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前夫》 第一章 新婚 天刚蒙蒙亮，顾羽在朦胧中睁开眼，伸手往身边一摸，却只得空空如也的触感，顿时心头一阵失落。 昨天是她和顾辰的婚礼，可就在新婚之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却被医院同事的一个电话叫走，理由竟然是人手不足，急需支援。 不知其他姑娘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头别扭，哪怕是他离去的理由是如此的正当。 然而当闹钟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她彻底清醒，动作利索的下床刷牙洗脸准备去上班。 走出卧房，看着装修后还没用过的厨房，她不禁有些为难。从小到大的膳食都是母亲一手包办，即使是大学住校的那四年里，也只是偷偷的在宿舍用低功率的小电锅煮过大杂烩，那种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的东西真的不能算是下厨。 是不是要去报个厨艺培训班呢，顾羽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妈妈……”她正打算出门上班，因此手机就拿在手上，接听得很快。 “喂，小羽啊，你起来啦，我还以为没人叫你起床会睡过头呢，我没什么事，就是打过来问问你，你突然不在家住了，有点不习惯。”电话那头，顾清雪的声音一如平常，可隐藏不住的关切却听得顾羽心头一阵酸涩。 以前总是嫌妈妈太过啰嗦，一会儿叫她多吃点，一会儿让她早点睡，现在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对过去的那种唠叨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怀念。 “早就起来了，现在都准备出门上班了。”顾羽收了收情绪，使自己的声音正常些，生怕母亲听出些端倪。 “起来就好，起来就好，那早餐呢，你们早上吃的什么？”顾清雪知道女儿不善于下厨，对婚后小两口的三餐问题颇有些担忧。 “还没吃呢，一会儿我路上早餐车上买点就好。”顾羽并未多想，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没吃？那阿辰呢，也没吃吗？”顾清雪捕捉到她话中的细节，着急追问道。 “顾辰啊，他一早就走了，医院有急诊，早餐他应该会忙完了再吃吧。”顾羽没想到母亲会问起这个，慌乱间找了一个最符合实际情况的说辞。 她最终还是没有把昨晚的事说出来，新婚头一天就告状，似乎不怎么吉利。 “你这孩子，都已经是人家的妻子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既然阿辰他早上有工作，你就要比他更早起来替他准备好早餐，就算不会做也可以出去买，现在卖早餐的一般四五点就开始营业了……”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顾羽怏怏的撇嘴，顿时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顾辰离开的时候是凌晨一两点，那个时间点的不是早餐，而是宵夜。 “妈，我要上班去了，有什么话等我下班了咱们好好说呗。”知道妈妈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所以只能找了一个万能的借口用以结束母女二人之间的对话。 “这孩子……”随着电话被挂断，听筒中随之传来的是那熟悉的“嘟嘟”声。顾清雪握着话筒嘟囔了一句，眼神却不自觉的暗淡了下来。 ——————————————————————————————————————————————— 刚过了下午五点，却还不到下班时间，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已然开始嘈杂起来。 周围的同事们一个个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可顾羽却坐在位置上不动。她工作的写字楼里分布了大大小小的公司，这个点又是下班的高峰时段，为了避免人挤人，她总是在公司多呆半个小时。 如果是上班高峰，她便会早出门半小时。 这是她工作两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哪怕现在结了婚，依然没有改变。 以往她会趁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多完成一些工作。这家贸易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业务量却是不少。虽然只是财务助理，可旺季来临之时，光账目核对每天就需要花费她很长的时间。 然而今天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桌上的台历愣愣的出神。 明天是她婚后第三天，照规矩他们夫妻二人应该回一趟娘家，也就是俗称的回门。 可是顾辰自从那天离开家后，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过，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想到这里，顾羽顿时没了吃晚餐的胃口。 这两天的晚餐她都是点的外卖，他们的新家位于C市有名的豪门小区——世纪皇城，那里外卖店铺大多是为有钱人所设计的，费用高不说，口味不见得有多好。顾羽吃惯了街边的便当小吃，对于这一类外观精致却不中吃的食物并没多大兴趣。 第二章 阴雨天 正是梅雨季节，潮湿又闷热的气候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明明应该是容光焕发的新娘子，看上去竟然有些憔悴。 “哟，顾羽，你不是前天才结的婚，怎么还在这里，没去度蜜月吗？”郑辉是公司业务部的同事，顾羽结婚那天仅仅来露个面就匆匆忙忙的出差去了，好不容易为公司谈下了一笔大生意，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公司向老总交差。 “哦，我老公医院里走不开，所以就没去。”顾羽答的自然。 婚后第一天去上班已经有同事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她也是这样解释的，反正当初在商量婚礼细节的时候，顾辰就说“他很忙，结婚可以，度蜜月就免了”这样的话，算起来她也没有说谎。 如今郑辉又问起来，她解释起来已经没有起初那么尴尬了。 “这可不行，结婚是人生大事，再忙也不能忽略自己老婆啊，”郑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瞧我，那会儿为了省点钱没去度蜜月，直到今天我老婆还在跟我抱怨呢，想想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也确实吃了不少苦，说起来还真有点对不住她。所以我琢磨着等天气再热一点，孩子也放了假，全家人一起出去玩玩散散心。” 郑辉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和妻子于娟结婚十几年，感情一直很好。 “辉哥，你跟嫂子真是恩爱。”顾羽很是羡慕。 “恩爱什么呀，都老夫老妻了……”被她这么一说，郑辉就更不好意思了。 老夫老妻了还这样记挂着彼此才真的是难能可贵。 不过这句话顾羽并没有说出口，公司里人都知道郑辉一提起妻儿就是这样的反应，再说下去恐怕会更加的尴尬。 “哎哟，时间不早了，我先把合同收起来，顾羽你也早点回去吧，这天不对劲，估计马上就是一场大暴雨，晚了怕是走不了了。”郑辉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扬了扬手中装着合同的牛皮纸袋，也打算收拾下班。 今天的顾羽比平时更晚走出公司。不过好在过了下班高峰，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也不多，这一点让她觉得万分的庆幸，至少不需要跟那么多的人去挤来挤去，在这样的梅雨季节，挤得满身大汗的滋味会让人觉得相当的难受。 天灰蒙蒙的，黑压压的云聚集到了一起，突然间划过一声响雷，紧接着的是一场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很快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的小水塘。 顾羽站在写字楼的大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虽然公交车站台离自己不远，可这么大的雨，没带任何雨具的她就这样跑过去，浑身淋湿不说，还很有可能因此而感冒。 从小到大她的扁桃体都不怎么争气，稍有不慎就会发炎，而且每一次都必须去医院打针挂水才会痊愈。 然而一直在这里躲雨也不是办法，谁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呢。 第三章 连丈夫在哪里都不知道，像话吗？ 正想着，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羽的手机是没有设置铃声的，大学时期为了不影响上课，她们宿舍的女孩都是把手机设置为震动，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没有铃声，所以对于手机震动声的感知也变得特别敏锐。 “妈妈”两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顾羽不由得皱起眉，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该不会是问明天回门的事情吧。 “喂，小羽，你在哪儿呢，是不是还没回家？”电话那头顾清雪的声音显得极为兴奋。 “啊，我还在公司，怎么了？”顾羽看着地面上越积越大的水塘，心想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干脆走进了写字楼一楼大堂，免得裤子被打湿。她素来不爱带伞，今天也不例外。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你还在公司那阿辰呢，他怎么办？”顾清雪原本喜悦的情绪变得稍有些不满。 “他应该还在医院吧。”顾羽有些不愿和母亲谈起顾辰，或许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自打婚后但凡母亲来电话，三句话不离顾辰，言谈间还不时的数落她两句，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 “什么叫还在医院吧，你这孩子，连丈夫在哪里都不知道，像话吗？赶紧回家去，万一阿辰已经在家了怎么办。” 其实顾清雪的想法很简单，结了婚的女人应该好好的照顾自己的丈夫，很显然顾羽还没有适应“妻子”这个角色，身为她的母亲，自然要多多提点，其中免不了有一些责备，当然她自己并没有在意。 “妈，顾辰又不是小孩子。”顾羽有些不耐烦，这两天顾清雪的来电说了不少类似的话，她知道自己母亲有些啰嗦，可没想到能在她和顾辰的相处问题上啰嗦成这样。 以她对顾辰的了解，在工作的时候，他从来不喜欢人家去打搅，所以这几天他没回家也没有电话，她亦没有任何的反应。 “好好好，妈不说了，对了，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给个时间，我好准备饭菜。”似乎意识到自己责备的有些过头，顾清雪没有在之前的话题上过多的纠结，也本能的忽略了顾羽不悦的语气，直接点出了自己来电的目的。 顾羽一愣，这才想起来过去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为了让她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顾清雪总是掐着时间点做饭。 “嗯……我问下顾辰吧。”她语气软和了不少，却怎么也拉不下脸为刚刚的态度道歉。 挂断了电话，顾羽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妈妈有句话说对了，身为妻子，丈夫几天不回家，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确实有点不像话。 第四章 顾医生 她走出大堂，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湿气的热风，刹那间吹乱了她柔顺的长发。她的头发属于细软型的，带着天然的棕咖色，随风而起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凌乱美。 是时候去一趟医院看看她那醉心于工作的新婚丈夫了吧。 顾羽从来都是想什么就要去做的行动派，于是她一刻都没有耽搁，见雨势稍小，便小跑着来到公交车站台，却并未乘坐回家的公车，而是左顾右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师傅，去第一医院。”她运气很好，伸手就拦下了一辆空车。 C市第一医院坐落在C市市中心，经过几代人的不断努力，现已发展成为一所科室设置齐全、技术力量雄厚、医疗设备先进、学术水平较高，集医、教、研为一体的综合性医院。而顾辰正是C市第一医院肿瘤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顾辰并不知道顾羽今天会来医院找他，事实上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十个小时的大手术，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小睡。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走出手术室告知患者家属手术成功的那一刻瞬间松懈下来，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疲劳感。 与此同时，顾羽已经站在第一医院正大门思考该往哪里走。她知道顾辰在住院部的肿瘤科，却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儿，又或许他正在巡房并不在自己办公室。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去住院部碰碰运气。 肿瘤科在住院部的二十一楼，然而电梯一层层的停靠让顾羽觉得有些烦躁。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二十一呈现在眼前，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鼻而来，顾羽皱了皱眉，左手拇指按了按太阳穴，这才走出了电梯。 她径直往护士站走去，只见原本坐着的小护士一下站起身，扬起甜美的微笑。 “您好，请问您探视哪间病房的病人？” “请问顾医生在吗？”顾羽问道。 “顾医生？请问是哪个顾医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顾羽总觉得眼前这个小护士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淡了不少。 “顾辰。”顾羽直接了当的回答。 “顾医生啊，请问你哪位找他？”她确定自己没有多心，小护士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她说“顾辰”二字后彻底的消失。 “我是他妻子。”事实如此，她答的坦然。 “这……没听说顾医生结婚了啊……”小护士有些吃惊，看了身旁的护士一眼，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她忽然想起结婚当天顾辰并没有请什么同事，而结婚戒指在婚礼结束后就被他摘下来放进了抽屉，所以医院里知道他结婚的人应该不多。 第五章 我来找顾辰 她似乎需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确是顾辰的妻子，否则这些小护士有可能当她是在说疯话，然而取出手机按下那一串早已铭记于心的号码，却发现如同她在出租车上时拨打的情况一样，还是关机。 她硬生生的接受着来自这两个小护士异样的眼光，却没有半点的尴尬。要知道高中时期，每当她放了学去顾辰班级门口等他下课的时候，他班里二十多个女生都会向她投来类似的目光，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经习惯，眼前区区两个小护士而已，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麻烦请告诉我顾辰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找他，刚打他电话关机。”顾羽扬了扬手机，面不改色心不跳。 “既然你是顾医生老婆，怎么会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其中一个小护士涨红了脸，对她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却不敢大声质问，只能压低了声音嘟囔一句。 “不好意思，我找他有急事！”顾羽决定忽略她们不友善的目光，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辰到底有多受欢迎。 从小到大这个优秀的男人就一直被包围在各种各样爱慕的眼光下。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以至于后来工作，每年的情人节、七夕节包括后来流行的“520”，他都能收到来自于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异性所赠的礼物。 而顾辰本人，却从来没有拒绝过！这也是顾羽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顾羽，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顾羽回头，发现一身白大褂的许言正站在她身后，看样子像是巡房刚结束。 “我来找顾辰。”她走过去，露出老友见面般的笑容。 许言是顾辰大学四年的室友，两人一个冷漠一个热情，或许是互补的性格所致，他们在学业和工作上是劲敌，在私下生活中却是好友，更巧的是毕业之后两人同时被分配到同一家医院，只不过顾辰在肿瘤科，而许言在神经外科。 顾羽之所以会认识许言，也是因为要向他打听顾辰的消息。虽然就读一个大学，可顾辰却大她一级，加上二人并不是一个院系，想要天天见面是绝对不可能的。 “怎么他还没回去吗？那个手术两小时前就该结束了吧。”许言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好像在手术室门口碰到刚刚结束工作的顾辰，现在都快七点了。 “他车还在楼下，手机又关机了，所以我找不到他。”她方才上来的时候经过停车库，那辆熟悉的红色法拉利跑车正稳稳的停在专用停车位上。 顾辰为人低调冷漠，却喜欢红色这么鲜艳的颜色，想到这里顾羽不自觉的勾唇一笑。 第六章 不见 “我来打他办公室电话。”正说着，许言已经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串电话短号拨了出去，然后很贴心的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顾羽。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她接过手机放在耳边，从听筒中传来顾辰略带慵懒的醇厚嗓音：“喂……” 顾羽心头一悸，对许言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匆忙的找到楼梯间，拉开门走了进去。 “喂，许言，说话。”办公室的座机有来电显示，顾辰很容易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顾辰，是我。” 顾辰一愣，似乎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顾羽的声音，他再次查看了一下座机的通讯记录，确定是许言的电话没错，忽然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不悦的表情。 从大学时候开始，一见到顾羽和许言在一起窃窃私语，他心里就很不舒服。顾羽虽然口口声声的说喜欢自己，可每一次来找他，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挑眉瞪眼，反而和许言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展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怎么是你？”一贯的清冷，却掩盖不住极致醉人的嗓音。 “我来医院找你，正好碰到许言。”多年的相处使得顾羽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他话中真正的含义。 “有事？”话音刚落，顾辰便有些后悔。她是他的妻子，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来找他吗？ “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去。”顾羽开门见山的表明自己的来意。 顾辰晃了晃有些酸疼的脖子，方才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趴在书桌上休息，这会儿反倒觉得有些不舒服。 “嗯，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却想起明天好像轮到自己值班，心想是不是挂了电话以后跟同事去换一下班次。 “你会回去的吧？”顾羽的声音很平淡，只有她自己知道问出这话时心中有多忐忑。 “怎么这么问？”顾辰疑惑的皱眉。 “因为……算上今天，你……三天没回家了……”犹豫片刻，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话。 “哦。”电话那头的顾辰沉默片刻，最终挤出了这么不温不火的一个字。 “顾辰，你办公室在哪儿，我想见你。”对于感情的表达，顾羽从来都是直接了当的。 “还没下班。”他的拒绝很是含蓄。 “那好吧，你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顾羽清秀的脸庞划过一丝失望，楼梯间的闷热感让她的心越发的浮躁。 挂断了电话，顾羽没有马上走出楼梯间，任凭那份压抑感包裹着自己。她背靠着墙，紧紧的抓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心里一阵慌乱。 虽然顾辰从来没表达过，可是既然答应和自己结婚，那就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然而他这样的反应，能叫做喜欢吗？ 那一刻，顾羽变得茫然了。 第七章 夏天只有白痴才会感冒哦 正和小护士们说笑的许言一见到顾羽走出楼梯间便立刻迎了上去。 “说完了？怎么你脸色不太好？”他关切的问道。 闻言顾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同寻常的热。 “没事，可能是天气太闷了吧，”顾羽笑了笑说道，“手机还你，我先走了，不打搅你工作。” “哎，我跟你一起走，正好我也要回办公大楼。”许言说完，快步追上顾羽，并抢先一步按下了电梯的下楼键。 也许是过了探病时间，电梯一路上下降的非常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一楼。 “对了，你们办公大楼在哪儿，应该不在住院部吧，那……顾辰的办公室是不是也在那儿？”电梯里很闷，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因而全程都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呼吸到新鲜空气，才让她有了说话的气力。 “是啊，喏，就在住院部后面，那座新盖的大楼。” 顾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一栋崭新的大楼就坐落在住院部后方的位置，低调而不俗气的装潢倒也挺符合医院的整体氛围。 “主任医师的办公室都在十楼，顾辰的也在那儿，下次你过来直接上去找他好了，办公室门上都有姓名，很好找。”许言的解释非常的详细，她几乎不用追问下去就可以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顾羽……”正准备走，许言却趁机叫住了她。 “嗯？”顾羽转身，抬头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疑惑。 “没什么，回去泡点板蓝根来喝。”许言说道，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印在心里似得。 “为什么？”顾羽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 “因为啊……夏天只有白痴才会感冒哦……”许言抿唇而笑，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 顾羽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你笑我是白痴？” “所以让你回家泡些板蓝根来喝啊，”许言咧开嘴笑得开心，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原本柔顺的长发被他的大手揉得有些凌乱，“不想变白痴，那就别感冒啊。” “懒得理你！”顾羽白了他一眼，佯装生气的别过头。 方才许言靠近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刻意的拉开些距离。其实大学四年中，像这样打打闹闹开玩笑的次数并不少，可那毕竟是婚前，如今她已经和顾辰结了婚，行为上或多或少都要注意些。 只是怕许言误会她刚刚下意识后退的动作，这家伙的观察力一向都很敏锐。 可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并没有在意，顾羽这才放了心。 许言是她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难得的是跟顾辰也是好朋友，打听消息什么的也比较方便。 第八章 异样 “顾羽……”许言又一次叫住了她。 “干嘛，又想笑话我吗？”顾羽挑了挑眉说道。 “哪敢呢，”许言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跟你说，注意身体，别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担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顾羽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趁现在不下雨，我先走了，拜拜！”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完全的黑了，第一医院广场上的路灯齐刷刷的开启，将顾羽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拉的无限长。 “其实我并不想做你的哥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言摇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顾辰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就在二十多分钟前，他刚刚挂断和顾羽的电话，想着反正睡不着了，就打算处理一下办公桌上的病历。 修长好看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病历，心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耳边不断的回响着顾羽说过的话：“算上今天，你……三天没回家了……” 三天了吗，他似乎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自从新婚之夜被医院打来的电话叫走之后，顾辰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先是连续的急诊，而后又跟着院长参加了市里一个关于治疗恶性肿瘤的学术研讨会，回来之后是一个长达十多个小时的大手术，好不容易能够小睡一会儿，顾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桌上摊开的病历，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和顾羽从小一起长大，可直到今天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对她是什么感觉。 顾羽的外公和他爷爷原本住在同一个村落里，那里的人都姓顾，可本身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顾羽原本姓林，只因她是女孩子，虽然她父亲林伟豪并没有太大的重视，可外公却喜欢的紧，所以出生之后便随了母亲一起姓顾。 后来顾辰的爷爷白手起家创立了“顾氏集团”，他们便搬离了原来的小村落。之后“顾氏集团”不断的发展壮大，直到他父亲顾建忠接手的时候，已经成为了C市的十大企业之一。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来两家人依然保持联络，关系还越来越好，甚至会定期举行家庭聚会，顾辰和顾羽两个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相识的。 他还记得，和顾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当着两家人的面搂住他亲了一口，而后奶声奶气的宣布：“我长大了要跟顾辰结婚。” 就因为她一句话，两家长辈便给他俩定下了娃娃亲。 他的这辈子的婚姻竟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所左右，回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荒诞。 可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排斥和顾羽结婚，也许是这么多年的习惯所致，他认为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既然顾羽这么多年都在他身边又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他，加上两家人知根知底，那么跟她结婚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就另当别论，他一直都很理性，像爱情这种东西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第九章 她已经跟我结婚了 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毕竟做了人家的丈夫，长时间的冷落妻子并不是一个好男人应该有的表现。 他发了一会儿呆，便换下了白大褂，抓起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去。 却不想刚走出办公大楼，就见到顾羽和许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站在住院部的大门口。而他所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二人的表情，却无法听见他们的对话。 眼瞧着顾羽又露出那种只有对许言才会展现出来的笑容，顾辰握着车钥匙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和许言聊天，她很开心。 这是顾辰从她的表情上得出的结论。 “阿辰，你在这儿干嘛呢，你老婆刚走。”他正出神，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一下，只见许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眼底异样的情绪已然被他收起。 顾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只是原本阴沉的脸色因为“你老婆”这三个字而稍稍有些缓和。 “许言，她已经跟我结婚了。”不知过了多久，顾辰冷冷的开口。 “阿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顾羽只是朋友。”许言解释道。 “嗯。”顾辰应了一声，俊美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越过许言，径直走向停车场，解锁，上车，发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引擎声，带着鲜艳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快速驶出了医院的大门，轮胎经过路面的小水塘，溅起一片水花。 当顾羽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看上去竟然有些狼狈。 世纪皇城是C市著名的富豪区，公交车几乎不停靠这里，因此她从下车一直到回家，中间至少需要经过两个路口，按顾羽的脚程算至少也得十五到二十分钟。 偏偏今天是天有不测风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明明不下雨，可当她一下车，天就下起了雨，虽然不大，却很密。 她不得不把包包顶在头上，一路小跑着回到公寓楼下，裸色的高跟鞋踏在水塘里，水花跳起，直接打湿了她的黑色长裤。 就连楼下的管理员在她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了她两眼，毕竟生活在这里的人，无论远近进出都是开车，像她这样天天步行回家的，实在少见。 “你怎么回来了？” 顾羽一开门，只见一身浅灰色家居服的顾辰正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的搭在茶几上，客厅的电视机随着他不停按动遥控器的动作而变换着不同的频道，显然他已经回来很久了，而且心思并不在看电视上。 “怎么我自己的家，我不能回来吗？”顾辰冷冷的说，却是看也不看她，只一个劲的按着遥控器上的频道按钮。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羽换上室内拖鞋，走进浴室拿出一条干毛巾擦拭着自己被雨淋湿的长发。 “你这样会感冒的。”顾辰瞥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然后把遥控器扔在一边后，起身去卧室里拿出吹风机，来到她身后，通上电，用手试了试温度，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吹着头发。 第十章 黑色荷包蛋 “呐，顾辰，你在担心我吗？”头顶温热的风吹过，感觉到顾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自己的长发，顾羽抿着嘴偷偷的笑开。 闻言，顾辰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眼中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感冒了，我妈会来找我算账。”说完他关上电源，将吹风机往顾羽手里一塞，“拿着，先去洗澡，洗完了自己吹。” 徐佩云确实很喜欢顾羽，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扯出这样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顾羽洗完澡走出浴室，顿时觉得浑身都自在了许多。只见她顶着湿漉漉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胸前一只卡通小狗像极了她以前养过的那只名叫“胖胖”的博美犬，纤细的双腿露在白色棉质运动短裤外，显得格外青春活力。 “幼稚。”坐在沙发上的顾辰眼角扫了她一眼，给出了如此简洁的评价。 “我喜欢，关你什么事。”顾羽撇撇嘴，用手上的干毛巾擦着头发，瞬间有一种回到读书时代两人互相斗嘴的感觉。 “顾羽……”顾辰突然站起，走到她跟前，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嗯……”顾羽不自觉的仰起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的俊美男人，手中擦拭头发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的快极了，因沐浴而变得微微发红的姣美脸蛋此刻变的越发的红润。可对她而言，这样的反应却是再熟悉不过了。从小到大，只要对上顾辰的视线，都会让她这样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 他一如读书时代那般俊俏，几缕碎发随意的搭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宛若桃花般迷人的眼眸，英挺的鼻梁下的薄唇紧紧的抿着，配上一身冷冽的气质，就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那样精致。 顾辰的脸一点一点的向她靠近，他身上那股清新的薄荷香味也越发的浓郁，搅得顾羽又是一阵心慌意乱。 “你……吃饭了吗？”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 “如果没吃，难不成你还会下厨做给我吃吗？”十多年的相处，顾辰又怎会不知道她拙劣的厨艺，他站直了身子，耸了耸肩，笑得意味深长，“我可不想再吃一次长的跟焦炭似得荷包蛋。”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啊……”顾羽皱眉，表情很是尴尬。 作为顾羽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下厨经验，她自然记得那次“黑色荷包蛋”事件，却没想到顾辰也会记得。 那是顾辰十五岁的“生日礼物”。而在此之前，他刚刚嘲讽过顾羽不会做饭。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她央求顾清雪教了她一早上怎么煎荷包蛋。 最后她终于承认自己没遗传到顾清雪的好厨艺，带着那看起来比较像荷包蛋的荷包蛋，兴冲冲的去找顾辰。 然而顾辰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这玩意能吃吗？长的跟焦炭似得……” 他并没有发现为了这个，她的手上被热油烫出了三个水泡，只当是她一时兴起的“杰作”，所以一口也没有吃过。 第十一章 糟了！ 终究也算不上什么甜蜜的过往，顾羽很快便停止了回忆，只是那稍纵即逝的落寞却被顾辰深深的印入眼底。 “我还有工作要做，你随意。”他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越过顾羽径直走进了书房。 “嘭”的一声，厚重的木质门便把他俩分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顾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男人婚后好像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但自己就好像着了魔似的，无论如何都放不开对他深深的爱。 突然之间她觉得小腹一阵绞痛，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感觉。 “糟了！”她脸色一变，对于每个月都会出现的这种情况真是再熟悉不过。 —————————————————————————————————————— 顾辰走出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一看客厅的灯已经熄了，顿时心头一阵疑惑，顾羽是典型的夜猫子，每天晚上不到凌晨绝对不会睡觉，今天是怎么了，十二点还没到就休息了…… 房间的灯已经全熄灭了，只留得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熟睡的脸庞上，顾辰顿时觉得心底有一块冰冷被融化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暖洋洋的感觉。 顾辰眯了眯眼，她似乎换过衣服…… 原本那件印有卡通小狗图案的短袖衫变成了奶白色的吊带睡裙。这件睡裙他见过，大学时候顾羽曾经穿着它跑下楼给同宿舍的室友买过东西。 “难看死了。”他还记得当时在学校的超市里见到穿成这样的顾羽，心头没由来的一阵闷气，忍不住出言讽刺。 止住了回忆，顾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向床的另一边，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此刻半梦半醒的顾羽微微蹙着眉，睡的十分不安稳，小腹处隐隐传来的酸痛感让她不得不弓起身子侧卧着，企图减轻些“流血小丸子”所带来的不适。 她月事还算正常，虽然没有像好友文娜那般每次都疼的死去活来，可有一阵没一阵的酸痛也足以让她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所以她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综艺节目，早早的便到床上去休息，希望在睡梦中度过这段时间的不舒服。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侧脸上传来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下意识的睁开眼，迷蒙中是顾辰那张放大的俊脸。 “顾辰……你干嘛呢……”顾羽迷迷糊糊的问道。 “做你我新婚之夜没完成的事啊，你忘了我妈跟你说过的话了？”顾辰一个翻身将她圈在自己的臂膀中，如桃花般迷离的双眸放电似得直勾勾的盯着身下的小女人。 “小羽啊，你和小辰要加加油，我们顾家开枝散叶可全靠你们了！” 这是徐佩云在他们新婚当天敬茶时候对她说过的话。 她知道顾辰指的是这句话，然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似乎无法配合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第十二章 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等……等一下……顾辰，我……”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顾羽不自觉的红了脸，说话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 “嗯？怎么你不愿意？”醇厚而又深沉的嗓音带着情动的沙哑，却透出一丝很明显的不悦。 “不，不是……你等一下……”顾羽伸出食指抵住他精瘦却很结实的胸膛，她的指甲修剪的很平整，即使隔着薄薄的布料，也不至于会戳痛了他。 “我……我那个来了……”顾羽支支吾吾道，她必须趁自己理智还在的时候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像是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感觉，顾辰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表情。 当今社会相信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会明白顾羽口中所说的“那个”是指的什么，更何况他还是C大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第几天了……”他的语气尽量维持原有的清冷，却掩盖不住那似有似无的失望。 “嗯……刚刚来的……”顾羽红着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便不好意思的别过眼。 难怪她好像洗过澡后又换了衣服…… 顾辰无奈，一个翻身又躺回了她身边，目光聚焦在卧室天花板的豪华吊灯上，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两人竟相当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顾辰，你为什么会跟我结婚？”顾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是婚后这几天来一直憋在她心里的问题，想问却又不敢问。 “那你呢？”顾辰反问道。 “这还用问，我从小就喜欢你，你知道的。”也许是说的次数实在太多，这会儿表达起来倒是没那么害羞了。 顾辰突然侧过脸看了看和他同样姿势躺着的顾羽，郑重其事的问道，“顾羽，你说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顾羽一愣，却是没想到一直理性为上的顾辰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嗯……比如在一起时候会脸红心跳啊，会想着天天见到他，如果见不到就会很惦记……他高兴就会跟着高兴，不高兴也会跟着不高兴，想把最好最完美的都给他……” 她几乎把自己和顾辰在一起时的感受全都罗列了一遍，一边说着，眼角一边偷偷的瞥视着顾辰脸上的表情，可他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半点情绪。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了口。 “顾羽，我不想骗你，老实说，我对你……并没有以上你所说的那种感觉……” 突然之间小腹一阵抽痛，顾羽不自禁的一颤。 她似乎预感到了这样的答案，所以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只是亲耳听到顾辰这样说，心里就如同刀子扎下去那样的疼痛。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她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次。 “也许是……合适……”斟酌许久，顾辰觉得只有“合适”二字最为接近自己心里的想法。 第十三章 合适 “合适？” 顾羽一直以为这样的词是用来形容互相凑合过一辈子的夫妻，绝对不会适用于自己，毕竟她和顾辰之间多少有一点感情基础，可没想到躺在她身旁那个已经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却用“合适”这两个字来解释与她结婚的理由，这不免让人觉得有点讽刺。 “我不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面对顾羽，他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的感觉，“我知道你喜欢我，加上你很了解我，爸妈对你又很满意，作为我的妻子，你是惟一一个合格的人选。” “那你呢，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他理性的有点过分，顾羽不得不继续追问着，逼他用感性的一面来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很巧妙的回避了这个问题，却让顾羽的心里像火烧一般煎熬。 “什么叫做不知道，顾辰，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顾羽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可为了缓解小腹处时不时传来的酸痛感，她只好翻了个身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侧躺。 然而此刻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将顾辰的侧脸清清楚楚的收入眼底。 他的皮肤带着男儿气概的蜜色，却如婴儿般细腻，平滑得几乎看不到任何一个毛孔，原本清冷的脸部轮廓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竟然显出几分柔和。 不得不说，这家伙简直是上帝的宠儿，完美的简直不可思议。 “睡觉吧。”顾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口气又恢复成了先前的冷漠。 “顾辰，我……”她不想这么快就结束和他之间的谈话，毕竟彼此这样敞开心扉的交流，从小到大好像还是第一次。 “有话以后再说吧，我累了。”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将她接下来想问的问题全部堵在了唇边。 顾羽静静的看着他的后背，却再也没有说话。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呼吸声，声音很小很轻却透着满满的疲累，顾羽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记得顾辰刚才说过，她了解他。 其实他又何尝不了解她呢。 每一次当她把他逼到无可奈何的时候，他总是有办法把形势扭转过来，让原本占有上风的她乖乖的跟随着他的脚步而行。 正如方才，他说他累了，她便心软的不再多问，让他能够瞬间安静下来，好好的休息。 他和她的地位就像此刻二人的睡姿一般，永远都是他在前方，而她只能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不觉，泪水蓄满了眼眶，她极力的忍住，却不争气的滑落了一滴下来，顺着她的眼角飞快的流入了枕巾。 顾辰，你说我对你来说只是合适，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个让你脸红心跳的人，是不是就不再需要我了，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第十四章 回门 顾羽记得今天是她和顾辰回门的日子。 临近下班，她紧紧的握着手机，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打个电话给顾辰提醒一下，因为他一工作起来连吃饭都会忘记，更别说是其他的什么事了。 可想起昨晚的对话，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念头。 她有自己的人生，不想时时刻刻都以他为先，更不想在自己妈妈那儿刻意去为他制造形象，虽然是善意的谎言，可说到底还是欺骗，应该让顾清雪看看平日里她和顾辰是如何相处的，否则当下一次出现问题的时候她依旧会不分缘由的帮着顾辰来指责自己的女儿。 顾羽是那种只要在心里滋生出某种念头，慢慢的就会将这样的想法扩展到无限大的人。 于是她一下一下的按着删除键，眼看着那熟悉的一串数字一个个的从屏幕中消失。 这样想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莫名的坚定，煞是好看。 —————————————————————————————————————————————— 顾羽站在门口，将方才在公交车上想好的说辞默念了几遍，这才信心满满的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刚一进屋，她便愣住了。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冒着热气整齐的摆放在那张小小的只够四人而坐的小方桌上，看样子才出锅没多久。 厨房里的老式油烟机依旧运作着，发出扰人的“嗡嗡”声，而原本应该在厨房里忙活的顾清雪，此刻正笑脸盈盈的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见到顾羽，唇边的笑意立马散了几分。 “小羽，你怎么才回来！”意料之外的责备令顾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顾清雪接下来的话却让顾羽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阿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就来了，我说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你，他还说别打搅你工作。喏，这一桌子菜可都是他做的，每一样都是你爱吃的，啧啧，我这个女婿还真是没得说，小羽啊，你可比妈妈有福气哦！” “你说这都是他做的？”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的确每一道都是自己爱吃的。 她知道顾辰会做饭，可没想到竟然能将自己的喜好掌握的那么准确。 “对了，菜也是阿辰买好了一起带过来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顾清雪又适时的补上一句。 厨房就在大门边，顾羽伸手撩起门帘，望着那个在炉灶前忙碌不停的高大身影，一时间百感交集，同时又为自己方才那不着调的叛逆念头生出了几分懊恼之意。 也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顾辰并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将炒好的香菇青菜熟练的盛出了锅，然后关上了油烟机，一转身看到站在厨房门口发呆的顾羽，不由得也是一愣。 “洗洗手能吃饭了。”很快他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淡淡抛下了一句话便端着盘子走出了厨房。 第十五章 衡量婚姻的标准难道只是合适？ 顾羽端着饭碗坐在饭桌前，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塞进了嘴里。如果说刚才看到这些菜的时候是意外，那试过这些菜后便是惊讶。 她从未想过顾辰做的菜会那么好吃，而且相当符合自己的口味，真是多一分太咸，少一分嫌淡。 眼角偷偷瞄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的餐桌礼仪非常的好，细嚼慢咽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的优雅。 他猛然之间抬眼，撞上了顾羽的目光，只见后者心虚的低下头，快速扒着碗中热腾腾的白米饭，双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绯红。 见到她这幅表情，不知为何顾辰的心情变得特别的好，就连嘴角也泛起了淡淡的笑。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趁着顾清雪去厨房盛饭的空档，顾辰毫不客气的点破方才顾羽偷看他的事实。 “啊？你说什么？”顾羽抬头，眼瞳中尽是疑惑。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带着笑意的桃花眸紧紧的盯着她，看得顾羽浑身不自在。 “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的车？”见顾清雪走出了厨房，顾羽故作自然的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闪了闪，不着痕迹的扯开了话题。 她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顾辰也在，后来一进家门看到了他，方才想起自己回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那辆惹人眼球的红色法拉利跑车。 “停的比较远。”他没有在先前的问题上纠缠，反而很认真的回答了她用于岔开话题的问话。 她婚前住的这一片区都是这样的老式住宅楼，楼与楼之间的间隔并不大，相互交错的羊肠小道就连三个人并排而行都会觉得拥挤，更不用说是停放一辆跑车。 顿时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然而故意回避话题的意图就更加的明显。 庆幸的是顾清雪的及时插话缓解了她一时的尴尬。 “小羽，昨天婚纱店把你们的结婚照送到家里了，一会儿吃完了饭你们给带回去。” 她突然想起拍照那天因为顾辰赶着回医院进行一个肿瘤切除手术，因而只能象征性的拍了两张，虽然他二人都不是太注重形式的人，可说到底结婚是人生大事，如此草草了事，顾羽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顺着顾清雪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幅用白色泡沫纸板包裹着的三十二寸婚纱照被竖起在墙边，巨大而又精致的相框与家里略带陈旧的摆设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偷偷掀开看了一眼，拍得挺不错的，你们俩的身高站在一起啊，正合适……”她听到顾清雪是这么评价的。 闻言顾羽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合适…… 这是顾羽第二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和顾辰，那个人竟然还是自己的母亲。 难道在她们眼里，衡量婚姻的标准不是有没有爱情而是合适与否？ 她看了一眼顾辰，又再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低下头拨弄着碗里剩余不多的饭菜。 第十六章 他的“好”与爱情无关 饭毕，顾羽主动把碗筷都收拾好，以前在家里也是如此，顾清雪做饭，她洗碗。 顾辰在客厅陪顾清雪说着话，眼神却落在了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上。顾羽的厨艺是不怎么样，可是其他家务事却是做的非常干净利落。 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声戛然而止，他知道顾羽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顾羽，你陪妈妈坐一会儿，我先把照片先放到车上去。”一见她走出厨房，顾辰便起身扛起竖在墙边的大幅婚纱照出了门。 “阿辰这孩子很贴心啊。”顾清雪赞叹道。 随着一记关门声响起，紧接着是顾辰熟悉有力的脚步声。她们这样的老式住宅楼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邻居电视声音稍稍大一些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是吗？”顾羽的声音很轻，像是蚊子“哼哼”似的，因此顾清雪并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妈妈看得出来，阿辰很照顾你，他会是个好丈夫，以后也会是个好父亲。”顾清雪继续说道，她是真心为女儿感到高兴，相比自己的婚姻，女儿真是幸福了不少。 “嗯，他是个好丈夫，也会是个好父亲。”这一点顾羽丝毫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的“好”与爱情无关，仅仅是因为“合适”。 “今天你爸爸打过电话给我，”顾清雪犹豫了下，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让你过几天去他那里一趟，他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他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干什么非要我去一趟，又想当面跟我摆臭架子吗？”顾羽猛地沉下脸，冷笑一声。 林伟豪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和顾清雪分了居，在外面和一个名叫尹淑娟的女人住在一起，虽没有正式离婚，可在顾羽看来，这样抛弃妻女的行为和离婚也没什么区别。 “小羽，他毕竟是你爸爸。”顾清雪满满的无奈，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只是一旦离婚，按着林伟豪的性子，一定会立马和尹淑娟结婚，听说他们两人还有一个女儿…… 为了小羽，她绝对不能答应离婚！ “妈，你不觉得好笑吗！就因为爸爸这两个字，这十几年来我就要无条件接受他的不负责任和不闻不问，然后默默的等到他有空想起我了，再把我叫过去训斥一顿，以树立他这位爸爸的威信……”顾羽笑了，区别以往的会心一笑，这是一种冷到心底里的悲凉。 她不止一次劝顾清雪离婚，也明白母亲一直不肯答应离婚的理由，可明白归明白，却始终无法理解。 林伟豪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名下资产少说也有上千万，但顾羽却从来没有稀罕过。自从外公外婆去世后，她便和母亲在这间旧屋子里相依为命，过着清苦却很温馨的日子。 在她看来，名存实亡的婚姻，与其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拖拖拉拉，不如干干脆脆的解决，还彼此一个清静。 第十七章 父亲 “小羽，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是无法选择的，无论你再怎么委屈再怎么不承认，他是你亲生爸爸这个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你何不痛痛快快的面对了，这样一味的抗拒，无形中也是一种逃避你懂吗？”她并不是神，做不到那么宽宏大量去原谅林伟豪的背叛，可也不想顾羽跟着自己一起陷入这无穷无尽的羁绊中。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快乐，即便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也能够用平常心来看待自己的父母，毕竟他二人的婚姻再怎么不顺利，也是上一代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下一代。 “我知道了。”顾羽若有所思的点头，内心却像跌破了五味瓶一般，压抑万分。 “我会考虑去找他的。”她接着说道，“但是你别勉强我，最终去不去由我自己决定。” 顾清雪点点头，以往只要说起林伟豪，顾羽都是避而不谈，今天能够这么大方的说出这些话，她知道这已经是女儿的底线了。 ——————————————————————————————————————————————-— 回家的车上，顾羽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落在倒映在漆黑车窗上的自己，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顾辰很难得的率先开口。 “没什么，有点累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顾清雪跟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他。她有着自己的小倔强，并且认为这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同时也会担心顾辰会不会因为父亲的关系而看轻了自己。 而且她心里有一种预感，就算告诉了他，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解决，那么说与不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顾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平日里她总是没话找话的跟他闲聊，现在却一言不发依靠着车座假寐，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顾羽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加上梅雨季节还没过去，她从小就怕这种闷热的天气，觉得身体疲累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顾羽？”顾辰单手紧握着方向盘，双眼直直的盯着正前方。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呼吸声，以为她睡着了，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嗯？”迷蒙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顾羽本能的回应了一声。 “没事，你睡吧。”他不喜欢顾羽眉心紧蹙的样子，好像压了很多心事，相比之下还是笑容满面的她看上去比较可爱。 可爱？ 顾辰被他自己的想法生生的吓了一跳，他竟然会觉得顾羽可爱…… 刹那间心底一阵慌乱，他飞快的收回自己眼角停落在顾羽脸上的余光，继续驾驶着那辆红色法拉利跑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碰巧往家去的那条路上正在施工，一阵突如其来的颠簸使他下意识的松了松油门，令车速稍稍放慢好让顾羽睡的踏实一些。 第十八章 你爸爸来了，正闹腾着呢 考虑再三，顾羽还是没有理会林伟豪那通电话，但却在几天之后的下班前接到了顾清雪隔壁邻居李阿姨的电话。 “喂，李阿姨，是不是我妈妈她有什么事？”上一次接到李阿姨的电话，还是去年顾清雪因为买菜不小心滑倒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而这一次不晓得又是什么事情。 顾羽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因为李阿姨如果没事的话是绝对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小羽，你快回来看看吧，你爸爸他来了，正跟阿雪闹腾着呢……”李阿姨很刻意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可顾羽却清楚的听到来自电话那头的嘈杂声，那低沉的男人声分明就是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林伟豪。 “我马上就回来，李阿姨，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他伤着我妈！”正是因为亲眼见过，所以当下她所担心的是两人一旦火气上来，林伟豪会毫不客气的朝顾清雪动手。 “我是想帮你看着点，可是你爸爸把门关了，我也进不去啊，唉……总之你还是赶快回来吧。”李阿姨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无奈的摇摇头。 邻居多年，她知道顾清雪一个人把女儿带大有多不容易，这会儿只听见里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期间还夹杂着东西摔破的声音。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顾羽挂断电话后分秒不敢耽搁，立马跟老总请了假，然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公司。 跑到电梯间，眼见电梯还在一楼停泊，她火急火燎的拉开楼梯间的门，“噔噔噔”的跑着下了楼。裸色的尖头细高跟鞋踩在窄窄的台阶上，有好几次都差点站不稳，幸好她及时抓住了楼梯扶手才没让自己跌倒。 到了公司楼下，顾羽已是气喘吁吁，但她顾不得因剧烈运动而隐隐发胀的小腿，冲到路边伸手就拦下一辆出租车。 还在楼下的顾羽就已经听到楼上激烈的争吵声，“哐当”一声，像是碗盘摔碎的声音，顾羽心头不由的一惊。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一到家门口便看到一群好事的邻居围绕在她家门口看热闹，而李阿姨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情况，一见到顾羽，脸上的担忧瞬间就消退了一大半。 “哎哟，小羽，你可回来了，快看看去，可吵了好一会儿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李阿姨！”顾羽简单的道了声谢便心急如焚的掏出钥匙开门，面上却依然保持冷静。 她进了屋，关上门，把一群看热闹的眼光阻绝在大门之外。 “小羽……”开关门的声音使得顾清雪本能的抬起头，见到顾羽却是一愣，这个时间点她不是还没下班吗…… “李阿姨打电话给我，说他来了。”读懂了她目光中的意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解答了母亲心中的疑惑。 顾羽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喘气的顾清雪，看也不看身旁那个她该叫做“爸爸”的英气男人。 第十九章 林伟豪 “顾清雪，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见到爸爸就是这样的态度吗？”林伟豪脸色一沉，凌厉的目光瞪着坐在顾羽身后的顾清雪。 “你来干什么？”顾羽冷冷的开口，手肘不着痕迹的碰了碰身旁的母亲，示意她不要说话，有什么事情都让自己来解决。 “我是你爸爸！你这什么态度！”林伟豪还在抓着“态度”问题不放，怒气从顾清雪那儿转嫁到了顾羽身上。 “嫌我态度不好你可以走，没人会拦你，”顾羽眉宇深锁，冷漠的目光中似乎还透着些许敌意，“你不走的话，过会儿我态度可能更差！” “顾羽，爸爸不是让你回家一趟吗，我都等了几天了，你怎么不来，也没给我回个电话。”林伟豪的语气突然之间软了下来，紧绷的脸部线条也随之变得柔和。 他个子不高，却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将他成功人士的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会抛妻弃女的男人。 另一种意义上的“人不可貌相”，大概就是说的这样的人吧。 听完他说的话，顾羽双手环胸走到他跟前，她一米七的个子，在女性中算得上是高，因而可以很轻松的对上林伟豪的目光。 “你搞清楚，那里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家，跟我没什么关系。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顾羽看到林伟豪表情变化后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 “顾羽，听说你结婚了，还是和顾家？”林伟豪不疾不徐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像是要和她长谈，但话题总是不切进主题。 “关你什么事！”顾羽尖锐的像是一只刺猬，大有软硬不吃的意思。 她和顾辰结婚并没有让媒体进行报道，可婚礼上却邀请了不少和顾氏集团有着合作关系的生意人。林伟豪毕竟是圈中人，稍稍打听便可知道消息，对此顾羽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觉得自己女儿的婚礼，作为亲生父亲竟然要向外人打听后才知道，不免觉得有些悲哀。 “以往过年过节的你都没有过问一下，怎么，不过是结个婚罢了，林先生反而在意起来了？还是说林先生在意的不是我这个女儿，而是女儿结婚的对象？”顾羽微微勾起嘴角，嘲讽意味十足。 她不笨，凭借对林伟豪的了解，知道他问出这句话的背后必定有另一层用意。 “我自然是在意你的，”林伟豪一脸的理所当然，露出一副慈父的表情，然而他停顿了两秒，却突然话锋一转，“只不过……我听说最近顾氏集团有个广告项目正在招标……” “呵呵呵呵，怎么，来找我帮忙吗，很抱歉，我跟顾氏集团八竿子打不到边，你要疏通关系，恐怕找错对象了！”顾羽淡淡的扫了一眼摔碎在地上的碗盘杯碟，可以想象得出她回来之前两人争执的有多激烈，可一旦牵扯到利益，这个男人可以说变脸就变脸，真是叫人看不起。 第二十章 我不会帮你，也没能力帮你 “你不是跟顾家的孙子结婚了吗……”林伟豪有些诧异，难道他得到的消息有误，顾羽结婚的对象并不是顾氏集团的顾家？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顾羽冷嗤一声，却无形中肯定了林伟豪的问话。 “是就可以了，”林伟豪说道，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跟你老公说两句好话，帮爸爸一把，对你来说并不算困难吧。” 林伟豪跟顾家并不熟悉，因而也不知道顾辰的大名，只能用“你老公”三个字来代替。 “对不起，这件事麻烦你直接去找顾辰，我虽然是他老婆，可也无权替他做任何决定。更何况，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要帮你。”顾羽毫不客气的拒绝。 对这个父亲，她算是彻底的失望。 或许从前面对他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份期盼，想着有一天他会念到她们母女的好，回到家里跟她们重新开始。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让她再也生不出半点期待，直到今天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完完全全的冷了。对林伟豪，她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期待，甚至没有怨恨，没有伤心，俨然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不，甚至陌生人都不如，今天换做是陌生人找她帮忙，她还不至于用这么刻薄的语气，可林伟豪，实在是让她无法用正常的口吻与之对话。 “顾羽，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我还是你的爸爸！”林伟豪被她的话激怒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着刚刚找了把椅子坐下的顾羽。 “对你，我就这个态度！”顾羽双手环胸，右腿随意的搭在左腿之上，冷笑一声说道。 她最讨厌的就是林伟豪动不动就拿父亲女儿这种关系说话。从血缘上说，他是父亲，她是女儿，可从责任上说，他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又凭什么仗着父亲的身份处处命令她！ 林伟豪气得攥紧了拳，却又无可奈何，他本就是上门求助，其实遇到这样的情况很正常，只不过求助的对象是他一直不放在眼里的顾清雪母女俩，这一点让他很难接受。 “顾羽……爸爸的公司最近遇到了点困难，顾氏集团这个项目少说也有上千万，一旦谈妥了……” “我记得你曾经说姓尹的女人八字旺你，既然公司经营不善，何不回去求求你的福星，让她发发力，用她有福气的八字继续旺你，何必来我们这对扫把星的母女这儿找晦气呢！”林伟豪第一次向她们服软，却被顾羽硬生生的打断，“总之，我不会帮你，也没能力帮你，你走吧，别再来了！” 林伟豪对于风水玄学一类的是深信不疑，他记得自己曾经找人算过尹淑娟的八字，卦象显示确实跟他很合，而且也能在事业方面旺他，相反顾清雪的却只是一般，并没有太多有利于自己的地方。 这也是他跟顾清雪分居从而跟尹淑娟在一起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十一章 你看到了，我妈同意离婚了 林伟豪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反过来请她们母女二人帮忙，真是有点“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此时此刻的顾羽只觉得心里相当的解气。曾经林伟豪讽刺过她们母女二人是“扫把星”，“赔钱货”，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把这些话全部都还给他。 可就在林伟豪心不甘情不愿就要离开的时候，顾羽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改天约个时间，上律师楼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此话一出，顾清雪和林伟豪二人全都变了脸色。 “小羽……我没说过要离婚……”顾清雪自从接到顾羽的暗示后，就一直没开过口，却没想到女儿会替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妈，这样的男人，你还留恋什么，我不在乎，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她知道女儿口中说的在乎是什么意思，可她明明解释过的，自己并不是因为放不下这个男人而不肯离婚。 “可是小羽……”她正想反驳，却被顾羽充满坚定和希望的目光所震撼，原本心中的坚持也产生了些许动摇，迟疑片刻后，最终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羽笑了，这是最近这段时间来她笑的最轻松的一次，可转身面向林伟豪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你看到了，我妈同意离婚了，”顾羽面无表情，可听起来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所以别拖拉了，找时间把事办了，你也好早点和你的福星结婚。” 林伟豪一愣，他确实很想离婚，可这话从顾羽嘴里说出来就觉得特别的不舒服。 正想着答应，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不会离婚的。”只听他用自己低沉而又沧桑的声音说道。 顾清雪和顾羽两人皆是一愣，尤其是顾清雪，这十几年来林伟豪不知道向她提出过多少次离婚，却都被她硬生生的拒绝。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却又不肯离婚了…… “我不会离婚的，”林伟豪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了一脸防备瞪着他的顾羽身上，“顾羽，只要一天不离婚，我就还是你的父亲……”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没必要摆什么家长架子了。此刻面对顾羽，他的角色已然从父亲变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商人，因此无论是什么方法，只要给他得到顾氏集团的项目，哪怕被骂两句说两句，又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两个女人还会跟他动手吗……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顾羽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林伟豪还在想借着和她的父女关系去攀上顾家…… “顾羽，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不如大家一次把话说清楚，”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屋里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映照下闪出一丝不明所以的光芒，“你替我把项目拿下，我痛痛快快跟你妈离婚，一比一交换，很公平。” “公平？