气,仔细听闻,等到皓首老者念完,他细细品味,竟觉字字珠玑,许多纠结在心头的、修炼上的难题,竟是一下子茅塞顿开。 按着雷霆罡斗之法,他运作全身玄气,化玄为罡,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感觉就像是某个世界里中世纪闭门造车的学者,一下子得到了千年后课本里的各种公式,有一些东西,懂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月凰娘娘道:“我这还有一道九玄聚运符,藏于你印堂玄关之类,眉心祖窍之中,可助你凝气聚运,将东荒雷神体内的天雷之气,暂时凝聚、封存于你的天灵深处,可供你日后修炼,等你离开此地之后,再修雷法,必然事半功倍……或许事半功倍还说得轻了,一日千里,想来也不在话下。” 飘了起来,缓缓伸指,一点灵光点在易锋眉心,九玄聚运符随着她的纤纤玉指,驻入易锋眉心玄关。 易锋道:“多谢前辈,多谢夫人。” 皓首老者道:“你莫谢我,实际上,老夫才当谢你!事不宜迟,先取雷兽之骨!” 当下,皓首老者祭起一道剑光,月凰娘娘牵起少年之手,在剑光的护送下往至渊之处飞去。在他们身周,紫电交错,银蛇乱舞,轰隆不断,气象惊人。 那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冲击着保护着他们的剑气,一波波光芒,在他们周边不断闪现。易锋扭头看起,见月凰娘娘左手竖在胸前,轻捏法诀,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虚化,天地就开始摇动,强大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就像是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所在,周围一片黑暗,实在无法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又或者,在这一刻,时间根本全无意义。一个世纪,又或者是一弹指,在这一刻全无区别。 蓦地,他们的脚下搭起神秘的金虹,这金虹托着他们,在无涯的虚空中穿梭,飞舞,扭动,直至他们的前方出现光亮。下一刻,易锋看到前方,惊人的景象迎面而来。 钢骨搭建的桥梁彼此交错,一个个齿轮在空中转动,噉雷发声,电闪雷鸣,一道道耀目的闪电,在这些桥梁与巨大齿轮间扭动。此刻的他们,身处在这片惊人空间的边缘,灵光流转,在他们的身周打开圆形的缺口,在他们身后,又有一道剑光不离不弃,始终守护着他们。 易锋看着前方的齿轮、钢桥,红色的雷光如同心脏一般鼓动,橙黄的色彩沿着钢桥往前延伸,黑色的、青色的、白色的光芒彼此交错,搭建着充满梦幻感的空间。一道道圆环在旋动中,散出玫丽的光芒,天雷之气由此而生。 易锋吃惊的道:“夫人,这里就是东荒雷神的体内?”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野兽的骨骼、内脏等等,想不到,却是这般充满机械感的神秘事物。 月凰娘娘道:“正是!东荒雷神乃是上古仙人所造,不可以常理推断!”又道:“你入内去取雷兽之骨,千万小心!” 易锋道:“我会的!”跳上其中一座钢桥,往前方奔去。 第134章 东荒雷神:九玄聚运! 弯弯曲曲的钢桥构建于神秘的空间,易锋在钢桥上不断的奔跑。 鼓动的红光,引发了他心脏的跳动,整个人难受得想要崩溃,雷霆罡斗法在体内化玄成罡,也仅仅只是减轻些许。 脚下,黄色的光芒随着他的足迹,不断地碎散、凝聚,反反复复间,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一座巨大齿轮在天雷之气的推动下,咔、咔、咔的转动些许,环形的玫丽光芒,随之大放光彩,却又很快就暗淡下去,而就是这么短短的光芒乍现,易锋便觉得有一种万箭穿心般的撕裂感。 也幸好这东荒雷神已经死去,只剩下了遗骸,否则的话,易锋相信,自己在它的体内,哪怕只是待上片刻就已经是万劫不复。 眉心间的九玄聚运符,疯狂的汲取、吸收着散在他周围的天雷之气,并以神秘的方式将它们尽皆封存,易锋无法知晓它的运作原理,明明只是凝结在自己祖窍之中的一点灵光,却像是有无垠的空间,大量的东荒雷神之气久这般拉了进去。 在他的前方,钢桥的两侧,有两只古怪的钢铁兽像,形样似鸟,却是满身的钢羽,随着他的接近,它们竟然动了起来。犹如生锈的机器强行的运作着,缓慢,却带着强大的压力。 易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嘭的一声,足底生雷,强行冲过,轰,其中一只鸟嘴击落在他的身后,强大的能量扩散开来,惊人的冲击力,冲击着他的后背,身躯往前抛飞,整个人向前弯成了反弓,另一座钢桥越来越近。 强行抓住了钢桥的边缘,忍着翻腾的气血,往上爬起,继续搜寻。 空间的边缘,圆形的黑色缺口,寄身在女儿灵体内的月凰娘娘倾听着远处的动静,那股轰然的震响,让她心中暗自担心,一股股能量的波动,在这神秘的空间里流窜。 虽然这只东荒雷神已经死去,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等神兽亦是如此,对它来说,不过是体内的些许变动,对于闯入它体内的凡人来说,很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天雷的能量四处宣泄,让只是灵体的她,不敢往前多踏进一步,剑光从后方远处电射而来,将她护住。 奔跑中的少年,跳上了另一座钢桥,雷气在他的身周聚集,涌动,前方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喘着气,一点一点的向前,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登上了缺氧的高原,他看到了前方远处闪耀的星光,那就是他的目标,然而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挫折,感觉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到达。 虽然如此,他却死也不肯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反正已经是死过多少次的人了,大不了再死一次……这样的念头,带给了他非同寻常的果敢和勇气。 死亡,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比死亡更不能忍的,是什么也无法做到,就那般一事无成的死去。如果不能纵横于这片宇宙,至少也要有所作为,这……就是他这一世的渴望。 随着他的靠近,阴雷开始侵蚀他的血肉。 能量的潮流就像是被激活了般,四处喧嚣,从近乎死水的暗潮,变成横冲直撞的浪涛。 月凰娘娘越看越是心惊,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只东荒雷神死后的能量,都已经死了一千年,其遗骸空间里蕴藏的天雷之气,依旧是这般的壮观。虽说东荒雷神自带的天雷之力,专克妖类、灵体、触犯天条命当应劫之人,对于有血肉的生魂,出于天庭的约束,威力不显。 但天雷就是天雷,凡人置身于其中,就犹如漂浮于海面上的浮萍。而这个时候,那天雷之力显然已经失控,化作了惊涛骇浪,卷荡着周围的一切。 那孩子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浪潮中活下来……月凰娘娘开始后悔。死了上千年的东荒雷神留下来的能量,比她原本想象得还要强烈不知多少,那滚滚的怒潮,让这一整个空间都处于爆炸的边缘,这般下去,那孩子将在这里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本是色彩鲜明的空间,化作了黑压压的雷云,在她的后方远处,老者的声音传来:“夫人,速速离开,东荒雷神的遗骸恐是要炸了。” 月凰娘娘道:“可是那孩子……”说话之间,只见一个人影艰难的从雷云间穿出,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唯有手中握着的一道光芒,分外的闪耀。 “来了!”月凰娘娘刹那间卷出浑身是血、体无完肤的少年,旋身飞射而出。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在危山深处爆发,远处的人们四处奔逃,在他们身后,地面一层层的龟裂,向下坍塌。惊人的气浪冲上云端,呈蘑菇般漫开,方圆百里,生灵惶惶…… “娘,难道真的必须要这样做?” “这也是为了他好,他终究是下界之人,际此非常时期,若是被人发现内情,对他并无好处。此外,在万妖大阵破解之前,华老前辈也不愿让人知晓雷兽之骨落在他手中之事,我相信那孩子不会告诉他人,但以他当前的实力,并无法挡住上界妖魔的术法侦测,这个,你应当也是知道的。让他忘却此事,暂时斩断你与他之间的缘,这也是为了他好。” 神秘的虚空里,女孩抬起头来,看着漂浮在她上方的娘亲。 这一刻的女孩,三魂归一,已经想起了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事,然而,与少年相处的这些日子,却成为了她永远也忘不掉的记忆,她当然也知道,娘亲和华老前辈做出的决定是对的,万妖大阵之事,牵连实在是太大太广,不是易哥哥承受得起的。 但她真的不想就这样离开他! 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月凰娘娘微微的笑了一笑,道:“你只管放心,依我看,你这位易哥哥,终究不是下界池鱼,这一次纵然分别,你与他也早晚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况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机遇,等万妖大阵破解成功,他去了上界,有大功于人族,整个人族正道,便等于是欠了他的恩情。况且,你身体与魂魄分离,这般样子,又能够在这里待得多久?而即便不考虑这些,他若是不飞升,在下界寿命有限,又能够陪你多久?” 女孩回首,往另一边沉睡的少年看去,想了一想,她低声说道:“娘,我离开他可以,但是,我想把一样东西送给他。” …… 第135章 价值十个亿 易锋张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他身边,关心地盯着他看的红红。 此时的红红,又比先前看起来大上了一些,然而那星辰般闪亮的目光,依旧与以前一般,充满着梦幻般的美丽与憧憬。 他看向周围:“这里是……”周围是一片美丽的空间,光线交错,犹如跳动的琴弦,凝云虚构,勾勒出一幅水墨画般的美景,置身其中,犹如身处在梦境之中。 红红轻轻的道:“这里是用法术开辟出的,位于两界之间的临时洞天。易哥哥……” 她看着少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要回去了!” 易锋轻轻的将她搂入怀中:“是吗?”虽然也很是舍不得,但是,知道她能够平平安安,不用再在这异乡下界漂流,他的心中,也安了下来。 女孩定睛看他,道:“易哥哥,为什么要答应那样的事?为什么要将我忘掉?” 易锋叹气:“因为我还要好好的,努力练功,不能再带着拖油瓶了。” 女孩继续看他,眼泪水儿啪啪啪的往下掉。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易锋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着眼泪。 他笑道:“你放心,就算我现在忘了你,总有一天,我也会去找你的。我会努力飞升到上面的世界,而且不会太久,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你,不管我是不是还记得你,我都会去找你,看看真正的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女孩擦着泪水:“真正的我,长得很漂亮的,比这个样子漂亮多了,所以,易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要不然你就亏大了。” 易锋道:“亏了一个亿?” 女孩道:“不止一个亿。” 易锋道:“难道有十个亿。” 女孩认认真真的点着头:“至少的!可能还不止!” 易锋道:“哇,那我一定要去,要不然就真是亏大了。” 将女孩牵起,在这片烟波浩渺、如梦似幻的空间里闲游。 他们闲逛了好一阵,聊起了他们的相遇,从第一次遇见时,独自在木屋里站着,像是一只小女鬼的小红,到后来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将他吓了一跳的蓝蓝,再到他们这些日子,在夷华山中的生活。 所有的话,汇聚在一起,就像是怎么也无法说完。 易锋道:“说起来,红红,你真正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女孩不知不觉的,又流出泪来:“我不告诉你,因为我就算告诉了你,你也会忘掉的。”顿了一顿,道:“反正总比易哥哥你为我瞎起的名字更好听。” 易锋在她面前蹲下,拉着女孩的手:“别哭别哭,就算去记不住你,可你能够记住我啊!我向你保证!” 女孩咬了咬嘴唇,瞅着他:“我会不会记住你这种事,为什么要你来保证?我就要忘掉,我偏要忘掉。” 易锋再一次的为她擦着泪水:“就算忘掉了也没有关系,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还有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不是么?” 女孩盯着他,过了一会,真正的擦干眼泪,展露出可爱的笑容:“嗯!” 又道:“易哥哥,我送你一样东西。” 只见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原本就娇小玲珑的身体,竟然还在缩小。在她的身后,有美丽的身影飘忽而出,缩小的身体,落在了那身影的手中。犹如精灵一般的身影,轻轻的捧着小得犹如水果、玉一般的小小身体:“易哥哥,你把她吃下去。” 易锋瞪大眼睛:“吃下去?” 漂浮着的,是红红的神魄,捧在她手中的,却是一个“小小的她”,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人参果,与这些日子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小得犹如香果,粉妆玉琢,精美可爱,犹如碰一下就会碎的、水做的洋娃娃。 喂喂,我可不是妖魔,我不吃小孩子的。 女孩瞅着他:“这个是三元神丹,这三元,乃是天元青华、地元黄灵、人元梦仙之三气合一,与众不同,我这一次能够从恶老太婆手中逃脱,也多亏了它的效力。易哥哥你虽然与我族不同,没有天生灵力,但它固本培元,乃是上界神丹,必定能够帮助易哥哥你早点破碎虚空,飞升到上方世界……” 易锋道:“红红,它既然是你护身救命的宝丹,我怎么能要?” 女孩扭过头去:“原来易哥哥,你根本不想早点见到我!”手一扔,就将它往远处扔去。 易锋赶紧飞扑,将“小小的她”接在手中:“喂喂,别浪费!我说你……哎哎,你怎么又哭了。” 女孩泪水儿啪啪啪的往下掉,少年只好继续安慰她:“别哭别哭!” 女孩梨花带雨,也不看他:“易哥哥你把她吃掉,我就不哭。” 易锋拿她无法,只好将那香果般的小人拿起,又见这小果儿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虽然香喷喷的,分外诱人,一时害真的难以忍心吃它。他现在终于明白《西游记》里,唐僧第一次看到人参果时是什么感觉了,也就只有他那三个妖怪徒弟忍心吃它。 女孩用水灵灵的、期盼的目光看这他。没奈何,易锋只好先从它的手吃起,然后从下往上吃,直吃剩下一颗小小的、圆圆的小脑袋,方才将整个小脑袋放入嘴里,咔嚓咔嚓的咬下去,脆脆的,甜甜的。 女孩的眼睛真的大大的,一点一点的看着他吃完,眉开眼笑,整个脸蛋都在发光,然后羞羞的捧着脸:“易哥哥在吃我呢,先是手,再是脚,然后是大腿、屁股、胸脯,最后连脑袋也吃掉了,感觉好幸福。” 我怎么觉得好邪恶?这样说真的没问题么? 女孩抬起头来,用星一般美丽的眼眸看着他,快乐得像是即将绽放的兰花:“这样,就算易哥哥忘掉我也没有关系,易哥哥的身体里有我,我在易哥哥的身体里,甜甜的,脆脆的,光溜溜的,香喷喷的,咬一口,咯嘣咯嘣的响……” 易锋道:“停!停!”真的好邪恶…… 第136章 剑神承诺 虽然有说不完的话,然而时间还是在快速的流逝,月凰娘娘呼唤的身影,在洞天的外头传来。 分别在即,女孩的眼泪水儿,又啪啪啪的流了下来,这一刻的她,就像是水做的。 易锋安慰了一阵,实际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保证自己会尽快修炼,突破至更高世界。女孩搓着泪水:“可是,飞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们的这个世界,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到上界的飞升者了。” 易锋自信的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做不到的事,我一定能够做到。再说了,我不是吃了你给我的三元神丹了么?这样都还做不到的话,那也太差劲了,根本不值得让你等我。” 女孩抬头看他,梨花带雨:“不管怎样,我都会等着易哥哥,如果易哥哥不出现,我就一直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一直等到我死了,或者易哥哥出现为止。可是,今日过后,易哥哥你就不再记得我了,也不会知道我在等你,那我真的好可怜好可怜,所以,易哥哥你一定要出现。” 易锋认认真真的看着她,低头回应着她的目光:“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女孩在泪水中绽开微笑:“嗯!” 易锋道:“他们在催了,我们出去吧!” 女孩伸出手来:“易哥哥。” 易锋道:“来,我背你。” 女孩轻飘飘的趴在他的背上,被他背着走。实际上,这个时候的红红,只是虚无缥缈的魂魄,背在背上,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感觉,然而这一刻的他们,却是彼此相依,犹如再一次回到了那你背着我、我让你背着的美好日子。 出了神秘洞天,看到了月凰娘娘和皓首老者,他们立在金桥上,金桥下,是神秘的空间断层,它的两端,分别连接着两个世界。皓首老者拂须道:“这渊底,虽然已被土石淹没,但老夫剑气犹在,下界之人,当无人能够突破,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修炼,直到你自己离开。” 易锋道:“多谢老前辈……” 在他背上,女孩扭过头去:“有什么好谢的,你帮了华老前辈这么大的忙,这可是拯救上界人类的大功德啊,可惜人家老前辈,人老心窄,小气包包的,这点小事都还要人说谢。” 皓首老者道:“这……” 女孩搓着眼泪:“易哥哥,你走吧,反正以后你也记不得今日的事了,江湖险恶,世事多桀,就算你到了上面的世界,又能怎样?到处都是妖怪,又是打仗,又是杀戮,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死在那个角嘎啦里,没有人记得你的恩,没有人记得你的功劳,喜欢你的女孩子再也见不到你,欠你恩情的某个老前辈,恩也不用再还了,易哥哥好可怜。” 眼泪水儿啪啪啪的往下掉。 皓首老者挂不住面子,道:“罢了,罢了,我再送你一样事物。” 双指作剑,剑形的光芒凝聚指尖:“两界隔绝,老夫这趟前来,也只是靠着坤婆打开的空间缺口,以剑气化形来此,自无法助你什么,况且,一个人的修为,终究也只能靠着自己。老夫目前可以助你的地方不多,便将这道剑气赠你,你若只在下界,它也无法帮上你什么,若是有一日,你真能飞升上界,在上界遇到性命危机之时,便可用它,老夫必定现身,救你一命。” 女孩道:“可是,上界天大地大,到时你在延麟山,易哥哥天涯海角,也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对上怎样的敌人……” 皓首老者拂须道:“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对上什么样的强敌,老夫都可救得。” 月凰娘娘道:“孩子,还不谢过老前辈?”她心知,能够得到这位前辈高人“剑神显化”的承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是以这位老前辈的修为,“剑神显化”亦是大耗功力的事,若非易锋为整个人族取得雷兽之骨,绝无法换得这般承诺。 有延麟山主剑神的神剑护身,莫说寻常妖内,就算是妖王级别的强敌都可不惧。 易锋正要说话,他背上的女孩便已破涕而笑:“谢谢华老爷爷。” 皓首老者干咳两声!刚才还“小气包包的老前辈”、“人老心窄的老前辈”,现在又嘴甜得喊爷爷了,这孩子…… 易锋接下老者送来的一点剑光,道:“多谢老前辈。” 月凰娘娘道:“时间不多了,我这便送你离开……” 易锋慢悠悠的醒了过来,然后便呆呆的,抬头看着高处。 一层神秘的、浩然的剑气铺在那里,他身处在一处渊底,然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他却是一无所知。 在他的身边,放着他的屠龙刀,额间的眉心祖窍,他能够清楚的感应到一点星光内,隐藏着远比天心大殿的五雷正气、还要更加纯正和浓厚的雷气,然而,这股深藏于祖窍的强大雷气从何而来,他竟是完全想不起来。 心中细思,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段心法,唤作“雷霆罡斗”,能够在体内化玄成罡,倍增威力,但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此外,全身暖融融的,有一股还没有完全被消化的药力,自己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奇怪了,完全没有印象。 他生出手掌,一道剑光,在他的手心中快速凝聚,他意念微动,它又消散不见。 他心中想着:“唔……我记得,这道剑光与众不同,破碎虚空后,到了上面的世界,遇到无法对付的强敌时只管使用它,就算千山万水,它都能够救我性命……可是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我就这么确定它能救我?万一我用了它,出现的是吃人的大妖怪怎么办?是贪图我美色的丑老太婆怎么办?” 挠了挠头! 总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他心中陡然一惊:“莫非我在天心大殿中,任务失败……好像也不是,与天心大殿有关的事,我都记得啊?算了,不管了!” 他跳了起来,抬头看天,目光悠远,仿佛能够看透那憧憧的剑幕,看透浩瀚的天空,看穿这个世界的日月星辰,直至更高的世界。他有一种感觉,在那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一直都在等着他。 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他决定了,这就是他现在的目标。 他一定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如果不去的话,就亏了十个亿。 应该是个美女吧? 万一是个贪图我美色的丑老太婆怎么办? 那我不是亏了十个亿? …… 第137章 再出江湖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易锋就在这渊底深处,全心的修炼着。 他知道,有上方的那一层剑幕遮挡着,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够闯进来打扰他,然而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这个……他却也记不得了。 他相信自己的确是忘掉了一些什么,但既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也就没有把注意力再放在这上面,在江湖上,也闯荡了一些日子,他愈发的相信,实力是最重要的,想要作恶,需要实力,想要行侠,愈发的需要实力。 那一日,他盘膝而坐,体内的天罡五雷玄气,高密度的运转着,大量的东荒雷神之气,从他眉心祖窍里、九玄聚运符封存的神秘空间中,流入他的经脉,体内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全都被玄气灌入,形成了连接整个身体的气海。 气海倒灌,直入神魄,然后便是啪、啪的两声爆响。 他竟然直接从中阶天罡五雷功的第五重,跳到了第七重。 易锋心中狂喜,在雷法修炼上的速度,大大的超出了他原本到自身进度的预估。 学会中阶天罡五雷功是在年初,修炼到第五重是在秋天,大半年的时间里,从第一重到第五重,辛苦的修炼几乎就没有停歇过。而接下来的三重,本是比前面五重更加难以突破,按他自己的估计,至少需要一年的苦修才能够做到,这还已经是快的了。 要知道,这世上,不知道多少人,在枢级和元级之间停步不前,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将中阶天罡五雷功修炼到圆满,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然而,现在,仅仅只是十来天,他竟然一下子从第五重,跨越第六重,直接突进到了第七重。 除了狂喜,他很难再有别的念头。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修炼的进行,他能够清楚的觉察到,充斥在自身体内的那神秘药力,正在慢慢的转化成自身的神秘能量,不管是骨骼还是体质,都犹如脱胎换骨,达至一种更加完美的状态,而且,这种转化显然还远远的没有达到极限。 或者说,他现在的修炼,远不足以将这种神秘药力的百分之一、真正的发挥出来。 他更加的深信,自己绝对是得到了某种奇遇,只是其中过程,他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这渊底深处,无法看到太阳与月亮,只能通过上方剑幕透下的天色变化,来知晓时间的流逝。受到地形变化的影响,一条地下河被硬生生的截断,冰凉的水流从崖壁上冲出,在错落的乱石间流淌,形成了一片小湖泊,又往另一边溢去,有鱼类在清澈的水中游动,水流映射着上方的剑光,流光溢彩,粼粼如霜。 这十多天里,渴了便喝清水,饿了便抓鱼来烤着吃,实际上吃的东西并不多,身体却莫名的、始终保持着活力。此刻,虽然已经突破到了第七重,却也还是没有以往长期修炼后的疲惫感。 虽然如此,他还是让自己休息了半日,便在这渊底,四处闲逛了一阵。 渊底一片安静,除了汩汩的流水声,再无其它,远处的尽头,岩层扭曲,可以看出一场能量巨大的地震过后的痕迹,而这里应该便是地震的中心点,但为什么还能够留下这样的一个空间,这一点他也弄不明白。 他抬起头来,仔细地回忆着,大约就记得,危山一带出现神秘宝光,自己因为某些原因,一下子从夷华山被带到了这里,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想要休息半日,但仅仅过了一会,他就感觉无聊了,于是继续开始修炼,就这般,又过了两天,那一日,从眉心祖窍中汲取的天雷之气,如同海水一般涌入了全身,再随着天罡五雷功的运转,冲入神魄,直上重楼。 轰然的一声震响,他体内的阴阳二气,如同光芒散开,在他身周流转,这是一种犹如日月并行般的玫丽画面,就像是金乌与蟾月在黎明时的交辉,让他有一种天地初辟般的感动。然后,两股同源异相的能量,又齐齐的反涌入体内,阴阳合一,锻成一体,浩浩荡荡,玄之又玄。 他终于将中阶天罡五雷功,修炼到了最高的第八重。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玄气,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尝试着使用雷霆罡斗法,化玄成罡,一刀劈出,滚滚的能量向前爆发,轰的一声,一块巨石在他的刀下化作了齑粉。 将中阶天罡五雷功修炼到第八重后,他又用了三日的时间,来修炼武学,随着五雷正法威力的增强,游龙刀法、翻天掌、覆地拳尽皆威力倍增,三分震烈惊虹刀,也很轻松的就修炼到了第三层。 他试着去思考翻天掌与覆地拳的融合,学会了“雷霆罡斗”,再去思考以前学过的这些武学,竟然有一种学会了初中的各类知识,再反过来解小学算术题的感觉。 他自不知,雷霆罡斗之法,即便是在更高的位面里,也是上乘的武学知识。 只是大抵上意识到,自己对武学上的认知,已经有了更多的体悟,连带着融合拳法和掌法的“天翻地覆掌”,在细心的思考下,也逐渐有了雏形。 他知晓,自己领悟出的天翻地覆掌,与前人留下来的,必定有所不同,正如相同的武学,由不同的人用出,也必然有着区别。而创新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以也不着急,在心中大体上,有了一个概念之后,便暂且放下。 那一日,他决定离开了,一方面,是因为中阶天罡五雷功差不多已至圆满,武学这东西,单纯的修炼,总是有限的,闭门造车更是容易犯下自以为是的错误,许多想法,还是需要用实践来印证。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觉得无聊了,他到现在都还想不通,在来这里之前,他是怎么在夷华山那种地方,待上几个月的?这么耐得住寂寞,我莫不是成佛了? 背起了屠龙刀,他抬头看着上方的剑幕,足底生雷,踩着壁面上的突岩,拔身而起。 可爱的江湖,凶险的江湖,危机暗藏却又令人沉醉其中、难以忘怀的江湖。 我又来了! 第138章 一起上吧…… 危山南面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林子里,一个小乞丐被吊在树上,衣衫破碎,浑身是血。 数月前裂开巨口的危山,前些日子,又开始崩塌,整个深渊都被覆盖,从高处看去,乱石交错,一片狼藉,也再看不到冲天的宝光,又或者是其它什么异象。在这期间,虽也有大量江湖人四处搜索,想要找到什么线索,但却终究,慢慢的放弃了。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这小乞丐却没有这般好受,啪的一声,一条长鞭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皮肤裂开一条口子,纵横交错的伤口又添加了一条。在他身前,一名壮汉骂道:“说,那姓易的小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小乞丐虚弱的喘着气:“我、我怎么会知道。” 那壮汉冷笑道:“真当我们傻子么?那日分明就是你在暗中制造流言,帮他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这段时间里,你藏在这里鬼鬼祟祟,难道不是和他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血水从伤口溢出,莫小侠惨然地笑着:“你们、真的弄错了……” 在他周围,散落着三十多名江湖好手,另有一人在桌边漫不经心的饮着花雕,正是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一的“兽面王”羊庆欣。 那几日,危山深渊里腾起的宝光出现异象,宝光化作青光,往东南方冲腾,其后,易锋从青光从掉落,就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再后来,易锋进入深渊,没过多久,山崩地陷,固然有可能,他已经死在了那场地震之中,但羊庆欣却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般简单。 说不定,危山的再次地陷,乃是内中的宝物被人取走,取走它的人,搞不好就是易锋那小子。也正因此,羊庆欣继续调查,其后,发现,在易锋进入危山深渊之前,他们之所以搜错方向,便是因为有莫小侠在暗中搞鬼,又发现莫小侠在这一点停留,分明就是在等人的样子。 羊庆欣等先是在这里,暗中守了莫小侠几天,他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羊庆欣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身为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一,自不可能整天在这种地方耗着,因此干脆将莫小侠抓起,严刑拷打,逼问易锋下落。 莫小侠逗留在这里,的确是因为,与易锋事先有了约定。与羊庆欣一般,他也不相信易锋死在了危山,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易锋都还没有出现,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打鼓,说不定易锋早就已经走了。 虽然心中开始生出疑虑,他却也死咬牙关,不管这些人如何拷问,就是不肯交待。就这般,他被鞭子抽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兀自嘴硬。 眼看着,继续逼问恐怕也没有什么效果。羊庆欣冷哼一声,道:“既然他不肯交代出那姓易的下落,那也没必要留他性命了,我们也没空陪他玩儿,抽死他便是……” 话还没有说完,林子的另一端,忽的卷起风沙,秋雾深浓的世界里,惊鸟飞腾。羊庆欣眯眼看去,一个背着宝刀的人影,负手踱步,漫步而入,淡淡的道:“你们是在找我么?” 莫小侠虚弱的抬起头来,看着背刀走入的少年。他终于来了,可是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羊庆欣身为承天顺运盟的天王,他可是元级以上的高手,这三十多人里,枢级的高手也有好几个。 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有危险,为什么还不趁着这些人还没有发现他时,悄悄离去? 羊庆欣眯眼打量着踏步而来的少年,这一刻的少年,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整个人都犹如脱换了胎骨,笔直如峰,器宇轩昂,他的目光犹如雄鹰一般锐利,沉稳的脚步,傲然的气势。 在他出现的这一瞬间,包括了羊庆欣在内,每一个人的视线,都下意识的交错在他的身上,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他们等待的目标,更因为,随着他的出声,一股无形的刀气汹涌而来,逼住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臭小子!”羊庆欣阴阴然地道,“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原本还想说一些招揽之类的场面话,让这小子老老实实的交出宝物,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这少年从一出场,就挟带着强烈的战意,很显然,他是来送死的,从一开始,他就是来送死的。 在这些的包围中,少年却是不屑地道:“就凭你们?我是来练刀的,希望你们,比这些日子供我练刀的石头更有用些。” 羊庆欣猛一拍桌,喝道:“放肆!”掌力下沉,木桌轰然间四分五裂,他厉喝道:“拿下他!” 三名好手疾冲而上,一名拔剑,一名拔刀,一人用勾。三人一出手,便是配合默契的合围之势,动作迅捷,出手狠辣,电光石火间,剑、刀、勾就已经杀到了少年身边。 却听轰然一声震响,少年整个笔直的身躯绽出雷光,剑、刀、勾尽皆停滞,三种武器上依附的雷气同时溃散,冲上前的三人气血翻腾,这是一种犹如全力砍在了金石上的感觉。 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撩起的刀光。刷刷刷,明明只是一刀,却又向三个方向同时闪耀,无法形容这一刀的轨迹,一刀三分,山川震烈,然后便是倒下的身躯,滚落的头颅。 三颗首级绕着少年,呈环形往同一个方向滚动,在地上拉出的血痕,隐隐然便是一个完美的圆,玄奇到令人诧异,诡异到令人心惊。羊庆欣脸色阴沉,其他人尽皆震动,这到底是什么雷法?这到底是什么刀法? 仅仅只是一刀,同时斩杀了三个方向、配合默契的三个人,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刀锋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却又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众人的包围中,少年轻轻擦拭着宝刀,不屑的道:“你们还是一起上吧,这样子,你们连石头都不如,至少石头,还比你们的脑袋硬。”傲然自若,睥睨全场。 第139章 声音很大 易锋的傲慢,让羊庆欣大怒,作为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一,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晚辈小瞧。 更重要的是,他已看出,少年并非在装模作样,他是真的觉得,包括自己这“兽面王”在内,所有人一起上,对他的价值也就比不会动的石头强上一点儿。 “杀了他!”羊庆欣厉声道。 憧憧的人影朝着易锋同时冲来,在易锋眼中呈现的,却是彼此之间先后错落的距离,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落差,雷法与雷法之间的一线空隙,清清楚楚的被他把握住。 身躯前纵,屠龙刀出手,瞬息间切割入两个人影之间,后方的刀光剑影尽皆劈空。灵活的身子从两个本是默契配合的雷修中穿过,白马过隙,不可捉摸,两人在惊异间扭身,不可避免的打乱了其他人的步调。 刷,回旋的刀光,划出夺目的刀弧,击破了一道浅黄色的雷光,一个人影的腰部斜斜的斩开,上身如同折断的树木,往侧面倒去,挡住了另一侧的人影。 左手翻起,犹如山岳倒塌般的罡气,轻而易举的就压制住了左侧冲来的一名枢级好手,刀快,一闪过后,就将这人的脑袋劈了开来。摇动的人群,随着少年来去的步伐变得混乱,一具尸体倒下,一个人脚步随之踉跄,身影从那人的身侧越过,屠龙刀上撩。 血水如同瀑布,挟着热气扑出,腰斩的男子在地上滚了两滚,嚎哭声中抓住了另外一人。阳光在松树的蓬针噎间透下,将不断洒下的血块进一步缺割,刀锋在阳光下翻滚,卷起连续的雪浪,霸道得犹如雪崩,不可抵挡的收割着沿途的生命。 一名雷修持着镔铁棍,在怒吼中冲前,凶猛如虎,气势惊人,镔铁棍带暗黄的雷光,将斜射下的光影斩断,挟着铺卷的疾风,扫向了持刀的少年。咣的一声震响,少年毫不犹疑的一刀击出。 刀与棍相交的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爆裂的精光中震响,咣——,精光闪耀开来。持棍者踉跄后退,喷出一口鲜血,易锋的身影,便在这时,闪入了后退的人群中,宝刀翻滚,以极快的速度再杀两人,然后朝着持镔铁棍的汉子冲去。 那镔铁棍的汉子,在他连杀两人之后,新力方自生出,还没有来得及起手,刀光便劈在了他的面上,脸皮随着头骨一同剖开,惨白色的脑浆与血水一同迸裂,那人向后栽倒,翻飞的刀光没有任何停留的,折了一折,便玄之又玄的,往另一人划去。 场外的羊庆欣,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无法形容少年的雷法,在周边闪耀的雷光中,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大,但却是所向披靡,厚实,纯正,其身影来去如电,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矗立的山岳,附近扑向少年的身影,则是自取灭亡的浪花,一股股的拍上去,一股股的粉碎。 一具具尸体倒下,不一会儿,竟是死伤大半。 羊庆欣开始出手,青色的雷光织起成片的云彩,犹如飞腾的野兽,展现出的是元级的实力。袖中伸出的银钩,带动着铺卷的黄沙,密密麻麻的勾影,与黄沙压缩在一起,从少年的上方冲下,奔雷走电,杀气凛冽。 爆裂的雷光震动着空间,一道钩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出,紧接着便是另一道。数十击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却也是在一瞬间被截下的。 少年的刀影翻起,滚动,呯呯嘭嘭,精光震起,在两人之间爆发,他人难以插手的几个刹那,兔起鹊落,人影交错,刷,一道刀影斜斜的撩起,划向了兽面王的咽喉,兽面王惊退,其他人涌上。 然后便是继续的厮杀,人影倒下,继续倒下,等兽面王再次扑上时,地面上又多了四具尸体。 “承天顺运盟的天王就只有这样的实力?”少年挥刀间扬声,“太弱了,实在是太弱了。” 在少年嘲弄的声音中,兽面王怒不可遏,绝招汹涌出手。 “就凭你的这点本事,也敢在这里守我?你们是吃错药了来等死的吗?”屠龙刀挥出闪耀的刀光,一刀一刀,银蛇飞动,大震霹雳,“别人守株待兔是强的来守弱的,你们弱成这样还敢来守我?” 飞舞的刀光下,又是人影倒下,横流的血水,乱溅的血花,强挡绝招后的少年继续杀人,随着身边人数的不断减少,他已经不需要再闪,不需要再避,站桩般的打法,傲然自若的神态。 羊庆欣疯狂的出手,用尽了各种手段,秘藏的杀招没有任何保留的,全力用出,然后,被截下,被截下,又一次的被截下。 在这过程中,少年犹有杀人的余力,其他人不断的被杀,让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我最喜欢看你们这些自作聪明地来等死的人,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让你们花这么多的时间在这里等我?”少年动了,身影一闪,避开了羊庆欣的攻势,往另一边,一名在恐慌中想要往远处逃走的家伙追去,瞬息劈开他的后脑。 带出血光的刀锋,行云流水,刹那间便到了半丈外,将另一人斩断。 羊庆欣在怒吼中扑来,银钩爆出密密麻麻的雷光,紧接着,他就被少年的刀光不断的迫退,嗖,少年足底生雷,在他面前再次消失,将另一名不敢上前的男子斩杀……这是除羊庆欣外的最后一人。 心知这小子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的羊庆欣,再一次的大喝,聚集全身功力,犹如猛虎般扑上。 “声音很大,如果是比吼声的话,我一定比不过你!”少年朗声笑着,屠龙刀劈出,滚滚的罡气从刀锋脱出,轰在了羊庆欣澎湃的雷气上,虽然有排山倒海之势,雷气却还是在轰然间碎散。 羊庆欣额生冷汗,看着少年破气而来,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 “可惜我们比的不是吼声。” 在少年不屑的嘲弄声中,羊庆欣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眸中透着绝望,在他的身周,倒着一具具尸体,如果说,还有人没有死,那也仅仅是被腰斩后,倒在地上的哭嚎。血腥,杀戮,死亡,冷笑,日光从蓬蓬的松针间洒下,交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干哑的嗓音,发出了“呜——”的一声悲鸣,他也无法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些什么,然后,地面离他越来越近。 背对着他的少年,已经开始擦拭着屠龙刀,没有再去理会身后扑倒的尸体! 第140章 以德报怨好少年 杀光了羊庆欣等所有人,易锋方才将莫小侠放了下来。 此刻的莫小侠,既是兴奋又是震动,羊庆欣可是元级的高手,是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一,又带着三十多名杀惯人的江湖好手,此刻却被易锋一个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北屠龙”之名,已开始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但他也不过就是十多岁,一个元级的高手,还带着这么多名手下,居然在他的面前死伤殆尽,一个不留,这也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 易锋见莫小侠身上也满是伤痕,好在都是被鞭打的皮肉伤,于是道:“抱歉,我来得迟了。” 当下,就从这些尸体上搜了金疮药,为莫小侠敷上,然后才带着莫小侠离开。 在一个僻静的破庙中,他按着约定,将记忆中的一套雷法抄给了莫小侠,顺便附上了游龙刀法。 他抄写的,乃是“火煞雷诀”。 第一次进入天心大殿时,他曾得到五种不同属性的雷法,分别是金刀雷诀、乙木雷诀、冥水雷诀、火煞雷诀、厚土雷诀,而第一个任务,就是五诀同修,练出天罡五雷玄气。 这火煞雷诀,便是其中之一。 等易锋从记忆中抄写出来后,莫小侠一字一字的看去,他年纪虽小,在江湖上滚滚爬爬的日子,却是比易锋还要多得多,对于武林的见识,也要胜过易锋。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便是精神一振:“火煞雷诀,火煞雷诀……这难道就是四百年前破碎虚空,飞升离去的江湖奇人齐飞平当年修炼的《火煞焰卷》?” 易锋心念微动:“火煞焰卷?” 对武林轶事如数家珍的莫小侠,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四百年前那位江湖奇人齐飞平的过往经历,以及他当年是如何靠着这本火煞焰卷,打遍天下无敌手。 易锋听了一阵,忽的问道:“我且问你,这五百年来,破碎虚空离去的飞升者,一共有几人?” 莫小侠笑道:“易大哥这是在考我么?再前面的不算,五百年来,成功破碎虚空的一共有七人,这七人,分别是有‘天焰’之称的江湖奇人齐飞平,他是在四百年前飞升的,然后便是三百年前飞升的游龙刀侠,现在已经没有人叫得出他的名字了,只因为‘游龙刀侠’这个名号实在太响,人人都以此相称,久而久之,反而将他的真名忘了。” 继续道:“此外,还有‘刀崖紫冥’段洪流,以翻天覆地掌打遍江湖的‘琉焰白衣’燕一白,温柔美丽但却一心飞升、对所有男子都看不上眼的‘水姬’幻璃,赫阳山的一代豪雄‘陨日剑’阳无铁,就是因为他的出现,让赫阳山从一个弱小门派一举变成名门大派,在他之后,赫阳山也没有再出现玄级高手,由此可知厉害的不是赫阳山的功法,而是阳无铁本人。另外,就是天华城独孤世家的‘破天华’赵独孤,他虽然出生于独孤世家,却喜欢上了一名妖类化形的女子,为了那女子叛出天华城,后来又因为那女子的惨死而心灰意冷,飞升而去,如今独孤世家连提都不想提他。” 易锋继续沉吟。 莫小侠道:“听说,一千年前危山的那只神兽降世之前,这个世界里,上千年也未必能够出现一位飞升者,也就是在神兽降世、雷法大昌之后,破碎虚空、飞升离去的绝世高手才从千年难出,变成了百年一遇,甚至有的时候,百年间还未必只有一个,比如‘陨日剑’阳无铁和‘破天华’赵独孤,前后飞升的时间,相差不过就是二三十年。” 易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便带在这里,教导莫小侠修炼火煞雷诀……亦即《火煞焰卷》,莫小侠以前原本也就跟莫啸豪学了一些粗浅的雷法,莫啸豪本就是火系的雷修,莫小侠在这一方面,也多少有些基础。 再加上他天资聪慧,学起来自然极快。几日过后,两人分了开来,莫小侠带着《火煞焰卷》和《覆地拳法》,自行找地方继续修炼去了,易锋则背起了他的屠龙刀,离开危山,往南方行去。 那一日,与莫小侠分开不过两天,离开危山也还没有多远。 易锋走在路上,秋天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大地,远处的山岭,清晨时积下的霜还没有散去,让山头看上去,带着迷蒙的白。 原野间,草地像上青、黄二色的毯子剪碎后彼此混杂,相互交错,周围零落的树木,树叶也变得残缺。山坡的另一边,有炊烟袅袅升起,忽的,两团雷光,彼此扭曲,互相重合,一呈漆黑,却是炎炎如火,一呈艳红,却是阴寒如冰。 它们混合在一起,就像是火与油之间的碰撞,哗的一下,汹涌的气势上冲云霄,在空中扭曲。如同飞舞的恶龙,往易锋的前方破空而来,爆裂的雷光炸响,现出三个身影。 其中两个老者,正是“阴阳流体”花千树、花万树,被他们带着的,则是看上去苍老而又颓废的娇娇。这一刻的娇娇,竟是坐在轮椅上,年岁继续老迈,几同于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看着更显年轻英俊的少年,眸中透着熊熊的怒火,恨不得将他一口一口的咬碎,让他生不如死。 易锋笑道:“这不是娇娇阿姨么?” 此刻的易锋,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和娇娇之间的过节,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他兀自记得,这个女人很喜欢别人叫她阿姨,所以他叫得很愉悦,充分地展示出了他的温文尔雅和风度翩翩,证明了他不但是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少年,还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哎呀,娇娇阿姨,你怎么坐在轮椅上了?你的身体怎么了?”他用最热情的微笑,向这个如同毒蛇般盯着他看的女人问。 这一点,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女人之所以要坐在轮椅上,是因为,他从背后打断了她的脊椎,基本上,这一辈子,她是不用再想站起来了。 一想到这一点,易锋便笑得很热情,笑得很开心:“娇娇阿姨,天气冷了,你怎的还到处乱跑?冻着了怎么办?受了风寒怎么办?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要好好的爱惜身子,本来就残了,要是再病了,那可怎么是好?” 他真是一个以德报怨、心地善良的好少年! 第141章 刀刀斩元 如果眼神也可以杀人,娇娇这一刻的眼神,已经将他杀死了一万次。 但是,就因为眼神杀不了人,所以,娇娇也只能用愤怒到极致的眸光,恶狠狠的盯着他,而无法损伤他分毫。 少年的笑容,益发的灿烂,灿烂得就像是初升的朝阳,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不过就是这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这一刻的他,在娇娇的眼中,已不再是那刚刚走出乡村、踏足江湖的穷小子。 如同枪杆般笔直的身躯,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以及脱胎换骨般的体质,都让现在的少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强大吸引力,娇娇甚至怀疑,如果自己是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他,说不定也会被他迷倒,从而对其他的男人再也生不出兴趣。 但也惟其如此,这让她的心中,分外的嫉恨,凭什么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他却依旧能够茁壮地成长? “两位干爹!”她咬牙切齿,“帮我杀了他。” 这一刻的她,已经不在乎其它,不在乎其它任何的一切,她就是想看着这小子死,不计任何代价,她就是想看着这家伙死。 她已经受不了他的笑容,受不了他的声音,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让她的心里犹如毒龙嘶咬,分外的难受。 花千树、花万树同样也冷冷地盯着少年,虽然娇娇将他们唤作干爹,但他们同样知晓,她必然是他们两人其中一个的亲生女儿,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前的那段时间里,只和他们做过。 至于,她到底是他们中哪个的女儿,其实他们也不是非常的在乎,由于修炼的雷法本身的奇特,让他们注定只能同进共退。他们心知,以他们的修为,想要破碎虚空,飞升上界,基本上已经没有可能,但是这一整个天下,除了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也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的横行。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娇娇是他们罩着的,这小子竟然敢招惹她,将她害到这种地步。 单是这一点,他们就绝对不能放过这小子! 两个人同时运转全身功力,黑色的火与红色的水,对冲而来,形成了龙卷风般的涡流,天空中具现出两团雷云,形成了两股浪潮,以他们围中心急剧地旋转。 这一刻,那惊人的气象,真正展现出了两人联手后玄级的实力,掷水冲风,奔火走电,雷电汹涌,水火交融。招还未发,地面就往四面八方龟裂开来。花千树阴阴冷冷的道:“小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只砍断你的手脚。” 易锋背着屠龙刀,淡淡的道:“两位,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们辛辛苦苦的活到这般年纪,也很不容易了,何不见好就收,带着你们这个义女退隐江湖,免得徒然送了脑袋?!” 他冷笑道:“出头死得快,王八活千年,你们就这般缩回头去,老老实实的做一个缩头乌龟,不再出现于江湖,我还可以让你们就这般活到终老。” “放肆!”面对着玄级高手的实力,这小子竟然还如此猖狂,这让两个老怪分外的怒火,自从踏足江湖以来,他们还从来不曾这般被人看不起过。 即便是蓬崇海那般、绝顶的实力,能够击败他们,也始终杀不了他们,这小子……一个十多岁的小子,竟然夸口要在这里杀死他们,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轰然间,两人齐齐出手,雷电如同海啸,排山倒海般压去。黑色与红色彼此交织,化生阴阳,天为之昏,地为之暗,震撼苍穹,卷水四溟。二色的十字形光芒相互交错,形成了十字的雷光,一点光芒由暗而明,不断的翻转,铺天盖地,直压少年。 虽然夸口,然而此刻的易锋,依旧还没有达到玄级的实力,玄级和元级之间的差距,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也正因此,当日蓬崇海往台上一站,东四州武林高手齐聚,便尽皆不敢发声。 尽管如此,易锋却是全然不惧,一声嘲弄的冷笑:“我劝过你们了!”陡然出刀。 刀是由后背抽出,砍出的那一瞬间,一线冷光犹如从天到地,破尽虚空,干试天刑,剖分阴阳,振惊霹雳。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在这一刻发生了,两名老怪那排山倒海之势,竟是随着这一刀,一分为二,再层层的坍塌。 这一刻的诡异,非常理所能够形容,就像是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在他眼中不过就是随手搭起的积木,不需要如何用力,轻轻一推便是崩坏,强大的气流瓦解成无数的乱流,往空中不断的喧嚣,高处的雷云一片片的碎散。 后方的娇娇,嘴角那狞笑的表情开始凝滞,在看到两个干爹同时出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易锋死定了。这一次,两个干爹从一开始就用出了最强的手段,没有给易锋任何的机会,这是连蓬崇海、冷昌锟这等实力的绝世高手也不敢轻易硬抗的实力。 她将会看到这可恶的小子的灭亡,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死法,她只想看到这总是和她作对的小煞星的死。然而,出乎意料的,这小煞星竟然接下了她两个干爹的最强之招。 又或者说,不是接下,而是两个义父的剡寒大悲功,在他的刀下莫名的就溃散了。聚集的能量化作了连两个干爹也无法控制的乱流,无数的小旋风在空中激荡,三个人战成一团,兔起鹊落,光影交错,不只是战得难分难解,明明不过就是十几岁的易锋,竟然还隐隐然的占据着优势。 却原来,此刻的易锋,已经将修炼阴雷阳雷的中阶天罡五雷功,练到了圆满,再加上他所得到的“雷霆罡斗”乃是更高世界的武学,在接触和修炼雷霆罡斗的过程中,让易锋对于雷法和武道有了超越这个世界常态的、非同寻常的认知。 而花千树、花万树的剡寒大悲功,不过是用水、火两系的雷法,强行模拟成阴雷与阳雷。在此之前,易锋靠着“阴阳割昏晓”的突然袭击,才能够出其不意的找到破绽,然而现在,看穿看透了两个老怪的戏法的易锋,刀刀剖解,式式斩元。 面对着其他高手,哪怕是对上蓬崇海、冷昌锟、段图禁、夜缥缈这等绝世雷修,两个老怪联起手来,那都是玄级的实力。 但唯独在他面前,他们不过就是两个普通的元级雷修! (重要通知:《摧神》即将上架,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本书!_) 上架感言 《摧神》会在今天中午上架,感谢所有书友从发书到现在,一路上的支持,希望喜欢这本书的书友,能够继续支持正版,支持《摧神》。_ 至于上架感言,虽然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实际上可以说的,却实在不多。某鸟在起点,实际上也写了好几本了,但《儒道》之前的几本书,订阅却实在少得可怜,甚至连一本上千均定的都没有。 如《魔魂启临》,如《我的女友是仙子》等,全都是那种写起来特别的累,大量脑细胞消耗在构思剧情的过程中,最后却没什么人看的类型,两本的均订,在写完后,都只有凄惨的六百多,为什么会这样,对此我也一直都在思考。 毫无疑问,在《儒道》之前的那些书,老读者一直在流失,新读者也吸引不到,转型势在必行,在连着废弃了两个开头后,有了《儒道之天下霸主》。 《儒道》这本书,应该是我写得最轻松的一本了,整体而言,除了刚开始转变风格时的不适应,后面可以说是写得轻松简单,取得的成绩,也远好于前面的所有书,是我唯一一本上架没多久就均订过千的作品,在那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以前根本不会写网文。 这一本《摧神》,实际上还是处于转型和学习的过程,它是我所有书里,在发书前大纲做得最详尽的一本书,从整个世界构造,人物性格,升级路线等等,全都在下笔之前考虑清楚,它和《儒道》并不相同,和过往那些硬是靠着大阴谋、大危机来推动主角的作品也都不同。《摧神》的主角更加努力,更加上进,整个故事的推动也不再依赖主角周边的大环境,而更多的取决于主角自身的意志。 仙侠类,这几年里,已经是小众得不能再小众,而这种上进型、偏善良的主角,也非常的小众,这本书的成绩最终如何,我也没有把握,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尽我所能,尽可能的、将这一整个下笔之前就已经构思完整的故事写好。 也希望,觉得它还可堪一观的书友,能够在起点支持正版,支持《摧神》。 另外,本书上架当天,会有一小波爆发,上架后,日常还是每天两更,更新时间为每日傍晚六点、晚上九点,此外,出现盟主、宗师,又或是均订较大幅度上涨的情况下,也都会进行加更。 希望能够得到书友们的继续支持! 第142章 我说过了……(求首定) 狂风往四面八方喧嚣,刮卷得娇娇被迫后退。 风狂气乱,战斗中心的三人,彼此交错,步步杀招,各自游走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 此刻的花千树与花万树,心中一样是震惊的,这是他们练成剡寒大悲功以来,第一次,两个人联手,竟然杀不了另外一个元级的雷修,而这个雷修,岁数还远远的小于他们。 水火共济的剡寒大悲功,其效力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少年瓦解,这是连蓬崇海这等高手,也没有办法做到的事。 这使得他们被迫,以自身真实的功力,与这个小子交手。 而且心中打定,无论如何要在这里,杀掉这个小子。 毫无疑问,这个小子,是他们天然的克星,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年纪,就如此了得。 让他再修炼下去,江湖上,哪里还有其它人的活路? 花千树手中套着的,是一对金丝打造的软甲手套,花万树手中套着的,是一对精钢手套。一寸短,一寸险,两人逼不得已,放弃了剡寒大悲功,贴身肉搏。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两个人,两个在武林中厮混这么久,到处横冲直撞的老怪,他们就不信,两人联手,解决不掉这个小子。 咣咣当当,易锋靠着游龙步法,避强击弱,避实击虚,雷霆罡斗法在体内不断的运转,化玄成罡,威力倍增。嘭,屠龙刀击在了精钢手套,震出光华,花万树精修大几十年的功力,竟也被他逼得后退。 屠龙刀再转,电光石火间,劈出了十几刀,挡住了想要趁机攻来的花千树,刀光连续,威力无穷,竟压得花千树喘不过气来。两个老怪不给他回气的机会,轮番出手,各逞绝学,易锋竟是丝毫不惧。 这一刻的易锋,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畅快,同层次的高手之间的较量,游走在生死一线的感觉,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相比之下,其它所有的一切,尽皆微不足道,刀气滚滚,银蛇乱舞,一道道光芒在三者之间飞腾,爆裂。 嘭的一声,金光炸响,两人后退,人影飞起。 飞起的是易锋,在他狂风中旋转,刀锋在他的身周划出完美的圆。被震退的两个老怪强忍着体内翻搅的气血,逆退为进,倒冲而上。 两股能量,从左右两个方向卷向少年,少年竟是左掌右刀,一挡花千树艳红的寒水,一挡花万树黑色的烈焰。呯呯嘭嘭,二老逼近,极短的时间里,便各自与他交换了四五十招。 易锋在风中落地,衣衫在罡气的鼓动下,向后卷荡,功力进一步膨胀,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进一步提聚。 这小子,竟然比动手前还更强了?在这样的战斗中,他的武道犹自在进步? 两个老怪不敢久战,扑前的过程中,同时用出各自的杀招。花千树的手中,艳红翻成了暗红,气流鼓胀,双臂一振,冲霄的雷光如同倒挂的瀑布,风疾海啸,气象惊人。花万树的掌下,黑色的雷光疯狂的旋转,山倾木陷,百谷沸腾,汹涌的黑色火焰,犹如吞噬万物的猛兽。 在这少年面前,他们固然无法再用出剡寒大悲功,然而彼此之间,数十年的配合,让他们在这一刻,轻而易举的把握住时机,同时用出他们最强的杀招,一者排山倒海,一者龙虎奔腾,要在这里,将这小子就地斩杀。 面对着两个老怪从两个方向,同时用出的致命绝招,那惊人的气象,就像是天与地在同一时间被遮蔽,日月无光,万兽惶惶。易锋却是一声大笑:“来得好!” 体内同时形成两股气海,左掌一翻,重峰叠嶂,五雷幻化,阴阳二气具现成山,将他整个人罩住,并随着掌力的前推而倾倒。犹如天柱的崩塌,更像是夸父的倾轧。 右手一抬,阴阳二气从神魄冲入体内的二十四处大穴,再随着刀锋的上扬怒冲而起,刀锋震动,勾勒出奇迹般的景象。仿佛有巍峨的山峰在刀锋上具现,由虚而生,侵入现世,浩浩荡荡,玄之又玄。 左手“天屋翻坠”,右刀“造化钟神秀”! 坍塌的天柱撞上了倒挂的瀑布,巍峨的山缝冲向了黑色的猛兽。 轰然一声震响,四大绝招的能量同时被引爆,玄气喧嚣,电闪雷鸣,两个老怪竟齐齐的喷出鲜血,向后震退。 “不够不够!”易锋体内,五雷天罡功快速一转,神魄中八重楼的玄气,汹涌地灌入了体内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再生新力,足底生雷,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刹那间冲前,刀光滚滚,将两个老怪一同卷了进去。 “太弱了,你们实在太弱了,像你们这种货色,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老的?” “再强点,再强点,连你们这种实力都能活到现在,这个江湖到底是有多尊老爱幼?”犹如无数密集的闪电,在同一时间交错而下,似狂风,似骤雨,身如猛虎,气焰熏天。 “你们不是很强吗?你们不是要我跪下来求饶吗?”少年一步一步的踏前,气势继续提升,杀得两个老怪狼狈不堪。 “其实我也很尊老爱幼的,我劝告过你们的!”一刀一刀,铺天盖地,啸风鞭霆,“我都告诉你们了,赶紧退隐江湖,去做缩头乌龟,我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有没有告诉你们?” 两个老怪被杀得步步后退,他们的身上不停的爆裂出伤口,电闪雷鸣,血花乱溅。这一刻,他们的心中只有恐惧,最深沉最绝望的恐惧。他们想逃,他们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开始逃,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前来。 肆虐江湖多少年,就算是对上蓬崇海那等人物,败过一阵,他们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但是这一次,他们却只想有多远逃多远,再也不靠近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我告诉过你们的,见好就收,早点退隐江湖,不要在这里送掉脑袋!”易锋的刀光,随着提升至犹如泰山般的气势,陡然间爆发,他整个人也随之前冲,从两个老怪之间穿过。 那一线刀光,将虚空拉出了神秘的缺口,霸道玄奇,猖狂不可一世。 顿住的身形,回鞘的刀光,在他身后,一对脑袋在冲起的两股血光中抛飞,翻翻滚滚,两具失去脑袋的身体,于颤动间,往左右倒了下去。 他道:“看,我说过的吧?” 第143章 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远处的娇娇,完完全全看傻了眼。 她亲眼看到那横扫开来的一线刀光,斩掉了她两个干爹的脑袋,这一刻的她,竟是头皮发麻,易锋的实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强到这种地步,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 她的两个干爹,两个在江湖上没有几个人敢轻易招惹的干爹,竟一同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无人关注的荒郊野外,杀掉他们的,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她知道,易锋很诡异,不同于过往江湖上的那些年轻侠少,但她依旧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易锋一刀斩杀两个老怪,转过头,往她看了一眼,然后便慢慢的往她走来,一步一步的往她走来。 娇娇抓住轮椅的两侧,不停地往后退,她的眸中充满了惊慌,她退到了山坡头,继续后退,整个轮椅向后滑去,易锋从她的视线中消失,然而那强大的杀气,依旧紧紧地扼着她,让她无法放松,无法喘息。 轮椅往侧面翻下,车上的女人翻到在地,车轮压在她的身上。 她抓着泥土,疯狂地往远处爬,她一直以为,对自己来说,美貌远比其它的一切都更加的重要,然而此时此刻,她才深深地知道,跟生命比起来,包括美貌在内,其它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她双手并用,痛哭失声,她后悔,后悔自己招惹了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她就应该离这个小煞星远远的,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面前。 易锋的身影出现在坡头,没有任何停留地,踏步而下。 他看着娇娇翻车,看着她在绝望的恸哭中往前爬,却没有丝毫的怜惜。 这个世上,好人未必能够有好报,然而恶人必须要有恶报……这就是他的认知。 易锋心中想着:“我放过了她,但要是我落到她这种地步,她会放过我么?再说了,瘫痪了又怎么样?上次那人,被我砍断了四肢,不是还能够活下来诬害我?以这女人的本事,今日放过了她,谁知道,她会不会再给我弄出其它名堂?” 他告诉自己必须杀她的理由,然而更多的,却是看着她在哭声中爬行,却怎么也无法从自己手中逃脱的,无法言喻的畅快。他不愿意承认,除了任侠和剪除后患的理由之外,他的心中还有着虐待她的快感。 但是管它呢,反正他今天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她! 坡下的远处,是一个小村落,炊烟袅袅,正是午间做饭的时辰。他看着娇娇,在哭声中,无助的往那个方向爬去,他一步一步的走近,一脚踩在了她的臀上。 女人如同蛇一般,扭动着身躯,回过身来,泪流满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试图在这一刻,继续施展她无穷的魅力,然而在她靠着灵丹青春不老,颜值最盛的时候,她也没有成功过。易锋冷漠地低下头来,注视着她,再一次地抽刀,刷,刀光劈落,斩开了她的脸,从下颚破下,剖开她的喉管,再直划而下,割入她的胸脯。 皮肉翻起,血水溢出,女人抽搐了几下,瘫软在地,血水溅冷,双目却依旧睁得通圆。 将她斩杀后,易锋拉起她的一只脚,将她往坡上拖起,血水在尸体滑过的轨迹上,拉出长长的暗红,然后又慢慢的凝成了黑色。 易锋花了一些时间,将她和她的两个干爹一同用乱石和泥土埋葬,也懒得给他们造碑。 然后,他便在周围的树林里抓了一只山鸡,找了一处清水,将山鸡剥皮去肚,烤来吃了。 日头一点一点的,往西方移去,秋末的时分,即便到了下午,冷风亦是飕飕地刮来,他也不在意寒冷,就这般在变得枯黄的草地上,躺了一阵。 他觉得他的心中多了一些空洞,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不少空缺,一如他只记得自己对娇娇无比的厌恶,却完全弄不清两人之间矛盾的开端。 也许,刚才那一刻,他可以从娇娇的口中逼问出什么,但他没有这样做。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他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但他却又完全不想从其他人口中知晓。那是一种完全属于他个人的,很自我的情感,即便他已经无法记得它! 休息了一个时辰后,易锋起来时,已经慢慢的进入了黄昏。天色暗得很快,他将屠龙刀重新背回背上,来到坡头,看着那惨白的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边的山下落起,在他的后方,乱石堆积的新坟孤孤零零。 秋风吹过,刮拂着他的衣衫,衣袖、黑发,往同一个方向卷动,黑暗慢慢的涌来。 心中的空缺,却让他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温情,驱散着他的寂寞,他感觉自己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转身,往东方踏步而去,太阳的最后一点余光,在他的身后消失,让他的身影,完全淹没在昏沉的夜色之间。 而他却是,走向了旭日明天必然升起的方向! 易锋在夜色间一路行去,到了夜里,寒气愈发的深浓了。 他在体内运转天罡五雷功,雷霆罡斗法在体内化玄成罡,以玄妙的方式,将三百六十五处大穴连成大湖般的气海。 与“阴阳流体”的一战,让他的精气神,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这是一种,靠着闭门造车的修炼,所无法得到的体验。 生死一线、刀口舔血……他发现自己有点迷恋这样的感觉。 夜空中,零落的星辰若隐若现,树梢上,露水开始凝结,弯月升起,洒下的月光,让青黄斑驳的原野,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就在子时到来的那一刻,轰然之间,空间出现了皱褶,天心大殿排山倒海般涌来。 下一刻,易锋已经站在了那五色雷珠互相闪耀的石柱之间。 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大殿的高处响荡:“试炼开始!试炼者:编号三!剧情背景: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 第144章 任务选择 五颗雷珠发出五色光芒,或是艳红,或是橙黄,或如青霜,或如白银,或呈黑色的诡秘奇光。 立在这彼此交织的五色光芒中的易锋,抬起头来,微微的有些错愕……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他在心中沉吟着:“有些古怪了,虽然我也猜测,新的试炼任务差不多应该到了,但我本以为,剧情任务还是《柳毅传书》,原来不是?” 对于天心大殿背后的隐藏者,易锋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虽然还有许多地方,因为信息量的关系,依旧无法理清。 在他原先的猜测中,天心大殿接下来给他的任务,应该还是与“柳毅传书”有关,据他所知,柳毅传书的一整个故事,应该是分作三个部分,柳毅与龙女的相遇,和洞庭、钱塘两路兵马攻打泾水龙宫,只是其中的两个部分。 这一整个故事还没有完! 却没有想到,新的试炼,竟然抛开了“柳毅传书”,变成了《白蛇传》? 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 ——“任务剧情:南廊阁子库官员李仁内弟许宣,祭祖归来,于西湖路遇白蟒化形之女妖白娘子,与青鱼化形之少女小青。经借伞、还伞之情缘,许宣与白娘子结成夫妻。然而好景不长,许宣从金山寺高僧口中得知白娘子乃是蛇精化形,惊恐万分,遂于家中诱使白娘子服下雄黄酒,法海禅师到来,将白娘子收入钵中,再捉拿鱼精小青,一同镇于雷峰塔下。” ——“此次试炼任务有二,试炼者可自行选择!” ——“任务一:试炼者于许宣遇见法海禅师前,先行揭穿白蛇、青鱼两妖的妖类真身,助许宣击杀二妖!难度:中等!完成奖励:可从天心大殿中自行挑选两本武学,可获得青鱼妖于千载寒水中修炼之冰晶鱼骨,无条件获得于天心大殿五雷正气间修炼三个月的机会。” ——“失败惩罚:回归原点,三年内不得再踏足江湖!任务中死亡:形神俱灭!” ——“任务二:试炼者于白娘子被收入法海禅师钵中后,协助青鱼妖逃脱,训练青鱼妖,并助青鱼妖攻下金山寺,推翻雷峰塔。此任务难度极高,试炼者当谨慎选择!任务道具:试炼者可先行获得两项天心大殿中收藏武学!完成奖励:试炼者可向天心大殿提出一项条件,天心大殿酌情考虑。失败惩罚:回归原点,试炼者十年内不得再踏足江湖,十年内天心大殿亦不再发放试炼任务。任务中死亡:形神俱灭!” ——“‘任务一’与‘任务二’,试炼者请选择。” 听完天心大殿之主安排的任务,易锋抬起头来,心中沉吟:“这一次的任务,果然有古怪,首先,竟然给了我‘中等’和‘高难度’两个任务,让我自己选择。其次,任务失败后不是抹除记忆,抹除体内天罡五雷功,而是‘退隐江湖’,这和以前的任务完全不同。看来,这一次的任务,根本不是天心大殿事先计划的,而是临时安插的。” 继续思考:“如果我对天心大殿背后的隐秘,猜测无误的话……这到底是要放弃我,还是要保全我?又或者是真真正正的看好我?又或者说,其实天心大殿之主也拿不定主意,是以安排了这一次的任务,先看看我的表现再说?算了,先不考虑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 “表面上看,任务一其实是最合算的,首先,要杀的只是白娘子和小青,她们是妖,我修炼的是雷法,雷法本身对妖类就有克制作用。任务完成后,获得在天心大殿五雷正气间修炼三个月的机会,任务失败,也不过就是退隐江湖,而且以后还可以继续完成其它任务。 “而任务二,不但难度高,要对付的,是比白娘子和小青更难对付的法海,雷法对于修炼佛门高深法术的法海,也没有加成作用。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更是含糊不清,什么叫‘酌情考虑’? “任务失败,更是直接退隐十年,十年内,不再继续发放任务,也就是说,这十年里,我等于是失去了获得高阶天罡五雷功的机会。但是另一方面,如果我的猜想真的没有错的话……那先不考虑,一共有几名试炼者,总之,不管有几名试炼者,天心大殿之主真正需要的,只有一个。换句话说,这一连串的任务,都是为了进行挑选,最后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一个,才是他们所需要的。” 他在五色交织的光芒中,抬起头来,心中快速的动念,试图把握住这一次任务,不同寻常的地方,已经这背后说隐藏的用途。 威严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试炼者请选择!” 易锋道:“任务二!”他的声音毅然决然,充满着对更高难度难度挑战的勇气,与绝不放弃的觉悟。 一本本秘籍涌了过来,出现在他的眼中:“试炼者可事先无条件挑选两本武学秘籍,然而前往任务地点。” 易锋闭上眼睛,然后再慢慢的张开:“我选择……二号试炼者修炼并使用的最强武学。” 刷!其它秘籍全都快速褪去,唯有两本留了下来。 ——“暗沌鬼诛剑法:五雷大陆高级武学,暗潮来去,玄雾杀人,推荐水系雷法修炼者使用,其它系严重不推荐,五雷正法修炼者不受五行生克影响,推荐!修炼至第三层后,可使用独有秘藏杀招:鬼啸!修炼至圆满后,可习得更强杀招:妖图!” ——“镢天御凶剑法:五雷大陆高级武学,百步耀锋,一剑御凶,乃是刺杀、独斗之上乘武学,推荐水、木两系雷法修炼者使用,其它系不推荐,五雷正法修炼者不受五行生克影响,推荐!修炼至第三层后,可使用杀招:黑魅决!修炼至第四层后,可弥补此剑法不利于群战之缺陷,修炼至圆满可使用更强杀招:百兽禁绝!” 《暗沌鬼诛剑法》、《镢天御凶剑法》? 易锋看着这两本秘籍,忽的一声冷笑:“二号试炼者,是不是也要去了我修炼的武学?” 第145章 奉劝世人休爱色 易锋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任务一的难度,只能算是一般,给他的奖励,则是在天心五雷大殿中,修炼三个月的机会,以及两本武学。 在天心大殿的五雷正气间修炼三个月,这是上一次无翼杀手获得的待遇。 无翼杀手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待遇,乃是因为,天心大殿之主想要阻止他们两人的决斗,从这一点来说,这一决定,让易锋和无翼杀手,站在了不公平的擂台上。 天心大殿之主本身,未必愿意看到两个试炼者之间的冲突,尤其是“同归于尽”这样的结局,毫无疑问,是天心大殿之主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以至于在上一次,易锋和无翼杀手决杀的最后一刻,天心大殿竟是亲自干涉,并以在天心大殿中修炼的条件来安抚无翼杀手。 但是现在,无翼杀手在完成了某一次任务后,要去了易锋修炼的武学。这显然意味着,他与易锋之间,到了只能有一人活着的地步,而在天心大殿之主的判断中,易锋的实力,远不足以与无翼杀手较量。 所以,任务一算是天心大殿安排给易锋的“补课”,让易锋同样有在五雷正气间修炼,并反过来获得对方武学的机会。 但是在试炼进行之前,天心大殿之主突然意识到,错估了易锋当前的实力。 易锋在心中沉吟:“我在危山深处到底遭遇到什么,现在竟是完全想不起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其中必定出现了某种奇遇,至少‘雷霆罡斗法’绝不可能是我自己瞎琢磨,琢磨出来的。天心大殿之主虽然神通广大,但恐怕,同样也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任务二’,恐怕就是对我的测验。” 他低头思索:“至少,以前的任务,可没有区分出什么‘难度高’、‘难度中’,每一次我都是险之又险的过去。这一次,突然区分出难度,恐怕是因为,这一整个任务是设计在我杀‘阴阳流体’之前。在我杀死阴阳流体那两个老怪之后,天心大殿之主发现,任务一对我来说,几乎没有挑战性,所以临时安排了‘任务二’,他们甚至连任务二的奖励都没有安排好,让我自行提出,他们‘酌情考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天心大殿背后的隐藏者的分析判断,恐怕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五色的冷光中,天心大殿之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承认,实际上也没有否认。 两套武学,轰然间涌入了易锋的脑海,被易锋记入了灵识深处…… 不可知的世界里,此刻正值天气最热的酷暑时间,大地犹如放置在蒸笼上,空气在烈日的炙烤下扭曲。 远处的镇子上,有孩童在屋檐的阴影下奔来跑去,一户户家门前,挂着艾叶,路边摆出的摊子上,卖着大坛小坛的雄黄酒,有樵夫挑着担子,走在阳光下,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然而继续往前走去。 镇子十几里外的林子上,穿着青衣的少女,带着悲愤,踉跄地往前奔跑。周围的树木并不密,阔叶遮挡了部分阳光,光影交错,洒在她的身上,她的左手握着剑鞘,后间的位置血迹斑斑。 “阿弥陀佛,小妖女,你已经逃不了了!” 一声佛号,在她的身后,庄严浩荡的响起,刷,一面袈裟从林子的上方卷来,往她卷下,那满面的红,耀花了她的脸。她拔出剑来,努力的挣扎着。 一名老和尚,身穿黄袍,左手托着金钵,踏步而来,随着他的步伐,脚下轰轰作响,大地都在震动,刚猛的佛气随着他口中的佛号,浩然威武,死死的压制着青衣的少女。 少女犹如网中的鱼,不管如何蹦跳,都无法从佛气的束缚中逃出。 老和尚满面红光,喝道:“小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少女又气又怒:“老和尚,我和姐姐自过自的,并不曾招你惹你,也不曾为非作歹,你为什么要来拿我们?把我姐姐还给我!” 老和尚正气凛然:“妖,便是妖,你们身为妖类,潜伏于人世,你姐姐更嫁予人类为妻,貌似贤良,意图祸害夫君、百姓,若非有老衲插手,许宣与众多乡邻,不知有多少人将遭你们毒手。” 少女仗剑,怒容满面:“你满口胡言乱语,我姐姐就算嫁给了许宣,她又不曾虐待他,只在家中服侍丈夫,又多次以灵药救死扶伤,何曾祸害了谁?” 老和尚满面慈悲,道:“你们身为妖类,不藏身于荒山野岭,出现于凡人之间,必然是居心不良,你说你们不曾想要祸害无辜,谁能证明?你又如何证明你们以前不曾伤人害人?” 少女道:“我们本就不曾伤过他人,害过他人,你叫我们如何证明?” 老和尚笑道:“早知你们无凭无据,不过是信口胡言,假慈假悲,今日被老夫捉拿,就说你们不曾伤人害人,等你们伤人害人,岂非迟了?小妖女勿再多言,速速受死。” 手中金钵翻起,光芒射出,强大的佛力随之朝着青裳的少女狂镇而下,青裳的少女悲愤交加,却是无力反抗,眼看着,便要被佛力击中。就在这时,轰然间,一声震响,断木如同车轱辘般旋来。 金钵陡转,击中断木,砰然间,断木粉碎。尘土却又在这个时候,疯狂的扬来,法海禅师心知有人要救小妖女,怒容骤起,大红袈裟飞卷而来,震开漫天的尘土,一道光影却也在这时,从他的身周急速而过。 尘土消止,再看时,青裳的少女已经不知去向。老和尚叹道:“走了一个小妖女,以后还不知要害多少人。罢了,罢了,虽然去了小妖女,但拿下了妖力更强的白娘子,更让世人知晓我佛法力无边,也算是功德一件。” 手托金钵,身穿华丽袈裟,转身踏步而去:“奉劝世人休爱色,爱色之人被色迷。心正自然邪不扰,身端怎有恶来欺。” 第146章 小青 青裳的少女虽未被佛力直接击中,香消玉殒,然则,紧紧只是金钵中照出的佛光,就已经让她妖身痛楚难当,奄奄一息。只是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背起了自己,一路颠簸。 她无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伏身在一人背上,周围的树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却。她虚弱地问:“你……你是谁?” 背着她的少年回过头来,笑了一笑:“我只是个,路过的拔刀人!” 少女心想……拔刀人?! 不知不觉间,便又昏睡了过去。 出手的,自然便是易锋,虽然及时赶到,救下了小青,然而那法海的法力果然不是盖的。刚才那一刻,那澎湃的佛力,给他带来的压力同样犹如倾倒的泰山,不要说是妖身的小青,就算是他,硬生生的被击中的话,也难以讨好。 庆幸的是,先于刚猛佛力出现的佛光,只是照上一照,就足以让妖身的小青在痛苦间倒下,但对人类应该是无效的,否则,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去救小青,搞不好会连自己也一同陷在里头。 易锋背着小青,远离法海,心中忖道:“目前看来,虽然是白蛇传相关的剧情,但首先,这不是《新白娘子传奇》,其次,白娘子嫁的人叫许宣而不是许仙,小青是一只青鱼精而不是青蛇,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最初的、《警世通言》里记载的版本了……甚至有可能是更早的民间版本。” 与柳毅传书不同,柳毅传书的故事,在华夏的土地上虽然出现的比白蛇传更早,在唐传奇里就已经有了记载,但是柳毅传书的版本,始终只有一个,而《白蛇传》却是经过了许多个不同版本的演变。 白娘子嫁予许仙是为了报答九世之前,许仙的救命之恩,被关予雷峰塔前,为许仙生下儿子,她的儿子许仕林后来考中状元,带着文武百官祭母,终于感动神灵,放出白娘子……这个版本虽然最为世人所熟知,但它的出现却已经是非常后面的事了。 唯有在明末《警世通言》的版本中,许宣还没有变成许仙,小青也只是一条青鱼精,白娘子看上许宣,更不是为了报恩,纯粹是被许宣的俊俏吸引。在这个故事里,白蛇既没有产子,更没有后来文曲星降世的儿子祭塔救母,而是就那般,永世被关在了雷峰塔中。 更惨的是,在这个故事里,许宣相信法海的一切说辞,拜法海为师,成为了法海的弟子,法海死后,许宣成为了金山寺的主持,依旧没有放出白蛇,更在圆寂前留下训言,令众僧在他死后,继续守护雷峰塔,不可让白蛇出世。 然而《警世通言》,实际上也并非这个故事真正的源头,在这个故事被记录之前,民间就已经有了一定的流传度,《警世通言》只是收录和改编了这个故事,用来劝度世人。 但就算如此,即便是带着明显偏向的《警世通言》里,白娘子与小青也不曾有过真正杀人害命的举动,即便是被人找上门来,最多也就是用术法吓退。 也正是因此,在后来的不断演变中,白娘子才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同情,到了清朝乾隆年间,许仕林祭塔救母的版本,就已经在戏曲中出现,并逐渐约定俗成,成为了最让百姓信服的完美结局。 然而在最初的故事中,“白娘子永镇雷锋塔”,才是它的唯一结局。 小青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放置在了一处清池边,半身趴在池边,腰下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鱼身,上半身依旧是人形,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似乎还抹了草药。 虽然太阳已经落下,端午时节的入夜,并不昏暗,月亮悬挂在连绵山岭的上方,水面随之晃起一片片的鱼鳞般的碎散光泽。另一边的石上,坐着一个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背着华丽的宝刀,架着一只脚,正在吹着竹丝。 竹丝声很轻,却又传得悠远,作为一个随手摘下竹丝就能吹奏的曲技,它和高雅自然是牵扯不上的,只是乡间一些聪明的牧童、孩子闲来无事时,用来证明自己比其它同伴更厉害的技艺。 一群孩子在山林又或是田野间玩闹时,其中一个孩子摘下竹丝,吹出美妙的声音,其它孩子又是兴奋又是羡慕,于是纷纷去摘竹丝,有样学样,一个个的鼓着腮帮,用尽全力,却怎么也吹不响。 这对于那个吹响竹丝的孩子来说,自然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 少年郎吹奏出的竹丝声,舒缓耐听,吹出的,是她从来不曾听过的曲儿。 他穿的是白色的长衫,头发很短,至少,比那些束发的男子要短得多,由此可知,他不是一个读书人。只因为,对于读书人来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剪发是一件违反礼教的事情。 白日里的酷暑,在入夜之后,逐渐消散了许多,夜风吹来,吹拂着这少年郎的黑发,也吹拂这他背上宝刀刀柄上的红色缨丝,他的脸庞颇为俊朗,棱角有些分明,不够圆润,却带着一股朝气。 他的眼睛很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会爆出光芒,眼眸的深处,却又透着些许迷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思索着什么? 原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跟姐姐一样,被那可恶的老和尚捉拿的小青,心知,必然是这位少年郎救了自己。虽然想要出声道谢,然而少年郎吹奏出的丝乐,让她不忍心去打断。 丝乐飘扬,仿佛融入了月色,在水面上卷过,本是喧闹的虫鸣声,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风清月朗,湖光山色,在竹丝声的搅和下,化作了一幅美妙的山水画,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就这般,她泡在水中,趴着石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少年郎吹奏完他的竹丝。放下竹叶的少年,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的弯月,月色照在他衣衫上,一片洁白,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会背着宝刀,御风飞起,逍遥而去。 她轻轻的问:“敢问公子,您是……” 少年缓缓低头,仪态悠闲地往她看来:“都说了,我只是一名拔刀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拔刀人!”月光皎洁,白衣胜雪。 他心想,这一刻的自己……应该是很帅吧?! 第147章 论雷峰塔的倒下 大石上背刀扭头的少年,湖边抬首憧憬的人鱼,构成了一幅唯美的效果,这让易锋很是满意。 没错,他就是要做这样的侠少,白衣胜雪,宝刀快马,英雄救美,风度翩翩。他甚至想着,干脆自己就留在这个世界,不回去了。 至少这里,不会有少女一看到他,就捂着胸口吓得后退,尖叫一声:“辣手摧花……易屠龙?” 到底是哪个混蛋给他取的外号? 早晚劈了他! 小青双手撑着石块,从池中起身,略施变化,下身的鱼尾便已化作了人类的双腿,青鳞洒下,变成长裙。她来到少年身前,拜倒在地:“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敢问恩公大名?” 易锋道:“我姓易,名字就无所谓了!我问你,刚才那个,是金山寺的法海老秃驴吧?你是怎么惹上他的?”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当着她的面,故意将法海唤作秃驴,好进一步的博取她的信任和好感。 小青愤恨道:“恩公听闻,实是这般这般……”她将事情的经过说出。 白蛇传的故事,易锋原本也就熟得不能再熟,自然没有太多的稀奇之处,只是重新确定了一下,这个故事里没有“白蛇盗草”,没有“水漫金山”,与《警世通言》里的记载差不多,大约就是许宣为其打工的东家的儿子,贪图白娘子美色,趁许宣不在时,悄悄闯入白娘子屋中,白娘子现出真身将他吓晕。 许宣回来后,白娘子告诉他东家之子前来骚扰的事,许宣不敢得罪东家,让白娘子忍下来。其后,那东家之子在暗中向人宣扬白娘子是妖怪,许宣听到后,也在暗中起疑,再后来,夫妻两人自己开了药铺,靠着白娘子的药治病救人,生意不错,也不用再寄人篱下。 然而药的效用实在太好,让本就心中疑虑的许宣,益发怀疑自己的妻子是个妖怪,终是暗中前往金山寺,请了法海禅师前来降妖。 故事的细节,或许有些出入,然则不管是哪个版本的白蛇传,这姐妹两人都不曾主动的伤人害命,最多就是一些版本中,白娘子为了救回许仙,水漫金山寺,导致洪水失控,害死了许多人命,也使得她后来被镇压于雷峰塔下,算是罪有应得。 而这个世界里的白娘子和小青,却连水漫金山寺都不曾做过,在家中无端端的坐着,就被害了。 小青越说越是悲愤:“我和姐姐就算是妖,可也从来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偏偏那老和尚,硬是问我们如何证明自己不曾伤天害理,不曾吃过活人?没有做过的事,却又让我们如何证明我们不曾做过?其实以姐姐的本事,原是有机会逃脱的,偏偏姐夫先一步在酒中下了雄黄,姐姐只来得及将我送出,便被那老和尚擒了去,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连我也难逃了老和尚的毒手。” 忍不住双眼清涟:“只是姐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被那老和尚带去了金山寺,可怜她苦心修炼,只想安安分分的做一个人,临到头来,却依旧遭了这种报应。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救回姐姐的……” 易锋摇头道:“你的本事,和法海相差实在太多,尤其是他那钵中发出的佛光,专克妖类,你姐姐或许不怕,你却不成,单是被那佛光一照,整个人就软了,如何与他动手?” 小青挺胸毅然道:“就算是拼着一条命,我也要……” 刷!石上的少年忽的抽刀,刀光劈天盖地的涌来,如星河泻下,化作了一线光芒,直击她的天灵盖,刀锋上隐现的雷光,单单只是听其声,就震得小青心惊胆寒,尽是香汗,在她的感官之中,这一刻的她,就像是天雷之下的小虫,听着那惊天动地的雷声,连动都无法动上一下。 在她的斜上方,少年握着宝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冷冷的道:“以你现在的本事,所谓的拼命,不过就是送死罢了,既然你要去送死,那我救你作什?还不如直接在这里将你杀了,图个干净利落。” 刀光下的青鱼精栗栗发抖,却又倔强地站在那里,昂首挺胸,死抿着嘴,不肯退让,刀光映着她的肌肤,白皙得犹如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易锋刀光一收,扛刀笑道:“但你如果真的想要救你姐姐,那也不是不可以,从现在开始,我会训练你,直到你变得更强,变得能够与法海为敌。不过,这需要的不是死的觉悟……” 他淡淡的道:“而是,就算是死,也要完成你的目的,然后再死的觉悟。那会是一个比死还要更加痛苦的过程,死这种一了百了的事,算得了什么?做不到想要做的事,就用死亡来安慰自己,如果你仅仅只是抱着这样的打算,那就有多远滚多远吧。” 少女咬了咬牙,拜服在地:“小青就算是死,也要等救回姐姐再死,还请恩公训练小青。” 易锋笑了一笑,道:“也罢,反正我也什么事,就帮你好了,反正我也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写一篇论文。” 小青抬起头来,疑惑的样子:“论文?”心中想着,那是什么? “没错!”少年笑得灿烂,“论文的名字就叫作……《论雷峰塔的倒下》!” 接下来,易锋用了一个晚上,来测试小青当前的实力。 小青用的竟是左右双剑,双剑出手,犹如两道旋风,明明是一个人左右开弓,心分二用,竟是无比协调,据她自己说,在她刚刚化形未久,曾与姐姐一同,在黎山遇见一位神秘的老妇人,姐姐的法术和她的剑法,都是那神秘老妇所传,后来她们再入黎山时,就已无法再寻到那名老妇。 小青的妖力,发散开来,透着深深寒气,水雾弥漫。 她原本就是青鱼修炼成人,所谓青鱼,乃是鲤科的一种,骨硬而身软,皮嫩而肉香,宜红烧,宜清蒸……啊,想远了! 就因为她是青鱼成精,妖力亦是自带水气,只是这水,显然又与常水不同,乃是天然的千载寒水。 一夜过后,易锋心想:“她的体质,倒是刚好适合修炼《暗沌鬼诛》与《镢天御凶》这两套剑法……” 第148章 训练 易锋随着小青,来到了西湖北方百里远的某处深山之中,周围山峰相连,呈环形将这一大片地带围住,使得这里,成为了外人难以进入的世外桃源。 深谷里,有一座寒潭,虽然现在是端午刚过的盛夏,寒潭中溢出的水气,却是冰冷的犹如寒冬腊月里的霜雪。易锋将手伸入水中,这水竟比冰还冷,却又没有冻结,地底深处的,显然就是千载寒水。 小青就是常年在这里修炼,使得她的鱼骨,也汲取了大量的寒水之气,犹如冰晶。如果易锋当时接的是第一个任务,那现在,她的骨头就成他的了。 易锋的毒蟾珠,因为珠内的寒水已经耗光,刚好便在这里,让小青将它放入寒水深处,让它慢慢恢复。 寒气从潭中往上空溢去,又因为天气的关系,散了开来,使得整个深谷,被雾气笼罩,阳光透下,形成了流光溢彩的光屏,若是陡然进入,不知深浅,只会觉得这里诡异莫名,阴森可怖,空气中流动的寒意,犹如鬼怪的侵扰。 易锋便在这里,将暗沌鬼诛剑法,与镢天御凶剑法,分别传授给了小青,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将小青同时使用双剑的绝学问了过来。 在此之前,易锋也曾同时使用两种绝招,但那显然不是常态,而小青的双剑之术,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剑法之中,这显然是一种独门的技巧。在他的询问之下,得知,这种技巧唤作“星璇”,是一种在自身体内气运分流的运气功法。 小青自身的妖力并不差,与易锋交给她的两套剑法,也无比的契合,修炼起来,自然极快。 “但这还是不够!”易锋告诉她,“如果你无法抵挡住那老秃驴的佛光,那你就算有万千的本事,也无法将它施展出来,对上那老秃驴,不会有任何的胜算。” 这就是在五雷界中,修炼千年的妖怪,甚至无法挡住一名刚入门未久的雷修,雷法之下,妖怪魂魄震动,再强的妖力也难以施展开来,天然的克制关系便在这里,就像水能灭火,这就是自然界中的真理,虽然大量的火也能够将浇上去的水蒸发,但一边是事半功倍,一边是事倍而功半,这本身就是不平衡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在我的雷法之下,将这两套剑法练到最完美的境界!”易锋慢慢的抬起头,在他的手中,掌心雷耀出光芒,轰隆的雷声,单是听着,便让小青骇得差点魂飞魄散。 雷法对妖类的伤害,实力上,还要胜于佛光不知多少,佛光对妖类更多的只是压制,雷法却是纯天然的克制。 单单是听到雷声,就已经让小青花容失色,吓得腿软。但她却也硬气,心知恩公所言属实,如果不能抵挡着佛光的压制,她的剑术哪怕连得再强,连站在那老秃驴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又哪来的希望去救姐姐? 也正因此,硬气的她,竟是逼着她自己,日以继夜的,在恩公的雷光下练剑。一次一次的,易锋看着她在雷光下痛得扭曲,甚至连双剑都无法拿稳,却又一次次的站了起来。 这是一种炼狱般的折磨,几乎没有哪个生灵能够忍受,而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没有一天放弃。 到了夜半,她会停止练剑,便在寒潭中心,化身人鱼,吸收着月之精华。这个时候,月亮正好挂在空中,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内中名为帝流浆的精华流入她的体内,被她吸收,成为她妖力的一部分。 即便这个时候,易锋亦没有放过她,而是将他眉心祖窍中的东荒雷神之气混入月光,吸收了雷气的她,每一次都在池中痛苦的抽搐,挣扎。 这个时候的易锋,会坐于上方斜伸出的粗大树枝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在月色和雷气中,痛苦地扭动着窈窕身姿的美人鱼,然后出言鼓励:“是不是很痛?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觉得死了更好,至少不用受这样的活罪?没有关系的,潜下去吧,再也不用出来了,救你姐姐做什么?她有什么好救的?你说你为了她,这么痛苦值得么?下去吧,下去吧,不要再练了,我看了都心疼,你还是放弃吧,不要再管你姐姐了……” 然后寒水中赤果的美人鱼,就会用愤怒的、倔强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恨不得扑上来将他硬生生咬死的目光。 