林伟豪，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这次发怒的人换成了顾清雪，她站起身走到林伟豪面前，“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到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甚至可以看清楚那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我不会给你机会伤害我女儿的！你滚，马上给我滚！” 第二十二章 咱们自己家的事，何必去麻烦他 “顾清雪，你敢打我，你……”林伟豪捂着被打疼的左脸，被打的一瞬间他有一丝晃神，似乎不相信顾清雪会打他，可疼痛袭来，望着她的目光就变得凶狠起来，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气的满脸涨红的女人，是自己结婚二十多载的原配妻子。 “打你又怎么样！你想伤害我女儿，我还不能打你了！”顾清雪气得直哆嗦，削瘦的肩膀随着起伏的呼吸而上下颤动。 在别人看来，也许这不能算是伤害，顶多只能是威胁。但是在顾清雪看来，一切让顾羽产生为难的事情都算的上是伤害，尤其是和林伟豪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更是如此。 要不是自己迟迟不肯与这个男人离婚，又怎么会让他逮到这个机会来威胁顾羽……想到这里，顾清雪在气愤之余，又是满满的自责。 “婚我不会离的！咱们走着瞧！”林伟豪知道今天自己得不到什么便宜，心想着来日方长，凭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区区两个女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于是他看了看顾羽，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清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后转身离开，走前还不忘重重的甩上门，以发泄自己的怒火。 “妈妈……”顾羽低低的叫了一声，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便走上前扶住了顾清雪的双肩，她比顾清雪高出一个头有余，尽管纤瘦，此刻对于母亲而言却是最温暖的依靠。 “小羽，对不起……对不起……”顾清雪声音带着颤抖，就在林伟豪离去那一刻，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滑落。 “妈，这不关你的事，”顾羽看了一眼挂在墙上外公外婆的遗像开口安慰道，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外公外婆可看着呢，快别难过了，你也不希望他们担心你吧。” 她知道外公外婆对于自己母亲的意义，每一次提起他们，总能使母亲忘却伤痛，恢复到正常的情绪中。 “他不会罢手的，”顾清雪转过身，一连担忧的看着与自己年轻时的样貌相似到极点的顾羽，“万一他再去找你，甚至伤害你……” “妈，你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顾羽说道，像是对待孩子那样哄着自己的母亲，“再说，光天化日之下，他除了能骂我几句之外，做不出别的事来的。” “今天我住家里陪你，”她笑了笑，走进厨房拿了扫把和垃圾桶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碗盘碎片收拾干净，“一会儿我给顾辰打个电话说下。” “那……这事你告诉他吗？”顾清雪问道。 “不必了吧，”顾羽摇摇头，“他平时就够忙的了，再说咱们自己家的事，何必去麻烦他呢。” 闻言顾清雪没有接话，可直觉告诉她女儿和女婿相处的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顺利，不知不觉的心事好像又重了几分…… 第二十三章 亲爱的，我就要回来了 洗完澡后，顾羽一身清爽的躺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怀里还抱着读书时候买的小熊公仔，反正开着空调，搂着毛绒绒的玩偶也不会觉得太热。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放开怀里的小熊公仔，支起身子一把握住了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又坐回到了床上。 她熟练的解锁，找到通话记录里顾辰的名字点了一下。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响了两声后，电话里传出了机械的女声，顾羽叹了口气转而找到新家的电话拨了出去，可“嘟嘟”声好久，依然无人接听。 都晚上九点多了，他还没回家吗，手机关机难道是在工作？ 顾羽皱了皱眉，若是婚前这样没交代，她还可以谅解，毕竟那时候他俩也没什么正式的关系，甚至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可现在二人已经是夫妻了，如果不回家的话，多少也应该知会她一声，总是这么不声不响的，让人觉得很无奈。 既然电话找不到人，顾羽索性点开微信，找到了顾辰的名字，在对话框中快速的输入着。 顾羽：我今天在我妈这里睡，明天就回来，你下班了早点休息，晚安。 顾辰很少用微信，若不是因为工作需要，估计他连注册都懒得弄。可是看到了信息，他都会很礼貌的回复一下，哪怕只是一个“哦”字。 她想只要他开机了应该就会看到自己的信息了吧。 正当她想把手机放回到书桌上继续充电的时候，手中却突然感觉到了震动。 难道是顾辰回信了？ 顾羽欣喜的点开微信一看，发现不是顾辰，而是好友文娜，心中不免一点点失望。 文娜：亲爱的，我就要回来了，后天下午六点二十，机场T2航站楼不见不散！ “这家伙……”顾羽摇摇头，哑然失笑。 文娜和顾羽是高中时代的同桌，说是同桌，其实也有些牵强。她们就读的C市第一中学为了让学生能够不受外界影响而专心读书，从高一开始就安排了一人一桌的学习模式。她和文娜从位置上说是同桌没错，可两者之间还是隔了一条窄窄的走道，用邻座来形容反而更贴切。 因为座位的便利，加上性格上的相似，二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并且在此后的三年里感情越来越好，甚至比亲姐妹还要好。 顾羽从小就想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可父母的关系一直都不好，无法实现她这个梦想，而文娜大概就是上天怜悯，赐给她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吧。 顾羽：你终于知道回来了，还以为你被那个帅气逼人的上司迷的忘了回家呢。 她经常听文娜说她的上司霍浚宁有多好多好，这次她和上司一起出差，自己可算逮到机会调侃她了。 然而等了很久，文娜都没有再回复。 可顾羽只当她是睡着了，并没有想到其他事情上面去。 当时的她完全不会想到就在不久以后得到了一个足以令她震惊无比的消息—— 第二十四章 顾羽，你没事吧 时间应该退回到顾羽去机场接机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很平凡的周六，刚出梅雨季节的天气变得异常炎热，顾羽本就是容易流汗的体质，在炽热的太阳光照射下，不一会儿小巧的鼻尖上就渗出了汗珠。 顾辰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她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却依然是关机。最后她还是从许言那儿得到了顾辰的消息。 “阿辰和医院的同事一起去英国开研讨会了呀，怎么他没跟你说吗？”电话那头的许言显得有些吃惊。 “啊，不是，他打给我的时候正好手机没电了，所以我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就关机了，之后我再打给他，他关机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撒了个谎，潜意识里不想让人知道她必须得从外人那儿得知自己丈夫的消息这一令她觉得丢人的事实。 “顾羽，你没事吧？” 她很惊讶的发现，自己婚后每一次跟许言接触，他都会问出这么一句话，难道自己“有事”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吗…… “没事啊，你怎么会这么问？”她再一次的扯谎，并且尽量让自己放松，这样语调也会随之变得自然。 “不，总觉得你好像有心事似的。”许言说道，隔着电话，顾羽看不到他脸上担忧的表情。 “没有，哪儿有，天气太热了吧。”顾羽连连否认。 每当她想要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时，就会将话题扯到天气上面去，可她自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就好，”也许是当医生的人大多都比较敏锐，他老早就发现了顾羽这个不算习惯的习惯，却故意没有点破，“顾羽，如果你有烦恼，说出来或许能让自己轻松一点。” “烦恼吗……”顾羽呢喃道，最近她的烦恼好像是比较多，有来自于林伟豪的，有来自于顾辰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结婚后甚至没有婚前过的潇洒自在，以前常听顾清雪说，一个女人只有结了婚才算是真正的成长。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她似乎变得越来越客套，过去那种相处时的自然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顾羽，”他停顿片刻，“跟我，你不用这么客气，再说我并没有做什么。” 许言的声音很干净，像是炎炎夏日里最清凉的薄荷般沁人心脾。 “嗯，我知道了，那什么，我还有事，先挂了啊……谢谢你……” 炎热的天气，加上心里又揣着事，顾羽自然也提不起精神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得知了顾辰的消息后，一方面是安了心，至少他只是出差并不是出了意外，可另一方面又对他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家几天的行为很是不满。 挂断了电话，许言放下手机，今天只有他一人值班，整间办公室静悄悄的，就和他的心一样，空空荡荡的…… 第二十五章 杨过与小龙女 顾羽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便起身准备打扫下屋子。她和顾清雪在这方面的性格很像，喜欢把家里整理的干干净净的，似乎这样能让原本压抑的心情变得稍微明朗一些。 于是她打开电视机，想着有电视里的声音陪伴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太寂寞。 幸运的是她随意找的频道里正在播放着95版的《神雕侠侣》，她电视剧看的不多，然而这部剧却让她喜欢的紧。 “我杨过今天愿意拜小龙女姑姑为师，我杨过这一辈子都愿意听姑姑的话，假若姑姑有危险的话，我杨过愿意牺牲性命去救姑姑，假若姑姑给人欺负的话，我杨过就去杀了欺负你的人，假若……”电视里的杨过跪在古墓的石板上，一脸调皮却带着承诺般的郑重向着那美若天仙却面如冰霜的小龙女诉说着自己拜师的诚意。 回想整部剧情，两人坎坎坷坷，期间更是经过了十六年的分离，但抛开那些意外和误会，杨过始终履行着自己的诺言，这样看来小龙女虽然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可说到底还是幸福的。 俗话不是都这么说的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然而电视剧却始终是电视剧，现实里大概找不出像杨过这般痴情的男子吧。 不知怎么的，顾羽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顾辰那张如同电视剧里寒玉床那般冰冷的俊脸，想象着身穿白大褂的他和一大群业界人士一起开研讨会的样子，不由得扯出一丝苦笑。 顾辰，你会不会和小龙女一样，有一天走出那冷冰冰的世界，用自己的爱来回应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合适……这个词真的是她过不去的一道坎啊。 像是要把烦恼全部抛开似得甩甩头，她从阳台推出那台高级吸尘器，一打开开关，一阵“嗡嗡嗡”的嘈杂声传入耳中，虽然没有自己家中那台老式的声音响，可也足以盖过电视剧里男女主角的声音。 吸尘、拖地、晾衣服……这一系列的工作做完后，顾羽已经是大汗淋漓。 喘了口气，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她利索的洗了把澡，收拾完毕后准备出发去机场接文娜。 周六本不存在什么上下班高峰，可架不住有些单位是单休，加上接近饭点，马路上还是有些拥堵。 “师傅，去C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她好不容易拦下一辆空车，一坐上去便客客气气的报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去机场？从市区走很堵的啊，走外围没市区那么堵，只不过路远一点。”出租车师傅微微皱眉，处于交接班的时刻，接上这么一单确实让人有些为难。 “没关系，怎么走最快到机场就怎么走，我赶时间，谢谢你了。”她听得出出租车师傅的话外之音，心想着与其堵在市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畅通，还不如稍稍绕路早一点到达机场。 “既然这样，那你坐稳了啊，虽然是后排，但也注意下安全带。”出租车师傅是个老实人，虽然不情愿，但客人已经上了车，行有行规，自然不好去打破，立马发动车子往机场驶去。 第二十六章 文娜，你是不是胖了点？ 一路上很顺利，她很快就到了机场，于是乎慢悠悠的走到T2航站楼，即便是这样，脂粉不施的精致小脸上还是浮出一层薄汗。 来到接机处，找了个能看清楚出口处电子荧幕的位置，看时间还早，便拿出手机连了机场的无线网络，百无聊赖的玩起益智类游戏来。 “顾羽！” 一记清脆的女声入耳，她猛然抬起头，只见一身水蓝色连衣裙的文娜推着行李车“蹬蹬蹬”的向她跑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她步履不大，却相当急促。 “娜娜！”她起身应了一句，好友见面，分外激动。 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顾羽眯着眼仔细扫了一眼文娜，拇指和食指抚着自己尖尖的下巴，若有所思状。 “文娜，你是不是胖了点？”只听顾羽这么说道。 或许她只是玩笑，然而文娜听到她的话，却陡然一惊，瞪大了眼看着她。 “真的假的，我胖了？”文娜顾不得身旁的行李车，一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一边拉着顾羽不敢相信的问道。 “唔……是有一点……”这回她没有开玩笑，绝对是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文娜的身材属于偏瘦的类型，所以一旦有些发胖，看上去就特别明显，然而她本身是比较在意自己的身材，听了顾羽看似认真的话语，下意识的紧张也很正常。 至少顾羽在这个时刻心里是这样认为的，她绝对不会想到文娜的身材走样会是另外一个原因。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羽就像个大姐姐似的拍了拍文娜的肩膀说道。 文娜毕业后没有跟父母同住，而是在工作的律师事务所附近租了一套小小的单身公寓。虽然治安还不错，可每次见完面，顾羽都要把她送回家后才觉得放心。 她的肩膀很漂亮，弱骨纤形，一肌妙肤，正如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描写探春的那样“削肩细腰，长挑身材。”因而每一次当她穿上吊带或者抹胸式的衣服，都会让顾羽羡慕不已。 突然顾羽生出一个顽皮的想法。 “你看，都掐的出肉了，还说没胖？”她修长的手指置于文娜微微丰腴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又像个捣蛋的孩童般眨了眨眼。 “啊！” 没想到的是文娜被她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吓得惊叫起来，声音不大却引得四周频频相望。 “怎么了？吓到你了？”顾羽赶忙敛起笑容，关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没，没什么，我没事……”文娜面露尴尬，却故作镇静的摇摇头。 “真的没事吗，可你看上去不太对劲……”顾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可刚刚有一瞬间分明看到文娜原本正常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真的，真的，”文娜不断点头，企图打消她心中的疑虑，“这儿空调开的有点足，好冷，我们快走吧。” 说完她将行李车上的水蓝色旅行箱搬了下来，亲昵的勾起顾羽的手臂，拉着她往出租车停靠处走去。 第二十七章 那个帅哥，是你老公！ 回到家后，顾羽拧着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直愣愣的盯着还没打开的电视机，黑色的液晶屏幕在华丽的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清晰的将她的影子倒映了出来。 她心里很乱，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起方才出租车上和文娜的对话。 “小羽，你知道吗，我刚下飞机的时候碰到了谁？”刚才一坐上出租车，文娜便凑过身，神色凝重的看着她说。 “能够入得了你文大小姐双眼的，必定是绝世帅哥。”顾羽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所以可以毫不在意的打趣道。 “帅哥的确是帅哥，只不过那个帅哥，是你老公！而且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超级大美女！”文娜叹了口气，本来她对顾辰的印象就不怎么好，冷冰冰的样子看上去很难相处，可无奈自己的闺蜜喜欢的紧，她也就当“爱屋及乌”了。 可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远远的看到顾辰和一个陌生女人谈笑着走向行李转盘，更过分的是顾辰还很贴心的帮身旁的女人一起取到了行李，而后两人一同走向了出口处。 她知道仅仅是顾辰身边有个美女这个事，就能让顾羽心里纠结好一阵子了，所以并没有把之后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你说，你看到顾辰身边有个女人？”顾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到似的，生疼生疼的，可面上还是保持冷静，语气一如往日般淡定。 “嗯。”迟疑片刻，文娜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说，那个女人很漂亮？”她知道文娜的审美，如果让她用“超级大美女”这样的词来形容的话，那个女人应该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包括气质、修养都应该是高人一等的。 “嗯。”文娜再一次点了头。 “呼……”顾羽长长的舒了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却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几天他和医院里同事去开研讨会了，我想那个女人应该只是他的同事。” 她别过脸，看着车窗外瞬闪而过的霓虹灯，生怕自己对上文娜关切的目光，眼泪会止不住的掉下来。 “小羽……你……没事吧……对不起，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她懊恼万分，可又十分的庆幸自己没把后续部分给说出来让好友更加的伤心。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她笑着挑挑眉，“同事而已，别把我想的那么小气……” “顾羽，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沉默许久，文娜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嗯，你说。”她回过神，很难得见到文娜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心头不由得一阵不安。 “我看的出来，顾辰对你，并没有那么上心，”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开了口，“跟他结婚，你不会觉得累吗？” “将来会不会累，我不知道，可至少现在，这里满满的都是他，少了他，好像世界都变得黑暗了一样……”纤细的食指轻轻的戳了戳自己的心口，骗天骗地骗不了自己的真心，既如此，干脆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样吗，我知道了……”这是文娜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拉长的尾音听起来别有深意。 第二十八章 就是单纯的想睡客房，不可以吗 忽然她止住了回忆，因为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开门声。 家里的钥匙只有她和顾辰两个人有，开门的人不是她，那就一定是顾辰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还没洗澡吗？”顾辰刚一进屋看到呆坐在沙发上的顾羽，发现她还是穿着外出的衣服，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很怕热，所以一到夏天只要回家必定第一时间钻进浴室洗去一身的汗水。 顾羽抬眼，见到一脸没事人似的顾辰，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怒火，其中更夹杂着些许酸楚。于是她一言不发的起身打开电视机，随意变着频道，就是不理顾辰。 “顾羽？”顾辰拎着公事包站在原地，脚上那双油光锃亮的真皮皮鞋已被他换成了灰色的家居拖鞋。那是顾羽婚前买的，和她那双粉色拖鞋正好能够凑成一对。 “顾羽！”他又喊了一声，低醇的声音中透出丝丝不悦。 可沙发上的一脸安静的女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见她双手环胸，纤细修长的左腿肆意的搭在右腿之上，原本明亮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无神的垂下，纤长的睫毛随着她垂眼的动作微微闪了闪，远远望去像是一幅绝美的油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了口。 “今天我去客房睡。”说完顾羽站起身就要往客房里走。 “站住！”顾辰阴沉着脸放下公事包，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用力甩开他的手，顾羽还是不愿意看着他，“就是单纯的想睡客房，不可以吗？” 谁知顾辰听了她的话却突然笑出了声，只微微勾唇，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顾羽，别任性了，早点洗澡睡觉，我很累了。” 他承认刚才看到她不理不睬的样子，心中确实有一阵的慌乱，可就在听到她说“就是单纯的想怎么怎么样”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慌乱一瞬间就消散无踪了。 从小到大，顾羽每次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反应，反正过不了多久等脾气消退后，她的情绪自然而然也就恢复正常了。 “累？”顾羽冷笑一声，“哼，你也会觉得累吗？所以研讨会开的很高兴吧！” “你知道我去开会了？”顾辰猛地一愣，他不记得自己有跟她说过开会的事，但不一会儿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你又去找许言了？” “对啊，关于你的一切消息，我必须得从他那儿知道！你几天不回家，甚至一个电话一条信息也没有，我打你电话关机，发你微信不回，顾辰，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好啊，你告诉我啊，这个时候我不去找他还能去找谁！”扯着嗓子吼完，顾羽急促的呼吸着，胸脯不断的起伏，满腔的愤怒和委屈使她毫不畏惧的对上顾辰冰冷的目光。 这是她和顾辰相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脾气。 第二十九章 他面无表情，她笑脸相迎 五岁那年，她当着双方家长的面宣布，将来她要和顾辰结婚。 可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一直都是他面无表情，她笑脸相迎。 事实上顾辰像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对她而言并不是第一次，可顾羽很惊讶的发现，身份的转变使得她连自己的想法都一起改变了。 以前顾辰这样没交代的突然离开，她只会觉得想念，觉得担心，却从未有过一丁点的怒气。可结婚后，作为妻子的她似乎无法接受他这样只顾自己的行为。 “顾辰，”她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我从小就喜欢你，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了，可是后来你却答应跟我结婚，那一刻，我心里真的开心极了……” 她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但其实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却竭尽全力不让它们滑落。 “可是当我听到你说，跟我结婚仅仅是因为合适，那个时候我很难过……可是无论如何，我已经是你的妻子，法律上认可的妻子，不管你爱不爱我，哪怕这一辈子你都不会爱我……但是请你，请你给我一点起码的尊重……好吗……” 她努力的克制，最终眼泪只是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顾羽心想，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坦诚又温柔的向顾辰敞开自己的心扉。这段婚姻才刚刚起步，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恐怕将来她就没勇气说了。 顾辰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顾羽，耷拉着双肩的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无比惹人恋爱，然而这样的她在顾辰眼里却是陌生的，陌生得竟然让他觉得有一丝心痛。 不知不觉中，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脸庞，顾羽微微抬头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目光。那凝脂般的肌肤随着他手指轻抚的动作而一点一点的变红发烫，宛如熟透的苹果般香甜可口。 突然他俯下身，吻上她的脸颊，如羽毛拂过般轻柔。 “顾羽……”他醇厚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沉浸在方才的亲吻中无法自拔，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像是本能般的回应。 “下次不许穿这种裤子出去……”带着浓浓的占有欲，顾辰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另一只手似有似无的碰了碰她露在牛仔热裤外的大腿，引得她不自觉的颤栗。 “嗯？”顾羽抬眼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不解。 “但是……在家里可以……”顾辰再一次凑近她耳边，红酒般醉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顾羽腾地一下红了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条带着流苏的牛仔热裤是她前不久和文娜一起在网上淘的，长度仅仅只到大腿根部。 顾羽一米七的身高，拥有得天独厚的自身条件，加上平时爱运动练出来一双线条优美而又纤细修长的美腿，这样打扮不仅显得青春活力，而且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所以她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条牛仔热裤，并且和文娜一人买了一条，组成了时下比较热门的“姐妹装”。 第三十章 你猜…… “听到了吗？嗯……”顾辰微微扬起语调，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听到了……”她撇撇嘴，像是被驯服的猫咪般听话又乖巧，完全忘记了这个时候她是应该生气的。 “乖……”他满意的笑开，一把搂住顾羽，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同时低声的问道，“今天……可以了吗？” 这真的是一个相当尴尬的问题，说可以，那不就等于邀请，说不可以，又跟自己的内心想法背道而驰。 顾羽突然觉得滑稽，脑中浮出这样一个画面。 一对热恋中的男女面对面站着，男人问女人：“你好，我今天可以吻你吗？” 女人却不知所措的站着，不说同意也不见拒绝。 然而吃瓜群众们却是着急的不得了，旁白更是毫不顾忌的喊着：“问什么问，亲上去就对了！” 这样想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双手紧紧地环上顾辰精瘦的腰，小脸往他怀里用力的蹭了蹭。 “你猜……”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调皮的抛出这么一句话，却让顾辰的眸光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你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顾辰说道，言语中带着满满的自信，那双宛若桃花的眼眸中透出的光芒简直可以媲美最耀眼的星星，“所以，不要叫我猜，在问出口之前，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你还问？”顾羽挑眉，对于他这样稍显狂妄的自信，实在是不怎么赞同。 “不是你说的要尊重吗？”顾辰皱了皱眉说道。 闻言顾羽愕然，难道他还不明白自己说的“尊重”是什么意思？但片刻之后她又舒心的笑开，算了，他能够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至于其他的嘛，应该可以慢慢解释的吧。 正想着顾羽突然觉得两条腿远离了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搂紧顾辰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 “这个时候开小差，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你吗？”顾辰白了她一眼，非常不满意她在此时此刻的心不在焉。 她猛然想起高中时代同时教过她和顾辰的那个老教师，他就特别讨厌学生上课开小差，一旦被他抓到，教育一顿不说，还得写一份令他满意的检讨书。 很不幸的是顾羽在他任课期间确实被抓到过几次，而每一次开小差的原因竟然都是偷瞄窗外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顾辰。 只不过顾辰有没有被抓过她不知道，不过凭借他“超级天才”的实力，就算被抓到开小差，估计老教师也舍不得对他怎么样。 “对不起，顾老师……”她用力勾紧顾辰的脖子，脑袋靠着他的颈窝，甜甜的笑开，软软糯糯的声音还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学生一样。 “顾羽，你死定了！” 这是顾羽意识清醒之下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十一章 你……怎么还在 翌日，顾羽迷迷糊糊的醒来，却伴随着一身的酸痛感。 “顾羽，你死定了！” 她终于明白顾辰这句话的意思，可让她万分不解的是，之前他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有力气折腾到半夜？ 她躺在床上，本能伸手一摸，身旁依旧是一片冰凉，瞬间脑袋变得清醒起来。 他……又不在了吗…… 费力的撑着床坐起身，顾羽抓了抓稍显凌乱的长发，随意挑了一身家居服穿上，打了个哈欠走出了卧室。 “你还真是厉害，能睡到这么晚才起来……” 她刹那间愣住，这个声音……是顾辰，他还在！ “你……怎么还在？”顾羽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餐桌前那个优雅的看着英文报纸的男人，下意识的捂住嘴，她还没有刷牙洗脸呢。 “这是我家。”顾辰看也不看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却还是能听到杯与碟碰撞所发出的声响。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吃饭的样子，却依然被他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所折服。 “你想一直站到吃午饭吗？”顾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却对她的行为举止了如指掌。 “啊，哦……”她脸色一囧，飞快的跑去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完毕后返回客厅。 打开冰箱，顾羽伸手拿出先前买的橙汁，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坐到了顾辰对面的位置。 “为什么不喝牛奶？”顾辰的声音伴连同他翻阅报纸时的“哗哗”声一并钻进顾羽的耳中。 “因为我有乳糖不耐症啊。”顾羽喝了一口橙汁，冰冰凉凉的液体滑入口中，瞬间驱散了些许炎炎夏日的酷热感。 “那你为什么买牛奶？”顾辰放下报纸，一仰头将杯中的黑咖啡一饮而空，然后起身去厨房将杯碟洗干净放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只是想到冰箱里一罐和橙汁并排而放的牛奶上赫然印着昨天的生产日期，又听到顾羽说自己不喝牛奶，没由来的一阵好奇。 “因为这是你爱喝的牌子啊，”顾羽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妈妈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牛奶再睡觉的。” 她之前并没有和顾辰一起生活过，所以一系列的日常小细节都是从徐佩云那里知晓的。 顾辰擦拭杯碟的动作停滞了下，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温暖。 “想不想出去逛逛？”他转身，伸手抽了两张面纸擦着手上残留的水珠。 顾羽捧着杯子看了一眼窗外，将近正午时分，烈日炎炎之下出门，铁定又是一身大汗。 “不想去就算了。”他似乎看出了顾羽的心思，不冷不热的说道。 “没有没有，去，当然去。”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出门，虽然她真的很讨厌天热。 可难得和顾辰独处的机会，怎能因为天热而放过！ 第三十二章 陪我去个地方 飞快的喝光橙汁后收拾完毕，顾羽回到卧室换衣服。 纤细的手指掠过一件件排列整齐的衣服，最终停在了一件带有点点樱花图案的奶白色连衣裙上。 她本想穿短袖热裤，这是她觉得非常舒服的打扮，可一想起昨晚顾辰说过的话，脸红之余不由得放弃了这个选择。 换好衣服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及腰的长发被干净利落的扎成一个马尾。天气实在炎热，若披散着头发，不一会就会被捂出汗水。 一切准备就绪后，顾羽在宽大的落地镜前照了又照，这才满意的走出卧室。 “我一直觉得女人很浪费时间，今天看来，的确没错。”或许是听到她关卧室门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顾辰冷冷的抛出这么一句。 “谁说的，我只是今天多花了点时间打扮而已。”她反驳道。 因为要约会的对象是你啊，顾羽心想。 古人说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虽然说的是打仗，可顾羽觉得现在的自己差不多也符合这样的情况。昨晚她鼓足了十多年的勇气向顾辰坦白了心声，然而这样的勇气过了之后，有的话似乎就说不出口了。 “走吧。”顾辰将手中的报纸叠好整齐的放在茶几上，便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 顾羽想不明白，为何这么热的天气街上还是满满的人，难道仅仅因为今天是周日？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走在她前方的顾辰突然停住，转身盯着好半天没过说话的顾羽。 “没，还没看中。”顾羽停止了跟随，耷拉着脑袋不着痕迹的扭了扭脚踝。 为了配合这一身衣服，她特地选择了前不久新买的一双鞋子，或许是新鞋穿不习惯，这会儿总觉得脚指头那边有一丝丝的疼痛感。 “你不喜欢逛街？”注意到她不自然的表情，又结合刚才的种种行为，顾辰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顾羽一怔，有些佩服他过人的观察能力。 于是她不再隐瞒，只好坦白的点点头，事实上她很爱运动，也不讨厌走路，可比起费力的逛街，还是宁愿和文娜二个人窝在家里网购。 “那你为什么要出来？”顾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道。 顾羽眨了眨眼，什么叫她要出来，提出出门逛逛的人又不是她…… “呼，走吧”顾辰舒了口气，双手抄着裤袋，转身向百货公司出口处走去。 “去哪儿啊，唉，顾辰……”她不顾脚上的疼痛，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离开的脚步并没有停止，却刻意控制好脚下的速度，他知道昨晚上累到她了，所以故意走慢一些，好让顾羽能够跟得上他。 “到底去哪儿？”她又问了一遍，大有你不说去哪儿我就不走的架势。 “陪我去个地方。”说话间顾辰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依旧是双手抄着裤袋的姿势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第三十三章 我现在是你老婆 刺眼的阳光洒在顾辰身上反射出一层层的金色，在顾羽看来，他就像是天上下凡的天神般光彩夺目。“陪我去个地方”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足以暖化她的心，让她瞬间忘记脚上的疼痛以及自己最讨厌的酷暑。 她真的是爱惨了顾辰，顾羽心想。 她加快脚步跟上顾辰，却突然不满足只跟在他身后，于是故作自然的伸出手一把挽起他的胳膊，过去她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一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如今身为妻子的她，再跟在身后似乎已经不合适了，抛开感情不说，至少对于一个家庭而言，他们两个的身份地位是平等的。 “我现在是你老婆。”对上顾辰疑惑不解的目光，她眨眨眼，高傲的抬了抬下巴，露出如盛放的玫瑰般姣美的笑容。 顾辰显然不排斥她如此亲密的举动，反而很享受般的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红色的法拉利跑车急速行驶在马路上，轮胎和路面相互摩擦发出“嗞嗞”的声音。车内的空调开的很足，似乎将炎炎的夏日阻隔在了跑车之外。 “我们要去哪儿？”顾羽坐在副驾驶座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可十多分钟了还不见顾辰有停车的意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话音刚落，顾辰一个刹车停住，顾羽的身子因为惯性作用微微向前倾斜，幅度不大，她很快便稳住了平衡。 “图书馆？”她扭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解。 好好的星期天来图书馆，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扫兴。 “来这里干嘛？”顾羽怏怏的问道。 “研讨会有一篇论文要赶。”从上车到下车，顾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你觉得没兴趣，可以到那边的咖啡馆等我。”顾辰说道，目光落在了离图书馆不远处的一家装修得相当古色古香的咖啡馆上。 “我要跟你去，正好我也想找些资料。”顾羽摇摇头说道。 前不久主管找她谈话，除了表扬她一直以来的工作表现之外，还建议她报考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没有取得任何资格证书，因此工作岗位也只能是助理类，即便是某些工作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却还是无法进一步的提升岗位。 顾羽大学时选修的是会计专业，加上本身对金融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听了主管的话后再三考虑之下，决定去报考资格证书，一旦考过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对自己终归是有好处。更何况对她来说，考试不过就是努力一把的事情，并没有很为难。 所以她并不是找借口想跟顾辰在一起，而是真的有资料要找。 可这些事，顾辰却并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两条杠！ 文娜傻傻的坐在马桶盖上，眼神飘忽着，最终落在了刚被她扔进垃圾桶的验孕试纸上。 昨晚等顾羽走后，回想起机场刚见面那会儿顾羽说的话，她越想越不对劲，趁着天黑去了一家离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比较远的药店，她怕试纸不准确，还特地多买了一根验孕棒备用着。为了让测验更准确，她没有买来当下就用，而是等到了第二天清晨。 两条杠！两条杠！两条杠！ 一盒里面三根试纸的结果清清楚楚的摆在眼前，她觉得多买的那一根验孕棒已经没有必要拆包了。 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环绕在她脑中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她站起身，慌慌张张的走出洗手间，一把拔下正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她在慌乱中脑袋里浮出来的那个名字。 刚要按下拨出键，手指却停顿了下来。 不行，不能告诉他…… 就算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 她舍不得这个孩子……可是抛开之后的孩子的成长和教育不谈，光是现在，凭她的自我条件和经济能力，有办法留得下这个孩子吗？ 父母那边如何交代，亲戚朋友又会如何看她…… 想到这里，文娜靠着床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没有开空调的室内显得异常闷热，汗水就这么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流了下来，落到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羽的电话。 “小羽，你在哪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却还是掩盖不住心底里的矛盾与无助。 顾羽用肩膀夹着手机放到耳边，手中捧着刚刚从书架上抽下来的参考书一页页的翻着，方才她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却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就这么接了起来。 “喂，是娜娜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顾羽拿下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确认是文娜后，好看的眉宇竟因为她不同往日的声调而紧紧的拧起。 “你在哪儿？”文娜又问了一遍。 “我和顾辰在外面呢，怎么了？”她没说是在图书馆，怕说出来文娜会笑话他们夫妻俩没情调。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没事了……”她本想把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顾羽，却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出租车上跟顾羽说的事情，斟酌再三后又把话咽回了肚里。 顾辰和顾羽的情况她清楚，二人兜兜转转的好不容易结了婚，结婚后又好不容易有机会发展感情，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去打搅到他们。 “喂，文娜，你到底怎么了！”顾羽看了看周围，不忍打破这里静悄悄的氛围，可心底里升腾起的不祥预感让她无法挂断手中的电话，于是她将书放回原位，快步走出图书馆，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问道。 “我没事啊，真没事。”文娜扶着床沿起身，“嘀”的一声空调打开了，一股冰凉的风吹了出来，瞬间让她觉得舒服了不少。 “这不是礼拜天嘛，想叫你吃晚饭的，既然你跟你老公在一起，那就不打搅你们二人世界啦！”文娜站在空调下，凉风袭来，似乎将她浑沌的大脑吹得清醒，连嗓音也变得正常起来。 第三十五章 给一记巴掌又给颗甜枣 “你在哪儿，在家吗？”走出图书馆，顾羽不必刻意压低声音回话，可紧锁的眉宇依旧没有舒展开来。 “是啊，所以我真的没事！”她再次强调道，方才故意举着电话开空调，就是为了让顾羽听到遥控器打开那一瞬间的“嘀”声，好证明自己确实在家。 毕竟顾羽还不知道自己与那个人的关系。 “哎呀，你就放心的跟你老公约会去吧，我真的没事！那什么，我困了，先睡会儿啊！拜拜！”不等顾羽开口，文娜便急急忙忙的挂断了电话，生怕再讲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吐露真相。 电话里传出了“嘟嘟”声，手机不一会儿就跳回了主界面。 顾羽紧紧的抓着手机，一脸的思索状。她总是觉得文娜不太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怎么都说不上来。 正当她想得入神之时，一记悦耳又熟悉的男声钻进了她的耳中。 “你怎么跑出来了？” 顾羽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发现顾辰就站在她的身后。 “哦，我出来接个电话。”顾羽回答，眼睛越过顾辰偷瞄了一下图书馆内他刚刚坐过的位置，只见桌上整齐的叠放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纤薄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依旧亮着。 “谁打电话给你？”顾辰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冰冷，带着浓浓的质问。 他全神贯注的撰写着论文，却突然看到顾羽神色匆匆的拿着手机跑到外边，依她的性子，若非重要的人来电，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表情的。 “文娜啊。”她扬了扬手机，回答的很坦然。 “文娜？是谁？”原本表情紧绷的俊脸稍稍缓和了些，因为他可以肯定叫“文娜”这个名字的一定不会是个男人。 顾羽皱了皱眉，文娜是她从高中一直到现在的朋友，而且隔三差五的两人就会碰面，如果连她，顾辰都不知道的话，说明他的注意力根本从来都没放在自己身上过。 “对了，你怎么出来了？”她刻意略过顾辰的问题，随口问了一句，可态度相较于之前显然变得有些冷淡。 “我看你跑出来了，就过来看看。”顾辰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是因为自己跑出来，所以才放下论文一并跟出来的？所以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在乎自己的吧。 这么再平凡不过的一句话便让顾羽方才的不悦立马消散无踪。 给一记巴掌又给颗甜枣，说的大概就是顾辰吧，顾羽心想。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似得，那精致的五官无论是组合在一起还是分开单独看，都完美的找不出一点瑕疵。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正在他二人之间肆意的弥漫开来。 第三十六章 蒋心瑶 “阿辰，你怎么会在这儿？”明朗的女声很煞风景的打破了这一美好的画面。 顾羽下意识的皱眉，认识顾辰这么多年了，她都还只是顾辰、顾辰的叫，这个女人一来就叫他阿辰，可见关系不一般。 她转身，只见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美丽女人正诧异的盯着顾辰，眼神中分明还带着欣喜。 “心瑶，这么巧？”这回是顾辰的声音。 顾羽面色一沉，叫她就顾羽、顾羽的，叫别人就是心瑶…… “是啊，我来找点资料，”蒋心瑶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包，爽朗的笑开，“昨天才刚刚分手，没想到今天又碰到你了，你也是来找资料的吗，想不到我们的行动倒挺一致的。” “工作宜早不宜晚。”顾辰淡淡的回了一句，可眼神却还定在顾羽身上。 “阿辰，这位是？”蒋心瑶走近，相当敏锐的捕捉到顾辰的目光聚焦点，一时间竟对他身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是顾羽，是我……”顾辰正打算介绍，却被顾羽硬生生的打断。 “我是他老婆。”只听她如此说道，平平淡淡的，却带着宣示主权般的气势。 蒋心瑶一愣，眼神毫不掩饰的从头到脚，从脚到头这么细细的观察着她。 “你结婚了？”半晌她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目光又重新回到顾辰身上，带着疑问等待着他的回答。 “嗯。”顾辰点了点头承认。 类似的场景似乎曾经发生过。 她第一次去医院找顾辰的时候，住院部的小护士亦是这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直到确认她的身份后，那份失落和惋惜简直和眼前的蒋心瑶一模一样。 “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这么早就结婚了，还真是让人觉得可惜。”有别于住院部的小护士，蒋心瑶大胆的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通过语言表达了出来，却丝毫不顾忌周围已经冷凝到冰点的气氛。 顾羽看了看跟前这个拥有精致面孔的女人，心中的不满被她硬是压了回去，突然她扬起好友见面般的明媚笑容，眸光中居然还透着意味不明的喜悦。 “顾辰，请问这位小姐贵姓？”明明可以当着面问本人，顾羽却故意的无视她的存在，朝着顾辰的方向微微侧脸，同时扬起淡而迷人的微笑。 女人对于情敌的直觉向来都跟雷达般准确。 而眼前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顾羽心想。 “蒋心瑶。”这次顾辰丝毫没有迟疑，回答的很干脆。 “蒋小姐是吗，谢谢你对我们家顾辰的青睐，有你这么美丽大方的女人欣赏他，作为他老婆的我，也同样感到荣幸。”她大方得体的伸出手，听起来颇为官方的话语却很巧妙的化解了方才一瞬间的尴尬。 “顾小姐言重了，”蒋心瑶同样伸出手，打趣般的说道，“刚才听阿辰说你也姓顾，我还以为是他妹妹呢，没想到是他老婆。” “法律没规定同一个姓氏的不能做夫妻啊，”顾羽笑笑说道，“何况我跟顾辰青梅竹马长大，多少也有点夫妻脸，对吧，顾辰！” 她希望顾辰能够顺着她的话说，哪怕一个“嗯”或者“哦”都好。 然而他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唇，什么话也没说。 第三十七章 顾羽来自金星，而顾辰却来自银河系外 他的沉默似乎让气氛再一次的冷凝下来。 “阿辰，关于这次研讨会的论文，你有没有什么思路？”蒋心瑶率先开口，打破了一时的僵局。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用工作来引起顾辰的注意。 而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顾羽一定不是学医的，因此谈论工作除了可以拉近和顾辰之间的距离外，更加可以将顾羽排挤在外。 “嗯，我觉得英国那位老教授的观点很值得研究，刚我找到一本书，上面有类似的理论，关于恶性肿瘤的治疗，其实……” 平日里惜字如金的顾辰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竟是如此的滔滔不绝。 “对，我也认为是这样，但有一点我不太认同，”蒋心瑶神情立马变得认真起来，“不如我们进去说，站在门口怪热的。” 两人热络的讨论着，忽然之间顾羽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似的，丝毫插不进嘴。 “顾辰，”沉默许久的顾羽终于开了口，“文娜找我有点事，先走了，你谈完了工作早点回家。” “你不进去了？”以前都是他在图书馆看书，顾羽在旁边陪着，这次她居然要先离开，顾辰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快。 难道那个叫文娜的女人比自己还重要？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旧冷冷淡淡的，却无比的好看。 这个笨男人，顾羽心里骂了一句。 顾羽很优秀，骨子里也拥有着强烈的骄傲和自尊，所以她不希望因为工作领域的不同而遭受冷落，这会使她觉得难堪。 所以与其如此，不如眼不见为净来的痛快。 蒋心瑶笑了。 她目的达到了，因而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虽然顾羽的身份依旧让她觉得别扭。 “不进去了，我要的资料一会儿回家网上找就好。”顾羽笑着摇摇头。 会计从业资格证书的考试资料她早就下好了一份，方才只是找几本历年的习题资料看一下有没有额外的可以补充，然而面对巨大的藏书量，顾羽认为还是网上下载会比较快一点。 “我们走吧。”顾辰这话是对着蒋心瑶说的，语气是他一贯的冷淡，可仔细回味却有那么点赌气的意思。 他无所谓蒋心瑶的存在，却莫名的在意顾羽的去留。 每当顾羽在他身边的时候，心总是能自然而然的平静下来，所以刚才看到她跑出去接电话，骨子里突然生出的一种烦躁感驱使着他也跟了出去。 他心里其实是希望顾羽留下来陪他，可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说这句话。 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极为幼稚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就是不理她。 然而顾羽却未能体会到他心底真正的想法，只当他是不在乎自己，强扯出的笑容里不免透出一丝惆怅。 所以说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这话一点不错。 然而像顾辰这样处处压抑自己真实想法的男人，恐怕不是来自火星，而是来自银河系外的行星了。 第三十八章 文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怀孕了 文娜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柔若无骨的小手时不时的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虽然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但里面确确实实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天的逐渐长大。 然而残酷的现实似乎不给她选择的余地，想来想去，打掉孩子好像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想起孩子的父亲……文娜犹豫了……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狠不下这个心去打掉这个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思维又回到了原点，躁郁的内心并没有因为空调的作用变的冷静，反而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变得越发的凌乱。 “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文娜的思绪，她茫然的起身，却小心的护住小腹，以前曾经听说怀孕头三个月是最为危险的，虽然还没有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可出于母亲的本能，却不想让这个孩子有丝毫的闪失。 “顾羽，你怎么会来？”打开门的瞬间，文娜愣了一下，她不是跟她老公约会的吗？ “别提了，”顾羽进了门，换上了自己留在这儿的拖鞋，“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什么意思？”文娜听的一头雾水，却见顾羽往沙发上一坐，心头不由的一惊，之前她并没有在意，混乱的思绪让她随手把那盒没拆包的验孕棒往沙发上一丢，万一…… 果不其然，顾羽刚一坐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的腰，于是伸手一探，摸出一个硬梆梆的长方形纸盒。 “这是什么，验孕棒？你的？”看清了盒子上的字，顾羽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盯着文娜。 “什……什么验孕棒？我不知道啊……”文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可决定装傻到底的想法让她硬生生的压抑住了慌乱的内心，硬是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一个人住，这东西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顾羽神色凝重的走到她跟前，扬了扬手中的纸盒子，“文娜，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怀孕了？” 细细回想，从昨晚到刚才，文娜不对劲的表现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虽然顾羽心底里不愿意承认，但眼前这盒没拆封的验孕棒却提醒着她，怀孕这一想法也许并不止是自己的猜测。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怀孕！”文娜弯下腰将顾羽刚换下的鞋子整齐的摆好，既然要隐瞒到底，就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这东西怎么来的？”顾羽追问道，打有打破砂锅的架势。 “哎呀，我昨晚吹空调吹的有些头疼，早上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大概一时之间搞错了吧，你不说我都忘了，一会儿提醒我拿到药店去退。”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但也能说的过去。 第三十九章 难不成这一次的情敌，是个男人？ “真的吗？”方才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脸上的表情被她自然的隐藏了过去，这会儿趁着她抬起头，顾羽想看出些端倪，却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怎么你不相信我？”文娜有些不高兴，“顾羽，我发现你结了婚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婆婆妈妈，疑神疑鬼的。” “是吗？”顾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修长纤细的双腿肆意的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表情很是落寞。 “有一点点。”文娜拇指和食指触碰到一起，比划了一个代表程度很小的手势。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说的有些重，这会儿正在趁机补救。 可是话题终究还是从“怀孕”这儿转移了出去，这让她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可突然想起洗手间内的垃圾桶里还有三根用过的验孕试纸，右手又不自觉的握起了拳，脑中盘算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把东西处理掉免得让顾羽看到，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可就不好解释了。 “唉……”顾羽沉默片刻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跟你老公处得不好？”文娜拿起药店的塑胶袋，把刚刚被顾羽放在茶几上的验孕棒装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给人感觉她真的要去退货似的。 “娜娜，我今天碰到个情敌。”顾羽说道，“一个叫蒋心瑶的，长得漂亮，气质也特别棒。” 当着蒋心瑶的面，顾羽铁定不会这么夸奖她，可面对自己的闺蜜，她似乎没必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遮着掩着。 “情敌？小羽，你什么时候也会害怕情敌这东西了？从小到大你情敌还遇得少吗？”文娜笑着用同样的姿势坐到她身旁，脑袋搁在她的肩膀。 这是她们闺蜜间安慰对方的一种方式，就好像无形中有了依靠似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顾羽心不在焉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道，“可这一次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难不成这一次的情敌，是个男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文娜的强项。 “去，什么男人，”顾羽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见过有男人叫蒋心瑶的吗？” “那可说不准，现在的人取名可不就是分不清男女的吗？”她打算将胡说八道进行到底，“我告诉你，我们律师事务所新来一个男同事，你猜他叫什么。算了不告诉你他叫什么，怕你笑的喘不过气，反正那名字特像女人！” “真的假的，喂喂，告诉我叫什么？”顾羽被她滑稽的表情逗乐，注意力似乎有些偏离了本来的话题。 “不告诉你，反正确实有这么个人。下次你来事务所，我指给你看。”文娜颇有些神秘的挑挑眉，一想起那个名字“女性化”的男同事便忍俊不禁起来。 第四十章 自己爱的人还是爱自己的人 “不说算了，”顾羽撇撇嘴，话题又回到了蒋心瑶身上，“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跟顾辰是什么关系，但是听她阿辰、阿辰的叫，似乎不像刚刚认识。” “小羽，”文娜敛起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觉得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这样患得患失的。” 闻言顾羽没由来的一愣，拨弄手指的动作瞬间停滞下来。 顾辰从小就受欢迎，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除了俊美不凡的外表和惹人羡慕的家庭背景以外，顾辰在学习和工作上的表现也是高人一等，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受人瞩目也是意料中事。 但“情敌”这个概念，顾羽却是刚刚才建立起来。 一直以来，顾辰对身边的异性好像从来不在意，除了顾羽以外，好像没有别的女人可以靠近他身边，就算是刻意的接近，他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然而这个蒋心瑶……顾辰竟然可以很自然的跟她交谈，哪怕只是工作。 难道结了婚的男人也会改变吗？ 顾羽不太了解，但至少在婚前，她并没有在顾辰身边发现有类似蒋心瑶的人物存在。 她沉默，可这样的反应看在文娜眼里却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改变。 “喂，小羽，你到底喜欢顾辰什么？跟他结婚你过得开心吗？”文娜斜过眼，晶亮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她姣美的侧脸，她记得同样的问题昨天晚上在出租车上也问过顾羽。 “我才结婚一个月不到，你就问我这么颓丧的问题，这对我的婚姻发展可没什么好处啊。”她没有正面回答文娜的问题，但却可以理解好友为她担忧的心情，也深刻的认识到顾辰并不爱她这个事实，但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婚姻，即便开头不是那么顺畅，她也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尾。 “没有，我是在想一个女人到底是嫁给自己爱的人幸福，还是嫁给爱自己的人幸福……”文娜的表情有些飘渺，看透了什么似的。 “想那么深远的问题干嘛，”顾羽坐直了身子，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靠近，“难道……你有对象了？” “怎么可能。”文娜脸色微微一变。 她和他的关系还称不上是对象吧。 “算了，不去想那些烦心事，”顾羽用力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全都摇走，“咱们好久没去健身房了，你看你最近都胖成什么样了，走，一起去流流汗减减肥！” “健身房？”文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如今她怀孕了，怎么能去健身房进行剧烈运动呢！ “对啊，上次咱们不是一起办的健身卡，才去了两次，不能浪费了啊。”顾羽眨眨眼说道。 “但是你这一身打扮，似乎不太适合去健身房吧。”文娜指着她这一身裙装颇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顾羽不以为然，“你借我一身运动服不就好了。” 文娜在身高上比她矮了一点，但身材却是差不多，所以二人会经常交换衣服来穿。 第四十一章 我还没吃饭 “不……不行，我不去！”文娜忙不迭的拒绝，右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为什么？”顾羽问道。 “因为……因为……我那个来了！”文娜突然想到以前上体育课时候跑八百米，班里好些女生就是用这样的借口来逃避。 办法不在于新旧，而在于好用。 此言一出，顾羽便也缺了兴致：“好吧，那让我在你这儿呆会，不想这么早回家对着四面墙。” 她知道顾辰一工作起来就会忘了一切，因此不到晚上是不会回去的。 “行，那你先坐会儿，我上个洗手间，夏天来这个东西还真是讨厌。”她笑了笑，终于找到一个最为恰当的理由，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走进洗手间去处理那三根用过的验孕试纸。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顾羽，文娜的笑容瞬间褪了下去。她来到洗手间，背靠着冷冰冰的瓷砖墙面，望着垃圾桶愣愣的出神。 这个孩子……到底是去是留？ ———————————————————————————————————————————————— 顾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一进门便看到刚洗完澡的顾羽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长发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滴答答”的落下，有的残留在睡衣上晕开一片，有的交汇到真皮沙发上变成一个个较大的水滴。 “回来啦，论文写完了吗？”单机游戏正打到紧要关头，差一点点就可以过关，因此她听到了开门声，却完全没有抬头看他的意思。 “你怎么坐这儿玩游戏？”顾辰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尚未干透的长发上。他记得上次顾羽淋雨回家，他说过这样容易感冒的。 然而话钻到顾羽耳中却不是这个意思，冷冰冰的语气仿佛是在嫌弃她玩物丧志似的。 不等游戏通关，顾羽便按了退出键，一句话也不说起身便往卧室走去。 “顾羽！”他不喜欢这样被晾在一边的感觉，带着不悦的情绪叫了她一声。 “干嘛？”她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我还没吃饭。”顾辰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顾羽立刻改变了方向朝厨房走去，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微波炉启动的“嗡嗡”声。 在连续的“叮”声结束后，顾羽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来到了饭厅。 “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趁热过来吃？”顾羽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忘记他讽刺过的话，紧接着补充道，“你放心，这些菜不是我做的，是在附近那家酒楼买的。” 回家后当她做完一系列的家务事，不知为何就鬼使神差的跑去买了这些外卖，而且全都是顾辰喜欢吃的菜。 她不确定顾辰会不会在外面吃了回来，只是想到万一他没吃饭的话，回到家里可以有东西吃，不至于让他饿着肚子。 第四十二章 约了，不想去 能这样时时刻刻的为他考虑，对这个男人的爱应该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三菜一汤很快就摆上了桌，菜色很简单，可摆盘却很精致，虽然是大酒店的菜品，可外卖的话应该做不到如此细致。 “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摆盘这样的活还能应付的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顾羽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色香味俱全，我记得这是你对饭菜的要求，外卖那种摆盘乱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更何况是你。” 说完她回到厨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连同筷子汤勺一并带了出来。 “你吃过了？”顾辰放下笔记本电脑后来到餐桌前坐下，见只有一副碗筷忍不住出声问道。 “我不饿，你吃吧。”下午在文娜家里两人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到现在不过相隔几个小时，确实不会觉得饥饿。 顾羽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橙汁，又回到顾辰对面的位置坐下。 以前听妈妈说过，一个人吃饭其实很寂寞，所以哪怕自己不吃，也要陪着顾辰一起，绝对不能让他觉得寂寞。 他看起来好像很饿，却依旧细嚼慢咽的，动作十分好看。 “她都没约你吃饭吗？”顾羽喝了一口橙汁，似乎觉得两人之间的沉默太过压抑，特地选择了一个自己想知道的话题起了头。 “嗯。”他应了一声，这对于遵循“食不言寝不语”这一规律的顾辰来说，却是相当难得。 “那你怎么会没吃饭就回家？”明明知道他不会回答，却依旧问出了口。 意料之中，顾辰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只是不紧不慢的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碗筷后，却突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约了，不想去。” 捧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他这是跟自己解释吗？ 没由来的心情一阵轻松，唇角亦不自觉的向上勾了勾，见他用餐完毕，顾羽便站起身利索的收拾了碗盘，捧着进了厨房。 她洗碗的背影很纤瘦，可在明亮的灯光下却显得尤为动人。 “你好像很喜欢喝橙汁。”顾辰走到厨房门口依靠着墙壁，手中端着顾羽还没喝完的橙汁，小小的尝了一口，却不由得皱起眉。 这么甜腻的东西，实在不符合自己的口味。 顾羽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手中洗碗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有些惊讶顾辰会喝她喝过的东西，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又觉得万般欣喜。 “那是买牛奶送的，我并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但是不喝放那儿又觉得浪费，”她答得自然，“一会儿你还要忙工作吗，是的话我大概十一点左右把牛奶热好了放在客厅，到时候记得出来喝。” 一般工作的时候，顾羽绝对不会去书房打搅他，这是从读书时代开始就形成的习惯。就算陪在身边，她也会静悄悄的做自己的事，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来打断他的思路。 第四十三章 若是她担心到主动冲进来看的话 “已经忙完了。”她听到顾辰这么说，却没注意到他盯着她背影的目光越发的深沉。 “那你先去洗澡，一会儿我把牛奶热好了你出来就可以喝。”她的注意力依旧在手中还没洗干净的碗盘上。 忽然间腰间一紧，顾羽只觉得整个人被带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胸膛，紧接着一股清新而又熟悉的薄荷香味钻进了她的鼻腔，那是顾辰身上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你干嘛，我洗碗呢。”顾羽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整个人被他紧紧的搂住，动弹不得。 “顾……老婆……”他本来想喊一句“顾羽”，耳边却突然响起她白天说过的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改了称呼。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下意识的问了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白天你自己说的，你是我老婆。”顾辰面不改色的说道。 高挺的鼻梁在她光洁的脖颈处蹭了蹭，方才为了方便洗碗，顾羽将快要干透的长发捋到了一边，却方便了他对她做如此亲昵的行为。 “嗯。”顾羽轻轻点了点头，后颈感受着顾辰热烫的呼吸，小巧的耳垂也跟着发烫，而娇俏的双颊也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红。 顾辰再一次的觉得自己疯了。 像这样不受控制的情况，上次顾羽来医院找他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一次。 而这一次同样不知为何，看着顾羽洗碗的背影，心底洋溢起的暖意让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的搂住了她。 其实类似的场景以前在广告里常常会见到，当时他还觉得是为了渲染效果而夸大其词，可如今看来怀中搂着一个让他觉得温暖的女人，感觉……还挺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是顾羽，是他从小就认识的顾羽。 他接触的女人本就不多，也许是因为习惯她的存在了吧，顾辰心想。 一直到顾羽关掉水龙头擦拭完最后一个盘子上的水珠前，两人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着。她纤瘦的背依靠着他宽厚的胸膛，彷佛两颗心也拉近了距离，即使不说话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也是平淡中的一种幸福。 “我说这么热的天，你是不是应该洗澡了？”她并不想打破这难得的美好，只是感受到肩膀上的越来越沉重的负担，压的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嗯……”闻言顾辰迷迷糊糊的回应着，脑袋更是往她脖颈的地方又靠了靠。 他……居然就这么靠着她睡着了…… “顾辰……顾辰……醒醒……”顾羽心疼的望着他的侧脸，这该是有多辛苦，才能这样搂着她站着就睡着了。 虽然心里非常不愿意就这样叫醒他，可这么睡也不是事儿，更何况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负荷不了他加之在她身上的重量了。顾辰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目光中带着迷离，忽然间一股清新的香味袭来，他抬了抬有些酸痛的脖子，清醒之余发现自己竟然靠着顾羽睡着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许是……太累了吧，顾辰心想。 “我先洗澡了。”顾辰的嗓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他突然松开了一直搂着她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却被他很好的隐藏。 “我把牛奶热一下，你洗完澡就能喝。”顾羽擦干了手朝着他的离去的方向喊着。 这话她刚才说过，只不过一时间找不到话接，这才又搬出来充数。刚才的气氛那么好，她不想就这样冷掉，毕竟顾辰主动的次数并不多。 这应该是对她依赖的一种表现吧，顾羽想。 然而她却无法做出最后的判断，仅仅只能是猜测，万一又换来一句“你对我来说只是合适”，那她骄傲的自尊也许会瞬间的崩溃。 毕竟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而有的话听一次也够了。 ————————————————————————————————————————————— 顾辰打开淋浴，不一会儿热水倾斜而下，打在高级瓷砖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而他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任由水流顺着他的肌肤纹理不断下滑，最后汇成一股流向淋浴房角落的下水道里。 他搞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下午顾羽走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期间更是发了好几次呆，连身旁的蒋心瑶都忍不住出声问了好几次“你怎么了”。 工作结束后已经过了饭点，当蒋心瑶提出是不是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脑中突然浮现出的却是顾羽的影子，那是她高中时期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吃路边摊的画面。 他知道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似乎有些不够绅士，可当下心里想的就是顾羽，他迫切的想看到顾羽，就在大脑和身体保持高度一致的那一瞬间，他拒绝了蒋心瑶的邀约，急匆匆的回家，他知道顾羽在家，她一定在！ —————————————————————————————————————————————— “顾辰，你洗了好久了，没事吧？”浴室外传来了顾羽的声音，隐隐透出的担心让他猛地一下清醒过来。 “没事。”他回应着，可随即又有些后悔。 若是她担心到主动冲进来看的话……似乎也挺不错。 然而想法终究是想法，他并不认为顾羽在听到他的回答后还会傻傻的进来。于是他快速的洗好了澡，换上一身灰色家居服走出了卧室。 “把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的，”只见顾羽笑盈盈的拿着吹风机站在客厅等着他，看上去心情蛮不错的样子，“我先把衣服洗了，笔记本电脑放你书房了。”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吹干头发，”顾辰接过吹风机，就在她转身离去之际开口问道，“我记得我说过会感冒这句话，显然你记在心里了，可为什么不去做。” 顾羽身子一僵，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我……我自己没这个习惯。” “那就从今天开始养成这个习惯。”她听到顾辰经过自己身边时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所以刚进门的时候并不是嫌弃自己玩游戏，而是在意自己没吹干的头发？ 也许又是她误会了吧，顾羽心想。 第四十四章 顾文 “下礼拜五，跟我回家一趟。” 当她端着盛满洗好衣服的脸盆就要往复式公寓的二楼走去的时候，却听到顾辰好听的嗓音再度在耳边响起，而那杯刚热好不久的牛奶已经被他喝的见了底。 嘴角还残留着白色的奶渍，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抽了一张面纸，轻轻擦拭了下便对着客厅的垃圾桶的方向扔了过去，伴随着一个标准的抛物线，稳稳的落了进去，整个动作显得不羁而优雅，简直好看的不像话。 顾辰有轻微的恐高症，因此装修这座公寓的时候，顾羽特地要求把卧室的阳台封了起来，却把二楼打通做成阳台，反正顾辰没有特殊情况是绝对不会往二楼跑的。 “叫我们回去是不是有事？”顾羽知道他说的妈妈是指顾妈妈徐佩云。 “顾文回来了。”说完他便去了书房，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哦。”顾羽点点头，便端着盆子上了二楼。 今年十七岁的顾文是顾辰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然而眉眼有七八成相似的兄弟二人，个性却是天壤之别。 一想起顾文那个爱惹事的小男生，顾羽的太阳穴不自觉的隐隐作痛。 不知道兄弟二人，又会闹出怎样的矛盾了…… ————————————————————————————————————————————————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便到了周五，顾羽合上参考书起身看了看周围，同事都走的差不多了，于是她也准备关电脑下班。 这一个礼拜她都过得很顺利，除了顾辰偶尔在医院值班不回家以外，其他的看起来都很正常，连她一直担心的林伟豪似乎也没有再来找麻烦，这反倒让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么，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 她那个爸爸，绝对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正在她发呆之际，突然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掌在眼前晃了晃。 “顾羽，你怎么还在这儿发呆，你老公已经在楼下等你了，那部红色的跑车，是他吧？”说话的人依旧是郑辉，他是业务部的骨干，几乎每天下班时分都见到他从外面跑完客户回公司交差。 郑辉参加过她的婚礼，也见过顾辰本人，凭着几十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应该不会认错。 “我老公？”顾羽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相信。 “是啊，不信你去看。”郑辉反手用拇指比了比窗户的方向。 顾羽“噔噔噔”的跑到窗边，视线往下探去，虽只看到一个车顶，可那鲜艳的红色，整个C市怕是找不出第二辆，那不是顾辰又会是谁？ “谢谢你啊，辉哥，我先走了，拜拜！”她一脸的惊喜，从来没想过顾辰会来接她下班，可跑到电梯间的时候又想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灿烂明媚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难道顾辰还惦记着过去的那件事吗？ 第四十五章 顾羽是路痴 顾辰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额头靠在手臂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顾羽走近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顾羽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却没急着坐进去，而是探着身子说道，“要不要休息会儿，我来开车？” 她知道顾辰没有睡着，听得到她说话。 “你会开车？”他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好奇的盯着她。 顾羽，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虽然一起长大，可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你。 “嗯，你不在的那两年学会的，技术还不错，想不想试试？”她勾起小指，将垂落而下的长发重新别到耳后，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 可就是这么寻常的一个动作，却让顾辰的喉间不由的一紧。 顾辰在大二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为交换生到英国读了两年书，顾羽的驾照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学会的。 视线落在她脸上将近十秒钟的时间，顾辰终于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换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 夏日炎炎，将近傍晚的天空依旧明亮，顾羽从包里取出太阳镜戴上，在顾辰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熟练的调整好座位，系好安全带。 “顾辰，安全带。”她潇洒的勾唇，看着车内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提示灯还在不断的跳动着，忍不住开口提醒。 只听“咔哒”一声，她知道顾辰已经坐稳了，随即按下中控，可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戴上了蓝牙耳机后方才发动了车子。 “你刚才拿手机干什么？”顾辰好奇的问道。 车子行驶在拥挤的马路上，正值下班高峰，所以顾羽驾车的速度很慢，可看得出来，她技术确实不错。 “语音地图啊。”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车窗边缘。 他突然想起来，顾羽除了不会做饭以外，认路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差，小时候两人一起上学，光家到学校的这段路，顾羽就拽着他陪着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记得。 “所以你坐车上班是因为不认路？”鬼使神差的，顾辰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这么问了出来，虽然这两件事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关系。 “唔……是，也不全是。”仿佛被人戳中痛脚般，顾羽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从世纪皇城到她上班的地方大多都是单行道，一旦走错的话必须绕很远的路才能走回正常的方向，相比之下还是公交车来的方便。虽然车站离世纪皇城有两条马路那么远，可对于久坐不站的上班族来说，上下班走动走动还是有好处的。 头靠着车座的顾辰睨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转而闭着眼睛假寐。 一直以来都是他开车，难得做回乘客，倒是想好好的享受一番。 第四十六章 “可爱”的“小辰” 让他没想到的是，顾羽开车很平稳，若非到达目的地时候的那一下紧急刹车，他铁定会在车上睡着。 “陈妈，李叔，好久不见。”顾羽一下车便扬起笑容看着上前迎接他们的老宅佣人。 “大少爷，少奶奶……”二人恭敬的行礼，却遭来顾羽的频频皱眉。 “叫他大少爷就好，至于我嘛，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吧，少奶奶这个词，显得有点儿老……”她调皮的眨眨眼说道。 陈妈是老宅的管家，而李叔是顾建忠的专属司机，二人均服务顾家超过二十年以上，可以算的上是长辈了。 “是，羽小姐……”二人再一次恭敬的行礼。 “李叔，麻烦你了。”顾羽举起手做了个抛物的动作，车钥匙在低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稳稳的落入李叔手中。 顾家老宅坐落在C市城东，和顾辰夫妻俩所居住的世纪皇城正好处于反方向。 那是一座年代相对久远的老式别墅，由一座主楼和两座副楼组成，主楼坐北朝南，总共三层，而副楼则只有一层，位于主楼两侧，灰白色的泥墙和浅红色屋顶，虽不是金碧辉煌，却颇有些复古气息。 进门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那熟悉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小辰，小羽，你们回来啦！”一身素雅裙装的徐佩云踏着得体又轻快的步伐下楼，一见二人脸上的喜悦和激动相当明显。 顾羽抿着嘴憋回了笑，其实从小到大每当听到徐佩云喊顾辰是“小辰”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笑，很难想象冷如冰山似的顾辰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名，虽然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回应过这个名字。 亲近的人都叫他“阿辰”，而她就像是个特殊的存在，作为妻子这个排除父母之外最亲近的角色，却还是“顾辰、顾辰”这么叫他。 忽然脑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蒋心瑶的身影，顾羽眯了眯眼，却很快的将不悦抛之脑后。 “妈……”顾辰淡淡的叫了一句。 顾羽也跟着他喊了一声，可态度明显要热络许多。 徐佩云沉下脸来白了顾辰一眼，似乎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非常不满。 可转向面对顾羽的时候又换上了慈祥的笑容。 “小羽啊，阿雪她好吗，我们俩好久没见了，改天约上她咱们母女三人一起出去喝茶。” 生了两个儿子的徐佩云一直想有一个女儿，而顾羽的出现就正好满足了她这个愿望，所以她一直对外宣称顾羽是她的女儿，如今顾辰和顾羽结婚了，反正儿媳也被称为半个女儿，这么叫法倒也没错。 顾辰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婆媳二人，顿时觉得一阵无趣，眼见饭菜还没上桌，便径直朝二楼走去，就像结婚前那样在自己房间里呆到吃饭再下来。 第四十七章 我答应 “小羽，”徐佩云拉着她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区别于先前的热情，这会儿的徐佩云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看的出来，小辰对你是不一样的。” 顾羽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徐佩云的开头会如此直接。 “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顾羽面上划过一丝尴尬，却不明显。 “小羽，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徐佩云很少说出这么有份量的话，可一旦开口了，事态必定是相当的严重。 “嗯，我答应。”顾羽点头。 先不管什么事，总之徐佩云这样的态度就已经让她无法拒绝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小辰，好吗？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自私，虽然直觉告诉我小辰心里有你，可是现实情况却是，他对你并不好，”徐佩云保养得体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伤感，好看的眉心也紧紧的拧了起来，“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们幸福，这是我的真心话……” “妈，你不用说了，我答应。”不等她说完，顾羽便打断道。 白皙柔软的小手覆盖在徐佩云略显粗糙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却带着誓言般的慎重。 这个时候的顾羽还在天真的认为，只要她肯努力肯坚持肯付出，总有一天可以得到顾辰的回应。 可她却忘了，一段婚姻的维系不应该只靠她一个人，毕竟她不是神，而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会哭会累会心碎的女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对了，小羽，一会儿小文回来，他要是说什么话让你听了不舒服的，可别往心里去，毕竟那件事……他还是孩子，一时半刻还走不出来……”一提起小儿子顾文，徐佩云和之前顾羽的反应一样，止不住的头疼。 “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您放心吧。”她乖巧的笑，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脾气，不能当着顾家人的面发火，就当是为了顾辰。 谈话间，饭菜上了桌，许是今天老宅的人比较多，菜色特别的丰盛。 “爷爷和爸爸呢？”顾羽打量了一下四周，却只见到徐佩云一人。 她指的是顾辰的爷爷顾卫国和爸爸顾建忠。 “你爸爸他今天有应酬，晚一点回来，”徐佩云说道，“爷爷他老人家在二楼房间休息，最近天比较热，身体有些不舒服。” “爷爷他没事吧？”顾羽问道。 “没事，老人家上了年纪一到酷暑严寒的，不管再怎么有空调，总是会觉得这儿那儿不舒服，休息一阵子就好。” 看徐佩云一脸放松的表情，想来顾爷爷的身体应该不打紧，顾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那是她为数不多所尊敬的长辈之一，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心是真的。 然而，徐佩云和顾羽这对婆媳之间的谈话，却被院子里一阵尖锐的引擎声给打断了。 第四十八章 战火纷飞 “哟，这不是我的新大嫂吗？这么早就来我们家，讨人欢心吗？一副乖巧的样子还真是叫人作呕！” 带着讽刺和敌意的话语毫不客气的钻进顾羽耳中，若是平时她早就气得拍桌子了，然而今天她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 不为别的，因为他是顾辰的亲弟弟。 “顾文，好久不见。”她站起身，故作平静的打着招呼。 “嘁，少装蒜，我不吃你这一套。”顾文冷嗤一声，同时伸出手摘下自己英挺鼻梁上的深红色太阳眼镜，柔软而有质感的短发被染成了当下最流行的深紫色，自然的竖立起来多少显得有些孩子气，弧度柔美的圆弧形刘海下是一双深邃而迷人的眸子。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后指着顾羽说道，“有这个女人在，想必我那位哥哥也一定在吧。” “小文，她是你大嫂，什么这个女人的，没规矩！”徐佩云看了一眼顾羽，目光中含着歉意，可随即又板下脸来呵斥着顾文。 “老妈，你别整天小文小文的叫我，你不恶心我都替你恶心。”顾文一脸的嫌弃，虽然嘴里嚼着口香糖，可发音却很准确，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怎么，我那位好哥哥呢，在房间里？我这个弟弟都回来了，还躲在那儿摆什么臭架子！”顾文刻意的掠过她二人走到了饭厅，却在经过顾羽身边的时候丢给她一个轻蔑的目光。 这个讨厌的臭小子，接收到他目光的顾羽心想着。 他好像从小就不喜欢她。 每一次见面顾文都会毫不客气的讽刺她。直到后来他被父母送去了英国留学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原以为在国外待了几年他的态度会稍稍有些改变，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太天真了。 “你回来了。”闻言顾羽抬起头，只见顾辰迈着稳重而优雅的步子下了楼，刚才的话很显然是对站在饭桌前的顾文说的。 “怎么，很失望吗？我的好哥哥！”他刻意加重了“好哥哥”三个字，冷酷而轻蔑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顾辰。即便顾辰现在是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却依然毫不客气仰起头，眸光中透着分毫不让的气势。 此时此刻兄弟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擦出一股无形的火光。 “呃，呵呵，我上楼去叫爷爷吃饭，你们先坐，先坐……”徐佩云适时的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上楼的脚步有些急促，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以远离此刻的战场。 这下顾羽的存在就显得异常的矛盾，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俊美的两兄弟如雕像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眼神丝毫也不退让。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上楼去叫顾爷爷下来吃饭，顾羽心想。 第四十九章 她是嫌命太长还是活得不耐烦啊 顾羽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吃的最压抑的一顿饭。 她捧着饭碗，尽管里面没有米饭，却还是像扒饭似的将菜往嘴巴里送，期间时不时的用眼角偷瞄着身边的顾辰，看他好像跟没事人似的，完全感受不到来自对面位置上顾文浓浓的敌意。 或许是因为顾卫国这个大家长在场的原因，顾文的态度相较于进门那会儿竟然有些收敛，只是那轻蔑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顾辰的身上。 “顾文，干嘛不吃饭一直盯着你哥哥看？”顾卫国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让顾文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没什么，看看他这几年过的有多好。”近似于顾辰冷冷淡淡的语调，可其中却包含着似有若无的讽刺。 “那你现在看到了？吃饭！”命令似的口吻最终让顾文垂下眼眸动起了碗筷。 就在顾羽以为气氛终于可以缓和下来的时候，徐佩云却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小羽，你和小辰也该是时候生个孩子了吧。”她知道这是婆婆为了缓和气氛而没话找话，虽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火已经烧到自己身上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招架。 顾羽的大脑正飞快的思考着该如何得体的回话，然而身旁的男人却好像看出了她的窘迫，先她一步开了口。 “妈，我跟顾羽会努力的。” 话虽然说的简单直白，却像救星降临般将顾羽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想到这里，顾羽不由得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 却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会被坐在对面的顾文给捕捉到了。 他冷嗤一声，万分的不屑：“你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啊，动不动就偷看我哥，一点也不矜持！” “不过也是，若不是你这么死缠烂打的，又怎么能让我哥这块冷得跟冰一样的怪物娶了你呢，照这样看来，你们倒挺般配的！” 然而顾文讽刺的话一开口便止不住了，他又将矛头对准了顾辰，同时将顾羽也一并带了进去：“哥，从小到大我都挺佩服你的，成绩好，长得帅，追你的女人又一大把，可我就搞不懂了，娶谁不好，偏偏娶了这么个瞎眼的女人，你说她明明亲眼看到了那件事，还死乞白赖的要跟你结婚，是嫌命太长还是活得不耐烦啊！” “顾文！” 只听“啪”的一声，铁青着脸的顾卫国将筷子重重的拍到了桌上，“一个是你哥哥，一个是你嫂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爷爷，我说的是事实，怎么现在顾家已经不让人说事实了吗！”顾文冷笑一声，索性放下筷子，双手环胸的靠着椅背，漠然的目光环视了周围一圈，最终又停在顾辰的身上。 顾羽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该说话，可既然顾文已经把自己卷进了这场矛盾，那有些话她也是不得不说。 “爷爷，您先别生气！”她没忘记开饭前徐佩云说顾爷爷身体有些不舒服的事，于是首先开口安慰着老人家。 第五十章 要走我们一起走 “顾文，都过去那么些年了，而且那也不是顾辰的错。”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可明明当时她也在场，而且亲眼目睹了那场意外的发生。 “哼，不是他的错？顾羽，你说的还真轻巧。”顾文冷嗤一声。 虽然当时他只有九岁，可血淋淋的画面直到今天为止依然无法忘怀，甚至隔三差五的就会梦到当时的情景，而被惊醒过后便是整夜整夜的失眠。 “我当时也在场，怎么会不理解你们的感受，”顾羽说道，“可是那有用吗，再怎么纠结过去，小熙也不会回来了！” “不准你提小熙！”顾文“啪”的一声拍桌而起，力气之大连搁在碗上的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震得掉到了地上，“你以为你是谁，嫁给我哥了就自认为是我大嫂了？我告诉你，想教训我，你还早的很！与其来管我们兄弟之间的闲事，倒不如动脑子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搞不好有一天你也会跟小熙一样，因为喜欢他而送了命！” 他的话是对着顾羽说的，可眼光却恶狠狠的直盯顾辰。 一时间，饭厅内一片寂静，站在一旁的佣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啪”的一声，这回拍下筷子的人却是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顾辰。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用。”他站起，高档的实木座椅随着他的动作而向后移动，以往吃完了饭他都会将椅子推回原位，可今天却是管都不管，径直向大门外走去。 “我去追他。”像是猜到了他下一步行动，顾羽用眼前请示了一下顾卫国和徐佩云，得到准许后转身朝着顾辰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辰的步伐很大，她需要小跑着才能够跟得上。 索性她速度很快，就在引擎发动的那一瞬间，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急急忙忙的坐了上去，然而刚一上车还没系安全带，身子便因为车子的极速启动而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你刚刚的动作很危险。”刚稳住重心的顾羽慌慌张张的系好安全带便听到身旁那个用力踩下油门的男人不冷不热的说道。 “你这样飙车不是更危险，”顾羽说道，丝毫不惧怕猛然加快的车速，“但是顾辰，要走我们一起走，要留我们也一起留。” 武侠电视剧中经常会看到情侣夫妻们在危急关头说着同样一句话“要死我们一起死”，她以前还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但眼下似乎有些感同身受，虽然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生死关头，却依然能感受到二人共同面对的那种超乎生死的力量与默契。 闻言，顾辰冰冷的眸子似乎有一些动容，却细微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直到他握着汽车排档的右手手背上感受到来自类似于肌肤般触感的冰凉时，宛若桃花般迷人的眼眸中隐约多了一种名叫温暖的东西。 “顾辰，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他听到顾羽用一种不同寻常的轻柔声音这么跟自己说着。 第五十一章 我不会比你先离开 顾辰带着她开着车驶过繁华的市中心地带，直接冲上了环城公路，蜿蜒曲折的山路丝毫没有让他减速，反而用力踩下油门，干净利落的漂移过一个个急转弯后到达了环城公路的最高点。 只听见“吱”的一声紧急刹车，红色的法拉利跑车稳稳的停在了悬崖的最高处。 “喂，小羽啊，你们在哪儿呢，小辰没事吧？”一接起电话，徐佩云便像连珠炮似得询问起来。 “没事，我俩在一起呢，”顾羽站在崖顶举着手机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辰，而后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陪他散散心就没事了……对了，顾文他……” 还不等她说完，手机便被顾辰抢了过去，用力向远处一挥，随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手机便掉下了悬崖。 “我的手机……”顾羽眼睁睁的看着黑夜里一个发着亮光的物体直落崖底，忍不住悲催的叫道。 那是她存了好久的钱买的新手机，上面有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因为是手机厂商的定制版，数量有限，现在估计买不到了。 当她用愤怒加惋惜的目光瞪着顾辰的时候，却听到这个男人冷漠的说了一句：“和我在一起，不许提其他男人。” “可是我的手机……”顾羽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的侧脸，心里还在想着那坠落崖底的定制版手机。 “扔都扔了，再买一个就是了。”顾辰仰起头，深邃的眼眸的眺望着点点繁星，像是期待着什么似得。 “气象台没说今晚有流星，不过看天上的星星这么多，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前一刻还在哀悼自己手机的顾羽，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便能稳住情绪，并且一眼看穿顾辰的心事。 他扭头注视着她沉静的侧颜，突然觉得顾羽像有预知能力似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但世上有一个人能如此了解自己，这样的感觉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坏，至少他心底并不排斥这个人是顾羽。 “你知道吗，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似得，那一瞬间我多想跟他们一起就这么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顾辰的心头猛地一紧，他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顾羽。崖顶的风不似地面上，徐徐吹来似乎还伴着几分凉意。 “可是，当我想到我还有妈妈，那种幼稚的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她淡笑着，柔软的发丝被风撩起，其中还似有若无的包含着她常用的洗发水香味，却不知为何的让人感到心安，“逝去的人固然值得怀念，可活着的人更重要不是吗？” “顾羽……”他用自己醇厚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 “嗯……”她用自己灵动的嗓音回应着他的呼唤。 “不要比我先离开好吗？”他说道，像是提问又像是请求。 “好，我不会比你先离开。”她说道，既是回答又是承诺。 她侧目，心底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呐喊。 顾辰，你这是许了我一生一世的意思，对吗？ 第五十二章 你老公得被你玩坏了 顾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家的，可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顾辰扔到床上，而且浑身上下未着寸缕。 “等……等一下……”她看了一眼被顾辰扔在地上的衣裙，心想背后的拉链肯定被他扯坏了。 “怎么，你又来那个了？”顾辰见她想起身，眼明手快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重新将她带回自己的怀抱。 “不是，不是……那个……”她是想说你还没喝牛奶。 “兴之所至的时候是不应该被打断的，”顾辰说道，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痞痞的笑容，看得顾羽有那么片刻的呆滞，“要是再来这么几次，你老公得被你玩坏了。” 她从未见过顾辰开玩笑，更加没见过有人可以把玩笑话说的跟科学理论似得一本正经，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文娜穿越到了顾辰的身上。 “我记得我说过开小差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顾辰像是翻旧帐似的重复着他曾经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顾羽笑了，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纤长而自然上翘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宛若在黑夜里迷失的精灵，“所以，我死定了对吗？” 她伸手，主动勾住顾辰的脖子，乖巧的仰起头，略带凉意的吻完美的贴上他菱角分明的唇瓣…… 那一夜顾羽觉得自己像大海里漂浮的一条小船，混混沌沌的直到天亮…… ------------------------------------------我是天亮了的分割线------------------------------------------ 文娜朦朦胧胧的睁开眼，歪过头瞥了一眼窗户边，只见那绿白相间的窗帘布里隐隐透出晨光，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闹铃响，原本迷蒙的大脑就在这片刻之间清醒过来。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就一直睡的不安稳，平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白炽灯发了会呆后，她护着尚算平坦的小腹小心翼翼的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件宽大的长款T恤后便扶着楼梯扶手下了楼。 “文小姐早啊。” “大叔早！” “小文，又出来买早餐啊，最近看你好像起得挺早的！” “是啊，天气热有点睡不着。” …… 她在早餐车上买了一个饭团和一杯豆浆便回了家。 其实她原本是不怎么吃早餐的，因为住的地方离律师事务所大概只有五六分钟的脚程，所以每天早上她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多赖半个小时的床，这也导致了她在上班前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买早餐。 可现在怀孕了，无论最后这个孩子是去是留，但眼下他还在自己的肚子里生存着，就凭这一点，她也要好好的保护着自己，除了按时吃饭准点休息之外，更加不可以受到外界的伤害。 文娜坐在沙发上打开饭团的包装，同时将豆浆杯饮用口的封口打开，她买的豆浆是温热的，现在的杯型设计很好，即便是大夏天的，握着杯身也不会觉得发烫。 第五十三章 该决定了 可就在她想要咬饭团的一瞬间，一股怪异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她停顿了下来，狐疑的看了看饭团，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而且方才是她亲眼看着卖早餐的大叔新鲜做的。 前后不过十分钟，再怎么炎热，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变质吧。 当她再次想要咬下去的时候，那诡异的气味再度袭来，然而这一次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那不舒服的感觉并非来自饭团，而是来自于自己的胃部。 晃神片刻后，她突然站起身捂住口鼻，飞快的往洗手间跑去，不顾形象的趴在马桶上干呕着。 早上还没吃东西，这会儿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真的难受极了。 文娜并不傻，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电视剧里女人怀孕时经常会演绎的镜头，却没想到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且是在她如此尴尬的局面下。 她干呕了几声，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了，而后全身无力的瘫坐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地上，嘴里残留着类似于胆汁的苦涩味，因刚才用力的干呕导致现在自己的脑袋一阵“嗡嗡嗡”的作响。 半响，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紧接着她的无神的目光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真的是……该决定的时候了吧。 一个星期中最让人讨厌的莫过于周一。 然而这一天，文娜却破天荒的起个大早，平日里踩着上班铃声到达公司的她今天却是第一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打开自己的皮包，拿出一封类似信件的东西，双眼更时不时的盯着离自己座位不远而此刻正紧闭着大门的办公室。 等他一来，就把东西交给他，然后潇洒的走人，文娜心想。 也许是她心里压着事，看起来比较反常，几乎每一个到达事务所的同事在经过她座位旁都会用怪异和猜测的目光看她两眼，可正在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文娜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文娜，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要紧吧？”邻座的同事何晓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没事，没事……”文娜猛地回过神，可视线仍聚焦在放在桌上的类似于信件的物品上。 “诶，这是什么？情书吗？”何晓静向来喜欢八卦，此刻她也注意到了文娜桌上的东西，于是好奇心一起，就想伸手去拿。 “不，不是，”文娜急忙用手一挡，拼命的摇头，“不是情书，不是……” “那是什么？”说话间，何晓静已来到她的身边，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越发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真的，一些私人的东西。”她知道这个同事是个大嘴巴，这件事她只想低调的处理，并不想搞的人尽皆知，虽然很快整个律师楼都会知道这件事。 “嗯？真的吗？”显然何晓静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正想着趁其不备伸手去抢的时候，不知身旁谁说了一句；“霍律师来了！” 顿时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何晓静吐吐舌头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生怕被大老板看到刚刚那嬉笑打闹的一幕。 真皮皮鞋踩在高档华丽的地毯上并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响声，可那份威慑人心的气魄却实实在在的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文娜的心跳的快极了，她知道，自己快要走上另一条人生道路了。 第五十四章 晕倒 周一是顾羽最忙碌的时候，可当她正在根据同事给的数据制作报表的时候，却没由来的一阵不安，右眼皮更是不自觉的跳动。 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真的会有什么灾难？ 她扫了一眼桌脚上的新手机，那是周末时候顾辰陪她上街买的。 一想起顾辰，嘴角便不知不觉向上勾起，最近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而前两天他更是难得的不用值班，除了上街买了个手机外就一直在家陪着她，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电视，虽然最后顾辰竟然无聊的睡了过去。 如果这样的幸福可以延续一辈子的话该有多好，顾羽心想。 正想着，新买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伴随着震动跳出来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找哪位？”顾羽迟疑片刻，却仍然按下接听键。 这年头广告推销的电话太多，实在叫人不得不小心。 “请问您是顾羽顾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记甜美的女声，公事化的开场白让顾羽不由得皱起了眉。 难道真是广告推销电话，她心想。 但下一秒她却打消了这个念头，随着耳朵听到的消息，眼睛不自觉的瞪大。 “顾小姐您好，我们是C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刚有一位小姐晕倒被紧急送往我院进行救治，因为找不到她的随身证件，正好您是她手机通话记录中最近联系过的一位，所以我们通知您是不是来医院一趟，看看这位小姐是不是您的朋友。” “我朋友晕倒？怎么可能。”顾羽不相信的说道，此时此刻她心中还在怀疑这通电话是不是无聊的诈.骗电话。 “因为这位小姐没有随身证件，所以我们希望您可以来一趟以确认她的身份，多有打扰，请您见谅，谢谢。”说完电话那头很干脆的切断，不给顾羽丝毫的机会拒绝。 “最近联系过的……最近联系……难道是……”顾羽傻傻的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想起方才动不动就跳的右眼皮，脑中突然蹦出了文娜的身影。 今天早上可不就是跟她联系过吗，告诉她自己换了手机的事…… 她解锁手机，正想给顾辰打电话，却突然想起他好像并不认识文娜是谁（详见第三十五章），于是转而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喂，许言吗，我是顾羽，是这样的，刚才你们医院急诊室打电话给我说文娜晕倒了，现在在急救，我怕是骗人的电话，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一下。”潜意识里安慰着自己那绝对不是文娜，只不过是骗人的电话，可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往坏处想。 要不是因为事情还没搞清楚，要不是因为今天确实忙碌，她真想不管不顾就这么冲去医院看看。 第五十五章 你自己有没有命活着还是问题 顾羽焦急的站在路边挥手拦出租车，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没有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顾羽，恐怕你要来一趟医院了，我现在在急诊室，确定送进来的那位病人就是文娜，不过你先别急，她情况稳定，只不过……这样吧，有话等你来了再说。” 她沉着脸，方才许言的欲言又止，似乎让她预感到了接下来所要听到的事情。 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许言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文娜怀孕了。”她听到许言用一种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口气说道。 这是他们医生惯有的态度吧，顾羽心想。 “嗯，我知道了，她现在在哪儿？”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出太意外。 许言带着她来到文娜所在的急诊病房，一进门便看到她已经醒了，却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目涣散的盯着病房里的天花板。 值得庆幸的是，旁边的两个床位都还没有人，只要门一关，便没有人可以进来打扰到她们闺蜜间的谈话。 “我还有工作，你们先聊，一会儿有事打我电话。”认识多年许言一直如此，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不适当的时候消失。 “文娜。”她关上门，小声的叫了她一声。 纤长的睫毛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她知道是顾羽来了。 “如果你想问我孩子的爸爸是谁，那就算了吧，换个话题，因为我不会告诉你的。”见她费力的撑着床坐起身，顾羽赶忙上前将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身后，好让她坐的舒服一些。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顾羽伸手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到她的床边，又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输液管顺了顺位置，以防止她乱动而碰掉了针头。 文娜的血管很细，每次输液就算是经验老道的护士都难以把握住落针的位置，文娜怕疼，一旦碰掉又要再扎一次针，她舍不得让闺蜜再经受一次痛楚。 见她不说话，顾羽用肯定的语气问道：“那根验孕棒并不是弄错，是你买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第三次发问，却发现文娜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沉默着。 “你有没有想过文叔叔和阿姨知道了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到时候别说孩子，你自己有没有命活着还是问题！”顾羽拉高了语调提醒着。 未婚怀孕在现代社会来说并不稀奇，可她担心文娜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记得高中那会儿她二人逃了一堂自习课去看电影，老师知道后告诉了双方家长，她是没有怎么样，了不起也就是被顾清雪教育了一顿，而文娜最后却是遭受了狠狠的一顿毒打，甚至严重到要进医院治疗。 像那样专制蛮横又保守爱面子的父亲，一旦知道文娜怀孕…… 顾羽已经不敢想象有什么样的后果了。 第五十六章 告诉我，他是谁 许是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名字，文娜原本僵硬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可立马又垂下眼眸继续沉默着。 “娜娜，”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率先打破沉默道，“打掉孩子吧，趁现在肚子还没有起来，尽早处理吧。” 她没怀过孕，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去操作，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尽早处理比拖拖拉拉的要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 “不！”文娜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护着小腹，看向顾羽的眼神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一丝防备，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拉着她去妇产科打掉孩子。 “为什么？因为孩子的父亲？”以她对文娜的了解，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个理由。 当一个女人深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对于他俩的孩子就会变得格外的在意，无论是不是爱情的结晶，只要有危险出现，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亦在所不惜。 “告诉我，他是谁？” 深爱着顾辰的她可以理解文娜的想法，因此对那个神秘的孩子父亲也就越发的好奇，认识文娜这么多年，能让她这么不惜一切牺牲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别问了，我不想说。”文娜别过头看着窗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持。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顾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文娜的肩膀以安她的心，“我先去帮你办住院手续，一会儿过来陪你到妇产科的病房。医生说你心理压力过大，加上天气炎热，多方面的因素导致了晕倒，虽然没什么大碍，不过头三个月还是要小心一点。” 她仔细的回忆医生所说的话，希望能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诉文娜。 “至于你爸妈，”她走到门口，纤细的手指已触碰到了门把，却突然停滞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后说道，“总之我能替你隐瞒的一定替你隐瞒，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你这肚子……一旦大起来，终究还是瞒不下去的……难道你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他们吗……” 说完顾羽打开门走了出去，却在离开急诊病房前听到身后传来文娜微弱的一句话：“小羽，谢谢你”。 顾羽神色凝重的走出病房，临走还不忘将门带上，眼下还是让文娜一个人静一静会比较好。 她希望文娜可以听从自己的建议打掉孩子，毕竟在孩子父亲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留下他只会徒增烦恼，可若是她执意不肯，作为朋友的她自然也不能勉强，只好照自己所说的“能隐瞒多久是多久”。 顾羽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着医院缴费处的指示牌，就在这时却见到许言脚步匆匆的向她这儿走来，俊朗不凡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顾羽，你朋友没事儿吧？”他淡淡的瞥了一眼紧紧关闭的病房门，可望着顾羽的目光中却带着关切，仿佛住院的不是文娜而是顾羽。 “没事，”她摇了摇头，此刻心底乱糟糟的，并没有注意到许言神色的变化，“对了，缴费处在哪儿，我先去给她办手续。” 她认路的本事极差，与其找指示牌，倒不如直接问许言这个熟知医院部门分布位置的人。 第五十七章 这么巧，顾小姐 “住院部的缴费处不在这儿，在住院部大楼，”许言说道，“走，我带你过去，正好我也要去那儿拿一份病历资料。” “麻烦你了，”顾羽笑笑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好像我每一次过来，你都正好要去我想去的地方。” 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让许言的脸色微微一变。 “只是凑巧。”他的解释很牵强也很官方，但顾羽却相信了。 “那也得谢谢，毕竟有个熟人带路，也省了我不少事。”她由衷的道谢。 她不想文娜等的太久，能够缩短办手续的时间那便是极好的。 就在两人刚踏入住院部大楼的瞬间，顾羽的脚步却停住了。 身旁的许言正打算往缴费处去，却发觉仍她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顾羽，缴费处在那儿……” 此时迎面而来的顾辰和蒋心瑶见到他二人也是一愣，相比起顾辰，蒋心瑶似乎先他一步恢复正常。 “这么巧，顾小姐。”她走近，落落大方的笑。 区别于上一次见面时的打扮，大波浪卷的长发被随意的扎起飘在脑后，一身熨烫平整的白大褂配上一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平底鞋，此刻的蒋心瑶收起了原本的美艳动人，显得专业感十足。 “你们认识？”许言有些意外。 “也算不上认识，上次在图书馆门口碰到过一次，就是我跟阿辰出差回来的隔天。”蒋心瑶解释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羽总觉得她的语气像是在刻意的强调后半句。 她早就猜到蒋心瑶是顾辰的同事，因而没有刻意的追问过她的身份，当然顾辰也从未跟她解释过什么。 “对了，你不是要办手续吗，缴费处在那儿。”对她们碰面的过程，许言并没有兴趣追问，他没忘记顾羽来这儿的目的，便习惯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着。 动作很自然，可看在顾辰眼里却无比的扎眼。 “你们怎么在一起？” 沉默许久，他冷冷的开口，质问般的语气让顾羽听起来很不舒服。 她又没做什么，干嘛这样的态度对着她？ 更何况她原本想找的人是他，可偏偏他又不认识文娜，帮不上忙。 “文娜住院了，我来帮她办手续。”她淡淡的回答。 “阿辰，是真的，顾羽她朋友晕倒送进急诊室，正好那个女人我也认识，那顾羽就打电话给我叫先过去看一下。” 许言并不希望他们夫妻二人有所误会，于是急急忙忙的解释，却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在顾辰听起来就好像在显摆顾羽跟他更为熟悉一样。 只要她有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这个丈夫，而是许言这个朋友。 而这一认知，让顾辰的心里说不出的躁郁，那是他极少会出现的一种情绪。 第五十八章 “你”“我”和“我们” 顾辰下巴紧紧的绷着，面无表情，像是生气又好像没生气。 沉默半晌后，他抬眼，却是看也不看眼前的两人。 “心瑶，我们走。” 淡淡的抛下一句话后，顾辰双手抄着白大褂的口袋，转身就走。 “哎，阿辰，等等我。” 蒋心瑶快速的反应过来，踏着小碎步紧紧的跟上顾辰，临走还不忘对着同样没什么表情的顾羽高傲的挑挑眉。 “他就这么对你的？”许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顾辰的性子属于冷淡的类型，可没想到对自己的老婆居然也可以做到如此漠然。 “没有，他平时不这样的，”顾羽笑得勉强，“算了，先办手续吧，文娜该等急了。” 她没忘记正事，虽然顾辰那句“心瑶，我们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捅到了她的心脏上，生疼生疼的。 对别人，他可以很自然的用上“我们”，而对她从来都是将“你”“我”分的很清。 明明前两天还能像正常夫妻一样的相处，可一转眼又回到了原点。 顾辰，我拼了命的想要靠近你，可每一次当我觉得自己离你很近的时候，你又硬生生的把我推开，就算只是“合适”，也请你不要那么残忍…… “顾羽，阿辰他……最近可能比较忙，所以……”她僵硬的站在缴费处，纤瘦寂寞的背影落入了许言明亮好看的眼中，忽然他心生不忍，便好心出言安慰，右手不自觉的搭了搭她的肩膀。 “我没事，真的。”顾羽淡淡的回复，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并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心底的落寞，至少在熟人面前不想。可偏偏熟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这副模样到底是为了谁。 办好了手续，顾羽便折回了急诊病房，然而这一次许言并没有“正好”的跟着她，瞬间让她觉得自在了许多。 “娜娜，手续我办好了，收拾下东西我们去——” 刚一推开门，进入眼帘的便是空空如也的床铺，顾羽心底不由得一沉。 “护士小姐，请问早上刚送来的病人去哪儿了，之前一直在急诊病房的……”她急匆匆的跑到护士站，手指着文娜之前待的那间病房，焦急万分。 “是不是上洗手间了？”小护士一脸镇定的跟着她来到急诊病房，像这样的情况她们也遇到过，多半是病人自己起来上洗手间去了，因此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不如你在这边等一下看，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吧，谢谢你。” 顾羽道了声谢，而小护士眼见没什么事了便急急忙忙的返回护士站，今天是周一，她手头一堆的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 望着小护士的离去的背影，顾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快速的恢复冷静，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文娜找出来，其他的什么事的就先搁置在一旁吧。 包括……顾辰…… 第五十九章 她会去哪儿 顾羽走进急诊病房，文娜的包已经不见了，床铺上的被子被随意的掀开，用手摸了摸，似乎还有余温。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下大半瓶，细细的针头随着输液管摆动的方向肆意的晃动着，针尖上隐约还能看到鲜红色的血迹。 很显然文娜刚刚离开没有多久。 她会去哪儿……会去哪儿…… 顾羽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冷静，在这一时半刻之间，根本想不出文娜会去的地方。然而直觉告诉她，文娜应该是去了一个和孩子父亲有关的地方，可她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爸爸，就算知道了这条信息，也依然没什么用。 手机里再一次的传来机械化的女声提示着顾羽机主已关机的事实，她放下手机，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也不管脚上穿的是一双尖头的细高跟鞋，转身就往外跑。 “顾羽……唉，你去哪儿……”刚刚忙完工作的许言刚刚踏进急诊大楼，便看到风风火火的顾羽像一个炮弹似的冲下了台阶，那尖尖细细的鞋跟，看得他一阵心慌，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的跌倒。 原本他想放任顾羽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可回了办公室后，思前想后的怎么都不放心，于是又返回了急诊大楼，哪怕只是在旁边陪着，心里也是满足的。 “你这么急去哪儿！”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她，一把拉住那纤细的胳膊。 “文娜，文娜不见了，”她的肩膀剧烈的起伏着，汗水顺着侧脸的弧度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怎么办，我打她电话关机，一时间我也不知道她会去哪儿……” 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句话甚至被她拆成了好几段。 “你先别急，”许言知道她怕热，于是掏出兜里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嘴里不断的安慰道，“有没有去洗手间看看，或者是食堂，也许她饿了自己买东西吃了……” “不会的不会的，”顾羽拼命摇头，“她的包都不在了，点滴也只打了一半，她还怀着孕呢，这会儿出去万一再晕倒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啊……” 她突然想起医生说过怀孕初期头三个月是比较危险的，这会儿她独自一个人，万一有个好歹，身旁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如此想着，她的心就更加慌乱了。 “对了，她会不会回家了？”许言头一次见到这般样子的顾羽，六神无主之余脆弱的让人心疼，于是他扶住她的双肩，尽量去罗列文娜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希望能帮到顾羽让她想起些什么以便早一步找到文娜。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的否定。 方才她已经打过单身公寓的座机，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证明她并不在家，而她父母的那个家……就凭文娜现在的情况，打死她都不可能回去，因此一定不是。 第六十章 嫉妒！ 顾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医院大门口的顾羽和许言。 距离太远的关系，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可当他看到许言的两只手扶住顾羽双肩的那一刻，眉心便紧紧的拧起，目光中透出的冰冷足可以让人在这将近正午的炎炎夏日里感到阵阵的寒意。 他记得自己曾经告诫过许言的，没想到他却还是…… 更可恶的是，面对他近距离的接触，顾羽居然没有拒绝…… 不知不觉的，他握住了拳，紧得甚至骨节都发了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却并未让他的脸部轮廓放松下来。 “进来。”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低醇动听的嗓音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怒气。 “阿辰，中午一起吃饭吧，听说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评分还挺不错的。”蒋心瑶推开门，笑脸盈盈的对着顾辰宽厚精瘦的后背扬了扬手机。 “你在看什么？”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蒋心瑶便走到了顾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那不是许言和顾小姐吗，他们好像关系挺不错的，是吧？” 她的目光停在顾辰俊美的侧颜足足有十秒钟之久，可遗憾的是并未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的表情变化。 第一次相遇让她得知了顾辰已婚的事实，当下确实有片刻的心痛和失落，可很快的她又振作起来。 身为蒋家的大小姐，她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靓丽的外表和姣好的身材，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自信心更是寻常人家所没有的。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想要的，无论是什么，东西也好，人也罢，没有她蒋心瑶得不到的。而顾辰，是她第一眼就认定唯一能够配得上自己的男人，即便是他结了婚，只要离婚就好，反正她对二婚不二婚的并没有那么介意。 更何况她觉得离了婚的男人似乎更有魅力。 而顾辰的老婆，长相是不错，身材也可以，但看起来不像是名门之后，至少她在社交圈子里这么久，并没发现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仅凭这一点，她就有信心打败顾羽，将顾辰这样难得一见的优秀男人给抢到手。 “几点？”顾辰转身回到座位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翻阅起来。 “啊？”蒋心瑶一愣，以前约了他几次，都被他婉拒，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答应了。 “不是要吃饭吗？”顾辰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病历上，修长好看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薄薄的纸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哗”的声音，在这瞬间静悄悄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响亮。 “嗯，那到点了我来叫你，咱们一起去？”她点着头莞尔一笑。 照今天相遇的情况看来，他们夫妻俩的关系并不是很好，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蒋心瑶笑的更加的明媚，白皙脸颊旁的酒窝也越发的深刻起来。 第六十一章 从此以后我俩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文娜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从一条街走过另一条街。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双眼直愣愣的看着迎面走过的一对男女，他们十指紧扣，看起来相爱非常。 “十一点还没到呢，这么早就来接我吃午饭？”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像百灵鸟一般清脆。 “那这样可以多一点时间和你在一起嘛，难道你不想吗？”男人勾起蛊人的笑，伸出食指在女人的鼻尖上宠溺的点了一下。 “没个正经。”女人撅着嘴骂道，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那你还肯不肯嫁给我呢？”男人一脸的神秘，牵着女人快步的走到停车处，温柔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丝毫都没有分给与他擦身而过的文娜。 文娜呆呆的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人，眼看着他们驾着车绝尘而去，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你只要从这个门走出去，从此以后我俩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就算在路上碰到也会和陌生人一样，这样说你懂吗？” 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文娜瞬间回过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医院很久了，于是乎急急忙忙的拦了一辆空车往医院赶去。 顾羽怕是已经急坏了吧，她想。 文娜怀着孕，又穿了一双白色的小高跟，因此并没有走多远，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 “小羽，你怎么在这儿？”一下车，她便看到了顾羽六神无主的站在医院门口，身旁还站着许言。 “娜娜，”一见着她，顾羽像疯了似得飞快的冲到她跟前，从头到脚的仔细检查着，“你到底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还有你手机怎么不开机，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没电了……”看着顾羽一脸焦急的问这问那，文娜心中顿时一阵发酸，想来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医院，确实有些不知分寸。 “你现在怀孕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见她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自己眼前，顾羽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可眉心却依旧拧着，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哎呀，你怎么还穿高跟鞋，”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文娜的双脚，顾羽顿时沉下脸，“医生说了头三个月很不稳定，不行，我去给你买双拖鞋来。” 说完她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文娜的手，打算去医院附近的小卖部给她准备点日常用品，最重要的是先将她脚上那双小高跟给换下来。 “让我去吧，”一直站在她们身边没说过话的许言缓缓的开口，“你在这儿陪着文娜，我一个大男人照顾孕妇的也不太方便。” 第六十二章 你要去哪儿 “真谢谢你了。”这回说话的人却是文娜。 她跟许言并不熟，只能说是点头之交。但他能如此的帮忙，直觉告诉她是为了顾羽，然而作为这件事的主角，她不能让顾羽为了她而欠下太多的人情。 毕竟欠人情和欠债不同，无法用一个公认的标准来衡量，有时候欠下了人情，哪怕倾尽一生，都未必能还得清。 “他挺热心的。”文娜看着许言远去的背影话中有话的评价道。 “嗯，”顾羽点点头表示赞同，只不过她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许言身上，并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思考文娜话中的深意。 言谈间文娜不经意的抬头，却不自主的一愣。 那不是顾羽的老公顾辰吗，怎么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等一下，那个女人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垂下眼细细的回想，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等抬起头再三确认后便可以肯定，那个女人她的确是见过，正是她出差回来那天在机场碰到的那个和顾辰在一起的女人。 “顾羽，我有点饿了，你陪我去附近吃点东西吧。”她猛地拽过顾羽的手腕带着她就要往医院门外走。 方才顾羽站的位置正好是背对着医院大楼，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挽着顾辰的手臂正朝着她们这儿走的情形，眼下文娜心里只想着快点把顾羽带离此处，免得看到了伤心。 因为同样的事情她刚刚才经历过，又如何忍心让自己的闺蜜好友再经历一次呢。 “可是许言他还没回来……”顾羽觉得文娜有些莫名其妙，似乎转话题转的有些刻意。 “一会儿打电话给他就好，我饿了，我们快走吧……”她的动作急促而又野蛮，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你慢一点，你这样的身体，还有你的鞋……” 刺眼的阳光晃得她不自觉的眯起了眼，可等到恢复清明之时，眼角却瞥见不远处走过来的二人，整个人竟像被雷劈中那样动弹不得。 文娜绝望的闭上眼，心想这下可糟了。 顾羽觉得今天真的是她过的最糟糕的一天，看来早上右眼皮一直跳还真的没有预告错，从医院打电话通知她文娜晕倒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可不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灾难么。 “你要去哪儿？”她上前拦住了那二人的去路。 顾辰换下了一身白大褂，露出原本的那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水晶扣被肆意的解开两颗，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肤，在金色的太阳光照耀下，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辉，无比好看。 可当她看到蒋心瑶那只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挽着顾辰的时候，满腔的怒火腾地一下升起，尽管顾辰并没有任何回应，可也没有任何的拒绝。 “你要去哪儿？”她上前一步，又问了一次。 顾辰缓缓的偏过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却还是不说话，而身旁的蒋心瑶亦是看好戏般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她是一个笑话般供人玩乐。 第六十三章 你老公怎么回事 “你要去哪儿？”她知道自己像是一个笑话，却忍不住第三次发问。 自己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手挽着手出去，作为妻子的她难道还没资格问一下行踪吗。 对上她近乎于伤痛的目光，顾辰的心不由得一颤，下意识的他伸出原本抄在裤袋子里的双手，想要将顾羽紧紧的搂在怀里。 可当他将要抬起手的时候，却瞥见不远处的地方，许言正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塑胶袋匆匆往这儿赶来，脸色不由的一沉，双手又重新抄进了裤子口袋，这也让蒋心瑶有了机会重新挽上了他的胳膊。 “顾辰！” 她宁愿跟他大吵一架，也好过如此的沉默不语，虽然她搞不清楚到底哪儿惹了这个变化无常的男人。 “这不是到饭点了吗，所以我们约好一起去吃饭，顾小姐要不要一起来？”见顾辰没有回答的意思，蒋心瑶故作贴心的抢着回答，见得顾羽俏丽脸庞上的阴霾越积越深，心中的欢喜自然不言而喻。 “我在问顾辰，不是在问你，”顾羽说道，心里不痛快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蒋小姐如果知道分寸，麻烦你放下挽着我老公的手，免得我误会。” “在国外来说这是一种礼仪，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误会的，顾小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蒋心瑶不止没有放手，反而挽得更紧。 正当她想开口反驳之时，身后传来许言熟悉的声音。 “顾羽，东西都按照你交代的买回来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大太阳的晒了多难受，”他一边走一边打开塑胶袋盘点着自己刚刚买好的东西，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顾辰和蒋心瑶的存在，“阿辰？怎么心瑶也在啊……” 局面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突然抽出自己被蒋心瑶紧紧挽住的胳膊，双手环胸，就这么越过眼前的三人，甚至不顾蒋心瑶在身后的追逐，径直向医院外走去。 “阿辰他没事吧？”经过缴费处的碰面，许言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不满，可人家是夫妻，自己一个局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可架不住对顾羽的关心，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羽，先去病房吧，我有点头晕。”文娜顺势接过许言手中的塑胶袋，像是解围似的对顾羽说道。 她知道好友的心里现在一定很乱，正如刚才的她一样。 “嗯。”她垂着眼眸，木然的点点头，然后任由其拎着那颇有些分量的塑胶袋，跟着一同前往住院部。 有许言的帮忙，文娜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豪华的装修与舒适的照顾让顾羽安心了不少，但最重要的是说话聊天的都不需要太顾忌。 文娜背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看着站在床尾正在替她削苹果的顾羽，斟酌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小羽，你老公怎么回事，她身边的女人是谁？早上你不还打电话给我说你们最近处的不错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变脸了？” 握着水果刀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文娜，接着又低下头削着苹果。 第六十四章 小羽，你是不是傻 “不知道。”等了半天却只等来顾羽这么一句话。 “什么叫做不知道。”文娜很吃惊顾羽会给出这么个答案。 “你是他老婆，怎么能不知道。”文娜说道。 她自己是想问却没资格问，顾羽是有资格问而不问，真是比她还傻。 “其实……他们应该是同事。”顾羽边说边把刚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青绿色的果肉伴随着阵阵甜甜酸酸的清香，让一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的文娜顿时胃口大开，想也不想的接过来就是一口。 “他跟我说，结婚只是因为合适。”顾羽坐到文娜床边，拿起刚刚洗好的一个苹果，就着果皮便啃了起来。她对削水果什么的并不在行，反正是自己吃，也就懒得动手了。 “合适？这是什么鬼理由！”文娜嘴里嚼着苹果，因此吐字并不清楚，好在顾羽坐的比较近，大概的意思也能听的明白。 “就是合适。”她耸了耸肩，故作镇定的再次确认。 “小羽，你是不是傻！”文娜咽下苹果，口齿清楚的说道。 这会儿她的胃部的不适感已被酸甜的苹果给中和，思维什么的也变得清晰了许多：“这样的婚姻你能一头栽进去吗？一个男人不爱你就是不爱你，无论你心疼心酸吃醋难过，他都不会在乎的。你们才结婚多久啊，你看他刚才，一句话都不说，连句解释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那个女人这么挑衅你！这样的一辈子你能忍受的了吗？” “可是怎么办呢，”顾羽满是哀伤的垂下眼，自嘲的笑了笑，“难不成离婚吗？” “小羽，”文娜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苹果，一时间百感交集，“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顾辰这么的执着，可现在……有时候真羡慕他们男人，感情的事说断就能立刻断，干脆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可女人……一旦爱了，爱得深了，就真的难以自拔了……” 她的表情近乎于飘渺，话中有话的，像是在说顾羽，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顾羽怔怔的看着她，似乎没料到文娜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瞟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记起自己只请了半天的假，于是急急忙忙的收拾了一下说道：“算了，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还去纠结这么多干什么。现在你好好的休息，我先回去上班，一会儿下了班再过来看你。对了，你公司那边怎么办，要不要替你请假？” “我辞职了。”她一脸平静的回答道。 “辞职？为什么？你辞职了那……你父母那边，还有孩子……”顾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答应我，先别问这么多了，”文娜别过脸，似有难言之隐，“时机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只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既如此，顾羽便不再多问，拿起包就要离开。 “小羽，”就在她打开门的一刹那，文娜叫住了她，“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有一天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做决定吧，只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要轻易的……放弃……可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的心已经煎熬了那么多年了，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名叫婚姻的枷锁，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顾羽并没有转身，却笑的酸涩：“你好好休息，我下班了再来看你。” 第六十五章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没什么为什么 晚上顾羽下班，去医院看了一下文娜，确定她没什么事之后便回了家。 刚一进门便看到顾辰今天穿的鞋子被肆意的丢在玄关处，不由得一愣，昨晚记得他说过今天要值班，这会儿怎么会在家？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她弯下腰把鞋子整齐的收进鞋柜里，猛一抬头便看到顾辰整个人依靠在书房的门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不回来？”顾羽觉得莫名其妙，白天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没有释怀，于是看也不看他的换上了自己的拖鞋进了门。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仰头的功夫杯子便空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 顾羽放下了包，正打算去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却听到顾辰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再度响起。 “你今天去医院干什么了？” 他语气很硬，带着怒意的质问。 “我不是解释过了，文娜住院了。”她停住脚步，扭过头看着他。 她记得自己在缴费处的时候就说过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问一次。 “朋友住院？顾羽，你觉得用这个理由来解释会不会太过牵强？” 他绕过顾羽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举手投足优雅的让顾羽看了忍不住心头一悸，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命令下属般，让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以后不许再去医院，听懂了吗？” “不许去？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表示不解。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没什么为什么。”他答的平静，却用着强大的霸道企图让她臣服。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当自己看到她跟许言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的那个样子，简直气的肺都要炸了。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两人就是在搂搂抱抱，因而他刚才说出的话，并没有过分夸张，完全是将他所看到的画面复述出来而已。 他以为她会乖巧的点头答应，却不想遭来狠狠的一声拒绝。 “不行，文娜在医院，我不可能不去照顾她。” “她难道没有家人？住院用得着你来照顾？”他冷笑一声反问道。 他烦躁，非常的烦躁，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提出的“不许”，她都顺从的答应了，可如今却为了外人硬生生的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是说不是为了朋友，而是…… 可这一头的顾羽却被他问得语塞，事关文娜的隐私，纵然是自己老公，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似乎也不太好。 “哼，什么朋友住院，我看是为了许言吧，”见她沉默，顾辰冷冷一笑，“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家在门口搂搂抱抱的，顾羽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开放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顾羽沉下脸本能的反驳道。 她还没开口问关于蒋心瑶的事情，他倒先指责起自己来了。 “我胡说？”顾辰起身来到她跟前，眼神冰冷的望着她，“我和心瑶两个人四只眼睛，难道还会看错？” 第六十六章 原来……他也会吵架了吗？ 然而这句话仿佛星星之火般，噌的一下点燃了顾羽心中那颗定时炸弹。 片刻间，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心瑶？叫的可真亲热！”她冷哼一声，挤出一丝讽笑，“你跟她很熟吗，熟到要在医院门口勾肩搭背的地步是不是！” 两次见面，哦不，是三次，三次见面，她都从蒋心瑶的眼神里看出那份程度不浅的爱慕之意，相信凭顾辰这样的智商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却放任那个女人对他所作出的亲密举动，甚至放任她当面挑衅自己的妻子而一言不发，这让她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虽然心中有气，可她也没想要为了这个事情跟他吵架，好像显得蒋心瑶有多重要似的，但既然是他先起的头，她也没必要像以前那样顺着他的脾气，毕竟一直把心事憋在肚子里的感觉并不好受。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顾辰突然觉得好笑，先跟许言在医院门口纠缠不清的不是她吗，怎么好意思把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蒋心瑶拉下水。 事实上顾辰中午从医院离开后根本没有跟蒋心瑶去吃饭，而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到了医院。回到办公室前他还特地去食堂和许言的办公室这两个平时他在这个时间点会去的地方，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一想起许言还跟顾羽在一起，心里就气得不打一处来，虽然他并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我恶人先告状？顾辰你讲讲道理好不好！”顾羽反手指着自己，却是不可置信的盯着顾辰，“话是你先起头的，我并没有想和你吵架的意思！” 吵架？顾辰闻言不由得愣住，从小到大他都理智的不像常人，像吵架这样的举动绝对不是他会做的出来的。 可刚刚他却清楚的听到顾羽说到“吵架”二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二人这样的架势，不是吵架又是什么。 原来……他也会吵架了吗？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下去了。”见他还是像一座冰山一样难以沟通，顾羽反倒率先撤出了战场，打算洗澡睡觉，因为她今天真的很累。 先是公司里几张报表要赶，接着又为了文娜的事情奔波了一上午，而后回了公司又是一堆的工作，下班后急急忙忙的赶去医院照顾文娜，最后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家。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顾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难以挣脱。 “你干什么！”顾羽扭头怒视，用力的挣扎着。 奈何男女之间力气相差太大，她很快便发现自己越是急于挣脱，顾辰反而越抓越紧，紧得甚至让她觉得疼痛非常。 “怎么我洗澡睡觉也要得到你的批准了吗？你是我谁啊你！”盛怒之下，顾羽口不择言的骂道。 第六十七章 我……到底是你的谁 “我是你谁？顾羽，有胆子你再说一遍！”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眼中迸发出的熊熊怒火却让顾羽没由来的一阵发颤。 以前就算斗嘴斗的再凶，到最后他也不过是爱理不理的走开，却从来没有生气成这个样子。 等一下，生气？ 顾羽被自己的想法着实的惊到了。她拼命的搜索自己的记忆，却发现在此之前的顾辰虽然都是冷着一张脸，但好像从来没有过生气的情绪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把他惹火了？ 顾羽惊恐的不敢往下想，她从来没见过顾辰生气的样子，因而也把握不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道使得她不知道哪来的气势，对上他冰冷的目光继续口不择言的骂道：“怎么，板着脸我就怕你啊，别说是叫我说一遍，说十遍我也不怕，你是我谁啊……你是我谁啊……你是我谁……啊……” 最终顾羽还是没说完那十遍“你是我谁”，原因是她被顾辰一把拽进了房，并且毫不怜惜的扔到了床上。 “你要干什么？我今天很累，没功夫跟你吵。” 她的想法似乎还停留在吵架上，却没想到顾辰已经开始一颗颗的解开自己黑色衬衫上的水晶纽扣，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像猎豹锁定猎物似得盯着她。 这样的顾辰无疑是迷人的，可同时也是陌生的，至少对顾羽来说是相当的陌生。 “吵？你以为光吵就能让你记住吗？”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记……记住什么……”顾羽紧张的抓紧手心里的床单，身子不断往后靠，企图与这样的顾辰拉开一些距离以策安全。 “记住……我……到底是你的谁！”顾辰将衬衫整个脱下，肆意的丢在地上，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可顾羽还是不争气的脸红了，凹凸精致的锁骨，结实的胸膛，健硕壮实的腹部，腰部往下是一条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裤，修长笔直的双腿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完美的肌肉轮廓……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有味道。 “顾辰，你不要再过来了！” 她心里呐喊着，娇俏的小脸上五官被纠结的情绪左右着，整个儿挤到了一起，乍一看像是迷了路的小女孩一般无助彷徨，殊不知就是这样的表情，才激起了顾辰心底里最原始的那种君主般的征服欲。 顾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等……等……等一下……”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随着吞咽的动作在喉咙间发出一记小小的“咕嘟”声。 “嗯？又等？顾羽，你今天做错事了，居然还敢让我等？你知不知道做错事是要接受惩罚的，不然你永远不会记得！”顾辰猛地俯下身拉近二人的距离，用着最动人低醇的声音趴在顾羽耳边低喃。 “你说什么，谁做错事了！明明是你先找我的麻烦！”她用仅存的一丁点理智反驳道。 “怎么，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顾辰邪邪的笑开，可心底的阴霾却是一分都没有减少。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智商，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他为什么生气吗？ 第六十八章 我快被你压扁了 “我错？顾辰，你简直莫名其妙，本来今天这么多事，我已经很累了，你现在还要找我麻烦，”顾羽强行把自己的理智拉回了几分，一想起今天中午他和蒋心瑶的事，心里就气得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说的什么搂搂抱抱，根本没这回事，当时文娜不见了，许言不过是帮忙找人而已，你针对我就算了，别误会人家许言，他是老实人，不像你，当着自己老婆的面公然的跟别的女人手牵手去吃饭！” 她这些话顾辰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一定能听得出她其实是在解释，可遗憾的是他二人当下的情绪都不冷静，当顾羽气喘吁吁的吼完这些话的时候，顾辰的脸色已经黑的可以和外面的天空相比了。 他听完了顾羽说的所有的话，但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只记得她拿自己和许言比较，还说许言是老实人，他和蒋心瑶去吃饭就是不老实。 是吗，他不老实！从小到大还没人用不老实来形容他！ 行，那就让她看看到底什么是真正的不老实，更要让她记得自己才是她的丈夫，别的男人再好再老实也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羽，你死定了！”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她感到害怕。 下意识的她就要逃，正想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地面的时候，却不想顾辰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脚踝，轻轻一扯，就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像是一条待宰的羔羊般趴在床上。 “你……你要干嘛！”娇俏的小脸被压在床铺上，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甚至说话都变得口齿不清起来。 “我要干嘛？顾羽，你说我要干嘛？”顾辰跪在床上，死死的压住她的膝盖，一只手将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擒在身后，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同时另一只手轻轻撩起她的长发，动作温柔的别在她耳后以便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我……我很累，我不要，你放开我！” 她拼命的挣扎着，这样的姿势如果再猜不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她顾羽的脑子就等于白长了。 刹那间她觉得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不少，但由于长时间维持着趴卧的姿势，脖子有些僵硬以至于起身的行动慢了一拍，可就是这个空档，顾辰又压了上来，而这一次远比刚刚的还要沉重，她甚至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放开，我快被你压扁了！” 她动作迟缓的摇晃着脑袋，却猛地瞪大了眼睛，顾辰的手已经探上了她的腿部，正一点一点的往上延伸，她从来没有如此的后悔自己今天早晨穿裙子上班。 然而顾辰只是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去做，并没有管顾羽在吼叫些什么，事实上就算他听清楚了她说的话，此时此刻也不可能放过她。 放开，顾羽是他老婆，他凭什么放开，该放开手的是许言！ 想到白天的那一幕，顾辰不禁眯起了眼，又加重了几分身下的力道，死死的把顾羽控制在自己怀里。 第六十九章 走神 “阿辰，阿辰……院长叫你呢……”蒋心瑶皱着眉，轻轻抬起手肘碰了碰坐在她身旁开会的顾辰提醒着。 她从来没有看过顾辰在研讨会上发呆，不对，应该说认识顾辰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看过他有过发呆的举动，然而今天着实让她惊讶到了。 早上院长通知召开肿瘤科主任医师研讨会的时候，顾辰就已经有些心不在焉，谁知开会开到一半院长点名问他意见的时候，喊了他半天都得不到回应。 幸好李院长跟他父亲顾建忠是多年的好友，又深知顾辰的为人和实力，并没有多加责怪，反而在他回过神后慈祥的笑了笑，关切的说了一句：“虽然我们的工作非常的忙碌，但是顾医生也要注意休息，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不仅是对我们自己负责，更加是对病患负责知道吗。” “知道，谢谢院长提醒。”顾辰淡淡的说了一句。 会议结束后，他一如往常般收拾好笔记本和病历资料，步伐优雅的走出会议室，似乎并没有把刚才走神的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同一时间，顾羽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同事付永珊从旁边座位拉了一张空椅子坐到她旁边，手指着电脑屏幕说道：“顾羽，你看这个数据，EXCEL表格拉下来这里少了一个公式，所以整体的就对不上号，刚我们核对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你这边改一下，然后重新上传数据，等我们核对完没问题了，就可以打印出来给老总签字了……” “顾羽？顾羽？”付永珊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却发现身旁的顾羽双眼无神的盯着键盘，像是没听到似的，不由得拧紧了眉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珊姐，怎么了？”她猛然清醒过来，带着懵怔过后的恍惚。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付永珊有些不满道。 原本这份报表应该早就完成好放在老总桌上的，可就因为顾羽犯下的这个错误，导致要重新审核，虽然打乱了她原有的工作计划，可说到底也并不是什么大事，稍稍改动便可完工，但谁知道顾羽却在与她商讨工作的时候发愣，这让一向工作至上的付永珊觉得非常的不高兴。 “有，我在听，一会儿我改好了立刻上传到数据库，对不起，耽误工作很不好意思。”她努力的回忆付永珊方才所说的话，并且忙不迭的道歉，这才让原本愁眉深锁的付永珊脸色稍稍缓和了下。 “听到就好，”付永珊摇摇头，随后站起身将拉来的椅子推回原位，“顾羽，我一向挺看好你的，工作仔细负责，这一次虽然不是什么大错误，可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做我们财务工作的，对数据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一分一毫都不可以差，知道吗？” “是，我知道，谢谢珊姐。” 付永珊是公司的老员工，更是业界出了名的工作仔细，能得到她的提点，顾羽觉得算是一大荣幸。 第七十章 隐隐约约的……羞涩 “顾羽，我听说你要考会计从业资格证书？”付永珊正要离开，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住了脚步。 “是，最近都在看参考书。”顾羽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放在桌脚一堆厚厚的参考资料。 “嗯，那你好好加油。”付永珊停顿了两秒，心想等她考过了就跟老总提出把顾羽调到她们数据核对组来工作，反正她们组一直很缺人手。 “好，谢谢珊姐。”顾羽并没有多想，笑着跟她道谢。 然而片刻之后她便敛起了笑容，回忆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倒真是能用“莫名其妙”这四个字来形容。 当天下班后，顾羽去了医院，因为她知道今天是文娜出院的日子。 刚走到医院门口，她便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行政大楼。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和顾辰如此激烈的一夜过后，顾羽心里便有些忌惮医院这个地方。 “小羽，以后没事不要到医院去，听懂了吗？”天亮前她在迷蒙之际依稀听到顾辰在耳边这么跟她说。 但醒来之后她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印象中顾辰从来不会叫她“小羽”，更不会用这么温柔宠溺的声音对她说话。 可她又清楚的记得，自己明明用迷离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道：“你有病啊，谁没病没灾的会去医院啊……” 所以最后到底是不是做梦，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顾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属于蒋心瑶的尖锐嗓音突然在顾羽耳边炸开。 其实蒋心瑶的声音很好听，细腻甜美，可在顾羽听来却是无比的尖锐刺耳。 看来下次到第一医院来应该先占个卦，免得又碰到这个女人让自己心烦，顾羽心想。 可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她每一次都近乎于挑衅的言语对待她，可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就冲这一点，顾羽就不能先发难，不然会显得自己很没礼貌。 可正当她想要回以一个公事化的笑容之时，却看到顾辰表情僵硬的抄着白大褂的口袋陪在蒋心瑶的身边，瞬间连应付一下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么巧。”她冷冰冰的回了一句，顺势就要往住院部去。 刚举步之时，她便听到蒋心瑶如此说道：“阿辰，今晚排咱俩的班，不如晚点一起吃饭？” 她驻足，转过身用不悦的目光瞪着顾辰，却不想那个俊美不凡的男人只是噙着淡笑，意味深长的快速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便往急诊大楼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一次他走的很快，丝毫没有给蒋心瑶跟上他的机会，一晃眼便匆匆消失在人群中，因而顾羽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和隐隐约约的……羞涩！ 第七十一章 怀孕又不是说有就有的 顾羽丢开了方才见面时的不悦，换上了明媚的笑容，一推开门只见文娜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轻轻的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素净的小脸上浮现出好像拥有全世界般的的表情，让止步于门边的顾羽不禁看呆了。 也许这就是伟大的母爱吧，顾羽心想。 “你来啦，东西收好了，我们走吧。”听到声响的文娜猛地抬头，不知为何自从怀孕之后感官方面就变得非常敏锐，一点点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但一见来人是顾羽，笑容便从母性的温柔跳转到了好友的熟稔。 顾羽扬了扬手中刚办好的出院单据，笑着走过来拿起她的包打趣道：“你好像又胖了一点，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是那么在意身材了。” “是吗？”文娜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那光滑细腻的触感依旧，可莫名的感觉到下巴上的肉确实比从前多了一点点，“怀孕的人多少都会胖一点点嘛，但是只要对孩子好，生完后再减肥也是一样啊。” 蓦然的，文娜撤去了脸上的笑容：“小羽，你有没有考虑过生个孩子？” 闻言顾羽拎着包的手没由来的一紧：“怎么这么问？”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几天你有心事，”C市第一医院的床铺位比较高，文娜必须撑着床铺才能使双脚着地，“你的心事，不外乎就是你老公，可我是局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有些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清楚，只不过我想如果你们有了孩子，情况会不会比现在要好？” “我不知道。”顾羽低下头，眼神有一些飘忽。 她喜欢小孩子，所以关于孩子的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可如果要用孩子来拴住顾辰，或者企图利用孩子来改善他们夫妻的关系，她倒宁可暂时不要孩子，毕竟这样带有目的性的怀孕，对孩子对她自己甚至对顾辰，都不是一件好事。 况且顾辰喜不喜欢小孩子，她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她好像没觉得顾辰对小孩子有特别的表情或者行为，万一他不喜欢小孩子，那关系不是依旧如此，对孩子来说就更显得不公平。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况且怀孕又不是说有就有的，”顾羽快速的止住了心思，回归到了正题，“走吧，我送你回家，一会儿路上我们再吃点东西。” 她知道文娜先前为了减肥已经戒掉了晚餐，可如今为了孩子竟然能够重新恢复正常饮食，看起来这个孩子对她的意义非比寻常，一时间顾羽对孩子的父亲更加的好奇，只不过她并没有问出口。 经过三番两次的旁敲侧击，都没有从文娜的嘴里探出那个人是谁，想来现在开口，她也是不会说的吧。 第七十二章 顾文！是顾文！ 顾羽一手拎着自己和文娜的包，另一手搀扶着文娜缓缓的向医院门口走去。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遭来了文娜不小的抗议：“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不用这样小心吧。”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要小心的，而且你身体很虚弱，更加要注意。” 记得住院的第二天医生告诉她文娜的身体素质很差，各方面的指数都偏低的时候，真的把她吓了一跳，生怕她的身体吃不消怀孕这么大的负担。 “好好好，我的顾妈妈……”文娜猛地一阵鼻子发酸，顿时想起自己的父母，如果知道她未婚先孕，估计要气得打到她流产吧。 顾羽并没有发现她脸上的异样，只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她，想要去马路对面拦出租车。 “Go！Go！Go！Come on！” 就在她二人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猛然间几辆豪华敞篷跑车在眼前飞驰而过。 “小心！”顾羽眼明手快的拉住文娜，及时的往自己身后一扯，才使得她没有被车子撞到。 抬眼望去，似乎觉得其中一辆明黄色敞篷跑车特别的眼熟，还有那声音，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得。 “扑通扑通” 顾羽心跳的很快，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悸，不管不顾的就这么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回想，刚才有一瞬间，那辆明黄色跑车驾驶位上的人似乎回了一下头，那张和顾辰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 顾文！是顾文！ 顾羽瞬间白了脸色，越想越不对劲，立马掏出手机就想给徐佩云打电话，可转念一想，顾文只是在马路上飞车，并没有做什么别的事情，贸贸然打电话过去也是白白让她担心，只是他车开得那么快，应该会被电子警察给拍下来吧。 不行，还是得打电话给顾辰。 纤细的手指刚要点拨出键，突然她又犹豫了，想起之前的那次的激烈，顿时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抹红润。 唉，天下间唯一可以影响她情绪的人，果然就只有顾辰！ 她自嘲的勾唇，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小羽，小羽，你没事吧！”见她傻呆呆的样子，文娜急了，怕她受伤似得从头到脚的检查着。 “啊……没事，我没事……”她回过神，引入眼帘的是文娜一张带着焦急与不安的脸孔，“你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还好你拉住我，”文娜用手抚着胸口，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不由得一阵心悸，“那些人怎么开车的，速度那么快，刚真吓死我了……” “还好都没事，咱们走吧。”顾羽意识到二人此刻还站在马路中央，于是牵着文娜的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对岸，生怕突然再生出几部飞速的跑车，吓到她没事，万一文娜有什么事，可就不好办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们的身后，有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开始过马路起就一直盯着她们，直到她们安全的到达对面后方才匆匆的离去。 第七十三章 仇人不必，熟人更不必，陌生人就好 工作日的上午，顾羽非常的忙碌，除了要交出几份报告外，还要跟同事去税务局办理报税手续。 当她和同事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却被一个粉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姐姐，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她定睛一看，一名身着粉红色连衣裙的清秀女子正站在她跟前，带着一脸诚恳的看着她。 “小姐，我好像不认识你？”顾羽说道，同时大脑正飞快的运转，希望能找出眼前这名女子留下的印象。 “姐姐，你不认识我不奇怪，我认识你就好。”女子明媚的笑，丝毫没有见到生人的尴尬，这让顾羽更加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顾羽，要来不及了。”身旁的同事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忙不迭的催促。 “这位先生，我跟我姐姐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谈，能不能麻烦你先走，一会儿谈完了事，我会送姐姐过去的。”还不等顾羽做出反应，眼前的女子却率先走到了同事身边，抬眼看了看停在写字楼外的那辆白色的奔驰轿跑，示意那是自己的车。 许是“美女”的力量大，同事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那顾羽，有话你们慢慢说，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我又不认识……” 同事离去的脚步很快，顾羽一句话没说完，便看到他匆匆的上了公司的公用车绝尘而去。 她叹了口气，顺势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只见她柳眉杏眼鹅蛋脸，中等鼻子樱桃嘴，配上一头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笑起来的模样倒颇有几分古典美女的感觉。 至此顾羽百分之一百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毕竟这样的模样标致而又气质出众的女人，见过面应该会留有印象。 “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看你认错人了吧。”顾羽淡淡的说道，这个陌生女人耽误了自己的工作，因而语气算不上是客气。 “我没认错人，姐姐，你叫顾羽对不对。”女人不疾不徐的说道，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样，可就是这样的神情，让顾羽觉得非常得不舒服。 “你到底是谁？”顾羽问道，口气已经从不太客气转为了不客气，隐隐的还带着些防备。 “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珊，”女人落落大方的向顾羽伸出手，“我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姐姐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林珊？难道你是……”一听姓名，顾羽心中对女人的身份便有了答案，可又不敢贸然的说出口，只能带着怀疑的目光就这么望着她，并且本能的忽视了她伸过来的手。 “没错，我爸爸是林伟豪，据我所知，我比你小两岁，叫一句姐姐不为过吧。”林珊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完全不在意顾羽听到这句话后进而对她产生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得到答案的顾羽立马就沉下脸，虽然上一代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到下一代，可原本对这个女人就没什么好印象的她在知道了对方真实身份后，因为林伟豪的关系，印象就变得更加的差。 “姐姐，无论你再怎么不承认，说到底我们都是爸爸的女儿，姐妹一场，今天我找你有重要的事谈，第一次见面，你不会拒绝我吧。”见她要走，林珊顺势挡住了去路，那勾起浅笑的表情分明就是“今天你不答应跟我谈，我就不走了”的意思。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顾羽说道，她最讨厌就是死缠烂打的人，更何况林珊今天来找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小姐，麻烦你下次认亲戚的时候也好好打听打听，我姓顾，你姓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别说亲戚，朋友我们都算不上！麻烦你让让，不要妨碍我工作！” 写字楼的大堂人来人往，为了避免成为众人的焦点，顾羽尽可能的压低了嗓门，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好事者经过身边，听到二人的谈话后频频回头张望。 “姐姐，我的时间很充裕，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我不介意到你公司去，等到你下班为止。”林珊自信满满的看着顾羽即将离去的背影，像是没看到周围人眼光似得故意抬高了嗓门说道。 闻言顾羽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身快步来到她跟前：“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只是怕耽误了姐姐工作。”林珊笑了笑，旁若无人的拨弄起自己刚刚做好没多久的水晶指甲。 “算你狠，你想谈什么？”顾羽强忍着怒气说道。 “这儿似乎不是谈话的地方，”林珊抬眼望了望四周，明媚的一笑，“我对这一带不太熟悉，附近有没有什么咖啡馆或者茶室的，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谈。” “我们之间有这么多话可说吗，”顾羽冷哼一声，表情无不讽刺，“别浪费时间了找茶馆咖啡厅了，你不是开了车吗，车上说就行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讨厌和林珊一起出现在公共场所。 而林珊是女人，相对而言，在车上谈，也不会显得不合适。 “好，既然姐姐不想浪费时间，那我们就车上谈。”林珊想了想，或许心思跟顾羽想到了一起，便答应了下来。 然而一上车，顾羽又后悔了，早知道她不应该答应林珊，因为她发现自己排斥这个人的程度甚至连跟她同车而坐都觉得不自在。 “有什么事就快说，我还有工作要做。”顾羽不耐烦的开口。 “姐姐，我想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珊熟练的锁上车门，似乎并不急着说正事。 顾羽眯了眯眼，却冷笑道：“不用套近乎，有事就说，凭你跟我的关系，没那么多旧好叙。” 她才不会认为林珊是找她叙旧来了，而且就这样的架势来看，多半跟林伟豪有关。然而他们父女之间还别说，眉宇间多少还能找出点相似度。不像她，无论是分开还是组合，活脱脱是顾清雪的翻版，五官之中竟没有一点像林伟豪的，也难怪从小到大林伟豪都对她漠不关心了。 “呵呵呵，我就说嘛，姐姐是聪明人，沟通起来真的轻松多了，”林珊轻笑道，“我也不跟你打哈哈了，我这次来是为了爸爸的事。我想之前爸爸跟你提过，顾氏集团这次的广告招标……” “你不用说了，”未等林珊把话说全，顾羽便沉下脸打断了她，“我上次就告诉过他，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帮他，更何况我也没这个本事帮他。” “姐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你对我和我妈有点误会，可那毕竟是父母之间的事，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林珊的口气似乎软了下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只盯着顾羽瞧，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得。 顾羽深吸一口气，顿时有一种想下车的冲动，可奈何林珊锁了车门，似乎不谈出个结果不会放她走，瞬间她又对自己提出上车谈话这个要求而感到万分的后悔。 如果换做是咖啡厅那样的公众场合，一言不合之下她想走就走，谁能拦得住。 可眼下似乎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说下去了。 “我不是针对你，”顾羽稳了稳情绪，尽量使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今天如果你不是这个身份，我想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话。你听过爱屋及乌这个成语吧，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基本上我对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你没什么想法。可对于他，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爸爸，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所以林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报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找我，是想一举成功还是想长期抗战，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更何况，我并没有这个本事左右顾氏集团的事，所以你们要找关系攀亲戚，似乎不该从我这儿下手。” 这话她上次就说过，不明白为何林伟豪还要叫林珊来找她。 “可姐夫毕竟是顾氏集团的大少爷，姐姐就算不帮忙，从中牵个线总是可以的吧。”林珊并没有因此放弃，她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就想到了该如何接话。 然而来之前她早就请人调查过顾羽的背景和日常行为，对她所说的话一点都没有怀疑，而且看她的样子也知道顾羽根本没这个实力去干预广告招标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窝在这么个小公司里当什么会计助理这么没出息。 “牵线？你没开我玩笑吧，”顾羽冷嗤一声，“我说过了，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帮你们，当然也包括牵线。你们有时间有精力的，为什么不直接找负责人谈，绕个大圈子来找我，你们不累我都替你们觉得累！” 她不懂做生意，只觉得生意人对于时间是相当重视的，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说的不仅仅是时间的宝贵，更加把时间和金钱完美的挂上了钩。 然而此刻在顾羽看来，林伟豪和林珊的举动不仅是浪费他们自己的时间，更加在浪费她的时间。 “我话说明白了，相信我不用再说第三次了，”顾羽的脸色已经相当的难看，“现在要么你主动开锁放我下车，要么我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救我下车。二选一，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先前她威胁自己，逼的她不得不放下工作跟她谈，现如今把憋着的这股子气又还给了她，顾羽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她原就是这么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就现在看来唯一能令她失去原则的人，恐怕这世上唯有顾辰。 林珊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样子真像要报警似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耽误姐姐了，”沉默片刻后，林珊露出一个看似释怀却暗藏深意的笑容，“只不过姐姐，无论如何，咱们都是姐妹，以后有空了一起出来坐坐，多见见面彼此也好多熟悉一点。” 说完林珊按下了解锁，随着“咔”的一声响，顾羽知道她可以随时离开了。 “熟悉呢，就不必了，”顾羽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呆，因而下车的速度很快，“别再来打扰我就好，毕竟我不是很想见到你，我相信你对我也是一样。”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林珊不免有些愣神，像是被人猜中心思般尴尬的一笑：“姐姐说的哪儿话，我可是真心想跟你打好关系，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罢，做不成一家人，也没必要做仇人，你说是吧。” “仇人不必，熟人更不必，陌生人就好。”顾羽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急急忙忙的去马路对面拦出租车。 还坐在车里的林珊死死的盯着顾羽，直到她上了出租车后，这才发动了车子。 “喂，爸爸，”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带上了蓝牙耳机，一脸的阴沉，“你不是说她吃软不吃硬，又什么重视姐妹情的，我刚刚啊又赔笑又讨好的，她理都不理我，把我当小丑似的！我林珊长这么大还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不管啊，我心理受到创伤了，你得给我买个包，还有我妈那边，你也得好好补偿，要不是看在我妈的份上，打死我也不来找她，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晦气！” 电话那头的林伟豪似乎早就料到有这样的结果，因此对林珊的遭遇并不觉得意外。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让你受委屈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哄骗着，反正隔着电话，也不需要刻意的隐藏表情，“一会儿爸爸让财务打一笔钱到你账上，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好不好？” 他这个女儿，一直以来都是娇生惯养的，还真没受过什么气。虽然脾气差，可好歹留过洋出外见过世面，有时候脑子转起来比他这个父亲要快，这也是林伟豪拜托她去找顾羽的其中一个原因。 至于别的原因嘛…… 挂上了电话，林伟豪动作极为优雅的摘下鼻梁上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边眼镜，拿出擦镜布仔仔细细的擦了擦眼镜片后又架回了鼻梁上，而嘴角却是浮现出一抹不明所以的淡笑。 第七十四章 你可别叫我失望 自从文娜出了院后，就整天整夜的窝在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里，甚至连门都懒得出。 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而食肆问题就靠外卖来解决，反正这一片的外卖多的是，想要一家家吃过来直到吃腻恐怕还有好长一段日子。 在以前的她来看这种生活简直是颓丧，可如今却认为理所当然，她怀了孕又辞了职，不呆在家里又能去哪儿呢。 原来还以为自己会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可没想到在家呆了两天，感觉还不错，只是整个人都懒散了，什么都不想去做也不想去想，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够了。 虽然此时此刻的她心思并不在电视节目上，甚至节目里说的什么，她都没怎么注意听。 猛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随意的套了一件长及膝盖的短袖T恤，一步一缓的出了门。 她下了楼，来到信箱，掏出钥匙包选择了一把精致小巧的钥匙开了箱。 果然，今天是账单日，信箱里满满的都是费用明细，有水费、电费、信用卡账单…… 文娜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存折上的数字，又抬手摸了摸小腹，苦涩的笑了。 回到家，文娜将自己埋进了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 这是她前不久在网上买的，虽然不大，可胜在舒服，两个人坐或者她一个人肆意的躺着也不会觉得拥挤，反正价格便宜，也就刚好填补了客厅里缺少座椅的不足。 信封一个个的被拆开，文娜越看心里越沉重，正想着是不是趁生孩子前去找份工作的时候，突然间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刚刚叫的外卖，便不疑有他的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整个人便愣住了：“怎么是你……” —————————————————————————————————————————————— 午间休息时分，顾羽左手拖着腮帮子，手肘撑着桌面，右手熟练的转着签字笔，那飞速变换的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可时不时的又停下来在翻开的参考书上划一下重点，嘴里还念念有词着背诵着要领。 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她最近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所烦恼，下了班还要去文娜那边照顾着，所以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书。 “喂，怎么不吃饭在这边看书，减肥？”猛然间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顾羽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桌的同事李岚。 “没什么胃口。”顾羽笑了笑，注意力又集中到书本上。 也不知是不是年龄上去了记忆力退化，她总觉得自己背书的功夫没有以前强劲了。然而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意的好奇，像顾辰那样过目不忘的天才，记忆力是不是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差呢？ 糟了，又想起顾辰！ 这段时间和顾辰几乎是零交流，每天早上她出门之后，他才醒来，而晚上她睡着了，他才回来。 虽然二人每天都回家，可这样的作息时间，跟不见面基本也没什么区别。 “诶，顾羽，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李岚趴在她二人之间用于分隔座位的隔板上，一脸神秘兮兮的看着顾羽。 “妹妹？什么妹妹？”她莫名其妙的抬头，似乎早就忘了那天和林珊见面的情形。 “我听宋小波说的，那天他跟你出去办事，后来你被你妹妹给拉走了，有没有这回事？”李岚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了说话，以免给老总听到了又得以上班时间处理私事为名把顾羽叫去训斥一顿。 顾羽一怔，猛然想起了林珊来找她的那一天，跟她一起出去办事的人可不就是宋小波吗。 “呃，其实就是一个认识的人，也算不上是什么妹妹。”她尴尬的笑，并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林珊的关系。 “你知道吗，宋小波告诉我，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妹妹好像跟咱们老总认识似的，在楼下说了两句话就一起上了车走了，他还说啊，你妹妹长挺漂亮的，你说她跟我们老总什么关系啊？”李岚眼睛瞟了一眼四周围，再三确定没有人在关注她俩后便压低了嗓门跟顾羽说道，似乎这些才是她所要说的重点。 “你说什么？”顾羽听完瞬间变了脸色，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分，“她跟老总一起走了？” “哎呀，你小声点，”李岚神色慌张，“要是被老总听到可就惨了，背后说他是非。” “那，她们后来去哪儿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同时也降低了分贝，像是八卦似的跟李岚打听道。 隐隐的，她觉得林珊找她们老总，一定不会是好事。 “这我哪儿知道，”李岚摆摆手，像是要把自己置身事外似的，“我也只是听宋小波说的，想知道她们去哪儿啊，你直接去问宋小波。” “哦，那好吧，一会儿他回来了我去问问他，问到了告诉你啊。”顾羽挑挑眉，目光落在了宋小波目前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顾羽只不过找了个理由来结束与李岚之间的对话，可别以为她真的会傻到去问之后那两人去哪儿这种蠢问题，她敢笃定宋小波肯定也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不然凭李岚这么八卦的人不可能问不出来。 坐回了座位，顾羽再也没有心思看书了，总觉得最近奇奇怪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 “轰隆”一声惊雷，正在想事情的顾羽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呆呆的看着窗外，原本阳光高照的天空，却突然间闪过一阵晴天霹雳，渐渐的清澈透明的蓝色天空被灰黑所覆盖，接踵而至的便是一场倾盆而下的大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紧紧关闭的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之余，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水渍。 这是……不详的预兆吗？ —————————————————————————————————————————————— 最近一段时间，顾羽下班的点一到，就立刻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因为文娜住的公寓离她公司并不是很远，哪怕走路也不过是二十分钟，沿途更可以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了带给她吃。 昨天是买了小笼包和豆腐汤，今天给她换排骨汤和蛋炒饭吧。 心中已有了打算，于是便四处张望合适的饭馆，正观望着，忽然一辆明黄色跑车从眼前呼啸而过，顾羽不由得上前迈了两步想要看清楚驾驶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这样的跑车在C市不多见，可上一次没有看清楚车牌，她并不能肯定今天开车的人一定是顾文。 可遗憾的是，今天跑车并没有敞篷，而是将顶给架了出来以遮挡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以哪怕是顾羽走近了观察，以她的位置瞧过去也完全看不清楚坐在驾驶座的人。 猛地，顾羽停住了脚步。 她是不是傻，那个没礼貌的坏小子，前不久还恶狠狠的骂过她呢，现在他要做什么又关她什么事！ “顾辰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担心，那我这个大嫂去多管什么闲事……”她嘟囔了一句，转身继续寻找着小饭馆，但还是动不动就回头，望着跑车离去的方向，一脸的心事重重。 “叮咚——叮咚——” 顾羽拎着外卖站在文娜家门口按着门铃。 仅仅按了两声，门就被打开了，顾羽皱了皱眉，往日里文娜因为行动不便，她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才会开门，今天怎么动作这么快，像是人站在门边似的。 “文娜，我今天买了蛋炒饭，还特意让店家不要加味精的，你快点……”她抬眼，只见门边站着的人不是文娜，而是一个陌生的俊美男子，心头顿时一惊，“你……你是什么人，文娜呢？” 顾羽紧张的往门里边探去，只见文娜正好好的坐在沙发上，除了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之外，别的看起来都很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她方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与一直冷着脸的顾辰不同，这个男人似乎从开门那一刻起，嘴角就噙着微笑，在一般人看来似乎很容易相处，可不知为何顾羽心里总觉得这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背后是一股阴森森的杀气，看的她没由来的一阵冷颤。 “文娜，你好好考虑下我说的话，”沉默半天，男人终于开口，“希望下一次见面，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声音很动听，低沉有力，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依然挡不住他隐隐透出的不凡气质。 他到底什么来头，文娜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顾羽带着满腔的疑问走进了屋内，却注意到男人脚上锃光发亮的真皮皮鞋正踩在文娜家中擦的干干净净的地板上，虽然鞋底没有什么脏污，可依旧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带着灰尘的脚印。 他进门居然没有换鞋！ 要知道文娜是一个极其讨厌进门不换鞋子的人，因为她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保持家中地板的绝对干净。就连她这个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在未经她允许之前也绝不敢穿着外面的鞋子进门。 她猛然看向文娜，却不料后者竟然回避了她的目光，而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对着男人说道：“你先走吧，事情我会好好想想，想好了自然会去找你。” 男人淡笑着，却突然间走到文娜跟前，在她的额上印下了浅浅的一吻：“那我走了，你可别叫我失望。” “嗯。”她点点头，目送着男人离去，直到那一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这才又坐回了沙发，整个人虚脱般的垂下肩，双目无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娜，他……是什么人？”顾羽依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刚买好没多久的外卖。 “小羽，你怎么……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文娜猛地抬头，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似乎忘了顾羽的存在。 “他，是不是孩子的爸爸？”问出口之前她犹豫了很久，可她天生不是一个藏得住话的人，最终还是斗不过自己的心，将自己的猜测化作言语问出了口。 “嗯。”眼见被撞个正着，文娜索性也不瞒了，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他……是谁？”刚有那么一刻，顾羽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有一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可见到文娜一脸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又后悔问出口：“你不想说就算了，等你觉得合适了，再告诉我好了。我也就是担心你，所以才问问，没别的意思，不想说别说了。” “小羽，我……”文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顾羽紧张道。 “不，没有，我很好，我是想说我饿了，”她起身，接过顾羽手中的外卖，动作夸张的嗅了嗅，“好香啊，买这么多，坐下一起吃吧。”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顾羽坐过来。 “不了，我还得回家给顾辰买晚餐，”顾羽说道，“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要是不舒服了，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立刻就过来。” “好。”文娜解开外卖塑胶袋，一边拿出饭菜一边点头应声。 一打开饭盒，那一股喷香的味道铺面而来，黄澄澄的蛋炒饭混合着清爽的排骨汤香味硬生生的将她的馋虫给勾了出来。从中午开始到现在她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倒是真饿了。 可就在顾羽开门离开之时，却听得文娜在身后叫住她：“小羽，每天这样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可以手机点外卖，不用特地跑一趟给我送来。” “没关系，我不……”顾羽正想打趣说让她不要那么客气，自己并不觉得麻烦，可一想到刚才文娜不自然的表情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却觉得眼熟的孩子父亲，突然话锋一转，“那好吧，可你自己要小心，还是那句话，觉得不舒服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吗？” “嗯，放心吧。”文娜乖巧的点头，并且当着她的面舀了一大勺排骨汤喝下，瞬间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可就在顾羽关上门的刹那，她又垂下了眼眸，一股淡淡的忧伤爬上了她娇俏的脸庞。 第七十五章 因为太想念而觉得难过，这倒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顾辰一回到家，见客厅的灯还亮着，饭桌上一如往常般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菜一汤，虽然已经凉了，可看得出来准备这些的人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可屋子里空无一人的还是让他皱起了眉。 最近几天他简直忙的不可开交，除了准备论文之外，还要参加市里大大小小的研讨会，纵然他有着钢铁般的身体素质和超凡不俗的智商，可也禁不起这样接连不断的高强度工作压力。 然而今天总算可以提早下班了，除了回家休息之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羽。 这几天回家他都只能瞧见她绝美的睡颜，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心里实在憋的慌。 但是这个时间点了那个家伙会去哪里？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卧室，于是本能的推开卧室的门，迎面袭来的黑暗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的阴沉。 退出卧室往书房走去，突然间门缝里一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吸引了顾辰的注意。 难道是在书房？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辰不由的一愣，书房一向是他呆的地方，而顾羽除了打扫之外也不会进来，难道这么晚了她还在打扫卫生？ 带着疑惑，他推开了门，轻轻地，声音细微的基本可以被忽略。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有片刻的晃神。 书房明亮的顶灯并没有开，只是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顾羽安安静静的趴在桌上，手中还握着一只黑色的签字笔，削瘦的双肩随着均匀的呼吸频率不断的起伏着，看样子是睡着了。那张原本干净整齐的书桌上杂乱无章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参考资料，那架势还颇有几分应届考生的味道。 顾辰轻手轻脚的走近，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几页参考资料，一看题目，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会计从业资格考试，看来这家伙也挺上进的。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顾辰将捡起的参考资料小心翼翼的放在顾羽手边，正转身想离开书房，却听到顾羽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声：“顾辰，你回来啦。” 他回头，只见顾羽睡眼惺忪的坐起了身，晃了晃僵直的脖子，一脸纠结的表情望着他。 “回来了，”他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看什么呢？” “自己明明看到了还要问我，你很奸诈。”顾羽白了他一眼，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可能最近太累了，刚坐下看了没几页，眼皮就直打架，一个不留神竟然趴着睡着了。 “你告诉我的，比我自己看到的要来的真实。”顾辰说道。 前几天的怒火，可不就是这样么，如果不是顾羽那几句激怒他的话，单凭白天所见到的，或许他还不会狠狠的惩罚了她一夜。 顾羽撇撇嘴，许是刚刚醒来，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也懒得去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你吃饭了没，”她瞥了一眼门外，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突然想起自己回家前买的外卖，“哎呀，都这个点了，饭菜都凉了，你等下我去热一下，很快就好。” 她快速的收拾了一下书桌，准备将自己的参考资料都抱去客厅的沙发上堆着。 “先别忙，我还不饿。”顾辰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书本，随意的丢在了书桌的一角，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细细的盯着她瞧。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没有怎么仔细的看过顾羽，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好好看看她，似乎要把她的模样印在自己心里似得。 顾羽小时候长的并不漂亮，至少在他看来只能算做一般，够不上漂亮的标准。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原本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变得越发的清秀可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缀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显得特别灵动。就连青春期荷尔蒙过剩而长出的几颗小痘痘，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不见，而如今她光洁细腻的肌肤上竟然看不出任何长过痘痘的痕迹。 “顾辰，你怎么了？”她明亮的美眸迷离的望着顾辰，同时伸出纤细柔软的手指拂过他俊美的脸颊。 被她的询问声打断，顾辰回了回神，修长的右手手指点了点她左后肩：“这是什么？” 顾羽洗完澡后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两边白皙的肩膀就这么直挺挺的露在了外面。 “啊？哦，刺青啊，怎么了？”她反问道。 事实上顾辰在婚礼那一天就注意到了她的肩膀上的这个刺青图案，那是两颗黑色的六芒星，一大一小，大的在上，小的在下，图案很简单，却给人一种唇齿相依的感觉。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刺青？”顾辰眯着眼问道。 他想起大学时候见过顾羽夏天穿着吊带上衣的样子，那会儿似乎还没有这个刺青。 “你去英国的时候刺的，”顾羽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你离我太远了，所以就想有些什么拿来想念，后来我问刺青店的老板，说我喜欢的人名字里有个辰字，他就给我刺了这个图案，然后一直到现在。” “啊，看来我不在的两年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呢……” 顾辰突然靠近，放大的俊脸让顾羽的心跳猛然加快，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的味道更甚。 “也没有啊，就是学了驾照，弄了刺青，还有去实习，课外活动，社团活动什么的……”她歪着脑袋尽量回忆着自己在他不在的两年内所做过的事情，企图让他能够更了解自己，只是说出来的几乎都是好事，那些让她不开心的回忆本能的被忽略了过去。 “听起来好像很忙呢。”顾辰松开了扶着她双肩的手，顺势坐到了那张被顾羽推到一旁的高档座椅上，没什么表情的就这样看着她。 “也没有啊，因为你都不在，所以就找点事情来做喽，免得自己太想你了会觉得难过。”顾羽站在原地，略显羞涩的挠挠头。 “哦，为什么会难过？”他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因为太想念而觉得难过，这倒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那什么，你先坐会儿，我去把饭菜热热，一会儿好了过来叫你。”猛然间她不想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于是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书房。 所以她离去的脚步很急促，逃也般。 “顾羽，”他盯着她的背影，就在踏出书房门的那一刻叫住了她，“谢谢你。” 不知为什么而感谢，也许是为了这么多年她依然这么爱着自己吧，其实一辈子被她这么爱着，也挺不错的，顾辰心想。 她驻足，不在意的摆摆手：“说什么傻话呢，夫妻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也是，”顾辰笑笑，“我有点饿了。” “好，你等一会儿。”她回应着，却始终没有转身。 热饭的时候，顾羽频频扭头往书房偷看，他没有关门，从厨房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在书房的一举一动。突然间觉得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如果能多一个人，有个小孩子跑来跑去的…… 等一下，孩子？ 她着实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吓了一跳。 打住打住，前几天还说孩子的事情还早，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 看来她真的是看书看傻了吧…… 第七十六章 撩妹的功底像是修炼了几千年似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顾羽的生物钟就自动开启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意外的发现顾辰还睡在自己身边，不由得一阵惊喜。 最近这几天她二人的交流仅限于昨晚那短短的几句，之后他吃过饭洗完澡又去书房忙了一会儿工作，待回卧室的时候，顾羽抱着参考资料睡着了。 大概是三伏天的关系吧，最近她好像特别爱睡觉。 她轻轻的翻了个身，面对着顾辰侧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睡的像天使般的男人。 或许用天使来形容一个男人的睡颜有一些诡异，但此刻顾羽眼中，他紧闭着双眼，身体有规律的起伏着，没有讽刺，没有冷淡，没有突如其来让人搞不清楚的找麻烦，可不就是一个天使么。 正当她看的入迷之时，眼前这个男人却意外的开口了：“我知道我长的很好看，但是被你这么盯着，让我觉得很可怕。” 猛然间的一句话让沉浸在甜蜜中的顾羽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抖着唇，声音发颤，显然被吓得不轻。 “在你发花痴的时候。”顾辰忽然睁开眼，勾唇淡笑，“还不起床？想迟到吗？” 就在顾羽以为他将要吻上自己的时候，那张爱慕多年的俊脸却突然间消失，只见他快速的坐起，从床的另一头下了地面。 “要不，今天送你上班？”他站在床尾，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尴尬的顾羽。 “真的吗？”她一下坐起身，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狗那样在床上爬了几步，顺势跪坐在顾辰跟前，水汪汪的大眼睛透出一丝明亮的光彩，仿佛自己中了彩票那样欣喜。 “你很想我送你上班？”顾辰弯下腰，近距离的看着她。 “嗯，很想。”她重重的点头，期待之余又好像有些不确定，“可是你真的会送我上班吗？” “嗯……”顾辰一脸的思考状，又刻意的拉长了语调，吊胃口似的，就是不把自己的答案告诉她。 “假的，我们上班的地方不顺路，我送你过去的话，早上就赶不上例会了。” 突然她听到顾辰这样说着，顿时泄了气，像是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当真是凉到了心底。 “哦，知道了。”顾羽失望的耷拉着肩，垂头丧气的说道。 “只不过呢，晚上我可以来接你下班。” 清润低醇的话语像一股子清泉流入顾羽心底，瞬间将她方才的失望驱赶一空。 “真的？”她再次充满希望的抬起头，可这一次她眼神中很明显少了几分期待。 “你可以认为是假的，不用太期待。”顾辰耸耸肩，自顾自的走进了洗手间，留下顾羽一个人愣愣的跪坐在床上。 她印象中这男人应该没怎么跟女生接触过，怎么撩妹的功底像是修炼了几千年似的，而且一招比一招厉害，之前的打个巴掌给颗甜枣那招，她还记忆犹新，怎么着今天早上又来一新的招数——有话不说留一半。 那一刻顾羽真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 整整一天顾羽都被繁忙的工作压得透不过气来，同组的一位同事因为私人原因而辞了职，所有手头上的工作都转交给了她。 “顾羽，加油喽。” 顺利完成交接工作之后，顾羽听到那位同事临走之前这么跟她说。 撇了撇嘴回到自己座位，看着堆叠如山的资料和数据，顾羽不由得犯了难。 “只不过呢，晚上我可以来接你下班。” 莫名其妙的，脑中突然蹦出顾辰早上说过的这句话。 她晃了晃脑袋，想把顾辰赶出自己的脑海。 不料想后半句又跑了出来。 “你可以认为是假的，不用太期待。” 伴随着的是顾辰那张温润好看的脸庞，似笑非笑的表情配合的恰到好处，真的让她不想都不行。 “假的吧……”顾羽喃喃道。 记忆中顾辰来接她下班也只有顾文回来去老宅吃饭那一天，最近又没什么事发生，徐佩云也没叫他们回去吃饭，无缘无故的，应该不会来接她吧。 “假的，一定是假的！”她笃定的自言自语。 邻桌的李岚手里端着刚刚倒的一杯开水狐疑的看着顾羽，只见她一会摇头一会晃脑，一会儿纠结一会儿释然的，嘴里还像念咒似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她很少见到顾羽这般模样，忍不住问出了口：“顾羽，你不舒服？” “啊，没有啊”，她抬头，对上李岚的目光，“怎么这么问？” “刚看你一副古古怪怪的样子跟中了邪似的，好奇问问，没事就好。”李岚坐回自己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回答。 “哦，”顾羽点头，并不纠结于以上话题，突然间她注意到李岚手中的开水，“诶，茶水间的开水器不是坏了吗，刚我去看还没修好呢，你这开水哪儿来的？” 这座写字楼有两层楼都是她们公司，而其他楼层的一些公司平时跟她们又不来往，茶水间往往都在公司里头，她并不认为李岚会为了一杯热开水去跟相隔甚远的其他公司职员套近乎。 “你不知道吗？隔壁新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李岚白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也太不关心实事了，每天上班下班都能看得到的地方，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隔壁？不对呀，这两层楼不都是老总的吗？隔壁哪来的办公室开新公司？”顾羽站了起来，伸出食指上下比划了下。 “先前数据校对组不是搬到楼上去了吗，所以就空出两间办公室喽。我说你呀，整天心思不知道用在哪儿，人家公司连名字都取好了，这几天正忙着搬东西呢，连这都没注意到，真像个木头。”李岚喝了一口热开水，顿时胃里舒服了许多，她正值每个月的特殊时期，虽然骄阳似火，可对于她来说，这一杯热开水真是太重要了。 “那开水是问隔壁借的？”顾羽问道。 她正想泡杯绿茶来清醒一下自己混沌不堪的大脑细胞，但是苦无热开水，正烦恼着，一听到隔壁公司可以借热水立马来了兴致。 “是啊，而且隔壁那家公司的老板，我估计你应该认识，”李岚放下水杯说道，“就是上次宋小波跟我说的你的那个妹妹。” “是她？”顾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林珊会成了自己隔壁“邻居”。 “是啊，那公司名取得可真是……啧啧，忒有深意了，”李岚摇摇头，虽然刚刚去借过热开水，可似乎不怎么待见这个新“邻居”，“珊解人意，你说吧，错别字就算了，如果不是下面有广告公司的字样，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呢，唉……” 闻言，顾羽却乐了，“珊解人意”，倒挺符合那个女人的气质…… 可这下不等于低头不见抬头见了么，这一招可真厉害。 她才不会认为林珊选择这座办公楼开公司是个巧合，更加不会认为挑中跟她相同的这个楼层是看中这儿风水好。 虽然这里风水好不好，顾羽并不知道。 可直觉认为林珊这一举动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广告能够中标，他们父女俩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羽冷笑一声，便不再多说，同时默默的将自己刚刚拆包放进空杯子里的绿茶茶包拿了出来，不着痕迹的移动到桌下后一松手，带着清香的茶包便稳稳的落入了脚边的垃圾桶中。 第七十七章 吊胃口的期待一旦实现，那必然是超乎想象的喜悦 下班前顾羽收到了文娜的微信，字数很多，可她今天脑袋嗡嗡作响，没那么多心思仔细看，粗略的刮了一眼，大概意思是叫她今天不要送饭过去了，晚上她不在家。 原本是想多叮嘱她几句的，可打了几个字之后却停了下来。 想起之前在文娜家见到的那个男人，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原本打好的文字又一个个的删除，最后简单的回复了一句“好，你出门要小心”后便关了微信。 走出公司，下意识的往原本空置的办公室里瞧，只见工人们来来往往的已经把家具搬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清扫工作只等打扫的阿姨来做就好。 这两间办公室本就是刚装修的，里面的装潢都比较新，只需要根据负责人的意思稍稍改动即可。 难怪顾羽并没有听到大肆装修的机械声，没注意这里易主了也不奇怪。 顾羽瞄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便悄悄的走近。 门口一块烫金的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珊解人意广告有限公司”，真如李岚所说，若非广告公司那几个字，倒真像是那什么地方，毕竟这名字就足够人拥有想象空间。 或许林珊觉得这样带入自己名字的公司名一看就知道她是老板吧。 亦或许是找风水师算命师测过字的。 一想起那个林伟豪对风水迷信一类深信不疑的虚伪样，顾羽不禁冷笑一声，拔腿就走，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碰到下班的点，电梯里有些拥挤，一时间让顾羽觉得很不舒服，肠胃里像打架似得搅和的厉害，明明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可就像卡在嗓子眼里没消化完似得，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非常的难受。 好容易电梯到了一楼，刹那间人群蜂拥而出，顾羽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走出电梯后扶住墙面深吸两口气，直到压抑住肠胃那股不适感，顾羽这才踏着高跟鞋一步一缓的走向大门。 然而擦身而过的几个女职员窃语的话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你有没有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车？好炫啊！” “是啊是啊，红色的法拉利，不知道是哪家的富二代公子来接人。” “贴了车膜，看不到里面的人，不过就那辆车，也够让人心动的了。” “放心吧，里面一定是个大叔，来接嗯嗯嗯嗯……” “懂懂懂……” 红色法拉利？该不会是…… “你可以认为是假的，不用太期待。” 