易锋觉得自己的鼓励还是很有效果的! “你看,你看,你都痛成这样了,你这是何苦呢?你说你姐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为她付出?你说你图个什么啊?痛吧?想死吧?是不是觉得死了更好?你说句话,我一掌就劈死你,这样你至少不会这么痛了,至于你姐姐,你管她作啥,她是蛇啊,你是鱼啊!你说你一只鱼,为了一条蛇痛成这样,你吃得有多饱啊?不要管她了,让她死吧,让她被关一辈子,这关你屁事啊?走吧,我们去玩吧,还有很多好玩的事儿等着我们呢!你想不想吃好吃的?”他再接再厉,继续鼓励这只可爱的小青鱼。 直到那一夜,赤果的美人鱼在日以继夜的痛楚中哭了出来,她说:“就算姐姐是蛇,我是一条鱼,那又怎样?如果不是遇到姐姐,我什么都不是。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我都要救她出来,姐姐明明没有错,为什么她就应该受这样的苦?既然那个负心人伤了姐姐,我就更不能逃走,如果连我都逃了,姐姐还剩下什么?” 她在雷气的折磨中抹干泪水:“跟姐姐心中的痛比起来,我身上的这一点痛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一定会撑下去,我一定会变得更厉害,直到将姐姐救出来!” “这样啊!”枝上的少年叹一口气,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么,继续努力吧……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然后继续折磨她…… 第149章 人道、鱼道 就这般,在少年残忍而毫无人道的强化训练下,小青鱼在不断的变强。 混入日月精华的天雷之气,在她充满了痛苦的修炼下,一点一点的被她炼化,渗入了她的冰晶寒骨,成为了她妖力的一部分。慢慢的,终于,她可以在易锋的雷光下成功的使用出完整的剑法,动作也不再走形变样。 由于天然的体质契合,易锋教给她的两套剑法,她的进度亦是极快,而借着对她的教导,易锋自己也进一步的掌握了《暗沌鬼诛》和《镢天御凶》这两套剑法的精髓。 易锋本身,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练刀,《三分震烈惊虹刀法》与这两套剑法,同属于五雷界中的上乘武学,再加上他又另外修炼了掌法,已经是心分二用,自不可能临时再在剑法上,花费太多精力。 临时抱佛脚,他在这两套剑法上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到达无翼杀手的高度,将它们要来的目的,本身就只是为了了解它们,熟悉它们。 虽然如此,已经将三分震烈惊虹刀练到了第四层的他,反过来研究属于同级的这两套剑法,自然是简单的多,甚至很轻易的,就掌握了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的手法,差的只是火候罢了。 那一日,在他的雷光之下,小青左手暗沌鬼诛,右手镢天御凶,双剑飞舞,身如旋风,在她的剑法之下,水气弥漫,寒气森森。作为一只鱼精,在此之前,不管怎么说,她也修炼了五百年,单论妖力,绝不会弱于易锋的体内玄气,真正欠缺的,是上乘的武学,以及身为妖类,天生便难以抵御雷法与佛光的威力。 通过星璇秘术,同时使用两种剑法,两股剑气互相交错,彼此共生,犹如风中飞舞的并蒂兰花,青裙飘舞,让这一刻的她,犹如展翅的精灵,美丽无暇。 在易锋的不断指点下,她已经成功的将这两套剑法,同时修炼到了第三层。 等她在雷光下,将两套剑法同时练完,易锋收起雷光,点了点头,赞道:“不错,身体控制得非常完美,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形,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单纯的佛光,就没有办法压制你。” 小青欣喜伏身:“多谢恩公教导,自从开始使用恩公教导的心法之后,体内的妖力、雷气,尽皆锻成了一块,与剑气融合成了一体,果然不再惧怕雷声。” 易锋抽刀:“虽然如此,这也只能保证你在法海面前,能够不受佛光的克制,完美的发挥出你原本的实力,并无法保证你能够真正的胜过他,除非你能够将这两套剑法全都修炼到第四层,否则,你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只是单纯的修炼,拖的时间太长,想要加快进度,就只有通过反复的实战,和对生死一线的感知来强迫自己前进。” 他抽出的刀,并不是屠龙刀,而是这几日里,亲手削成的木刀,形样与屠龙刀一般无二:“从现在开始,就努力的用你的身体,用你对死亡的恐惧来前进吧!” 刷!一刀劈出,神鬼辟易!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锋通过实战,不断的对小青进行着超强度的训练,他的刀,一次一次的劈在她的身上,抽得她伤痕累累,满身青斑。 初始时,劈在她身上的,还只是木刀本身,在那之后,每过一天,他都会增强一分刀身上雷法的威力。这使得,小青也不得不全力提升她的战力,随着每一日的结束,得到的不是放松的喜悦,而是对第二日面临更高难度的挑战的恐惧。 在这样的恐惧之中,她的剑法也在不断的巩固和加强,恩公能够劈在她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少。 然而,即便她已经能够抵挡更多,但随着木刀上雷气的增强,每一次,都痛得她死去活来。 直到那一日,一整个白天结束,她只在天快黑时,挨了一刀。 就是那一刀,竟让她痛得在地上打滚,这些日子里的倔强和坚持,在这一刻,终是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易锋抬头看看下沉的天色,并没有任何的怜悯,语气冷漠而又无情:“从明天开始,哪怕只是一刀,就足以让你死,今晚你最好想清楚,因为从明天起,你就没有机会后悔了。”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去。 少女在地上哭了一阵,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即便她是妖怪,这些日子积累的伤,也让她的身上满是伤痕,根本没有愈合的时间。 虽然如此,在哭完之后,她依旧努力的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进入寒池,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刺痛,哭着在寒水里继续修炼。 到了夜半,月光从迷雾间透下,圆月的倒影,在冰寒的水中晃映,她便在水中抬起头来,吸收着日月精华,安静,而又倔强。 到了第二日,易锋坐在大石上,擦拭着他有一些日子未曾出鞘的屠龙刀。 只因为,从今天过后,使用木刀和使用屠龙刀,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被木刀劈中,她是死,被屠龙刀劈中,她也是死。 也许,用屠龙刀,还可以让她死得更干脆些,少受一点折磨。 在他的前方,倒持双剑的少女,身穿青裙,赤果的双足踏着地面,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雾气依旧弥漫在整个深谷,清凉的水从她的娇躯滑下,在她的身后拉出水迹。 “来了啊!”少年从石上跳下,“看来是做好死的准备了!” 在他的面前,少女咬了咬牙:“我不会死!就算真的要死,也要等救回姐姐后再死!”两道剑光同时撩起,暗雾汹涌,剑光凌厉,奇诡难测,一下子便是数十道剑影。 易锋笑道:“不错,懂得先动手了!”屠龙刀一抬,汹涌如海的刀光直接便压住了少年的双剑。 然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雷光,少女早已做好了准备,双剑合力,在不断的闪避中强挡刀光。呯呯嘭嘭,深谷之中,光影交错,两人战成了一团,除了最初时间的抢招,剩下的时间中,少女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就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刷,一道闪光过后,少女在震退中双剑洞开,刀锋朝着少女的面门直劈而下…… 第150章 金山寺 金山寺,乃是方圆数百里内,最有名的佛刹,富丽堂皇,风景如画。 这里的佛像,每一座都涂了金漆,这里的地砖,无不是用最上好的砖石铺成,众多的香客,为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捐献了不知多少的银两,这里的香,即便是再贵,周围的富豪也抢着购买。 山下的百姓,并排地跪着,虔诚地用布条缠绕着他们的拇指,双指并拢如柱,燃起火焰。淡淡的肉香,在风中飘荡。 佛祖慈悲,并不会嫌弃穷苦的百姓,富人用钱买香上香,能够得到佛祖的保佑,穷苦的人买不起金山寺的香,便在山下燃指为香,老禅师说了,只要心诚,佛祖一样会保佑他们。 金山寺的老禅师,是一位有真法力的人,降妖伏魔,造福万民。 前些日子,老禅师甚至擒回了一只蛇妖,座下的十八名护院罗汉,拖着那满身是血的大白蛇,直看得人心惊胆战。老法师说,这蛇妖想要在钱塘江引发大洪水,如果被它得逞,不知道有多少人将死于非命。 周围百姓尽皆庆幸,如果不是有老法师出手,恐怕大家都会被这蛇妖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老禅师还说,这蛇妖虽然擒下,难以降服,唯有将它镇压于新塔之下,方才能够保证它不再出世,祸害乡里。既然是老法师的话,大家自然深信不疑,纷纷出钱出力,一座金碧辉煌的全新佛塔,就在金山寺后建了起来,那座塔上,层层有佛,每一座佛像都是金身,老法师说了,不如此不足以镇住那妖怪的妖气。 除了老禅师,寺中的十八位护院高僧,全都是武力高绝的高手,方圆数百亩的田地,也全都是金山寺的产业,每个月,都有人为了求得佛祖庇佑,献上所有家产,投身寺院,扫地读经,就为了来世能够超生,前往极乐世界,不用再受轮回之苦。 那一日,金山寺在阳光下散出光芒,浩浩荡荡,气象不凡,山下燃指的百姓益发的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嚷着阿弥陀佛,期待着佛祖和众菩萨的保佑。 却也有两人,在阳光下踏步而来。 这两人,一个是背着宝刀的少年,一个是身穿青衣的少女。 那少年,这一刻穿的还是一身崭新的道袍,道袍是紫色的,背后画着太极图案,面上绣着日月星辰,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三元神丹脱胎换骨后带来的气质改变,让这一刻的他,不再像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而带着闲云野鹤,飘逸出尘的仙气,再加上刻意激活了背上宝刀内藏的龙霸之气,浩浩然然,气度非凡。 “恩公?!” 青衣的少女,向他看来。 道袍的少年道:“按计划行事便是。” 当下,少女隐了身形,少年负手踏步,踏上了直通山腰宝殿的石阶,纤尘不染的阶台,干净如洗,两侧的高树排列齐整。他来到了山腰殿前,竖起的方门玉石贴面,上方的匾额金字书就。 两侧的僧人持棒拦截,傲慢地道:“要拜佛,先到那头交香火钱去,再排队!” 少年一声冷笑:“排什么队?”傲气逼人,踏步入门。 那两僧人大怒:“好胆!”两根大棒同时砸去,却听一声震响,雷光闪过,双棒齐齐断起,两个僧人同时喷出鲜血,向后退去。 大雄宝殿前,本有许多百姓跪拜礼佛,听到动静,一个个惊吓回头,又慌忙地给这身穿道袍的少年道士让出路来,殿中,法海禅师正自讲读佛法,每日里,他只有这个时辰才会露面,当众读上一刻钟的经文,能够在他的面前听他读经的,都是出了大价钱的富人。 此刻,经文方自读到半截,他猛然抬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喝道:“众护院何在?出去看看。” 大雄宝殿前,百姓全都让到了两侧,身穿道袍的少年笔直而立。在他前方,护院十八罗汉齐涌而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武僧,正是护院十八僧之首降龙僧。 眼看着这来历不明的年轻道士,闯入闹事,门边两名守山弟子吐血倒地。降龙僧怒喝道:“哪来的小牛鼻子,竟敢在金山寺出手伤人?” 那少年自然便是易锋,他负手冷笑道:“都说金山寺僧人信守佛门戒律,想不到竟是如此不堪,出口成脏,先犯口戒,扯谎造谣,再打诳语!” 眼看着周围这么多百姓看着,这少年又似颇为棘手的样子,降龙僧忍下气来,哼了一声,道:“你一进门便伤我两名弟子,如何不是出手伤人?” 易锋失笑道:“你从内中出来,真相不明,如何便硬说是我伤人?我从外头入内,前来礼佛,这两人出棒打我,自己喷血倒了下去,我何曾出过手?何曾伤过人?听闻佛家一向讲究因果报应,他们出手,他们倒下,可知这就是因果,就是报应,你未能弄清事实,先起诬言,小心入了你们佛经记载的拔舌地狱。” 降龙僧一时面红耳赤,旁边另有僧人叫道:“虽然是两位师弟动的手,但他还没交钱,就闯了进来……” 易锋道:“都说佛祖度的是有缘人,我今才知,你们金山寺拜的佛祖度的不是有缘人,而是有钱人。有钱之人才能入内,没钱的就只能在山下燃指为香,就你们这般做法,也好意思身穿袈裟,谈论佛法?” 伏虎僧在一旁怒道:“有缘无缘,难道是你说了算?此门非有缘人不得入内……” 易锋道:“那就成了,我进来了,可见佛祖也觉得我有缘。” 伏虎僧骂道:“你这厮分明是闯进来的,有缘可屁!” 易锋摇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佛刹,我要是与佛无缘,佛祖自然会在我入门前将我阻住,既然我入内而无恙,那两个阻我的人吐血倒地,可见,连佛祖都认为我有缘入内,他们作恶伤人,该有报应。又或者说,你们这里根本不是佛刹,只不过是坑蒙拐骗,以佛为名骗财骗色的贼窝?” 抬头看了看金光闪闪的大殿,道:“看着像!” 第151章 为僧莫做亏心事 易锋的话,让这些和尚纷纷喝骂,这小道士分明就是来惹事的。 降龙僧喝道:“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是看这小子硬挨两棒,全然无事,反而是守山的僧人倒了下去,看来有点实力,他早就先把这小子打瘫再说了。 易锋踏前一步,朗声道:“吾乃是武当山天武观无上殿三丰真人座下,令日得知尔金山寺藏污纳垢,破坏佛门戒律,多次掳掠无辜女子藏于寺中侮辱欺负,特来问罪。” 话音未落,龙霸之气进一步激发,与天雷之气混合在一起,于空中隐隐的现出,雷光闪动之飞龙。 周围的百姓大多愚昧,虽然不知那天武观无上殿到底是什么地方,三丰真人又是谁,但他这一连串名号下来,听起来就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再加上,说话之间,气势惊人,隐隐然有飞龙再在天,雷光闪耀,怎么看都像是仙人下凡,一时间,尽皆震慑。 降龙僧、伏虎僧等却知道这不过是玄气搅动后生成的幻象,这种用来糊弄百姓的事他们做得多了。 虽然如此,这少年不需要任何的准备,一步之间,气运天然,霸道威猛,却也让他们心中暗惊,想着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却听一声佛号,法海老禅师踏了出来:“这位小道友,莫要胡言乱语,我金山寺佛门宝刹,何等庄严,岂有掳掠无辜女子之事?” 易锋笑道:“老法师出来了,那正好,我就问你,你身为佛门中人,按理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当找寻无人之处,青灯古佛,不染红尘,你却占据名山,来往闹市,结交权贵,四处敛财。我且问你,你说你不曾掳掠无辜女子,我却知你在自己的禅房里藏有被掳美女,夜夜无女不欢,是也不是?” 法海冷着脸:“老衲何曾有这等行为?” 易锋道:“你说你没有做过,那你证明啊!就算现在没有,我知你以前也是做过不知多少这等丑事的,你若要让众人信服,那就摆出证据来,证明你从来不曾做过。” 这一下,就连法海也忍不住大怒:“老衲不曾做过的事,如何证明?” 易锋大笑道:“你既然无法证明清白,那还敢说不是藏污纳垢、假慈假悲?今日被我揭穿,就说你们不曾掳掠无辜女子,藏于后院欺凌折磨,可外界谁不知你们金山寺僧人强占周围大片田地,欺凌乡里,有好看闺女、漂亮媳妇的佃民才有好田种,使得金山寺周边的黄花闺女无人敢娶,外地的良家女子不敢嫁来?” 此话一出,法海一时间面红耳赤,周围的百姓尽皆低声议论。 易锋逼问的话,其实就是将那日法海追杀小青时说的话改了一改,唯一不同的是,法海自恃法力高强,无需真凭实据便诬白娘子和小青为祸害,易锋却将法海“无女不欢”这种的确是不存在的事,与金山寺底下的僧人欺负周边百姓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金山寺占田数千亩,再加上大量的钱财进账如流水,就算法海自己守得住清规戒律,底下的僧人也早就腐朽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那些管理田产、佃民的,有权有势的僧人,其恶行不知多少。 正如易锋所说,金山寺周边的黄花闺女没人敢要,外地的女子也都不敢嫁来,这其实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只是老禅师的威望实在太高,再加上人人都怕得罪了佛祖菩萨,来世遭受报应,自然不会公开在金山寺中谈论。 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就连法海老师傅,也跟底下那些淫僧一般,抢夺女子藏于蝉房,白日念经,晚上施暴? 不过想想也是,下梁不正,这上粱肯定也是歪的,要不,老禅师被这武当山来的道士这般逼问,怎的还不赶紧拿出证据来证明他从来不曾做过这等丑事? 法海被逼问得又气又怒,谎话和真话纠结在一起,竟让他否认不是,承认更不行。至于说拿出证据,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从来不曾做过某事? 其实,法海自己还是洁身自好的,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金山寺管理着大片产业,底下僧人不知多少,他既没法管,实际上也没有怎么在乎这点小事。 只是他一向注重声名,眼看着,被这少年这般当众逼问,事后再怎么补救,私底下也难免被人议论纷纷,真是佛都有火。 众僧眼看着师傅受辱,一时间尽皆开骂,反更显不堪。 易锋笑道:“被揭穿了,就恼羞成怒了吗?”说话之间,只见护院十八罗汉冲了上来,同时持着法棍。 伏虎僧喝道:“这厮分明就是来砸场的,将他拿下再说。” 法海慈眉善目,闭目不言,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所以他们做了些什么,全都跟慈悲为怀的他无关。 易锋却是笑道:“说不过,就要动手了么?说真的,我不是很想欺负你们,这里是佛刹,你们要在这里动手伤人,会遭报应的。” 本该是由降龙僧、伏虎僧等人说出的话,竟然从他这个闯入者的口中说出,让众僧更觉分外讽刺。十八僧围着他转,他们单个人的本事,虽然不如老禅师,但是练有法阵,这法阵,便唤作“金山十八降魔阵”,说是降魔,对付的却是胆敢前来闹事的高手。 这“金山十八降魔阵”,结合了金山寺及整座名山的气运,乃是整个金山寺的护法大阵,大阵一出,比老禅师亲自动手,威力还要更大。层层的压力,朝着易锋直镇而下,若是普通人,单是身处其中,怕是就已经被这无形的气势镇得骨裂瘫软。 其他的僧人,也纷纷赶着周围的香客,那些香客虽然很想留在这里看热闹,却无一人敢得罪金山寺的僧人,很快的就被轰了出去。 易锋却是全然不惧,屠龙刀背在背上,霸气卷荡。雷气在他的身周若隐若现,巍峨成形,犹如山岳。他放声笑道:“为僧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看来,我的确是有必要代替佛祖,教训一下你们这些假借佛祖菩萨,欺世盗名、贪财骗色的恶僧了。” 声音借着雷法传荡开来,山下燃指跪拜的百姓,尽皆抬起头来…… —————— (求月票啊求月票!) 第152章 破阵 “放肆!”降龙僧一声暴喝,十八僧同时催动法阵。 一重重金刚大力朝着易锋冲击而去,如龙如虎,凶猛狂暴,与其说是佛,不如说是魔。强劲的力量,霸道的棍影,眼看这便要敲击在阵中的少年身上,将少年砸个粉碎。 却听一声轰响,雷气具现而成的山岳冲高,塌陷,犹如天柱的倾倒,直震得十八僧一个个的,气血翻腾。 周围众僧看去,竟见那少年凛然而立,左右双掌,玄气炸裂,雷光如涛。 这是什么掌法?远处的法海暗自心惊,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少年只出一掌,他便已看出,这一掌玄奥难测,端的非凡。 他自不知,这一掌名为“天翻地覆掌”。覆地拳和翻天掌都已修炼到圆满的易锋,一直都在研究将两者糅合在一起,继续进阶的武学,他固然知道,就算他不尝试研究,以后也还是有机会从天心大殿那得到天翻地覆掌的秘籍。 但他注重的不是武学本身,更是自己对武学的理解,不依赖天心大殿,只靠自己研究出天翻地覆掌,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在那之后,天翻地覆掌先是在他的心中有了雏形,而后不断成形,直至今日,在获得了《雷霆罡斗法》和小青气运双行的星璇之术后,他终于成功的突破了其中的难关。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天翻地覆掌,直接便震慑全场。 护院十八罗汉号称罗汉,但并非真的罗汉,十八人运转大阵,竟被他一人抗住,一时间,人人色变。 虽然如此,他们却不肯就这般投棍认输,十八人再喝一声,进一步加强法阵的威力,憧憧棍影,铺天盖地,犹如大力金刚施展神威,更似十八狂魔倾泻怒火。 气浪翻卷,天崩地裂,大地摇动,海啸山崩。阵中的少年便在这强大的法阵之中,翻手为雷,覆掌为霆,天屋翻坠,狂岚倾倒。法阵挟带着十八人的大力和金山本身的灵气,汹涌而来,又被他不断的击退。 呯呯嘭嘭,一团团劲气爆裂,易锋的每一掌,都犹如炸裂的流星。覆地拳的基础便是掌心雷,翻天掌的特点却是离体的罡气,他一道道掌风震出,一道道雷光在他的四面八方炸响,翻云覆雨之间,气象万千,战得这些自称罗汉的武僧越来越惊,惶惶不安。 奔雷走电,啸风鞭霆,为了压制少年的雷法,大阵越转越快,进而,随着少年雷法的越来越强,大阵也只能跟着加速。阵中的易锋,玄气犹如没有止境,化玄成罡,威力倍增,雷钟震响,水涨船高。 在他周围的十八罗汉,被他带动,到处飞奔,一个个的,脸色金白,功力较弱的,嘴角开始溢血,双目涨出血丝。即便强如降龙僧、伏虎僧,也是紧咬牙关。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停,被法阵压制的雷气越来越强,就像是积累的能量,随时都处在引发的边缘,为了不让它爆炸,他们就只能施加更大的力量,然而那股积蓄的能量,也随之更强。 这一刻停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每一个人都一清二楚,他们就只能去赌,赌这少年的极限,赌法阵的威力最终能够击溃这少年。但是仪态悠闲的少年,雷法依旧在不断的加强。 最终,其中一人坚持不住,喷出血来,摇摇欲坠。 法阵开始松动。 然后便是爆裂的气劲。 气劲轰然间炸开,十八名罗汉纷纷吐血抛飞,坚硬的地面龟裂出一道道往外延伸的缺口,连外围没有参战的僧人,都或是骇得逃窜,或是震得晕倒。方形的石拱门碎裂开来,大雄宝殿也跟着震动,琉璃的窗户呯呯嘭嘭,顶上的红瓦尽皆震起。 抛飞的身影,砸上了石柱、石像等物,昏迷的,痛滚的,直接瘫软在地满身是血、也不知是生是死的,惨状不一。 阵中的少年负手笑道:“都说了,动手伤人,会遭报应的,出手有多狠,报应就有多狠,果然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亏你们还是和尚,因果报应这种事,居然还用我来教你们?” 另一边的法海,又惊又怒,这小道士实力之强,大出他的意料,也不知其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练到这种地步的。 眼看着这般下去,自己的多年基业就有被这小道士毁去,法海猛地大喝:“奸贼受死!”袈裟一挥,天色俱暗,手中的金钵随着他身形的纵起,朝着少年狂压而下。 易锋抬头冷笑:“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迷雾忽卷,森森寒气,直渗人心。两道凌厉的剑光,便在这昏天惨雾之间,破空击向了法海,紧接着便是一声震响,金钵与双剑尽皆射出精光。 “原来是你这小妖女!”法海勃然大怒。这小子跟妖怪是一伙的,与妖怪狼狈为奸,定然不是什么好人,他暴喝道,“今日我法海,便要拿下你们这对妖孽。” 说话之间,他金钵一抖,往青裙的少女罩去,佛光四溢,照亮了内中的少女。少女双剑如蛟,快如闪电,一股股雾气随着剑风卷荡,剑光不断闪耀,竟是杀得法海狼狈不堪。 这小妖女不怕佛光? 法海心中大震,他早知这小妖女的姐姐,那只白蛇法力更强,是不怕他的佛光的,是以先让许宣骗她喝下雄黄酒,再行擒拿,却没有想到,在这么一段时间里,竟然连这小妖女,都修炼到这种地步。 小青双剑齐施,暗沌鬼诛、镢天御凶两套剑法,同时施展,一者缥缈莫测、鬼影重重,一者风驰电挚、来去如电。此刻的她,这两套剑法都已经修炼到了第四层,直杀得眼前的老秃驴不断后退。 法海暗道不妙,刚才还夸口要拿下两个妖孽,结果另一个妖孽只在一旁看热闹,单是这小妖女他就对付不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妖女强悍至此,百招过后,他不敢再拖,法袍与金钵同时祭起,佛力暴涨,金光四射,形成了大圆满的光芒,内中有孔雀、金杵、舍利爆出佛威,朝着小妖女狂压而下,要让她就此香消玉损。 小青却是一声娇叱,左手剑发出剑啸,剑气憧憧,阴风惨雾间百鬼齐涌,正是《暗沌鬼诛剑法》中的杀招“鬼啸”,右手一剑击出,天地在这个时候,褪了颜色,唯有那一点光芒,吞噬万象,破空袭来,乃是《镢天御凶剑法》之“黑魅决”。 锵然之间,孔雀碎散,金杵破碎,舍利无光…… 第153章 西湖蟹的来由 威猛的杀招被破,法海喷出鲜血,不敢恋战,猛甩法袍。 刷的一声,大红的法袍被双剑绞得粉碎,小青定睛再看,却见法海脱身便逃。她却如何肯让他就这般逃走?纵身疾追,法海早已心胆皆寒,身影一闪,整个身躯竟然变得如同山峰般硕大。 只是样子虽大,法力本身其实还是一样,且战且退,退至山腰,转身一纵,竟又化作了一只老鹰,往山外飞走。小青冷笑道:“你逃得了么?”她乃是妖,在变化这一块,实是比法海了得,同样将身一起,化作了一只青鸟,紧追而去。 易锋追去。 这里不是五雷界,自然存在着一些五雷界中不曾出现的法术,不只是妖会变化,人也会变化。 只是易锋早就已经向小青问个明白,像小青这般,修炼成人后,以人身练出的功法,用其它形样是没有办法使用的。 法海竟然也会玩变化这一套,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五雷界中并没有佛门,佛门有些什么样的神通,他原本也就并不了解。 不过道理也是一般,法海变成老鹰飞走,在变鹰的这个过程,他再强的法力也无法施展,不过是为了能够飞遁罢了。在法海看来,连一个小妖女他都打不过,若是易锋再出手,他岂非就是等死?三十六计,自然是走为上计。 他本是想着,这小妖女乃是鱼精,在水里必然不是她的对手,从空中飞走,看她能做什么? 却没有想到一回头,小妖女竟然变成青色的小鸟追来。 眼看着这小妖女竟敢就这般追来,他心中暗笑,这小妖女真是找死,猛一转身,朝着小青鸟飞扑而去。 他们同时变化,他变的是鹰,小妖女变的是雀,雀来追鹰,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谁知他想的虽对,但他们同样在空中飞,做妖做惯了的小青却远比他灵活得多,眼看着他扑来,双翅一拍,轻灵地飞起,双爪往下一抓。此刻的她,虽然也无法使用剑法和妖力,但她的骨头乃是冰晶寒骨,骨爪一抓,老鹰厉嘶一声,血水从背上洒出,惨叫下坠。 小青鸟继续追下,追入林中,一路变化,一路斗法,从金山寺周边,一路斗到钱塘江,再斗到西湖边。 当易锋赶到西湖边时,只见小青用草绳吊着一只大螃蟹,眉开眼笑。他心中想着:“喂喂,不会真是这个结局吧?” 来到小青身边,他问:“这螃蟹是……” 小青嘻嘻的道:“老秃驴就在这里头,他以为藏在这只螃蟹里我就发现不了,他现在已经被我用姐姐教给我的封灵术封了,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螃蟹里,法海一阵惊恐,所有的肉挤成了一块,连脑袋都是扁的。 被小青一路追来,四处逃窜,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躲入这螃蟹之中,原本想要悄悄潜入水中,没想到小青眼尖,直接将整只螃蟹都用法术封了。他用脑袋撞着上方的硬壳,想要求他们将他放出,却是怎么也无法做到。 周围山清水秀,西湖美景,美不胜收,前方一处石桥分作两截,正是有名的断桥。 易锋道:“你不将他杀了?” 小青道:“这老秃驴虽然可恶,但姐姐一向不许我随便杀人,以前来找我们姐妹麻烦的那些道士法师,也从来都是将他们吓走或是逼退就算了,我原本也就是想教训一下这老秃驴,然后救出姐姐,现在他自作自受,就让他在这螃蟹里关一辈子吧。” 说完之后,扭身一扔,啪的一响,大螃蟹落入了湖中。 从易锋的角度来看,他虽不主动伤人,但若有人来找他麻烦,那杀了就杀了,他还没有好心到会网开一面,给别人继续害他的机会。但是每个人的行事作风各不相同,他自然也不会试图去改变这姐妹两人的想法。 再说了,让那老家伙做一辈子的螃蟹,对他来说,或许还真不如杀了他。看小青乐开了花的样子,估计她也是这般想的。这样一来,她既没有违背她姐姐的教导,杀生害命,却也狠狠的教训了这老秃驴,让他这一辈子除了祸害母螃蟹,就没有办法再祸害其他人,她心里肯定也是万分得意。 当下,两人重新回到了金山寺,剩下那些僧人,全都是没有本事的,看到两个煞星归来,寺主却不知去了哪里,自是吓得纷纷逃走,正可谓树倒猢狲散。紧接着,他们便来到了那新盖的雷峰塔前。 崭新的雷峰塔,一共七层,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也不知耗费了多少物力。易锋看去,见一名青年和尚,或许是因为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疑神疑鬼的在塔内东张西望,一眼看到他们,吓得面无血色,拔腿就往远处逃窜。 小青煞着脸,娇叱道:“许宣!”身躯一纵,犹如一道青烟,一下子就追了上去。 那青年和尚陡然转身,在她的身前跪倒哭求,又是鼻涕又是眼泪,不断比划解释着什么,小青又气又怒,指着他骂了一顿,虽然想要动手揍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等那青年和尚屁滚尿流的往远处飞逃,小青回到他的身边,易锋问:“就这样让他走了?” 小青绷着脸,看上去也是很不甘心的样子,过了一会,还是说道:“不管怎样,他和姐姐也曾是夫妻一场,先不说姐姐不让我杀人,就算真的要杀,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下手,姐姐也不会让我杀了他,干脆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姐姐面前,徒然让姐姐伤心。” 易锋摇了摇头,不随便结怨,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但总觉得她们两个实在是心慈手软得有些过头了。 很快,他们便站立在雷峰塔前,层层有佛的雷峰塔,与整座金山的地气连成了一体。对于独立将它推倒,小青并没有太多的自信,于是道:“恩公……” 易锋道:“放心,你只管出手就是!” 说话之间,天雷之气涌动,犹如狂潮…… 第154章 “小青好可怜!” 天雷之气在空中汹涌,一浪推动着一浪,山外的百姓,惶惶不安的抬头看着,雷云遮断了天空,在金山寺的上方汇聚。 他们都知道金山寺出了事,然而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是谁也弄不清楚,只看到寺中的和尚纷纷外逃。有人悄声说,那是寺里的那些淫僧,借着佛祖菩萨的名义,暗地里恶事做的太多,惹怒了神明。 凡夫俗子对于神明的敬畏,大多都是骨子里的,然而到底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神,谁也说不清楚,平日里,上山求神拜佛,祈求神明的保佑,向那些和尚献上家产,出事时,想着他们肯定是得罪了神佛,暗自幸灾乐祸,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雷峰塔前,小青双剑合璧,这些日子,她在汲取日月精华的过程中,也炼化了部分天雷之气,虽是妖类,对雷电已不再那般惧怕,妖力推动剑光,电射而出,轰,雷气汹涌而下,在剑光的带动下,击中了雷峰塔。 雷峰塔地气引发,爆裂开来,往前方轰然倒下,滚滚碎石往侧面的山坡落去。雷峰塔倒,现出一个坑来,小青奔到坑前,叫道:“姐姐!”纵了下去。 易锋来到坑边,只见下方的石坑,周围贴了许多法符,此刻也已经碎散,一个奄奄一息的、美丽的白衣女子倒在石坑中央,青裙的少女落在她的身边,将她抱起,白衣的女子虚弱的展开眼睛:“小青……” 小青破涕而笑:“姐姐,你放心,我带你出去。” 当下,他们离开了雷峰塔,易锋好事做到底,找了一辆马车,将她们送往西湖北面的寒潭。途中,小青向白娘子说起了恩公将她救下,教她练剑,助她击溃金山寺,推翻雷峰塔的事。白娘子自然也是一阵感激。 到了寒潭,易锋便向姐妹两人告辞。小青脱口道:“你这就要走?” 易锋负手笑道:“我原本就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拔刀人,现在不平事已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说完之后,也不容姐妹两人挽留,拱了拱手,潇潇洒洒的转身离去。 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小青在她的身后,呆呆的看这他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白娘子坐在池边石上,低声道:“小青。”见她一阵失落,轻叹一声,伸出手来,将她搂在怀中,道:“小青,你可是喜欢这位易公子?若是这样的话……” 小青幽幽的道:“恩公很好,如果不是恩公的,小青早就被那老秃驴害了,也无法救回姐姐,小青很感激他,一辈子都会记得他。” 紧接着却又猛然哭出来:“但是他也好可怕,他一天到晚拿木刀抽我,看我痛得死去活来也不管我,说是要训练我,却又想方设法的折磨我,小青好可怜,小青这些日子好可怜……” 白娘子见她哭得凄惨,赶紧出言安慰,在她怀中,小青鱼将这些日子受尽的所有委屈和折磨全都哭了出来,心情方才好受些,又搓着泪:“恩公是个好人,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他的好,但是要在继续跟着他,我一定会疯掉的!还是姐姐你最好!” 死死的搂着白娘子的腰:“我只要永远陪着姐姐就可以了。” 白娘子道:“这、这样啊……” 另一边,少年背着宝刀,换上了一身白衣,风和日丽,白衣飘飘。回想着刚才小青最后看他时,那梨花带露的眼神,她一定是很舍不得我吧?她一定很依恋我吧? 可惜,不管她如何舍不得我,我是不会在这里停留的。 我可是人人敬仰的大侠,仗义出手,英雄救美,事后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负手而行,感觉自己很帅……没错,我就是这样子的易屠龙! 神秘的少年,就这般离开了,后来,不管是白娘子还是小青,都没有再见到他。 随着法海老禅师的失踪和雷峰塔的倒塌,金山寺也在一夜之间瓦解,倒是在那之后,西湖周围的螃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越来越肥大,西湖蟹成为了天下闻名的美味之一,“水痕秋落蟹鳌肥”说的便是其它地方所没有的西湖蟹。 而西湖蟹中最美味的部分,便是蒸熟之后,打开硬壳,一眼看到的,那光秃秃的和尚头! 天心大殿,五珠齐耀,散出五种不同颜色的冷光。 重新回到天心大殿的少年,立在五颗雷珠之间,抬起头来,屹立沉思。 ——“试炼者完成试炼任务,回归天心大殿!” ——“任务完成,试炼者可提出一项条件,天心大殿将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太过笼统,意思是或许答应,或许不答应。易锋心知,如果只是从修炼本身来说,他应该考虑的是更高阶的天罡五雷功法,至于说,在天心宝殿中修炼,这个对他来说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眉心祖窍中,封存了大量的东荒雷神之气,体内三元神丹的潜力,也还远远没有吸收消化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在天心宝殿中修炼,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只因为,天心大殿中的五雷正气密度,在他看来,实际上还弱于他眉心祖窍中的东荒雷神之气。 是以,他缓缓说出了另外一个条件……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赌约! 在那之后,他就被送离了天心大殿。缓过神来,易锋已经出现在了现世中的荒郊野外,与试炼中的轮回世界不同,这里已经进入了深秋,此刻正值夜半,天寒地冻,秋露深浓。 弯弯的冷月悬挂在天空,青黄交接的原野上,银霜覆就。他背着屠龙刀,并没有在这里多做滞留,就这般,潇潇洒洒的漫步而行。 天心大殿之主并没有当场给出同意与否的结论,但他并不在意。 易锋很清楚,不管天心大殿背后的神秘人物是谁,他们已经没得选择。 他知道,在此之前,实际上,天心大殿之主已经是决定下来,要放弃他的,只是最后再给了他一个机会罢了。但是现在,他们显然不得不重新考虑。 然后,很快,易锋就会让他们知道……到了放弃另一个人的时候了! (感谢书友“kanonkanon”的10000打赏,感谢老鼠的名字不用很长、从来各种人丶等等书友的打赏。) (再次声明,日常更新时间,每晚六点和十点,其它时间的属于加更。也就是说,今天我已经加更了三章了,求一下起点订阅、票票什么的不过分吧?0) 第155章 死神送温暖:鬼来了! 危山的异象随着那一场神秘的地陷而结束,江湖上的纷争,却没有就此停歇,天下大乱,越来越多的人无家可归。 巨蟒河两岸,下起了秋冬之交的第一场雪,这一场雪还不大,但已经让人感受到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一座座山头,因为这场雪而变得苍白,地面上的绿意彻底的褪去,唯有那一片片枯草,犹如破碎的肮脏毛毯,一块连着一块,又被毫无规则的霜白割裂着,显得破败而毫无生气。 对于易锋来说,他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正在被一些来历不明的江湖人搜捕和追踪。 在他连过了八座县城,追踪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便开始知晓,那些人的背后,不是烘帮就是承天顺运盟。 因为现在,只有这两个帮派,能够将他们的触手扩散得这么开。 易锋不是一个只懂得抱头鼠窜的人! 所以,他决定反击! 那一个夜晚,有三名武者,带着二十多名手下,往同一个方向赶去。在他们的前方,是一片树木并不如何茂密的林子,天气很冷,让他们多少有些不满,这样的天气,还要在夜里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人做的事。 那三名武者,都有枢级的实力,他们是盘踞于周边数十里的“斩钢帮”的三位头领。为首的,唤作鸦九妖,用的是一柄横刀,人高马大,模样凶狠,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就算是在夜色间,都能够纤毫毕现地看清周围的所有动静。 他的两名兄弟,一个名为仇解,一个名为金童圣,俱都练有独门功法,三人齐心,在这一带打下了名堂,占据了不少地盘,如今虽然迫于形势,不得不投靠大树,却也依旧是普通江湖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地头蛇。 鸦九妖的目光,在飞奔中扫视着周围,天寒地冻,万籁俱静。他皱眉道:“确定那小子是往这个方向逃的?” 在他身边,金童圣道:“上头的确是这般说的,不过那小子狡猾得紧,周围的各帮各会都发动起来,却也始终没有办法将他赌上,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声东击西的伎俩。” 鸦九妖道:“希望不要让我们白忙一场。” 金童圣道:“大哥,还是小心一些,那小子不好惹……” 仇解失笑道:“三弟,你就是担心得太多,虽说南啸凤、北屠龙,那小子近来也算是个声名远播的人物,但从迹象来看,他也还没有到元级,我们三个密级的好手,再带着这一班兄弟,还会怕他?依我看,最好他真是往这个方向来的,直接将他拿了,也好送到上头,论功行赏。” 鸦九妖爽朗笑道:“二弟说的是,那小子的名声,不过是仗着他年轻,实话说,我们在他这个年纪,那是远远比不上他现在的本事,但是说到底,他这样的实力,在江湖上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我们三人一同出动,带着这般弟兄,要是还拿不下他一个,那才是有鬼……” 嗖!一股冷风袭来! 三人觉察到有异,同时停了下来,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亦赶紧顿住脚步。鸦九妖、仇解、金童圣东张西望。 金童圣为人慎重,道:“大哥,可有什么情况?” 鸦九妖摇了摇头:“看来只是一阵怪风,没啥不对劲的地方。” 众人深知,他们的老大号称“鹰目”,要是真有动静,他绝无发现不了的可能,于是尽皆放松。 仇解笑道:“真是好怪的一阵冷风,这鬼天气,实在是不想出门,最好真遇到那小子,至少让我们热热身,没有白来。” 鸦九妖道:“继续走!” 三个首领带队前进,后方其他人跟上,末尾处,有一人回头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跟上?” 鸦九妖等回头看去,只见最末尾那人,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仇解没好气的,便要喝骂,鸦九妖忽道:“不对!”飞奔而去,来到这人面前,紧接着便是又惊又怒。 只见这人,紧紧的压着喉咙,睁着惊恐的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声音嘶哑的“啊”了一声,忽的,喉咙间泌出血丝,紧接着脑袋便往后仰起,连着皮挂在后颈,血水从脖子喷出,随着身躯的倒下,往侧面斜去。 所有人尽皆色变……他们竟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被人杀掉的。 众人纷纷拔出武器,紧接着周围,嗤,另一边,一道蓝色的火焰亮了起来,在这紧张的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呼,又是一股冷风从他们视线之外吹来。 鸦九妖最先往冷风刮过的方向看去,却是什么人也没有看到,然而在他们之间,另有一人,同样是死死的压着喉咙,面现惊恐,眸中闪动的,是垂死挣扎的眼神,只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一点血珠,从他的咽喉慢慢的泌出,并在月光下逐渐拉开,刹那间,他的脑袋跟着往后倒去,就如同先前那人一般,只连着一条皮,挂在了颈后。 看着这人倒下的躯体,看着他那溅洒在枯草上的热血,包括鸦九妖、仇解、金童圣三人在内,所有人尽皆头皮发麻。如果说,第一个人的死,还是因为他们的戒备不够,那这一次,所有人都戒备着,死的人还是站在他们中间,他们却依旧,没有一个人看到凶手。 鸦九妖的脸色益发的难看,其他人看不到就算了,连他的眼睛都无法看到凶手杀人的瞬间,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高手? 金童圣低声道:“来者不善,小心!” 他们围成一圈,戒备着周围,又往那蓝色的火焰小心翼翼的移去,只见那里,一棵树前放置着一支白色的蜡烛,旁边散落着许多纸钱,树上挂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粼光闪动,龙飞凤舞的写着八个字:“鬼火开门,见者丧命!” 阴森森的氛围,令得众人心悸。仇解持刀厉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的,出来?” 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周围时东时西,缥缈难测:“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你们这么多人,要是都还拿不下我,那就有鬼了。呵呵,现在鬼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尽皆色变,鸦九妖咬牙切齿,冷冷的道:“易锋……易屠龙?” “嗯!”愉悦的声音再次响起,“鬼来了,你们努力活下去吧!” 嘭的一声,白烛爆开,雾气四散,刀光卷舞……开杀! 第156章 死神送温暖:聪明人! 白烛的爆裂来得突然,烟雾瞬间扩散开来,遮蔽着本就清冷的月色。阴风惨雾,星月无光,天昏地暗,惨叫迭起。 鸦九妖、仇解、金童圣三人各自手持兵器,惊疑不定,他们三人都是枢级的高手,三人联手,在江湖上,就算做不到横行天下,至少也算是称雄一隅。然而这一刻,他们却完全无法把握住凶手的位置。 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发出惨叫,这叫声如此的凄厉,唯有被砍中了最令人痛苦的脊椎,又或是劈中触发全身痛感的穴位,才会在濒死前发出这般嘶叫,即便是濒死的恐惧,也无法压制那极致的痛感,反而因为绝望而将这份痛感进一步放大。 明明只有一个人,给他们的感觉,凶手就像是在四面八方,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速度?冷风在他们之间穿梭,从各种方向卷来,一连串的惨叫,昏昏惨惨的雾气间,一道道血光闪现。有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向周围拼命的劈砍,得到的却是更大的混乱,和更深层的绝望。 “不要慌,冷静下来!”金童圣试图安定住大家的恐慌。然而,不断的惨叫,让他的努力徒然无功。 金童圣一咬牙,在其中一声惨叫陡发的瞬间,猛然出手,数十枚暗器带着电光发出,犹如快速绽开的流星雨。那一瞬间的闪亮过后,惨叫声戛然而止,光芒乍现,金童圣看到了被劈断腰椎向后倒下的身体,以及被他流星雨般的暗器击倒的另外两名身影。 惨叫声却在另外一个方向,继续响起。 仇解一声大吼,全身的雷气爆发开来,震动着周围的白雾,白雾滚滚卷开,月光侵蚀而下,周围满地的尸体,这么短短的一会儿,近三十人的团伙,竟被杀得十人不到,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到底是多快的身法,这到底是多狠的刀? 雾气震开的这一刻,他们看到了凶手,那是一个手持宝刀的少年,他的衣衫与雾气一样的白。白雾在雷气的卷荡下快速消散,月色覆在了他的身上,让他也变成了一片银霜。他们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宝刀,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刀锋离仇解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 鸦九妖与金童圣大骇,同时出手,想要援救仇解。仇解却是整个脑袋都是懵的,震开雾气的那一瞬间,一眼看到的竟是瞬间贴近咽喉的刀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虽然有枢级的实力,这一刻的他,与那些束手待毙的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 刷—— 刀光切入了他的颈部,从他的身后的带过,头颅依旧安放在脖子上,下身摇了一摇,整个身体倾倒之后,头颅才开始从断颈上滚落。 鸦九妖与金童圣目赤欲裂,全力追向少年的背影。然而少年的步伐实在太快,如同游龙,如魅如电,竟在他们的追逐下,将剩下的人一一杀光。 那些被带出的斩钢帮帮众,也全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在这少年的刀下,却全无反手之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待宰牛羊的命运。他们恐慌,他们害怕,他们却也无力改变惨死的命运。 这少年至少是元级的实力!看着这少年电光石火间,杀人如宰鸡的本事,鸦九妖与金童圣头皮发麻。这么多的人,竟被杀得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然而到了这一刻,他们已无路可逃。 眼看着少年听了下来,他们同时爆起雷光,鸦九妖一出手便是劈山碎石的雷光,雷光与横刀浑然一体,犹如腾起的火焰,将空气都烧出焦味,火光凶横,凌厉凶猛。金童圣的出手,是更多的精光,所有的暗器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出,没有任何的留手。 两人齐心,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杀掉这个少年。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排山倒海般,呼啸卷来的刀光,它犹如烈日,无可抵挡,鸦九妖的出手被直接压制,金童圣的所有暗器尽皆劈飞。 银蛇乱舞,无数的刀光劈面而来,他们左支右绌,满头的汗水中不断后退。 “你们不是说,最好能够遇上我,不让你们白忙一场么?”刀光虎虎,奔雷走电,在他们的眼中,少年的气势不断的涨大,狞笑声也愈发的刺耳。 “你们不是说,你们要将我拿下,送到上头,论功行赏么?”少年的嘲笑简单明了,用最直接最明确的方式宣示着他们的可笑。 鸦九妖一声厉吼:“小子不要猖狂——” 下一刻,刀光就劈入了他的防线,劈飞了他的横刀,劈下了他的左肩,卸下了他的右臂。“我就猖狂了,你想怎样?”飞起的腿,踹中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踹得飞起,没有任何停留的刀光闪了一闪,横扫,将他的双腿也一同斩去。 四肢尽卸的鸦九妖抛飞到了远处,在枯黄的草地上抽搐,发出咿咿呀呀的,愤怒而又无助的叫声。有一些事情,比死亡还要让人恐惧,而他正在遭遇着这样的恐惧。 金童圣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逃跑毫无疑问是无用功,以这少年的速度,想要从他手中逃脱,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继续战?他怕的已经不是死,而是像他的老大这般,想死都死不成。 在他的面前,易锋慢慢的擦拭着屠龙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冷风吹过,他站在少年面前,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他的心中,隐隐然的有一些希冀,这个少年并没有马上杀他,也许,他还有那么一些机会。 在他的面前,少年擦拭完屠龙刀,抬头看了一样:“看得出,你是一个聪明人。” 咧嘴笑了一笑:“问你一些话……” 深秋的风,益发的寒冷,霜重重的扣在了大地上,让本就毫无生气的原野覆上了死白,倒在地上的尸体,血很快就冷了,那还没有死的,四肢也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冻结,不再向外流出血水。 唯一的生还者,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交代出了少年想要的一切。 少年的嘴角,杀意益发的浓了。 看来,还得再多杀一些人…… 第157章 死神送温暖:黑夜! 柔城外的山头上,前几日积下的白雪,还没有消散,一棵斜斜伸出的巨大松树,犹如灵芝般向外展开伞盖,上面白雪皑皑。 易锋坐在将雪扫开的,干净的石上,看着往西面移动的太阳。 太阳显得苍白而又柔和,洒下的光芒,铺向了远处的柔城,看上去安静而又祥和。然而这种祥和,不过是一种假象,就像是再肮脏的东西,只要被白雪覆盖了,从高处看去,都是洁白一片,血腥、污秽等等,深藏其中,无人想看,无人愿看,莫不如是。 这一刻的易锋,穿着的并不是白衣,而是一身的黑色夜行服。 他的手中擦拭的,也不是宝刀,而是一支锋利无比的剑,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轻薄,反射着周围的雪光。 他的面容,看上去比雪还要冷。 追捕他的人,已经被他引向了二十里外的远处,在那之后,他便以他的八步赶蝉,赶到了这里。 途中,他买了这一身黑衣,藏起了他的屠龙刀,又在另外一个县城,买了这一柄上好的剑。 剑身在他的手中挥出,于天地间闪耀出一道剑光,缥缈如雾,阴冷如雪。 日头一点一点的往西方的山岭沉去,他就这般,坐在这里,欣赏着它的落下,欣赏着那美好的日光,一点一点的消逝在天地之间。山峰的倒影随之拉长,与城市、森林的阴影连成了一片,并逐渐往山头漫来。 黑暗如同潮水,将他吞没,最后的余光,往空中收敛,在西方的天际流连了极短的刹那,然后就徒然无力地,消散而去。 死寂的黑暗间,他已消失不见。 化做了给大家送去温暖的死神! …… 柔城城北的一处大宅里,有两个人坐在大厅里,彼此商讨。 其中一人哼声道:“想不到那小子这般能逃,动用了这般多的人力,竟然还抓不住他。”此人正是烘帮四大护法之一“炎鹰”弓浩。 与他隔桌而坐的汉子,脸宽额窄,本是高大的身形,因为相貌的关系,反多少显得有些矮胖,颈部间有一道刀疤,可以想见,当年这一刀要是再深一分,死的便会是他。 而现在,劈出这一刀的人,自然是早就已经在他的手中挫骨扬灰。 精炼的体态,凶狠的目光,显露出的,是在江湖上刀光剑影中滚爬过来的强悍,和出手无情的狠辣。 此人正是烘帮四大护法之一的“残豹”朱残,只不过他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落在他手中的人,总是会变得人残心残,也正因此,他的名号到底是“残豹”还是“残暴”,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一群没用的废物!”朱残的声音略略的有些干哑,这也是当年那一刀造成的影响,这干哑的嗓音,反而让他的阴狠进一步彰显,他自己对此是颇为满意的。 “那姓易的小子也确实难抓,”弓浩缓缓的道,“其实不只是我们在找他,承天顺运盟那边也在找他,危山发生的事,肯定和他有关,不把他揪出来,谁也不知道,在危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多人找他,他却也总是能够逃脱包围,这小子,有些不简单。” 低声道:“有消息称,他曾和那动辄灭人满门的无翼杀手打上一场,差点同归于尽,竟然能够与那无翼杀手战成平手,他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 朱残却是冷笑道:“什么无翼杀手、易屠龙,那都是没遇到老子,遇到老子,自然就会让他知道,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 他的话自然不是夸口,作为仅此于帮主,与两大长老平起平坐的烘帮四大护法之一,他元级的实力,靠的既不是一本好功法,也没有那些名门大派又或者是武林世家令人羡慕的传承,而是从江湖的最底层,靠着一场场搏杀,一场场突破,一路战到现在,活到现在。 在这个过程中,不是有多少所谓的武林英杰、天之骄子死在他的手中,更惨的是,有些人想死都死不掉。 外头的天色,益发的暗了,不知何时,雾气便悄然的涌了过来,初始时,两人并没有在意,然而很快的,他们就开始觉察到内中的不对劲。 实在太过安静,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夜晚,这样的安静,也实在是太不寻常。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一同走出,看向周围,天气实在太过寒冷,雾气遮蔽了月色,阴风惨雾,万籁俱静。 朱残喝道:“来人!” 没有人出现。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两人都是元级的高手,自然不需要什么保镖,大多数的手下,都被派出去,搜捕那姓易的少年,然而就算如此,这里依旧住了不少供他们使唤的烘帮帮众,和服侍他们的奴仆。 但是此刻,在朱残的大喝声中,没有人出现,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毫无疑问,这些人全都死了。 以他们的本事,竟然没有能够提前发现,有人在他们的周围杀人,这原本就是一件诡异到极点的事。 弓浩阴阴冷冷的道:“什么人?出来!” 嘭的一声,他们的前方,那厚重的铜门无人自开,门往两边冲开,铁轴发出吱啦的声音。冰寒的雾气形成神秘的波动,在他们的上空和四面八方翻搅。 一个黑影,在浓浓的雾气间,一点一点的现出身形,踏步而入。他穿的是一声黑色的衣衫,带着黑色的面巾,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利剑,剑尖斜斜的指着地面,往下淌着一颗颗血珠。 “无翼杀手?”弓浩杀气十足。 “看来是来找死的!”朱残那干哑的嗓音,犹如蛇嘶。 无翼杀手与承天顺运盟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连系,甚至就是承天顺运盟高层的一份子,这是有心人都能够猜到的事。但另一方面,所有人也都知道,无翼杀手与烘帮四大护法、承天顺运盟八大天王一般,差不多都是元级的实力。 无翼杀手的可怕,在于他的来无影去无踪,以及动辄灭人满门的行事作风,他是一名刺客、一名杀手,这才是他最难防的地方。再加上,他的身份始终没有能够弄清,虽然也有各种猜疑,但毕竟都无法证实。 连他们也想不到,这一次,无翼杀手竟然敢、直接出现在他们这烘帮两大护法面前。 (因为更新太快,没来得及检查的关系,那三个龙套,前一章里写成了密级,上一章里写成了元级,其实他们都是枢级的,已修改,给大家造成了等级上的困惑,抱歉!) (就为了解释一下,又多更了一章,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六章了,两章正常更新,四章加更。晚上看来又不用睡了……我为什么要说又?泪目!) 第158章 死神送温暖:练剑!(加更) 虽然觉得这家伙是来找死的,然而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面对着这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杀手,弓浩、朱残也不敢大意,更无意对这种狂徒去说什么江湖规矩,两人缓缓的散开,从两翼,往黑衣的杀手逼近。 黑衣的杀手,阴冷得就像是地底涌出的寒泉,体内汹涌的雷气催动着暗沌鬼诛的剑气,让他整个人,与周围的阴风惨雾融在了一起,无法诉说的冷漠,萧萧寒意,冻结万物。 “死来!”朱残发出兽一般的吼,下一刻,雷光便朝着黑衣的杀手直压而下,惊人的气势,残暴的威压,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徒手施放的雷法,却如同推倒的钢墙。 黑衣杀手陡然出剑,一剑之威,犹如带动了万千鬼啸,密密麻麻的剑气,分割着面前的一切。两股能量撞在了一起,其中一方的气势以极快的速度瓦解。 另一边的弓浩发出厉喝,快速劈出一柄银色的小斧,银斧击出霹雳般的焰光,犹如苍鹰的扑击,迅猛,凌厉。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黑衣人出剑的那一瞬间,他便已意识到,他和朱残两人,任何一人单打独斗都不是这人的敌手。 两名元级的高手各出杀招,地面一阵阵的龟裂,轰然一响,石墙在气劲的波及中倒下。交错的雷光,凛冽的杀意,一团火焰卷向空中,再诡异的冲击而下,火中的斧头呼呼呼的旋转,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声响。 噼噼啪啪,精光炸裂。另一边,一股股雷劲密集地冲击,如同狂风骤雨。嘭,一股气劲击中了檐柱,檐柱粉碎,整个屋子震了一震,檐上的碎瓦直落而下,一片狼藉。 身为烘帮的两大护法,两个人彼此配合的机会实际上是不多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自坐镇一方,监管各处分舵。虽然如此,对彼此的功法,却也熟知。两人的身影,一个如同山岳般沉稳,步步推进,一个如同霹雳,回旋穿梭,全都是毫无保留的强手。 初始时的黑衣杀手,竟在他们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他们的攻击。这人的确了得,但以他的实力,竟然敢同时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这是何等的愚蠢?这是他们的感觉。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开始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黑衣人依旧是黑衣人,他的剑法却是越来越快速,越来越诡诈,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人的剑法,在与他们的交手中不断的突破。 这是一种古怪到极致的情景,就好像,初始时,他们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涓涓细流,然后,这股细流涨成了澎湃的江水,再变化成冲天的熔岩。这人的实力再加强,而且是在与他们交手的过程中变强?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让他们头皮发麻。 然后,不知不觉中,他们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细流、江水、熔岩。 而是翻江倒海的黑色毒龙! 惊人罡气的推动下,越来越强的剑法,令他们尽皆色变。黑衣人的剑法,化作了一股股来回冲撞的暗潮,他们越来越无法控制住自身,一股股巨浪拍来,拍得他们不断后退。 犹如开始掌握到了真正的、剑法的精髓,黑衣人的剑法再生变化,同样的剑法,刚才给他们的感觉,是强劲而又刚猛,陡然间就变得奇诡浪潮,毒龙依旧是毒龙,暗潮依旧是暗潮,却是难以捉摸,诡诈多变,这一变,黑衣人的剑法反而更加的可怕。 这才是这家伙的真正实力?两大护法心知这一趟,他们真的是危险了,竭尽全力,各出杀招。炸裂的雷光,犹如昙花般破裂开来,一道冷光随之发出,在剑光的敲击下失控地飞向屋檐,呯呯嘭嘭过后,豪宅被击出前后两个大洞。有人影飞起,在空中转动,凌空接住炸飞的檐柱,裹着排山倒海的雷气,强悍无匹地横扫。 把握住暗沌鬼诛剑法之精髓的黑衣人,一声冷笑,脚步交错,剑气往四面八方弥漫,这一瞬间,弓浩、朱残同时生出如置冰狱的感觉,周围百鬼夜吼,剑啸犹如化作了实体,渗入他们的每一寸肌肤。 这一刻,他们有一种可怖的观感,就像是无数的妖魔鬼怪从地狱的最深处爬出,密密麻麻的卷向了他们,啃食着他们,撕裂着他们。他们的眸中尽皆透出绝望,只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接不下这一招。 暗沌鬼诛剑法之最强杀招——妖图! 剑气渗透进虚空,再反涌回现实,进而卷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并从虚实交错的一线之间,对敌人发动攻击。现实与幻象交错在一起,杀机成为了实体,这一招的可怖,不在于它的强大,而在于它的诡诈。 密密麻麻的鬼怪,层层叠叠的铺卷,这就是烘帮这两名护法这一刻脑海中的印象。他们心知这是错觉,但是这种认知没有意义,只因为,就算是幻象虚构出的错觉,当它能够真正的杀死他们的时候,它是不是幻象,又有什么区别? 忽的,剑气一卷,冰狱般的杀气陡然消失。两名烘帮护法齐齐的后退一步,再看黑衣人,持剑而立,沉默不语。发生了什么?两人同时动念,想着必定是他刚才那一剑并没有真的练成,临场失效。 大招的催动,往往需要消耗极大的功力,两人心知这是他们的机会,刹那逼近,再起战火。 黑衣人的剑招却也开始变了,失去了刚才的诡诈,但却更加的干净利落,招招夺命,步步穿心。 暗沌鬼诛剑法练得差不多了,该练一下镢天御凶剑法了。 然后,两大护法便再一次经历了这黑衣杀手的由弱变强,先是涓涓的细流,再是连绵的江水,升至汹涌的熔岩,终至黑色的毒龙。 他们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但是他们的对手,真不是想要戏弄他们! 他只是想要练剑罢了…… 第159章 剑客?刀客?(再次加更) 一只只信鸽,在寒冷的冬季里,往各个方向飞去。 烘帮周围的势力,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官道上,烘帮帮主“烈熔烘天”冷昌锟,骑着快马,一脸阴沉,带着一批手下往柔城方向赶去。 两大护法,在一夜之间惨死于“无翼杀手”剑下,这样的消息,令得他心中震怒。即便是烘帮,元级实力的高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下子损失了两名护法,这对烘帮的打击,亦不可谓不大。 虽然已经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候,但是随着他的接近,一群江湖客冲上来,二话不说的打开了城门,守门的武将和官兵畏畏缩缩,没有一人敢吭声。 马蹄卷动,从城门穿过,震响了全城,一户户人家尽皆闭窗闭户,连婴儿都不敢发出啼哭。 来到了城北的豪宅前,冷昌锟翻身落马,在他身后,众人齐齐的跃下,动作整齐划一。 冷昌锟踏步入内,血的味道,还没有在这死寂的豪宅里散去。内中有一些人,他们是附近各个分舵的舵主和重要人物,此外还有一名老者,乃是烘帮的两大长老之一“金焰老人”雷晓杰,看到帮主到来,金焰老人率众起身。 “帮主!”金焰老人道。 冷昌锟看向周围,一具具尸体,依旧放置在他们倒下的位置,并没有被移动,地面上到处都是血。周围的高墙,坍塌了大半,前方的大厅也是东倒西歪。 他道:“死了多少人。” “七十八人!”金焰老人怒容满面,“那厮杀了两名护法后,竟然还等在这里,将陆续前来报信又或是询问的人全都杀了,他在这里等了一天,前前后后,一共杀了我们七十八人。” 无翼杀手一旦出手,便是灭人满门,这一点,江湖上自然早就知晓。但是过往,无翼杀手并没有直接朝着烘帮的人出手,虽然早就有人发现,他每灭一个江湖门派又或是名门世家,背后获得利益的都是承天顺运盟,从而猜测他是承天顺运盟的人。 但是直接朝着烘帮高层下手,这却还是第一次。 金焰老人低声道:“想不到这厮,比江湖传说中的还要强,虽然早就听闻,他有元级的实力,然而弓浩与朱残两人联手,竟然不是他一人的对手,也实在是不可思议。而且看这样子,弓浩和朱残都不是被他偷袭的,从周围的痕迹来看,弓浩多次用出了他最强的‘银天爆星斧’,朱残也施展出了他的‘天残一指动河山’,这都是他们压箱底的,不是遇到真正的生死斗,绝不会轻易用出的杀招,可惜全都功亏一篑。” 冷昌锟踏步看去,只见弓浩背靠着一处断墙,坐在那里,全身僵硬,眼睛却依旧张得极大,脸上凝固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无限屈辱的表情,他的银斧碎在一旁,碎得很完整,一寸寸的裂开,但却又在地上保持着大致完整的形状。 冷昌锟能够看出,这银斧是在弓浩死去后方才碎裂,在他死的那一瞬间,他注入斧中的最后一点雷气消失,银斧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另一边的朱残,则是伏地躺着,可以想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扑向他的对上。 朱残的身上伤痕累累,但却不是敌人造成的伤口,而是强行运功下皮肤爆裂留下来的创伤,为了这一场战斗,他将他的全身功力提升到了自残的极致,最后,连他自身强壮的身体,都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经脉寸断,气血爆开,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扑向对手,由此可知,他最后的愤怒是如何的无法遏制。 冷昌锟看向周围的痕迹,看向地面龟裂的裂口,两名护法死前踏过的脚印,他们先后用出的功法,仿佛在他的面前重新。他冷哼一声:“功亏一篑?错了!他们两人面对的虽然只有一人,却比他们两人联手都要更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机会。” 他冷笑着:“如果那人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他们,他们在他的面前根本走不了这么多招。这里虽然全都是他们的功法和杀招留下来的痕迹,但是从头到尾,他们就没能真正的危险到那个人。” 金焰老人皱眉:“若是这般的话,那无翼杀手,岂非已经开始接近玄级?这如何可能?” 冷昌锟淡淡的道:“根据我们探知的消息,无翼杀手曾在夷华山附近消失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他就有元级的实力,再现江湖上,不知因何原因,功力在极短时间里,再一次的突飞猛进,就算已经开始接近玄级,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但在这里出现的,正的是无翼杀手么?” 金焰老人一个错愕:“难道不是无翼杀手?可是从现场的各种迹象,以及其他人中剑的伤口来看,与无翼杀手在其它地方留下的线索几乎没有区别。” 冷昌锟缓缓道:“将所有尸体,按着他们死亡的先后摆好。” 其他人对望一眼,虽不知帮主要做什么,但还是赶紧按着帮主的交待,将尸体在空地上摆列齐整。冷昌锟负手在他们面前踱去,一个个的,看着他们的伤口,直到最后,方才阴阴然的道:“那杀手,的确用的是无翼杀手的剑法,但却不是无翼杀手。” 不是无翼杀手?其他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舵主忍不住道:“听帮主的意思,两位护法大人在那凶手面前,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既然不是无翼杀手,难不成……是江湖上真正成名的玄级高手?” 其他人彼此对望,如果是玄级的成名高手出现,那两个护法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情有可原。然而,整个武林,包括了帮主在内,玄级的绝顶高手也就是那么几人,到底是谁出手了? 金焰老人怒道:“莫非是蓬崇海?想不到那厮……” 冷昌锟淡淡的道:“不是蓬崇海,凶手是一名刀客……一名初次用剑的刀客!” 第160章 死神、瘟神 凶手是一名刀客?一名此次用剑的刀客? 帮主的说法,让其他人尽皆错愕,虽然如此,却也没有人怀疑,只因为,既然帮主这般判断,那就绝不会有错。 金焰老人紧紧的皱着眉头:“刀客?江湖上,有这等实力的刀客,原本就没有几人,与我们烘帮又有仇的……”喃喃地道:“不可能是那个小子吧?” 他想起了弓浩和朱残,是为了追杀谁才出现在这里的。 冷昌锟道:“你猜对了,就是他!” 金焰老人一震:“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少岁?在他上一次出现时,也不过就是枢级中段的样子……” 冷昌锟道:“有迹象显示,花千树、花万树那两个老怪曾经去堵截他,后来就没有再出现,我本还想着,那两个老家伙总不可能会死在那小子刀下,现在看来,恐怕还真是如此。看来,那小子在危山里,的确是有了奇遇。” 金焰老人再次动容,这怎么可能?“阴阳流体”在江湖上,一向都是被视作玄级的人物,那小子竟然已经强到了,连阴阳流体都能杀死的地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修炼进度?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其他人彼此对望,帮主说的到底是谁?其中一些人,其实已经猜到帮助和长老说的“那小子”是谁,但却不敢去想,无法去想,难道他们说的,真的是那个少年?难道两个护法,真的是死在了那个,本应在他们追捕下的少年手中? 这怎么可能? 冷昌锟叹道:“果然是养虎为患,看来,那个时候在德方城,拼着得罪蓬崇海,我也要先将那小子毙于掌下再说。” 果然是那个姓易的小子,其他人头皮发麻。 金焰老人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帮主,现在该如何做?” 冷昌锟淡淡的道:“撤回对他的追杀,现在,除非我亲自出手,其他人对上他不过就是送死罢了。” 金焰老人道:“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冷昌锟缓缓的道:“他既然冒充无翼杀手来挑衅,试图将祸水引向无翼杀手,可以想见,他和无翼杀手之间的仇怨,恐怕比我们与他之间的过节更甚。这两个人,都是不世出的奇才,然而天无二日,一山不容二虎,依我看来,他们两个人,很快就会有一场别人无法插手的死斗,到那个时候,能够活下来的,最多只有一人。” 转头道:“传令下去,撤回对他的追杀,不许帮中任何人再去向他挑衅。” 众人齐声应诺。 金焰老人恍然,反正那姓易的小子和无翼杀手,都不是他们的人,他们没有必要为任何一方做先头卒,就等着让他们自相残杀,死一个算一个…… 易锋走在集市间。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着周围,一些屋子上,还残留着昨晚遗留下来的残霜,天气异常的寒冷,街面上的人并不太多。 一些巷子里,多了从其它地方逃荒而来的流民,衣衫褴褛,几名官府派来的人,在巷子的尽头抬着尸体,应该是昨晚……甚至有可能是早几日里就已经被冻死的人。 此刻的易锋,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一件并不怎么影响身手发挥的单薄棉袄,虽然很新,但一眼就能看出,并不是什么上好的布料。脚下踩着木棉鞋,屠龙刀简简单单的插在腰上,随便用布包了一下,但却根本瞒不住真正的有心人。 但是并没有什么“有心人”出现在他的周围。 追杀他的那些人,仿佛一夜之间,尽皆消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在野外来来去去的逛了好一阵,什么人都没看到,感觉好寂寞,好无聊,干脆便跑到这县城里来。 他当然知道,这有点没事找事了,明知道有许多人在搜捕他,还往人多的地方来。但他对自己的游龙步法还是颇有一些信心的,就算对方人再多,他相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事。 问题是,原本计划好的,要大杀一场,然后再故意示弱,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人来找他麻烦。 真的是好无聊! 前方的街头,有六名明显属于某个帮派的武者,欺负着某个摆摊的老头,在狠狠的敲诈了一笔后,方才得意洋洋的往这个方向,勾肩搭背地走来。 易锋便往他们直接走去,几乎可以说是迎面撞去。其中一人,指着他便要喝骂,旁边另一人一眼看清这明显想要惹事的少年,慌忙把同伴的手拉住。 被拉住手的男子瞪了同伴一眼,又往少年看去,紧接着便是吓了一跳的样子。然后,这六人便给他让出道来。 易锋潇洒的……其实可以说是趾高气扬的,从他们中间穿过,然后想着,他们应该要去呼朋唤友,找来大部队围剿他了。 可惜没有,这六人继续往街的另一边走着,时不时的,回头看了看他,既不敢惹他,却也没有找谁通报。然后,他就继续无聊着,感觉非常的没意思。 到了中午的时候,易锋长长的叹了口气,心知自己嫁祸给无翼杀手的举动,必定是失败了。 就算那些人知道,是他杀了斩钢帮的老大和斩钢帮的那些好手,也绝不会因此而不敢惹他,斩钢帮的三个头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枢级的实力,这样的战果,并不足以让他吓退其他人。 就是烘帮死了两个护法,损失巨大,像这样的大帮派,该完成的事一样会完成,动用底下的分舵和周围各帮各派来追杀他的举动,应该也不会停止。 除非,烘帮的高层已经看穿,是他杀了“炎鹰”弓浩和“残豹”朱残。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既然他的实力到了能够同时杀死两个元级高手的地步,那底下的舵主和其它中坚级的好手,来多少也只是死多少。在这种情况下,要么就是烘帮帮主亲自出手,要么就得动用至少五六倍于先前力量的人手,能不能杀掉他还得看运气。 烘帮帮主有没有那样的时间耗在他一人身上暂且不提,想要发动更大规模、让一个已经开始接近玄级的高手无处可逃的极限捕杀,绝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做到的事,烘帮显然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仓促动手,万一杀他不成,将他彻底激怒,烘帮惹出了强敌,还未必收得了尾。 这也是他们现在避他唯恐不及的真正原因。 他叹一口气,有点失落,往前方的酒楼走去,准备借酒浇愁:“我用的明明就是无翼杀手的剑法,也扮得很像啊?为什么还会被看穿?” 实在是太失败了! 第161章 最终试炼:金陵! 登上了酒楼,点了一些酒菜,悠闲地倚着窗户,饮着热酒。 酒楼的生意并不好,大中午的,并没有什么人,天气实在太冷,如今的世道,也实在是不好,生意难做,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 易锋就这样无聊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没有人来找他麻烦的日子,还真是很不习惯。现在想来,这就是江湖吧?滚滚爬爬,打打杀杀,时时刻刻都在出生入死的,总是最底层的人,他们像蝼蚁一般忙碌不停,却也像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此前的他,也是那无数蝼蚁中的一部分,就是因为视他如蝼蚁,烘帮才敢于派人来将他“捏死”,让两名护法前来主持对他的追杀,已经是对他这只蝼蚁异常的看重了。 但在发现,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估计之后,情况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他的日子也变得无聊了。 即便是如烘帮这样的大帮派,也不敢随随便便的,再来找他麻烦。 易锋抬头看向天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明明在夷华山的那几个月里,也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但却好像永远不会无聊,不会孤单的样子。 而现在,不过就是闲了这么几下子,感觉就很寂寞了。 到底,自己的身边,缺少了什么? 感觉少了十个亿的样子! 平平静静的,就这般度过了一个下午,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快到傍晚的时候,易锋方才结账离开,出了城门。城门边,有几个帮派分子守在那里,检查着什么,看来是在寻找谁的样子。那一刻,他开始希望他们找的是他,但很显然不是。 那些人看到他后,纷纷避开了他那期待的目光,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去了。 虽然觉得无聊,但他终究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就这般出城而去。到了外头,夕阳往山外落去,神秘的光芒,就在这个时候,排山倒海地涌来。 空间出现了皱褶,往两侧无限的拉长,现实中的一切,如同线条般褪去。 轰然之间,他出现在了天心大殿的五颗石柱之间,一如既往的五珠闪耀,一如既往的五色交织。 他知道他等待的刺激来了,天心大殿背后的神秘人物,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威严而神秘的声音,如他所料地响起: ——“试炼展开,试炼者:编号三!” ——“任务剧情:因柳毅之报信,洞庭、钱塘两路合兵,攻下泾河龙宫,救出洞庭三公主。拒绝了钱塘王提议的婚事,柳毅离开洞庭龙宫,因龙宫之馈赠而成广陵富豪,一年后,娶妻张氏,未久,张氏无端病故,又娶妻韩氏,数月后,韩氏怀胎三月,无故身亡。韩家上告官府,柳毅卷入命案,后倾家荡产,百事不顺,流落金陵。” ——“任务:帮助柳毅解开神秘诅咒,击杀幕后黑手。成功奖励:获得高阶天罡五雷功法,可无条件获取、观看天心大殿收藏之所有武学!失败惩罚:十年之内,不再获得天心大殿发放任务。任务中死亡:形神俱灭!” ——“注意,此次试炼极其危险!” ——“柳毅死亡,视作任务失败!” ——“试炼者是否接受此次任务?” 最后一句,竟然是询问,然而易锋早就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的提议。没有任何的犹豫,他道:“接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句子,在金陵这种地方,分外的有说服力。 财富,总是集中在极少数的几户大家,更多的人,却是穷困潦倒,或是成为大户人家的佃奴,或是靠着一些小本生意,勉勉强强的过着日子。至于有上顿没下顿,时常穷得揭不开锅的,更是不知多少。 一条脏乱的胡同里,寄居在这里的柳毅,奋笔书写着一张张对联。 实际上,这些对联,大多也是很难卖掉的,只是能够卖掉一些便是一些,多多少少,能够贴补一些家用。 靠着在一家客栈里做帐本,带来的那点收入,实在是有限,勉勉强强的,不过就是能够填饱他自己、还有依旧跟着他的一对老夫妇。家中的仆从,早就已经遣散干净,早两年,他富裕之时,还与他来来往往的亲戚,此刻见到他就如同看到瘟神,恨不得避而远之。 这些亲戚,有不少,那个时候都是向他借了银两的,如今他虽然破败,但读书人面子薄,也实在是厚不起脸来向人家要。 唯有这对老夫妇,在他小的时候,就照顾着他,如今都已经老了,遣散他们,他们也没有地方可去,于是依旧跟着他来。 自从洞庭归来后,一夜暴富,百事百顺,成为广陵有名的富豪,到现在,破败潦倒,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年时间。人生,就像是在跟他开一个莫大的玩笑,连着死了两位妻子,其中一位,还怀着他的胎儿,到后来惹上官司,散尽家财,剩下的一点本钱,不管是做什么生意都尽皆亏死。 有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的想着,这或许就是他的命,在那两三年里,一生中,本不该他享的福都享完了,现在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天气越来越冷,过冬的衣物都还没有准备好,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找个大富人家卖身进去,好歹自己是个读书人,说不定也会有人要。 他拿着笔,呆呆的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对联,泪水不自觉的,就将那空白的半截打得湿了。 是的,他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考不上功名,也就算了,现在落得连亡故的双亲留给他的那点田地也被迫卖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妻子死了,孩子没了,再等卖了身,写了卖身契,子子孙孙都得给别人做奴仆,自己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竟然落得这般地步,难道这真的就是他的命? “公子……”在他的身边,老苍头颤颤抖抖的过来,给他端上了一杯热水。 第162章 最终试炼:重遇! 对于公子这些年的遭遇,老苍头是看在眼中的,富贵来得突然,却也衰败得莫名其妙,然而就算如此,公子的本心,也从来不曾有丝毫的减损。 富贵时,不曾做过荒淫的事,连妾室也不曾多纳一个,偏偏两任妻子尽皆死于非命,贫贱时,不愿给他人带来麻烦,卖了田地,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迁移到了这里,没有等那些嫌贫爱富的亲戚开始嫌弃他,就主动的,避开了他们。 公子是个读书人,或许,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节。 老苍头知道自己拖累了公子,屋子里的老婆子,又一次的病倒了,风烛残年的自己,也实在是帮不了公子什么忙。然而即便如此,公子也没有抛下他们。 为什么像公子这样的人,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老苍头想不通。 或许,这就是世道吧? 柳毅接过了老苍头用颤抖的手,呈送过来的热水,笑了一笑,道:“外头冷,你进去休息吧!” 然后,便将那副还没有写完的对联放在了一旁,抱起了其它写好的,放进了方形的箱子,背在背上,出门去了。 出了胡同,过了两条街,来到了热闹的集市上,找了一个角落,就这般将方箱倒过来,当成桌子,摊上对联,放不下的,就排在了铺了蓝色方布的地上,自己在布后的石头上坐着。 这种事情,一开始是做得很不习惯的,然而到了这样的地步,面子什么的,早就已经不再重要。就算不管自己,他也无法不顾家中的两个老人,眼看着,寒冬近了,至少要让他们熬过这一整个冬天。 其实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对联开始畅销的时节,在此之前,他也试着卖过字画的,然而,对联多少总还卖得掉一些,字画却是更加的没有人要,甚至走过的路人都很难多看上一眼。 金陵城很大,另一边的广场,时不时的有豪华大轿,被人抬着经过,轿前轿后,簇拥着点头哈腰的奴仆。天有些冷,但还没有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有孩童在他的前方奔来跑去,偶尔,也会有人在他的前方站立一会,低头看看对联,但都没有人买。 有的时候,一整天都卖不出一副,这种事是习惯了的,但也有的时候,第一副卖开,许多副一下子就卖了出去。就为了这有可能出现的机会,时间便得耗在这里,小本生意,大抵上就是这个样子。 人影来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街的另一边,有一抬轿子往这个方向过来,轿中,传出男子的笑声和风月女子刻意讨好的娇笑,后边还跟着六名随从,窗帘掀了一掀,那男子忽道:“停下!” 抬轿的四人放下轿子,轿帘掀开,一名锦衣的青年摇扇而出,往摆着对联的地摊后边的人看去,忽的朗声笑道:“这不是我们广陵第一暴发富柳毅柳大公子么?” 天气较冷,那锦衣青年依旧摇着折扇,折扇上的画一看便知道出自名家手臂,摇扇的目的也不过就是耍帅罢了。随着他讥刺嘲弄的话语,轿中的女子揭开窗帘、与其他人一同看了过来。 柳毅抬头,认出这是广陵城余家的少爷余珍宝。余家在广陵城中,也是个大富人家,柳毅发财之后,在广陵城中,与余家之间也有不少生意来往,当时两家和和气气,后来他落了难,余家趁着他入狱的关头,一下子霸占了他不少财产。 柳毅现在回想起来,也多少猜到,自己之所以惹上官司,说到底还是因为一夜致富惹人眼馋,却没有什么后台,被人暗中针对了,余家显然也是其中的推手之一。然而现在纵然知道这些,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办法。 “呦,柳大公子,这些日子没有在广陵见到您,原来您是跑到这里来做大买卖了啊?”余珍宝下了轿,摇扇笑道。他身边的那些随从自然知道少爷取笑的意思,跟着哄笑。 柳毅一声不吭,收起对联。余珍宝笑道:“这么急着收做什么?发家了,做大生意了,嫌我们买不起么?” 啪,边上一名奴才将书箱踹倒,一卷卷对联滚出。周围许多百姓在边上看着,也无人想多管闲事。 柳毅沉默着,将书箱翻起,捡拾对联,一只脚踩在他手前的对联上,那奴才大声道:“我家公子要买你的东西,听到没有?” 余珍宝笑道:“柳大公子,到金陵来发财,就看不起人了?当本少爷买不起啊?”拿起十几个铜板扔在地上:“我家的狗窝刚好缺了点装饰,你这些我都买了。”那些奴才再次起哄。 余珍宝本就是纨绔之徒,柳毅暴富时,他时不时的被家中的爹娘念叨着,怎不学学人家柳毅,如今,看到柳毅落魄成这样,分外得意,又见柳毅对他扔在地上的铜板看也不看,继续去拾他的对联,于是骂道:“破落户还这么拽——” 踏前一脚往柳毅踹去。 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初始时,每个人都以为惨叫的是被踹的柳毅,那惨不忍睹的声音,直让人不忍卒闻,再一看,却是余珍宝抱着腿倒在地上,杀猪般惨叫,滚来滚去。 莫说其他人,就连柳毅一时间也吓了一跳。 再一看,余珍宝踹出的腿竟往侧面诡异的弯去,竟是整个都折了,难怪叫成那样。 边上那些奴仆,心知这是有人插手了,两人赶紧去扶公子,其他人纷纷看向周围,大声叫骂:“是谁?是哪个。” 噼噼啪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这些奴才以各种姿势,全都抛起倒下,骨裂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抱腿滚动的叫声,鼻涕眼泪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周围一片混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柳毅,匆匆收拾起东西,背着书箱,踏过其中一人的身体,就往远处跑了。余珍宝痛不欲生的惨叫在他的身后,兀自不停。 从人群中穿过,跑过了两条街,穿入一条巷子。在他的身后,有人叫道:“柳毅!柳毅!” 此刻的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认出,装作不曾听到,掩了脸,反加快了步伐。 身后那人却是笑道:“好你个柳毅,当年我好歹也曾从夜叉鬼叉下救了你性命,多年不见,看到我就跑,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感谢书友“失眠de貓”再次打赏10000起点币,这本书终于有了掌门了。加更一章。) 第163章 最终试炼:灭晦! 听闻到身后少年的笑声,柳毅诧异回头,讶道:“是你?” 出现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那一日里,在他所住的客栈里诛杀神秘鬼怪、又保护他前往洞庭湖的少年。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这少年看上去依旧年轻,最多就是身材高了一些,一身劲装,背着宝刀,带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神秘风度,与那个时候,看上去不过就是乡下少年的他,虽然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那日在洞庭湖边,两人分开之后,他便再未曾见过这个少年,事后曾问过洞庭龙王和龙女,却也没人知道他是谁。连柳毅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后,竟然在这里再一次的遇见他。 想不到两人会在这里重逢,柳毅既惊且喜,便在这里交谈起来,期间再次向少年道谢。少年摆了摆手:“几年前的事了,不用在意!” 说到这里,少年打量了一下柳毅,忽道:“我看柳兄印堂发黑,衰运缠身,这几年可是过得不顺?” 柳毅长叹一声,一时也无话可说。 少年笑道:“看来我是说中了。柳兄可是就住在这附近?且让我到你的府上叨杯酒喝,顺便听听,柳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柳毅慌忙道了声“请”,两人边走边聊,路上,易锋听闻他这几年里的遭遇,不由得也一阵唏嘘,从只有几亩薄田的读书人,一夜暴富,百事百顺,几乎成为了广陵一带的首富,到现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浪迹到这里,靠着帮人算账、卖些对联,艰难度日。 也就是他心态好,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人,怕是早就已经崩溃了。 来到了柳毅租用的院子,不过就是一处闲庭,两座破旧的石屋,两人在院子里坐下,老苍头在柳毅的吩咐下,取出了仅余的一点茶叶,也没有其它什么煮茶的配料,就这样泡着热水喝。 柳毅连声致歉,易锋笑道:“无妨!”自己取了些银两,让老苍头帮他们去买了些热酒小菜。 柳毅道:“看易兄你,不像是普通人的样子,刚才在那街上,可是你出手帮我?” 易锋再笑道:“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在刚才那巷子里,看到熟人,叫了一声罢了。” 柳毅见他笑得古怪,自也心知肚明,再次道谢。易锋摆了摆手,又听屋子里传来老妇的咳声,于是道:“屋子里住的可是令堂?” 柳毅摇头道:“家母早已亡故,屋里躺的是以前家中服侍的老婆子,也就是何老之妻。他们两人在我还未出生时,就在我家做事,现在也留在这里帮忙。” 易锋点了点头,这一对老仆老婆子,实际上已经做不了什么事,留在这里,多了两张口,以后谁照顾谁也难说得很。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将他们遣散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老苍头买来了小酒小菜,两人边吃边聊。随便吃了一些,易锋道:“柳兄何不带我到你的屋中看看,看有什么给你带来晦气的东西?” 当下,柳毅起身,将易锋带入他的屋中。 易锋看去,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太多,一张木床,一张木桌,都是简陋无比,木制的衣柜,以及窗台边的一张破旧不堪的矮台,以前应该是用来做梳妆台用的,估计是该卖的东西都卖掉了,这梳妆台实在太旧,勉强留了下来。 此外还有一面铜镜,盆子、杯子等一些日常的用品。 易锋打量了一会,略一沉吟,来到那矮台前:“这镜子是……” 柳毅道:“这是拙荆张氏生前所用之物,一直没有舍得卖出去。” 易锋点了点头,隐隐约约间,他能够感应到,这面铜镜上带着些许不同寻常的邪气,但是他于术法这一块,原本就没有太多了解,也不知该如何破解。 想了一想,干脆便抬起手来,掌心雷聚集在五指间,陡然施放,晴天霹雳,一声震响。整个屋子摇了一摇,铜镜啪的一声,崩裂开来,一丝黑气碎散。 “呀——”另一边却传来诡异凄厉的尖叫。 易锋脸色一变,脚步极快,嗖的一下,便往另一间屋子冲起,嘭,木门在他的前方爆裂开来,见那老苍头倒在地上,一脸惊骇,床上却有一瘦小黑影疾跳而起,朝老苍头直扑而下,利爪如刀,怪异莫名。 刀光就在这个时候闪了一闪,血光乍现,那凄厉声变成了惨叫。 等柳毅赶到时,屋子里,一只鬼怪的尸体带着斑斑的血迹,挂在墙上,老苍头吓得浑身发抖。易锋却已擦拭着宝刀,一副悠哉的样子。 柳毅道:“这是……” 易锋道:“躺在床上的根本不是你们认识的老婆子,而是化成她的形貌的夜叉鬼。我刚才用雷法震碎那面被施了邪术的镜子,它吓得现出了形貌,暴露出原形。” 老苍头面无血色:“那我的老婆子……” 易锋道:“应该是早就已经被它害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日子更自己住在一起的竟然是只鬼怪,老苍头栗栗发抖,柳毅却也是心惊胆战。 易锋看向柳毅,道:“你的两个妻子,搞不好都是这夜叉鬼下的毒手,你这些年来的晦气,应该与那面铜镜有关。不过事情并没有了结,这夜叉鬼的背后,应该还有幕后黑手。那幕后黑手既知邪术被破,夜叉鬼被杀,绝不肯善罢甘休,今晚恐怕就会再来找你麻烦。” 柳毅颤声道:“这该如何是好?” 易锋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晚你们便先睡在这屋,我到你那屋住着,且看看,会来一些什么。” 对于这种妖魔鬼怪之事,柳毅和老苍头除了害怕,自然是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只能全听他的。当晚,两人便先在这里歇息,夜叉鬼的尸体,虽然已经弄了出去,但是惊恐依旧是免不了。 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一夜难以入眠,到了夜半,外头忽的传来一声炸响,窗外闪过刀光,神秘而霸气的光芒亮了一亮,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动静,血花溅上了窗户,怪异的惨叫乍响旋止,冰冷的天气中,血雨腥风…… (再次加更!求推荐票!) 第164章 再次对决:井蛟! 幽暗的林子里,挂在枝头上的一颗颗露水,随着愤怒的叫声,簌簌簌的掉下,在地上砸出一道道水花。远方在黑暗中巡回的野兽,往叫声的方向看了一眼,橙色的眸光闪了一闪,掉头往远处奔去。 发出叫声的,是一个女子,晨曦从枯黄而稀落的树叶间透下,照在她的脸上,本是美丽的脸蛋,充满了扭曲,愤怒,怨毒。 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告诉过你了,柳毅的身边来了帮手,你派去的那些夜叉,不是他的对手。当年到洞庭湖通风报信的虽然是柳毅,但是真正害死你全家的,却是那个人,就是他,在沿途保护了柳毅,也是他,破坏了你们泾河龙宫的伏兵,同样是他,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救下了洞庭三公子,害死了你的全家。” 那女子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她身后的男子,穿的是黑色的劲装,黑得犹如晨光也无法驱散的夜,整个人如同寒冬里的雾气一般,冷漠,缥缈,他的剑插在鞘中,三尺三分,剑未出鞘,就已经是杀机潜藏。 他的面上带着黑巾,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眼睑轻压着锐利的眼睛,透出的,是野兽般的愉悦。 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同他未出鞘的剑一般锋利:“杀了他?以你的这点本事,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你要是找上他,只不过是送死罢了。而且,他马上就会来找你了,他出现的目的,就是要帮助柳毅,此外,杀你,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女人跪倒在地,轻轻的哭泣着。 身为泾河龙宫的小公主,一向受尽宠爱的她,亲眼目睹了家破人亡的那一刻,父亲,哥哥们……还有她最喜欢、最依恋的十哥,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微笑、他的体温、他在床上爱宠她的一切一切。 就因为那无端端插入进来,打扰他们生活的洞庭三公主,她的家人全都死去,她的生活尽皆崩溃。她没有本事去找洞庭龙宫和钱塘龙宫的麻烦,只敢冲着那送信的书生来。 她要让那姓柳的书生,和她一般,尝尽家破人亡的滋味,她要让他跟她一样,无家可归,颠簸一生。 但是现在,那真正害了她家人的恶徒出现了,她却无能为力。 她泣道:“你会帮我的,是不是?你会帮我的?”抬起头来,泪流满面。 黑衣的杀手,慢慢的踱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来,勾起她的脸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中充满了愉快:“嗯!我会帮你杀了那人,我会让他知道,他这一辈子最应该后悔的事,就是自不量力地惹上我。” 