不知不觉的，耳边又响起了顾辰这句话，连带早上那温润清雅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似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想到这里，她几乎可以确定那是顾辰了。 心花怒放的表情在顾羽俏丽的小脸上瞬间展现出来，连先前身体的不适都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出大堂，往日里迎面而来的燥热感都会让怕热的她小小的纠结一下，可今天却好像丝毫影响不到她的好心情。 车牌XX99999…… 真的是顾辰…… 如果说红色的法拉利还不是百分百证明是他的证据，那车牌就一定不会错！ 他真的来了！ “顾辰，你真的……”她抿着嘴尽量压抑自己的笑容，却在打开车门的瞬间，表情僵住了。 “顾小姐，你好。”蒋心瑶稳稳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的镇定自若，仿佛这是她的专属位置一般。 “她怎么会……”顾羽却是不看她，目光直接落在驾驶座的顾辰身上。 “下班时候听到阿辰说要来这儿，正好顺路，就让他送我一程，是吧，阿辰？” 她依旧是看都不看蒋心瑶一眼，死死的盯着顾辰：“顾辰？” “嗯。”他点头，认可了蒋心瑶说的话。 其实今天早上他说的那句“下班后来接你”，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出自真心。 他并不满足昨晚仅仅几句言语上的交流，想着下班后接她一起回家，路过超级市场的时候顺便买点菜回家自己做饭，这段时间一直吃外卖，突然间他非常怀念家常小菜的味道。 顾羽不会做饭，那就他来做，吃完了她洗碗，就像普通人家小夫妻那样，而且自从上次在身后搂着她睡着后，不知怎么的就非常想念那样的感觉，清清爽爽的淡香，柔柔软软的触感，那种心情简直可以用欲罢不能来形容。 至于洗碗之后是陪她温书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都可以，等困了就去睡觉，顺便还可以拉着她亲亲抱抱，甚至做一点额外活动活动筋骨的事情也不错。 因为自从结了婚之后，他发现顾羽不仅在外在方面很合适他，就连夫妻之间的亲密方面也很适合他。 虽然他不是个贪图欢愉的人，可每每想起那种无限贴合般的满足，身体总是不自觉的有了反应。 所以顾辰心里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而且他计划的也很周详。 只不过早上看她一副傻傻呆呆的样子像只可爱的小狗，忍不住想逗逗她罢了。 这样吊胃口的期待一旦实现，那必然是超乎想象的喜悦。 一想起下班时候她见到自己的模样，顾辰不自觉的勾起唇角，顾羽这家伙，先前肯定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吧。 然而蒋心瑶突然的要求却是他没有料到的。 “阿辰，晚上下班一起吃饭吧。”她说的很平和，用着肯定句的语气询问着他。 “不了，今天我有事。”不是借口，他确实有事。 “哦？那你去那儿，如果顺路能不能顺便送我一程，我的车拿去保养了，今天没开车。”蒋心瑶依旧不死心，想尽可能的制造机会和他独处。 然而顾辰不疑有他，老老实实的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正巧，我刚好要去那附近，载我一程吧，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她一脸的自信，殊不知内心里也有一阵忐忑，毕竟邀约多次，顾辰真正答应的却是屈指可数。 他点头，并未想到其他，只是在下班时分蒋心瑶坐进副驾驶座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悦的皱眉，似乎觉得她不该坐在原该属于顾羽的位置上。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明显，在他看来不过一张座位而已，不需要太过计较。 然而顾羽却不这么想，此刻她心里很混乱，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般不是滋味，刹那间胃部那种不适感又翻涌了上来，这就使得她情绪更加的失控。 “嘭”的一声，她重重的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顾羽！”他下车，迅速追上她的脚步，“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她用力的甩开顾辰握着她腕部的手，指着车尾说道，“我问你，她是怎么回事？” “就是下班顺路带她一程而已。”很难得，他在解释。 “顺路？顺路不能让她坐后座吗？为什么一定要坐在你身边？”顾羽怒道，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可架不住惊喜后的那股从心底里透出的那股失望，因此也不管是不是公司门口，有没有陌生人围观，此刻她就是想把自己的不高兴统统都发泄出来。 这个男人一定不知道副驾驶座对女人的意义，否则怎么会轻易的让不是妻子的女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又或者他知道这个意义，却完全不在乎她这个妻子的立场，更可能蒋心瑶才是那个他觉得可以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人。 第七十八章 副驾驶座的意义 顾羽冷着脸，面色难看的吓人，她气蒋心瑶明知道人家是夫妻还老做一些让她误会的事情，可更气顾辰，如果他有一点点的想着自己，考虑自己的感受，就不会三番四次的当着她的面允许别的女人做一些让她误会的事。 虽然在外界看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也足以让她这个妻子揪心好一阵子。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他英挺的眉心紧紧的拧着，依旧板着一张脸，态度也说不上好，看上去像是责怪顾羽似得。 但实际上顾辰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毕竟蒋心瑶坐上车的一刹那，他心头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并没有考虑太多。 然而看到顾羽这么生气的时候，他心里又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让蒋心瑶坐后座了。 他知道顾羽的脾气，虽然来的快去的快，但也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内就能消气的，如今这么大的火气，没有一晚上的时间绝对消不下去，看来之后的计划铁定是要泡汤了。 这样想着，不禁对蒋心瑶多了几分埋怨，可当事人并不在场，所以也就让顾羽误会了他这样的冷脸是对着自己。 “顾辰，我麻烦你自己上网看看，副驾驶座的意义之后来跟我说这个问题，看看是不是我想太多！”顾羽气呼呼的丢下这句话，踏着高跟鞋扭头就走。 而顾辰就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出神，直到完全看不到了，才回到自己车上，把蒋心瑶送到了目的地后就回了家。 顾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一时半刻竟找不出自己可以去的地方。 家？她不想回去，如果回去碰到顾辰，两人肯定又得闹得不愉快，如果没碰到顾辰，对着冷冰冰的四堵墙，心情肯定也好不起来。 她想去找文娜，可她微信说过今天她不在家。 她想回家找妈妈，但是一想起自己这张冷脸，在顾清雪的“火眼金睛”下是绝对瞒不住今天的事，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她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找点事情来忘记刚才的不开心，唠叨显然不是她所想要的。 因而她果断放弃了这个选择，继续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游荡着。 “顾羽，你是不是顾羽？” 许是想事情想的太出神，她刚刚撞了人却不自知，然而那位被撞的行人竟然丝毫没有恼怒，反而带着惊喜叫出了声。 “你是？”她停住脚步，细细端详起眼前这个看似陌生却面带熟悉的男人。 “我是郑加聪啊，大学时候咱们一个班的。”男人大方的自我介绍。 “哦，郑加聪，上课时候坐我后面的那个。”她一下子想了起来，“以前你都是一身运动服打扮，现在这样一身西装革履的，刚才还真没认出来。” “小子，成熟了，也稳重了嘛。”顾羽像大学时代那样伸手拍了拍郑加聪的肩膀笑着揶揄道。 郑加聪和顾羽一开始并不熟，只因为那时候他想追求文娜，通过“闺蜜政策”跟顾羽打好关系后才变得比较熟悉，虽然最后文娜还是没有答应和他交往。 “我公司就在附近，刚下班，你呢？”简单的寒暄之后，郑加聪也是没话找话的这么聊。 “我也是，刚下班。”顾羽笑笑回答。 “听说你结婚了？还是跟我们学校的医学系的顾学长？”顾辰是C大校园的奇迹，而郑加聪并不清楚他二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当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还真有点不信。 顾羽微微一愣，想起顾辰比她们大一届，也确实该叫句学长，但自己刚刚跟他闹完别扭，这会儿谈起他来，多少有些不自然。 然而事实总是事实，最终她还是点头承认。 “喂，真有你的，”郑加聪羡慕的说道，“顾学长可是C大之宝，对了，文娜呢？她结婚了没呀？” 顾羽突然觉得郑加聪开头的一些话都是废话，询问文娜的才是重点：“她啊，很好啊，还没结婚。” “那要不，一起约出来吃个饭？”他试探性的问道。 “好……今天就算了吧，”顾羽说道，“她今天有事，要不改天，改天大家空了一起出来聚聚，反正一帮同学也好久没见面了。” 她知道郑加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故意没有点破。 更何况文娜当年没有答应他，以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这样啊，”郑加聪有些丧气，可仍旧不死心，“那咱们互留个电话吧，或者加个微信，之后聚会什么的也方便联系。” 她点头，互换了联系方式后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家里还有事。” “行，那咱们再联系。”郑加聪也很识趣，挥了挥手告别。 顾羽觉得她现在真是找理由找借口的高手，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偏偏还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她想如果今天碰到的是一个女同学，兴许她就答应了和人家一起吃饭了。 “真没出息。”她呢喃了一句，迟疑片刻后又调转了方向往家走去。 当她回到家的时候，果不其然是黑咕隆咚的一片。 打开灯，换了鞋，顾羽把包随意的一扔，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沙发里。忽然间她觉得自己有点傻，既然顾辰跟别的女人走了，她为什么还要傻兮兮的拒绝别的男人的邀约，反正她跟郑加聪又没什么，吃顿饭而已，又何必那么介意。 可现在回都回来了，总不能再打电话给人家说，我刚刚说谎了，其实我根本没什么事，现在再出来吃饭吧。 多丢人！ 想了又想，顾羽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到厨房里，从架子上取出一碗杯面。 这是她前不久才买的，因为顾辰是医生的关系，平时很少吃这样的东西，可为了防止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出现，她还是买了几杯放在厨房。 原本是买袋装，可想想既然都吃方便面了，想必也就她一个人吃饭，袋装吃完了还要洗碗，太麻烦，索性也就不省那几块钱，直接买了碗装。 撕开了碗面的包装，顾羽将刚烧开的水倒了进去，盖上纸盖，又将煮开水的小锅盖放在碗面上压着，双手撑在流理台上等待面条软化。 待香味传出，顾羽连忙打开盖子，顿时一股热气扑到脸上，熏得眼睛有一点难受。 她用手扇了扇，只见红褐色的面汤包裹着弹性十足的面条，配上那股牛肉汤底的香味，让她越发的觉得饿了。 第七十九章 有人很在意这个副驾驶座的问题，所以不换也不行啊 顾羽慢慢的撩起两根面条就往嘴里送，奇怪的是刚刚还觉得饿得不行，可嘴里嚼着面条又觉得不是心中所盼望的那种味道，瞬间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 可还剩下一大碗，就这么倒了也实在浪费，所以她只好硬着头皮一根一根挑着慢慢下咽。 这时开门声响起，顾羽本能的抬头，一见到顾辰，方才那股子闷气油然而生，于是低下头继续吃着她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方便面，摆明了是不想跟他说话。 “你在厨房干什么？”顾辰一进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对她说。 “你看不到吗，肚子饿了吃东西。”顾羽没好气的回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种东西没营养。”一股子方便面的味道钻进了顾辰的鼻腔，他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满。 “一个人吃哪来那么多计较的，可不像某人，天天佳人陪伴着吃饭这么幸福。”她这话说的酸溜溜的，惹得顾辰一阵轻笑。 那醇厚低润的嗓音，听的顾羽一阵清颤。 “你是在夸奖自己是佳人吗？”他勾唇，笑的那么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佳人了？”顾羽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陪我吃过饭的人，就只有你啊。”他手上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却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闻言顾羽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眼光看着他，可很快又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一根根的发胀，越看越没有食欲。 什么叫做陪我吃过饭的人就只有你，前不久他不是还跟蒋心瑶手牵手一起吃午饭的吗，那还是她亲眼所见。 不对，不止是她，加上文娜和许言，三双眼睛一起看到的事实，这么一转身他就不承认了！ 男人啊，还真是……有时候比女人还善变哪，即便是顾辰这样不轻易外露情绪的人，似乎也不例外。 “嘁，那我还真是为蒋小姐感到悲哀呢。”她阴阳怪气的冷嗤一声，用筷子一根根的挑着方便面，不像是要吃，更像是在把玩。 “怎么好好的提到她？”顾辰皱了皱眉，面带不悦。 “怎么，许你送她，就不许我提她？看样子是吃了饭回来的吧，就这么回来了，不会不舍得吗？多聊会儿呗，或者吃了宵夜再回来，要不干脆就别回来，反正你皮夹里的酒店入住卡那么多，随便找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两人聊天唱曲的随便你们，要多嗨有多嗨……” 她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的说着，却没注意到顾辰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 “顾羽，你在吃醋吗？”顾辰冷不丁的出声让她的大脑不由得慢了两拍，眨着眼呆愣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笑话，我犯得着吃醋吗？从小到大你见过我吃过谁的醋，顾辰，你可别自我感觉太好，我虽然喜欢你，可也没必要低级到吃那种人的醋，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顾羽，你在吃醋。”这一次顾辰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着非常肯定的语气陈述着事实。 其实他很早就发现，顾羽一旦心虚或者是极力想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滔滔不绝的说一大堆有的没的，正如她有时候心情或者脸色不太好的话就会怪天气差一样，也算是一种言语间的习惯。 然而只要细心一点发现她有这样的习惯，很容易就能把握住她的小心思。 很显然，此刻的顾辰就如帝王掌控天下那般，稳稳的将顾羽真正的心思和行为掌握在自己手中。 总之他很喜欢这样独占着她，这让他心里除了满足以外，更有一种甜甜的，暖暖的，发自内心想要笑出来的感觉。 顾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一早就构思好的话顿时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心虚的别过眼，虽然有些鸵鸟心态，但至少让她觉得没那么尴尬。 “明天中午陪我去一趟4S店。”他突然间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啊？”顾羽仰头，一脸不解。 “换车。”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淡。 “换车？”她心头一惊，试探性的问道，“是……因为我吗？” 她不敢肯定，可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她不得不对号入座。 “不然呢？”顾辰风轻云淡的反问，那股自信满满的样子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他什么时候可以表现出不淡定的样子给她瞧瞧呢，顾羽心想。 老是这样像是把一切都看透了的表情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干嘛好好的要换车。”她撇撇嘴，佯装不知。 “有人很在意这个副驾驶座的问题，所以不换也不行啊。”他拎着两个大大的塑胶袋浅笑着进屋，又刻意模仿了下顾羽方才的口气，然而说出口却是另一种清冷的味道。 在回家之前他特地去了趟超市，虽然计划有变，可晚餐他还得吃，于是便跑去了超市随便买了点家常小菜的食材，不知为何，他笃定顾羽一定在家，挑选食材的时候还多加了两道她爱吃的菜。 趁着结账的空档，顾辰拿出皮夹准备付款，眼睛不经意的瞄见超市门口正在做汽车用品的促销。 “我麻烦你自己上网看看，副驾驶座的意义之后来跟我说这个问题，看看是不是我想太多”，刹那间顾羽离去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她气呼呼的声音更是不断在耳边回响。 副驾驶座的意义？一个座位而已，至于有什么意义吗？ 顾辰不解，而后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副驾驶座的意义”这几个字。 网页上跳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然而其中一条却吸引了顾辰的注意。 “坐上这位子的人，总是跟司机较亲近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开车，女人坐车，而女人理所应当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是一种象征，在只有两个人的车里，副驾驶和驾驶位具有同等意义。恋爱的时候当然女人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那等于间接的告诉别人。这男人已经是我的了。若结婚的，只有老婆才能坐，即便是送同事顺路回家，人家也不好意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还是坐在后面比较好。” 原来如此！ 顾辰恍然大悟，心想女人也太麻烦了，总是计较这个意义那个意义的。 一年到头的，光有意义的节日就一大堆，什么情人节、白色情人节、520我爱你纪念日、521纪念日、女方生日、七夕节、相识纪念日、结婚纪念日、圣诞节…… 现在还赋予了副驾驶座这样一个意义……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是顾辰觉得棘手的，那女人可以算一种，而其中更以顾羽为甚。 第八十章 如果把女人比喻成一道方程式，那答案肯定是无解 她好像甚少在大问题上纠结，却在小细节方面计较的紧。 就比如说蒋心瑶今天坐在副驾驶座，在顾辰而言，不过就是一张位置的事，虽然他当时也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是这种事得靠对方主动，依照当下那种状况明明前排座位是空着的，却硬要人家坐到后面去，似乎显得不太礼貌。 可放到顾羽这里就像是不得了的大事一样，甚至可以气得不顾形象的扭头就走。 如果把女人比喻成一道方程式，那答案肯定是无解。 而顾羽，就更是无解中的无解。 他走近顾羽身边，却意外的发现她正在发呆。 手中的塑料小叉子不停的搅合着碗中的面条，因为捂得太久而失去了原本的弹性，变得发白发胀，喷香的汤底零星的冒着油光，随着她搅拌的动作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方便面被你弄成这样，大概已经不能吃了吧。”他冷不丁的在顾羽背后出声，将她生生的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她轻轻拍着胸脯，轻薄的家居服贴合着身体，将沟壑的部分勾勒的更加明显。 顾辰的眼眸不由得深邃，向前一步靠近却依旧面不改色：“你发呆的样子还真难看。” “要你管。”她咕哝了一声，却见到顾辰将她的碗面连碗带汤的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喂，我还没吃完呢，你干嘛给扔了？” “我现在需要厨房来做饭，”他将自己手上的塑胶袋拎上流理台，“如果你还想吃方便面的话，那自己再泡一碗。” 她愣了一下，却注意到那两个塑胶袋里都是新鲜的食材：“你要做饭？” 顾辰挑眉：“不然我吃什么？你可以方便面充饥，但我不行。” “你……没吃饭？”她惊讶道。 顾辰抬眼看了看她，却没接话，然而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嘲讽她说的话是废话一样。 看他的架势不像是开玩笑，顾羽乖乖的退出厨房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双手环绕着膝盖，偷偷的观察着在厨房忙碌的顾辰。 回门的时候见过他做饭的样子，不过那仅仅是一部分，并没有看到全过程。 然而不一会儿厨房便传出了节奏有序的切菜声，顾羽探头好奇的问：“顾辰，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会吃吗？”他冷着脸，头也不抬。 “我没做饭的天分可以吗？”顾羽皱了皱鼻子，耍赖般说道。 “做不好就赖天分？”顾辰略带鄙视的说道，“你从来都没有努力去学习过。不过也罢，黑色荷包蛋这种东西，还是少出现在我面前为好，要是害的我食不知味可就麻烦了。” 闻言顾羽有些不高兴，什么叫她从来没努力学习过，那个荷包蛋就是她学习了一上午的结果，虽然谈不上努力二字，可好歹也是心意，结果却被他拿来当成笑柄。 也许真该去报个烹饪班了吧，至少得把“黑色荷包蛋”这一茬给盖过去，顾羽心想。 她歪着脑袋，下巴抵在沙发的椅背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厨房这边。 这个男人真的好帅啊。 只见他将湛蓝色的衬衫袖子挽起至手肘部分，露出结实的臂膀，或许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做菜之前将自己那双指骨分明的大手洗了又洗，熟练的切菜和掌勺动作一看就知道并非第一次下厨。 “糖醋排骨！”油锅里的香味传进顾羽的鼻子，她不由的眼睛一亮，这不是她最喜欢吃的菜吗？ 她还记得回门那一天顾辰烧的那道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汤汁，香滑鲜嫩的口感，原以为顾清雪煮这道菜的功底已经是炉火纯青，没想到顾辰的功夫更加高明，多一分太咸，少一分嫌淡，真是一口难忘。 “傻愣着干什么，把菜端桌上去啊。” “哦。”顾羽灵巧的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厨房，虽然是夏天，地板上也很干净，可触及地面的当下还是觉得有些寒凉。 “为什么不穿鞋子。”他皱眉道。 “地上又不脏，我才打扫过。”她看了看自己素白的脚底心，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女性还是注意一下不要让脚底受凉。”言语间一道蒜蓉鸡胸西兰花又做好了。 顾羽顺势接过装菜的盘子，眼馋的嗅了嗅，却听到他附在自己耳边低声的说道：“别人我管不着，可你得帮我生孩子，万一受了凉影响受孕，我妈会很失望的。” 这话说的直白，可他似乎并没觉得自己在耍流。氓，反倒像是医生对病人的口气。 顾羽心头一阵哀嚎，突然好奇他平时是怎么给病人治疗的，难道也是这样时不时的冒出一句撩人的话？那女病人的心不就整天小鹿乱撞似得，那得多糟心啊…… “哎，你平时在医院也这样吗？”她红着脸扯开话题。 “你想知道？” 顾辰返回到炉灶前，将刚刚切好的西红柿放进油锅里翻炒变软，接着又加入一些番茄酱，熬成汤汁后，依次加入先前处理好的大明虾、西兰花、玉米粒和姜片，用小火焖了一会儿后，一锅香喷喷热腾腾的番茄鱼汤就出炉了。 “我不爱吃番茄。”顾羽闻到一股浓郁的番茄酸味，不禁皱了皱眉。 “老实说我并不想让你见到我工时候的样子。”像是没听到顾羽刚才说的话似得，他依旧继续着上一个话题。 “为什么？”顾羽问道。 这一次顾辰并没有让顾羽来端菜，而是亲自用餐垫垫着那锅烫手的鱼汤，迈着优雅的步子端上了桌。 “我是什么科室的？”顾辰反问道。 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顾羽答的顺溜：“肿瘤科啊。” “那不就结了。”顾辰放下汤锅，像是感觉不到烫手似得，摸了摸她的头顶后转身进了厨房盛了两碗饭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说话总说一半，而另一半要靠自己猜，跟他交流真的有点烧脑。 本以为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下这顿晚餐，却不想刚坐下，顾辰的手机就响了。 “顾辰，你手机在响。”她原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可顺着震动声的方向探去，却发现源头来自于顾辰的公事包。 “你耳朵挺尖的。”他翻出手机前很难得夸奖了她一句。 只是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在夸人，至少顾羽不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高兴。 第八十一章 阿辰，好久不见了 顾辰接完电话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原本就冷着的俊脸好像变得更冷了。 他一言不发的拿着手机走到玄关，像是要换鞋出门。 “顾辰，你去哪儿？”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望着神色匆匆的顾辰。 “有点事，你先吃吧。”他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打开了门。 只听得嘭的一记关门声，一晃眼的时间屋子里又变成了顾羽一个人。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糖醋排骨一整个塞进嘴里。 仍然是记忆中的好味道，可不知怎么的，越吃越觉得酸涩，明明调味的量刚刚好不是吗。 终于她放下了筷子，再也没了胃口，碗里的米饭像是没动过似得，保持着刚刚盛出来的半椭圆形，只是在开了空调的餐厅里一点一滴的少了温度，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他到底去哪儿了？ 顾辰离开家后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了第一医院。 一路上他车子开的很平稳，当护士站的同事告诉他有人找他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奇怪，反正经常会有一些病人慕名前来找他医治，通常这样的情况都是先安排病人进行基本的检查后再决定是否由他主治。然而今天他一听来者姓名，脸色立马就变了，难道只是同名同姓？ 惊讶之余，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回医院看看。 刚踏入急诊大楼，护士站的小护士便迎了上来：“顾医生，那位小姐指明说要见你，我们也没办法。” “谢谢你，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句，清朗醇厚的嗓音听的小护士激动不已。 他快步走到急诊室的走廊，眼前一把轮椅让他瞬间停住脚步。 “阿辰，好久不见了。”一名女子背对着坐在轮椅上，一听到顾辰的脚步声便缓缓的拨弄着轮子，一点一点的面向于他。 “你……你是小熙？”一向清冷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极度惊讶的表情。 本该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换做任何人来都无法保持原有的平静吧。 “怎么，我变了很多吗？”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会……你不是……” 当年明明看着她出车祸倒在血泊里，明明送往医院后她的父母说已经不治身亡，明明自己就参加过她的葬礼…… 为什么……怎么会…… “我不是死了吗，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陆文熙浅笑着接过他的话，操纵着轮椅靠近顾辰，因为坐着的关系，她很容易就能牵起顾辰的手，“其实当年我并没有死，只是……这两条腿，算是废了。” 白皙的小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膝盖位置，若是不说，任谁都看不出来那条奶白色长裙下的双腿其实是装的义肢。 “所以我要爸爸妈妈跟你们说我已经死了，因为……我无法用这样残缺的躯体来面对你……” 陆文熙说的很平静，可眉心那一瞬而过的落寞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应该挣扎了很多年才能走出这个阴影。 “那你为什么……” “听说你结婚了？”陆文熙丝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跟顾羽？” 出事之前她和顾辰就是邻居，对顾羽自然不陌生。 “嗯。”他点头，一想起顾羽，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吃饭会不会感到寂寞。 她说过，一个人吃饭其实很寂寞，自己突然这么走掉，她一定在家里气的脸都绿了吧。 “阿辰，从刚才见到我你就一直是很震惊的表情，直到我提起顾羽……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她希冀的目光看着顾辰，嘴角苦涩的笑却是那么刺眼。 “她很适合我。”他绕到陆文熙身后，推着轮椅，像是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触碰似的，“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别去咖啡馆那些地方行吗，我这副样子，除了医院以外，到哪儿都觉得别扭。”她垂眸，笑的那么不自然。 “你想去哪儿？”他问道。 “能陪我到处走走吗，这几年我都呆在澳洲，好久不回C市了，怪想念的。”陆文熙仰着头看他，素净白皙的脸上满满的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你想去哪儿？”顾辰表现出相当难得的配合。 “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吗？”陆文熙说道。 他想去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家，最想做的事就是陪顾羽吃饭，吃完了饭洗碗，然后搂着她窝在沙发上看他原本觉得很无聊的综艺节目，仅此而已。 虽然顾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的在意今天自己的安排，可就是冥冥中注定要让他失望似的，突发事件一个接一个。 “好，我带你到处走走。”纵然归心似箭，他依旧放不开过去的阴影，面对陆文熙的要求，更是怎么都拒绝不起来。 而另一方面，顾羽自从放下筷子后，就再没拿起来。 她似乎有预感顾辰今天会很晚回家，于是进了厨房拿出几个保鲜盒，将已经凉透了的菜一个个的装了起来放进了冰箱。 处理完这些之后，又迅速的把碗筷都收拾好，直到她擦干最后一个碗上的水渍之时，下意识的往门口瞧了瞧，而后失望的收回目光。 顾辰他……还没有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家里静悄悄的，突然间她想起顾辰离去时那个古怪的表情。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公事包没有带走，所以绝对不会去工作，那不是公事，就是私事？ 他会有什么私事？ 隐约间，顾羽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她似乎可以感受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因为顾辰今日的离去而变得异常的艰难，至少对他俩的关系发展，应该是一个考验。 然而正当她这样想着，却突然收到了文娜的微信。 点开一看，顾羽噌的一下站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小羽，我决定离开C市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不要问我去哪里，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放心吧，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一旦决定在哪里落脚了，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的。勿念！ 文娜要走了？为什么？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她急急忙忙的找出文娜的电话拨了出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空号？ 顾羽再次确认了一下电话号码，发现自己并没有打错，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文娜去注销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文娜，你在哪儿？ 她点开微信里与文娜对话的聊天框，飞快的打了一排字发了出去。 然而过了很久，都没等到文娜的回复。 第八十二章 顾文，跟我回去 正当顾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之时，顿时灵光一闪，再次点开了微信，在聊天框下按下了语音通话。 然而这一次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那头传来了文娜的声音：“喂……” “文娜！你在哪儿？”顾羽赶忙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接那么快吗，”文娜笑了笑，“因为啊，我预感到你要打过来了，是不是心有灵犀啊？” “你要去哪儿，你现在在哪儿？”顾羽没心思跟她开玩笑，隐约听到文娜那边有机场播报员的声音，意识到她去的地方可能很远，内心不舍和焦急的情绪一股脑的都涌现了出来，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我也不知道呀，”文娜说道，“微信留言给你的嘛，我决定了再哪里落脚会跟你联络的。” “是不是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他逼你走的？”顾羽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文娜还有什么理由要离开C市。 她一直觉得上次在文娜家见到的男人眼熟，印象中在哪个杂志封面上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跟他没关系，”电话那头的文娜一脸的平静，望穿红尘般，“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和他，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吧。” “那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机场，你不能连走都不见我一面呀。”顾羽谈的来的朋友并不多，文娜算是她朋友中处的最好的一个，现在她要走了，剩下她孤家寡人的，心里止不住的酸楚。 “你……哎，小羽，你看你，搞得我都想哭了，如果见了面，我还怎么放得下心离开……”文娜眼中含泪，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发出哽咽声，否则顾羽听到会更加的难受。 “我知道，你一定在机场，”顾羽很肯定的说道，“你等我，就算离开，我也一定要见你一面，你等我……” 机场里人潮涌动，行色匆匆的旅客在文娜的身边换了一波又一波。 “哎，小羽，你别来……真的……我快要上机了……” 文娜看着大厅中央的大型显示屏，四下寻找着值机柜台，突然间她感觉身子被人一撞，一个没拿稳，手机便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捡起手机，一边道歉一边翻到微信页面，却发现顾羽早已经挂断了。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了机场播报员甜美的嗓音，文娜向着入口处看了两眼，轻轻叹了口气，便向着值机柜台走去。 顾羽挂掉了微信通话后，急急忙忙的出了门，甚至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穿着家居服跑了出来。 “师傅，去机场。”她伸手拦住了一辆空车，一坐进去还不等车门关好，便忙不迭的跟司机师傅说道。 见司机师傅还不发动，顾羽赶忙催促道：“师傅，怎么还不走？” “小姐，安全带啊，”司机大叔看了她一眼说道，“赶时间也不能这样啊，现在路上查的可严呢，副驾驶座不系安全带被拦下来就是扣我们的分，你说一本驾照才多少分啊，不这么提醒着，分都不够扣的，你别看我们整天开着车这里跑那里跑的，其实我们赚钱不容易，你看天那么热，起早贪黑的是不是……” 显然这个大叔有些话唠，顾羽皱着眉，系好了安全带：“师傅，麻烦开车，我真的赶时间。”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不说紧紧的握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留得住文娜似得，可不经意的窗外一瞄眼，却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师傅，我不去机场了，麻烦前面路口停车。”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说好的去机场呢。”司机师傅显得有些不高兴，她拦车的地方离机场很远，原本是单大生意，却没想到被迫中途停车。 “我真的有急事，先不去机场了。”顾羽眼睛直瞄车窗外，并没有太多的心思和他解释。 “好好好，你坐稳了，我在前面停车。”最终司机师傅还是停了车，顾羽想也不想的掏出一百块钱塞进了他的手里，不等找零便慌慌张张的打开车门下了车。 “呵，真是出门遇怪人了。”司机大叔攥着手中的钱，不由得感叹道。 娜娜，我突然有点急事，今天不能来送你了，你自己多保重，路上要小心，记住到了地方一定一定要跟我联系，我不能失去你这个好朋友，听到了吗？ 顾羽一边脚步匆匆的往回赶，一边给文娜发着微信，灵活的打完一排留言之后便按下了锁屏键，原本明亮的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顾文，你……你在这里干……干什么！”她喘着粗气，跑到染着深紫色头发的少年跟前，天气燥热的缘故，额头很快就渗出薄薄的一层汗珠，连带着刘海都带着几分汗水的湿润。 “顾文，这个妞谁啊，你马子？”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青年怪笑着勾着顾文的肩膀，表情诡异的对着顾羽直笑。 “嘁，就她？我眼光还没那么差，”顾文冷嗤一声，一把甩开红头发青年的臂膀，许是被顾羽破坏了兴致，颇为扫兴的打开一辆明黄色跑车的车门就要坐上去。 顾羽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前两次看到的跑车，真的是顾文。 可是，他才十七岁啊，身后的这帮人，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咬了咬牙，顾羽一把扯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要上车的动作：“顾文，跟我回去，你这样爸爸妈妈会很担心的。” “你疯了！”带着嫌恶的表情，顾文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轻蔑的盯着她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你以为你是谁，我爸妈都没说什么，要你来多事？” “我是你大嫂，就有权带你回家！”她不是一个爱摆架子的人，可关键时刻还是得用身份来压一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 “大嫂？你算了吧你，要不是我妈做主，你能嫁给我那个好哥哥？下辈子都不可能！”顾文眯着眼走到她跟前，他个子虽然没有顾辰高，却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俯视着顾羽。 他的眼光好冷，让顾羽不由自主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快速的扫了一眼顾文身边的这几个人，一个个头发都染着花花绿绿的颜色，身旁还停着几辆豪华跑车，想也知道是哪几家富二代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做到处找刺激。 顾文若是跟着这帮人，一定会学坏！ 想到这一点，虽然心中忐忑，她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厌恶的目光，但语气已经变得相当的软和：“顾文，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讨厌归讨厌，你这样会让爸爸妈妈担心的，算我求你，跟我回去吧。” 第八十三章 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俩不一样 “阿辰，这几年你过的好吗？”陆文熙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双手拂在膝头，微微抬头，将自己好看的侧颜展现在顾辰眼前。 “嗯。”他依旧如往昔般少言，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清雅气质让陆文熙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陆文熙像是没话找话般，但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你都不问我好不好吗？” 他愣住，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可当他想开口的时候，却听得陆文熙说道：“算了，你这个人，还是这样不懂情调，但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你知道吗，这几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在澳洲的时候真的好几次都想去死，虽然最后都被爸妈发现救了我，可我心里还是过不去……”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膝盖，黯然神伤。 曾经那是多么完美的一双腿，匀称的线条，白皙的肌肤，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可如今却是梦幻泡影，只能整天整天的坐在轮椅上，呆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自怜自艾。 注意到陆文熙手腕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细小伤痕，身为医生的顾辰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应该轻生过很多次吧。 “对不起。”顾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别傻了，”闻言陆文熙笑了，反手拍了拍他握着轮椅把手的手背，“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是个意外罢了。” 猛然间，他想起了顾羽。 “都过去那么些年了，而且那也不是顾辰的错。”这是她在顾文回来那天餐桌上说过的话。 陆文熙方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不知怎么的，顾羽的话让他听了心头一暖，而陆文熙的话却只让他松了口气。 虽然还不能完全的释怀，可陆文熙这位受害者死而复生，加上她方才说过不关他的事，多少安抚了下他歉疚了多年的内心。 “对了，顾羽……还好吗？”提起顾羽，陆文熙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跟顾辰说，可当面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了不让气氛冷凝下去，不得已才扯出顾羽这个话题。 “她很好。”顾辰淡然的回答， 他自己都没发现只要一提到顾羽，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淡淡的，却特别好看。 “你很爱她。”也许是旁观者清，陆文熙很快就抓住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她很适合我。”他态度依旧冷淡，想是在陈述，可更多的却像在强调。 “阿辰。”她突然间用力握住轮椅的轮子，迫使顾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问道。 “告诉我，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最后你有没有可能接受我？” 如此直接了当的问话，竟然让一向冷静自制的顾辰难以招架。 “我很抱歉。”他来到陆文熙跟前蹲下，目光很平静与之对视。 沉默许久，他最终还是给了一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为什么？”虽然现在失去了一切竞争的资本，可放在当年她绝对是有实力和顾羽一较高下的。 “我只把你当妹妹。”虽然显得有些官方，可确实是顾辰内心的真实想法。 “妹妹？只是妹妹？”像是受到打击般，陆文熙的眼中蓄满了泪水，连说话都带有一丝颤音，“可是顾羽……她……她都可以……跟你……是不是因为我……我现在残疾了，所以……你不接受我……阿辰，我说的是以前，以前我还没有残废的时候……不是现在……”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在自己手背上，肩膀随着她抽噎的动作而上下起伏。 陆文熙知道现在自己很狼狈，可心里的疼痛却远超过了对仪表形象的在乎，这么多年她还能坚持活在世界上，唯一的信念就是顾辰。 当她在澳洲听到父母背着她偷偷摸摸聊天的时候说起顾羽和顾辰结婚的事情，心头的震惊和痛苦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于是向来以胆大著称的陆文熙瞒着父母，偷偷的订了机票回到了C市。 对于腿脚不便的她来说，能够回到C市找到顾辰，当中所花费的时间精力，所遭受的白眼和讽刺，全都不如顾辰这么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来的打击大。 虽然她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资格，可是他结婚的对象是顾羽，这一点她怎么都无法接受！ 凭什么她可以修成正果和顾辰结婚！明明当年她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追着顾辰跑的小丫头！ 如此的念头一旦滋生，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凶狠，但由于低着头，刘海盖住了她的眼瞳，因而顾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小熙，”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陆文熙，瞳仁中划过一抹不忍，却依旧老实的坦白，“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与你的腿脚方不方便，没有关系。” “那顾羽为什么……”陆文熙依旧不死心。 “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俩不一样。”他极少会如此不礼貌的打断对方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就是不喜欢陆文熙事事都拿来和顾羽比较，仿佛顾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然而他并没有仔细去揣摩自己的心意，只当是身份的区别，毕竟顾羽现在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同时还顶着“顾辰的老婆”这个头衔。 “我明白了。”陆文熙说道，平淡的语气和先前几乎就要抓狂的那个她简直判若两人。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感觉是那么遥远，远到她根本就抓不到他的分毫。 “当然，一直都是。”没觉察出她的异样，顾辰答的很顺，“以后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真的？”她似乎看到了希望，原本无神的双眼立刻充满了神采，虽然眼角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嗯。”他点头，又回到了陆文熙身后，推着轮椅继续的往前走。 此刻正值晚餐时分，华丽明亮的霓虹灯透过斑驳的树影，光彩迷离，将原本应该寂静的黑夜映照的热闹万分。 然而陆文熙却没心思关心繁华的夜色，她双手死死地握着，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印出一道道明显的指甲印。 顾羽，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你得到！ 她紧紧的抿着唇，眼中尽是阴霾。 第八十四章 你要吃吗？那为什么不张嘴 “你走开，”顾文嫌恶的推开她，力道之大差点让顾羽一个趔趄摔倒过去。 幸好她把握住了自己的重心，跌走了两步之后又稳稳的站住了。 “顾文……” 正当她想追上去的时候，顾文却动作迅速的上了车，一阵尖锐而又嘈杂的引擎声响起，四周围停放着的几部跑车同时发动，在一片哗然的尖叫声中奔驰而去。 “下次别多管闲事！” 这是顾文驾着车经过她身边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文！顾文！”顾羽尖叫着追上去，奈何两条腿怎么都跑不过四个轮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文驾着明黄色的敞篷跑车急驰而去。 她喘着粗气，露在家居运动短裤外的小腿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车子尾部所排放出来滚烫的尾气。 “这个讨厌的臭小子！”她嘟囔了一句，甩了甩刚才拉扯间弄疼的左手。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放弃了送别好友的机会来管顾文的闲事，被他嘲笑一顿不说，还被身边那群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富二代小鬼给戏弄。 “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她自言自语道。 虽然有些惋惜，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认为自己依旧会这么做。 因为……他是顾辰的弟弟。 顾羽站在街边，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一看，文娜并没有回信，想必已经上了飞机，所以她也就没有去机场的必要了。 娜娜，路上小心，下了飞机跟我联络，不要让我担心。 她留了言以后便关了微信，然后漫无目的的在街头闲逛。 盛夏时分，晚餐过后有不少人会出门来散步，因而行人道上人来人往的，显得热闹非常，听着身边路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她一个人走也没有觉得很寂寞。 “老太婆，你慢点走，当心跌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羽转身，只见一对看似年过花甲的老夫妇，手牵着手在行人道上缓步走着，显然也是饭后出门乘凉的。 看着他们相握的双手，顾羽不由的感叹，能够这样相伴一生，真好。 眼见他们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顾羽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来，使得这对老夫妇有足够的空间并排行走。 他们的背影是那么温馨，如果自己跟顾辰可以这样一直到老，那该有多好，顾羽心想。 只是，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回到家，顾羽急急忙忙的换了拖鞋。 一坐到沙发上，她便抬起了脚，只见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皮肤被人字拖的夹脚给磨破了，难怪刚才走回来的时候隐隐作痛。 想来应该是追顾文的时候给弄伤的。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人压根就没给她好脸色，偏偏自己还赶着上去讨不痛快，真是自作孽。 “下次见到这个坏小子，坚决不能再理他了，随他去做什么都好，跟我又没关系。”她暗自下了决定后便去了厨房，倒了一杯冰橙汁后又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今天有她喜欢的综艺节目，所以才会掐着点的赶回了家。 找到频道后，顾羽屈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伸手拿出茶几下方她前不久买的薯片和其他一些零食大快朵颐起来。 电视节目中主持人刚说完开场白，顾辰就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顾羽像只温顺的小猫似得窝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包超大份量的薯片。 “回来啦。”她抬眼打了声招呼后，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电视节目上，同时伸进包装袋里捏起一片薯片塞进了嘴里。 其实她很想问他到底去哪儿了，毕竟在吃饭的当下就走了确实让人担心，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这样神色匆忙。 可转念一想，虽然是夫妻，可彼此仍然是独立的个体，有点隐私什么的也很正常，她自己不也是很多事情没告诉顾辰吗。 如此的想法顿时让她释然了许多，心情自然也变得好了起来。 “怎么吃这种东西，”顾辰皱了皱眉，换上拖鞋顺势坐到了她的身边，“膨化食品中的添加剂你知道有多少吗？” “顾医生，如果事事都这么纠结的话，咱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她轻笑，一把夺过被顾辰拿过去的薯片，顺势又往嘴里塞了一片，“偶尔吃一下换换口味也不错！” 嘴巴里的薯片被她嚼的“卡兹卡兹”的响，那声音听起来好像薯片这东西还挺美味似得。 “怎么样，顾医生，要不要尝尝？” 她捏起一片薯片在顾辰的眼前晃了晃，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要张嘴之时，眼前的薯片却突然间改变了方向，稳稳的落进了顾羽的嘴巴里，三下两下的就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耍我？”他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分毫的情绪。 “哪敢呢，”顾羽撇撇嘴，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给你，你不吃，所以我就吃了呀。”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他似乎同她较上了劲，一脸的严肃。 “你要吃吗？那为什么不张嘴？”顾羽眨眨眼，理直气壮的反问。 顾辰被问的语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他彷徨之际，就听得顾羽一本正经的说道：“我递过来你不张嘴，说明你在犹豫，无非是吃个薯片的事，竟然还需要考虑，既然这样为难，那干脆别吃了，把它留给想吃的人，至少不会觉得浪费。” 她似乎话里有话，听的顾辰心底猛地一沉。 他心中确实有犹豫，刚才回家的途中也一直在考虑是否将陆文熙没死的事情告诉顾羽。 然而当他一回家看到顾羽难得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之时，想要告诉她的心就开始动摇了。 因为自己的关系，她和陆文熙关系并不是很好，突然这样的消息告诉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顾辰不敢预料，可至少这样令他觉得温馨和满足的笑容铁定就会从她俏丽的脸蛋上消失。 然而这一刻他只希望能多留住这样笑容，因而话到嘴边了，又生生的憋回了肚里。 还是改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顾辰心想。 第八十五章 你想过离婚？ “你在看什么？”顾辰不想在薯片的问题上多纠结，于是故意岔开话题。 “真人秀。”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电视节目上，随着主持人和节目嘉宾搞笑的台词和肢体语言而开怀大笑。 “真人秀是什么？”顾辰陪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搞懂这是个什么类型的节目。 顾辰平时工作很忙，甚少看电视，加上他本身对娱乐类的节目并不感兴趣，不知道也很正常。 “就是请一些明星啊，路人啊进行一些活动比拼什么的。”顾羽回答道。 “那有什么好看？”他皱眉，似乎不满意她忽略了自己，而将关注点全都放在了电视节目上。 “也不是啊，你看这个节目，就是旅游类的，”她解释道，“自己不能去，那就在电视节目上看看那些国外的风景什么的，就当自己也去过了一样。” “你很想去旅游？”顾辰挪了挪位置，使自己挨的她更近，一条胳膊顺势搭在沙发椅背上，看起来像是搂着她的肩膀一样。 闻言顾羽一愣，实在搞不懂他问这个话的含义，毕竟他们并没有去度蜜月，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女人来说，没有蜜月始终觉得有些遗憾。 于是她迟疑了片刻后回答：“其实还好，我没出过国，有些好奇罢了，不过电视上看看也够了，毕竟我没时间，你也挺忙的。” 顾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将她脸上瞬息而过的落寞尽收眼底。 突然间他勾起好看的笑容：“明天我回医院看看最近的安排。” “为什么？”顾羽微微侧脸，双眼却还是盯着电视机，正当放到搞笑的镜头，她也没心思去思考顾辰话中的含义。 “有假期的话，我想去趟英国，你去不去？”修长好看的手指随意的撩起她的一缕长发肆意的把玩着，看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 “真的？我可以跟你去？”顾羽眼睛一亮，却又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看来我在你这里已经没什么可信度了，”他说道，长臂一勾将顾羽整个人圈在怀里，让她的脑袋可以很舒服的搁在自己肩膀上，手指继续绕着她带着洗发水清香的柔软长发，“能告诉我，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没信心？” 他的语调相当的漫不经心，却听的顾羽心头一颤。 “没有，”她垂下眼眸，脸上带着顾辰看不懂的情绪，“你没做什么……” 你没做什么，只是不爱我而已。 可明明不爱我，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撩我，让我以为你对我有感情。 像婚前那样不理不睬，偶尔斗斗嘴，讽刺几句的，我也可以经受的住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一次，两次，三次…… 这种给点甜头又尝苦头的日子，真的好难…… “顾辰，如果有一天，你发觉我不再适合你了，你会怎么做，跟我离婚吗？”鬼使神差的，她问出了这句话，而且问的直接，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将“离婚”这样危险的词语说了出来。 猛然间顾辰手指一顿，顺滑的长发在他的指尖打了一个圈，完美的脱离了他的掌控。但很快的他又再度撩起，不让它有片刻的时间离开自己的手指。 “你想过离婚？”冷冽的嗓音响起，带着隐隐的怒气。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说道，似乎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一瞬间，客厅里除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外，两人均没有说话。 顾羽似乎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那种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矛盾心情煎熬着她，甚至紧张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我不知道，”沉默许久，他又给出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就在她满心失望的时候，顾辰又淡淡的开口：“顾羽，我不想去回答假设性的问题，毕竟现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决定。不过我想你要明白一点，我结婚不是为了离婚的，当然如果有一天你想离，给出合理的理由，我会放你自由。” 听听，什么叫给出合理的理由，我会放你自由？ 说的好像顾羽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他是讨要说法的家长一样。 不过如此理性的回答，也确实是顾辰的风格。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顾辰这话说的违心。 就在方才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大脑也在不断的运转，这其中似乎包含着太多这样那样的情绪，他也没有去细细的体会。 但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想放她走，就算真有这么一天她要离开，他也会用尽方法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好像只有她在身边，自己才会有些情绪上的变化，而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做得到的，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有顾羽这样的影响力。 所以说先前他所说的“合适”，也包含着这么一层意思。 只不过他自己都没去好好的揣摩这样一份心情，从头到尾全凭着理性的思维来解读，所以话他不会说的很肯定，因为并没有先例让他去参考。 突然之间，他又发现了顾羽身上的一个“唯一”。 她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产生多种异样情绪的女人。 “呼，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她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像是没把他的话放到心里去，但眼底的失望与落寞却如铁一般的证据一样证明她并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顾羽，我们生个孩子吧。”不知怎么的，顾辰很自然的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同时脑子里也蹦出这么一个想法，如果有了孩子，她一忙碌，大概就不会老是想点有的没的，甚至想到“离婚”这样让他痛恨的事情。 没错，就是痛恨。 莫名其妙的，顾辰对“离婚”这两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的痛恨。 “你说什么？”顾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看着她呆滞的表情，顾辰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话？”顾羽莫名其妙的皱眉，似乎认为他的思维跳跃的太快了，前后的对话内容好像根本搭不上边。 “好话不说第二遍，听过吗？”他浅笑着收紧双臂，将她搂得更紧。 突然间他心情变得很好，因为一切仿佛正在照着自己先前的计划进行，他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全局的人。 “什么意思？”顾羽扭过头，愣愣的看着他绝美的侧颜。 “意思就是……”他停顿，特地拉长了语调，“有些事，不是用说，而是用做的。” 说完，他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柔顺的长发上撤了出来，轻轻勾起她尖巧的下巴吻了上去。 第八十六章 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今晚你就死定了 很显然顾羽没并有做好准备，她瞪大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然而他的吻并不霸道，而是温柔的，细腻的，柔软的，不知不觉间将人一点点的围困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知道自己再一次没出息的沦陷在他唇齿间清冽的气息中，可不管脑子里那个叫理智的小人怎么游说，她就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唉，顾辰，你又赢了我一次，顾羽心想。 带着薄茧的手从她的衣摆下往上探，顺着光洁细腻的肌肤一路向上，所到之处均引来顾羽的一阵颤栗。 “唔……”趁着他的吻从唇瓣退出转战脖颈的片刻，顾羽忍不住轻叹一声，而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方才她一个没在意，被他强势攻击，生生的憋了一口气，幸好他及时的松开了唇，否则她真以为自己会窒息。 就在他卷着她的衣摆想要除去那一层薄薄的短袖衫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的急促颤音使得顾羽稍稍清醒了些。 “唔……顾辰，我电话……”她挣扎着伸出手就要去摸茶几上手机。 顾辰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别管它，一会儿再回就是。” “不……不行，”她涨红了脸说道，“我刚在等人电话呢，很重要。” 她口中所说的重要的人当然是指文娜，然而顾辰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觉得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应该比他更重要。 不对，不仅仅是此刻，是每时每刻，他要顾羽的心里每时每刻都以他为先。 要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这样他很高兴，很满足，很唯一。 可望着身下的顾羽眼巴巴的可怜样，他又不忍心继续的攻占她，只能稍稍放轻了压在她身上的力道，让她有空隙伸手去拿手机。 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比先前崩的更紧，那双冰冷却邪魅非常的桃花眸死死地盯着顾羽，摆明就是一副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今晚你就死定了的样子。 顾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可还是一把抓过手机，熟练的解了锁，一看是文娜的微信语音，却因为长时间的无人接听已经挂断了。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顾辰一眼，却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不悦的大老爷态度，心想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样今天都逃不过去了，死就死吧。 于是她像是上断头台一样，霸气凛然的当着顾辰的面拨了回去。 许是刚刚挂断手机还没身，响了两声后就被接了起来：“喂，小羽，我到了。” “那我就安心了，”她暗暗的松了口气，无意中对上顾辰透着不耐烦的目光，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对了，现在这么晚了，你住哪儿，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你放心吧，我出发前已经把酒店订好了，今晚会在酒店住一晚。”电话那头的文娜似乎觉察到她语气的不自然，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说，她是早就想好了要离开了？ “嗯……” 正当她大脑思维偏向于文娜的时候，顾辰不满的欺上身，一口含住她小巧莹润的耳垂，使坏般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 “小羽，你没事吧？怎么声音怪怪的？”文娜一脸的担忧，忍不住问出了口。 “唔，没……没事……”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调，奈何现在被压在身下，就算用尽了方式，也只能微微偏过头来，望见那个坏心眼的男人四分之一的脸庞。 “是不是感冒了？” 她突然想起前不久顾羽跟自己提过最近有些身体不舒服，她贪凉，一定整夜整夜的开着低温的空调，现在搞的有些感冒。 毕竟在酷暑难耐的当下，得空调病并不奇怪。 “对，对，有一点……嗯……”她故意吸了吸鼻子，装的好像真的感冒似的，可架不住顾辰这么一点一滴的撩拨，忍耐不住之下又轻轻叹了一声。 反正文娜给了自己台阶下，她也就自然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免得她起了疑心想歪了，那多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文娜不疑有他，却还是不放心的关照着：“这个天，你可别贪凉，自己多注意点知道吗？”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做出离开这个决定，虽然相识多年来顾羽一直像姐姐那样的保护她，可关键时刻她却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这一点让她非常的不放心。 自己就这么走了，似乎有些不讲义气，文娜心想。 然而她必须要快速的止住这样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忍不住去订飞机票回到C市。 柔若无骨的小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小腹，文娜苦涩的笑了笑。 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她又何必要离开那个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好友，放弃了工作，独自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个男人是毒，一旦沾上了，必定玉石俱焚，所以她不走不行。 然而电话那头的顾羽却不知道文娜这么多的心思，她用力推了推顾辰，却发现精瘦的他重的像一座山一样，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嗯……呃，好，知道……嗯……”无奈之下，顾羽只能敷衍着回答。 可瞬间之下，她又倒抽一口气，通话之间，自己的那件短袖衫已经被卷至胸口处，平坦白皙而带着一丝丝完美肌肉线条的小腹暴。露在空气中，在客厅华丽吊灯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更加透明晶莹。 顾辰松开她的耳垂，凝视着如此嫣红的她，目光不由的一沉。 她正跟文娜说着话，突然间耳边的手机被人抽走，顾羽不由得一愣，回过神只见顾辰迅速的按下了关机键，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将手机扔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喂，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挂掉……”她气急，依稀回忆起上次在悬崖边，他也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抢走她的手机丢到了崖底。 虽然这一次不是扔到悬崖下，可那种不顾她感受的举动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现在不是讲电话的时候。”他凛冽的目光扫视而来，盯得顾羽一阵头皮发麻。 第八十七章 顾辰到底有没有节操？ 虽然结婚后与他的亲密次数屈指可数，然而这样的目光下，若是顾羽再不明白他的意思，恐怕就要被冠上“做作”的头衔了。 “可是，你也不能就这样扔了我手机啊，要是扔坏了怎么办……”她撇撇嘴咕哝了一句，老老实实的趟在沙发上望着他，心想此时此刻自己在行动和语言上貌似都不占上风，硬碰硬无疑是自找死路。 他突然停下动作，眼神掠过她暴。露在外的肌肤，不由得松了松紧绷的表情：“大不了像上次那样再买一个就是了。” 他似乎也记得上次在悬崖边扔她手机的事情，印象中那一次的她好像比现在情绪要激动的多。 “那多浪费啊，你动作就不能轻一点吗？”她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这个男人平时没有这么大手笔啊，怎么现在完全不把钱当钱似的，虽然他有这个经济实力。 可正当她窃喜自己以退为进这一招有效的时候，顾辰突然轻笑着凑上前，干净修长的手指摩挲的着她微微湿润的唇：“你叫我轻一点？那是不是表示每次都太重了把你弄疼了？” 闻言顾羽腾地一下红了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是扔手机轻一点。”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于是急急忙忙的辩解道。 “哦，既然你说的是扔手机，那也就是说我用的力道刚好，是吗？”他勾唇坏笑，故意拉长了音调，如高山流水般透明清凉的嗓音片刻间就让顾羽整个人软和下来，简直一点招架力都没有。 “你……”她被气得语塞，第一次发现顾辰无耻起来也挺无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咬牙切齿的解释道，可怎么听都像是越描越黑，说不清楚了。 “那你希望是轻一点，还是重一点？”他好像抓住了这个话题不放，大有她不回答就会一直问的架势。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顾羽哭笑不得，这样的问题也太羞人了，叫她怎么回答？ 虽然……还是轻一点好，但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嗯？”见她半天不回答一脸纠结的样子，顾辰不由的玩心大起，刻意上扬的语调，将自己清雅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发挥到淋漓尽致。 他知道顾羽是最最抵抗不了他这样的攻势的。 不出所料，顾羽整个人像是散架似的瘫软在沙发上，双眼迷离，痴痴呆呆的凝视着他，哆嗦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轻一点，还是重一点？嗯？”他又问了一遍。 然而这一次却是双管齐下，低醇的嗓音攻势之外，双手更是抚上她的肌肤，眼明手快的除去了那件单薄的T恤衫，一时间她整个上身仅剩下了一件内衣，其余大片如雪般白皙的肌肤尽收顾辰眼底。 顾羽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现在的她仿佛砧板上的烧肉一样，任他宰割，早已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安好。 “你……你别问了……”即便是闭着眼，她也害臊的别过脸去，似乎这样就能够不去面对似的。 “你老实回答，我就不问了。”顾辰不依不挠，可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胸前，饶有趣味的问道，“前扣式的？” 顾羽大惊，猛地睁开眼，却听见“咔哒”一声，扣子被解开，最后一层遮蔽也被除去，她就这样光着上半身躺在沙发上任他予取予求。 “前扣的好，容易解。”她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这样说道。 紧接着，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对准嫣红而略带湿润的唇瓣亲吻了下去。 重点还是轻点的问题，此刻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当顾辰松开她的时候，顾羽的大脑还是一片白茫茫的，二人在沙发这么个小地方折腾了快三个小时，这会儿她腰也疼，腿也疼，浑身都疼，于是便小孩耍赖般躺在沙发上，任他怎么叫都不肯动。 “顾辰，我好累，不想动……”她一脸慵懒的表情，耷拉的眼皮可以看得出确实是耗尽了体力。 “不想动？那今晚就睡沙发吧。”顾辰一个翻身下了地，嘴角勾起坏笑。 “那你呢？”顾羽盯着他精壮厚实的背部问道，只可惜由于他背对着，完全看不到她眼中的期待。 “沙发这么小，你觉得睡得下我们两个？”他侧过脸挑了挑眉，说完就往浴室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淋浴的声音，顾羽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个男人还真是…… 正当她想靠自己仅有的一点力气撑着沙发起身的时候，顾辰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显然是匆匆忙忙的清理了一下就出来了。 “唉，你干嘛？”顾羽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就被顾辰抱了起来。 “如果你想睡沙发，我不介意放你下来，只不过放下你之后，我可进房睡觉了，到时候你自己想办法清理吧。”他淡笑着开口，用着似有若无的目光打量着她不着寸缕的身子，顿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又在蠢蠢欲动，若非顾羽已经体力透支，真想把她按在床上再来几次。 他以前好像没发觉到，原来顾羽这家伙身材很好，该有的一点都不少。 看上去瘦，摸起来有肉，大概就是她这样的类型。 或许是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炽热，顾羽尴尬的别过眼，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我不要睡沙发。” “什么？没听到……”他故意将耳朵向顾羽靠了靠，装模作样道。 “我不要睡沙发！”她抿着唇，一鼓作气的重复了一次。 “那要睡哪儿？”顾辰似乎玩上了瘾，一句接一句的问得停不下来。 顾辰到底有没有节操？ 这是顾羽脑中此刻跳出来的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嗯？”不满意她的走神，顾辰又扬起语调，每每出动这波攻势，顾羽总是会乖乖就范。 “我要回房睡。”整个人都被他这么抱着，似乎她不得不屈服，更重要的是，她没穿衣服，赤条条的在他怀里呆着，很是害臊。 “跟谁？”他不紧不慢的问了个新问题，抱着她的双臂不由的紧了紧，让她没有丝毫的机会从自己身上跳下去。 你！大！爷！ 顾羽简直想骂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问题这么多，而且还都是明知故问！ “说不说？”他挑眉，死死的盯着一脸纠结的顾羽，似乎已经到了耐心的底线。 “你！”她一咬牙，气急败坏的吐出这么一个字。 顾辰满意的勾唇，继续得寸进尺：“把刚刚的话说全了，我就带你去洗澡，然后睡觉。” 呵，这算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顾羽犹豫片刻，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说一句话又不掉块肉。 于是她把心一横，眼睛一闭，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我不要睡沙发，我要回房跟你睡！” 他满意的浅笑，对她的“坦诚”非常满意，也不管是不是被强逼的，总之听了高兴就行。 第八十八章 你叫我师傅，那你是孙猴子呢还是二师兄呢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顾羽都过的相当的舒坦，除了没有了文娜之外，一切看上去都风平浪静的。 只是有时候上下班会在公司门口碰到林珊，她是林伟豪那边的人，虽然没怎么样她，可多少心里还是有点堵。 其实林珊长的不错，皮肤底子又好，明明可以素颜的一张脸，为何偏偏涂满了胭脂水粉，搞的自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老上几岁。 现在的小女生不都希望自己看上去越年轻越好吗，林珊反倒是整天顶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蛋，难不成是认为这样能显得成熟一些？ 顾羽不太明白，只不过她也不想搞明白，了不起就是无聊的时候心里八卦一下而已。 幸好林珊只是碰到的时候跟她打个招呼，其他也并没有怎么样，关于顾氏集团广告招标的事也没再提过，所以她也敷衍的笑笑算是回礼，否则显得自己太过于小气。 临近午休时分，隔了两座的同事李菁菁怯生生的走到顾羽座位旁小心翼翼的问道：“顾姐，中午有约吗，没有约的话咱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李菁菁是前不久公司刚刚通过大学生招聘进来的，目前还处于试用期，老总就把她安排给顾羽，让她带着一起工作。小姑娘聪明伶俐学东西很快，就是有些害羞，跟公司里其他同事都还不怎么熟悉，刚开始“师傅师傅”的这么叫她，让顾羽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每次听到她这么叫，顾羽都想问问这个丫头，你叫我师傅，那你是孙猴子呢还是二师兄呢？ 然而她游说了半天，可小丫头死心眼，硬说顾羽教了她很多东西，辈份不能乱之类的话，说什么也不肯换个称呼，最后架不住顾羽的好说歹说，才勉勉强强的改成了“顾姐”。 得，顾姐就顾姐吧，虽然还是听了别扭，可怎么也比“师傅”来的好。 “好啊，你想吃什么？”正好她中午也没搭档吃饭，于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真的，顾姐喜欢吃拉面吗，公司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李菁菁眼睛一亮，似乎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痛快，稚嫩的脸孔上立马出现了兴奋的表情。 顾羽笑了笑，心想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这么容易高兴。 然而一想起那滑溜的面条和浓郁的汤底，顾羽不由得吞咽了几下，似乎今天的馋虫也对拉面很感兴趣嘛。 “好啊。”她点头，想起自己也好久没有尝过拉面的味道了，想吃的念头就越来越重。 “那我们走吧。”李菁菁一把牵过顾羽的手，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吃东西甚至可以让她暂时忘了害羞。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顾羽不由得一愣，自从文娜离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好朋友能够这样很自然的和她手牵手了，现在这个小丫头能够这么直接的拉起她的手，那感觉……似乎挺好。 但是想起文娜，她不禁垂下眼眸轻叹了一声，最近都只是用微信联络，也不知道她在新的地方生活的好不好。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失礼了？”察觉到她的异样的李菁菁迅速的松开了手，看着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惶恐，生怕自己的举动惹到顾羽不高兴。 “不是，刚才正好想起点事，”她主动挽上李菁菁的胳膊说道，“走吧，再晚估计得排队了。” 二人乘电梯到一楼，一路上都没什么话，似乎是顾羽刚刚的走神让李菁菁误以为她不喜欢人过于亲密，纵然想要跟她聊天打好关系，也硬生生的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怎么不说话？害羞？”走出写字楼，顾羽率先开口。 “没……没有啊。”李菁菁心虚的低下头否认道。 “傻丫头，”顾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也只是大你几岁而已，跟我待一起不用觉得害羞，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跟朋友一样相处就好。” “对了，拉面店在哪儿？”顾羽走到马路边，四下望了望，似乎没发现有新开张的店铺。 “在那边，我带你去。”一提到吃，李菁菁立马来了精神，也不知是不是顾羽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现在的她似乎没有刚刚那般的拘谨了。 就在她拉着顾羽就要过马路之时，一辆小轿车以飞快的速度向她俩疾驰而来。 “小心！”顾羽惊呼一声，反应迅速的拉住了李菁菁。 “哇，吓死我了，”她拍着胸脯直喘气，可又不解气的朝着小轿车行驶的方向大声交换，“你怎么开车的！这条路限速，你也不怕扣分！”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顾羽失笑：“人家都走远了，你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可这也太过分了，”李菁菁说道，却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了，顾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说道，这样一点小事还影响不到她的好心情。 “没事就好，”小丫头似乎还记着刚刚的事，忿忿地说道，“那部车我记下了，下次看到一定好好教训他！” 顾羽再一次被她逗乐了。 别说是一辆车，就算是上下楼层的邻居，她一个月也不一定能碰到一次，更何况是在偌大的城市里想要再次碰到那辆擦肩而过的小轿车。 “算了，别为了一点小事耽误咱们吃饭的时间，午休可只有一个小时啊。”顾羽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对对对，”李菁菁一拍脑瓜顿时想起了公司的规定，“那我们快走。” 说完她拉着顾羽小跑，等赶到拉面店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用餐完毕，所以也没排多久的队就轮到了她们。 顾羽环顾四周，只见店内的装潢比较陈旧，看样子不像是新开张的店铺。 她皱了皱眉，附近一带的食肆她几乎都吃遍了，怎么从来没发现过这么一家拉面馆。 “这里以前是一家小饭店，后来不做了才盘给别人开了这家拉面店，”李菁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特地解释道，“反正装修什么的凑合一下也能用，所以老板就没怎么大搞就开张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顾羽狐疑的看着她。 李菁菁“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爸爸。” “不过，你不要误会，我爸爸做的拉面真的很好吃，所以我才带你来吃的，不是为了拉生意。”她摆摆手连忙解释道，内心深处还是挺害怕被人误解的。 第八十九章 死而复生吗？这种事……怎么可能！ “你这么怕我干嘛，”顾羽笑了笑说道，“刚不就说了，拿我当朋友一样就行，朋友之间聊天可不需要这么解释来解释去的。” 事实上顾羽根本就没想到“拉生意”这一层上，可就算李菁菁真的在拉生意又能怎么样，自家开的店铺，想帮忙推广推广赚点钱也无可厚非。 一听她这么说，李菁菁算是稍稍安了心，于是拉着顾羽来到点餐处：“两碗招牌牛肉拉面，要中碗，一碗不要香菜……”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后，扭头问顾羽：“顾姐，你要加香菜吗？” 见顾羽摇了摇头，李菁菁对着点餐处的阿姨说道：“两碗都不要香菜。” “好嘞，招牌两碗不要香菜！”阿姨对着厨房的方向吆喝了一声，一抬头眼睛一亮，“哎，是菁菁啊，怎么有空过来？” “这不是得吃饭吗，”她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姨，我爸爸呢？” “老板在忙呢，你们先坐，我叫他去。”点餐阿姨指着不远处的空位说道。 “阿姨，别忙，我们吃完就得去上班，你跟我爸说一声，晚上下班了我就过来帮他的忙。”李菁菁阻止道。 午餐时分还没过，附近一片写字楼的上班族成群结队的出来吃饭，这儿店里正忙的不可开交，见李菁菁如是说了，点餐阿姨也就答应着：“行，一会儿我跟老板说，你们先坐，我让厨房给你们升个大碗的。” “哎，不用不用，”这回说话的是顾羽，她连连摆手，“大碗的也吃不掉，中碗刚好，不浪费。” 直觉告诉她，若是点餐阿姨跟厨房知会了，铁定出来是超级一大碗，她本身胃口就不大，加上天热，也没多少食欲，如果付着中碗的钱吃着大碗的量，哪怕是同事家开的，也怪不好意思的。 毕竟打开门做生意，还是一码归一码的好。 “菁菁，这位是？”点餐阿姨这才注意到李菁菁身旁的顾羽，见她礼貌有加的样子，便带着惊喜的目光打量着她。 “哦，她是我的同事，叫顾羽，也是我的师傅，她人好又漂亮，教了我很多东西，好相处又没什么架子……”李菁菁颇有些自豪的说道，夸赞的言语让顾羽觉得万分的不好意思。 其实她原本是拒绝带新人的，毕竟现在算是旺季，手头的工作就很多，而且她也快考试了，最近正忙着啃书，一带新人，势必要浪费不少时间。 所以当老总找到她要她带着李菁菁的时候，先开始她是拒绝的。若非老总拼命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游说，大有不答应不让下班的架势，好说歹说，最后她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如今人家小姑娘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女神，这让她不好意思之余，又对自己先前拒绝的行为表示抱歉。 “哦，原来是你同事啊，”点餐阿姨不知为何也表现的很兴奋，“那快坐快坐，我让老板给你们多加点牛肉。” “好嘞。”李菁菁向着点餐阿姨做了个鬼脸后便拉着顾羽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刚一坐下，顾羽便好奇的问道：“那个点餐的阿姨好像跟你很熟。” 李菁菁一愣，没想到顾羽眼力劲这么好：“是啊，她是我的继母，因为我妈妈去世的早，后来我爸就跟这个阿姨结婚了，可是她对我挺好的，只是我还不太习惯叫她妈妈罢了。” 顾羽“哦”了一声，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李菁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无所谓的，但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一些不完整的遗憾，这一点顾羽相当能够体会。 说起这个，她貌似很久都没有回去看妈妈了。 改天抽个空得回家陪陪妈妈，总不能有了老公忘了妈，顾羽心想。 没了话题的她二人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幸好点餐阿姨适时的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招牌牛肉面，这才缓解了一下尴尬。 “来来来，刚刚做好的新鲜吃。”点餐阿姨热情的说道。 “老板，这边买单。” 一道纯净的女声在顾羽耳边炸开，她猛然一愣，手中的筷子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这声音……简直和她的一模一样！ 顾羽虽然是路痴，可在声音辨别方面却相当的有自信。 那个人的嗓音很特别，宛转悠扬的女声中带着一丝甜美的娃娃音，她听了那么多年，绝对不可能会听错，而且也没有发现身边有人的嗓音能和她相似的这么厉害。 但是不可能啊，她明明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羽回过神，急急忙忙的寻找声音的源头，然而却只见到一名坐着轮椅的女子熟练的操纵着轮子出了门。 她突然有些震惊，刚刚走出去的女子，除了坐了轮椅之外，连身形都跟她很像！ 死而复生吗？这种事……怎么可能！ “顾姐，顾姐……”李菁菁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 “啊……”她愣了两秒，又反应了过来，可此时自己的心却还在“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 “你没事吧？”她关切的问道。 虽然跟顾羽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可在她眼里顾羽似乎是淡定不慌张的类型，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惊愕的表情，李菁菁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事，没事……”顾羽喃喃道。 见她如此回答，李菁菁“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想来这是人家的私事，既然对方不愿意多说，那她刨根问底的也没意思。 顾羽捡起了地上的筷子，抽了两张桌上纸巾筒里的纸巾，擦了又擦。 片刻之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若干年前那惊悚万分的场景，血淋淋的画面纵然她想要忘记，却难以忘记。 虽然在顾辰他们看来，她似乎比他们要先走出那个阴影，可谁又能知道，在她内心深处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的事情。 这……也许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靥。 顾羽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菁菁，她似乎吃的很香，一筷接一筷的面条不停的往嘴里送，许是汤底里加了胡椒，微辣的口感让她饱满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呢，顾羽心想。 然而不知为何，那个坐轮椅的背影却迟迟停留在脑海，久久挥散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筷子挑了两根面条往嘴里送去。 味道确实不错，可她却突然没了食欲。 “老板，这边买单。” 猛然间那道相似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 顾羽皱了皱眉，回想起当年那个人被送往手术台时的情景，自嘲的摇摇头。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第九十章 做噩梦了？ 这天夜里顾羽睡的正香，突然间外头电闪雷鸣，一阵轰隆声将她吵醒。 她猛得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睡得很深的顾辰，轻轻的舒了口气。 他还在，真好。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空调被的一角，动作轻柔的下了床，刚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会儿想去客厅倒点水喝。 可当她走到客厅之时，却突然发现一道不属于自己家的门，门里头透着淡绿色的光，看起来颇为诡异。 她皱了皱眉，好奇的走近，却被心里头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安感吓得止住了脚步。 然而葱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把，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一股强大了力量将她推了进去，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道门并没有上锁。 既来之则安之，她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鼓起勇气的走了进去，却意外的看到了一条熟悉的街道。 这里是哪儿？ 顾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忽然从拐角处冒出来一名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身后还有一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女紧紧的追着。 她不由得眼睛一亮，这……这不是十七岁时候的她吗？旁边那个，不就是小学生时期的顾文？ “你给我，还给我……”十七岁时候的顾羽，带着一脸的稚嫩，一边追着顾文抢夺他手里的东西，一边尖声喊叫着。 “不给不给！就是不给你！”顾文朝着她做了个鬼脸，扬了扬手中类似信封的东西，然后拔腿就跑。 不得不说，小学生时期的顾文已经长得帅气水灵，完全就是缩小版的顾辰。只不过兄弟二人的脾气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虽然性格都有那么些古怪，但相比较顾辰的清冷淡漠，顾文虽然活泼，可一肚子坏水，捣蛋调皮起来挡都挡不住，这让顾羽十分的头痛。 “死小子，你给我站住！”她尖叫着，一脸气愤的追了上去。 “不给不给！这是我哥哥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谁说这是你哥哥的！你给我，还给我！” 这样一追一逐的跑了很久，最后顾文实在跑不动了，小小的手掌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可东西却被他折了几折后塞进了外套的内里口袋。 “呔，臭小孩，终于逮到你了！” 顾羽到底是个大孩子，体力什么各方面都强于顾文，没一会儿就赶了上来，一把抱住还是小学生的顾文，死都不肯松手。 “还给我！”顾羽边说手边往他衣服里探。 “不给不给不给……”顾文死死的护住自己的衣服，以防止顾羽把东西抢走，突然间他眼睛一亮，朝着对面街喊道，“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辆卡车以相当快的速度向这边行驶而来，顾羽刚一抬眼，却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场面…… “啊！”顾羽猛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煞白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顾羽，你怎么了？”原本熟睡的顾辰被她这么一记尖叫给吵醒，见她情绪不对劲，便也坐起身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没，没什么……”她的胸口依旧剧烈的起伏着，可嘴上还是死不承认。 “做噩梦了？”他一针见血的说出了顾羽出现这样反应的原因，可心底却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疼。 顾羽用力的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过于恐惧的情绪，可一闭上眼仿佛就看到梦里那鲜血淋漓的画面，久久的定格住，怎么都挥散不去。 “顾辰，你说，已经死掉的人，还会不会可能出现在这个世上？”她咬着下唇，像是做思想斗争般，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闻言顾辰心里咯噔一声，眼神复杂的盯着她。 难道她知道陆文熙没死的事了？ “你说，会不会？”迟迟得不到顾辰的回答，她神色慌乱的又问了一遍。 “不会，”顾辰说道，“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将陆文熙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用平淡却又温柔的语气这么安慰着她。 明明是一个最好最自然的机会可以说出口，偏偏他却选择了暂时隐瞒。 她今天情绪不太好，还是改天再说吧，顾辰是这样为自己找理由的。 “真的？”被噩梦吓醒的顾羽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对那梦中的恐怖情景依然心存余悸，根本无暇去考虑科学不科学的问题，此刻顾辰的任何一句话，她都会深信不疑。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着话的时候他莫名的心虚，甚至微微别过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睡吧，”他又说道，“明天还要上班。” 不同于往日里背对着顾羽的睡姿，这一次他破天荒第一次搂着她睡，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均匀的呼吸着，心也好像有了归属似的安宁。 “这样……有好一点吗？”他知道顾羽并没有睡着，虽然她竭尽全力的掩饰，可微微颤抖的身子还是出卖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黑夜中却只能看到他身着睡衣的胸膛，然而额头感受着来自他下巴的受力，心情貌似也平静了很多。 “嗯。”顾羽回应了一声，说不出的温暖。 “如果觉得好一点了，就早点睡吧。”他醇厚如美酒般的嗓音在顾羽头顶方向响起，那么近那么近，近的让她觉得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然后将他死死的抱住在自己身边，再也不离开。 突然间顾辰再一次坐起身，顾羽心中一惊，紧张的问他：“你去哪儿？” “空调开的太低了，容易感冒。”他说道。 许是缘分使然，他二人在夏天的时候都不喜欢用凉席，总觉得睡在凉席上身上会出现一条条被压过的痕迹，所以在炎热的三伏天，卧室里以及是床单被褥，反正室内有空调，这样盖着被子也不会觉得热，反而很舒服。 他说完话，便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空提遥控器，在液晶屏幕的显示下，请清楚楚的二十三度展现在眼前。 难怪刚才他觉得顾羽的身子冷的那么不同寻常，她本就容易感冒，空调开的那么低，即便是盖着被子，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寒凉。 “好了。”他将温度提高到二十八度，再一次的躺下搂着她。 直到她沉睡的呼吸声传来，顾辰这才闭上了眼。 第九十一章 十二点准时在楼下出现，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昨晚的睡眠质量不好，第二天顾羽上班的时候一脸的颓丧，眼廓下的青黛色相当的明显。 “顾姐，你昨晚上做贼去了？” 就在顾羽打了第五个哈欠的时候，坐在她身旁听她讲解公司财务系统操作方法的李菁菁再也忍不住了，便这么小心的问出了口。 经过昨天的相处，她和顾羽基本已经熟络了，因此讲话方面也不再拘谨。 “没有，只是睡的不太好。”顾羽伸手捂住嘴巴，再一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那要不中午给你叫外卖？”李菁菁建议道。 她是个面条控，原本中午是想拉着顾羽再去自家的拉面店吃面条的，现在看她这样没精神，先前的想法也只好作罢。 “也好，那中午我就不出去吃了，麻烦你帮我带份餐回来，随便什么都好。”言语间顾羽打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 突然间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家的面条能外卖吗，我觉得挺好吃的。” 虽然昨天她没吃多少，可是那汤底带着一点点的辣，不咸不淡，是她喜欢的味道。 “顾姐，你喜欢吃？”李菁菁有些兴奋。 “嗯。”她点头表示肯定。 “那太好了，看，我没介绍错吧，我爸爸做的拉面真的很好吃，”李菁菁一脸的自豪，高兴的颧骨上扬，可随即又有些为难的说道，“外卖的话，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爸爸说，这样的天气，面条捂在碗里，很快就会发胀，没有新出锅的好吃。所以我们家没有做外卖，我爸爸说怕中途送餐时候面条胀干了，砸了招牌。” 顾羽听了她的话后不由得一愣，现如今外卖业务有多红火大家都看得到，像李菁菁家这样的小吃店无不跻身于外卖行业，可是她爸爸居然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放弃赚钱的机会，倒也是难得。 于是她便说道：“这样不是少赚很多钱？”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爸爸说的，”李菁菁耸了耸肩说道，“可是他不听我的，硬是不肯加入外卖平台，反正店是他的，我也不懂做生意，也就随他去吧。” “顾姐，你真的要点我们家外卖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李菁菁还是有些犹豫，生怕真的捂烂了面条不好吃了，弄坏了自家的口碑。 也不知是不是跟顾辰在一起久了，顾羽对食物的要求也变得高起来，一开始的确是想点李菁菁家的面条，可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那不如你给我带个三明治吧，”她想了一会儿说道，“面条等明天去店里堂吃，麻烦你喽。” “不麻烦不麻烦，带个饭罢了。”李菁菁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嘛，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的，现在你可是在跟我客气啊。” 就在这个时候，顾羽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想也没想的就接了：“喂……” “顾羽，中午十二点，一起吃饭。”电话那头传来顾辰的声音。 她不由得愣住，拿开手机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名字，确认是顾辰之后，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说真的？” 她突然想起早上起床的时候，顾辰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当时她正处于睡眼朦胧之际，昨晚的一场噩梦搅得她脑子“嗡嗡嗡”的疼，因此也就没怎么在意。 “你有约？”顾辰冷冷的抛出这么一句话，但电话那边的顾羽很明显能感受到他隐隐的怒气。 “没有，”她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用探究的眼光盯着她的李菁菁，“同事帮忙带饭罢了。” “那就行了，十二点准时在楼下出现，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顾羽莫名其妙，这叫什么，约她吃饭？那就不能好好的说嘛，什么“准时在楼下出现，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说得好像只有他忙，她不忙似的。 可偏偏她们公司的午休时间还正好是十二点到一点，这样的时间段她还真的不忙。 正当她满心的不乐意之时，李菁菁顶着一张八卦脸，好奇的凑了过来：“顾姐，你男朋友啊？” “不是，”顾羽摇摇头说道，“是我老公。” “老公？”李菁菁噌的一下站起，惊呼的声音之大惹来周围的同事一阵关注。 “喂，你干嘛，坐下。”顾羽环顾了一下四周，颇为尴尬的拉了拉李菁菁的衣摆示意她低调。 “你结婚了？”李菁菁的目光落在了她光秃秃的手指上，似乎有些不相信，“可你没带结婚戒指啊。” “那个啊，夏天戴首饰挺热的，我就放起来了。”顾羽说道。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带，只不过顾辰在新婚的当天夜里就给摘下来了，憋着一股子气，她也就不乐意带了。 “可你这分明是伪单身嘛。”李菁菁撇撇嘴说道。 她是真心的喜欢顾羽，正想着如果她单身的话，能不能把她介绍给自家表哥，万一成事了做了表嫂，亲上加亲的更欢喜。 现在倒好，人家早就结婚了，那就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了。 顾羽乐了：“傻丫头，谁说已婚的一定要带戒指来着。虽然结婚戒指象征着已婚没错，可只要心里有家有爱有责任，带不带婚戒都无所谓的。一种形式罢了，不需要太在意。” “那你跟你老公感情一定很好。”李菁菁由衷的羡慕道。 “唔……”她迟疑片刻后，笑了笑说道，“还好吧。” 还好吗？确实还好，除了没有爱之外。 临近十二点，顾羽频频看着墙上挂钟的时间，记挂着顾辰说要一起吃饭的事，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她可以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早一点下楼去等他。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自己要乖乖的站在路边等他驾临，好像自己赶上着要见他似的，明明就是他先打电话约自己的不是吗。 而且男人等女人一会儿也很正常的呀。 这样的念头一出，顾羽的心里就有了些摆架子的想法。 她得意洋洋的勾唇，却突然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她慌慌张张的左翻右翻的找手机，一早上送来了很多资料，一时间不知道手机被压在了哪张纸之下。 “喂！”就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她急急忙忙的按下了接听键。 “不是说了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吗？”电话里顾辰的声音响起，不满的情绪相当的强烈。 “十二点了？”她傻愣愣的开口。 与此同时，目光瞥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十二点零五分二十秒。 糟了！顾羽心想，这回他又得顶着一张死人脸了。 第九十二章 你眼光没那么差 这不是顾辰第一次在写字楼下等顾羽，但却是第一次以相当复杂的心情在等她。 早上刚到医院，他就接到了4S店销售经理的电话：“顾先生，您预定的车已经到货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提车？” 上一次顾羽因为副驾驶座的问题而跟他闹得不愉快，当时他脑子里就产生了换车的想法，虽然后来邀约顾羽一起去看车，可最近的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空来，索性他也就打了个电话给销售经理，把先前看中的那款车的车型颜色告诉了他。 这个销售经理办事效率高，人也靠谱，顾辰比较放心，这样也省的他再跑一趟4S店。 由于顾辰也算是老客户，他刚一开口说自己最近都没有空的时候，销售经理便忙不迭的解释道他们也可以，检查没问题后交车。 他挑眉，心想这也行，节约时间。 于是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而原本那辆红色的跑车，销售经理也给开了回去，说处理好后会给他电话确认相关的细节。 对于节约时间的事情，顾辰一向不会反对，所以也就点头让他这么开走了。 她看到新车了，应该就不会纠结什么副驾驶座的事情了吧，顾辰心想。 顾羽刚出写字楼，皱着眉四下张望着。 他不是已经来了吗？可半天没发现他的车，于是便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他。 “顾辰，我下来了，你人呢？”一接通电话她便直截了当的问。 “你眼前。”坐在驾驶座的顾辰显然已经看到了顾羽，可顶着大太阳的，他不想下车。 “我眼前？哪里？”她再一次放眼寻找，却毫无收获。 猛然间一记刺耳的车喇叭声响起，正在讲电话的顾羽被生生的吓了一跳。 她狐疑的上前，只见一辆深紫色的流线型跑车正停在理她不远的地方，车标她不认识，可直觉告诉她，这是辆豪车。 小心翼翼的打开副驾驶座的门，顾羽不由的一愣：“顾辰？你怎么突然换车了？” 然而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先前顾辰说过要换车的，还邀约她一起去，后来这事他没再提过，渐渐的自己也就给忘了。 “你能不能先挂掉电话？”顾辰冷着脸扬了扬手机。 “哦哦。”顾羽脸上一囧，赶忙按了挂断键。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不能先挂断吗？为什么要自己先挂？ 正当她要上车时，李菁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姐！” 她扭头，只见李菁菁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站着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顾羽刚想跟她挥手打个招呼，却意外的看到李菁菁身旁站着林珊，顿时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嘴角。 李菁菁蹦蹦跳跳的上前，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车里的顾辰，然后亲昵的挽上顾羽的胳膊在她身边耳语道：“顾姐，这位就是姐夫吧，好帅啊！”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仍旧停留在缓缓而来的林珊身上。 这会儿她可没工夫跟李菁菁讨论顾辰是不是帅的话题。 “菁菁，你先上楼吧，一会儿销售部有份数据会交过来，我不在的话你帮我收下。” 她这很明显是找借口支开李菁菁，然而后者却不疑有他，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好嘞，”她神秘兮兮的笑着说道，“跟姐夫吃的开心一点哦！” 说完正打算进写字楼，却又停住了脚步转身问道：“林总，你现在回公司不，我手头上来了事，得先走。” “那你先去吧，”林珊温柔的笑，“我等会再上去。” “哦哦，那我先走了啊。”说完李菁菁一步一跳的进了写字楼，那灵活的动作无不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顾羽抿着唇，冷漠的看着早已走到她跟前的林珊，看她一脸自信的样子，似乎有备而来。 “真巧啊，在这儿碰上姐姐和……姐夫。”不知是不是顾羽的错觉，她觉得林珊的目标不是她而是车里的顾辰。 “是有心还是凑巧，你自己心里有数，”顾羽冷冷的开口，脸上淡漠的表情跟顾辰简直有的一拼，“说吧，找我干嘛？” “这不是一家人嘛，何必这么见外。”林珊轻笑着说道。 正午时分正是最炎热的时候，说话间林珊的额头上已经浮出一层薄薄的汗珠，然而厚厚的底妆却不允许她像顾羽那般随意的抽出纸巾擦汗，这么一直隐忍着，倒让脸上的妆容有些不自然的花开。 顾羽不满的皱眉，非常不喜欢她这样没事套近乎：“我记得我跟你说的很清楚，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可如果你记性太差的话，我不介意把自己的话录下来，让你一遍一遍的听，直到记住为止。” “OK，既然惹得姐姐这么不高兴，那我就先走了，”林珊倒也不生气，只是快步的越过眼前的顾羽，弯下腰身子探进了副驾驶座，“嗨，姐夫，我叫林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等顾辰有反应，她便直起身子，向着一旁早已沉下脸的顾羽得意的一挑眉：“打扰姐姐了，我先走了。” 于是乎她踏着细细尖尖的高跟鞋，一步一扭的走进了写字楼，留给顾羽一个还算婀娜的背影。 这个女人，真是故意的让人恶心！ 一上车顾辰便问道：“刚那人谁？” 他不喜欢跟陌生人多话，于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开口。 “那个人的女儿。”顾羽没好气的说道。 “嗯？”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很快的就想起了能让顾羽这么不高兴的人，唯有他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老丈人，“哦。”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再接话，难得的一次午餐，并不想把气氛搞僵，更何况也不关他什么事。 “对了，下次看到她给我走远一点。”她还没从生气的情绪中走出来，因而说话的口气也不怎么好。 见她气鼓鼓的像只涨了气的小河豚似的，顾辰反倒乐了：“怎么，怕我被人抢走？” 闻言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虽然他的外表家世包括能力身材等各方面确实值得任何女人去抢。 “你眼光没那么差。”她睨了顾辰一眼，瞬间觉得他自信的有些过头。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顾羽会如此接话，挑了挑眉也没说话。 第九十三章 顾羽，上一次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顾辰确实无法接话。 承认吗，显得自己好像被顾羽看穿了似的。 否认吗，那她的确是说对了，自己的眼光真的没那么差。 虽然内心没有具体的标准，但至少他绝不会对一个满脸都是粉的女人产生兴趣。 像顾羽这样，只是随意的上了一层薄薄的防晒霜的就挺好。 猛然之间他回忆起之前和顾羽亲密的时候抚上她肌肤时的感觉，那手心的细腻感光滑的如同新生婴儿般，让他怎么都摸不够。 这么想着，身体的某个部位像是刚刚苏醒的巨龙，正挣扎着想要抬起头。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顾辰不着痕迹的用眼角瞥了一眼身边的顾羽，见她只顾着看窗外的景色没有发现到他的异样时，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果被她觉察到的话，那就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她给办了，管他是不是大白天。 然而顾羽怎么也不会料到他现在是这样的想法，此刻的她还沉浸在林珊所带来的不悦的情绪之中，一双眼直愣愣的盯着车窗外，根本无暇顾及身旁的顾辰是不是有异常的反应。 “我们去哪儿？”半响顾羽终于扭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开车的顾辰身上。 顾辰却不说话，继续开着车，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非常不喜欢顾羽问出“我们去哪儿”这种话，听起来很不信任他似的。 “到底去哪儿？”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再有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她就得开始下午的工作了。 顾辰依然没有说话，只顾着开他的车。 “喂！”顾羽急了，也不管是不是危险，白皙柔软的小手顺势抓住了他西装裤的布料，力道适中的摇了摇，不至于影响他驾车，又能引起他的注意，让他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 顾辰冷峻的面容划过一丝惊讶，绝对没料到顾羽能在自己火苗升腾的时候来这么一手。 “你疯了，我在开车！”他低吼一声，醇厚的嗓音中透着隐隐的沙哑。 原本握着排挡杆的左手一把扯开顾羽的小手，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些许尴尬。 “谁让你不说话的。”顾羽撇撇嘴，觉得万分委屈。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哪儿那么多话！”妖气十足的桃花眸白了她一眼，尽是不满。 顾羽顿时觉得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反手指着自己，那一脸的表情分明在说，明明是你先不说话的，现在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可正当她想开口反驳的时候，车子突然间一个急刹车，因为惯性的作用，她的身子猛地朝前扑去，连带放在腿上的皮包也一同掉在了座位下。 “下车。”他冷冷的开口命令道。 “C大？你带我来这儿干嘛？”一下车，顾羽望着那熟悉的学校大门，一脸狐疑的看向顾辰。 对C大，她当然不陌生，那是她和顾辰两人的母校，虽然顾辰大二的时候去英国做了两年交换生，可对于这座百年校园的情怀，二人是相当的一致的。 “走。”简简单单的丢下一个字后，顾辰便拽着她的手腕，朝着校门外众多小吃店的其中一家走了过去。 “诶，这家店怎么会……”她扭头看着顾辰，眼中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这是她大学时期最喜欢的一家小吃店，老板娘亲自做的炸鸡腿和小凉面是她的最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大二那一年突然就关门不做了，害的她难受了好久。 “还剩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你吃不吃？”他挑挑眉，似笑非笑道。 “吃，当然吃！”现在就算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吃。 天知道那是她怀念了多久的熟悉味道啊！ “欢迎光……诶，姑娘是你啊……”老板娘见人进了店本能一句欢迎词，可一抬头看见顾羽，一种老友相见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姓啥名谁，可当时还在开店的时候，就记得她和另外一位姑娘经常过来，每一次都是点一份炸鸡腿和两碗小凉面。 “老板娘，好久不见，”顾羽笑着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记得，经常来光顾的客人我可都记得。”老板娘热情的笑，然后拿出一张套着塑封的菜单递了过去。 “不用看了，还是炸鸡腿和小凉面。”顾羽将菜单又还了回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抬眼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顾辰，“对了，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顾辰淡淡的回了一句，看着她目光渐渐褪去冷冽，变得柔和起来。 总算不枉费自己带她来这一趟，幸好顾羽这个家伙还记得他在身边，要是忽略他的存在的话，他一定拔腿就走。 炸鸡腿和小凉面很快就上来了。 顾羽眼睛一亮，刚出炉的炸鸡腿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闻着更让人觉得饥饿。 “我开动啦！”她吞咽了两口口水，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然而当她夹起炸鸡腿就要往嘴里送的时候，顿时一股油腻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一时间肠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一个不小心鸡腿便掉在了桌上。 “你没事吧？”顾辰觉得不对劲，她脸色苍白的不同寻常。 “没事，没事，”她摆了摆手，“可能是早上喝了凉开水了，现在肠胃特别不舒服。” “是吗？”他皱着眉，医生的直觉告诉他，顾羽绝不是肠胃不舒服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间，顾羽丢下碗筷猛地跑出了店，扶着门口那棵大树朝着树根不停的干呕着，那副样子简直像是个喝醉的酒鬼，区别在于无论她怎么吐，那种油腻腻的恶心感始终留在自己喉咙口，然后努力半天的结果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顾辰跟老板娘知会了一声也跟着出了店门，见她如此狼狈，便上前轻抚着她的后背：“怎么会这样？” “唔……我……我也不知道，呕……”她断断续续的开口，难受的眼泪都被挤了出来，可来势汹汹的恶心感再一次从肠胃的地方冲出来，顶住了自己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怎么样，好些了吗？”见她终于直起了身子，顾辰递过一杯刚才问老板娘要的温水，让她好好的漱了漱口。 “嗯，没事了。”顾羽吐掉了口中的温水，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正当她想回去继续吃炸鸡腿的时候，顾辰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羽，上一次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清雅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顾羽猛地愣住，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九十四章 真的有了 顾羽坐在第一医院的妇科就诊室走廊上，心情一阵复杂。 脑中不断回放着一个小时之前在小吃店前的情景。 “顾羽，上一次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顾辰一脸的冷表情，叫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我……我生理期不准。”她支支吾吾道，脑子里努力的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结婚前这种事情都是顾清雪帮忙记录的，正因为她的生理期从少女时代起就一直不太准，因而每一次到来之时，顾清雪总会在挂历上圈上当天的日期以示标注。 可婚后由于习惯使然，她也就没怎么关注这个东西。 现在突然之间问起来，一时说不上来的也不奇怪。 “那你为什么不说？”顾辰不悦的皱眉。 她愣住，这东西叫人怎么说？ 别说是没谈到话题上，就是说到话题上了，没头没脑的来一句“我生理期不准”，这不是很奇怪吗？ 于是她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你又没问……” “问？”顾辰不解道，“我又不知道你难受，怎么问？你也真是的，自己不舒服也不主动说。” 闻言顾羽才恍然大悟，敢情他两说的那不是一档子事。 “哦，我也是今天才觉得不舒服的，之前也没这样过。”她稍稍提高了分贝，毕竟这种事情不像是生理期那个话题那般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算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下，一会儿你打个电话请下假。”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顾羽，心中突然升腾出的一个想法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莫不是怀孕了吧？ 可猜测毕竟还是猜测，没有证据说话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顾辰强行带着顾羽来到了第一医院，虽然她百般的不乐意。 于是乎便有了开头顾羽坐在就诊室外等候叫号的那一幕。 现在的叫号非常先进，等候区的座位前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显示屏，上面很清楚的列明了患者的号码和顺序，自己是哪一号，前面还有几位等等都一目了然。 等到轮到自己了，广播中还会响起播报员甜美的嗓音提示着，真的不怕会错过叫号。 眼见着自己的名字越来越靠前，顾羽的心就越来越慌乱。 她本就没做好准备要当妈妈，现在突然间怀疑她怀孕了，真的是迷茫非常。 只见顾羽十指交叉着放在小腹前，仿佛已经确诊了她怀孕似得。 然而此刻她只有一个人，顾辰一到医院就让她自己去了妇产科，自己却匆匆赶回了科室开会。 虽然临走时候他安慰了两句，可云淡风轻的几个字又怎能安抚顾羽此刻不知所措的心呢。 ……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顾羽依旧坐在最初的位置等待着报告结果，期间顾辰一直没有出现过，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现在紧张的很，有他在身边搞不好会更紧张，连带着的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她在害怕，害怕顾辰对这件事的反应。 如果只是个乌龙，那便相安无事。 但如果真的怀孕的话，万一顾辰不想要，那她将要承受的就不止是心灵上的折磨，更加需要经受身体上的煎熬。 虽然打胎在现代医学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可毕竟对女人的身子骨有影响，加上母亲的天性使然，若非万不得已，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随随便便选择这一条路。 当顾羽再一次坐到医生面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手心的冷汗。 “医生，结果怎么样？”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像是决定生死般慎重。 “唔，顾小姐，恭喜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医生翻开报告看了又看，这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眼镜说道。 “真……真的？你没有搞错？”顾羽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再一次的确认道。 “检查结果是这样，不会弄错的。”医生嘴角的笑容淡了淡，似乎对她这样的反应感到奇怪。 明明病历卡上写着已婚，那就不是未婚先孕，可这样的反应显然不是一个正常孕妇该有的。 “真的有了……”顾羽喃喃道。 这位医生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看顾羽这样的表情，很明显不是高兴的意思，于是她敛起了笑容，正儿八经的说着：“顾小姐，检查结果显示你有轻微的贫血，建议你多吃一些含有铁质的食物，比如菠菜、瘦肉等，或者我可以开一些铁质的补充剂……” “谢谢你，医生。”顾羽脑子一片空白，后来医生说的什么注意点她完全没有听清楚。 走出医院的大门，顾羽掏出了电话：“喂，顾辰，我怀孕了。” 她想这样的事早晚也瞒不住，更何况是顾辰亲自带她来医院检查的，就算她不说，他也有办法知道，倒不如直接一点坦白，正好也可以试试他的反应。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顾辰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着她的病历了。 方才他一结束研讨会便急匆匆的打了电话给急诊大楼的妇产科，没过几分钟他的邮箱里就收到了顾羽病历的电子版，同时小护士又很快将纸质的送到了他的跟前。 和顾羽一样，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慌乱，莫名的不知所措。 可不同的是，那种慌乱是来自于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的一种复杂心理，而不是像顾羽那般考虑这个孩子的去留问题。 可是这个孩子，他要！ 这一点顾辰可以很肯定。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管理好自己复杂的情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晚上再说。” 顾羽站在医院门口，目光朝着顾辰办公室的方向望去：“顾辰，你……这个孩子……你……”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始终问不出“你到底要不要孩子”这个问题。 “怎么了，还有事？”许是心灵感应般，顾辰腾地一下站起身，径直走向落地玻璃窗居高临下的望着顾羽单薄寂寞的背影，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没……没事，等你回来再说吧。”末了，她还是少了那么点勇气。 罢了，反正这种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干脆当面说吧，顾羽心想。 第九十五章 我没说过要你打掉 这天下班，顾羽没有挤公交车回家，而是特地打了车。 现在她终于有一点理解文娜的心情了，自从知道怀孕以后，最原始的母性本能促使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当初自己一直劝说文娜要打掉孩子，现在想想这事搁在自己身上，她也做不出来。 她真的舍不得啊！ “你回来啦。”听到开门声的顾羽猛地一抬头，那张看了多少次都不觉得腻的俊脸立刻出现在自己眼前。 “嗯。”他应了一声，自顾自的换上拖鞋，将公事包放进了书房。 “今晚还要工作？”她站起身盯着他的背影问道，隐隐约约觉得今晚的他情绪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自己怀孕了？ 虽然不是百分百的肯定，可她心里已有了七八分的认同。 无穷无尽的沉默将二人之间的气氛凝结到了冰点，她搞不清楚顾辰心里的想法，于是先发制人道：“孩子我不会打掉的！” “谁说要你打掉了？”他进了卧室换好家居服走了出来，很随性的往沙发上一坐。 “你……你说什么？”顾羽有些意外，既然不是打掉，那就是留下，可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一丝丝的兴奋啊。 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么，男主角知道了他要做爸爸了，都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形容，顾辰这样冷静的反应，显然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想打掉？”没什么情绪变化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顾辰紧紧的抿着唇，不等她反应继续说道，“很可惜，我已经打电话告诉我妈了，想必你。妈也知道这件事了，如果想打掉，最好先想个合理的理由跟她们解释。” “你跟妈妈说了？”对于顾辰的这一举动，她更加的意外。 如果徐佩云和顾清雪两个知道了这件事后，哪怕顾辰不想要孩子，她也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去打掉。 可要是他不想留下，显然没必要这么做。 换言之，就是他想留下？ 顾羽的大脑绕了几个弯，终于绕到了重点。 “所以……你想留下孩子？”她试探性的问出口，虽然心里松了口气，但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话，怎么都觉得不安。 “我没说过要你打掉。”他突然起身，高大精瘦的身躯在越过她时毫不客气的向她丢了一个冷冷的目光。 他在生什么气？ 顾羽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生气？这男人凭什么生气，该生气的是她好不好。 什么叫做“我没说过要你打掉”，没说过要打掉和想孩子留下虽然结果一样，可二者意义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者像是被逼着好像不得已才妥协，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算了，”顾羽说道，“我累了，先回房睡了。” “你不打电话跟你。妈说一下吗？”顾辰从厨房倒了杯水走了出来，注视着她的背影提醒道。 “我知道了。”她并没有转身，只是态度和语气比起顾辰来显得更为冰冷。 一进房，顾羽就把门重重的关上以宣泄自己不爽的情绪。 摸了摸自己细腻的脸蛋，突然间觉得有些干燥，于是她走到化妆台前坐下，打算擦点乳液什么的给长期呆在空调房里的肌肤补补水。 可转念一想，现在怀孕了保养品应该是不能用了吧。 顾羽拉开梳妆台左手边的抽屉，摸出了一小瓶化妆水喷雾，这是一个号称孕妇可用的化妆品品牌，当初买它是因为买满一定数额的产品有优惠拿来凑数的，没想到现在还能用的上。 紧绷干燥的肌肤得到舒缓后，顾羽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连带刚才的不愉快都统统忘到了脑后。 她抱着手机盘着腿坐上了床，心里想着怀孕这种事确实要跟妈妈说一声，于是便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我今天去医院了……我……”不知怎么的，顾羽竟然有些害臊。 “医院？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你这孩子，我早就告诉过你，夏天睡觉时候空调不要开的那么低，不要贪凉不要贪凉，你看看，就是不听我的，以前说你两句，还要嫌我啰嗦，现在看到了吧，病痛来了吧，怎么样要不要紧……” 一堆熟悉的絮絮叨叨让顾羽听的心头一暖，大概这就是母亲保护孩子的一种本能吧。 可是听她这样说，显然徐佩云还没跟她联系，自己怀孕的事顾清雪还不知道。 “妈，”她抿着嘴偷笑，适时的打断了顾清雪的话，“不是感冒，我有了。” “你说什么？”顾清雪一愣，消息来的太快，似乎还没办法消化。 “我怀孕了，”顾羽说道，“今天刚查过，两个月了。” “真的？”电话那头，顾清雪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哎呀，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仿佛看到十几岁的顾羽，为了维护她这个母亲，顶着一张倔强的小脸跟林伟豪吵着闹着抗争着。 她承认自己的性格有些软弱，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事情她都想的很透彻，也很洒脱，除了顾羽之外，她什么都可以容忍，什么都可以商量，哪怕当年林伟豪在她们母女二人为了顾羽上大学的学费发愁的时候严词拒绝了她们的求助，她也没有记恨过什么。 现如今她最宠爱的女儿要做妈妈了，她要做外婆了…… 这种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爸，妈，小羽怀孕了，你们有曾外孙了！她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外婆了！”顾清雪兴奋的语无伦次，望着墙上自己父母的遗像，她再也忍不住了，两行激动的热泪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的滑落了下来。 “妈，你别哭呀！”电话那头，顾羽红着眼眶，她听到了顾清雪的呢喃声，一时间想到了疼爱自己的外公外婆，心里止不住的泛酸。 “妈这是高兴，是高兴……”顾清雪颤着唇，胡乱的擦了一下自己布满泪水的脸，尽管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春少艾，可说到底底子好，那张经过岁月沧桑的脸庞怎么看都有一种成熟雍容的美。 第九十六章 他目光中的温柔简直可以甜到腻死人 “高兴那也别哭啊。”顾羽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何一听到顾清雪哽咽的声音，她也有点忍不住想哭。 “对对对，妈不哭，高兴的事情怎么能哭……”顾清雪说道，架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眶中的泪水再一次的蓄满崩塌。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对了，小羽，你刚说你今天去查了，二个月了？” “是啊，怎么了？”顾羽揉了揉眼睛点头道。 “不满三个月之前，可不能随便往外说听到了吗？”顾清雪神秘兮兮的关照着。 “诶，为什么？”顾羽不解。 虽然她在港剧古装片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类似的场景，似乎怀孕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不能透露分毫的消息，可始终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懂，三个月的时候啊，孕妇有胎神保佑，太早说出来，会惹得胎神不高兴，反而伤害孩子，让孩子不能够留下来，”顾清雪一本正经道，“还有啊你不能搬家、不能爬高、不能拿剪刀、针线及锤子、不能做繁重家事、不能让人从后面拍背……这些都会触怒胎神的！” “妈，这些都是迷信的说法，哪有胎神这种东西，我们办公室一女同事，怀孕一个月时候就搞的整个公司都知道了，逢人就说，后来还不是好好的生了个大胖小子！”顾羽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妈妈从来都不信这些太过于封建的说法，怎么这会儿反倒深信不疑起来。 “别人是别人，我管不着，”顾清雪说道，“可你是我女儿，我不得不管。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哎呀我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反正还是老实一点保险。” 顾羽怀孕的消息实在让她兴奋的过了头，一时间竟想不出那句俗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吧，”顾羽提醒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现在也就家里人知道，我连文娜都没告诉。” 谈起文娜，顾羽一阵担忧，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真想把自己也怀孕的消息告诉她，这样二人还能多一个话题聊聊。 “对了，文娜这孩子我好久没见着了，最近她好吗，改天带她上咱们家坐坐。” 顾清雪对文娜的印象特别好，从高中开始就经常邀请她到家里玩，小丫头开朗活泼的性格和自己很是谈得来，因此这么多年来她都把文娜当成第二个女儿，许久不见面，确实想念非常。 顾羽顿了顿，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隐瞒文娜的事情：“她最近比较忙，我一会儿微信跟她说你想她了，改天约个时间出来喝茶。” 她找了个理由应付了下，反正顾清雪也是谈到话题上才这么说。 改天，谁知道改天是哪一天呢。 “那也行，”顾清雪没太纠结于这个话题，突然她话锋一转，语气慎重的说道，“对了，小羽，阿辰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顾羽心里明白自己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却故意装傻充愣。 “他知道你怀孕后的态度啊。”顾清雪知道女儿在装傻，因而也不含糊，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唔，就那样啊，有什么问题？”顾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却突然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心头一惊，立马转移话题，“妈，文娜也说最近挺想你的，改天约她一起去茶馆喝茶，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茶餐厅，就在我公司附近，下次一起去……哎呀，妈，我有点累了，先睡了哦，拜拜！” “呼……”她轻轻舒了口气，也不管电话那天的顾清雪又说了些什么，急急忙忙的便把电话挂了。 眼角偷偷看了一眼顾辰，发现他好像没什么异样，想来是没听到她之前和顾清雪的谈话，心中的大石头这才放心的落了地。 毕竟在背后谈论他，一旦被抓包的话，会很尴尬。 “跟妈说了？”他走到衣橱边拿出睡衣准备洗澡。 “嗯。”顾羽点点头。 “她很开心吧。”他又问道。 “嗯。”她再次点点头。 “只会嗯？”他不悦的皱眉，脚步在踏入浴室前的那一刻停住。 “嗯……啊不，她很高兴啊……很高兴……”顾羽回过神，其实她听到了顾辰在说什么，可就是单纯的不想跟他多说话而已。 或许她还在纠结顾辰对于孩子的态度不明朗这件事吧。 顾辰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睡眠不算很深，然而现在怀孕了变得有些嗜睡，睡眠质量反倒是提高了不少。 他失笑，走过去拿起空调遥控器一看，二十三度。 这家伙，还是不知道要开高了温度再睡。 顾辰摇了摇头，立马把温度调高到了二十八度，然后帮她把被子盖好，正想去书房处理一下剩下的工作，却听得顾羽嘤咛一声，而后伸手抓了抓自己白皙细腻的脸颊，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去。 清冷的瞳孔中划过淡淡的温柔，他转身走到床头，深深的凝视着早已睡熟的顾羽。 华丽的顶灯映照着她绝美的容颜，他突然之间发现，顾羽真的是乍一看还行，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性格嘛，说不上特别好，倔强固执起来跟一只发了疯的小豹子，逮着谁咬谁，可听话乖巧起来又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真的是出门遛弯都不需要牵绳的那种。 这样两种极端的性格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她也算是个奇迹吧。 突然他蹲在了床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安静的抚摸着她的面颊，那近乎于剥壳鸡蛋般的触感让他舍不得停下手来。 这家伙，终究还是吸取了父母双方的优点，在儿时可能还不明显，可女孩儿一旦张开了，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就都表现了出来。 比如皮肤好的几乎看不出任何一个毛孔，这一点就随了她的母亲顾清雪，再比如那怎么都吃不胖的体质，就随了她的父亲林伟豪。 “你这家伙，好的倒都给你占走了。”顾辰勾起唇角，此刻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目光中的温柔简直可以甜到腻死人。 第九十七章 静静的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然而怀孕这种事又不是想瞒就能瞒的住的，尤其是顾羽这种头三个月反应就很大的孕妇。 午休时分，顾羽无力的趴在桌上休息，手边还放着一大堆资料和参考书。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时不时的往洗手间跑，出来之后就是一脸的虚脱，让人不得不起疑。 比如她邻桌的李岚，对她这样不同往日的反应就相当的关注。 “顾羽，你这是怎么了，最近上班时候老往洗手间跑，生病了？” “唔……没事没事……”顾羽摆了摆手，而另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口，刚刚去完洗手间出来，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泛了上来，真是一刻都不让她安生。 李岚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看那一脸的苍白，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顾羽，要是不舒服就直说啊，大家同事那么久，能帮忙替你处理些事情的一定替你处理。”大概是见她实在是难受的厉害，李岚一改以往的八卦，破天荒头一遭没有刨根问底，反而很贴心的替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唔，谢……谢谢了……”像被人用手死死的卡住喉咙似的，顾羽再也忍不住了，又一次跑进了洗手间。 等她回到座位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空荡荡的胃里一点食物残渣也没有，虽然饥肠辘辘的但又不敢吃，生怕吃了又会吐。 顾羽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却阵阵的甜蜜。 宝贝，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折磨的妈妈好苦啊！ 可是为什么还是感觉到幸福呢？因为这是她和顾辰的宝宝啊，是她从小到大最爱的那个人的宝宝啊！ 这样想着，哪怕她现在再痛苦再难受再没胃口也是甘之如饴。 这天下班，顾羽在写字楼门口碰到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顾辰的母亲徐佩云。 原本写字楼是有地下停车场的，可门口有一大块的空地方闲置着，有些开车上班的上班族便把车停在了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地上停车场。 毕竟地下停车场有专门的物业公司管理，每个月那点管理费是少不了的。 可对于普通的上班族来说，开车上班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对于车子的管理费什么的自然就是能省则省。 于是乎徐佩云坐的那辆黑色的新款劳斯莱斯在这些车型一般的私家车堆里显得特别的扎眼。 “妈，你怎么来了？”顾羽谢过站在一旁帮她开车门的李叔，直接坐到了徐佩云的旁边。 “来看你呀，还有我的乖孙子。”徐佩云喜滋滋的盯着顾羽的肚子直瞧，看得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妈……”她拉了拉徐佩云的衣袖，目光瞥了一眼李叔，虽然是司机，可说到底也是男性，当面谈论这个问题始终让她有些害羞。 “妈，我们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顾羽是路痴，可不代表对回家的路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会儿她发现这条路既不是回世纪皇城又不是去顾家老宅，便好奇的问出口。 “去酒店啊。”徐佩云得意洋洋的说道。 “酒店？干什么？”顾羽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徐佩云。 “庆祝啊，”徐佩云说道，“我的儿媳妇怀孕了，我要做奶奶了，难道不值得庆祝？” “庆祝？可是……顾辰他知道吗？”她皱眉，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脸上全无喜悦的表情。 她知道顾辰最讨厌这样突如其来的热闹场合，如果没有提前知会的话，他一定会生气。 哪知道徐佩云却一点都不担心：“放心吧，小辰那边我早上打过电话给他，让他下了班就去酒店，当时他也答应了啊，虽然我没告诉他去酒店干什么，不过他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的。” “这么说，没告诉他喽？那我们还是打电话告诉他一声好一点……呵呵……呵呵……”顾羽尴尬的笑，心想这下婆婆可玩大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正要拨电话，可眼明手快的徐佩云却先一步阻止了她：“打什么电话啊，有点神秘感才有意思嘛。再说了，是我庆祝自己要做奶奶了，主角是我，跟他有什么关系，不用那么紧张！” 怎么跟他没关系，你不是还叫他来了么，顾羽心想。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 果不其然，还没到酒店门口，她就瞧见了那辆崭新的深紫色跑车停在了路边，而顾辰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靠在车身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一下车，徐佩云便激动的迎了上去：“小辰，你怎么不进去，一个人站在这儿？等我们吗？” 他抬眼，目光冰冷：“妈，我来带她回去。” “回去？什么意思？”徐佩云一愣，显然没料到顾辰是这样的反应，方才灿烂的笑容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消失殆尽。 “没什么意思，您要庆祝的话自己去庆祝，我跟顾羽先走了。”说完他走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一把将还没下车的顾羽拉了出来，力道之大害得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站住！”徐佩云沉下脸出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母亲，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因为站在路边，两人说话的分贝都不高，可来来往往的人群依然可以从表情上看出，这两个人都在怒火的边缘徘徊着。 “正因为您是我母亲，我才会亲自过来带她走，顺便告诉您一声，下次这种无聊的庆祝，能免则免，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牵着顾羽的手腕走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的说着。 “无聊？你说这无聊？顾辰，你是我的儿子，现在我的儿子要做爸爸了，我要做奶奶了，这种高兴的事我请亲戚朋友一起来庆祝庆祝有错吗，我好心好意为了你们小两口，现在你居然说我无聊？那你告诉我，在你的世界里什么东西不无聊！” 原以为做母亲的一定能看透自己儿子的想法，可徐佩云很意外的发现，这么多年来她竟一点都不了解顾辰，性格内向的男人她见得多，可从未见过像顾辰这样内敛到任何人都猜不透的地步。 身为一个母亲，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第九十八章 还要怎么顺着你才满意，你说啊 顾羽原本不想说话，他们母子二人现在都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好，无疑是火上浇油使得他们的矛盾更加的激化。 可这样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两个人站在大街上争执多少有点难堪，因此她不得不开口劝说一句：“妈，顾辰，我们能不能进去再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说完她捂着小腹装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事实上今天一天她都处于吃了吐光，吐光了不敢吃的状态，虽然没有她装出来的那么严重，可不好受却是真的。 她想着能够避免在大街上尴尬，哪怕是自己出面做这个坏人也行。 谁知道顾辰却丝毫没给她面子，应该说是没给徐佩云面子：“不进去了，回家。” 手腕被他攥的生疼，顾羽抬眼看了看徐佩云，只见她雍容的脸庞紧绷着，黛眉死死的拧着，怒意十足。 反观顾辰倒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就这么看着徐佩云。 一时间双方处于僵持状态，而顾羽站在中间，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默半响，当两个人火气稍稍平稳后，徐佩云淡淡的说了一句：“李叔，替我把今天的宴会取消，主角都不在还办什么办！宾客那一边也替我处理下，几个长辈稍后我会亲自去电话跟他们解释！” 交代完后，她又对着顾辰和顾羽二人说道：“你们俩，跟我回家！” —————————————————————————————————————————————— 一路上顾辰都沉着一张脸，若是外人见了必定认为他在生气，可身旁的顾羽对他这样的表情真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他生不生气，都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此刻她挺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可胃里翻腾的感觉时刻都在煎熬着她，纵然想说也实在说不出口。 “唔……”随着他猛地一个急刹车，顾羽再也忍不住了，她眼明手快的捂住口鼻像是要立马吐出来似的。 “要不要停车让你休息下？” 他知道顾羽害喜害的很严重，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里看一集电视剧的功夫她就可以跑好几趟洗手间。 “不用不用，”她摆了摆手，虚脱般的往椅背上一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吃了就吐了，现在也只是干呕，吐不出什么玩意来。