天寒地冻,万物萧条,晨曦已经漫开,雾气却诡异地涌来,他们消失在这片阴风惨雾的鬼气之间…… 柳毅和老苍头,一大早颤颤抖抖地走出屋子,看到的,是一具具在阳光下逐渐化成灰烬的尸体。 易锋在石桌边翘着二郎腿,悠悠闲闲的,喝着小酒,酒是用小炉子刚热好的,在寒气未消的清晨里升腾着热气。 那一具具尸体,就在他的面前,先是如同炭化一般,一块块的生出裂痕,然后剥落,散成了红色的齑粉。那一块块的,至少有十几个之多。 柳毅感激地道:“幸好有易兄弟前来相助,要不然就真的是危险了。” 易锋道:“还没有完,这些只是先头卒罢了,真正厉害的角色还没有出现。这里也不能待了,敌暗我明,对我们不利。”当下,取了一些银两,让老苍头先找一家客栈,去避一避,他和柳毅收拾了一番,上午时,便往城外而去。 性命要紧,柳毅自然不敢不听他的,再加上,如今知晓自己的两任妻子都是被人暗中害死,对幕后的黑手亦是痛恨。 一路上,他们没有停留,只是却也没有任何的目的地,只是避开河流,到处乱走。易锋猜测,这些年里,在暗中祸害柳毅的幕后黑手,几乎肯定与泾河龙宫有关,虽然泾河龙宫已灭,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 避开水路,就是为了避开潜藏的危险。 接下来的几日里,他虽然一路谨慎,小心翼翼,但并没有什么异事发生。 那一日,在一家僻静乡镇的客栈中,柳毅道:“难为易兄弟你,为了保护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是我拖累了你。” 易锋却道:“这一次,与其说是你拖累了我,倒不如说是我牵连到了你,所以你也无需在意。”他说的自然是事实,只因为,此次,的确是他将柳毅拖入了更大的危险之中。 或许是因为秋冬时节最后一股暖流的到来,天气回暖了许多,离开客栈后,他们继续上路,那一日,他们来到一处荒废的村子,或许是因为官府打算在这附近建造一些什么,村里的百姓都已被清空。 北面的山腰,有大片挖掘的痕迹,村外的麦田,有被马匹大幅践踏的痕迹,由此可知,为了将这里的百姓迁移,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此时的柳毅,有些口渴,又见前方屋旁有一口井,便过去拿起井边的木桶,往井里放去。易锋在一旁,看向周围,下午时间,周围的空气不知怎的,变得有些模糊,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视线移动,看到柳毅,忽的大声叫道:“退开。” 柳毅本就是惊弓之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马上仓皇后退。井中的水便在这个时候,向上爆开,一条蛟龙破水而出,张牙舞爪地咬向柳毅。龙身是苍翠色的,翠得犹如玉雕,面相异常地狰狞与凶狠,单是那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龙睛,就已经让柳毅心惊胆寒。 刷!刀光亮了起来。 那一道刀光,犹如晴空亮起的闪电,迅捷快速,一双足底与地面接触的部位,电光闪动。易锋的身影,刹那间接近了在井水中冲起的蛟龙。 前扑的蛟龙快速的抽动,旋转,水花被它带着向一个方向泼洒。嘭的一响,右侧一面墙轰然炸出缺口,惊人的剑光,直射柳毅后心。 易锋却也早有所料,一刀斜劈,三分震烈! 然后便是狂风骤雨般的刀剑交锋—— 第165章 再次对决:强弱! 此刻的柳毅,什么也看不清楚,在他的周围,一道道精光不断的闪现,让他有种随便动一下,都会粉身碎骨的心悸。 旱地拔雷,电闪雷鸣,阴风惨雾,银蛇乱舞。刀与剑的交锋,带动了一波波来去汹汹的闪电,与震耳欲聋的雷声。冷光在雾气中炸响,紧接着便是熔岩般汹涌的烈焰,然后快速的切换,不同的颜色,犹如转马灯般在他的周围闪现。 这一刻的柳毅,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站都无法站稳,最终只能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 另一边的蛟龙,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离水之后,化作了年轻女子模样,挚出一对弯刀,却根本插不了手。奔雷走电,啸风鞭霆,大震霹雳,噉雷发声。 轰,气劲闪过,井口碎裂,旁边的屋子往侧面轰然倒下,如同骨牌般,砸上了另一座屋子。地面生出裂口,如蛇形延伸开来,又长出一根根枝条,这些枝条彼此交错,互相穿插,形成了龟壳般的裂纹。 龙女的本事,要比柳毅强了不知多少,然而离水之后,便无法保持龙形。柳毅坦坦荡荡,虽然知道自身性命危在旦夕,但对周围的雷电凛然不惧,她却在那一道道雷光的附近,面无血色,不但无法靠近,甚至被推得不停后退。 嘭,刀锋与剑锋的相撞,地面拉开了手掌宽的裂痕,忽的,柳毅的肩头被人抓住,带着飞起,倒在了一丈外的地面上,在他的身边,少年落地,滚了一滚,持刀跳起。 战斗停歇了下来,那一道裂口的边上,立着身穿黑衣的青年,冰冷而嘲弄的眼神,冰冷如雪的剑,森森的寒气,森然的杀气,赫然就是原本应该在现实世界的无翼杀手。 “听说,是你主动提出的这场对决?”无翼杀手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嘲讽,“看来,你已经修炼到了天罡五雷功中阶圆满,很不错,你修炼的进度,的确是让我刮目相看,超出了我的预期。” 说到这里,无翼杀手的身周,腾起惊人的罡气:“只可惜,我已经开始修炼天罡五雷功高阶秘本,天罡五雷功高阶与中阶,那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境界上的差别。不过就是将中阶修到圆满的你,竟然敢来主动挑衅?呵呵,看来你真是想要找死!” 易锋手持屠龙刀,淡淡的道:“是么?” 无翼杀手冷笑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赌命的觉悟,再这样下去,你显然就要被放弃,不甘心?就算是死,也想要赌上一局?可惜,你实在是太弱了,弱得让我想笑,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的玄气,的确是足够强,能够将中阶天罡五雷功修炼到这种地步,看来你还真是下了苦功,但是可惜,中阶就是中阶,而你将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接触更高的功法。” 犹如戏弄耗子的猫,他阴毒而又嘲弄的笑着:“你将会死在这里!” 易锋提刀,叹一口气:“你是这样觉得吗?” 无翼杀手的嘲弄益发的深了:“难道你觉得,你还有更多的机会?难道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 他现在已经不急于杀死这个胆敢主动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虽然也曾经将他当作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对手,但是现在,他已经将这少年甩得太远。 上一次,居然被这比他弱上一线的少年逼得差点同归于尽,对于无翼杀手来说,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所以现在,他也很享受着,这个少年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的、连最后一丝梦想都开始破碎的绝望,以及不该惹上他的悔恨。 很显然,这个少年的意志足够坚定,即便到了这最后一刻,都还没有放弃努力。这让无翼杀手益发的兴奋,惟其如此,他才能够更加的享受,将这少年所有的一切全都彻底击溃时的愉悦。 在他那森然的杀气面前,易锋笑了一笑:“你是不是开始觉得,你已经十拿九稳了?我还没有放弃,是因为我足够坚强?你真的以为,我提出这场对决,是为了跟你赌命?” 无翼杀手阴阴然地道:“难道不是?” 易锋再次叹气:“只可惜,我提出这场赌约,不是因为我找死,而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 无翼杀手盯着他:“给我机会?” “嗯!”易锋笑道,“刚才,是你唯一有可能杀死我的机会,只可惜你实在太弱了,弱得连我给你的这点机会都把握不住,开始修炼高阶天罡五雷功的你,怎么还是这么弱?如果这就是你的程度,那就难怪天心大殿背后的那些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逼他们放弃你。” 无翼杀手冷冷的道:“你现在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易锋笑得灿然:“很可惜,你却是要连嘴都硬不起来了。” “那就试试看!”无翼杀手在猛烈的杀气间,长剑斜指,雾气以他为中心,汹涌地弥漫开来,罡气在他的身周,如同火焰般腾起,阴气森森,令人心胆皆寒。 剑还未出,剑气犹如伺机而动的百兽,百步之内,尽在它的笼罩之下,少年便身处在那汹涌兽海即将淹没的狂潮的途径上。百步耀锋,一剑御凶,正是镢天御凶剑法的最强杀招“百兽禁绝”。 在夷华山时,无翼杀手还未能将镢天御凶剑法修炼到圆满,否则的话,易锋根本没有机会与他拼到最后那步。如今,镢天御凶剑法的最强杀招,与天罡五雷功高阶功法的结合,让此刻的他,实力比在夷华山时高了不知多少。 他要让这小子,真正的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轰然之间,雷法绽开,形成环形的彩图,他的身影如同雷霆脱出,下一刻,剑锋便已挟着呼啸的百兽,以山倾木陷的威势,势不可挡的击向了少年,一剑之威,震天撼地,嘲鸣电挚,倒峡泻河,眼看着,便要将剑流过处的少年击溃。 排山倒海之威势下的易锋,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出刀,一刀劈出,神鬼辟易,扫荡邪精。轰,震动山川的巨响过后,澎湃的剑气反震而回,无翼杀手为之色变。 惊人的刀光,不带任何花招,强压下剑气幻化的汹涌百兽,易锋双手持刀,看去竟是莫名的伟岸。他居高临下,看着被骇人的刀光,逼得脸色难看的对手,讥刺道:“都说了,你实在是太弱了……弱得让我想笑!” 第166章 再次交锋:狂霸! 这一刻的无翼杀手,心中是震惊的。 易锋简简单单的一刀,便压制住了他镢天御凶剑法的最强杀招“百兽禁绝”,这固然是因为,易锋对他的剑法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易锋的功力比他更强。 但这是没有道理的,他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易锋用的绝对就是中阶天罡五雷功,根本没有用上高阶功法。 他修炼天罡五雷功的时间,原本就比易锋更早,上一次,更曾在天心宝殿的五雷正气间,修炼了三个月,其后,完成自身的试炼,获得天罡五雷功秘本,实力更是一日千里。 然而现在,易锋的功力,竟然超越了他! “你实在是太弱了!”易锋宝刀一转,刹那间劈出百刀,每一刀都是刚烈威猛,咣咣当当,劈得无翼杀手不断后退。 “你都已经开始修炼高阶天罡五雷功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的弱?”一刀三分,刀刀震烈,这一刻的他,犹如在天的飞熊,一股股罡气在他的刀下爆发,杀得无翼杀手左支右绌,脸色难看。 易锋早就已经猜到,高阶天罡五雷功的厉害之处,必然是将体内的五雷玄气修炼成五雷罡气,这也是“天罡五雷”之名的来由。 然而,还没有修炼高阶天罡五雷功的他,仅仅凭着雷霆罡斗之法,就已经能够做到化玄成罡。 在此之前的他,只有在施展大招的情况下,才能够在出手的瞬间,形成一股快速消耗的离体罡气。 学会了雷霆罡斗法后,动念之间,罡气便已在体内成形。 此刻的易锋,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学会雷霆罡斗法的了。 但他却是清清楚楚的知晓,天罡五雷功虽然远远胜于当前五雷界中的任何一套功法,然而,说到底,它依旧只是五雷界中的最强功法。 雷霆罡斗法,却是在更高的世界里,也可以称得上是上乘的神秘功法。 此外,无翼杀手在天心宝殿间,修炼了三个月,又能怎样? 易锋的眉心祖窍里,封存着大量的东荒雷神之气,那可是真正的天雷之气,非天心宝殿中高密度的五雷正气可比。虽然此刻的他,吸收与炼化的,还只是封存的天雷之气的一小部分,但已经足够让他在无翼杀手面前猖狂。 无翼杀手的剑法诡诈多变,易锋的刀法却是凌厉迅捷,一刀劈出,狞恶如虎,一波波刀光劈下,直杀得无翼杀手汗如雨下。 此刻的无翼杀手,原本也已经是开始接近玄级的实力,他甚至相信,就凭着天罡五雷功高阶秘本,他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也是指日可期的事,唯一还能够稍稍威胁得到他的,也就只有这个,和他同样是天心大殿试炼者,却已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的“三号”。 却连他也没有想到,已被他看不起的易锋,这一刻的实力,竟然犹胜于他! 一道剑光撩起,雾气弥漫,奇诡莫测的涌去,又被刀光轻而易举的劈散。 咣咣当当,精光往四面八方爆开。无翼杀手的脸庞在愤怒中扭曲,剑锋勾勒,画出了人间地狱般的惨景。 红色的刀光呈弧形散开,往远处划过,又转了回来,击入了剑气幻化的炼狱,同时叠加上蓝色的雷光。炼狱砰然撕裂,一块块碎散开来。无翼杀手再次后退,兀自不甘心,一波波杀招用出,功力提升到了极致,武学也发挥到了完美,进而生出了更多的惊人变化。 然而即便如此,易锋的屠龙刀也却始终都在压着他打,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适才对对方的嘲讽、挖苦,全都化作了对自己的反讽,惊骇莫名,同时也怒不可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天心大殿之主,暗地里教了这小子更高更强的功法?嫉妒,愤恨,他的心中充满了无穷的怨毒,他恨这个世道这般的不公,竟然选择了他,为什么又出现了这个小子。 暗潮汹涌,玄雾来去。他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却依旧无法阻止少年的步步逼近。轰然间,那刀光已经压在了他的头顶,眼看着便要将他斩于刀下。 一股激流便在这时,从侧面冲击而来。井底的水流,带着地下水冲腾而出,在龙女真身的操控下,冲向持刀的少年。少年回刀,劈碎了激流,无翼杀手趁机往地上滚了一滚,来到了龙女身边:“走!” 激流在雷光的压迫向往高处高挂,再泼洒于地。易锋看向与龙女狼狈逃窜的无翼杀手,嘴角益发的冷笑。在他身后,柳毅道:“易兄弟……” 易锋道:“柳兄,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回来。”就这般提刀,往无翼杀手和龙女追去。 无翼杀手带着龙女,在荒郊野外中逃窜,易锋在他们的后方追逐。竟然会被逼得如此狼狈,无翼杀手愤怒,不甘,一时间却也毫无办法。要么与易锋在这里一决雌雄,死的人将会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要么,他就要杀掉柳毅,让易锋在这一场试炼中落败,从而十年之内,无法再进入天心大殿,接受试炼。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龙女要是死了,他也同样会被天心大殿放弃,这也是他不得不带着龙女逃的原因。然而现在,柳毅在后方离他们越来越远,这使得易锋能够肆无忌惮的追杀他们,而他却无法反过来,抛下龙女,去杀柳毅。 “往有河的地方逃!”他低声说道。只要到了河里,龙女就可以现出龙身,带着他一起逃,在那之后,他便可以暂时放弃杀易锋,改变意图,以杀死柳毅为重心。 然而他们本是追踪易锋和柳毅来到这里,这一带的地势,易锋早就已经看过,附近并没有什么河流。在他们身后,易锋施展八步赶蝉,越追越近。 嘭!易锋的足底爆出惊雷,紧接着便是令他们心惊胆寒的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七步惊雷、狂霸一刀! (又加更了!) 第167章 柳毅的结局 逃亡中的无翼杀手,虽然愤怒,却是气势衰竭,身后追杀者的气势随着其踏出的每一步,越来越盛,死死的锁定住了他,让他的每一个动作,全都在追杀者的掌握之中,逃无可逃,遁无可遁。 气机牵引,霸气冲霄,这一刻的易锋,犹如射日之天神,即将劈出的一刀,蓄尽了他周身的罡气,挚电飞云,宝刀耀锋。 一向杀人如麻,动辄灭人满门,连婴儿也不放过的无翼杀手,这一刻,竟然有一种从身到心的凉意,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些在他的剑下束手待毙的弱者,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只是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体验到这种经历的时刻。他恨,他怒,与此同时,他竟也有一种无法压制的恐惧。 形神俱灭,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他无法知晓,正因为无法知晓,是以心中惧怕。他痛恨自己这一刻的软弱,却也无法抑制它的出现。 第五道雷光……第六道雷光…… 耀起的刀光,在他的感受之下,竟犹如剖开天地的巨斧,无可抵挡,无可匹敌。眼看着刀锋和着罡气,从天而降,他猛然抓住身边的龙女,旋步扭身,血水就在这个时候,泼洒开来。 爆开身体的龙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唯有那最后一刻的惊恐,在她美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而便随着雷劲的爆发,与身体一同崩溃。 劈出龙霸一刀的易锋,停顿在那里,天心大殿之主的声音轰然间传来:“祸害柳毅的幕后黑手已被诛杀,试炼者任务完成。” 在他的对面,无翼杀手阴阴冷冷的看着他,其身形已经开始虚化,两人的距离不断的拉长。易锋收刀笑道:“你修炼的进度,实在是让我失望,就你这样的实力,竟然也敢说我是来找死?你也实在是太无能了,无能到竟然要你保护的人帮你死的地步,你不是要让我死在这里么?你怎么就这样屁滚尿流的逃了?” 无翼杀手咬牙切齿:“不要嚣张,回到现世,我依旧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易锋断然截道:“不要说大话了,我不怕死,现在就问你怕不怕?呵呵,在这里你能逃,有本事,回去之后你继续逃!等着吧,我马上就来找你,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再次一无所有。” 紧接着便放声大笑:“我会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废物就是废物,不管你得到了什么样的奇遇,不管你现在声名如何响亮,终归到底,你就是一个扶不起的废物。” 在他的前方,那逐渐模糊的雾气之间,无翼杀手以愤怒的、怨毒的目光盯着他,直至消失而去。 无翼杀手离去,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任务结束,试炼者是否立即回归天心大殿?” 易锋道:“再等一等!”转身奔去。 回到那废弃的村落,将柳毅唤了出来。柳毅道:“易兄弟……” 易锋笑道:“柳兄只管放心,刚才那龙女,应该就是泾河龙宫的余孽,这些年来,就是她在背后,害得柳兄你家破人亡,现在她已经被我杀了,刚才那杀手同样也不会再出现。这些年来,柳兄多灾多难,如今大难不死,将来自有后福。” 柳毅叹道:“我也不想要什么后福了,只希望将来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传下后代,保证我柳家香火不断,也就心满意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一个读书人,这一点他自然是万分在意。 在那之后,他们便回到了金陵,没过多久,易锋便告辞离去。柳毅知他闲云野鹤,是个有本事的人,来去无踪,自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再次的连声道谢。 易锋离开金陵,并没有马上回归,而是往洞庭湖方向去了一趟,这个却是柳毅所不知道的。 不知不觉,腊月将尽,新春到来。那一日,到处张灯结彩,柳毅独自逛了一会花市,见周围一户户人家结伴而行,自己孤单一人,长叹一声,意兴阑珊,转身离去,走在路口,边上一人忽的歪了一歪,柳毅感觉将那人扶住,却是触体柔软,衣香诱人。 再行看去,不小心绊倒的却是一个手持大红花伞的妙龄女子,婀娜多姿,娇媚可人。在身边青年的帮助下站稳,那美女难为情地施礼道:“多谢公子。” 柳毅本是正经的读书人,自不会多做无礼之事,拱了拱手,就这般离去。 过了几日,柳毅在家中闲坐,一名涂脂抹粉的妇人踏了进来:“哎呀,柳公子,恭喜恭喜了!” 柳毅认得是街尾做媒婆的李大妈,于是起身奉茶,笑道:“莫非邻里乡亲,打算将我那些还未卖出去的对联全都买了?” 李妈笑道:“柳公子说笑了,这个时候,对联该买的全都买了,该贴的也全都贴了,哪里还有人需要再买对联?” 柳毅道:“所以,这喜从何来?” 李妈道:“公子可知,近来新迁至街头碧华园的那些龙员外,有一位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今日,我便是为那位龙小姐,来向公子说媒的。” 柳毅倒也知晓,近来街头的确是新搬来了一家富商,买下了这个碧华园,修建得颇为气派。他道:“我看那家人非富即贵,怎的会看上了我?” 李妈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位千金小姐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就只有一样不好,就是曾订过一样亲事,结果还未过门,她的未婚夫婿便因病去了,再加上她心高气傲,好的人家嫌她彩头不好,差一些的男子她又看不上,因此不上不下的,员外也为她的婚事着急。那一日,听闻那位小姐逛花市,栽了一跤,却是公子您援之以手,不知怎的,那位小姐就看上公子您了。龙员外得知他女儿心意,托人打听公子品行,却是我等乡里乡亲,为公子说了许多好话,说公子虽然没有什么家产,但是学问过人,为人本分,大家都夸着呢。那龙员外听了,便说没有家产无妨,他家小姐有的是嫁妆,自不会让小两口过上差日子,只要人好便成,因此让我这老婆子说亲来了。” 柳毅这才知道,原来是那日在花市里偶遇的那位姑娘,虽然当日只是匆匆一见,却也知晓,那位小姐的确是年轻貌美,再加上对方是正正经经的,托了媒人,问了八字,又想起那日易兄弟离去时,曾说他晦气已除,不用再担心有人祸害,而这些日子也的确是有转运之兆。 于是便答应了这门亲事,没过多久,他便将那位龙小姐娶入门中,当时街里街外,一团热闹,接下来,靠着岳父提供的资本,做起了生意,竟也逐渐发达,夫妻两人更是浓情蜜意,恩恩爱爱。 一年后,他的妻子怀了他的骨肉,将要临盆之际,方才卸了伪装,说出实情,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她竟是…… 第168章 装作没看到 易锋回到了天心大殿,在他的周围,五色冷光依旧,却比以往多了许多波动。 ——“试炼者任务完成,按照约定,获得天罡五雷功高级秘本!” ——“试炼者可自由查看天心大殿内所有武学秘籍!” ——“每隔十日,试炼者可自由进出天心大殿一次。” 一道光芒冲入了易锋的灵识深处,正是天心五雷功高级功法,一串串字句,在他的心头闪现。 他将天罡五雷功细细的研读了一遍,心中忖道:“果然如我所料,高阶天罡五雷功,与雷霆罡斗的作用其实是一致的,就是在体内华玄成罡,让雷法威力倍增,只不过,修炼高阶天罡五雷功需要的时间更长,效果反而未必比得雷霆罡斗。” 他修炼雷霆罡斗的时间并不长,获得的好处竟比高阶天罡五雷功辛苦修炼出来的功力还要更强,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所谓的上乘功法,原本就应该是修炼时日短,获得利益大,否则如何称得上是“上乘”? 天罡五雷功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绝顶的上乘功法。 只不过雷霆罡斗是更高位面的心法,天罡五雷功与之相比,的确是大巫之下的小巫。 虽然如此,高阶天罡五雷功与他过往的修炼,毕竟是直接的传承关系,只是,在学会了雷霆罡斗法后,再看这本高阶天罡五雷功,竟觉得其中也有许多不足之处,需要加以修改。 接下来,随着他的意念,一本本武学秘籍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自也包括了结合覆地拳与翻天掌的天翻地覆掌,只是对此,他已经有自己的领悟,自也没有去翻看。 精心挑选了几本与刀法相关的武学,倒不是为了去修炼它们,只是为了给自己现在练的刀法做一个参考,武学这种事,照着前人留下来的秘籍苦练,终究有个尽头,唯有自身的领悟,才是无穷无尽的,而要在这方面打下基础,就需要接触更多的武学知识,唯有如此,才能厚积薄发。 在那之后,易锋便离开了五雷大殿。 在他离去后,上方遥远的某处,有平和的男子声音缓缓响起:“想不到,三号试炼者竟真能击败已经开始将高阶天罡五雷功修炼到第二重的二号,实在是难以令人相信。” 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跟着响起:“三号试炼者,在危山深处,必有奇遇,这少年神秘莫测……” “神秘莫测那又怎样?”紧跟着便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先完成试炼,修炼完整套的天罡五雷功,谁便是我们要等待的人,这是原本就定好的……上次你可是这么说的。” 那冰冷的声音沉默了,显然也是无话可说。 然后便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若是这少年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二号寡情刻恩,我们辛苦培养了他,真等他出现,还未必念我们的恩情。” 那女子笑道:“总有那么一些人,只以为天下人都欠了他的,见大义而惜身,遇小结而忘命,其实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走不长远,初始时,或许能够讨得一时好,时间长了,总归是被天下人厌弃。” 那冰冰冷冷的声音道:“哼!”对女子的话显然并不怎么认同,却也不打算就此与她争辩。 然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 易锋回归五雷界,抬起头来,看向前方逐渐暗淡的天色。 枯黄的草地延绵开来,万物一片萧条,然而天地之间,在那深浓的寒气之下,却又总是生机无限,纵然被冰霜扣住,也总在地底酝酿着更多的能量。 但是对于某些人,易锋并不打算让他还能够等到来春。 他转身往城中走去,孤城在落日下矗立,城墙上,一面破旧的旗帜在冷风中招展。城门下方,守城的兵士收着进出城门的旅人的铜钱,看到他去而复还,这些人是知道他是谁的,自是不敢向他要钱。 其实他们向他要的话,易锋可是会给的,他可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本分人。 但是他们不来要,他自然也就算了,就这般入城而去。 在他身后,兵士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想着他怎么又回来了? 这些兵士,与本城的江湖势力都是有勾结的,前些日子,这少年的画像发得到处都是,一旦发现他,马上就要往烘帮层层上报,现在,对他的搜索与追杀已经取消了,他们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他。 那是什么人? 辣手摧花啊辣手摧花! 就算不为他们自己,他们也得为家中的老婆女儿着想。 不小心被摧了怎么办? 城中一处会场,内中已经燃起了灯火,衣裳暴露的女子在一张张桌子旁穿梭来去。在这里喝酒聊天的,乃是周边各方势力的江湖武者。 这里是本城的几个帮派,互相交易又或是彼此骂架的地方,同时也是外地来的江湖客收集情报、打探消息的所在,每天这个时候,俱是热闹。 这里的酒并不好喝,只是够烈,这里的桌椅破旧不堪,也就够用,这里的女人,实在是谈不上有多漂亮,只是露得够多。 今日里的话题,自然还是免不了离开,前些日子还被大家围堵追杀、突然之间就被所有人全都无视了的某个少年。 “听说那小子,今天还跑到了城里来?妈的,前几天所有人都在找他,他跟消失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现在上头不许我们找他麻烦了,他居然明目张胆的跑到城里来,炫耀似的到处转悠。” “怎么不是?我还看到他了,我们一伙人在那里,他瞅着我们来,好像在问我们要不要找他打架,他娘的,我怕了他还不行吗?真是狗屎,上面这是在搞什么鬼?难道是怕了他?有什么好怕的,大家并肩子上啊!” “要上你一个人不会上?” “这不废话吗?我一个人上要是干得嬴,我早就上了……废话,这不就是干不过吗?狗屎!” “好像上头真是怕了他,我说这是怎么回事?他也就是一个枢级吧?大家一起上,真的怕了他?实在不行,难道他还能干得过烘帮的护法?派一个护法过来……” “我说你的消息已经落伍了,烘帮的护法都被他干掉了。” “什么?”那人不可思议的道,“烘帮的护法?元级的高手?被他干掉了一个?” “不是……” “我就说了嘛,怎么可能?那小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呵呵,他才多少岁?就算再怎样天才,也没理由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跟你说了,他最多枢级,大家一起操刀子上,不用怕他。” “我是说,不是被他干掉了一个,是被他干掉了两个,烘帮的炎鹰和残豹,都被他给干掉了。” “……” “大家一起操刀子上吧,我就不上了,我还得回家抱老婆。” “……” “怎么不说话了?” 那人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你确定,他真的干掉了两个?两个烘帮的护法?两个烘帮的元级高手?” “废话,这种事还能有假?要不然你以为烘帮为什么不敢再惹他?两个护法都没了,再下去,除非冷帮主亲自出马,其他人去找他,不是送死么……对了,你声音这么小做什么?”同伴奇怪的看他一眼。 “嘘!”那人道,“不要说话。” “到底怎么了?”那同伴想要回头。 “不要回头,喝酒,喝酒,那个人在你身后……我们装作没看到他!” 第169章 挑战书 易锋站在一张张桌子之间,刚才还是一片哄闹的大厅,此时此刻,分外的安静,所有的江湖人,或是低头喝酒,或是一脸沉吟,犹如正在构思佳作的读书人。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但却似乎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的视线恰好的避开了他的位置,如此的整齐划一,这一定是巧合。 易锋叹一口气,江湖寂寞,一致于此。 其实心里还是很得意的,现在的他,终于感受到了身为高手在江湖上应该要有的位置。这是他踏足江湖以来,第一次不用整天操心着,有人时时刻刻来找他的麻烦。 现在轮到他来找别人的麻烦了。 事实上,那些人也都是这般想的……不是说这少年,傍晚时离开了么? 去而复返,他是要找谁的麻烦? 这里的这些人,统属于三教九流,但是这些日子,大多都曾配合烘帮,四处搜索与围剿这个少年,此刻看到他就这样出现在这里,默不作声,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些虚。 在烘帮的命令下,他们这些底层的江湖客本就不怎么敢拒绝,再加上江湖人,做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但是刀口舔血,并不意味着没死找死,原本是靠着有烘帮做后台,再加上人多势众。现在烘帮摆明了退缩的姿态,再加上这少年已经证明了不是人多就能轻易堵死的实力。 刀口上赚钱,和明知道打不过人还送死,那是两回事。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不敢找他麻烦了。 他想来找麻烦怎么办?他想来找我弟兄麻烦怎么办?他想来找我朋友麻烦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更关键的是,人家的名号……摧花啊摧花。 他想摧我的老娘老婆老妹怎么办? 那真是拼着一死都要上了! 不过少年显然对他们没兴趣,对他们的老娘老婆老妹也没兴趣,而是背着屠龙刀,往柜台走去。 掌柜的是一个老头子,虽然以前也曾在江湖上厮混,如今却早已金盆洗手,作为一个生意人,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怕的。眼看着这位如同彗星般崛起的少年,往自己走来,赶紧道:“爷您要些什么?” 易锋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笔墨?再找个会写战书的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易锋易屠龙要写挑战书?他要挑战谁?以他现在的本事,有资格被他挑战的,必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算不是玄级,也至少是元级的高手。 他的目标是谁? 光明正大的挑战,与江湖上恩怨情仇的厮杀,还是有所不同的,发挑战书的目的,除了让同级、又或者是名望相当的对手做好准备,更是要让天下皆知,令对手逃无可逃。 易屠龙挑战的目标是谁,此时此刻,自然是让这里的所有人分外关心,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至少,这座城里,是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发挑战书的。 以这少年如今的声望,像他们这种江湖底层的人物,杀了也就杀了,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张纸、多废半句话。 这就是江湖,他们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有朝一日,他们要是有机会混到同等级别,他们也可以有这样的傲气。 “小李?小李?”掌柜的回头叫道。一个青年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掌柜你叫我?” 掌柜的道:“把你的笔墨拿来。”看向柜台前的少年:“这位爷,写字这种事,只管交给小李,他是我们这儿做账的,写得一手好字。” 等小李摊开纸,沾好墨,掌柜继续问:“不知道爷要写给哪位?” 在所有人的侧耳倾听中,少年淡淡的道:“怎么写都成,把我要的意思写上去就行了:废物丁玉轩,我来了,洗好屁股等我!” 所有人尽皆哄然,整个大厅一片沸腾。“北屠龙”要挑战“南啸凤”?江湖上声名最盛的两个不世奇才,即将决出高下,到底谁会笑到最后? 南啸凤,北屠龙! 丁啸凤丁玉轩之名,如今的江湖也是无人不知,天生无法修炼雷法的绝脉,天悠城武林世家丁家的废材公子,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功力武学直上重楼,与北方武林的易屠龙一起,成为江湖上年轻一辈中两颗彗星般的人物。 他甚至是比易屠龙更早修炼到元级,虽说“屠龙”、“啸凤”南北齐名,但江湖上每个人提到他们两人,都是南啸凤在前,北屠龙在后,北不如南,也算是武林公认的一件事。 更何况那丁啸凤,为人侠义,出身于南方有名的武林世家,家财万贯,十年废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与他比起来,北方武林的易屠龙刚开始时却是恶名居多,虽然后来江湖人大抵上也都知道,他的那些恶名,更多的是有心人的故意散播和造谣。 但是名号这种东西,一旦打响,是很难更改的,直到现在,江湖好汉们一提到易屠龙之名,依旧会忍不住加上“辣手摧花”四字,年轻的女侠们,既期待着想要见到这位名满江湖的少年,又怕一不小心真被他给摧了。 现在,南方武林的丁啸凤,与北方武林的易屠龙,即将展开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战,每一个人都马上意识到,这将是近期武林中,轰动天下的消息。 眼看着那小李按着易屠龙的意思,刷刷刷的写着战书,他们尽皆知晓,从这封战书开始书写的这一刻起,这一场决斗就已无法改变。丁啸凤想不接都不成,在如此屈辱的战书之下,他要是敢逃,敢不应战,立马就会身败名裂,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蒙羞。 战书写完,易锋接过来看了一下,转身扬起:“有人愿意帮我去送这封信么?” 立时间,众人纷纷跳起:“我去!”“我来!”“谁也不要跟我抢,我去!” 这一场轰动武林的决斗,死也要去观战,更何况有机会参与其中,一时间,人人抢着上前,争夺往南方送信的机会。 易锋自然不在乎被谁抢到,信是谁送的,甚至有没有送到都无所谓了。 只因为,它的内容,即将轰传天下。 ——废物丁玉轩,我来了,洗好屁股等我! 有本事,你逃啊! 第170章 新星对撞 北屠龙要挑战南啸凤的消息,如同风一般,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江湖。 作为当今武林中最闪亮的两颗新星,这两个人,原本就引动了天下人的关注,消息一出,一下子就引动了天下人的关注。 北屠龙,名易锋,号称“辣手摧花”,刚出江湖未久,就在独孤世家举办的比武招亲中,力败众多年青英杰,脱颖而出,后弃婚而逃。曾连破锁神山周边众多贼寨,路救飞升失败后的“狂剑”蓬崇海,七步击杀神鹰宗宗主,两刀杀死蟒北侠丐。 其后,实力更是突飞猛进,面对东四州武林的公审,凛然不惧,在烘帮安排的围杀中多次从容脱身,杀斩钢帮帮主与斩钢帮众多精锐,其后,同时击杀烘帮两名拥有元级实力的护法,令他的声望一下子冲得更高,使得烘帮这种大帮派都不敢轻易向他挑衅。 南啸凤,名丁玉轩,武林世家公子,真正开始修炼雷法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年,本是天生绝脉,突然一飞冲天,接连突破。 一年前,三招打残枢级好手“惊雷刀”雷飞,一剑击破明湖四鬼,剑斩凶寇千鹤剑,成为了南武林人人敬仰,不知多少闺中少女视作梦中情人的武林名侠。 半年多前,这位丁家公子力败元级高手“崩山劲”侯厚,真正坐稳了最年轻的元级高手的实力,虽说那时就已经开始有南北两大新星之称,但是北不如南,却也一向都是众人所公认。 在那之后,南啸凤的实力依旧没有停歇,突飞猛进。 现在,就在北屠龙发出挑战书的时候,江湖上传出惊人消息,南啸凤千里追凶,终于成功为死去的未婚妻全家报仇、杀死祸害武林的无翼杀手。 要知道,虽然武林中有两大新星之称,实际上却是三人并肩,一向只在黑暗中出现的无翼杀手,早就被公认为与南啸凤、北屠龙并肩的第三人,而且更加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动辄灭人满门,连婴儿都不放过。 南啸凤本就是武林中有名的青年侠客。 北屠龙虽有“辣手摧花”之恶名,但江湖传闻的、与他有关的恶名全都是风言风语,毫无实证,反倒结交了豪侠蓬崇海,此外,他虽然出刀无情,手中也沾了不少人命,但直到目前为止,被他所杀的人,要么是江湖败类,要么就是想要杀人却被他所杀,怨不得人的江湖过节。 而毫无底线的无翼杀手,在某种程度上,比这两人还要更加可怕,更让人不敢得罪。 现在,丁玉轩亲手斩杀无翼杀手,自是引得江湖轰动,人人竖起大拇指,同时也将南啸凤的声望进一步推高到极点。 南、北两大新星,即将彼此碰撞,分出高下,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傲笑江湖的当世英杰? 没有任何隐藏,发出挑战书后,易锋便光明正大的南下,一路上,各地的武林中人,自发的,为易锋安排好沿途的一切。 这其中,有好看热闹的江湖人,有希望趁机拉拢这位武林新秀的各方势力,也有烘帮这种坐山观虎斗,不容许任何人打断这两人之决斗的有心人,甚至连官府都开始主动的维护起沿途秩序。 不知多少想要观战的江湖人,也随之南下,一团热闹…… 来自于北方易屠龙的的挑战,如同冬季里的北风,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琼江两岸,一时间,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天悠城中,更是议论纷纷。 对于这里的大多数武林中人来说,自然是更加的,站在本城的南啸风这一边,对于那易屠龙的挑衅,尽皆破口大骂。 尤其是那些闺中少女,丁啸凤丁公子是她们的骄傲,是她们的梦中情人。 决斗还没有开始,她们已经在天天谈论着,丁公子将怎样狠狠的,挫折、羞辱那胆敢前来找麻烦的“辣手摧花”。 丁家,啸凤楼前,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的,练着他的剑法。 他的剑,是有名的宝剑“灵运明心”,挥洒之间,一道道的冷光射出。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与过往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截然不同,透着惊人的杀意。 他的每一步,都震出雷光,令得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在晃动。 园子的另一边,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表哥还在练剑啊?!” 说话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有着乌黑的秀发,穿的是翠色的襦裙,提到表哥两个字的时候,眸中发出星一般的光芒。她低声道:“表哥好像很紧张这一次的决斗……” 在他身边,另外一个少女满不在乎的道:“怕什么,哥哥怎么也不可能会输给那什么易屠龙。哼,既然敢来找哥哥的麻烦,看哥哥怎么教训他。” 翠色襦裙的少女,眼睛也益发的亮起来:“嗯!” 是的,在她们的眼中,那个几同于神一般的亲人,是不可能会败的。 不只是她们,整个丁家的人,也都是这般想的,只因为,这两年多里,那个人实在是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从连雷法也无法施展的废人,一路走来,震惊了不知多少人,看呆了不知多少人。 那什么易屠龙,也不过就是他成功路上的踏脚石。现在的他,犹如冉冉升起的旭日,是武林中新生的剑神,有谁能够阻挡住他的脚步? 啸凤楼前的青年,剑光益发的凌厉了。 他能够感受到,身边那一双双期盼和信任的目光,这是以前的他,所从来没有过的。曾经的他,周围笼罩的是一个个摒弃的面孔,一幅幅冷漠的神情,没有人相信他会成功,没有人相信他的能力。 而现在,无数的热情包围着他,无数的信任环绕着他,在他的周围,没有人相信他会失败。从无到有,这强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窒息,让他疯狂。 从低谷攀升到他人目光中仰望着的高峰,他已经无法再容忍自己跌下去。 很显然,就是因为看透了他,所以那易锋,才会用出公然挑衅的手段,让他无法逃、无法避,将他逼到不得不全力应战的死地。他已经没有后路,他更加无法容忍自己再一次的失败。 萧萧的剑气中,他的目光,透着疯狂、冷漠,以及无法遏制的怨毒…… 第171章 毒王 北方来的压力,如同滚滚的雪浪,往琼江两岸卷近,在这个过程中,决战的地点、时辰,随着好事者的不断推动,而决定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涌到了天悠城,整个天悠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没有人知晓的是,在决战前的那一天清晨,北方的那个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中即将到达天悠城的时刻,天悠城中的当事人之一,悄然的出了城,到达城南一个隐蔽的所在。 南方的天气,湿气极重,虽然没有北方那般寒冷,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锦衣的青年,走在这片潮湿的冷意里,无声的天地,寂静的死气,在他穿过之处,竟是一座座墓碑。最后的一座打了开来,他进入其中,里头竟是一个神秘的居所。 血和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难忘,一个矮小的老头,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模样,并没有任何的奇特之处,走在街上,都没有几人会去注意他。 然而他却有一个令江湖人心惊胆寒的名号……“毒王”! 他的名字,与他的外貌一样平庸,唤作罗平,这个名字,甚至在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知晓又或者记得,只因为,单是他的外号,就已经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他的原名,反而因此而慢慢的被人淡忘。 虽然如此,却没有多少人知晓,实际上,他还是承天顺运盟的“八天王”之一。 锦衣的青年来到他的面前,冷冷的盯着他:“你们的事做得怎样?” 毒王叹气:“很糟!那姓易的小子,一路南下,根据我们的判断,他的实力还在不断提升。此外,我们的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对他做手脚,他的实力已开始接近玄级,混了这么久的江湖,人也越来越机警。更重要的是,他的周围,还有烘帮的人在暗中悄悄保护着,不让我们的人搞鬼……” 锦衣青年冷然道:“他加入了烘帮?” 毒王笑道:“这倒不是,就在前不久,他还杀了烘帮的两个护法,但是烘帮忍了下来。对于烘帮来说,这一场决斗,要么你死,要么他亡,不管谁死烘帮都高兴着呢,那小子恐怕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公然发出挑战书。毕竟,从烘帮的角度来说,那小子要除,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独行客,你却是我们的梁柱,烘帮巴不得他先杀掉你,然后再去对付他,当然,要是你们同归于尽的话,那些人睡觉都会笑出声来。” 锦衣青年咬了咬牙:“你帮我做一件事!”他猛然拔出他的灵运明心剑,将他要这老毒物做的事说了出来。 毒王道:“你确定?” 锦衣青年冷笑道:“自然!” 毒王叹气:“看来这一场决斗,还没有出手,你就已经败了。这一战,你必死无疑!” 锦衣青年怒道:“我会败给他?他算什么东西?我只是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毒王冷笑道:“要我给你的剑淬毒,非常的简单,我可以做,而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你能够在他的身上开上一个小口,毒气就会渗入他的血液,那不是见血封喉的毒,却会以极快的速度,侵蚀他的功体,事后还绝不会有人发现他是中了毒,即便有真正的高手,怀疑你用了手段,也绝对无法找到证据。” 他淡淡的道:“但是我这毒淬下去,你不败也得败,不死也得死。只因为你已经失去了自信,不去倚仗你本身惊人的武学,却对这剑上的毒产生依赖,这样的你,连刺中他一剑的机会都别想有。呵呵,以你的本事和剑法,就算没有毒,只要刺中他一剑,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让他当场毙命,淬了这毒,你心心念念想的是,只要在他的身上造成伤口,你就胜了,可是你的剑法本就狠辣无情,剑剑夺命,不依靠你夺命的剑法,却来依靠剑上的毒,这样的你,连正常的实力都别想发挥得出,想要刺中他?笑话!” 锦衣青年立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毒王负手转身,踱了几步:“看来,你以无翼杀手的身份,与他比过了一场,然后败了,这才是你彻底抛开无翼杀手这个身份的主要原因吧?但是,即便是以南啸凤的身份和他斗,你也一样会输,而且会输得一无所有,输得身败名裂,这才是那姓易的小子真正想要的,甚至有可能,他那个时候,就是故意让你逃,因为他知道你逃不掉。” 说到这里,毒王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比起他,到底差在什么地方?” 锦衣青年脸色难看:“差在什么地方?” 毒王笑道:“差在你背负太多,而他本就一无所有,差在你贪生怕死,而他毫无畏惧,差在你太过在乎别人的目光,满手血腥,实则多情,而他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实则无情无义……” 锦衣青年冷然道:“最后这一句,毫无道理。” 毒王朗声笑道:“你以南啸凤的身份行侠,纯粹是为名,你以无翼杀手的身份灭人满门,来获取你强大压力下、见不得人的快感,然则,杀那些弱者、杀那些孩童、无法还手的妇孺,有什么快感可言?只有孩子才会因为随手捏死一只蝼蚁而得意,你的本领越来越强大,但是你的心却不够强大。蓬崇海为何强大?因为他是豪侠,他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然则他拯救弱者的同时,就已经是以强者自居,他们高高在上,却又敢作敢为,那小子,在心态上就是另一个蓬崇海,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强,所以他保护弱者,面对强者,看似侠义,实则高高在上。他们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视苍生如草芥,他们侠义无双,但却无情,心无挂碍,来去潇洒,看似行侠仗义,实则永远只为自己而活。” 往锦衣青年看来:“反观你,太在乎他人的眼光,太在乎周围人的想法。明里侠义无双,暗里恶贯满盈,结果却是侠得虚伪,恶不彻底。呵呵,想要杀人?想要作恶?杀几个妇孺,灭几个婴儿,灭了就灭了,有什么好怕人知道的?杀他们有快感?有快感就有快感,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另外弄出一个身份来?直接告诉大家这就是你,让天下的弱者怕你,让天下的强者尽管来找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毒王冷笑着:“你凭什么去跟那姓易的少年比?” 第172章 决战前夕:曾经怨恨! 随着毒王的话语,锦衣青年紧紧地握着拳头。 毒王笑道:“那小子无牵无挂,无所畏惧,一切只凭品性行事,是以心无障碍,像他和蓬崇海这种人,从一开始,就是以飞升为目标,他的眼中是更大的世界,就算是你,也不过就是他前进路上的踏脚石。而你,跌倒时因为那些小人物的目光而愤怒,飞腾时因为他们的崇拜而兴奋,放不下那份崇高的感觉,家族、名利,全都成为了你的拖累,有仇不敢报,有怨不敢发,发泄一下还要藏头露尾,像你这个样子,与他再交一次手,依旧会败,因为你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在阻挡你,你怕死,你怕失去一切,你刻恩薄情却又不能真正做到无情无义,抛开你的奇遇,你其实什么也不是,如果你明天想要活下来,想要让那个小子死在你面前,那就最好想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拖你的后腿,到底是什么在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障碍。” 锦衣青年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出了墓室,天气还是那般阴冷,满地的落叶,上面还挂着未成消退的冰霜。 锦衣青年来到了一处峰头,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移过了中天,又往远处慢慢的逝去。是的,他在害怕,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心有障碍,但是他的障碍是什么? 他思考着,就这般,思考了一整个白天,直到他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戾气益发的重,他终于想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在为别人而活,但是现在,他不同了,如果不能做到无所畏惧,他就无法胜过那个少年。 那是他毕生中,最强大的对手,甚至可以说,那是他命中注定的强敌,他要以最强大的心态去应战,为此,他必须割舍一切,就让今天,成为他过往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他就是一个全新的自我。 他站了起来,往天悠城走去。 进入天悠城,一路上,许多人向他打着招呼,他没有说话,就这般一路走去,那些人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他,这一刻的他,感受到的不是压力又或自豪,而是有些想笑,当一些事终于决定下来,他忽然发现,过往的一切,原来全都不过是浮云。 从明天开始,这座城里的所有人,将会用另外一种眼神看他,战栗,害怕,呵呵,原来这才是他想要的,毒王说得没错,善得虚伪,恶不彻底,过往的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回到了丁家庄,周围的下人一个个尊敬地唤作少爷,一名侍女迎了上来:“少爷,大小姐和姑爷到了,正在桂园中等您。” 丁玉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那侍女领着他进入桂园,前方的厅中,传来男子与女子的说话声,侍女转身道:“少爷……” 刷,一闪过后,她就那般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睁大的眼睛,倒下的尸体,一只脚从她的身上跨过,紧接着便是另一只。 “你就放心好了,咱们轩弟是什么人?还会败给那个姓易的?我跟你说,轩弟那可是不世出的英杰,用不了多久,连蓬崇海、冷昌锟那等人,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到那个时候,天底下,还有谁敢小看丁家……”一个男子,在屋子里兴奋地比划着。 这男子,正是丁家大小姐丁玉娟的夫婿赵乾竹,那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浑然忘却了当年自己的这位内弟还是给废物的时候,他是怎样的讥嘲,他只知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是一名玄级巅峰高手的姐夫,到时候,天底下谁还敢小瞧他? 同样也是出身于名门大派的赵乾竹,却是酒色掏空的架子,此刻口沫横飞,安慰着他的妻子。 丁玉娟身穿金蝴蝶翠色精美襦裙,插着精致的木钗,脸上同样洋溢着光彩,虽然是为了给弟弟打气,方才来到这里,但她也相信着,她的弟弟绝不可能失败。 不知何时,她的弟弟,就从来没有让她失望,不知不觉中,他就开始名满江湖,成为丁家的骄傲,甚至百年以来,都没有一个先人取得他这样的成就。 而他现在不过就是二十岁,用不了多久,“史上最年轻的玄级高手”就会落在他的身上,而自己却是他的姐姐。 在一年多来,她最得意的,就是在人前谈论自己的弟弟,不知多少名门少女想方设法的接近她、讨好她,就是希望能够嫁入他们丁家。可惜自己的丈夫,当年还有点出息,如今却成为了毫无本事,仗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寻欢作乐的酒囊饭袋,他要是有自己弟弟的一半出息…… 丁玉娟看向自己的丈夫,正想说他几句,一道剑光就在的的眼前,从她丈夫的身后斩落,那一线冷光,从后脑上剖下,神秘的光芒闪了一闪,整个人便往两侧分开,带着所有的血,扑上了两侧精美的墙壁。 如此的诡异,如此的艳丽。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就从剖开的尸体间穿过,白衣如雪,没有一滴溅洒在他的身上。 “轩弟,你……你在做什么?”这一刻的丁玉娟,整个人都是傻的,犹如还在梦中,两侧的鲜血波洒在墙上,各有半片镶入墙中,难以理解的一剑,轻松写意,却又骇人听闻。 她不断的后退,脑袋依旧没有能够转过来,眼睛如同看到怪物般,看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弟,惊恐,害怕,语无伦次。 “杀人啊!”丁玉轩对自己的姐姐笑了一笑,“其实我并不讨厌他,真的,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废物,以前的我也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嘲笑、挖苦一个比他更废的废物,这没有错,以前我很讨厌这样的人,直到我化身成黑夜中杀手,去杀那些弱小的人,然后跟他一样,对那些比我弱小的人讥刺、讽刺,一边嘲笑一边折磨他们,于是我知道了,原来这样子真的很有快感。然后我就不再讨厌他了,因为讨厌他这样的人,就是讨厌我自己,原来我跟他是一样的货色。” 一只手,慢慢的扼上了惊恐地退到墙角的美丽女人,他笑了:“可是,你是我姐姐啊!明明在小的时候,你是那么的照顾我,就因为我无法修炼雷法,就因为我是废物,你就和其他人一样嫌弃我,挖苦我,整天嫌我没用,每一天都不忘记讽刺我,恨不得我这个没用的弟弟早死早好,让你来继承这个家业……” 他笑得泪流满面:“你是我姐姐啊!” 第173章 决战前夕:过往情怀! 明明是泪流满面的脸,这一刻却充满了畅快的笑容,没有伤心,没有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然后一鼓作气喷薄而出的爽。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面容,让丁玉娟益发的心寒。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弟弟无比的陌生,她从来就不了解他,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试过去真正的了解。 她挣扎,她恐惧,湿漉漉的感觉在她的下裳泄出,那一只如同铁块般充满力量的手,缓慢的,一点一点的扼紧。在弟弟那异样的笑声中,无数的画面在她的面前闪现,过往的一切一切,她终于忆了起来。 为什么,她竟然会觉得,在她对弟弟做了那些之后,他总会能够原谅她?这一刻的她,在无限的惊恐中,深深的疑惑着这一点,然后,有什么东西剖开了她的胸脯,挖出了什么。 凸起的眼眸,伸出的舌头,随着那东西的剖出而变得凝固。“原来也是红色的!”男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望和嘲讽。 松开的手臂,滑落的娇躯。锦衣的青年走了出去,天色慢慢的黑了,在他的身后,沿途东倒西歪的,一路尸体。雾气不知何时,弥漫了整个丁家庄。 其中一座阁楼里,烛光燃起,有少女转过身,看向踏入的青年,兴奋地道:“哥,你一整天去了哪里……哥哥,你和人比武了?你的剑全是血……” 疑惑的看着哥哥手中挚出的宝剑,上面那滴落的血珠,一粒粒,一颗颗,犹如血红的小小宝石,弄脏了她的地毯,这让她有些不高兴了,这可是她花了很多钱,才买来的,哥哥怎的这么不注意? 在她的前方,青年对她笑了笑,温柔而又体贴:“没事,我刚从爹娘那边过来,他们让你去见他们,还有大姐也在那里,你快去吧。” 红色的液体染艳了漂亮的花毯,烛光摇晃了一下,被外头卷入的夜风吹灭。倒下的玲珑身体,在那一片艳红间快速冰冷。 浓烈的雾气,寒冷的冰霜。剑光,血水,彼此交错,一切都是那般轻车熟路,沸腾的热血,无声的冷漠,杀得顺了,不知不觉间,便失去了最初的畅快,连血的味道都变得淡了。 另外一间雅致而又宁静的楼阁里,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在梳着双丫髻的贴身丫鬟的服侍下,卸着身上的衣裳,准备早一些上床歇息。今晚的天色,黑得比以往还快,今晚的雾气,来得异样的早,不知不觉就漫过了整个园子。 气死风的灯笼散出柔和的光线,底层忽的传来敲门的声音。襦裙的少女疑惑的叫道:“谁啊?”她的声音轻灵而又甜美。 “我!”一个声音清清淡淡的响起。 “表哥?”少女欣喜的道。 怎么也没有想到,表哥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自己的闺房。少女重新系好衣襟,让丫鬟下去开门,先是绣花鞋踩在木梯上的声音,然后便是门栓拉开的吱啦声,木轴转动,扑的一声轻响。 过了一会,少女便看到她的表哥拾阶而上。 冷峻的面容,玉树临风的形体,崭新的新衣,让这一刻的他,益发的与众不同。少女欣喜的道:“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丁玉轩笑了笑,那略显冷淡的神情,如同雪一般化开:“睡不着,过来走走。” 少女道:“花儿?花儿?还不把茶端上来?”底下并没有人回答。 丁玉轩道:“不用叫她了,我让她去外头避一避,今晚就不用回来了。” 少女先是睁大水灵灵的眼睛,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娇羞。默默的取出茶叶来,悄然的看了在桌边坐下的青年一眼,她低声道:“可是表哥,你明天不是还要跟那什么易屠龙比武吗?” 紧接着便展露出安心的笑颜:“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不是表哥你的对手……” “不,你错了!”丁玉轩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我怎么算,明天,我和他之间的交手,都不会有超过一成的胜算。实际上,这已经是我和他之间的第三次交手,第一次是在夷华山,他明明比我弱,弱得太多,最终的结果,却是我被他逼得,差点和他同归于尽。第二次,我败了,败得惨不忍睹,败得很难看,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纤纤玉手颤了一颤,打开的茶叶包抖了一抖,少女惊讶的看着她的表哥。她虽然对武林上的事了解不多,但是南啸凤、北屠龙,两个年轻英杰南北齐名,这个却连她也是知道的。 却原来,他们两人早就已经对决过?而且,她这两年里战无不胜的表哥,不知从何时起,带给了身边所有人自豪和信任的表哥,竟然还败给了那易屠龙? 丁玉轩沉声道:“上一次,我纯粹是靠着一点运气,才从他的手中逃脱,但是他不会放过我,正如我也不会放过他一样。他要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我被他逼到了绝境,这一战,我无法逃,如果我再逃一次,我将永远被他踩在脚下。” 少女颤声道:“表哥……呀!” 青年猛然将她抱起,大步来到床前,她有一些惊慌,有一些害羞,最终却也无法拒绝。这一刻的表哥,远比其他人任何时候都需要她。衣裳渐解,赤果的少女躺在床上,浅浅的羞涩中洋溢着甜美的幸福。 在她的上方,青年双手按着她的香肩,他的目光充满了痴情,充满了渴望,那火一般的热情,从压抑许久的深渊中脱出,熊熊的燃烧着。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那羞红的、美丽的容颜:“小梅,在我最颓废,最绝望的时候,只有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陪在我,只有你,在他人都在嘲笑我的时候,一直都在关心我,陪伴我,上一次,我差点死在那易屠龙的刀下,在那一刻,我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温柔的手掌,轻轻的摸上了少女那羞涩而又甜蜜的容颜,青年的语声,充满了温情:“小梅,唯有你……是我永远也无法割舍的牵挂!” 夜色如梦,迷雾似幻。嘭的一声,门再一次的被打开,门边那梳着双丫髻的尸体被撞得移了一移。锦衣的青年,跌跌撞撞的出来,呵呵的笑着,他在那蔓延开来的,血的味道中张开双臂,抬头嘶吼:“易锋,你不是要我身败名裂么?你不是要我一无所有么?你成功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慢慢的低下头来,血雾沾染了他的衣衫,让这一刻的他,犹如从地狱的最深处爬出。 他的眸光,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现在……轮到你了!” 第174章 决战前夕:武林双骄! 在晨曦出现的那一刻,易锋慢慢的睁开了他的眼睛。 此刻的他,正身处在天悠城外一处镇子里,这一夜,他并没有入屋,只是在屋檐下安静地打坐,在他的周围,那些随他而下的武林人士自发地组织起来,将他保护在内,没有人打搅他,也没有人敢来打搅他。 地上的碎石,覆上了白色的霜,前方的高墙上,那灰色的瓦同样是一片洁白,天气很冷,墙下的水缸里,浮着夜里冻成的冰块。 此刻的易锋,感受到的却是血液中涌动的热量,他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于屋外坐了一夜,皮肤却是向外发散着热气,他站了起来,伸伸懒腰,运动了一下,就如同安静的蛇,一下子化作了即将出击的猎豹,整个人都充满了活力。 丁玉轩……又或者说是无翼杀手,是他前进路上的阻碍,更是他的踏脚石,两个修炼同样功法的人,今日将在这里决出真正的高下。然而对于易锋来说,他的目标,早就已经不在今日,这一路上,他对自己的前程、武学,不断的思考,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加宏伟的计划。 他转身,进入屋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背起了屠龙刀。 然而便负手踏步而出。 晨曦进一步漫开,照耀在他的脸上,意气风发。 丁玉轩,就让你,成为我前进路上的磨刀石吧! 当阳光完全覆盖了天悠城的那一刻,东边的城门处,传来了一阵阵哄然的声音,人声鼎沸,人群随着那道前进的身影,不断的后退。两边的高处,一扇扇窗子打了开来,不知多少人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这胆敢来到天悠城,挑战他们的骄傲和传奇的少年。 原来他就是易屠龙? 一眼看去,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年纪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更小。这么年轻的小子,居然与这两年来,一路震惊南方的丁家少爷齐名? 更有那些姑娘家,一边小心翼翼的捂着她们的胸口,一边好奇的从窗缝中往下看。原来他就是易锋?原来他就是“辣手摧花”?摧花啊……比采花还可怕! 虽然如此,她们的目光,却也充满了某种令她们自己也难以理解的期待。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整个武林中,与丁少爷齐名的另外一个传奇,而且,他竟然比丁少爷还要年轻,虽然没有丁少年那般英俊潇洒,却也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魅力,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斗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们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想着,如果是他的话,被他摧……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周围,来自各州各府的武林中人,更是占据了一个个好位置,有许多人甚至直接跳到了屋檐上,争着看这个新崛起的武林新星,千年来,江湖上最年轻的元级高手,其拔起的速度,在整个武林的历史上堪称传奇,虽然不是南啸凤那般的天生绝脉,但南啸凤好歹也是出自武林世家。 他却是一个从乡下出来的穷小子,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如此的高度。 像这样的人物,千年难遇,如今却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 易锋在街头买了一碗豆腐花,一个窝窝头,然后,不知多少人看着他一边喝着豆腐花,一边啃着窝窝头往城中走去。没有人能弄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就是大家齐齐的看着。 决战的场地,位于天悠城中一个圆形的石台上,这里是热闹节日里舞花灯的场所,一块块方形的大石拼接而成,合成了一个大圆,东西两侧是开阔的广场,南北两端则是一座座花楼。 此刻,这些花楼早就已经爆满,靠向石台这边的窗口又或阳台人头簇拥。楼上的一个花魁咬着手绢,恨恨的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这般吃香就好了,真不知,两个男人打架有什么看头? “来了!” “他就是易屠龙?” “想不到这么年轻!” “原来他就是易屠龙啊……看上去也平平无奇嘛!” “平平无奇?你瞎了眼啊?” 在众人的悄然议论中,背着屠龙刀的少年沿着石阶,走上了石台,傲然地立在了阳光下,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的目光,往西面移去,在那个方向,人声也慢慢的沸腾了起来。 没有让他久等,甚至也没有如他所想,去搞什么心理战术。在那个方向,那身穿白色劲装的青年,就这般踏步而来。 这家伙的气势,变得不一样了。易锋多少有些错愕,这一刻的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晰的感应到踏步而来的青年,那平淡而又内蕴的杀气,没有前两次那般刺骨而又暴戾,更像是开弓后的箭,蓄满了强大的力量,但却是分外的宁静,纹丝不动,反而更加的令人心悸。 这家伙,看来是真正的变强了!易锋有些欣慰,看来自己这一次真的没有白来,从北南下,千里而来,他也不想让这一场赌局变成一场闹剧。 磨刀石如果不够硬,怎么用来磨刀? 在他的前方,丁玉轩一步一步的,踏上了石台,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剑还在鞘中,他的身躯如同枪杆一般笔直。 易锋在阳光下笑了一笑:“原来你就是丁啸凤啊,初次见面……” “不是初次见面!”丁玉轩淡淡的道,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嘲弄,也没有任何的讽刺,仅仅只是纠正一个小小的错位,“第三次见了,上一次,我败在了你的刀下,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败了。” 易锋蓦地眯了眯眼,感觉有点不妙。原本以为,来的是供自己磨刀的磨刀石,现在看来,这磨刀石突然就升级成了斩铁钢,情况有点不对啊。 台外,众人却是一下子哄然起来:“他们两个决斗过?”“南啸凤和北屠龙已经不是第一次战斗了?”“丁少爷败过?他曾败在易屠龙的刀下?”“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丁少爷自己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的街头,有快马飞奔而来,有人大叫:“丁少爷!丁少爷!” 众人见这人来得匆忙,一脸惊恐,也不知出了何事,纷纷让了开来。只见这人,飞速的跳下马,在丁玉轩后方台下跪倒哭嚎:“少爷,家里的人都被杀了,所有的人都被杀了,老爷、夫人、大小姐、姑爷、小姐……全都被杀了……” 周围人们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丁家被灭门了?这个时候?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时间,所有人尽皆震动,低声议论:“丁家被灭门?”“喂喂,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姓易的小子找人干的?”“难道他是想借此扰乱丁啸凤的心智?这也实在太卑鄙了。”“就是!”…… 一双双眼睛,往台上背刀的少年看去,那少年却是以认真的眼神,盯着他面前的对手。 刷,在他的前方,锦衣的青年抽出宝剑,回身一剑。嘭的一声,那报信之人随着和入剑风的罡气爆了开来,血肉横飞。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丁玉轩擦拭着他的宝剑,无动于衷的道:“嗯!我知道!我杀的!” 第175章 弱得让我想笑 丁玉轩的话,令得周围所有人尽皆震动,他这是什么意思? 丁家被灭门?灭了丁家满门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丁玉轩自己?这种事怎么可能? 这一刻,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台上的锦衣青年,日光洒在他的身上,这一刻的他,看上去却是异样的冰冷,仿佛在他的周围,有一个神秘的黑洞,将所有的温暖全都扯入其中。 易锋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做得绝啊……无翼杀手!” 如果说,刚才所有人还只是错愕、惊讶、难以置信,那么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只觉得脑袋轰然一响,头皮发麻。 丁啸凤就是无翼杀手?丁啸凤灭了他自己未婚妻满门,然后再亲身追杀“凶手”?这不可能! 在所有人震慑的目光中,丁玉轩漫不经心的、继续擦拭着他的宝剑,当所有的一切都放弃了之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侠名也好,亲人也好,甚至是心中曾经有过的爱恋,对他来说,都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丁玉轩就是无翼杀手,整个丁家都被他灭门的消息,如同狂风一般,快速的卷向了全城,整座天悠城都变得沸腾。这可是他们的骄傲,这可是他们整个天悠城,最闪亮、最耀眼的新星。 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唯独易锋,并没有在乎那些,此时此刻,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他的对手。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有些麻烦了。 丁玉轩真的是、完完全全的豁出去了,他竟然连他自己整个家庭都灭了门。 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对于周围的喧杂,对于其他所有人那异样的、神情复杂的无数目光,丁玉轩同样没有任何的在意。这一刻他的,眼眸里映着的,同样只有面前的对手。 他的骨骼开始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雷气爆发,回缩,在他的周围形成的令人心惊的罡气屏障。 易锋微微的眯了眯眼,这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的突破?这家伙,实在是令人惊讶。 丁玉轩挥舞着宝剑,冷冷的道:“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你呢?我已经不再害怕死亡,你呢?” 强大的剑气,如同洪流般,一波波的扩散,剑还未出,就惊得周围的人群,下意识的不断后退。他的杀气,渗入了方圆数十丈的每一个人,骇得他们屁滚尿流的逃开。 这一刻的丁啸凤,再没有过往的风度翩翩,这是可怖到极致的魔头,不但灭了不知多少人的满门,甚至连他自己的父母姐妹也不放过的杀人魔头,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魔头? 他们惊恐,他们害怕,他们不知不觉间,离这魔头越来越远,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这才是丁啸凤……或者说是无翼杀手真正的实力啊!”远处的角落,一个老者变了脸色。 这个老者,同样也是南方武林的一名江湖名宿,他的名号唤作“青涛绝剑”,乃是元级的高手。 但就算是他,这一刻,也不敢进入这位丁家少爷扩散的剑气之中,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果站在丁家少爷面前的是自己,那么,一剑……最多只要一剑,这位丁家少爷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他甚至为了那易屠龙、在这种时候还能够从容不迫的站在丁啸凤面前而惊讶。 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临阵突破的天分,纵死无悔的杀意。 如此的强大,如此的不可思议,这易屠龙,怎么敢,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前辈,”在他身边,一名武者脸色苍白,“您觉得,这一场谁会赢?” 老者长叹一声:“这还用说?就算易屠龙曾经嬴过丁啸凤一场,但是现在的丁啸凤,已经不同以往,无论如何,易屠龙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在他的右侧,另一边,一名青年死死的盯着台上的丁啸凤,原来他就是“无翼杀手”?灭了我全家的无翼杀手? 这个青年,名为赵光离,乃是石城赵家的旁系,石城赵家,就是被无翼杀手灭了满门,他的父母、弟弟,也全都死在了那场灭门惨案中,但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江湖人。 赵家六十二口人命,在那一夜之间,死尽死绝,他也只是刚好离家数天,方才幸免于难,赶回家中时,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 就在前几天,得知了无翼杀手的死讯后,他还感激涕零,丁家少爷为他报了血仇,他想着,来世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丁啸凤的恩情。 却越来,丁啸凤才是真正的无翼杀手? 老天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他恨得咬牙切齿。然而,当那股浓郁的杀气卷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却是苍白。 仅仅只是身处在这股强大气场的周围,他的背上就已经是冷汗直流,连双腿都在打颤,而他甚至还不是这杀人凶徒释放杀气的目标。 他愤怒,与此同时更是绝望,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这一辈子,他也别想亲手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仅仅只是杀气的卷荡,就已经骇得众人纷纷溃退,唯有易锋,背着他的屠龙刀,依旧屹立,他道:“不错,跟上一次比起来,你的确是变得更加强大了。” 丁玉轩淡淡的道:“这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我绝对无法做到这样的地步,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嘲弄的道:“可惜的是,就算受了你的恩赐,我也绝对不能放过你,最多在你死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会到你的坟前看一看你。” 易锋却是笑了一笑,他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丁玉轩缓缓的道:“你说!” 易锋道:“跟上一次比起来,你的确是变得更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强,如果那个时候的你,就有这么强的话,当时死的一定会是我。但是很可惜,变得更强的人,不止你一个,所以现在,在我看来,你还是太弱……” 看着丁玉轩,展颜一笑:“弱得让我想笑!” 第176章 最终对决(第五更) 易锋的挑衅,并没有让丁玉轩有任何的动怒,强大的自信,让这一刻的他,如同剑锋一般锐利, 剑气犹如化作了实体,人反而处于虚化之中,汹涌的剑气,排山倒海,形成了无形的剑罡,他感受到了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众人的恐惧,成为了他力量的源泉,让他兴奋。 轰然间,斩断一切的剑气,朝向了面前的敌人。没有任何的保留,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何况这个对手的确是有让他敬服的地方,所有,他打算就用这一剑,蓄尽他全身力量的一剑,将眼前的对手斩杀。 他相信,眼前的对手,当得起他这一剑,而他也决定了,说到做到,在他飞升之前的日子里,他必定每年这个时候,到这少年的坟前来看一看,不只是为了这个曾经击败过他的对手,也是为了,让自己看到他曾经的脆弱。 而他更是相信,他不会在这个少年的坟前出现多少次,用不了多久,他必然会飞升而去,这个世界,已经不足以容纳他。他会到达更广阔的世界,让更多的对手知道他的强大。 惊天的剑光,猖狂不可一世,勇往直前,锐不可当。 就是在这个时候,易锋出刀了,屠龙刀一出,化作了带翼的飞龙,大气磅礴,气象万千,勾勒出惊人的山岳。轰,山岳撞上了拔地倚天的剑潮,猛然的爆裂过后,剑气溃散。 丁玉轩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远处围观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在丁玉轩出剑的那一刻,人人都在为易锋担心,即便易锋在江湖上的声名也不咋样,即便他是辣手摧花,但至少在这个时候,人人都希望他能够教训一下,这当众宣告他那灭人满门的黑暗身份的凶徒。 然而当丁玉轩那一剑击出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易锋能够抵挡得了,这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剑?这是何等强大无匹的、决断的一剑? 结果却是谁也没有想到,一招互拼过后,竟然是丁玉轩当场吐血。 这不可能!丁玉轩自己也是难以置信。上一次两人是在轮回世界过的招,离开之后,易锋就发出了挑战书,一路南下,并没有做任何的耽搁,这之间的距离,不过就是十天多点。 他明明已经变得更加强大,不管是心态,还是功法,然而就算是十多天前,比他更强一些的易锋,也不可能将他一招击伤。 而现在,面对着更强的他,易锋竟然是压倒性的力量? “都说了,你实在是太弱了!”易锋没有任何的停留,刀锋排山倒海般的击下,震惊霹雳,奔雷走电,翻天覆地,虎跃鹰扬。在他的乱刀下,脸色难看的丁玉轩死命的支撑着,脸上是无法相信的震撼。 “你以为,只有你变得不一般的强?你难道不知道,我才是真·不一般的强?你以为我真的是要来跟你决斗的?我不过就是来找你试招罢了,你猖狂什么猖狂?”易锋的刀潮鸣电挚,浩浩荡荡,在他的劈砍下,丁玉轩节节的后退。 在易锋看来,丁玉轩的确是变得强了,然而对于易锋来说,虽然就是这短短的十来天,得到了高阶天罡五雷功的他,功力几乎是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涨。 有一个雷霆罡斗在前,高阶天罡五雷功,他基本上就不需要花时间去闭关修炼。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眉心祖窍里聚集着大量的东荒雷神之气,供他不断的汲取吸收,那是连天心宝殿里的五雷正气都比不了的强大能量。 他的体内潜藏着某种神秘的药力,帮助他脱胎换骨,带给他无限的潜能。易锋大约记得,它是叫作什么三元神丹,他到现在消化掉的药力,恐怕也还不到它的百分之一,潜能的提升,却让他觉得自己每一天都在变得不同。 丁玉轩真的很强,更可怕的,是他心志之坚。杀父证道,杀母证道,杀姐证道,杀妹证道……靠,这真是一个疯子。 丁玉轩也真的很有天分,临阵突破,功力大涨,身心似剑,无坚不摧。 但是很可惜。 你遇到挂逼了! 易锋真不记得自己的雷霆罡斗法、东荒雷神之气、三元神丹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是无所谓。 反正你遇到挂逼了! 易锋本身找上门来的目的,除了不肯放过丁玉轩之外,更多的,其实还是拿他来磨砺自己的刀法。易锋在刀法上,有新的领悟,他知道,在他真正得到高阶天罡五雷功后,于功力上,丁玉轩彻底被他甩下,但他还是逼着这家伙跟他决斗,就是因为,他想用这家伙来试他的新招。 易锋的下一步目标,是那些玄级的,真正的巅峰级高手,但是对上那样的强敌,单纯的功力显然还是不够的,那些人磨砺多年的武学根基,比雷法还更不好对付。 他自然不会傻得直接去跟那些成名数十年的巅峰级较量,弱的找来比试也没有太多用处,所以……丁玉轩,就你了! 却没有想到,丁玉轩居然在这么短短的十来天里,不管是心志还是功力,都大幅涨进,让他刮目相看。这个时候,他也不敢随便使用还不如何成熟的新招,干脆就直接狠下杀手,天屋翻坠,狂岚倾倒,阴阳割昏晓,造化钟神秀……在他已经将丁玉轩甩下一大截的功力的催动下,同样的招式,发挥出的威力提升了不知多少。 嘭,石台在刀气下崩裂,丁玉轩在坍塌的碎石间滚落在地,狼狈不堪。大刀从天而降,砰然的震响中,刀剑相交,丁玉轩再喷鲜血,在绝望中后退,这是没有道理的,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 在这十来天里,他已经变强了,他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为什么这小子竟然还能够变得比他更强?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的他,竟然还是比不过这个小子? 他那剑锋般的心志开始崩溃,在他踏上台时,他的自信强大到了极点,在他跌下台时,他一下子又陷入了最深的绝望。 排山倒海般的刀光,鳌掷鲸吞般的电光,震天撼地,慢视天宪。 面对着那可怕的气势,他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这真的不怪他…… (再次爆发五更,本来想求些什么,看着那惨淡的订阅,想一想,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大概也明白了,上一本书,我写得最不认真,所以成绩最好,这一本我写得跟以前的书一样认真,所以成绩跟以前的书一样惨。tt) 第177章 死的觉悟 论起武学招式,易锋与丁玉轩其实还是旗鼓相当的,甚至是丁玉轩,更胜一筹。 然而比起功力,易锋却是压倒性的优势,丁玉轩虽然将他的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却根本无法抵挡住易锋潮水般的攻击,惊骇之下,他快速后退,宝剑脱手。 砰的一声,刀光砸在了刺目而来的宝剑上,宝剑飞上了天。易锋朝着屁滚尿流、狼狈逃窜的丁玉轩追击而去,丁玉轩窜入了围观的人群中,抢了一柄剑,左劈右砍,这些人,除了会武功的江湖人之外,更多的是纯粹的市井小民,血水乱溅,一连串的倒下,吓得一团乱象,混乱不堪。 “丁玉轩,你居然还要逃么?你居然还有脸逃么?” 易锋朗声大笑着,试图激他回头。丁玉轩握着剑,紧紧地握着那支抢来的、平庸的剑,整支手都在发颤。然而就是这一犹豫,一道刀气越过了人群的空隙,劈在了他的背上,血水呈一线,向上泼洒。 他再喷鲜血,体内罡气护体,踉跄几步,眼看着就要倒下。 一股白雾就在这个时候,卷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倒下、惨叫。 易锋捂鼻而退,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无辜人群,心知这是有人要救丁玉轩,突然放毒。 他哼了一声,挚出蛇妖内丹,雷气灌入丹中,再随着青色的风卷出,驱散着周围的毒气。 丁玉轩已经消失不见。他扭头看向那些高处的武者,喝道:“还不救人?” 那些武者看到毒气消失,一些为人侠义的,先一步跳了过来,其他人也尽皆跟上,救护这些倒下的伤者。 等一切消停之后,易锋抬起头来,目光森冷而又阴暗,蓦地,在他周围,空间出现了神秘的缺口,并往两侧拉开。下一刻,他便站在了天心大殿的五颗雷珠之间。 他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是能够找到丁玉轩的,既然他也是试炼者,那你们必定有找到他的办法,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淡淡的道:“你们应该也明白,我和他,只能有一个人活着,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心知,已经受了重伤的丁玉轩,必然还在城中。 偌大的天悠城里,肯定会有知道他“无翼杀手”身份的、他的同伴。而这个时候,他们也绝对无法逃远,只因为,那些人肯定调查过他游龙步法和七步惊雷的速度,再加上丁玉轩自己暴露了暗地里的身份,失道寡助,不知多少人一定会很乐意告知易锋他的去向。 藏身在天悠城的某个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惜,这安全非常的有限…… 天悠城一隅,某个僻静的院子里,丁玉轩浑身冒着冷汗,死死的咬着牙。 在他身后,毒王为他处理着背上的刀伤,那裂开的伤口触目惊心,只要再深一点,他整个后心都要被剖开。 毒王叹气:“原本以为,这一次,那易锋绝无可能会是你的对手,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强到这种地步,南啸凤、北屠龙,南啸凤、北屠龙……看来真是南不如北啊!” 丁玉轩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却是无力反驳。明明都已经做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了这一战,他甚至不惜杀光自己的全家,曝光自己无翼杀手的身份,甚至连他最心爱的小梅都杀了,让自己无所畏惧。 结果,却是比上一次败得更惨,从头到尾连一点机会都无,甚至还要靠着他人的拯救,才能逃得性命。 在他们身后,一名魁伟的中年男子踏步而入,只见他,面宽额高,身躯如熊。他沉声道:“放心,没有人跟踪,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那易锋怎么也不可能搜遍天悠城,在其他人眼中,这里和你也扯不上关系。” 毒王朝着丁玉轩笑道:“其实,就算不再与那小子纠缠,又有什么关系?以你的本事,进入玄级乃是早晚的事。更何况,承天顺运盟需要的是你的智慧,而不是你的武学,杀人这种事,有的是其他人去做,像你这种聪明的人,反而不多。这两年,你武功大进,沉溺于剑法和杀人,虽然帮我们除了不少强敌,但是对承天顺运盟的作用,反而还比不上以前那个不会雷法的你。” 魁伟男子踏前一步,淡淡的道:“那姓易的小子再强,他也就是一个人,集齐我们所有的杀手和诸位天王,不信除不掉他,原本就不需要你亲自动手,盟中的事务,反而有许多真正仰仗你的地方,需要你静心处理。” 丁玉轩嘶声道:“我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盟中有多少杀手,你们帮我调来,我要让他死在这里,我要让他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他……” “你要让我怎么样?”一个声音在门外清清冷冷的响起。 丁玉轩整个人都颤了一颤。 毒王瞬间眯起了眼,魁伟男子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蓦地转身,看着外头负手走入,发出讥刺的少年。 为什么他能够找到这里?魁伟的男子死死的盯着少年。丁玉轩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已经被放弃了,被彻彻底底的放弃了,连那些培养他,给了他如今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的那些人,都要他死。 易锋看着丁玉轩身边的两人,漫不经心的道:“两位如何称呼?” 毒王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一只手藏入了袖中:“江湖上的人,都叫我毒王。” 易锋叹气:“原来你就是毒王?久仰久仰!”又看向魁伟男子。 魁伟男子道:“本人乃是承天顺运盟八天王之剑王,阁下已经两败丁玉轩,若是我们保证,他不会再与阁下作对,不会再出现阁下的面前,阁下是否肯将他放过?” 丁玉轩脸色苍白,这一刻,竟然是无力说话,他知道,剑王是在代他求情,为他保命,但他却是连半点斗志、一分怒气都无法涌出,甚至在心中渴望着,对方能够答应下来。当觉察到自己的这种心态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废了! 易锋却是冷笑道:“你们想得太美了,不只是他,连你们也要死!” 拔出屠龙刀,杀气凛然:“竟然在我的面前救人,想必你们早已经有了死的觉悟!” (开书的时候,就因为说了是单女主,龙空有几个“老书友”书都没看就过来打了最低的一星,导致这本书的评分一直上不去。如果看到这里,觉得还可以看的书友,帮忙一下,在pc端登录打个五星啊。起点的评论分好像是不用花钱的!0) 第178章 同情的一刀 剑王怒容满面,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在他面前说话的后生晚辈。 但他却也无法不服,因为这一个少年,真的有说这话的资格,他强压着心头的怒气,道:“你最好知道,你这不只是在与我们为敌,而是在与整个承天顺运盟为敌……” 易锋满不在乎的道:“为敌就为敌了,承天顺运盟的天王,我又不是没杀过,烘帮的两个护法我也都杀了。”他冷笑道:“应该后悔的是你们,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应该惹上我。” 毒王哼了一声:“你最好再想清楚,我们两个,可不是烘帮的炎鹰和残豹比得……” 易锋冷笑道:“你不就是会用毒么?连你下在蓬崇海身上的血孔雀剧毒我都不怕,你还有什么能耐?” 毒王厉声道:“果然是……” 刷的一声,一道刀光陡然闪动,劈面而来,迅捷无匹,快如雷霆。剑王暗道不好,剑气催动,试图救援,嘭的一声,血水洒去,溅上了屋角的青花瓷,咣的一声,砸在地上。 易锋的出手实在太快太突然,由静而动的那一瞬间,不管是剑王还是毒王都没有觉察到他的杀机,一刀斩得毒王脑袋开裂,易锋方才回刀,咣咣当当,与剑王战在一起。 剑王大骇,就算没有堤防到易锋的抢先出手,易锋劈向毒王的时候,他也跟着出了剑。他号称“剑王”,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就这样,易锋竟然也能够先杀毒王再回刀自保,他的刀到底是怎样的快? 一刀三分,刀刀震烈,一团团雷气爆开,剑王直接用出了压箱底的杀招,雷光压缩在剑尖一点,纵横飞舞,一眼看去,竟入无数坠落的流星。易锋毫不畏惧,以快打快,将那漫眼的流星雨全都截住,刀光铺卷而去。 “还不出手?”剑王厉声喝道。以他一人的实力,难以应付这个少年,唯有丁玉轩一同出手,他们方才有些胜算。 丁玉轩却连看都没有看他,喃喃的道:“没用的、没用的……” “废物!”剑王怒不可遏。 丁玉轩一脸惨淡,埋下头来,抱着脑袋,失神自语:“嗯,我是废物,我真的是废物,大家都死了,连小梅都死了,我什么都没了,我是废物,我真的是废物……” 剑王又气又怒,面对着少年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却也没空再去管丁玉轩。他边战边退,试图找机会逃走,然而面对着少年排山倒海般的刀光,竟是怎么也无法脱身。 眼看着这般下去,自己也只能陪着这废物一起死,他一咬牙,暴喝一声,剑光和着血光一同爆开,冲向了易锋。易锋刀光连舞,迫开在一瞬间疯狂卷来的碎片和血肉,快速看去,剑王右臂已断,轰的一声撞破石墙,在血光中冲出。 易锋暗暗佩服,为了活下去,这厮竟然将周身的功力灌入用剑的手臂,连同他的剑一同爆裂,壮士断腕,脱身而去。为了生存而不顾一切,哪怕变成废人也无所谓,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这样的选择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唯一可惜的是…… 易锋在体内的六处大穴形成气海,同时倾听着远处的动静,气海里的暖流往下一层,足底爆出惊雷,下一刻他便如雷霆般穿墙而出,再一声响,便已经是在十丈开外,第三声时,冲逃到街头的剑王、在惊惧中回过头来的身影落在他的眼中。 嘭的一声,刀光斩在了剑王的背上,剑王雄伟的身躯往前抛飞,砸落在地。周围的路人纷纷逃散,有人尖叫,有人滚爬。 易锋并没有去理会街面上的骚乱,而是提着屠龙刀,慢慢的,优哉游哉的回到了大院里。一片狼藉的屋中,丁玉轩依旧呆呆的坐在那里,抱头哭泣。 易锋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慢慢的抬起头来,满面的泪水透着绝望:“杀了我……你杀了我!” 易锋叹一口气,举起了屠龙刀,一刀斩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易锋就开始意识到,他其实挺喜欢……又或者说是挺享受这种杀人的感觉。 前几世里接二连三的无端残死,在他的心中,其实也同样积累着强大的怨气,在这一点上,他其实与从小被人嘲笑为废物的丁玉轩,是相同的,他们的心中有恨,有怨,同时也有着将这股怨恨发泄而出的冲动。 但是他,终究是无法像丁玉轩般,把这股怨恨发泄在无辜者的身上,于是他行侠仗义,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虐杀那些恶人,然后告诉自己,他们是恶贯满盈,自作自受,杀了这些人,对活在世上的其他人同样也有好处,既然他们本来就该死,那杀他们有什么错? 而另一方面,易锋并不压抑,他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真要惹了他、找他麻烦的人,管他是好人坏人,他终究是不会放过,他不需要像丁玉轩一般,弄一个虚假的身份,把心中的怨毒发泄在那些无力的老弱妇孺身上。 杀人是一种享受,尤其是杀恶人的时候……他开始真正的认识到自己。 但唯独在这一刻,这一刀下去,他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的喜悦,因为在他刀下的,不过就是一个废物。 所以说,为什么要逃?至少,刚才在台上、站在我面前的你真的很强,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被我杀死?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了结这一切? 一刀劈下,人影带着凳子一同倾倒,琥珀般的血水在地面蔓延开来,那一张绝望的脸,慢慢的凝结了。易锋无法弄清,在死前的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也不想知道。 他转过身,收起屠龙刀,往外头漫步而去。他杀了这么多的人,唯有这一刀,已经跟其它所有的一切全都没有关系……而仅仅只是出于可怜。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本是寒冷的天气暖和了许多,听到动静的捕快和众多的江湖客赶了过来,在他的前方,纷纷的让出道来,而他就这般,无动于衷的负手而去。 第179章 风沙卷杏城 天悠城中的决斗,在极短的时间里,震动了整个武林。 丁啸凤竟然会是凶残的无翼杀手,甚至连整个丁家,都被他自己灭门,这样的消息,骇人听闻,令人发指。