别耽搁了，刚刚妈妈那么生气，晚回去了，一定更生气。” “我没打算回去，”顾辰说道，“而且你这副样子现在最好回家休息，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不要紧，”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顾辰会有这样的打算，因此并没有觉得意外，“顾辰，你听我一次，她是你的妈妈，你不能这样对她。回老宅吧，最多……最多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她柔软的小手盖在了他抓着排挡杆的手背上，顾羽体寒，连到这样的大夏天，手依然是冰凉冰凉的。 可不知为什么，掌心的冰凉顺着他的手背就这么一点点的传递到心里，莫名的竟然进化成为一种名叫安全感的特殊情愫。 她是孕妇，难得的就顺从她一次，顾辰心里是这么给自己找理由的。 “那你坐稳了。”他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张因孕吐而变得苍白无力的面颊上渐渐浮现出红润，这才发动了油门，调转方向朝老宅驶去，而车速很明显的要比先前缓慢的多。 别墅门口，顾辰犹豫了下，可突然之间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掌，一种熟悉的冰凉感袭来，冷峻的面容似乎有瞬间而过的动容。 “进去吧。”顾羽开口说道，明亮的眼睛朝着他眨了眨，像是传递能量般。 两人一进门就见到徐佩云面色阴沉的坐在沙发上，她的嘴唇紧紧的抿着，陈妈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脸忐忑的守候着。 “陈妈，去把门关上。”他二人一进门，徐佩云便开口命令着，微微嘶哑的嗓音表明她已经隐忍了很久没说话了。 “妈。”顾辰淡淡的叫了一声，而顾羽也随着他一同打了声招呼。 “小辰，你原本没打算回来是不是？”身为母亲的她多少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的。 “是。”顾辰毫不遮掩的承认道。 “啪”的一声，徐佩云一拍茶几而起，原本就已经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顾辰！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你知道你今天这样让我多伤心！我好好的安排一个庆祝会，你说不去就不去，这么多亲戚朋友的，让我多丢脸！” “是你自己取消的，跟我无关。”他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 “跟你无关？不是你坚持不去，我会取消吗？”徐佩云怒视着顾辰。 方才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家族里的长辈解释，那苍白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老脸挂不住了。 “不是您莫名其妙的搞什么庆祝会，我会不去吗？”一句话竟然堵的徐佩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是为你们高兴，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不领情。一次、两次、三次……小辰，父母不欠你什么，也给你足够的空间和自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不明白，非常不明白，辛辛苦苦养大了他，一次次想要靠近他了解他的想法，可总被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这样做母子，根本不是她原先想象的那样，很累，非常累。 而且一个儿子是这样，另一个又是这样！ 蓦然的一种颓丧感袭来，搅得徐佩云一阵心乱，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妈，您不是在说笑吧，”顾辰冷笑一声，“您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您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可您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需要什么！” “我和你爸爸尽全力给你们兄弟两人最好的，难道我有错吗？”徐佩云眼中含泪，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的跟儿子大吵大闹。 “当年你说你不想学金融要学医，我跟你爸爸再怎么不愿意也迁就你了，想着总有小文来接手家族生意，你想做什么就让你去做，之后你又说要去英国做交换生，再怎么舍不得，我跟你爸爸最后也同意了，结果你一去就是两年，中间连个电话都没有！顾辰，爸妈到底还要怎么顺着你才满意，你说啊！” 第九十九章 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 徐佩云依稀还记得前两次吵架的情景，曾经这个最让他们骄傲和自豪的儿子，和他们夫妻二人在书房吵的不可开交，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哪怕心里不愿意也只能妥协。 “那她呢？”顾辰冷冷的目光掠过身旁的顾羽，看的她心头一滞，莫名其妙的怎么扯上自己了。 “关小羽什么事？”徐佩云隐隐的觉得不对劲，似乎话题越扯越远了。 顾羽现在正怀着孕，万一有什么话她听了不高兴了，影响孕妇本身更加影响孩子。 “不是您要我娶她的吗？”顾辰轻笑一声，略带嘲讽的开口，根本不在意身旁的顾羽听到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总是会口不择言，也不太会顾及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 只听他接着说道：“因为您自己喜欢她，所以就叫我娶她，也不问我是不是喜欢她肯娶她，好啊，现在我听您的话娶了她，那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瞳仁猛地一缩，顾羽本能的放开了一直紧紧握着顾辰的手。 他明明说过的，自己是合适他的人，可刚刚这句话，分明是在说他娶她完全是徐佩云的要求，根本不是自愿。 没有爱就算了，她相信天长日久的陪伴，纵然生不出刻骨铭心的爱，至少也能有一部分亲情的存在。 可如今……这场婚姻在她看来已经是一个笑话，丈夫逼不得已娶她，妻子一厢情愿嫁他。 这不是她想要的啊，最讽刺的是这段时间因为她怀上了他的孩子，甚至整日整夜做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美梦。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空的！ “顾辰，你的话说得太过分了！”注意到顾羽瞬间煞白的脸色，徐佩云忍不住出声呵斥。 她的儿媳妇还怀着孕呢，他怎么能这么不管不顾的。 “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上楼休息一下？”顾羽强扯出的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没事吧？”顾辰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伤人，却死活拉不下脸来说那是他一时之气口不择言，可听到顾羽说自己不舒服，心里又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没事。”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将要抓住她胳膊的手，垂着眼眸快速的往二楼走去。 脚步匆匆的上了二楼，顾羽没有进任何一间房，而是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了下来，纤瘦的背脊依靠着墙壁感受着墙面的寒凉。 突然间，她像是站不住似的，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板上。 而一楼的客厅里，徐佩云和顾辰依旧争执着，只不过话题从突然取消的宴会变成了刚刚离开的顾羽。 “小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小羽还怀着孕，那是你的孩子！万一有个好歹，你怎么跟人家母亲交代！” 徐佩云也是女人，她明白刚才的顾辰的那些话，任何女人听了都会承受不住。 “你没听她说吗，她没事。”嘴里是这样说着，可顾辰的目光时不时的就往楼上瞟，心里的担心一点也不比徐佩云少。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意在徐佩云面前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因而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凌厉，一句比一句伤人心！ “她说没事你就信？你没看到她脸色都变了吗？”徐佩云急了，可又怕上楼去看她会打扰到她休息。 顾辰耸耸肩，装作毫不在意的往沙发上一坐：“她现在害喜害的很严重，脸色不好有什么奇怪的。” “小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徐佩云对他的冷漠感到震惊，不敢相信的问道，“小羽对你的感情，谁都看得出来，现在只有咱们母子二人，你告诉我，对小羽，你是不是连一点点爱都没有？是不是真的受妈妈逼迫才娶的她？” 闻言他沉默不语，内心挣扎的厉害，本能的想回避这个问题。 “是不是！”徐佩云真的很讨厌儿子这样的态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那么难回答吗？ “是！我不爱她，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娶她完全是您逼我的，这个答案，您满意了吗？”最终顾辰还是绝情的说出了这个答案，虽然他心里也觉得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徐佩云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为他安排的婚姻竟然遭到了如此的排斥，她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顾羽不在，否则该有多难过啊，徐佩云心想。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瘫坐在楼梯拐角处的顾羽将他二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耳边不断的重复着顾辰那句话“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 也就是说，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对他好，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回应了？ 已经是……死刑了吧…… “呵呵呵呵……”忽然间她觉得好笑，削瘦的双肩随着她轻笑的动作起起伏伏，猛地她低下了头，刘海遮住了双眸，克制许久的泪水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当抽噎声越来越止不住的时候，顾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既然自己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楼下的说话声，那自己稍微声音大一点，楼下的人也可以听的到。 她已经够丢脸了，不想再被人看她更狼狈的一面。 而客厅里的两人经过一阵沉默后，火气似乎都小了些。 突然顾辰站起身朝着二楼走去：“我上去看看她，如果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徐佩云看了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大了，有思想有主见了，已经管不住了。 其实她倒宁愿闹矛盾的时候顾辰能大吼大叫的跟她吵一架，至少这样大家可以敞开心扉把话说清楚。 但他每次都这么不温不火的，说话还极其伤人，尤其伤完了人还可以当没事发生一样，这一点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说躲在拐角处的顾羽听到脚步声，匆匆忙忙的起身，胡乱擦了一下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随手拉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间房的房门就跑了进去。 然而她用力过猛，使得房门发出“砰”得一记巨响。 第一百章 总之我今天睡客房，就这样 顾辰脚下一顿，难道她刚才一直在楼梯口没进房，那自己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莫名的心中一沉，他不由得开始慌张起来。 “顾羽，跟我回家了。”凭着听力，他走到最靠近楼梯间的那间房间外敲了敲门。 然而他等了十几秒钟，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顾羽，在不在，回家了。”他又喊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已然搭上了门把，若顾羽再没有反应，他就准备自己开门进去然后把她拎出来带回家。 正当他想要转动门把手开门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咔”的一记开门声。 只见顾羽两眼微微有些浮肿可面色却很平静的从对面的那间房走了出来：“是不是回家，那走吧。” 顾辰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可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她走出房间的时候竟然将手抄在牛仔裤口袋里。 她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所以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否则不会冷静的那么异常，顾辰心想。 “顾羽！”他突然叫住了她。 “有事？”她顿住脚步，却没回头，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 沉默片刻后却听得顾辰说道：“小心台阶。” “知道了。”冷淡的回了一句后，顾羽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缓的下了楼。 顾辰依旧站在原地，英挺的眉宇紧紧的蹙着，刚刚是错觉吗，怎么好像听到顾羽一记轻声的叹息。 回到家，顾羽动作迅速的洗好了澡，之后便将自己埋在了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一个频道一个频道这么翻过去，翻到一个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后才停了下来。 而这时顾辰也已经洗好澡走出了浴室，一见她在看动画片，不禁勾了勾唇：“这么大人了还看这么幼稚的东西。” 然而这句话他并不是有心讽刺，而是侧面的试探顾羽的心思。 如果是情绪正常的她，听到这样的话铁定会奋起反驳，若是心情不好的话，无论什么话，她都会当没听见似得，随便人说。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哪知道这一次顾辰却失算了。 只听“啪嗒”一声，顾羽关了电视机后径直走进了卧室，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枕头和薄被。 “我喜欢看幼稚的东西，因为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幼稚，”顾羽说道，“今晚我睡客房，怀孕的反应太厉害，怕吵着你休息。” 顾辰不由得一愣，她这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的意思吗？ 见她正要往客房去，顾辰一个健步冲了上去，用自己高大劲瘦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好好的干嘛睡客房，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吵着我休息了？”他不悦的皱眉。 结婚这么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顾羽睡在身边，她睡姿不算很好，可也不坏，有时候睡迷糊了还会突然之间的用手环上他的腰，虽然他会被这样的小动作给闹醒，可不知怎么的，却非常享受这样莫名其妙的亲密。 她这样提出要去客房睡，自己铁定会不习惯。 同时顾辰心里也确认了一点，她一定是听到了些什么，顾羽这家伙的情绪无论高兴不高兴的，统统表现在脸上，真的一点都藏不住。 “你是没说过，我自己这样认为的。”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却看也不想看他。 “呵，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顾辰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故意将自己的俊脸凑到她跟前，“连我没说的事情，你都知道？”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顾羽说道，言语间还向后退了一步，稍稍跟他拉开点距离，“好吧，就算我没吵到你，你吵到我了，可以吗？” “你在闹什么别扭？”听着她冷冷淡淡的语调，顾辰不由得也来了情绪。 抱着薄被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她记得类似的话这个男人不止说过一次。 “你在闹什么脾气？” “你在闹什么别扭？” 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永远只会说这一句话。 仿佛自己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只会闹脾气闹别扭，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脾气和别扭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顾羽轻轻的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是那么飘渺虚幻。 “就当我是在闹别扭吧，”顾羽说道，口气冷静非常，“总之我今天睡客房，就这样。” 说完她绕过顾辰，直接走进了客房，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留顾辰一人落寞的呆在华丽却空旷的客厅。 一进客房，顾羽便锁住了房门，然后把空调打开，并将温度调整到了二十八度。 平日里客房虽然不用，可她依然会定期的打扫，所以稍稍整理一下床铺便可以躺下睡觉了。 关上了灯，她漠然的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望着那款华贵的水晶吊灯下的吊坠装饰微微的摆动。 突然她又觉得肠胃里不舒服，于是猛地一下坐起身想要往洗手间跑，可因为刚才起来的动作幅度过大，使得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茫然。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肠胃的不适感竟然消失了。 顾羽叹了口气，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心想以后的孕吐反应能忍则忍，不能忍再去洗手间解决一下，否则老是这样一觉得不舒服就去大吐特吐，食道和咽喉早晚有一天一定会被她弄伤。 宝宝还没出生就把自己搞伤了，那多愚蠢啊。 顾羽觉得自己真的是变了，记得先前和文娜聊天的时候，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说过，若是没有一个父爱母爱齐全的环境，她绝对不生孩子，绝不能让孩子步自己的后尘，那种没有父亲疼爱的感觉她真的受够了。 所以当时的她信誓旦旦的说道，如果没有好的家庭环境，就算有了孩子，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打掉。 如今真的怀了孕，从前的那些话就当过眼云烟似得，什么打掉什么不要，统统都是假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有可能会出危险，她的心就不自觉的揪了起来，那种惶恐到终日惴惴不安的揪心，恐怕没有做母亲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宝宝，放心吧，就算爸爸不疼爱你，你还有妈妈，妈妈一定会给你双倍的爱，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寂寞…… 第一百零一章 算了，随他去吧。 顾辰走出书房，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最近医院压下来几篇论文，虽然手头上负责的病人不多，可烧脑的工作依然让他觉得有些疲劳。 再加上顾羽…… 他不明白，什么时候顾羽也成了能让他烦恼的人物之一了。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顾辰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里打算加热一下。 平时这件事是顾羽来做的，可破天荒的，今天她没有替他热好牛奶就去睡了。 端着热牛奶，顾辰长腿一迈走进客厅，往顾羽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两条腿肆意的搁在茶几上，双眼无神的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突然间手机的铃声划破了一室的寂静，也将顾辰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不由得往顾羽睡的那间客房看了一眼，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喂，小熙吗？”顾辰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顾羽听到似得，不明白为何莫名的就是有那种心虚的感觉。 “阿辰，你睡了吗？”陆文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纠结。 “没有，怎么了？”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睡？恐怕没有顾羽那家伙在身边，今天估计是难以入睡的。 “没睡啊，那就好，我还怕自己这个点打过来会打搅到你和顾羽呢，”陆文熙乖巧的笑开，“是这样的，我有几句话翻译不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当然要是你累了的话，明天也可以，不急于一时。” 陆文熙在澳洲呆了几年，所以英文不错，现在在家中帮人翻译原文书籍，收入不说很高，应付日常的开销还是绰绰有余。 “哦，那你把原文发给我看看，之后我翻译好再发给你。”顾辰似乎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情，用短信或者微信就可以解决了，压根就没想到陆文熙其实是想邀请他上门去给她指点。 闻言陆文熙一愣，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收紧。 他这么说等于把她后面的话都堵死了，这种变相的拒绝，若自己再那么直接，虽然不会惹他讨厌，可终究女孩子的脸面也挂不住，万一他再推辞呢，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要知道她可是打的可是一张乖巧懂事的牌啊。 陆文熙抿着唇，突然灵光一闪：“好，一会儿我在微信上发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嘭”的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 “喂……喂……”顾辰再一次朝着顾羽睡得那间房看了看，沒敢抬高音量，“小熙……你怎么了？听到了回答一下……小熙……” 电话那头的毫无回应让顾辰不由得着急起来，陆文熙腿脚不便，又是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好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自己虽然没有办法让她重新站起来，可是日常生活里帮帮忙总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顾辰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可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同一时间，顾羽拉开了客房的房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离开了家。 她发觉孕妇的反应很奇妙，先前可能肠胃里翻滚的厉害，恨不得就地大吐特吐，可忍耐一会儿之后有可能就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了。 就像她一样，前一段时间非常的想睡觉，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窝在家里睡，可过了这个阶段，晚上就开始睡不安稳了，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她从浅眠中清醒。 顾辰的手机铃声很响亮，不像她一样设置了震动那么低调。 因此方才他手机一响，顾羽就听见了。 只不过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床上躺着，直到听到了开门声，这才忍不住下了床出去看看。 之前顾辰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没怎么注意，家里的隔音效果太好，加上顾辰说话声音很低，就算有断断续续的词传进她耳朵里，也实在串不成一句话。 算了，随他去吧。 顾羽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房里，将空调稍稍调低温度后爬上了床。 孕妇的体温偏高，二十八度对于常人来说还行，对孕妇来说显然觉得有点热。 刚才她一直睡不好，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顾羽心想。 顾辰出门后一路飚车来到陆文熙住的公寓楼下。 因为上一次送她回家时候见过，因此公寓的管理员大叔也没怎么过问就让他上了楼。 来到十一楼陆文熙租住的那个单元，顾辰用力的拍打着门：“小熙！小熙！开门啊！” “阿辰……我在……”从门缝里传出了陆文熙虚弱的声音。 “小熙，你怎么样啊，电话突然就没声音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他蹲下了身子，对着门缝里面说道，然而他听到了陆文熙的声音，知道她没事，这才放下了心。 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可至少有回应，以医生的直觉加上声音传出来的方向，顾辰猜测她大概是摔倒了站不起来。 果不其然，门缝里再一次传来陆文熙的声音：“阿辰，我……我刚刚要去拿书，然后一个不小心轮椅倒了，我现在站不起来，没法给你开门……” 因为有大门挡着，顾辰看不到陆文熙的表情，因此她可以肆意的勾起唇，露出胜利的微笑。 她就知道他会来，他一定会来。 陆文熙趴在地上，轮椅歪七扭八的倒在一边，一旁还散落着一些厚厚的原文书籍。 她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膝盖，莫名的她有些感激自己这双在她看来是她人生障碍的双腿。 托它们的福，顾辰才可以如此随叫随到。 否则像他那样十请十拒绝的男人，哪怕自己再怎么邀约，他也不会为之所动。 有句话叫什么的，办法不在于新旧，好用就行。 “小熙，你等一下！” 突然间隔壁邻居的开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来是邻居的阿姨出来倒垃圾。 顾辰站起身走了过去：“不好意思，能不能借您家的阳台用一下？” “你谁啊，借阳台干什么？”邻居阿姨很警惕的望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 邻居阿姨虽然谈不上是见多识广，可也是社会上跌摸滚爬了十多年的人物，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帅身材好，可保不住是坏人或者骗子一类的。 这年头还是多个心眼更加安全。 第一百零二章 她对自己的爱，真的是无处不在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腿脚不方便，现在摔倒在自己家里，没办法站起来，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您家的阳台让我过去，”顾辰似乎看穿了邻居阿姨的想法，指了指陆文熙家的大门说道，“如果您对我有怀疑，不妨问她一下，就是您家隔壁那个腿脚不便的女孩子。” “你说小陆？”邻居阿姨显然是见过陆文熙的，可仍旧将信将疑的皱了皱眉。 “是，她现在摔倒在家里，不信您可以问她。”顾辰点头，走到陆文熙家大门口蹲下。 “小陆啊，你在不在里面？”邻居阿姨跟着他走过来，对着门缝喊了一句。 “在……我在，”门里头的陆文熙故意将话说的断断续续的，给人感觉好像不立马想办法进去她就会出危险似的，“是张阿姨吗，我……我摔倒了，现在站不起来。” “哦哦，好，你等一下啊，你朋友马上就想办法进来。”这一下邻居张阿姨再也没有怀疑了，一脸奇怪的笑容上下打量着顾辰，当然其中不免还有些羡慕。 隔壁那个丫头，腿瘸了居然还有这么帅的男人上门来帮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可是，这里是十一楼……”邻居张阿姨面露难色，就算眼前他又高又壮实，可要从十一楼的一个阳台跳到另一个，还是危险非常的。 “没关系，请您离远一点。”顾辰勾唇微笑的一瞬间，张阿姨竟然看的有些失神。 就在张阿姨失神的那片刻的功夫，他已经从这边的阳台跳了过去，稳稳的落在陆文熙家的阳台上。 真是杂技演员都没有这么利索的！ “谢谢您。”顾辰站在对面的阳台道了声谢，便急急忙忙的进了屋。 “阿辰！”陆文熙一见他来了，装腔作势的想要起身，先前得意洋洋的笑容立马就转变成为楚楚可怜的模样。 “别乱动。”顾辰走近她身边，先将倒在一边的轮椅扶了起来，然后蹲下身扶住她的腰，一个用力将她拉起来坐上了轮椅。 “你没事吧？”他问道。 陆文熙摇摇头：“没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顾辰站起身像大哥哥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倒了杯热开水递给了陆文熙。 她接过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水温不冷不热正好，顿时心中更加的得意。 他似乎比以前更加温柔了。 “你要走了吗？”她抬眼，见顾辰帮她把散落在地板上的原文书籍收拾好后便往大门口走去，便急急忙忙的问出了声。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顾辰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他本来想拿出手机看时间的，谁知道一摸裤袋才想起走的时候匆忙间落在家里茶几上了。 于是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原本他有戴手表的习惯，可渐渐的发现顾羽是拿手机看时间的，久而久之，他也就随了她的习惯，甚至后来连手表都不戴了。 “阿辰，”就在他将要开门离开的一刹那，陆文熙叫住了他，“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翻译一下原文，这篇稿比较急，明天就要交……” 闻言，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迟疑片刻后顾辰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陆文熙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又想起了几年前那一场意外，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更何况只是翻译几句话的事，几分钟就能搞定，反正也已经来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 当顾辰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客房的门是开着的。 他好奇的走进屋里一看，瞬间愣住了。 顾羽不见了！ 他脸色一变，立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甚至连他从来都不去的二楼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的爬了上去。 “顾羽！顾羽！你在不在，在的话答应一声！”他一声声叫着，可回应他的却始终是回转在如此空荡荡房间里的回音。 她会去哪里？ 顾辰从未未有过如此的心慌意乱。 他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实在想不出来顾羽在这个时间点还可以去哪儿。 去顾清雪那儿？不可能，都快凌晨一点了，这么晚了她绝对不会回自己家。 去她朋友那里？也不可能，先前她说过好像那个女人离开了C市，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去那儿。 猛然间他眼睛一亮，看到了茶几上的手机。 对了，打电话！ 他急急忙忙的拿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嘟……” 连拨了几个电话过去，依旧是熟悉的忙音。 顾辰死死的皱着眉，却突然好像听见了什么似的，一下冲进了顾羽先前睡的那间客房。 他一把掀开薄被，只见顾羽那只手机正躺在被褥中央欢快的震动着，一闪一闪的液晶屏幕上赫然就是顾辰的名字。 顾羽向来是手机不离身的，因为她说过如果有人要找她的话，不带手机会很麻烦。 可如今她出门竟然没带手机，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让她连手机都忘了带。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自己走出去的，而是被人带走的？ 这样想着，顾辰心里的恐慌就越来越深。 只知道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说，要是顾羽出了事，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因此顾羽的手机依旧震动着。 “顾辰”两个大大的字体带着一串手机号码在屏幕上跳动着。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目光不由了深沉了起来，于是按下了挂断键，顾羽的手机瞬间停止了震动，七八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的微信信息顿时显示在屏幕上。 伸手拿起顾羽的手机，却意外的发现给上了锁。 面对着输入密码的解锁界面，顾辰犹豫了。 再三想了想，他输入了顾羽的生日，可出乎意料的发现是错误的。 顾辰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修长好看的手指不带一丝犹豫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界面飞快的从锁定状态跳转到了解锁状态，而顾辰的心却随着手机的解锁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看来她对自己的爱，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第一百零三章 现在我吃个东西你都要管了？ 顾羽付了出租车费后便小心的下了车。 紧了紧身上薄薄的小罩衫，顾羽一步一缓的朝着离自己还算有点距离的灯光处走去。 已经立秋了，白天虽然还是高温高热天气，可到了夜晚，尤其是凌晨时分，气温还是下降的比较厉害。 因此出门还是多套一件罩衫以防感冒，要知道这个时候她可生不起病。 这里是C市有名的宵夜街。 白天里空空荡荡的只是一片广场，到了傍晚开始就有一个又一个的小吃摊贩推着自家的小吃车来到了这里忙碌的张罗着。 什么炸串烤串、麻辣烫、面条水饺、小笼包……各式各样的小吃点心，还有奶茶、冰沙等乱七八糟的甜品饮料，光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她和文娜都怕胖，但是花季雨季的小女生都喜欢跟闺蜜腻在一起，去一个两人都喜欢的地方，边吃边聊边玩笑。 所以偶尔放学时分她俩也会过来这里，点一碗麻辣烫，一份小笼包还有两杯无糖奶茶。 只是后来工作了，大家都比较忙，也确实抽不出时间过来这里消遣。 回想着往日里的种种欢乐，顾羽不禁扬起嘴角展露出笑容，可瞬间又垂下眼眸，瞳中尽显黯然。 文娜离开了C市，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呢。 想到这里，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找到以前常光顾的一家小吃摊坐下，顾羽点了一些蔬菜和两种肉类拼成一碗麻辣烫，微辣不要蒜泥。 刚刚她躺在床上就是觉得想吃点什么，左思右想的终于来了灵感——麻辣烫。 所以说走就走，于是她起床，换了身衣服就打算出门。 临走时发现顾辰的手机遗留在茶几上，她皱了皱眉，思前想后的还是把自己的手机扔回了床上，带了一些现金就走出了门。 “来喽，姑娘，小心烫啊。” 老板娘小心翼翼的端着刚出锅的麻辣烫来到顾羽面前，碗一放下，一股熟悉而又伴随着一丝香辣的味道钻进了顾羽的鼻腔，她抿了抿唇，瞬间觉得自己像饿了几天的流浪汉，抓起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嘶……”因吃得太快而不小心烫了一下，顾羽猛地放下筷子吐了吐舌头并且用手不停的扇着。 “姑娘，烫着了吧？”老板娘乐呵呵的走过来，现在这个时间段吃麻辣烫的人不多，整个摊位就只有顾羽一个，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老板娘注意到。 “嗯……”她苦着一张脸，小手还在不停的扇着风。 这个时候要是有杯凉开水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只见一杯水正正好好的放在自己眼前，顾羽猛地抬头，只见老板娘笑眯眯的站在桌旁，那慈爱的面容让她不禁想起了顾清雪。 “给，年轻人吃东西讲究快，可麻辣烫这东西，就不能快，不小心就会被躺着，尤其是这种大热天。” “谢……谢谢。”此时的顾羽被烫的有些口齿不清。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不算热，甚至可以算是偏凉，但中和嘴巴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却是刚刚好。 “谢谢。”她站起身将杯子还了回去，口齿清楚的道了声谢。 老板娘笑着接过杯子，顺势就往旁边一个装满了清水的桶子里一扔。 这会儿的客人不多，她才有功夫注意到她，若是客人多的时候基本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来管客人是不是吃快了烫到嘴了呢。 说到底，今天能遇到这个姑娘，也算是缘分吧。 吃完后顾羽告别了老板娘后百无聊赖的在路边走着，一边走一边伸手拦车，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更为寂寞。 …… 顾羽一推开门，只见顾辰冷着一张脸就站在门口，仿佛在等着她回来：“你去哪儿了？” “睡不着，到处走走。”顾羽从他身边越了过去，直接到鞋柜方便换上了拖鞋。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依旧是冷冽的语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满不在乎道：“一点多了啊，怎么了？” “一点多了才回家，难道你不该解释下吗？” 一把扯过她的手腕，顾辰凌厉的目光向她扫视而来，可她依旧不为所动。 “解释什么？你不也出去了吗？”一句话堵的顾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羽浅浅的笑开，毫不畏惧的直视他的双眼：“不如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去哪里干了什么，公平交易，怎么样？” 顾辰愣了一下，可心底里那种帐然若失的感觉在顾羽平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刹那就烟消云散了。 可接踵而来的却是满满的怒气。 这个家伙，她知道突然之间跑出去还不带手机，自己有多担心吗？ 当然这话他绝对不可能说出口，因此原本的担心也就演变成了愤怒。 “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也有权利不说我自己去哪儿。”顾羽淡淡的说了一句，打算进洗手间清理一下身上那股麻辣烫的味道。 她刚刚刻意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就是为了让自然风多吹一会儿，好驱散一下身上那股浓重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能完完全全的除去，多少还是有一点残留。 因此当她走过顾辰身边时，那股味道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又去吃麻辣烫了？”他沉着那张俊脸问道。 他早就说过，像那样路边摊的东西不卫生，虽然他的要求是完全不吃，可对于顾羽来说，却只能够做到少吃，可如今她怀着孩子大半夜的跑出去就为了吃这种东西，还不带手机让自己担心了半天，着实有些过分。 “喂，我问你话呢，干什么不回答？”见顾羽不声不响的，他怒气更甚。 “明知故问，”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不都闻出味道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不是告诉过你这种东西少吃吗？”顾辰皱了皱眉，只要不是跟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乱跑就好。 “怎么，现在我吃个东西你都要管了？”顾羽挑眉，“顾医生什么时候这么闲，有空去管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去吃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 文能写论文，武能撬开门 “你……听到了？”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刚刚在她挣脱的一刹那心就跟漏了一块似得难受。 “无所谓了，原本就是事实不是吗？”顾羽耸了耸肩，真的好像不在意似得。 “顾羽，其实……”他想找个理由解释，却发现任何理由都不足以化解他说的那些过分的话。 过分吗？可能，有一点吧，但是他不爱她不是事实吗，顶多这样说出来可能会伤她的心，对这一点可能有些抱歉吧，顾辰心想。 “行了，”顾羽伸手掰开他擒住自己胳膊的手，同时后腿了一步跟他保持了些距离，“我很累了，想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转过身，方才一直维持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一种名叫黯然神伤的情绪悄悄的爬上了姣美的脸庞。 顿了顿脚步，最终顾羽还是走进了客房，关上门后又落下了锁。 她觉得眼皮很重，于是爬上了柔软的床铺，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的睡去。 然而这厢的顾辰也来了气。 顾羽这家伙什么态度啊，这算是给他甩脸子？ 他顾辰从小到大还没看过谁的脸色过日子呢，以为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自己就会在意了？ 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可真不在意的话，为什么频频往客房里看，为什么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无所谓的表情…… 真不在意吗？ 顾辰给自己打了个问号。 突然他猛地坐起身，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床铺，英挺的眉宇越拧越紧。 分房睡这件事绝不能开先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 若是以后隔三差五的分个房，或者天天如此，顾辰觉得自己绝对会疯掉。 既然她今天要睡客房，那他就陪着一起睡客房。 这样的想法一旦形成，嘴角便上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 当顾辰掀开被子躺到客房的大床上的时候，顾羽早已睡得深沉，完全没发现自己身边多躺了一个人。 残留的麻辣烫味道已然消失，萦绕在他鼻尖的是顾羽常用的那一款沐浴露香味，那是一种混合花香，隐隐的透着一丝玫瑰花的味道，不浓郁却很好闻。 只见她蜷缩着身子侧在一边，双手紧紧的环抱在胸前，仿佛防备着什么，青黛色的眉心连到睡着都紧紧的蹙着。 顾辰修长好看的手指抚上了她的面颊，将她披散在侧脸的秀发小心的别到耳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绝美的睡颜。 突然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在她嫩如剥壳鸡蛋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顾羽突然嘤咛了一声，无意识的伸手抓了抓脸颊，不知是巧合还是她真的醒了，她伸手抓的部位正好是他刚才吻下去的地方。 见状，顾辰有些尴尬的别过眼。 片刻后看她不像是要清醒的样子，这才淡淡的舒了口气。 要是被这个家伙发现了，这可就难解释了，顾辰心想。 然而说到解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当下心里这么想，行动上也就这么配合着做下去了。 顾羽这家伙，要是一直跟睡着似的听话，那该多好！ 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形象真的太不可爱了！ 自从那日之后，顾羽又搬回了主卧室。 顾辰在高中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的人生没有可不可能，只有我想不想做。 所以哪怕是她把门锁了，他依然有办法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一天她醒来，用着惊讶的口吻问他。 “我自己的家我不能待？”他理所当然的挑眉。 “可是我锁了门啊……” 话问出口她猛然想起顾辰说过的这句话，瞬间就后悔了。 只要他想进来，就没有进不来的。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忘记带家门钥匙，那会儿顾清雪还在单位里上夜班没法回家，最后就是顾辰帮忙把门个撬开的。 奇怪的是，一根细细的回形针掰直，往门锁里轻轻的一搅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顾辰你真的神了！”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她用一种近乎于膜拜的眼神看着他，只觉得对他的喜欢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阶段。 “请你下次出门带一下自己的大脑，”他毫不客气的嘲讽道，“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发掘自己的新技能。” 后来过了很多年以后，她和文娜在一起追一部网剧的时候，听到里面女主角了一句台词后，又想到了这次撬门事件。 “本宫文能写论文，武能撬开门”，这句话可不就是说的顾辰嘛。 当然他会的可不止写论文和撬开门，还有煮饭烧菜、网球游泳、绘图作画、钢琴吉他等等等等，总之在当时的顾羽眼里，顾辰就是打哪儿哪儿好，真的哪儿都好。 可如今他依旧是哪儿都好，可为什么心里那股子失落感比起从前来说更加的沉重呢。 从前，他不也不爱自己吗？ 或者是，她变得贪心了吧…… 临近午休时分，李菁菁突然凑了过来：“顾姐，今天你总该去吃饭了吧？” 前不久顾羽反常的举动惹得公司里一些八卦的同事频频的猜测她是不是怀孕了，最后话传到了她耳朵里，反正过了三个月，索性也就大方承认了。 “嗯，好，现在应该没什么禁忌了。”顾羽说道。 之前的孕吐反应导致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吃午饭，每一次李菁菁来邀约，都只能无奈的婉拒，搞得人小姑娘也挺扫兴。 今天答应了一起吃饭，一方面她实在太热情了，再拒绝也实在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会打听一下她跟林珊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不止一次看到她两在一起吃饭或者是下班一同出写字楼。 若林珊跟她只是普通朋友那便罢了，若她还有另外的目的，自己就不能不防。 倒不是她自恋，实在是李菁菁身上没什么值得林珊去花心思的地方，如果真要动心思，那只有可能是那个广告招标工程，也就是说林珊的目的最终还是顾羽。 第一百零五章 你刚刚有多危险知道吗 若是那样的话，李菁菁这个丫头岂不是被利用？ 顾羽不禁同情的看了看李菁菁，只见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顿时有一种莫名的警惕感。 万一她对自己也有目的呢？ 这样的想法一出，她自己也不禁愣住。 顾羽轻轻摇摇头，大概是怀孕以后情绪不稳定，对周围的人和事都疑神疑鬼的。 这个丫头，应该没坏心思的吧，顾羽心想。 “要不要去我家面馆吃面？”拉着顾羽进了电梯，李菁菁满脑子都在想该吃什么，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自家的东西吃了够味。 “下次吧，最近想吃点清淡的。”顾羽摇摇头拒绝道。 不知为何，她只要一进李菁菁家的面馆，就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坐着轮椅的熟悉身影以及记忆中的那个声音。 急切的想知道那背影的正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面孔，亦或许就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那个人，可同时她又害怕知道，万一真的是那个人，除了震惊于她死而复生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外，她和顾辰的婚姻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陆文熙……从以前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如果再次出现…… 顾羽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顾姐，你看，对面开了好几家饰品店哦，下班了我们来看看怎么样？”李菁菁一边走一边兴奋的指着对面马路新开张的几家店铺说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突然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飘过她的视线范围。 顾羽不由得一愣，可立马回过神来，用力甩开李菁菁挽着她的手，想也不想的就往马路对面冲过去。 “顾姐，你干什么啊，这里不是人行道！” 说时迟那时快，李菁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死死的抱住不让她过去。 “你放开我，我看到一个熟人……”拉扯间当她再往对面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身影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怎么会……又是看错了吗？”她停下脚步，茫然的望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不停的喃喃自语。 “顾姐，你刚刚有多危险知道吗？”李菁菁疾言厉色的说道。 莫说她怀孕了，就算没怀孕这样突然之间冲出马路的危险举动，也是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我……我只是看到一个熟人，”顾羽回过神，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举动有些过分，看着李菁菁一脸焦急的样子，倒是真心替她担心似得，“对不起，一时有些冲动。” “哎，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李菁菁像教训小孩子那样板着脸孔说道，“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嗯，我知道了，”她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李菁菁的脑袋，“你啊，人小鬼大。” 顾羽虽然怀了孕穿的是平底鞋，可还是高出李菁菁半个头，能够很轻易的摸上她的脑袋。 “什么人小鬼大，”李菁菁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已经毕业了，工作了，我长大了！” “好好好，你长大了，”顾羽失笑，“走吧，再不去吃饭，下午就得迟到了。” “对对对！我都给忘了，”李菁菁一拍脑袋，连忙拉着顾羽就走，“对了，我们吃什么……” “你决定啊，我的宝宝说今天只想吃清淡的……”顾羽笑着回答。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着，越走越远，远到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可就在这时，十字路口的拐角处，陆文熙稳稳的坐在轮椅上，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 下班后，顾羽没有立刻回世纪皇城，而是去了顾清雪那里。 一开门见到家里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她不由的火气上涌：“你来干什么！”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伟豪慢悠悠的抬起眼看了看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干什么？我来看我的老婆，我的女儿，不行吗？” “我没听错吧，”顾羽冷笑一声，“据说林先生的老婆叫尹淑娟，女儿叫林珊，我们这里是姓顾的，跟你没半点关系，少厚着脸皮上门找不自在了。” 她对林伟豪向来没有好脸色，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有求于她们，现如今看到他的态度语气比起先前来说更加的恶劣，甚至完全不怕他有任何的过激举动。 “顾羽，火气那么大，小心肚里的孩子。”林伟豪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视上，同时不自在的直了直腰板。 顾清雪这里到底是没有自己家好，连沙发都这么硬，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然而那一瞬而过的不自然却被顾羽小心的捕捉到了：“我们这里穷家小院的，比不上林先生的大别墅，想看电视回家看去，省的在我们这儿坐的腰酸背痛的。” 刚一说完，只见顾清雪从里屋走了出来，顾羽急急忙忙迎了上去，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林伟豪：“妈，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你母亲还没离婚，现在仍然是合法夫妻，这里也等于是我的家，我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不等顾清雪回答，林伟豪的声音便从她身后传来。 “我在问我妈，没跟你说话！”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青黛色的眉心越蹙越紧。 “他昨天就在这儿了，”顾清雪叹了口气，“昨天我买菜回到家，就看到他坐在那儿，赶都赶不走。”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顾羽问道。 “你可怀着孕呢，”顾清雪的目光落到她还算平坦的小腹处，“妈知道你知道了一定会动气，孕妇生气对胎儿可不好。” 顾羽简直被她打败了，她不告诉自己，自己一回家不也知道了吗？ 拍了拍顾清雪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顾羽转过身朝着林伟豪说道：“林伟豪，你到底想怎么样！” “啪嗒”一声，林伟豪关闭了电视机，顾清雪这里根本没有收费电视台，他想看的节目一个都没有，着实无趣。 只见他双手环胸，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我想怎么样，你很清楚，离招标的日子还有一个月，只要你帮我搞定，我不仅会答应离婚，而且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来打搅你们母女了，怎么样？” 第一百零六章 他要待这里随便他 “呵呵呵呵，”顾羽突然笑了，可随即又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我搞不懂你们父女了，我说了多少次了，多少次了！我没这个本事！你们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父女？什么父女？”站在一旁的顾清雪忍不住问道。 “就是他跟那个女人的女儿林珊！”顾羽说道，“在我们公司旁边开了一家什么乱起八糟的广告公司，三天两头的在我眼前晃悠！” 顾清雪恍然大悟，难怪他会知道顾羽怀孕的事，敢情是派了个人一直在她身旁监视。 “林伟豪，你太过分了，”顾清雪说道，“我们母女俩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要这样的逼迫我们，小羽说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逼死了还是做不到。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公司不去想办法挽救，整天动我们两个女人的心思，你还要不要点脸！” 她后悔，真的非常后悔，当初听了父母的话嫁给了这个看似老实的男人，谁知道一朝得志后嘴脸就全变了。 不过幸好，他带给自己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也正因为如此，顾清雪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女儿的身上，决不允许有一点点的伤害加注到女儿身上。 “无妨，你们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不走，”林伟豪耸了耸肩，大有拼得鱼死网破的架势，“顾羽，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肚子里的可是张王牌，就凭这个，你在顾家也绝对不可能说不上话。” 闻言顾羽终于明白了为何事隔这么久，他又会突然找上门。 “无耻！”她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却想起为了孩子自己不能过于激动，于是拼命深呼吸以调整自己的情绪。 林伟豪却像是没听到似得，跟以前那个一顶撞他就暴脾气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可见利益的力量真的是太伟大了！ “妈，他昨天不会是睡在这里的吧？”顾羽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立马扭头看向顾清雪。 “唔……嗯……”顾清雪支支吾吾的回答道，“他硬要睡在主卧，我只好去你房间睡。” “你……”顾羽气的语塞，怒目直视林伟豪。 “不行，妈，你今天跟我走，他要待这里随便他！”顾羽气呼呼的说道。 她不能让妈妈跟这样一个男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一刻都不行。 小时候她亲眼见到这个男人对妈妈拳打脚踢的，有时候甚至把她拎过来一起挨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凉，直到今天她都无法忘记。 幸好顾羽是不留疤的体质，小时候那些挨揍的印记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的消退。可妈妈身上却还留着这样那样的痕迹。 这是个危险的男人，妈妈身上那些铁一般的证据无不证明着这一点。 于是她拽起顾清雪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这里，甚至连东西也不想收拾，只求快速远离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小羽……别……我能去哪儿呢……”顾清雪制止了顾羽拉扯的动作，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去我那儿啊。”顾羽觉得莫名其妙，难道母亲还愿意跟这个男人共处一室？ “小羽，你听我说，”顾清雪挣脱了她的手，“那是你的家，阿辰心里会有想法的，我不想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怎么会有想法，”顾羽说道，“你是我妈妈，他丈母娘，去我那里住怎么了？” 顾清雪看了看随意往沙发上一趟的林伟豪，欲言又止。 其实她又何尝希望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呢，只是女儿结婚了，自己贸贸然住到她们小两口的家里，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她知道顾辰不会有想法，这个孩子从小到大虽然都冷着一张脸，可是心眼很好，也很孝顺，她住过去完全没问题，可就是她自己心里怎么都觉得别扭，彷佛来到别人家似得。 与其如此，倒不如留在自己家中，虽然林伟豪在这里，但他到底也没怎么样，只是跟无赖似得呆着不走。 然而顾羽并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时半刻的也解释不清楚，更何况是当着林伟豪的面，有些话更是不能说。 “总之，我不会去你那里住的，”顾清雪说道，“我在家里很好，没事的。” “可是他……”顾羽愤愤的瞪了林伟豪一眼，颇为担心。 “他没对我怎么样，”顾清雪将顾羽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现在他有求于咱们，越是用硬的，咱们越不会卖他面子，所以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如果他要来硬的，也不至于会赖在这里不走了。” 顾羽歪着脑袋想了想，妈妈说的也有道理。 只听顾清雪接着说：“倒是你，现在怀着孕，脸色又不好，早点回家休息才是真的。” “我没事。”顾羽说道，接着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额头。 其实说没事倒也不是真的一点事没有，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点大脑供氧不足的感觉。 可如果说自己头晕，妈妈又要紧张兮兮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妈妈再担心。 “行了，别逞强了，”顾清雪了解她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舒服的，“你看你脸色白的跟纸似得，还说自己没事。” “听妈妈。的话，早点回家休息，”顾清雪又说道，“我真的没事，他不敢乱来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前几年的我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真的吗？”顾羽不相信的问道。 “真的，你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顾清雪重重的点点头，又伸出手摸了摸顾羽日渐消瘦的脸颊，心疼非常。 自从女儿怀孕，日益严重的孕期反应将她折磨的又瘦了一圈。 别人家孕妇都是怀孕时候一天天变胖，自家女儿却是想胖却胖不起来。 然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看着女儿饱受煎熬。 唉……自己怀孕时候也没这么大反应，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随的谁，顾清雪心想。 第一百零七章 橙汁太凉了 顾羽回到家中的时候，顾辰已经在客厅等着她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去哪儿了？”见她进了屋，顾辰便站起身走近，伸手想整理一下她额前凌乱的刘海，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去我妈妈那里了。”她淡淡的回答道，心里还记挂着顾辰的那句“不爱”之言，行为上多少也有些别扭。 宛若钢琴家般完美的手就这样尴尬的僵在空中，半响他冷冷的问了一句：“妈没事吧。” “没事。”她本就没打算把林伟豪的事告诉他，因此也就用同样冷冽的态度这么回了一句。 突然她觉得嘴巴里没味道，于是就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橙汁。 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杯传到她的手心，顾羽不由的皱了皱眉。 正打算喝，却听得顾辰说了一句：“橙汁太凉了。” 可这一句话犹如导火索似得，一经顾辰说出口，便点燃了顾羽心中的小炸弹。 只见她鼓着腮帮子，赌气般的喝了一大口。 然而橙汁一滑入口中，她就后悔了。 略有些刺骨的寒凉充斥着她的口腔，让她不自主的瞪大了眼。 顾辰有些看好戏似得盯着她因过于寒凉而表情极其不自然的小脸，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说的吧，太凉了，你还非要喝。” 说完他还略有些得瑟的挑了挑眉，那一脸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叫你不听我的，吃苦头了吧。 顾羽尴尬的别过脸，橙汁还留在嘴巴里，口腔的温度稍稍中和了下橙汁的冰冷，这才不疾不徐的吞咽了下去。 还好没有一下子就咽下去，否则胃里又该难受了，顾羽心想。 可尽管如此，吞咽的过程中，食道还是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冰凉。 撇了撇嘴，顾羽却没说话，可想起顾辰那个欠揍的表情，本想放下橙汁的手又将杯子举到了嘴边。 “别喝了，”顾辰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眼明手快的抢下了她手中的玻璃杯，“太寒凉，对孩子不好。” 原来是为了孩子，顾羽苦涩的扯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放下了杯子。 顾辰接过杯子，将剩下的橙汁倒入了洗菜池的排水口，原本他想把剩下的喝掉免得浪费，可想到之前曾经尝过一次这种甜腻的味道，便止住了喝光的这个想法。 “顾羽，那天在老宅，我其实……”顾辰将杯子洗干净放在置物架上，借着这个机会，他想闲聊般的解释一下，然后能让顾羽心里好受一点，否则整天这么跟他冷着脸也不让碰，也太难受了。 谁知道顾羽还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忙忙的打断：“别说了，我今天很累，想休息了。” 她在害怕，怕顾辰将那句“不爱”之言再重复一次，那样她绝对会吃不消打击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哭出来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丢人了！ “顾羽，”他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进房，“你听我说完……” “我不要听！”她摇晃着脑袋不停的挣扎，“顾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却一次又一次的当面拒绝我！这样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没错！那天在老宅，我是听到了你说的话，可那又怎么样，反正从头到尾也就是我一个人在难受！” “我求求你，拜托你，给我点时间消化行不行！我已经尽量去忘记那天的事情了，能不能不要一次又一次的提起来，还是你觉得这样伤害我让我难过让你无聊的日子变得很有趣！”顾羽死死的瞪着他，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顾辰不由得苦笑，她哪里知道这几天难受的何止是她一人，他心里也不好受。 若非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自己又何苦想尽办法找理由跟她解释呢。 他顾辰可是从来不屑去解释的一个人。 顾羽吼完之后只觉得脑袋越发的晕乎，她退到墙边，用墙面的力量支持着自己的身体，同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一个在沙漠口渴了许久的旅人般，用力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顾羽，你没事吧？”身为一名优秀的医生，顾辰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摆了摆手，双眼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费力的像撑开自己的眼皮，却发现沉重的让她难以负荷。 最后她实在是支持不住了，双眼一黑，身子软绵绵的顺着墙面滑了下来。 “顾羽！”顾辰一惊，赶忙冲了过去。 他想简单的为她检查一下，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生生的袭来。 片刻后他终是恢复了些理智，一把抱起顾羽直接出了门往医院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缓缓的睁开眼，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墙面，紧接着的就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啦。哎，你别动，打着点滴呢。”眼前一名正在给她做登记的小护士阻止了她想要坐起来的动作。 手背上一丝痛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正打着点滴，于是放弃了想要起身的念头，乖乖的平躺在病床上。 “你先休息吧，一会儿医生会来给你做检查的。”小护士将写字板塞进了病床下的隔板里。 “谢谢。”她歪过头对着小护士道了声谢，这才细细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起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不大，装修却很豪华，什么置物柜、衣柜、小沙发等家具一应俱全。 顾羽伸出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抚了抚额头，尽量使自己的意识更为清晰一些。 正回忆着，突然门被打开，一身白大褂的顾辰走了进来。 “醒了？”他淡淡的开口，不带任何情绪。 “嗯。”她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到打着点滴的手背。 “你孕吐反应太大，又不怎么吃东西，所以低血糖引起的昏厥，”顾辰走到床边轻轻的将她扶起，又把枕头竖过来垫在她后背，让她能靠得舒服一点。 低血糖是一个常见的医学名词，哪怕不是学医的也能听得懂，因此顾辰并没有多加解释。 “你好些了吗？”他问。 “嗯，没事了。”她答。 第一百零八章 他很关心你嘛 然而这样的一问一答结束后，便是一室沉默。 直到许言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这才让尴尬而又僵硬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顾羽，你没事吧，听护士站的同事说你进医院了。” “没事，”她礼貌的笑了笑，“你还特地跑一趟，太麻烦了。” 许言正要进病房，却听到顾辰冷冽的嗓音飘过：“你不是神经外科的吗，什么时候跟妇产科的人这么熟了？” “妇产科的李护士是我们的学妹呀，”许言说道，“早上在食堂的时候碰到，听她说昨晚值班的时候你抱着一个女人慌慌张张的进了治疗室，我一猜就是顾羽。” “慌慌张张？”顾羽皱起眉，仿佛对许言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顾辰感到相当意外。 “对啊，她们是这么说的，说你连话都说不清楚，还有……”许言抿唇一笑，虽然听到小护士们这么说他也觉得意外，可据说当时不止一人看到了顾辰的反应，相信这样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闻言顾羽狐疑的看了一眼冷着一张脸的顾辰，只见他和往日一样，还是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会慌张？不可能吧！ “咳咳……”顾辰故意清了清嗓子，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许言，这个点你似乎不应该这么闲。” “对，今天科室里有会，”许言一拍脑袋说道，“哟，我得走了！顾羽我空了再来看你啊。” “哎，不用了，我没事……”顾羽的话还没说完，门口早已不见了许言的身影。 “他很关心你嘛，”顾辰冷冷的开口，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一听说你住院了就急着过来看你。” “你胡说什么。”顾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别过眼将注意力放在了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零星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顾羽的眼神便随着这几只小鸟越行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然而这样直接的无视，让顾辰不禁怒火中烧，他也在担心她，可是她偏偏看不到，别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就这么上心！ 他冷哼一声，双手抄着白大褂的口袋转身就走，原本关心的话语也被他硬压回了肚里。 顾羽也没觉得奇怪，反正他本来就是这样，但刚才的他，似乎比以前更加冷淡了，冷淡之余又带着一点怒气。 盯着窗外发了会呆，她觉得有点困了，便慢吞吞的将枕头放平，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顾羽被手背上的痛感给弄醒了。 “你醒啦，”依旧是先前给她登记的那个小护士，正在给她处理已经打完的点滴，“之前医生来给你检查过，没什么事了，再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 “来检查过了？”顾羽愕然，她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给你打的这个药会让人想睡觉的。”小护士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顾羽环顾了一下病房，似乎没见到额外的治疗仪器：“我……可以用手机吗？” 她知道在某些治疗的环境下是不允许用手机的，因此特地问了一下才能放心。 “可以，”小护士笑了笑，“不过你还处于孕期，还是少用比较好，不管怎么说，辐射对胎儿总是有影响。” “谢谢。”她对于关心自己的人一向非常客气。 小护士离开后，顾羽想要下床活动一下，这一整天她都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像是被灌了泥浆一般僵硬。 窗外一束红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原来她病房的位置正好向西，晚霞浮动，映照着傍晚的太阳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 顾羽费力的下了床，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过于松垮。 傍晚的空气虽不如清晨那般新年，可能是刚刚下过雨的原因，空气中到处充斥着混合着泥土味的青草香，淡淡的，让人心旷神怡。 顾羽来到第一医院大楼后面的小花园，随意选择了一张长椅，用纸巾擦干净残留在椅座上雨水后，安静的坐下。 猛然间她想起今天不是周末，自己在医院呆了一天，都没跟公司请假。 于是她拨通了老总办公桌上的电话号码，这个点他应该在公司：“喂，老总，不好意思啊，我昨晚晕倒进了医院，我想……” “小顾啊，请假是不是啊？”很意外的老总并没有对她进医院的事觉得突然，反倒像早就知道了似得。 “是，我想请两天病假，不知道……”顾羽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完全可以出院了，只不过今天没去上班，倒不如再请两天把身体养好再去上班，反正这个月的全勤奖已经没了。 “没问题，其实早上辰少爷已经给你请过假了，晕倒可不是小事，好好休息，两天不够再多请两天。”老总大笔一挥，在秘书送来的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电话那头的顾羽甚至可以听到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顾羽恍然大悟，原来顾辰已经给老总打过电话了，难怪一向不通情理的老总听到她想请假的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还出乎意料的让她多请两天。 “呵呵，不用了，两天就够了，谢谢老总。”顾羽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但嘴上还不忘道了声谢。 