而“辣手摧花”易屠龙,成功为江湖除害,击杀丁啸凤,以及与丁啸凤狼狈为奸的毒王,更是轰动江湖。 近乎传奇般的武林两大新星,终于决出了高下,易屠龙奠定了千年来最年轻的元级巅峰高手的身份。 至于曾经与他南北齐名的某人,则成为了他惊人战绩的一句注写,许多时候,人们提到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不过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那彗星一般的少年到底有多了不起。 这就是江湖,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而那些败亡的,不管他们曾经多么的耀眼,最终,也只能成为其他人闪亮光芒的衬托,如果当日败的是易锋,反过来也是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易锋的声望,依旧在不断的推高,在斩杀了剑王、毒王、丁啸凤后,江湖上,仿佛处处都是他的身影,浪迹江湖,行侠仗义,死在他手中的恶徒和宵小不知多少。 此刻,江湖上的人提到他的名号,更多的是竖起大拇指,叫一声易少侠。虽然“辣手摧花”的外号,在所有人都叫习惯后,再也无法更改,但他一路上的锄强扶弱,敢作敢当,却也让不知多少人心中佩服。 那一日,位于南北交通要道的杏城里,两方人剑拔弩张。 这两方人,分别属于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两个分舵,连日里的火拼,令得城中的百姓尽皆逃亡,官府如同虚设,到处都是失控的劫匪路霸。 这座城里的烘帮分舵,唤作地英舵,舵主“龙胆刀”危禹溪,满脸横肉,长相凶残。此刻,他正带着手下的好手,一只脚架在木桌边的凳子上,恶狠狠的瞪着对面:“姓桂的,不要以为让了你一阵子,就这般不知好歹,今天老子就要将你的脑袋卸在这里。” 整个大街都已被清空,北风带着沙尘,铺上了街面,有落叶在风中卷动。危禹溪的对面,乃是承天顺运盟的一名香主,姓桂名武,桂武身边的桌上擦着钢枪,他自身颇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周围的其他人却是凶神恶煞。 桂武的嘴角带着嘲弄:“让了我一阵子?就凭你们?是被我们劈头盖脸的打了一阵子吧?现在其它舵调更多人过来了,声音也大了?” 他身边的那些人哄笑起来。 “龙胆刀”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老大,不要跟他们废话。”“灭了他们。”“今天在这里,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活。” 桂武毫不畏惧:“来啊。” 眼看着两方人就要生出冲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少年从街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从他们中间穿过。 这少年一身灰色的棉衣,背上还背着一柄刀。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顿了一顿,倒不是因为其它,实在是这小子走得太从容太淡定,他难道是瞎子,看不到这里一堆人正准备拼死拼活?这到底是哪来的傻子? “小子滚开!”地英分舵这一边,有人叫道,“他娘的,找死!” 那少年反而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那人:“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桂武身边的那些人也忍不住笑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果然是个傻子,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这里在打架么?快给我滚,要不然宰了你。” 这样喊的时候,那人已经觉得自己太仁慈了,要是以前,早就二话不说,冲上前杀就是。这个城里的百姓是怎么逃的?不就是被杀的人太多,没有人敢待了? 为什么竟会有妇人之仁,给这小子滚开的时间,那人自己也想不明白,大概是这小子实在是太淡定了,让他们这些走在哪里,都吓得周围百姓屁滚尿流的凶徒,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但也惟其如此,他们看这小子分外的不爽,哪里跑出来的穷小子,怎么看上去那么的拽? “快滚,再不滚老子劈了你!”另一人大声叫道,其他人也都笑了出来。这些日子,他们杀的人多了,不要说这样的毛头小子,连官他们都敢杀。 那少年歪着头想了一想,他也开始有点不爽了,我不过就是从这里路过罢了,你们拽什么拽,我碍到你们了?惹到你们了?这条街上写了你们的名字,你们还不让人走路了?你们不让其他人走也就算了,还不让我走?你们知道我是谁? “小子,到底滚不滚?”“把这小子宰了祭刀。”“没错,老子还真是看他不顺眼,管他哪跑出来的,宰了他再说。” 两边的人也很不满,这臭小子,站在他们中间,挡他们的道,还一副“你们想干嘛”的臭架子,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在他们的大骂中,少年耸了耸肩:“算了……” “知道要滚了吗?”“他娘的,给我跪着滚,耽误我们的时间。”…… 在那些人嚣张的喝骂中,少年拔刀:“你们一起上吧!” 这一下,就连“龙胆刀”危禹溪都忍不住笑道:“你在说什么?你叫我们一起上?” 少年道:“对,你们两边一起上,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敢叫我滚的人了,这个江湖实在是太无聊了,你们一起上,不要浪费时间。” 这臭小子实在是太张狂了,真是令人火大,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子,毛恐怕都还没长齐,江湖险恶都不知道,居然敢叫他们一起上?两方人,本就在一触即发的火爆中,各有几个不耐烦的,也不管了,冲上前就要先将这小子剁成肉酱。 另一边的桂武,却是皱了皱眉,这少年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难道他真不知道这里是烘帮分舵和承天顺运盟香坛之间的火拼现场?还是说…… 他看着那少年从背上拔出的宝刀,看着刀身上闪动这的宝气,看着这少年那不屑的神情,和陡然间变得霸道威猛的气势。眼见那些人已经冲到了少年身边,向他砍去,想起了什么的桂武,脸色却一下子变了:“辣手摧花……易屠龙?” 第180章 公平公正易屠龙 当“易屠龙”三个字,从桂武口中吐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在现今的江湖中,被人们谈论最多的人物,不世出的少年英杰,就像是初升的旭日,让整个武林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虽然天大地大,每一个人都在谈论他,却也没几个人真正的觉得自己能够遇到他。然而,当这个名字,在这一刻,突然响起的时候,场中的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难道他真的就是易屠龙? 冲在前头的三人立时间头皮发麻,他们手中的刀剑已经砍向了少年,如果有的选择,他们恨不得能够马上收回,然后狠狠的打他们自己的耳光,但他们出手狠辣,却没有到能放能收的地步,心中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手中的武器还在往少年的身上砍去。 他们甚至恨不得这一刀是往他们自己砍来,这样说不定还能活! 刷,易锋的宝刀在光芒间怒腾,三颗脑袋一下子就劈了开来。后方的人还没有止住他们的步伐,易锋的宝刀开杀,他的身影快如闪电,来回穿插,血水乱洒,一具具尸体倒下。 “杀了他,他就一个人,杀了他!” 这样的叫声,充满了惊恐,原本互相敌对的两批人,这一刻,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这个被他们惹火了的少年。谁都知道,易屠龙刀下无情,招惹到他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被他放过。 不拼命也是死,拼命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他们是这样想的! 可惜那所谓的一丝机会根本就不存在。 易锋的刀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一路上,他清楚的感受到这些人对平民老百姓造成的祸害,到处都是他们这些人的存在,他们肆无忌惮的杀戮,毫无廉耻的抢夺,他们争夺地盘,争夺地盘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刮取地盘上老百姓的财产和土地。 贪官污吏劫掠,至少还需要一个名目,他们连名目都不需要,在他们的逼迫下,失去财产、土地的人们流离失所,要么加入他们,要么成为劫匪,去抢那些更弱的人。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看不过来,管不过来,纵然一路打抱不平,许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我就是在这里路过! 我路过还有罪了?我招你们惹你们了?你们已经无耻到连别人路过都要管了? 刀锋砍在骨头上,翻起的皮肉露出森森的白骨,割裂的血管喷出血花,彼此交错,他杀得狠,杀得快,就如同割韭菜一般,也许割韭菜都还没有他这般快。 危禹溪、桂武对望一眼,眼看着他们各自的手下一下子就被杀了大半,目赤欲裂,两人大喝一声,同时出手。其实他们想逃,但他们知道他们逃不掉,七步杀人,纵横来去,谁都知道,惹了这个少年,想逃只会死得更快。 两个作对多年的枢级雷修,彼此之间却也有着极深的了解,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危禹溪的大刀舞出的是狂潮般的赤色雷光,桂武的银枪带出黑色的冷光,直夺少年的心脏。 咣,他们大刀和银枪几乎是同时被易锋的宝刀撞上,他们无法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已经无所谓了。完美无缺的配合,一瞬间就被瓦解,少年左右摇晃,刹那间又有三人死在他们面前。 危禹溪大喝一声,用出压箱底的绝学,大刀聚集了全身的经历,化作力劈山岳的一斩。易锋左手上翻,天屋翻坠,轰然的炸裂过后,危禹溪喷血抛飞,撞上了后方的柱子,柱子折断,带着雨蓬塌了下来,他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无法再动弹。 右刀同时一闪,击中了侧面的银枪,力犹未竭,一道冷光飞出,桂武弃下银枪,捂着咽喉退却,摇了一摇,扑倒在地。剩下的几人,心胆皆寒,想要往不同的方向逃,但是没有用处,一道道惊雷闪动,全都被砍翻在地,竟没有一人能够逃出两丈。 杀光了这里所有的人,易锋用布擦拭着刀上的血水。地上满是尸体,周围一片安静。 他抬起头来,想了一想,忽道:“是了!” 武林纷争,天下大乱,但说到底,烘帮和承天顺运盟才是所有乱象的源头,他们恃强凌弱,他们无恶不作。 反正自己当前最大的目的就是练刀,干脆就拿这些人开刀。 一念既成,他也就没有任何的犹豫。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屠龙之名,在江湖上进一步引发轰动,轰动的原因,是因为他同时挑上了烘帮和承天顺运盟。他总是在灭了一个地方分坛后,便找上了另一个。 此刻的烘帮和承天顺运盟,原本就处在彼此争斗的最紧要关头,无法腾出大量的人手对他进行搜捕,再加上他找上的,全都是地方上的分坛,来去迅捷,杀人即走,竟让两边人拿他毫无办法。 正常情况下,到了他这种实力,下一步,要么就是全力准备着将来的飞升,要么就是放弃飞升,营造自身的势力,同样的,还有一些人,离玄级只要有一步之遥,却又怎么也无法突破,这一类人更是整日里闭关修炼。 像他这样,已经开始接近玄级,却还是整日里到处乱逛,四处做独行侠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然而他偏偏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人。 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做,同时挑衅江湖上势力最大的两大组织,偏偏他就是例外,没有哪个高手会整日里想着怎么杀那些底层的帮派分子,偏偏他就是这么做了。 没有家世,没有门派,甚至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这样的孤狼,某种程度上,比那些大帮派还要可怕,他不需要与人做任何的交易,也没有可供他人威胁之处,偏偏他还很强,很机智,纵然发动大规模的包围,他也总是能够提前闪开,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挑事杀人。 但是他很公平,他灭了一个承天顺运盟的香坛,就必定要灭一个烘帮的分堂,挑了一个烘帮的据点,就必定要杀一伙承天顺运盟的凶徒,从不厚此薄彼,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就这么的公平,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这么的公平。 反正他就是很公平! 第181章 紧要关头 鬼影渊北面的庄子里,“烈熔烘天”冷昌锟阴沉着脸,听着下面的人不断呈上来的报告。 他的脸上满是杀气,自从成名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的想要杀人。 阳光从最为纯净的琉璃制成的玻璃透入,照在他杀气凛然的脸上。即便连“金焰老人”雷晓杰,这一刻都不怎么敢去看他的脸。 “这些日子,地方上的分堂一共被挑了四十六处,死掉的堂主有二十九人,连十二分舵的舵主,也被杀了两人。”金焰老人道,“而且那小子完全没有停手的迹象,更糟的是,在他的带动下,江湖上那些原本不敢招惹我们的人,也都蠢蠢欲动,这四十六处,按我们的判断,至少有七处是挂着那小子的名头,被其他人挑掉的。” 他无奈的道:“现在,地方上人心惶惶,底下弟兄的事情很不好做。不得不承认,我们在江湖上的名声原本就差,纯粹是靠着强权镇压住各地的帮会,现在有那小子带头,江湖上的那些人越来越不怕我们,这一点,不只是我们烘帮,承天顺运盟也是一样,他们的八大天王,兽面王、剑王、毒王全都是死在他的手中,被灭掉的香堂并不比我们少。” 冷昌锟冷冷的道:“那小子滑头得紧,从不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我也无法一直追着他来,把时间全都浪费在他的身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京城那一边,只要能控制住整个京城,掌握住小皇帝,借着官府的能量向外辐射,大局便可定下,那姓易的小子,和胆敢跟我们作对的其他人,最终就只有死路一条。” 金焰老人疑惑的道:“我看那姓易的小子,他的最终目的应该是破碎虚空,只看他不和其他人牵扯太多,就可以判断出这一点。既然这样,他不断的挑衅我们和承天顺运盟,究竟是有什么好处?” 冷昌锟淡淡的道:“练刀罢了!” 金焰老人不解的道:“练刀?” 冷昌锟冷笑道:“这小子功法奇特,与丁玉轩一般,都是前所未有的五雷兼修,此外,他在危山深出必有奇遇,这一点毫无疑问,这也是他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超越丁玉轩的主要原因。不客气的说,以他现在在雷法上的功力,甚至都足以与我一战。” 金焰老人骇然,帮主对那小子功力上的评价,竟然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单纯从功力上来说,那小子,竟然已经到了能够与玄级高手抗衡的地步? 冷昌锟继续道:“以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想要灭烘帮,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挑底下的那些分坛,而是杀了我。只要有我在,那些分坛还不是毁一处建一处?他的做法,会给我们和承天顺运盟造成极大的麻烦,会带动整个江湖对我们的反抗,但最终还是不足以灭掉我们。” 金焰老人点了点头,确实,只要有帮主在这里,烘帮最大也就是气势上受到影响,整个根底还在。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犹在,被砍的不过是枝枝叶叶罢了。” 冷昌锟坐在太师椅上,慢慢的饮着茶:“他不敢来找我,是因为他功力虽够,但是武学不足。武学上的修为,不是靠着一两个奇遇就能够一下子突飞猛进的,他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他知道,在这方面他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而想要在武学上突破,最好的手段,就是通过死战不断的积累经验,他找上承天顺运盟和我们,固然是看我们不爽,但通过反反复复的实战,来磨砺他的刀法,测试他的新招,积累各种实战经验,这个,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金焰老人咬牙切齿:“这小子……” 虽然那小子的做法,没有办法真正灭掉烘帮,但却的确是让他们头大。 冷昌锟起身道:“不管怎么样,此刻都不是找他麻烦的时候,现在到了我们与承天顺运盟真正分出胜败的关头,京城才是我们的战场,让底下的那些人,对那小子能避就避,等京城里的事了结后,我自然会让那小子好看。” 在霸气中踏步而出…… 远方的某处,却也有一名身穿华美衣袍,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一座精美的园子里,他的手中握着两颗铁胆,铁胆在他的手中彼此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盟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难道真的就放着那小子不管?”在他身边,立着两人,其中一名乃是女子,身穿桃红衣裳,美艳万分。另外一人,鹰钩鼻,窄眼睛,给人以一种阴毒狠辣的感觉。 说话的正是那鹰钩鼻的男子,提到“那小子”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牙齿仿佛都在磨动。 华美衣袍的男子,往女子看了一眼:“你怎么看?” 那女子笑道:“王爷,冷昌锟都不急,我们急什么?我们的最终目的原本也就不是江湖,而是朝堂,冷昌锟才是真正的江湖人,那小子越是闹事,对冷昌锟威望的打击就越大。我们虽然也讨不了好,但总比烘帮好一些。现在的关键,还是京城,眼看着,马上就要和烘帮分出胜负,那小子,就先容得他在江湖上搅风搅雨,等我们彻底掌控了朝堂,那小子也没什么可惧的。只看他不断的挑灭烘帮分堂,却不敢去找冷昌锟麻烦,就知道,他还算不得真正的玄级高手。” 继续道:“修炼到那小子的实力,一般来说,要么就是以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修炼更强的武道为目的,但是真正能够飞升成功的人,终究是百年一遇,岂不看,连蓬崇海那等人物,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最后都还失败了?要么,就是像冷昌锟这般,放弃飞升,称霸一界,只看那小子,到现在也是独行侠一个,没有利用他现在的声名结交各方豪杰,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就知道他志不在此。既然如此,他对我们最多也就是一时之患,我观他,早晚是会找上冷昌锟麻烦的,所以不用管他,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不能把京城让给烘帮。烘帮的这一次发动,势在必得,这一战,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输,至于那小子,他总不会再到京城闹去?不用管他!” 第182章 我要做皇帝?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冬末,万物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一些早春的花朵,也开始了它们的绽放,这些花往往并不艳丽,也显微小,但却是大地回春的苗头。 易锋身穿灰色的棉衣,在大街上行走,有一段时间,他是喜穿白衣的,以为这样看上去更帅一些,可惜白衣也实在是太容易弄脏了,整日里在江湖上走动的他,根本没时间去天天洗。 这一整个冬天里,到底挑了多少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据点,他也实在是记不得了,甚至在地方上,这两方人马出现了彼此合作,一同围堵他的迹象,但是烘帮帮主和两位长老,始终没有出现,承天顺运盟的盟主到底是谁,他依旧到现在都还不知晓。 他开始意识到,不管怎么做,单靠他一个人,也只能给这两大组织造成巨大的麻烦,却不足以将它们真正摧毁,但他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这些日子里,他与这两大组织网络的众多好手厮杀,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敌人,也避开了一波波的杀手,然后将他们反杀。 他的武学,也跟着不断的磨砺,不管是翻天覆地掌、三分震烈惊虹刀,还是暗沌鬼诛剑法、镢天御凶剑法,全都在不多的实战中,练到了最圆满的极致。 他也曾多次进入天心宝殿,接受新的武学,研究,修炼,揣摩,进而吸收与发展。 虽然如此,他感觉自己在武学上,依旧存在着一层微妙的阻碍,就是这一层阻碍,让他离真正的玄级高手之间,有着实质上的差距,也使得他不敢直接去挑战冷昌锟。 他知道,现在的他,就这般对上冷昌锟这样的高手,胜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是,到了这一步,那些实力弱小的对手,已不足以帮助他积累更多的经验,而这两大组织真正的高层,看来都没有时间来理会他。 还真是有些麻烦啊! 这里是各种货物彼此交易的市集,周围人来人往,到处一片忙碌。右面的码头,一群人在卸着船上的木箱,左面的两座花楼上,涂脂抹粉的姑娘在楼台上吆喝,挥舞着她们的手绢,其中一人见他看来,还使劲地往他抛着媚眼。 他的屠龙刀,用粗布包裹得有些臃肿,看不出刀的样子。昨晚他在三百里之外灭了一处烘帮的据点,然后就以八步赶蝉一路赶到这里,他相信,应该没有人能够算到他的去向,自然也就无法将他围住。 然而此刻,他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开始怀疑自己,被人监视了。 他往另一边的巷子看去,在那里,一个店铺前,伙计迅速避开了他的目光。 易锋心中冷哼一声,看来这里也是不能久待了,虽然不肯定会有更多的敌人涌来,但他现在同时招惹了江湖上最大的两个组织,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只要他足够谨慎,那些人就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从后边驶来,有人探出脑袋:“上车!” 易锋一个错愕,紧接着便笑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会再遇到这个人。 他钻入了马车,马车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摆上了热酒和佳肴,坐在那里的,居然是半年多不曾见面的周欣。 此刻的周欣,看上去富贵多了,身上穿的是最上好的锦衣,用的是贵重的玉杯,美酒从壶中倒出,注入了杯中,飘出诱人的清香。易锋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你不是退隐江湖了么?怎的看上去,这不是退隐,而是成大富翁了?” 周欣笑道:“大隐隐于市,要退隐,不一定要藏身在荒郊野外,或者说,藏在荒郊野外是最笨的办法,既虐待了自己,也把不准会遭遇到些什么。尤其是这样的乱世,就算是深山野岭,搞不好都会有大量的山贼聚集。所以,我进入了市集,离开江湖,做起了生意,而且是那种,不管是烘帮还是承天顺运盟都不会轻易得罪的生意。” 易锋讶道:“还有这样的生意?什么生意?” 周欣眨着眼睛:“卖药的! 易锋忍不住失笑,在这样的时局里,这的确是一个好生意。 周欣为他倒了一杯酒:“我进入了药行,利用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打时间差,做了几笔不错的买卖,然后攀上了药商联合会。” 知道易锋多半不懂,于是解释道:“就是那种整个地区的大药商联合起来,故意垄断几种药材,借此提高价格来发财的商行,我为他们分析形势,出谋划策,也不需要什么好处,只要能够提前知道他们将会垄断、炒作哪几种药材,我就跟着他们发了,所以,你不要看我这样,现在我可也是个大富翁。” 易锋举杯一饮而尽,笑道:“你师妹呢?” 周欣一脸严肃:“她现在是大富婆,而且是怀孕了的大富婆!”不好意思的道:“我和她成亲了。” 易锋笑道:“那就恭喜了,对了,大富翁,我猜你绝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我面前的。” 周欣面容温和:“这是当然的,不过说真的,如果不是你成功杀了丁玉轩,我也绝不敢就这样冒头,其实我真没想到你能够杀掉他,就算不再入江湖,只是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江湖上的事,我也依旧都在关注,在夷华山之后,我判断出,丁玉轩的实力再一次的突飞猛进,所以,当你直接发出挑战书,逼他决战的时候,我算来算去,都觉得你的胜算不足二成,师妹也一直都在替你担心,却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丁玉轩完败,你不但杀掉了丁玉轩,更在同一天里,干掉了承天顺运盟的毒王和剑王,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精神一振:“你这些日子做的事,实际上已经令得整个江湖的形势都跟着改变,有胆量与烘帮和承天顺运盟作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连成了一片,进而影响了整个天下,而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易锋道:“什么目的?” 周欣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你想不想做皇帝?” 第183章 一年飞升 “做皇帝?”易锋在瞬间失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周欣没好气的道:“喂喂,我是认真的!” 易锋捂着肚子继续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哈哈,不行,我再笑会。” 周欣道:“我是说真的,烘帮看似强大,但过往积下来的恶名实在太大,尾大不掉,再加上底层遭到你的连番打击,各路反抗势力越来越强,如今所倚恃的,无非就是冷昌锟的威名。承天顺运盟发展快速,但是根基浅薄,对各大门派的威逼同样惹人反感,何况现在江湖人正式确认,一路灭人满门的无翼杀手——又或者说是丁玉轩,就是承天顺运盟的人。 “而现在的你,则成为了反抗他们的旗帜,只要你振臂一呼,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投效而来,尤其是那些因为活不下而被迫起事、却又被屡屡打压的地方小势力,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将他们聚拢在一起的核心,这个核心,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担当。这几个月里,靠着药行遍布天下的网络,我和各方势力都保持着一定的联络,只要你有这个心,我相信,一年之内,就可以让你真正的崛起,成为谁也反抗不了的霸主。” “嗯!”易锋抬起身子,认真的道,“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 以他现在的声望,再加上周欣的能力,他相信,这并不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在这一点上,他并不只是对周欣有信心,他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他叹一口气:“但是我的目标,并不是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当统治天下的霸主。” 他抬起头来,以淡然的语气,说出了令周欣震动的话:“我要在一年里,破碎虚空,前往我们上方那更高更大的世界。” 周欣整个人都震了一震,他虽然也意识到,易锋的志向恐怕更高更远,但是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里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他很想说这根本不可能,即便是这个世界,雷气大盛,雷法大昌,飞升者依旧是百年一遇。 一个十几岁的飞升者,这是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绝大部分的飞升者,都是在六十岁之后,方才修到能够破碎虚空的地步,有记载的,史上最年轻的飞升者“水姬”幻璃,她飞升之时,也已经年近四十。 易锋竟然说,他要在十六七岁时,破碎虚空,周欣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个玩笑。 虽然如此,他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旷古绝今,而他现在,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一年之内飞升,这的的确确就是他的计划。 周欣摇头苦笑,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以易锋彗星般的成就,选择更高的世界作为目标的可能性是相当大的。但是在他想来,就算易锋才华再高,三十岁破碎虚空,也已经是空前绝后,那样的话,离现在至少也有十五年左右的时间。 他有信心,只要易锋愿意,他就能够在一年的时间里,辅助易锋,成为天下霸主,然后用五年的时间,结束乱世,建立起全新的易家王朝,造就一个太平盛世,然后,剩下的时间里,易锋只要好好的作为种马留下后代,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去。 却没有想到,易锋的目标竟然是这般的大,一年之内,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以他的岁数,这岂止是旷古绝今,这根本就是奇迹。 偏偏,在易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无法改变易锋的决定。 马车驶出了市集,一路上,到处都是乞讨的流民,这一整个冬天,不知多少流离失所的人,倒在了冰天雪地,饥寒交迫,无家可归,而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到头。 周欣看着车外那些东倒西歪的百姓,看着倒在路上、骨瘦如柴的孩子,和嚎啕大哭的妇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易锋,道:“你不再想想?要不,五年,给我五年时间,五年后你再飞升,五年的时间里,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帝王,然后你只要留下一个孩子就可以了……” 易锋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破碎虚空是一件,必须从一开始,就必须抱着勇往直前、纵死无悔的觉悟的大事,已经下定的决心,就不容许有任何的犹豫,否则,即便是以蓬崇海之强,那微不足道的一丝迟疑,都会让他功亏一篑。 如果他改变了下定了的决心,很可能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希望。 此外,要是真的在这个世界留下孩子,那他根本无法做到、抛下自己的孩子独自离去。 他之所以有破碎虚空的信心,很大程度,在于他在这个世界本身就无牵无挂,无所留恋,在这个世界拥有亲人,而且还是他的骨肉,那他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他在上面的世界里拥有十个亿,如果不把这十个亿收回来,他就亏大了。 他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他远比周欣更狠辣,更无情。他行侠仗义,他打抱不平,侠义当头的事,他可以做到奋不顾身,但他绝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目标。 他可怜这些于乱世中苟活的百姓,却绝不会为他们做任何的停留,他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但这些事却有着一个不受任何人影响的限度。 反而是周欣,懒散仅仅只是他的表面。他曾为了保住整个玄光碧涛宗,不惜设计夺权,试图举派投向承天顺运盟以求保命,而在碧涛宗被灭门后,明知道无翼杀手会杀上门的他,选择了让他的师妹带着孩子们离开,自己却做着明知必死的反击,最终也差点死在无翼杀手的剑下。 正如现在,明知道应该退隐保命,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大富翁的他,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道继续悲惨下去。 易锋相信,只要自己留下来,给周欣一些时间,他的确有能力辅佐自己结束这个乱世。 可惜的是,易锋做不到…… (感谢书友“失眠de貓”昨日的10000打赏,感谢所有正版书友的支持。) 第184章 宁武刘秀 看着一脸失望的周欣,易锋笑道:“虽然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办法帮你,但说不定在其它地方,我能够帮上一些。我猜,你心中的选择应该不止我一个,以你的才智,应该还有其它的备案,说吧,如果我拒绝的话,你的下一个人选是谁?” 周欣苦笑道:“说真的,你是最佳的人选,你都不知道现在的你,在江湖上的声名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千年难出的绝世奇才,反抗强权的象征,说一句威名盖世,侠义无双,一点都不为过。声望这种事情,有的时候,比什么都重要,现在的你,就有这种登高一呼,响应者无数的惊人声望。” 易锋道:“有那么夸张吗?” 周欣道:“或许我说的都还轻了。” 想了想,道:“我的确也有其它的备案,那就是平远城宁武军的首领刘秀……” 易锋道:“刘什么?” 周欣道:“宁武军首领刘秀,你听过?” 易锋干咳一声:“这个……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倒是很熟,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书上的,跟这个世界的刘秀没有什么关系。 他笑道:“就因为没有听过,我才觉得奇怪,毕竟是能够被你看重的人物。” 周欣道:“他虽然是霜海奇人赵鸿楚的弟子,拥有元级的实力,但根本不能算是江湖中人,你没有听过也是正常的。他在乱世之中,组建宁武军,能够保得一方安宁,手下也有不少为他效力的武者,但他个人的声望还是有所欠缺,无法做到一呼百应。在来找你之前,我也与他多次会面,谈论天下,是个心怀百姓、有志向的人,只是守成有余,攻略不足,必须要有真正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人帮他,才有希望夺得天下。” 易锋继续笑道:“那不就是你的位置。” 周欣低声道:“刘秀的确是我的第二个选择,但还是不如你,积累声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法一呼百应,就无法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乱世。其实在来找你之前,我也跟他谈过,他同样也支持,由你登高一呼,以讨伐强权为名,拯救这个乱世,我真的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 易锋再次摇头:“这是我绝对无法考虑的事,我给自己定下了一年飞升的目标,如果无法做到,我的心态必然会因此受到影响,很可能一辈子都别想再破碎虚空,你不是这个层次,无法了解这种心态的重要性,不客气的说,如蓬崇海,他失败了一次,基本上就是飞升无望,不可能再有机会,我如果有丝毫的犹豫,结果必然也是和他一样。” 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反正没有什么事做,我就去看看这个刘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虽然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但在离去前,帮你们做些什么,也算是对你今天来找我的报答。” 他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可是要扶我做皇帝的,人家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就不为你死了,看看有没什么举手之劳的事,算作相识一场的回礼。” 周欣摇头,拿他无法。 马车往西北方一路前行,一路上,自然有不少人招待他们,看来周欣的生意的确是做得很大。七日过后,他们方才来到平远城周边。 易锋观察着这一带的民风,发现并没有受到外头乱世的多少打搅,军队维持着秩序,百姓安居乐业,虽然谈不上夜不闭户,但与外头的兵荒马乱比起来,也算是世外桃源了。 易锋心知,想要做到这样的地步,良好的军纪,掌权者强大的公信力,都是必不可少的,不由得点了点头。周欣会选择此地的首领,作为自己拒绝后的下一个目标,看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路看过去,田无荒废,兵不扰民,眼看着新春将近,各家各户也开始挂起来彩灯,贴起了对联。进入城中,整个城市的运作井井有条。 周欣在这座城市里,也同样有着一些店铺,在这样的世道里,药材生意果然才是最好做的。他们来到了城中一座府院前,周欣报上了他们的名号。 守门的兵士以惊讶的目光,看向易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位武林中最耀目的新星,竟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很快,那亲兵将急奔而出,将他们迎入。方自踏入门槛,就看到对面,一名二十八九岁的男子,踏步而出,此人身上穿的,是粗布制成的衣衫,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却也带着一股来去如风的武者之气,身形较高,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易少侠!”粗衫的男子踏步上来,恭敬而又颇为兴奋的抱着拳,“本人刘秀,想不到易少侠竟会亲临敝府,请,请!” 易锋笑着抱拳还礼,在刘秀的带领下进入前方大厅,亲兵奉上茶来,易锋和周欣尽皆入座。刘秀兴奋的道:“相比周小弟也已经跟少侠说了,如今之世道,各地民不聊生,群寇乱起。有道是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乱世之中,真正受苦的都是那些无力自保的老百姓。如今天下,论起声望,易少侠少有人敌,只要易少侠你振臂高呼,集结四方豪雄……呃,你们的表情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周欣苦笑了一下,将易锋的个人目标说出。 如同周欣刚刚听到时的反应,这一刻的刘秀,同样是目瞪口呆,一年之内,破碎虚空? 一年后,易锋才多少岁?就算现在,天下人公认,易锋的实力已经不断接近玄级,成为玄级的超强高手乃是必然的事,但现在终究也还没有到达玄级。 结果他就已经定下了一年后飞升的目标? 十几岁的飞升者,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竟然定下这样的目标,刘秀一时间,也是瞠目结舌。 如果说出这话的,不是堪称武林奇迹的易锋,而是其他人,他甚至会觉得这人疯了。 但就因为这话是易锋说的,他便不能不信,这少年的崛起,已经不知令多少人目瞪口呆,一脚踏出,平步青云,对于其他人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唯有这个少年,真的让人相信他能够做到! 第185章 一个问题 刘秀自己的师父霜海奇人赵鸿楚,是世间屈指可数的玄级巅峰,他个人的实力也有元级,自然是知道,这样的目标,一旦决定下来,就必须全心投入,无法更改,轻易的否定了自己的决心,以后恐怕是再也不可能做到。 是以,他虽然咋舌,却也没有相劝。毕竟,对于易锋这一类人来说,破碎虚空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最终目标,舍此之外,再无其它。 他苦笑道:“然则,除了易兄弟你,谁还能够拥有这般崇高的声望,能够做到一呼百应?这些日子,天下人之所以敢于纷纷起事,反抗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暴行,全都是因为易兄弟你的带头作用。江湖上,有胆量、有实力与冷昌锟、承天顺运盟作对的人本就不多,如家师,他的目标同样是在有生之年,破碎虚空,身处霜海,多年不出。 “如蓬崇海,虽称豪侠,却也许多年不曾管过天下事。段图禁年岁已老,且一向不过问江湖之事,武功天下人皆服,声望却是不高。夜缥缈身为女子,据说她得的是当年水姬幻璃的传承,为人也如同幻璃当年,缥缈无踪。最后一个就是邢紫腾,此人修的与其说是雷法,简直就是魔功,在江湖上的声名,实在是不比阴阳流体好到哪里。玄级之下的其他人,要么声望不够,要么就是这些年,看着烘帮为祸天下,缩头缩尾,此刻就算站出,也无法教人信服……” 周欣道:“其实不一定要从江湖上找。” 刘秀讶道:“周兄弟你莫非还有其他人选?” 周欣与易锋对望一眼,一同笑了。 那一日,易锋和周欣便在这里住下,刘秀却是一夜未睡,有些事情,一旦踏出去,便是要么成功,要么成仁,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会跟着自己粉身碎骨,面对着这样的关口,他也不得不想清楚来。 到了第二日,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屋中踏出,在那之后,他便召集了宁武军军中的重要将领,将他的决定说出。 首领下定决心,站出来平定乱世,夺取天下,这样的消息,对于底下的那些将领来说,自然是兴奋的。各种全新的政策,也开始发布出去。 那一晚,刘秀与军中的四名重要将领,以及易锋、周欣,一同在议事的厅中,看着地图。这个大地图,竟是周欣派人运来,各地的山川、城池、险地尽在其中。 刘秀惊讶的道:“这样一副地图,到底需要多久才能造出?” 周欣却是笑道:“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只需要从各地的风水师、水工下手,这些人在江湖上,最不受人关注,却往往知道得最多,而且大多都没有什么好的收入,只要肯花钱,什么都好办。” 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分析着各地的割据势力,以及当前难以收拾的乱象,直听得那四名将领目瞪口呆,犹如遇到神人。刘秀与易锋却是早就知道周欣虽然不如何为世人所知,却是才学过人,对他的发挥没有一丝惊奇。 将各地的势力,以及宁武军未来的发展方向分析完后,周欣抬起头来,道:“只是,虽然宁武军自身发展的大方向如此,但却有一个问题,时间……我们的时间很可能不多。” 刘秀紧紧皱眉:“你说的是京城那边?但是京城那里,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势力也是处在胶着状态,一下子应该难以分出胜负才对。” 周欣道:“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但其实不是,只因为,镇南侯马上就要到达京城了。” 一名将领道:“镇南侯?镇南侯虽然也算有皇族血脉,但与当今皇室之间的关系相隔甚远,而且也同样不能算是武林中人。虽然听闻,他在琼河以南富可敌国,但是和整个大局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刘秀却是动容:“你这个时候,突然提到镇南侯,难道……” 周欣道:“他就是承天顺运盟的盟主。” 刘秀等人尽皆变了脸色,虽然人人都在找承天顺运盟的盟主,但是在这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位皇族的王爷。 周欣道:“镇南侯暗通朝中各方权贵,势力早就已经在京城潜藏,丁玉轩在修炼雷法前,暗地里便是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只是在修炼雷法之后,因为压抑过久,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连镇南侯也难以控制。如今,镇南侯进京,意味着他多年的布局已经发动,唯一可惜的是,他的一些布置,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在丁玉轩死后,露出了不少马脚,这才使得我一步步的确认了他的真正身份。现在,我已经透过其它一些路径,不为人知的,将他的计划透露给了烘帮,对于烘帮来说,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镇南侯成功的计划,这一刻的烘帮,主力也全都在往京城压去。” 易锋不由得笑道:“难怪我挑了他们那么多地盘,他们真正的高手都没有出现,原来是根本顾不过来。” 周欣亦是失笑:“以你现在的实力,不管是承天顺运盟还是烘帮,想要杀你,必须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偏偏你还故意到处乱跑,挑完一处后,马上就赶往百里之外的其它地方,捉摸不定,他们现在最巴不得的就是,他们仇也不报了,怨也不结了,他们不来管你,你也别再找他们。这种关键时刻,他们根本没有精力把时间和人力浪费在你一人身上。” 那四名将领亦是精神振奋,连这位堪称武林奇迹的江湖新星,都站在他们这一方,这让他们信心备增。 周欣继续道:“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要发展,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绝不能够让烘帮和承天顺运盟在这个时候分出胜负,否则的话,一方吞噬了另一方,实力壮大,我们就很难发展。而要让他们保持均衡,甚至是在京城里两败俱伤,就必须要见缝插针……” 他将他的想法说出,其他人彼此对望,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计划竟然这般大胆。 易锋笑道:“看来有事做了,正好,我也打算到京城逛逛!”... 第186章 京城大乱:寒气反复! 乾城,作为整个国家的京城,此时此刻,却也是一片乱象,朝堂之上,每日都有人在争吵,街巷里,天天都有人死亡。 这里原本就是各方势力角力的中心,无数的触手,从周边各地,汇聚而来,在这里纠缠、打结,又或是彼此撕扯,直至其中一方被扯成碎片为止。各地的公侯,各地的黑帮,上九流,下九流,各式各样的人,各形各样的手,剪不断,理更乱。 虽然已经到了新春,爆竹声中,却掩盖不住街头巷尾的死气,刀光剑影,锦绣繁华的河道上,就连花船上的那些漂亮姐儿,也每日里活在惊恐之中,浑不知第二日,这一整个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连那些王公贵族,也无时无刻不是提心吊胆,被刺杀的,被政敌打倒的,难以计数。武力决定强弱的江湖、和家世决定权力的朝堂,如同墨汁与水,一旦彼此混合,就再也无法分开,所有的一切都在失控。 闽尹,作为掌管祭祀与礼仪的太祝,虽然位列九卿,原本也就没有多少真正的实权,如今更是被彻底的边缘化,每日里的早朝,更多的,是听着各式各样的争吵,眼见着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小皇帝有名无权,地方上政令难施。 他心中焦急,却也全无办法。 表面上,无党无势的闽尹,其实同样也有一些志同道合的知交,与地方上的某些势力,也有着无人知晓的联系。可惜的是,在这样的乱局中,他们这些人虽然试图匡正天下大道,造就一个朗朗乾坤,但他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 在这样的世道里,弱小就是罪过! 那几天中,春雨绵绵,寒气在整个京城的上空反反复复的盘旋。 闽尹的家中,来了几名客人。 再后来,有一个少年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即便闽尹不在江湖,这些日子都无法让自己不去听到他的声名的少年。 而一些不为人知的运作,也在暗地里悄悄的进行,闽尹正是这个计划的关键因素之一。事实上,这个计划并不复杂,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巧妙,但是在听完这个计划之后,闽尹便知道,这个计划真的很准,准得就像是一把直接缺割向敌人咽喉的刀。 决定它能否成功的关键,就在这个少年身上。 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各种各样的消息,往太祝府汇集而来。闽尹接下来的每一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心中,却是焦灼不安,这份不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知道,不管这计划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恐怕都会死。 他不安,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死得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让他疑惑的是,他每一次看到那个少年,那少年都是无比的镇定,毫不犹豫,无所畏惧。 闽尹的心中颇为疑惑,为什么他能够这般的大无畏?明明他要完成的,才是其中最关键,最困难的那一部分,是决定着参与其事的所有人……甚至是一整个天下所有人的命运的关键点。 为什么他就能够这般的从容,这般的坚定? 抱着这一份疑问,他向这个少年问起。 然后,少年告诉了他两句诗。 在那之后,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竟然能够写出这样的两句诗,他为这少年大无畏的胸怀和人格魅力,感到万分的佩服。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少年其实也是抄袭来的,虽然抄的不是这个世界。 住入太祝府的少年,始终不曾出去过,整个江湖,一时间也失了他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有的人怀疑,他终于在天下最大的两个帮派的报复下,死于荒野,也有人说,他是闭关修炼去了。没有人知道的是,即便是那两大帮派的高层,也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摆脱了那让人头大的小子,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 那少年,自然就是易锋。住入太祝府后,每一天,他都在静心的修炼,有的时候,他也会进入天心宝殿,记忆更多的武学。在这一整个冬季里,经由不断的杀戮,他的新招也逐渐成型。 眉心祖窍中的东荒雷神之气,每天都在吸收,消化,再加上三元神丹脱胎换骨的药力,他的功力不断的往上涨。 冬季已经过去,春寒却还没有消停,连着好一段时间,都是细雨绵绵,然后又消停了几天,到了那一日,乌云聚集,炸开了新年后的第一道春雷。 也就是在那一日,闽尹急匆匆的找上了他:“就在今晚!” 易锋笑道:“一旦开始,你最紧要的就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连夜离开,保证自身安全就好。另一边也会派人来接应你。” 闽尹低声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易锋耸了耸肩:“只管放心,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那天夜里,京城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四处火起,一片杀戮。两个势力的僵持,终于在这一天里,如同火山一般冲向了失控的高潮,朝堂之上,血流成河,皇宫周围,到处都有人厮杀、死亡。 奔走声,哭嚎声,烈焰在豪华的大楼上烧起,有人影在内中哭嚎着摇动,河水被火焰染红,连带着整个夜空上的乌云都像是在燃烧。 皇城的一角,易锋立在阴影中,在他身边,闽尹低声道:“等一下,那个人就会往这个方向来,但是机会只有这一个。我们安排的人,会全力把他带到这里,但是很快别人就会找过来。” 易锋道:“我知道!你去吧!” 眼看着闽尹匆匆的去了,他站在这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等待着。在他的周围,火光涌动,将那一座座豪华的建筑,倒出摇曳的影。 他知道,镇南侯和冷昌锟安排在皇宫周围的人,已经发动,这是他们决胜的重要关头。 而他将,跟他们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希望他们不要太介意…… 第187章 京城大乱:您走好! 赵钟,乃是皇宫里的大内高手。 枢级的雷法修为,就算在江湖上,至少也是烘帮护法、承天顺运盟天王的级别,虽然不是无敌于江湖,却也足以称霸一方,毕竟,更高层次的强敌,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遇到的。 此时此刻,他正带队,保护着一抬黄色的轿子,在他的身边,全都是他的亲信。 “赵大人!”一名老太监擦着汗,往他奔过来,“错了,方向错了,那里是乱党起事的地方,你们往那里走……” 赵钟冷笑道:“镇南侯的人,给了你多少钱,又许了你多少好处?” 老太监脸色一变:“赵、赵大人你在说什么?镇南侯和我没、没什么关系……” 赵钟道:“是么?”一挥手,嘭的一声,老太监整个人向后抛飞,撞上了身后橙红色的高墙,脑袋在坚硬的墙上裂开,溅出艳红的血花。 远处火光腾起,让那漫开的血水,在夜色间惨淡,一条条的往墙根下流去。 匆匆的脚步声,往远处而去。赵钟的脸色在交错的火光与阴影中阴沉,他按着太祝的吩咐,将轿中的人往前方送去,然而,在他们的前方,真的会有人在那里等他们么?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能够完成这一个如此艰巨的任务? 赵钟的心中,有着深深的怀疑,然而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得不做,哪怕是抛却自己的性命,他也绝不能够,让轿子里的人落在那些野心家手中。 “大人!”在他身边,一名侍卫低声道,“刚才那老狗应该没有骗我们,前方的保全殿,现在已经被李成、王远两厮控制了,他们都是烘帮安插进来的人。” 赵钟道:“我知道,再往前走一段!”他当然也知道,那老太监虽然别有用心,但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吓唬他们。 “那是……”有人叫道。 顺着那人指去的方向,赵钟发现,前方的墙角下,竟然真的站着一个人。赵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更加的紧张。就算这个人按着约定等在这里,又能够做些什么? 到处都是敌人,这个人怎可能有本事,带着轿中的人离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看到,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悠哉悠哉的样子……这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原本以为,出现的至少也是一个元级以上的高手,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后生晚辈,这一刻,赵钟和他身边的那些人全都傻了眼。 这不可能,外头派来接应的人,竟然是这样子的一个小子?到底是那些人在逗他们玩呢,还是他们吃错药了? 或者说,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在他们的疑惑中,那少年往他们走了过来,道:“那人在轿子里?” 赵钟道:“在……在!”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少年道:“你们赶紧离开吧,这人交给我就可以了。”揭开轿子,将内中一个五六岁的睡着的、身穿飞鹤皇袍的孩子背在背上,又绳索固定好。 赵钟一咬牙:“我跟你们一起走……” 少年道:“不用。” 赵钟却又哪里放心得下?一个少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哪来的本领和自信,带着这个孩子离开危机四伏的皇宫?到处都是敌人,烘帮和承天顺运盟高手尽出,靠着这个人,真的能够做到? 他越来越觉得,外头的那些人疯了,那些人真的是疯了,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处境下,搞出这种名堂。早知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们。 他毅然而然的道:“我护送你们一起走!”心中想的却是“他娘的”,我现在不但要保护这个孩子,还得连这莫名其妙的小子也一同保护,真是搞什么鬼?实在不行,必要的时候,就抛下他不管,由他自生自灭。 那少年淡淡的道:“说了,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赵钟勃然大怒:“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杀过来的是什么人?加上我都不一定够,你以为你是易屠龙?” 那少年道:“对啊,我就是易锋,他们都叫我易屠龙。” 赵钟怒气更甚:“不开玩笑,我来保护你们……你、你刚才说你是……” 易锋道:“我就是易屠龙啊,怎么了?” 赵钟道:“没、没事……走好!” 他身边的那些人,一时间也傻了眼,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彗星般崛起的武林新星,成为天下人反抗烘帮和承天顺运盟暴行的坐标的少年英雄……竟然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 为什么他们一开始竟然全都没有想到?确实,除了易屠龙,谁还敢做这种同时得罪烘帮和承天顺运盟的事?除了易屠龙,谁还有这样的自信,于这样的乱局中将人带走? 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中,少年背着背上的孩子,脚底生雷,竟是硬生生的拔地而起,两步踏上了七丈高的城墙,江湖上本没有轻功一说,但他靠着雷法,竟然违反常理般,说起就起。 上了墙头,又是一道惊雷,少年如同飞箭一般射出,于夜空中,消失在他们眼中。 “真不愧是易屠龙!”一名侍卫惊讶的道,“这一手,果然是已经开始接近玄级了吧?” 赵钟却是苦笑着:“不需要任何准备,平地起雷,直上高墙,抛开武学上的成就不谈,在雷法上,就凭这一手,说他是玄级恐怕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其他人再一次的瞠目结舌,开什么玩笑?十多岁的玄级雷修? 其中一人道:“老大,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就算他是易屠龙,他这才多少岁?怎么可能就有玄级的修为?” 赵钟木然的看着他:“我是元级的修为,你觉得他刚才这一手,我做得到吗?又或者,其它元级的雷修做得到吗?” 所有人尽皆哑然,无话可说。 夜空中,易锋背着所有人都在争夺的小皇帝,竟然就在殿宇和墙头的高处,施展八步赶蝉,嘭的一声,一道雷光闪过,殿顶的吞脊兽炸裂开来,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脱出…… 第188章 巅峰一刀:皇城突围! 易锋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如同飞射的炮弹。 脚在吞脊兽上一踩,薄薄的冷光,在他与石块之间漫开,下一刻,吞脊兽崩坏,而他则进一步加速。下方的广场上,一伙手持武器奔走的人们,听到高处的动静,抬起头来。 他们看着那背着孩子,从他们上方飞跃而过的少年,有的吃惊,有的震撼。为首的眼尖,立时叫道:“小皇帝,他带走了小皇帝!” 这一声叫,让那些人尽皆变色,掉头往他的身后狂追。 “小皇帝被他带走了。”“拦住他!”“怎么拦?”“用箭,用箭。” 嗖嗖嗖嗖,一支支箭在他的前方交错,然则在易锋这样的速度下,能够将箭射到他面前的本就不多,又生怕不小心反刺中他背上的皇帝,成功造成的威胁,自然有限。 易锋出刀,劈落了射来的利箭,呼啸而去。 蓦地,他扭过头,看向侧面百步之外的箭塔,在那个方向,一个人拉开了铁弓,箭尖指向的却是他的前方。虽然不是被箭直接对准,易锋却有一种无法逃掉的感觉。 于是他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刷,一箭射出,弓弦在夜间发出颤音,利箭于空中飞射,犹如电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跃空中的易锋。易锋凛然不惧,旋身出刀,刀锋奇准无比的劈在了箭尖上。 咣的一声震响,箭上的铁尖顿住,箭身往前挤了一挤,然后就被弹飞。易锋的身躯在空中改了方向,旋了一旋,落在另一座大殿上,足底再生雷光,殿顶震动,砖瓦开裂,他起身再跃。 那箭塔上的箭手,却是动容,以他的实力,全神贯注的一箭射出,竟然也无法留下那个背着孩子的少年?那到底是什么人? 他心念微动,难不成,那少年就是 对那名箭手,易锋心中亦是暗赞,虽然无法真正的将他截住,但那一箭,至少让他被迫改变了一下方向,如虹般的身形顿了一顿,八步赶蝉也因此不得不重新起步。 看来的确是一个高手。 就是这么一耽搁,前方的殿顶,有两人跳了上去,一者持枪,一者持剑。这两人,显然也知道他的实力不容忽视,甚至多半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是以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刷的一闪,持剑者的剑光,凌厉如雷霆,黑色的光芒搅动着橙色的、实质化的杀去,展现的是连易锋也不曾听闻的剑法。剑势一转,凌厉却又多变,使得易锋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持枪者却半步落后于持剑者,在持剑者出手的那一刻,他的枪反往回收,身躯如同豹子般弓起,向后收劲。犹如穴中的毒蛇,蓄劲的暗狼,给易锋造成的威胁,实比持剑者还大。 雷霆般的剑光,朝着易锋劈面而来,易锋的刀也开始挥出。这一挥,两股气流在那一线刀锋的两侧向后卷荡,对面的剑气陡然一空,消散而去。 持剑者大吃一惊,他积聚毕生功力的一剑,剑还未撞上少年的刀锋,就莫名的、随着杀招一同被瓦解,剑上的力量陡然一空。这是什么?他惊骇之下,向后退去。 持枪者却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出手,灵蟒吐信,枪头化作一点金虹,撕开了沿途的空间,几如瞬移,一下子就刺到了少年胁下。然而他这一枪虽然诡诈阴狠,易锋却是早就在天心大殿中,从那众多秘籍中研究过的。 刀光闪了一闪,扑的一声,在枪尖与他的胁下仅有一寸的关头,屠龙刀闪了一闪,持刀者的手腕就与他的手臂脱节,一声惨哼,踉跄后退,持和持枪的手掌,一同向下跌落。 易锋从两人之间冲过,惊雷再起,往前方的另一座大殿跳去。 在他身后,那两人惊骇、震动,俱是难以置信,以他们两人的本事,同时出手,一退一残,竟然连这少年半步都无法阻住?难怪这少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名震江湖,这到底是这样的天纵奇才? 在他们的惊疑之中,更多的人方才爬上殿顶,眼看着少年去远,一时间上也不上,下也不是。 易锋继续飞跃,眼看着,前方便是皇宫的城墙,忽的,侧面一股气浪冲天而起,倒折而下。他知道,真正的高手来了,快速出刀。 在他的斜上方,人影如同旋风,噼噼啪啪,竟纯凭着手脚功夫,极短的时间里,攻出了一百多招,排山倒海,气浪滔天。以易锋的实力,这一刻都被迫得不得不后退。 那人的力量极其浑厚,山倾峰陷,霸气威猛,一股股气劲在两人之间爆发,直惊得风云变色。天空中的雷云仿佛也因此而被引动,发出轰然一声炸响,春雷绽放,万物复苏。 “不错!”易锋一刀劈出,刀上山岳隐现,正是“造化钟神秀”。 那人只觉得,少年这一刀气势恢宏,巍峨的气象随着刀锋涌现,朝自己狂压而来,直让人透不过气。他心中亦是震动,这到底是什么武学?这样的招式,以他的见多识广,竟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嘭的一声,那人用出压箱底的神功,手掌前推,红色的霸气化作了有形的实体,与刀锋上的山岳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后退,脚下那坚实的大殿,竟然刺啦一声,裂开了两半。 一些方自爬上大殿的雷修、武者,被气劲波及,在惨叫中抛飞。 易锋退了两半,右脚向后一点,踩着一个形样狰狞的吞脊石兽,看着对面那锦衣的男子,笑了一笑。易锋的笑容灿烂得犹如破开迷雾的阳光,一如春风,与夜空中的春雷和在一起,充满着无穷的魅力:“镇南侯?” 镇南侯却是盯着他,脸色阴沉,雷劲在他的锦衣内鼓动,整个衣袍随之涨起,这一刻的愤怒和阴冷,由此可知。他看着眼前这多事的少年,语气冰冷,杀气潜藏:“易锋易屠龙?” 他们的周围,其他人脑袋轰然果然是易屠龙! 第189章 巅峰一刀:战镇南侯! 对于镇南侯来说,今晚是他最重要的一刻,只要能够彻底的控制住未成年的小皇帝,和这一整个京城,靠着他在江湖上建立起的承天顺运盟,以及在地方上多年渗透的势力,他就能够挟天子以令诸州,坐稳霸业,权倾天下。 却没有想到,千算万算,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杀出了一个易屠龙。 更令他震惊的是,以他暗中修炼数十年的浑厚功力,这少年竟然能够在力量上,与他拼得势均力敌。 明明一两年前,这小子在江湖上都还是默默无闻,在这短短的一两年里,在这少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他的实力如此的突飞猛进? 难道那危山深处,真的藏着什么奇遇,被这小子得了去? 论起功力,镇南侯自忖,已不下于冷昌锟这等玄级的绝顶高手,数十年来,心中有着宏图伟业的他,利用富可敌国的财富,不断的收集天下最上等的雷法,再靠着大量的灵药催发自身潜能。 却没有想到,自己几十年的苦功,依旧无法压住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 “这里的事和你无关,放下皇上,离开。”他尽可能的保持着从容淡定,尽管他的牙齿都已经开始摩擦。 易锋却是笑了,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眼前这人,正是他最好的对手。 论起功力,镇南侯显然也已经到了玄级的实力,然而跟江湖上真正的玄级高手相比,常年韬光养晦、隐藏身手,不让人知道他真正的修为的镇南侯,实战经验有所欠缺,在武学上的磨砺自然也就不足。 对自己来说,这就是当前的他,所能够找到的、最佳的对手。 “想要人?打一场再说!”易锋身影一闪,欺身而上,屠龙刀劈出一道道凌厉的光芒。 镇南侯怒不可遏,对于他来说,多年的计划,就只差了最后的一步,偏偏就是在这一步,碰到这惹事的少年,此时此刻,自然也绝不容许有任何的对缩,双手一翻,砰砰嘭嘭,就与少年战了起来。 这一战,惨烈到极点,两个人都拥有相当于玄级的实力,劲气对撞,嘭的一声,脚下的琉璃砖爆碎开来,他们的身影同时下沉,于下落中电光石火地过了数十招,一落地,便各出杀招。 乱流往四面八方宣泄,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掌劲拍断了石柱,石柱粉碎,那威猛的人影如同战车般推进。持刀的少年丝毫不让,刀锋回收,竟也凭着拳脚工夫与他对战。 天翻地覆掌疯狂击出,天屋翻坠,狂岚倾倒,他们的四面,一扇扇琉璃窗往外围崩裂,石壁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并随着四掌猛然的互撞,整个大殿爆裂开来。 外头的人尽皆后退,根本无法靠近。无数的残砖碎瓦,在他们的眼中犹如怒放的鲜花,朝着天空和周围激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功力?所有人尽皆色变。 两人从乱舞的砖石中转出,如同两股交错的旋风,冲入了另一座大殿,然后又是嘭嘭嘭嘭的交手,一道道雷光在殿中交错,闪现。 大殿裂开一道道裂口,裂缝中崩出光芒,然后就是四分五裂。镇南侯的身影,刷刷刷的回卷,如狂风,如骤雨,出手密集,势不可挡,他一层层的推进,犹如将多年韬光养晦积累出的怨气,在这一刻发泄。 他的掌风犹如不屈的战车,一浪高于一浪,重重碾压。 易锋同样没有丝毫的退缩,翻掌为雷,覆掌为霆,天翻地覆,雷霆纵横,他的脚步踏着太极般的圆,随着镇南侯战车般的推进而后退,却又总在原地转圈。 大殿崩裂,藻海掀起,殿顶上翻,轰然的一声,手肘与手肘碰撞,两波劲气震出令人惊骇的气浪,本就不稳的大殿往他们的周围轰然倒塌。 周围的那些人越退越远,脸色苍白,这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这到底是怎样的强横? 仅仅只是力量的波及,就已经造成了周围的一片惨状。战斗中的两人兀自没有任何的停歇,易锋摇了一摇,左摇右晃间,出手更狠,更准,在江湖上交手经验更为丰富的他,开始调整自己的攻势,试图以快打快,迫使对方出现失误。 镇南侯却也跟着提速,他的骨骼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力量竟然再一次提升,周身的潜力继续爆发,令人惊骇。两人撞了出去,他们所过之处,如同龙卷风扫过,一座箭塔轰然倒下,塔上的箭手在惨叫声中向上抛飞。 嘭,镇南侯抓起一块飞起的巨石,往少年横扫,雷气注满了硬石。硬石砸上了横挡的手臂,化作了齑粉,在这个过程中,下盘四脚交错,嘭嘭嘭的换了十多招,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列出密密麻麻的、交错的口子。 “再来!”镇南侯一声怒吼,刷的一声,两条手臂卷起了紫色的电光,双拳互击,发出嘭然的震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直令得远远近近,众人头皮发麻。 “来就来!”眼看着这家伙实力竟然还能够提升,易锋竟也豪情顿起,难怪这人能够成为承天顺运盟的盟主,在江湖上名气看似不大的他,拥有的不只是富可敌国的财产,和庞大的、并吞河山的野心,同时更是一个真正的武学天才。 两条腿在互扫中相撞,各自积蓄的雷光爆裂开来,引动了天上的乌云击下了噼噼啪啪的闪电,银蛇乱舞,气象非凡。那一条条蛇形的电光从上到下,在两人的周围游走,战斗中的两人,摇动着他们的身影,仿佛有一个个小太阳在他们力量的中心爆裂,向四面八方闪耀。 这就是近玄级的力量?远处的人们尽皆惶惶,根本不敢靠近,整个夜空都像是在因为两人杀气碰撞而摇动,万千光芒中,大地震响,气浪横扫。 “接我这招!”镇南侯发出暴喝,如此猛烈的战斗中,他竟然还在不断的积累着自身的气势,攀高到极点的杀气,随着他雄狮般的大喝,蛟龙出海,威罩天下,震撼五岳,怒潮狂推,这才是他战斗至今的最强杀招。 “等着呢!”易锋再次出刀,鳌掷鲸吞,浩浩荡荡。 第190章 一刀证道、玄级巅峰(加更) 镇南侯一招发出,整个身子向后弓起,身后犹如有着无形的屏障,将他凶猛的气势,全身的雷劲全都兜入其中。 犹如无穷的电光在内中高密度的压缩,层层构建,如火如荼,定位风霆,卷水四溟,展现出的,是皇者的威严,和镇压山河的自信。 这才是他真正压箱底的杀招,暴起的烈日,破碎的山河,伟丽的画面,宏大的气象,因他一人而生,因他一人而灭。就是因为拥有如此的气魄,让他从来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王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在人前,展示自己强大的实力,与天争锋的气势,勾勒的是他称霸天下的宏图伟业,不容许任何人阻碍,不容许任何人抵抗,屠妖灭魔,气荡山河。 易锋却是凛然不惧,所有的武学,凝练成神佛辟易的一刀,强大的压力下,这些日子所有的体悟,所有的经验,全都融会贯通,相比起镇南侯的皇者之威,他的刀光,飘逸中透着开天辟地的霸气。 远处的人们,魄动心惊,从积聚的乌云间闪下的,乱舞的银蛇,在皇宫的上空交错,在它们的下方,一拳轰出的皇者,气动山河,一刀挥出的侠少,倒挂星河。 无法形容这一刻的画面,就像是有七道光晕,在他们的周围呈圆形扩散,那是白光分割出的七彩,令得整个空间,都仿佛因为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而层层的裂开。 镇南侯整个人的形象,在这一刻,就像是中天的烈日轰然砸下,在他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山崩石裂。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假如是自己身处在他的威势之下、会是如何被碾压的战栗。 惊慌,害怕,感受到了自己在这样一个充满强者的世界里,是如何的渺小。 少年的一刀,却是神秘,如同璀璨的星河,在他们的眼前展示出浩瀚星辰的运作和奥妙,就像是那璀璨的星空,壮观,却是遥远,并不令人害怕,却是让人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触及。 随着这一刀,夜空中的万千银蛇犹如被拉扯而来,凝聚在刀尖上的一点,然后毫无畏惧的对撞上了皇皇烈日。 没有爆裂的声音,或者是因为爆炸声已经透入了凡人无法感知到的虚空,给人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死寂。然而恒星爆炸般的力量,却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展现,强大的对撞过后,令人头皮发麻的气象中,一个人影抛飞而出,接连撞毁了两座大殿。 被击飞的、正是镇南侯! 镇南侯那威猛的身躯,所过之处,两座坚硬雄伟的大殿,如同脆弱的骨牌般轰然倒下,他撞上了皇宫外围的城墙,嘭的一声,城墙崩出了圆坑,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的、惨淡的看着远处那缓缓收刀的易屠龙。 “你的确很强!”在他的前方,依旧背着小皇帝的少年,淡淡的道,“但是还不够强!” 镇南侯再喷鲜血,颓废,失落,复杂的情绪蜂拥而来,积压在他的胸腔间。他的手下纷纷涌来,将他层层的保护着,他却是长长的叹一口气,感觉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虽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韬光养晦,隐藏自己的实力,但他对自己的雷法和武学实际上是有着相当的自信的。 与易屠龙交手的过程中,他的自信不减反增,他深信自己一定能够获胜,他将用这旭日般升腾的少年的名号,来奠定自己称霸天下的基石。 他深信,以往一下在武林中威名不显的他,将借由这一战,轰动武林。这少年过往的成就,将成为推动他攀向此时最高峰的助力。 却没有想到,在用出了最强的杀招之后,他竟然败了。在这最后的关头,少年的武学功底,竟然再上层楼,展现出了真正玄级巅峰的实力,他叹息,他失落,但他知道自己败得不冤。 临阵突破的易锋,在这一刻,终于将这些日子不断积累和磨砺所得来的经验,成功的融会贯通,引动雷云,击出了羚羊挂角的一刀,就是这一刀,将镇南侯压箱底的绝招,轻而易举的破除。 正如原本的他,不敢直接去挑战冷昌锟般,现在的他,已经将镇南侯彻底的压住,除非镇南侯也能够领悟出真正玄级巅峰的武学,否则将不再是他的对手。 背着小皇帝,易锋旱地拔雷,一步踏出,就到了城墙上,纵身飞出。在他的身后,那银蛇乱舞的雷光,仿佛也被他带动,犹如一只只或明或暗的手,往他离去的方向伸缩。 离开了皇宫,他在京城中奔驰,他的身影,快如闪电。此刻的京城,依旧处在大混乱之中,犹如黑色的涡流,将能够扯动的一切全都吸入其中,纷纷搅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尸体。 冰冷的杀意,血色的狂潮,热血在胸腔间沸腾,在石砖上泼洒,刀光剑影彼此交错,死气弥漫至整个京城的上空,犹如冬天的积雪,重重地压制着所有人。 然而春雷已经出现,万物在地底深处苏醒,即将爆发出它们的生机,见龙在田,谁也无法挡住它的飞腾。 易锋在一座座屋檐上飞掠,地面上,每一个人都在向他看来。这是一种难以让人明白的景象,昏昏暗暗间,却又无数的闪电追着他,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没有人能够明白! 唯有远处的一座高楼上,一个五十多岁的魁伟之人,看着远处的少年,身躯动了一动,然后便是沉默了。在他动的那一瞬间,那少年也往他这般看了过来,腰间的宝刀,自行出鞘,闪耀出一线冷光。 “帮主!”那人身边,金焰老人疑惑的道,“好不容易锁定这小子的行踪,帮主为何不出手,直接在这里解决掉他?” 那人长叹一声:“这一刻的他,气势如虹,正处在武学升华的势头上,我在这个时候对上他……没有胜算。” 金焰老人陡然一惊,头皮发麻:“武学升华,难道他、他已经……” “嗯!”烘帮帮主缓缓地道,“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玄级巅峰!” 第191章 光明正大的挑衅 帮主的话,令得金焰老人整个人都呆住了,眸中透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作为一名元级中阶的高手,金焰老人清楚地知道,对他来说,玄级是一种多么遥远的境界,他一辈子,基本上已不可能再修到那样的层次。 对他来说,元级实际上就已足够让他满足,这个实力,在江湖上,大多数时候就已经能够横着走,毕竟,偌大的武林,属于玄级的,也就是那么几人,而那几人,只要不是刻意招惹,撞上的机会极其稀少。 然而现在,在他的前方,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也是整个天下屈指可数的玄级巅峰? 今日之前,他就知道,那少年是怎样的天纵奇才,是此界千年难遇的、彗星般的人物,现在他终于知道,他依旧低估了这个少年。今日过后,这少年注定将要成为,整个武林的新篇章。 冷昌锟同样也是沉默了,在刚才那一刻,他清楚的感应到那少年往他看来的目光,那少年在等着他前去阻拦。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那般的意气风发,无畏无惧,不惧怕任何挑战。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般的瞻前顾后?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在他觉得自己坐拥一切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权力、财富、荣华、霸业,就已经在侵蚀着他原本无所畏惧的武者之心,他强得令人惧怕,却又在不断的滑向深渊。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睥睨天下,大无畏的冷昌锟,他试图掌握更多的权力,却是在用各种各样的无形绳索来束缚自己。 如果是十年前,在德方城,蓬崇海向他挑战的时候,他一定会没有任何犹豫的应战,纵死无悔。 如果是十年前,在刚才的这一刻,当那少年以挑衅的目光往他看来的时候,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给对于予教训。 然而现在,他却是意志消沉,重重顾虑,眼睁睁的看着那少年离去,而坐失了振奋自己的机会。 他紧紧的握着拳头,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纵有一天,他会让这少年知道,什么样的他,才是真正的“烈熔烘天”! 京城西南方的水门,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城里的乱象,并没有波及到这里,虽然如此,那重重的压抑感,也在往这个方向蔓延。 水门下,停留着一艘商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商船里,有几个人正在局促不安地等待着。 镇守这处水门的武将岑克用,面宽额高,长着一副国字脸。在他面前的,乃是已经被宁武军首领刘秀拜为军师将军的周欣。 两个人俱都没有说话,只因为,这个时候,他们什么也无法做。整个天下的局势,已不再取决于他们,而是取决于那个被他们托付着的人。 “将军,军师!”一人急奔而来。 岑克用道:“怎么样?” 那人道:“我们的人看到,易少侠将小皇帝带出了皇宫,但是没有按着原本的约定,潜藏行踪,经由设定的路线离开,而是直接在那些屋顶上奔走。” 周欣一个错愕,岑克用脸色微变:“他疯了?就算他实力了得,已经开始接近玄级,但冷昌锟十有八九也在京城,他竟然这般明目张胆?” 周欣亦是惊疑不定,出了皇宫后,易兄弟竟然没有隐藏行踪?发生了什么事? 岑克用看向周欣:“军师,易少侠这般做,难道有什么其它目的?”如果不是那少年近来在江湖上,杀了烘帮的两个护法,连挑烘帮和承天顺运盟几十个分坛,怎么也不可能与他们这两方有勾结,他简直要怀疑,那少年是要把皇帝送给冷昌锟。 否则,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这般明目张胆的暴露行踪。 周欣道:“这个易兄弟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对易锋的品行,自然是信任的,言必信,行必果,这就是他所认识的易锋,他绝不相信易锋会做出出卖朋友、违背信义的事。 但是易锋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刻,连他也糊涂了。 明知道冷昌锟肯定也在京城,他这么敢就那样,大庭广众之下,在京城里亮相?他真的是疯了? 在他们的疑虑之间,整艘船忽的摇了一摇。他们彼此对望,赶紧派人去查,很快,便有人叫道:“易少侠回来了!”“易少侠回来了!” 易锋背着小皇帝,进入舱中,将昏睡的小皇帝交给身边的副将。 看到他归来,周欣方才松了口气,问道:“他们说你没有按着计划好的路线走,难道是过程中出了什么事?” 易锋笑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着,按着原定路线走,虽然稳妥,但是我一离开皇宫便消失,那些原途护送的人,终究是会一个个的暴露出他们的身份。虽然他们原本就抱着赴死的觉悟,但我觉得并不是很有必要,干脆就自己过来了。” 岑克用道:“但是冷昌锟在城里” 易锋道:“我知道,我看到他了,他也看到我了!” 他笑了一笑:“我等他来拦截我,但是他不敢。” 岑克用、周欣、副将等人尽皆震动。 冷昌锟出现了?冷昌锟不但出现,而且与易锋照过面,易锋光明正大的从他面前带走皇帝,冷昌锟竟然不敢拦截? 名震江湖数十年的冷昌锟,傲笑天下的冷昌锟,身为整个武林中屈指可数的玄级巅峰的“烈熔烘天”冷昌锟,眼睁睁的看着易锋离开,竟然没有出手必胜的信心? 这岂非意味着 他们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除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如同冷昌锟一般,踏入了玄级巅峰的境界,再没有其它解释。 说突破就突破,如此的才华横溢,如此的不讲道理,这就是名震天下的易锋,这就是武林仰望的易屠龙。十五六岁的玄级巅峰,整个武林的记录将就此改写,旷古绝今,甚至在可以想见的千百年后,恐怕也没有人能够超越。 这就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少年! 第192章 辽阔舞台 商船沿着巨蟒河的支流,乘风破浪,快速前进。 易锋负手站在船头,看着远处,从山岭间腾起的旭日,拉开曙光,将天际的云彩染得通红,大地也因此而苏醒。山腰处的林子里,成群的鸟雀飞起,在空中盘旋。 山林已经换上了新装,一簇簇新叶密密绵绵,苍翠欲滴。大河两侧,漫眼开来,尽显青翠。河水被晨光覆上,泛起光波,粼粼的水面因为船身的经过,起起落落,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他的身后,周欣踏步而来,笑道:“踏入了玄级巅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易锋慢慢的道:“很平静!感觉上,就是真正的开始接触到天地间的奥秘,反而因此深深的体会到了自身在浩瀚宇宙间的渺如果说,以前还只是一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那么现在,感觉更像是浩瀚的大自然间,初次见到无穷色彩的虫子。” 周欣苦笑道:“听着有点玄乎。” 易锋回身:“这般说吧,到了这个地步,才算是真正的开始接触到一丁点的天地之秘,一如跳到井口的青蛙,看到了一个新的气象。虽然百尺之外、千尺之外,甚至是万里之遥的世界依旧未知,但至少,已经开始真正的明白,以前那个井中的天地是如何的局限住了自己的目光。 “然后,有的人会因为恐惧外界的天地,而跳回井中,在那小小的井里称王称霸,一如冷昌锟和众多放弃飞升,开始追逐名利的玄级巅峰,还有一些,则开始向往外界那更加宽广的世界,想要真正的跳出去,化蛟划龙,翱翔于浩瀚的宇宙。也就是因此,玄级巅峰,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修为的终点,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却不过就是踏往新世界的起点。” 周欣道:“而你已经选择了,前往那片更加广阔的新世界?” “嗯!”易锋继续看向那旭日升腾的天际,“我对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多少留恋,你可能不知道,我原本就是一个被遗弃孤儿,在小榆村周边被我的养母发现时,已经有一个月大,村里的人虽然也曾试图找到我在这个世界的生身父母,却始终无法找到,而我其实也并不在乎他们到底是谁。” 继续道:“后来,小榆村被妖怪灭了,我的养母也死了,我杀了那两只妖怪,为养母和村子里的人报了仇,但失去了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在挽回。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从头到尾,就是我生命中路过的一个驿站,我在这里停留过,但也紧紧只是停留。” 周欣笑道:“你说的我不是很理解,就算你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出生在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留恋?但或许,这就是你与我不同的地方,也是你能够取得如此成就的原因。我现在益发的相信,这一片天地,根本不足以成为你的舞台,也许,外面那个更加广阔的世界,更加浩瀚的宇宙,才是真正的属于你。” 易锋抬起头来,看向遥远的天空。 周欣说的,固然是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一个原因,但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念头,那就是,他总感觉,在那一个未知的世界里有十个亿在等着他! 可能还不止十个亿。 在宁武军的宣传下,易锋于京城中大展神威,闯过重重阻碍,从各方势力手中救出小皇帝的事,一下子便哄传开来。 原本想要比全功于一役的承天顺运盟和烘帮,在京城里杀得你死我活,最终两败俱伤,谁也没有能够借着京城大乱,奠定真正的胜机。 承天顺运盟的盟主,就是镇南侯的事,最终为世人所知,同时也引起了诸方的讶异。在那之前,的确是没有多少人会将承天顺运盟往他的身上联想,甚至还有许多江湖人,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人物。 而就算听闻过镇南侯的,大抵上也就是知道,那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地方王侯,却没有想到,他才是承天顺运盟真正的幕后黑手。 易锋在皇宫中,临阵突破,一举迈入玄级巅峰,其后又带着小皇帝,从冷昌锟的面前从容而去的事,也在周欣的刻意宣传下,天下皆知,甚至是成为了说书人茶楼里、每日必说的传奇。 即便在此之前,每个人都在猜想,易屠龙进入玄级巅峰乃是早晚的事。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的快速。 要知道,所谓的“玄级巅峰”,并不仅仅只是靠着功力就能够达到的地步,更有以武学勾连天地的神秘,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停留在元级这个位置,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真正的玄级。 其中有一些,单论功力,或许已不弱于任何一位玄级,然而,就是因为无法理解那一分无可捉摸的玄妙,让他们一辈子,也无法比得真正的玄级巅峰。 随着小皇帝被带离京城,紧接着,便是天下大乱,进入了真正的、群雄割据的局面,朝堂上的权争和江湖上的厮杀,开始让位于各方势力的攻伐,在这个过程中,宁武军开始异军突起,其地盘和兵力,都在慢慢的扩展。 而易锋,则逐渐脱离了江湖上的各种纷争,犹如闲云野鹤,很少有人在江湖上再看到他。 他依旧是江湖上甚至是天下人,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但是这个传奇,渐渐的,开始远离了是非不断的江湖,远离了尘世和各种杀伐。他名满天下,有时只要一个名字,就足以震慑宵他来去缥缈,也没有人再敢轻易招惹他。 武林中,不知多少人仰望着他的背影,许多少侠与女侠,追随着他踏过的每一个足迹闺阁里,他成为许多闺中少女睡梦中的情郎,甚至在每一个夜晚,都有漂亮的少女在暖暖的被窝里,羞羞地幻想着自己被他摧花。 虽然,江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看到他,但是每一个人,却都深深相信着,他的传奇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如日中天的他,必将绽放出震古烁今的、最灿烂的色彩 第193章 一页春秋 春天过去了,万物焕发出惊人的生机,却又被席卷江山的死气所覆盖。 在这个过程中,易锋回了一趟小榆村,此刻的小榆村,到处一片苍凉,死去的村民包括他的养母在内,一同被官府随便地葬在了山后的乱坟,乱世之中,连郡城里的人也都在逃离,周围的田地尽皆荒废。 被蛇妖烧毁的村子,依旧保留着原样,满目疮痍,他回到了他从小住过的那个家,在它的前方,静静地站了许久。 屋子早就已经倒塌了半截,剩下的那一半,也被烈火炙烤得焦黑,却依旧坚强地屹立着,虽然这样的屹立全无意义。 这一世,也已经算是第五世了,但对于易锋来说,从他的第二世开始,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世中,在这里长大的那些年里,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平平淡淡的快乐。 虽然从小体弱,却也没有多少烦恼,虽然不被任何人关注,却也有一个抚养他的亲人。 到了后山,他在坟前呆了一阵,一座座土坟,大多也都没有写名字。哪一座是他的养母的,其实他也弄不清。 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就像是在跟自己的亲人,以及曾经的同乡、玩伴,做一场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就往深山中走去。 他进入山中,来到了那个山谷,在这里,赫阳山的四名年轻弟子曾经死在了他的面前。事到如今,易锋连他们的名字,其实也无法一一叫出,或许,这就是江湖,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最终,被人们所记住的,往往只有那些站上了高高的峰头的成功者,而失败的人,即便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轨迹,却终究难以在这个世上,留下什么能够证明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如今,那四名弟子的尸体都已被赫阳山的人找到、收敛,易锋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到要过来看看,不过无所谓了,他来了,他看了,这就是他现在想要做的。 他转身,往一处坡下走去,按着记忆,穿过了一处林子,沿着一条河流往下游走,他走了许久,直至来到一座往下泻去的瀑布旁。原来这瀑布,离那座山谷那么远?他的心中有些诧异。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是能逃。 跳下了瀑布,水帘轰隆地溅下,砸落出万千的水珠。瀑布的后方,有一个外人难以觉察到的空地,在这里,他看到了蛇妖和蝎子精,它们的肉身已经开始腐烂,留下的只是森森的白骨。 尸体的前方,有一条山缝,那个时候,易锋就是被它们追着,钻入了山缝,接触到了神秘的莲花,从而开始了自己不同寻常的一生。当然,在那个时候,他却是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葫芦娃的世界里,他就是那个取得了七彩莲花的老爷爷。 他在这里,呆了一个晚上,到了傍晚时,直接从瀑布下抓了鱼,烤来吃了,然后就在瀑布般,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数一数天上的星星一共有多少颗,然后又觉得自己很无聊。 第二日,他就离开了,再后来,他一路游山玩水,来到了赫阳山,见到了赫阳山掌门王“残阳落日”平无道,以及裁峰峰主柴熊。他的到来,惊动了整个赫阳山,受到了赫阳山从上到下的欢迎。 虽然他自己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毕竟,那个时候,他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四名赫阳山的弟子实在他的面前,而徒然无力。 但是对赫阳山来说,眼前的这个少年,更多的,是名满江湖、轰动武林的传奇,是史上最年轻的玄级巅峰,其它所有的一切,在这个耀眼到极致的光芒中,都变得不再重要。 那些赫阳山的弟子,争先恐后地前来看他,尤其是那些女弟子,犹如见到了偶像的花痴。这个时候,易锋终于想起了那四名死去的赫阳山弟子里,其中一个少女的名字,想起了她曾起过将他带到赫阳山来的念头,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诛妖成功了,也许自己也会是赫阳山众弟子中的一员。 易锋并没有在赫阳山逗留太久,两天过后,他就离开了。 离开前,他给了平无道一本秘籍,在他离去后,打开它的平无道,紧跟着便是无限的惊喜。 那是完整的赫阳山秘传功法天陨玄功,在赫阳山的前几代里,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残缺不全,平无道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从何而来。 经过易锋之手,重新修订过的天陨玄功,实际上已经比原先的全本更上层楼,对于易锋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偿还,虽然现实中并没有“如果”,但是那个时候,他与赫阳山弟子的身份,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再后来,易锋找到了莫小侠,教了他一个月的功法和武学,但是他并没有找到曾经救过他性命的李氏祖孙,也不知天涯海角,兵荒马乱,他们现在过得如何,又是否安全? 这对于易锋来说,是一种遗憾,但他终究也没有为此而逗留。或许,所谓的侠义无双,其实真的就是另外一种无情无义?他对此也分不清楚,又或许其实也不是真的在乎。 在那之后,他彻底的避开了尘世,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没有人真正的见过他,就连莫小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对于莫小侠来说,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学到了太多太多,却也能够感觉到,这个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被他视作恩师的人,离他越来越远。 莫小侠无法明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的时候,恩师仿佛已经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有的时候,他又觉得,恩师与天地是完全割裂开来的,虽然如此,他也能够觉察到,恩师在每一天里,都在变得更加的强大。 后来,恩师离开了,离去前,并没有交待他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们的缘分,也就此结束了。 在那之后,莫小侠便没有再见过这个教他雷法和武学的人,虽然,在许多年后,飞升上界的莫小侠,又一次的听到了恩师如雷贯耳的名字,但是两人,再也不曾见过面。 易锋在江湖上,真正的消失了,接下来的一整个夏天、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人再见到他。 直至来年初春,他再一次的踏足武林。 做了一项天下震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