毕竟是老总，哪怕背后再怎么说他闲话，当了面他总是发自己工资的人，得罪不起。 “那稍后我再补请假条，可以吗？”她想起公司的规章制度是要先递交请假条再准假的，可她这副样子，显然是一个先休假后补假条的例外。 “没关系没关系，上班了再补也一样，就是不补也没事，孕妇为大嘛。” 她突然觉得顾辰的面子实在是大，或者说是顾家的面子太大，能够一天之内让老总为她开了两次后门。 “哦，呵呵，那先谢谢老总了。”她再一次道了谢，虽然不见得有多真心。 就在她讲电话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嗒嗒”声。 一个纤瘦的身形挡住了眼前的光亮，突如其来的阴影让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第一百零九章 前后不一致的理解，得出的答案自然不真实 “顾小姐。” 清脆的女声在自己头顶响起，顾羽顺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往上看去，只见穿着白大褂的蒋心瑶正笑脸盈盈的看着她。 只是她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让顾羽心生不快，眉心紧蹙的更为厉害。 “蒋小姐。” 顾羽急忙挂断电话，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后便将自己的视线收回。 蒋心瑶微笑依旧，并不为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而恼：“不介意我坐下说话吧。” 顾羽垂下眼眸继续看着手机：“如果我说介意，你是不是就不坐下了呢？” 闻言蒋心瑶一愣，却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瞬间觉得有些尴尬。 “我开玩笑的。”顾羽勾唇一笑，虽然没有抬眼，却也想象的到蒋心瑶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见她没什么反应，顾羽便主动邀请道：“坐吧，位置空的很。” 说完她往长椅的另一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大片空位。 其实原本不挪位置，蒋心瑶一个女人也够坐，然而顾羽就是不想跟她太过于靠近，于是便有了挪一挪位置的举动。 “有空聊两句吗？”蒋心瑶坐下后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顾羽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挺好笑的，找都找上门了，还一口一问的，正如刚刚她说的那样，就算介意，她不还是坐下来了吗。 这句话也是，她如果说没空，难道就不聊了吗？ 这女人，真是做作的可以。 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想跟她多言，也觉得她绝对没什么好话可以说，但顾羽还是保持坐着的姿势。 她不说话，蒋心瑶便当她是默认了，于是浅浅的开口：“知道我跟阿辰是怎么认识的吗？” “不想知道。”顾羽轻灵的声音响起，或许是身体还虚弱着，音调竟然有些无力。 蒋心瑶嘴角上扬，展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是不想知道，还是害怕知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顾羽说道，“不过蒋小姐，我想不想知道或者是不是害怕知道，好像都不关你的事吧？” 这个女人果然是来者不善，顾羽心想。 “可是我想告诉你。”蒋心瑶不依不饶道。 “那是你的事，我有权利不听。”顾羽有些后悔让这个女人坐下，这回她又觉得大脑有些放空，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让她不得不站起身回病房休息。 “OK，既然你不舒服，我就不说了，那我们改天再聊。”觉察到顾羽脸色的不对劲，蒋心瑶似乎也觉得这样为难一个病人有些过分，于是也很干脆的起身，打算改天她身体好了再找她。 “啊，对了，”到底是正常人，蒋心瑶行走的速度要比顾羽快上许多，她转过身对站在长椅边的顾羽看似无意的说道，“有句话我想问问你，有一天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来医院找过阿辰，后来他们两个就一起走了，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他们看起来认识很多年的样子，你是他老婆，一定知道吧。” 什……么…… 坐着轮椅的女人？ 蒋心瑶的一席话宛如一颗炸弹般在顾羽心中炸开。 然而她呆滞的模样似乎早在蒋心瑶预料之内，这个时候似乎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只见她迈着轻快的脚步，沿着小花园的大理石板一步一摇的走出了顾羽的视野。 顾羽回到病房，只见许言低着头坐在靠近门口的小沙发上。 一到她，便急急的站起身：“顾羽，你去哪了，我一开完会就过来了，结果你不在。” “我……觉得有些闷，所以下楼走走。”她本能的后退一步，许言想要扶住她双肩的大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许言无力的垂下双手，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你……快躺着吧，我问过你的主治医师了，她说你有些低血糖，要注意休息。”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这些方才顾辰已经告诉她了，所以当晕眩感袭来之时，她并没有觉得惊慌，原本低血糖就有眩晕的症状。就算不是医生，也应该知道这些常识。 “你……不忙吗？”顾羽爬上了病床，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于是没话找话这么聊着。 许言苦涩的笑开，他刚才明明说了自己开完了会就过来了，看来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也对，从以前开始，她眼里心里就只有顾辰一人，别的男人又岂能得到她一点点的在意？ “不忙。”他回答道，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到她纠结的表情。 “许言。”她突然叫了一声，这让他惊喜的抬起了头。 迟疑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口，否则这件事会像一个疙瘩一样一直卡在她心里。 “那个，有一天晚上，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女人来找过顾辰？” 许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可细细想来，前不久医院里是有这么一则传闻。 他当时并没有在场，然而顾辰这样的大红人，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的传言必定会搞的沸沸扬扬。 正如当初顾羽第一次来找他后，消息便不胫而走，不到一天整个医院都知道顾辰已经结婚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顾辰的老婆长什么样，可就凭他已经名草有主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众多女医生小护士心碎了。 只不过许言的回答却让顾羽失望了。 “没听说啊，怎么，有女人来找过阿辰吗？” “哦，没事，就是出去走走的时候听到有人这么说。”顾羽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言神色僵了僵，事实上这个答案是他思量再三后的决定。 他知道顾辰和顾羽的婚姻一直是顾羽主动，暂且不说顾辰和这个女人有没有关系，凭顾羽现在的身体状况，万一知道了心里难过，那不是他所想见到的结果。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隐瞒。 然而他却误会了顾羽的意思，他所理解的侧重点是女人，而顾羽想知道的是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坐轮椅。 这样前后不一致的理解，得出的答案自然不真实，更何况许言还在刻意的隐瞒。 第一百一十章 我好像……看到陆文熙了 “小羽……”突然间文娜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顾羽猛地抬头，只见文娜挺着大肚子步履蹒跚的向她走来。 “娜娜，你……”她颤抖着双唇激动的语无伦次。 “要不是我回来处理点事情，去你家找你，还不知道你昨晚晕倒住院了呢！” 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身子变得有些浮肿，更加圆润了不少，丝毫没有往日的纤细弱骨，不过脸色不错，红润非常，看起来生活的挺好。 “许医生……”文娜右手撑着后腰慢慢的走进病房，见到陪在顾羽身边的是许言而不是顾辰，不禁奇怪的多看了他两眼。 许言见状，知道自己该时间闪人了，便耸耸肩说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许言退出房间后，文娜上去关上了病房门，转身盯着顾羽：“小羽，你老公呢？” “可能在忙吧。”顾羽苦涩的笑，却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哈？在忙？你是他老婆！”文娜操着不可思议的语气缓缓的走到病床前坐下。 顾羽目光有些闪烁，没有正面回答：“顾辰送我来医院的。” 这话说的有些安慰自己的感觉，可到底也是事实，因而说出口倒也理直气壮。 文娜摇摇头：“拜托，你别一副还在追他时候的状态，现在你们关系不一样了。” “我知道，”顾羽叹了口气，“可是每一次我觉得跟有一点他靠近的时候，突然间他又跑远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他有话总是不会说出来，要靠猜，很累。”暗了暗眼眸，顾羽继续说道。 “怎么，后悔了？”文娜微微一笑，动作有些笨重的靠在了床尾，突起的肚子显得越发的大了。 “不至于，”顾羽纤细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心窝，“至少现在这里，还是非他不可。”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顾羽话锋一转，故意转移话题道。 “听你家楼下的管理员大叔说昨天你老公抱着你冲出家门，我一猜就是来医院，”文娜感同身受的说道，“唉，怀孕是挺辛苦的，尤其你这种前期反应就很大的。” 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很明显的肚子，文娜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顾羽那样的孕期反应，否则一个人生活的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娜娜，你……还走吗？”这话她本不想在这么温馨的气氛之下问出口，可又怕她再一次不辞而别，咬了咬牙也就说了出来。 “嗯，这次是回来办点社保转移手续的，”文娜说道，“我在那边找了一份助理律师的工作，老本行，上手也容易。” 顾羽愣了一下，她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短期内不会回来嘛。 “既然这样，要不咱俩出去走走吃点东西？”虽然有些遗憾，但人各有志，她也不好太过勉强。 上次半夜跑去小吃街，除了嘴馋之外，还包含着对文娜满满的想念，这次好不容易盼到她回来了，虽然没法留下她，但说什么也要重温一下当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好啊。”文娜歪着头想了想自己的行程，恰好时间能配合的上，正好她也怪想念顾羽的，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换下了病号服的顾羽显得有些兴奋，松垮垮的长款短袖衫穿上身，也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反倒是身旁的文娜挺着大肚子，孕味十足。 傍晚时分，小吃街热闹非凡，二人瞬间像是回到了读书时代，边走边聊的好不畅快。 而经过二人身边的路人倒也很识趣的给孕妇让了路，因而人来人往的，也没觉得太过拥挤。 “看来今天是托了你的福了，”顾羽乐呵呵的说道，“到底孕妇的特权多啊，可惜我肚子还看不出来。” “你就凭吧，”文娜也笑了，“等你肚子起来的时候就感觉的到有多不方便了。” 顾羽撇撇嘴没再说话，正当她要往麻辣烫的摊位走去的时候，文娜却像是看穿心思般的一把拉住了她：“咱们这个时候不适合吃太刺激的东西，还是换一家吧。” “可是我嘴巴里没味道，想吃辣的。”顾羽皱了皱鼻子，颇为委屈。 自从那天半夜她溜出来吃过麻辣烫后就对这个味道念念不忘，平日里上班又不方便叫外卖，免得办公室里到处都是那股味道，她不介意，可自有人不喜欢，比如她邻座的李岚就是反对麻辣烫的那类人中的一员。 “爱吃辣的？”文娜上下打量着顾羽，目光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她的小腹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酸儿辣女这个说法，你想吃辣的，搞不好肚子里的是个千金。” “女儿好，”顾羽眼睛一亮，用力的点点头，“女儿贴心。” “你看你，当初谈到孩子问题的时候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一说到孩子，整个人都变得开朗多了。” 今早当她听说顾羽被送进了医院，她的心就一直悬着，生怕她的孩子有什么问题，顾羽会吃不消这个打击。不过现在看到她没事，一颗心也总算归了位。 闻言顾羽的表情一顿，虽然还在笑着，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明显的淡了。 “娜娜，有件事……想跟你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面色迟疑，仿佛真的很难开口。 “什么事儿啊，这么严重？”文娜拉着她来到一家专卖小馄饨的摊位，味道适中的鸡汤配上几颗小巧玲珑的小馄饨，清淡之余也不会觉得嘴里没味。 “老板，两碗小馄饨，不放葱。”待二人坐下后，文娜向正在忙碌的老板招了招手，然后熟练的点单。 接了单的老板立刻将一颗颗小馄饨下了锅，等到他将两只盛满鸡汤小馄饨的大碗送到她二人面前的时候，顾羽的情绪似乎也酝酿的差不多了。 “娜娜，我好像……看到陆文熙了。”顾羽深吸两口气，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文娜正舀起一颗小馄饨正要往嘴里送，听到她说的话后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似得，惊讶的合不拢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花重要，送花的人更重要 顾羽不仅将自己前两次碰到那个轮椅女人的事说了出来，还一并把蒋心瑶说过的话也统统告诉了文娜。 “不可能吧。”听完之后的文娜放下勺子，一脸的不敢相信。 对陆文熙，文娜自然不陌生，更何况当年那件意外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想不知道都难。 “我也知道不可能，”顾羽皱了皱眉，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身影，“但我就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是陆文熙。” “喂，你别吓人啊，”文娜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现在不是大半夜，不过说这种事，也怪慎人的。” “可我确定我没看错，”顾羽强调道，“我跟你说，有的事情如果是一次，那叫巧合，两次三次的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事实了。” “你什么意思？”觉得她话中有话似得，文娜也不禁蹙起了眉心。 顾羽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时，才将身子稍稍前倾，刻意压低了嗓门说道：“娜娜，我总觉得陆文熙好像在跟着我似得。” “咦，越说越吓人了，”文娜夸张的抖了抖身子，“你又没确定是陆文熙，再说了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呼，”顾羽长长的舒了口气，话说出来了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不是我自己吓自己，换了是你，亲眼见到那样惨烈的情景，也会一辈子难忘的。” “这倒也是，”文娜毕竟不是当事人，那股恐惧的心理一时半刻的并不能理解，“谁叫你倒霉，偏偏事情发生的那天跑去找顾辰，还在半路遇到他弟弟，我想那个小孩儿当时应该也吓得不轻吧。” “你说顾文啊，”提起这个名字，顾羽就没由来的头疼，“那个小孩儿，唉……虽然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可从那次之后好像看我就更不顺眼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羽一边说一边闻着香喷喷的鸡汤小馄饨，突然的也觉得有些饿了。 她用勺子小心的舀起一颗，待吹凉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薄薄的馄饨皮经过炖煮之后变得滑爽非常，加上齿颊之间还留有着鸡汤的鲜味，几颗这么吃下来后，顾羽很惊讶的发现，简简单单的一碗小馄饨竟然也能满足她当下的口腹之欲。 于是一口接着一口，没一会儿满满的一碗鸡汤小馄饨就已经去了大半。 可就在她抬起头想要跟文娜说些什么的时候，猛然一个坐着轮椅的背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娜娜，你看，你快看……”她颤抖着伸出手，向着不远处一个方向指去，“那……是不是陆文熙……” “哪儿啊？”文娜扭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羽，你中邪了吧，”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羽的额头说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顾羽揉了揉眼睛，再次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只见茫茫人海一片，别说轮椅，就是一个轮子都没有出现。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二人吃饱之后，文娜要急忙赶回现在的公司销假，尽管很舍不得，顾羽也没多加挽留，只是将她平安送去了机场，自己才回了医院。 一回到病房，顾羽立马脱下外出的衣服换上了病号服，然后将手机摆在床头柜上充电后便爬上了床。 刚准备躺下，病房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她侧过脸看向门边，引入眼帘的是顾辰那张如天神般俊美的脸庞，只见他脸上带着阴沉，嘴唇紧紧的抿着，好像是在生气。 “你去哪儿了？”低醇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气。 “文娜回来了，我跟她出去走走。”她收回自己的视线，脑袋偏向了窗子的方向。 夜色降临如同一块大大的黑色幕布将白昼里的湛蓝色天空整个儿的包起，繁星洒落其中，一点一点的，静谧非常。 文娜所搭乘的飞机已经起飞了吧，顾羽心想。 不知是巧合还是心理作用，她仿佛看到远处的天空中一闪一亮的未知物体以均匀前进的速度飘过眼前，只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不见。 她失笑，刚才的那个未知物体，莫不是文娜坐的那架飞机吧。 或许是对她这样刻意忽略的行为感到不满，顾辰“啪”的一声重重的甩上大门，可一见到门口小沙发上放着的一束鲜花，英挺的眉宇不由的蹙得更紧。 “许言送的？” 顾羽喜欢香槟玫瑰，这是他从许言那里听来的，因此他几乎不用思考都知道这束花是出自谁的手笔。 “什么？”她侧过脸疑惑的看着他，似乎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束香槟玫瑰，仔细端详了下，而后嘴角的一抹讽笑勾起，又重重的将花束扔到沙发上。 “喂，你干嘛！”她急切的呵出声。 这是她最爱的香槟玫瑰，方才文娜带进来的时候她就想找个花瓶给插起来，可临到要出门之际，一个转身就给忘了。 现在却眼睁睁的瞧见顾辰这么狠狠的一扔，原本完好的花朵零星的掉下了几片花瓣，看得顾羽心疼非常。 “一束花而已，值得你这么激动？”眼见顾羽不管不顾的跑下床，连鞋都不穿，就为了这束花，顾辰心头的怒气升腾的更加旺盛。 “你知道什么啊，”她捧起花束死死的抱着，生怕顾辰再伤害到这娇美的鲜花，“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恐怕重要的不是花，而是送花的人吧。”顾辰冷哼一声。 然而他根本不会想到香槟玫瑰是文娜送的，直觉里认为送花这种事是男人对女人做的，女人对女人做似乎就有点不合理。 “花重要，送花的人更重要！”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顾辰所指的并非同一人，所以此话一出，从前而后的倒也能解释的通。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顾辰的情绪似乎有些刹不住了。 这个女人！ 之前口口声声的说爱他，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另一个男人重要？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因为，我爱你 “顾羽，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记忆中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话，那一次她的下场很惨，至少对她来说挺惨的。 整整一夜，顾辰都将她死死的按在床上折腾，直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方才消停，等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上班的时候，走神走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然而她顾羽是谁？ 一旦脾气来了便化身成为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既然是小豹子，顾辰这句话又岂能吓唬得了她，更何况现在她怀着孕又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料想他也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可为了这么一束花而吵架，值得吗？ 顾羽心里打了个问号。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这是她的丈夫啊，不管有没有爱，扯了证就是终身的陪伴了不是吗。 夫妻之间有必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整天吵吵闹闹的吗？ 顾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服了软：“顾辰，我们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吵架好吗？” 她并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考虑到今后的日子若是一直这样，很可能有一天她会疲累到撑不下去，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孩子。 万一以后被孩子见到父母这样吵闹冷战着过日子，那样的话和童年的自己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不快乐，一样的艰难成长。 所以今天她率先的低头，因为想好好经营这场婚姻，不至于到最后落得她父母这样的结局，当然顾辰是绝对不会像林伟豪那样的无赖，真要到了那个地步，他也只会转身就走，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 顾辰脸上一愣，明明她已经摆出了小豹子的挠人架势，可偏偏来了这么一手，这么一搞，让他原本想要好好教育她一下的念头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这花，是文娜送我的，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跟我吃了饭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走了，也许你对我这个朋友不熟悉，可她确实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我刚才激动了点。” 她依旧维持着捧着花的姿势，只是力道稍稍放轻了些，略带苍白的姣美脸蛋上泛出一抹红晕，丝毫不输给那几朵傲然绽放的香槟玫瑰。 “你说，这个是你朋友送的？”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却掩饰的极好，没有让顾羽发觉。 “嗯。”她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过天上的星。 她再度确认的话语犹如魔法般将顾辰原本阴霾的内心瞬间变成了雨过天晴似的豁然开朗。 “既然是你朋友送的，那就收好了。”他不自然的别过眼，来到门边的小沙发坐下。 他本就是那般的耀眼，再加上那优雅如天神的姿态，让顾羽心中的怒气也逐渐的消退下去。 原来和他相处也挺简单的，偶尔态度好一点，温和一点也就能避免一场争执。 顾辰，如果在这场婚姻里的某些事情上注定要有一个人先低头，我愿意那人是我！ 因为，我爱你！ ————————————————————————————————————————————— 顾羽在医院里只躺了一天就忍不住出了院，因为整天呆在病床上实在是太难熬了，加上那一股子浓重的消毒药水味，怎么闻怎么不舒服。 可奇怪的是，顾辰也在医院工作，但每次回家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一种淡雅清凉的薄荷香。 收拾好衣物之后，顾羽发了条微信给顾辰，告诉他自己提前办了出院手续，这个点他应该在工作，而他工作的时候一般都会将手机关机，因此微信是最好的留言方式。 发完微信后，顾羽将手机塞进包里，却不想一阵震动声让她再一次的取出手机。 点开一看，竟然是顾辰的微信。 顾辰：在病房等我。 顾羽一愣，没想到他会回复的这么快，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的人比他的微信来的更加快。 “为什么这么快出院？”他一进门，见到她早已收拾好东西，眉头皱的更紧。 “我觉得好多了，”她回答，“而且公司那边多请一天假就多扣一天的钱，不太好。” “我不是帮你请过假了？”顾辰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 正当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顾辰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当着顾羽的面，莫名的有些心虚。 “喂……”他接起了电话，却很小心的没让顾羽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的名字。 “呜呜呜呜呜，阿辰……” 电话那头很明显是个女人，虽然具体说了什么顾羽听不清楚，可就凭顾辰越来越沉下来的脸色可以看出，他耳朵里听到的一定不会是好事。 约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顾辰便挂断了电话：“顾羽，你要出院的话自己去办手续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完了你自己先回家。” 他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将白大褂随意的脱下，然后匆忙的离开。 脱了白大褂，应该不是去工作吧，顾羽心想。 “觉得奇怪吗？” 顾羽猛地侧过脸，只见蒋心瑶就站在她病房外的走廊上，双手抄着口袋，优雅的噙着笑。 “最近阿辰都是这样，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匆匆忙忙走了。”她突然走近，从口袋里拿出双手环抱着自己，目光追随着顾辰离去的方向，那么得悠远。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羽收回自己同样追随顾辰的视线，目光落在蒋心瑶白皙细腻的脸庞上冷声问道。 “你是他老婆啊，有权利知道这些不是吗？”蒋心瑶答的自然。 “那也不需要你来告诉。”她并非不知好歹，只是这个女人的目的太深，让她不得不多个心眼。 “我不说，恐怕，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蒋心瑶巧笑倩兮，可眼中尽是嘲弄。 “你是来向我示威的？”顾羽讽笑，毅然决然的对上她的目光，不输分毫的气势。 听了她的话，蒋心瑶的笑容更甚，颊边的梨涡随着她越来越肆意的笑容而越发的深刻，可在顾羽看来，这完全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做三儿的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NO，NO，NO……”蒋心瑶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到底是留过洋回来的人，言谈举止总有点那么洋里洋腔的。 “一个优秀的男人总是会吸引很多好女人的，”她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完全不因为顾羽的身份而觉得尴尬，“所以我对阿辰有好感，这一点我承认。” “那是你的事，”顾羽说道，“不过蒋小姐，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我，是顾辰的妻子，我不管你对他的好感有多深，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她的话说的很直接，但语气却很委婉，蒋心瑶面色一僵，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然而这一片区属于高级病区，虽然不如普通病区那般的人来人往，可走廊上依旧会有三三两两的病人或探病的家属经过，像这样两个夺人眼球的女人站在病房门口，谈话内容又是如此的隐私，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关注。 “顾小姐，我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 蒋心瑶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扳回点面子，无论如何在她眼里顾羽属于那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人，既非出生豪门也非上流名媛，纵然长得还可以，可清纯之余少了一些女人味，和自己比起来，还是略拙一些。 若是输在她面前，对于蒋心瑶来说无疑是相当丢脸的，更何况她在医院里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可还不等她说完，顾羽便打断了她的话：“蒋小姐，就凭你那一句顾小姐，我现在就不怎么想和你聊下去了，我刚才也说了，我是顾辰的妻子，最低限度也该称呼我一句顾太太，而不是什么顾小姐。” 她向来不是一个计较称呼的人，可不知为何偏偏很计较蒋心瑶的这一句“顾小姐”，或许是她每每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带有浓浓的嘲讽之意吧。 “如果蒋小姐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顾羽拎起包，又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太阳穴，“天气还是这么不好，所以空气都不新鲜，闻着就觉得身体不舒服。” “你这话什么意思？”蒋心瑶秀美的脸蛋上划过一丝愠怒。 “字面上的意思，如果蒋小姐非要对号入座的话，那我也没办法。”顾羽心里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女人除了做作之外，还挺自以为是。 “你……” “我是真的不舒服，蒋小姐如果想跟我聊天的话，麻烦请下一次，今天的话，抱歉，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跟你耗下去。”顾羽有气无力的说道。 她一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但着实没什么胃口，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满是消毒药水的地方，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恢复一下精神体力。 毕竟再过不久，她就要考会计从业资格证书了，虽然这不是什么高考国考的，但也是她为自己的将来努力奋斗的结果，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 走出了医院，顾羽终于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了。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一切事物都是那么多姿多彩，这个时候能呼吸到没有消毒药水的新鲜空气，真的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医院地区的出租车是比较好拦的，顾羽只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便有一辆空车停在了她跟前。 上了车之后，她对刚刚蒋心瑶的挑衅怎么想怎么生气。 顾辰，你还真是一朵绽放的鲜花，能引得这么多狂蜂浪蝶的追逐！ 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文娜，这个时候若是不找人倾诉一下，搞不好她会憋屈死，虽然刚刚的那一场对峙，看似是她赢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文娜的声音像是被刻意的压低，好像周围还有别的重要人物在场。 “如果你不方便，还是改天聊吧。”顾羽也很识趣，不想打搅她工作。 “没事没事，”随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文娜的声音逐渐变得正常起来，“我已经出来了，说吧，什么事儿？诶，如果是关于那个谁死而复生的事情，劝你还是换个话题，我不想听。” 文娜胆子小，尤其害怕这种妖魔鬼怪的东西，所以顾羽每一次约她看恐怖电影或者电视剧，都会被她狠狠的拒绝。 “不是不是，”顾羽连忙否认，“是顾辰的那个女同事。” “哦，你说上次在医院门口碰到的那个？”文娜见过她两次，对蒋心瑶印象还挺深。 “对，就是她，”顾羽说道。 接着她便将蒋心瑶跟她说的话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而电话那头的文娜听的也是一愣一愣：“哇，这年头，做三儿的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什么三儿啊，”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也不知是在白文娜还是白蒋心瑶，“她还不够格做三儿呢。” 倒不是顾羽太过自信，只是凭这么多年下来对顾辰的了解，蒋心瑶应该不是他那杯茶。 先前没有经过太大的接触，单单觉得蒋心瑶的各方面条件都优胜于自己，心中不免就产生了点自卑的情绪出来，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碰面，隐隐觉得若是蒋心瑶真的和顾辰有什么，她也不至于贸贸然找上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 毕竟她的长相，不像是那么没头脑的人。 听了顾羽的一席话，文娜也觉得有道理：“也是，既然你老公跟她没什么，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在意的是那个坐轮椅的女人。”顾羽很冷静的说道。 “咦，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提的吗？”文娜面露难色道。 “娜娜，你听我说，”顾羽的语气是难得的郑重，“我出院前，顾辰来找过我，可是他接了个电话后立马就走了，我虽然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可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女人。” “刚刚我好好的把事情缕了一遍，蒋心瑶跟我说的话，还有顾辰的反应，以及那个有可能是我看错的轮椅女人。”顾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却不得不相信。 “陆文熙，她可能真的没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的梦想，就是跟顾辰结婚 文娜惊的目瞪口呆：“你说她没死？意思是当年她就没死？” “嗯，”顾羽点头，“老实说，死而复生这种鬼话，说出来我也不信，如果陆文熙还活着，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当年她根本就没死。” “可是不可能啊，”文娜搜肠刮肚的想尽一切可能来否决顾羽的假设，“当年的事情不是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还有还有，你亲眼看着那件事情发生的啊，后来不是还去过她的葬礼？” “可是……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她的尸体，”难得顾羽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后继续说道，“当时我也只是看到她被车撞得血肉模糊的样子，至于后来她去世的消息，也是听医生和她父母说的，并没有见过她的遗体，不过当年还小，想着都撞成那样了，应该活不成了。” “可是，如果她当年根本没死的话，伤成那样，坐轮椅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也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最后连文娜也不得不产生怀疑。 “那……既然她没死，这么多年，她跑哪儿去了？”文娜眼角抽了抽，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旦相信了，还尽有那么些异常的诡异。 “我哪儿知道，”顾羽撇撇嘴，“不过我在意的倒不是她这几年去哪儿了，而是她突然之间回来了。” “为了你老公？”文娜一针见血的戳穿了顾羽的心事。 顾羽叹了口气，好朋友到底是好朋友，不用明说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唉……”顾羽暗了暗眼眸，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电话那边的文娜发出一记不轻不重的“啊”的一声。 而后她的声音就变得很低，顾羽猜想可能是她把手机藏在身后或者是哪里的缘故，不过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的听到文娜带着惊恐的语气喊了一句“霍律师……” “文文，我们好久不见了。”低沉的男声从听筒中传出，虽然不清楚可还是让顾羽觉得耳熟。 文文？ 她嘴角不自觉的一抽，当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恶心的名字来称呼文娜，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怎么，看到我很陌生？”又是那个男人开的口。 “没……没有……我……是……还好……”文娜将手机往身后一藏，并用手捂住了听筒，因而顾羽听到的声音就成了断断续续的，前后根本串不上一句话。 正当她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文娜完整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只是音调变得有些怪异，想来是用手捂住嘴巴悄声说话的缘故：“小羽，我这里有点事，我们改天再聊啊！” “好，回头你空了打给我。”顾羽点点头说道。 “嗯。”文娜急急忙忙的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入包中，顾羽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车窗外，马路两旁一排排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树正以均匀的速度向后撤去。 还记得当年这条路的两旁刚刚栽种上法国梧桐的时候，她才刚刚初中毕业。 那是C市第一中学初中部第五十八届初中毕业生的毕业聚会。 那一年，顾羽十五岁。 还没认识文娜的那会儿，她的好朋友名叫傅雅，是个机灵活泼的女孩儿，可是后来因为成绩不佳，听说被父母送去外地读了技校。 然而顾羽是以比较优异的成绩直升了第一中学的高中部，因为地区差异的缘故，渐渐的顾羽和她就没了联系。 不过这都是后话，在当时，她俩可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好朋友。 C市第一中学是出了名的校风严谨，初中高中部的学生在毕业的时候并不会像大学那样举办什么毕业舞会，了不起就是每个班级的学生几个私下关系好的挑一个日子大家围桌吃一顿好的而已。 十五岁的顾羽虽然没有现在漂亮，可架不住个性好啊，加上傅雅这么个爱笑爱闹的个性，因此在班级里，她二人一张罗，多的是人举手参加所谓的毕业聚餐。 然而席间谈到将来的梦想这一话题之时，顾羽仗着喝了点啤酒后的酒劲，一拍桌子起身，红着脸说道：“我的梦想，就是跟顾辰结婚！” 直到现在她还深刻的记得，那句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众多同学的唏嘘。 也是，顾辰是何许人也？ C市一中的骄傲，老师眼中的自豪，自从他踏入中学以来，每一次考试，无论是学校里的大小测验，还是各种艺术类的考核，包括社会上一些活动，包括某种体育运动的竞赛，只要他参加，永远是第一名，无一例外。 更何况那张从小到大就惊艳了无数姐姐妹妹甚至阿姨婆婆的俊朗脸蛋，如果说顾羽是属于人间的凡人，那顾辰无疑是天界的天神。 即便同学们都知道顾羽和顾辰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可扯到结婚上，在当时的情况看来，顾羽是绝对不够格的，至少外表背景上，绝对匹配不起。 所以对于结婚这一说法，也仅仅局限于梦想，甚至连顾羽自己都认为是一个不可实现的梦想。 可没想到的是，十年之后当顾辰从英国留学归来之时，徐佩云便向他提出了跟顾羽结婚的要求。 本以为他会直接拒绝，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他考虑了一天后居然就答应了。 这算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像又不太合适。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她和顾辰结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 一想到孩子，顾羽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小姐，到了。”出租车司机生冷的提醒打断了顾羽的思绪。 “哦哦，不好意思。”她尴尬的一笑，意识到自己想事情想的太出神而忘了下车，不禁有些难为情。 付完了车费后，顾羽走下车，她并没有回世纪皇城的家，而是来到了市中心的最繁华的步行街，打算随便找一家对胃口的小吃店填饱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下车的一刹那，“嗖”的一声，伴随着一阵风呼啸而过，她的长发浮起在空中可瞬间又凌乱的落下。 顾羽本能的抬眼去瞧，速度太快的缘故，只能瞧见一个深紫色的车尾快速的朝街尾驶去。 深紫色？顾辰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猛然间顾羽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炸开 顾羽愣了一下，转而又无所谓的笑开。 怎么可能，顾辰早在她出院的时候就出去了，按照他开车的车速，从医院到这儿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现在距离他走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想太多了……吧。 粗略的用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顾羽转身走进了步行街里面，现在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找东西祭她的五脏庙，或者说是喂饱她肚子里早已饿的不行的小宝宝。 事实上顾羽没有想错，那辆深紫色的跑车，还真的就是顾辰。 时间应该倒退到一个小时以前，顾辰接完那通电话之后。 他脱下白大褂，随意的扔在了顾羽住的那间病房的沙发上，转身而去。 目的地是远离市区的偏僻地带，一排两排的都是茂密的稻田，许是快到收成之时，原本的草绿色也蜕变成为黄灿灿的金色，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尤为灿烂。 而陆文熙就跌坐在这一片稻田之中小声的哭泣，轮椅被摔的四仰八叉的，轮子和扶手的地方还有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小熙……” 陆文熙抬头，只见顾辰迈着矫健的步伐朝她走来，宛如天神降临般的神圣。 “呜呜呜呜……阿辰……”她哭得梨花带雨，双手沾满了软泥，像是暴风雨中被打蔫的百合花那么惹人怜惜。 一时间顾辰心头划过一丝异样，好像自从陆文熙回来之后就变得很爱哭，可在自己的记忆里她应该不是这么脆弱才对。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穿的那件长裙之上的时候，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原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现在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别说是曾经拥有一双美腿的陆文熙，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失去了双腿，想要心理上走过这一道关卡，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所以就算陆文熙的性格有些改变，如今看来倒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疾步上前，单膝蹲下，双手扶住陆文熙抽噎得一颤一颤的肩膀。 “阿辰……呜呜呜呜……我好怕……”她反手抱住顾辰，瑟缩在他怀里，原本的小声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像是用力宣泄着自己心头的恐惧。 顾辰也任由其搂着，微微的皱眉：“好了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本来是去交稿子的……”她抽泣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生怕吐字不清让顾辰听不明白。 言语间他看了一眼散落在稻田里的一张张纸，上面的墨迹被水化开，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想必这就是陆文熙嘴里说的稿子。 “后来……我，我在家门口拦了一辆车……因为……因为昨天晚上工作的太晚，我莫名其妙就睡着了……后，后来醒了才发现被人带到这里，那人……那人还抢了我的皮夹……还有我妈送给我的项链……把我丢在这里……就走了……幸好，幸好我把手机藏在鞋子里，他……才没抢掉……我……我才能打电话给你……不然……我一个人……呜呜呜呜……搞不好会死在这里……” 想起刚才那一幕恐怖的经历，陆文熙的眼泪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沾湿了顾辰身上穿的那件黑色衬衫，位置还是非常尴尬的胸膛处。 “好了没事了，”他轻轻拍了拍陆文熙的背部安慰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可是我的稿子……”她怯生生的看了顾辰一眼，目光落在了浮在稻田水面的几张纸上，挂着泪珠的脸庞露出为难之色。 “稿子这样也不能用了，”顾辰说道，“回家了再做一份就是了。” 正当他弯下腰想将她打横抱起的时候，陆文熙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顾辰拧起眉心，不解的问道。 “我……我跟编辑部签了合同，今天是最后一天交稿，我……我……” 说着说着，晶莹的泪水又充斥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随时随地都要滑落似的。 “呼……”顾辰长长的舒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行程，似乎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思量再三后说道，“好吧，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儿稿子做好了送你去编辑部交稿。” “真的？”陆文熙面带喜色，和方才狼狈哭泣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嗯。”顾辰点头。 “谢谢你，阿辰。”她激动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同时不着痕迹的在他衬衫衣领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唇印，今天她特地用了当下流行的珠光色唇彩，印上去的痕迹并不深，却能让人一眼就辨别出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办法不怕老旧，好用就行。 如果这么老旧的办法能让顾辰和顾羽产生矛盾，那也不枉费她特地叫了辆出租车开到这生僻的地方来，再把自己辛辛苦苦翻译好的稿子都扔进水里，最后自编自导自演了这场好戏。 甚至如果顾辰要问起那辆所谓的出租车，她都想好了说辞。 什么忘了车牌啊，没注意名字的都可以，总之只要她最后没什么事，这些细节问题都可以糊弄过去。 “走吧，先把稿子的问题解决了。”顾辰说道，一把抱起了陆文熙往自己的车子那边走去。 他打开车门，却没由来的一怔。 “顾辰，我麻烦你自己上网看看，副驾驶座的意义之后来跟我说这个问题，看看是不是我想太多！” 猛然间顾羽曾经说过的话在他耳边炸开。 抿了抿唇，顾辰蹙着英挺的眉将车门关上，然后打开了后座的门，小心翼翼的将陆文熙放到座位上。 “阿辰，我……我的轮椅……” 等顾辰坐上驾驶座，陆文熙用手撑着椅座，身体微微向前，似乎想要表达坐在后方跟他说话很不方便。 “一会儿经过医疗用品商店我再替你买一个。”顾辰淡淡的回答。 陆文熙目光流转，却扬起了感激的笑：“好啊，谢谢你！” 却在片刻后，在车子后视镜看不到的死角处，陆文熙温顺的面容快速的变换成了一张阴沉的脸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些事情上还是多个心眼比较好 顾辰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的时候，顾羽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安安静静的小猫咪，呼吸均匀起伏，看得出来睡的很熟，想必是真的累了。 顾辰小心翼翼的带上门，尽量把关门声压到最低分贝，家里的门是属于厚重型的高级防盗门，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很大的一记开关门声。 尽管他动作很轻，可避免不了一记门锁落下的“咔哒”声。 “你回来啦？”顾羽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轻灵的嗓音中带着尚未睡醒的沙哑，慵懒却很迷人。 “嗯，吵醒你了？”顾辰走到沙发前蹲下，修长的手指小心的拨弄着她略显凌乱的长发，眼底满满的温柔。 顾羽笑了笑，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得问他道：“对了，你吃过了吗？家里好像没什么吃的，肚子饿的话，只能叫外卖了。” 她不善于下厨，因此家中的食材除非顾辰让她买，否则绝对不会主动去菜市场买菜。 然而其他的一些吃的，诸如泡面、薯片一类的零嘴，平时都是她在准备，不过就算有这些东西，顾辰也不会拿来吃，在他的概念里，这些属于幼稚类的垃圾食品，不符合他对食物的要求。 “没事，我吃过了。”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他是真的吃过了，帮陆文熙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她非要请他吃饭当作答谢，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虽然那时候他挺想回家看看顾羽到底怎么样了。 “哦，”顾羽应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对了，我……你今天突然走了，我以为你有事，所以也没打电话给你……怕耽误你工作。”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像是意有所指。 可事实上顾羽却说了谎。 就在今天下午她睡醒午觉之后，曾打了两个电话给顾辰，虽然两通电话之间相隔了一个多小时，可得到的结果却是相同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然后她又打了一通电话给许言，却得知顾辰根本就不在医院。 呵，一个女人的电话，关机，没回医院……这几件事串联起来，真的想不让人误会都不行。 “嗯。”很可惜的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没给出半点解释，甚至不愿意对她透露只字片语有关于他的去向。 顾羽彻底失望了，她无力的垂下肩，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很晚了，早点睡吧。”她突然站起身，收拾好茶几上的参考书后又往客房走去。 “你今天又要睡客房吗？”低醇悦耳的男声中透着浓浓的不悦。 “放一下书而已。”她转身，扬了扬手中那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顾辰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般轻松，只要她不是睡客房就好，老实说客房的那张床怎么样都不如主卧室来的舒服，况且他也不想三更半夜她睡着之后偷偷摸摸的开门进去。 对于他来说，那样偷摸的行为略有些丢脸。 正因为心情变得轻松，他也就不去计较顾羽为什么把书放进客房而不是书房了。 翌日清晨。 顾羽照常去上班，不出意料的，老总对她的态度非常好，好得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可补完请假条走出老总办公室，却听到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哟，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回来了呢，原来是我们小顾啊，不对，不是小顾，人家现在是顾太太。” 说话的是公司里比较爱八卦的一个女同事，平时就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说话带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小陈，咱说话客气点儿，只怪自己没本事找个有钱的老公，得了，回去干活了，别在这儿酸乎，省的有些人啊，在背地里笑话咱们呢！” 这也是一个经常八卦的女同事，只是顾羽不明白自己不过身体不舒服住个院罢了，哪儿得罪她们了，需要这样明里暗里的说她吗。 她皱着眉回到座位，然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邻桌的李岚却解决了她的疑问：“哎，顾羽，知道小陈她们刚干嘛酸你不？” 她摇了摇头：“怎么回事，我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她们啊。” “怎么说呢，算起来也不关你的事，”李岚说道，“你住院那两天啊，小陈她老公也住院了，具体什么病不知道，应该不严重，不过她向老总请两小时假，可老总愣是不批，后来不知道谁漏了风声，说你住院老总不仅没要你请假条，还没扣你工资，所以你懂得……”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老总偏心导致了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其实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嗨，有什么好解释的，”李岚摆了摆手，又突然靠近她，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说的话被旁人听了去，“老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至于小陈她们，说两天就换话题了，不用放在心里。” “谢……谢谢……”她感激的看了李岚一眼，又低下了头。 一直以来李岚在她心中也属于是好事者一类，只不过程度比起小陈她们要好的不少。 然而过了今天，对李岚，看来要重新改观了，顾羽心想。 “对了，我桌上一打资料呢，我住院前放在这里的？” 之前堆满了资料的桌面，现如今空空如也，顾羽不禁皱起了眉，万一搞丢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 李岚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话中有话道：“顾羽，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虽然嫁了个有钱的老公，除非你打算做全职太太，否则有些事情上还是多个心眼比较好，省的以后被人一脚踢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她不解的目光落在李岚的脸上，她那副要说不说的表情，使得她更加好奇。 正当她换上一副想要解释的表情之时，却突然间话锋一转：“嗨，没什么意思，有的事情啊，你自己琢磨，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行了，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聊。” 你们聊？这儿不就她跟李岚两个人吗，哪里来的你们？ 正当她疑惑之时，李菁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姐，你来上班啦！”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雪她，她，她被车撞了 “是啊。”顾羽淡淡的回复了一句，由于刚才李岚的话，心里多了一些警惕，因而对李菁菁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哎哟，你不知道，听同事们说你晕倒进了医院，可吓死我了，对了，身体没事了吧，宝宝还好吗？”李菁菁从旁边的空位拖了一张椅子来到顾羽身边坐下，目光时不时的回转于她的小腹之上，“这两天你怎么都没跟我联系，我想发微信你呢，可又怕打搅你休息。” “没事了，这不是来上班了吗？”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李菁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像特别的关注。 “对了，我桌上的一叠资料你看到了吗，我住院前放在这里的。”顾羽想起之前自己带过李菁菁做资料，也许她会记得自己放在哪里，于是用手比划了一下之前资料放着的位置提示道。 “哦，那个啊，呃……”她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说，“呃，之前顾姐你住院嘛，那因为催的比较急，所以老总就让我把资料拿去处理了。” “我，我想要跟你说一声的，可是……可是那几天都在加班，一时就给忘了……”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低下了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不忍心责怪。 顾羽眸光一深，心中了然。 或许在别人看来，接手一份资料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按照老总的性格，可以将她手中做了一半的资料转交给别人做，很明显心中对她已经有了些意见，只是面上不表现出来而已。 可是李菁菁…… 顾羽不解，就算资料再怎么紧急，论资排辈的，似乎也轮不到李菁菁接手，难道……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毕竟先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好，万一她心中所想成了事实，反差太大会让她情绪上受到影响。 而且变相的说自己看走了眼，这得是多么郁闷的认知！ 午餐时分，顾羽依旧不露声色的被李菁菁拖着出去吃饭，边走边笑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临走出公司的门，却接到了邻居李阿姨的电话。 “李阿姨，是不是我爸他又来了？”顾羽紧蹙着眉心接起电话，还记得上一次李阿姨打电话过来，就是林伟豪上门闹事，这一次估计又没什么好事。 “小羽，你快回来看看，阿雪她，她，她被车撞了……”李阿姨颤抖着唇，断断续续的将话说了出来。 轰的一声，顾羽只觉得大脑里被炮轰过似的，一片空白。 “啪嗒”一记，手机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听筒里李阿姨的声音还在继续：“喂，喂……小羽啊……” 她颤抖着蹲下身捡起手机，却觉得脚下无力，一个没站稳的便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顾姐，你没事吧，怎么啦？”李菁菁猛然一惊，连忙伸手拉起顾羽。 “我……我妈……被车撞了……”她浑身颤抖着，借着李菁菁的力量勉强站起了身，眼中蓄满了泪水。 “怎么回事啊，伯母怎么会……顾姐，你快去看看吧，下午我给你请假。”李菁菁出言提醒道。 “对……对，我要去看看……我……” 此时此刻的她完全没了主意，听了李菁菁的话，才稍稍恢复点理智。 “麻烦你，帮我请假，我先走了。”她强迫自己使出浑身的力气站起身，拿起手机问了李阿姨是哪家医院后，便急匆匆的跑到电梯间按着电梯的下楼键。 也不知是不是倒霉，偏偏电梯一直停留在同一个楼层，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顾羽急的直掉眼泪，却猛然被小腹的一阵抽痛惊的瞪大了眼。 不是吧，难道孩子有事？ 顾羽单手撑着墙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梯停留的层数，心里不断念叨着：“快一点，快一点……” 这个时候若非是怀了孕，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跑楼梯。 小腹的抽痛感越来越明显了，从先开始一星一星的微微疼痛，很快就变成了一阵一阵的用力绞痛，像是肠胃都绕在一起打不开结那般的痛楚。 有一阵没一阵的痛感折磨得顾羽更加的心慌意乱，一方面担心着出车祸的妈妈，一方面担心着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双方面的担心，似乎将疼痛感引发的更加的剧烈，一时间娇俏的脸蛋毫无半点血色，纸一般的煞白，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似的。 好不容易坚持到电梯下了一楼，顾羽踉踉跄跄的走出写字楼大门，她知道中午这个时段比较难拦车，却依旧不放弃的朝马路上挥着手。 终于来了一辆空车，司机师傅看她脸色不对，摇下车窗问道：“小姐，你去哪儿啊，这个时间我要交接班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如果顺路的话我载你一程。” 顾羽像看到救星似的，也不管是不是顺路，一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师傅……麻烦……去第一医院，我……我肚子好疼……” “好好好，你别说话了，我送我送……”司机师傅看她额头冒汗，脸色发白的，目的地又是医院，想着肯定不会是装出来的，虽然不顺路，但也还是接下了这个单。 “小姐，坐稳了啊……”司机师傅将空车的牌子翻了下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羽，只见她眼神迷离，双唇颤抖，像是已经晕过去似的。 司机师傅心头一惊，别真晕自己车上啊，那多不吉利。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他没有急着发车，而是确认顾羽是否清醒。 “我……我没事……师傅，麻烦你快一点，我……我……”她有气无力的回答却让司机师傅心里松了口气。 “好好好，你不要讲话了，先休息下……”说完他猛地一踩油门，立刻朝着第一医院的方向驶去。 而车后座的顾羽，虽然紧闭着双眼，可她的左手却死死的掐着自己右手的虎口，希望借用这样的疼痛感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 妈妈，宝宝……你们任何一个都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辰，我……我……好痛…… 出租车快速的前行，可顾羽还觉得速度不够。 心，似乎早已飞到了医院。 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也许没办法独自一人走进医院，于是强逼着自己睁开眼睛，解锁了手机，在键盘上按下了顾辰的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当她看到拨打界面自动跳出来的名字之时，却没由来的楞了一下。 老公？ 这……怎么回事？ 每一次她打电话给顾辰，都是自己拨号，从来不会去通讯录里查找号码，因为那一串数字已经牢牢的印在了她的心上，而拨完了号，都是直接将手机置于耳朵旁，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动跳出来的姓名显示。 包括前几次打电话给他，均是如此，若非现在自己有气无力的状态，拨完号没有立马将听筒放在耳朵旁，搞不好永远不会发现这一点。 可是，她没有改过姓名备注啊，这到底是谁改的？ 然而此刻她的脑子里嗡嗡嗡的响，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这件事。 她现在连举着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索性就打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羽咬着下唇，这是她很少会做的一个动作，总觉得咬下唇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委屈似的。 可现在她却必须借着咬下唇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 当然委屈是真的满满的委屈，这个关键时刻，她的丈夫，除了母亲之外世界上最亲密的那个人，居然关机！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可眼角还是渗出了似苦似痛的泪水。 “喂，许言吗？”最后她不得不拨通了许言的电话，很奇怪的是，每一次只要是她的电话，许言总是很快的就能接听，而不像顾辰那样，打十次有九次关机，还有一次无人接听。 “顾羽？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电话那头，许言紧紧的蹙着眉头。 自从顾羽结婚后，总是似有若无的跟他保持距离，这会儿能够打电话给他，说明事情一定很紧急。 “许言，我……我马上……马上到第一医院了……我……我妈出了车祸……我……我现在……现在肚子好痛……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帮……帮我去看下我妈……”一段说说完，顾羽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大汗，而腹部的绞痛也是越来越明显。 一时间，她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耳边不停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再说：“睡吧，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不！她不能睡！ 顾羽用力的摇了摇头，企图将催眠自己的那个声音给赶走。 她的脑袋依附着椅背，摇乱了她脑后的发，看起来极为狼狈。 “你……你肚子痛？”许言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可也知道孕妇肚子痛这个事可大可小，更何况顾羽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恐惧和惊慌，可见疼痛的程度应该不轻。 “我……我不要紧，麻烦你……去看看我妈……的情况……拜托了……”她强忍着疼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好好好，我现在去门诊急救那边看看，”许言说道，“一会儿我去医院门口等你，你肚子疼必须送去治疗。” 他用自己医生的冷静快速的做好安排后便挂了电话往门诊处赶去。 顾羽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但似乎有了依靠和帮助后，她心里的无助感稍稍有了些平复。 然而那阵痛感袭来，还是让她忍不住落下了泪。 顾辰，顾辰，为什么，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每次都不在！ 为什么！ 她呜咽着，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边缘划上一道浅浅的泪痕后流入了耳鬓的发中。 到了医院，顾羽觉得自己的支持力已经到了极限，她死死的咬着下唇，用力的撑着自己的身体打开了车门，正当她努力将一只脚伸出车外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下有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就在此时司机师傅也下了车，原本好心想要帮她开车门，却也发现了这片红：“啊呀啊呀，这……这叫什么事啊！你看你，弄的我车上都是的，我怎么交班，这……公司还不得扣我钱啊！我还得自己掏钱洗车！哎呀，早知道就不带你了，真是好心没好报，整来一个大麻烦！” 清洗血迹，是相当费时费力的一件事。 司机师傅眼中的怒气和不满越来越深。 “对……对不起……对不起……”顾羽喘着粗气，双手紧紧的握拳。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手掌，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流血……她流血了……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头，女主怀着孕的时候一旦流血，结果通常都是孩子没了。 然而越这样想着，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深。 宝宝……宝宝，你千万不能有事！ 顾羽心中不断这么祈祷着。 “哎呀，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快快快下车了，我还要赶着洗车去！”司机师傅显然没有了上车前的好脸色。 正当他伸手想要将顾羽拉出来的时候，手腕却被人用力的攥住。 “她是孕妇，你就不能客气一点？”冷冰冰的嗓音传进了顾羽的耳中。 她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看到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是顾辰吗？ 一定是的，是顾辰！ 顾羽吃力的抬起手臂，想要触摸那想念了多时的脸庞：“顾辰，我……我……好痛……”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车后座倒了过去。 “顾羽……顾羽……” 临昏迷前，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那道声音，那么熟悉，那么焦急，那么心痛，像是把她当成了心尖上的宝。 接着又是一个用力宽厚的臂膀将自己打横抱起，那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温柔的鼓励着：“顾羽，你会没事的，你要撑住！你放心，你母亲没事，所以你也一定要没事！” 妈妈没事吗？真好…… 宝宝，你要坚强一点，一定，一定要没事！ 顾辰，终于，终于有一次，我感受到你在我身边了…… 她淡笑着，想要挣扎着恢复点意识，却在下一秒钟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喜欢看着他，哪怕一句话也不说 顾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边她好像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在顾家大宅的那一片草地上，张开双臂自由自在的奔跑，仿佛天边翱翔的小鸟，没有痛苦，没有失望，没有哀伤。 她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顾辰。 正是这一天，让她的心里从此就印下了这个人。 如今匆匆二十载而过，眼中，心中，脑中却还是只有这个人。 他就像是最深的毒，一旦中了，便难以自拔，难以自救甚至最后自我毁灭也心甘情愿。 “小羽，小心点，别摔着了……” 二十年前的顾清雪，风华绝代，仪态万千，尤其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灵动之余更带着母性的温柔。 “哦，知道啦……”五岁的小顾羽一边跑着一边扭头应着。 也许是为了惩罚她的莽撞，上天偏偏在她奔跑的途中设置了一粒小石子，更让她跑过这粒小石子的时候不偏不倚的绊了上去，而后整个人稳稳的摔在了草丛里。 “呜呜呜呜，妈妈……” 她并没有摔得很严重，只是手肘上被混合在泥土里的石头渣子给擦破了一点皮，可是小孩子不吃痛，尤其是小女孩，稍稍有一点痛感就会本能的哭出来。 然而顾清雪和徐佩云正坐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大树下，两人边聊天边喝饮料，休闲万分，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摔倒而哭的稀里哗啦的顾羽。 她以为妈妈是故意不管自己，因而哭的就更大声了。 “妈妈……妈妈……”她呜咽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一时间，孤独蔓延至全身上下，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得往下掉，看起来极为可怜。 猛然眼前出现了一双油光锃亮的男式的童装皮鞋，小顾羽抽噎了两声，好奇的顺着皮鞋往上瞧。 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正直挺挺的站在她眼前。 因为好奇，顾羽停止了疯狂的哭泣，而改为了小声的抽噎。 她看不清小男孩的面孔，只觉得眼前一阵金色的光芒从他背后照耀过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而小男孩的身体被这些金灿灿的光包围着，显得愈发的梦幻。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盯着她瞧了半天，小男孩终于开口。 “我……我摔倒了。” 五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将自己的意思很完整的表达出来，然而伴随着哭泣的顾羽，说话一字一顿的，手上脸上还沾染着湿漉漉的泥土，看起来好不狼狈。 “你是小雪阿姨的女儿？”小男孩看了一眼聊得甚欢的两名母亲，很容易就猜中了顾羽的身份。 “嗯。”她点头，胡乱用手揉了揉眼睛，却在白皙嫩滑的小脸蛋上又留下了两道深浅不一的泥土印。 见她如此呆萌的动作，小男孩勾起一抹笑容，冷冰冰的表情有了一丝的瓦解。 “起来吧。”他把自己的手伸到了顾羽面前，挑了挑眉，意思是要拉她起来。 “谢……谢谢……”她虽然鲁莽，却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站起身来，她才看清楚小男孩的长相。 他比自己要高出大半个头，精致的五官印刻在俊朗非常却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上，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依旧能从那双宛若桃花般迷人的眼眸中看出些许疏离。 果不其然，正当顾羽以为小男孩要牵着她去找妈妈的时候，他却突然撒开了手。 那种温暖的触感的瞬间消失，让顾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然而此时的她并不懂什么叫做爱情，只知道她喜欢看着这个陌生的小男孩，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喜欢这样被他牵着，哪怕只是一瞬间。 场景迅速的切换着，顾羽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天上飞。 突然间一阵狂风袭来，将她卷入了黑暗之中。 再醒来，自己却站在了一条相当眼熟的马路边上。 “阿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喜欢你，可以喜欢到死，我可以把这条命都给你，还有谁能做到我这样的？顾羽？你问问她，她敢吗！敢吗！”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顾羽好奇的走上前。 “小熙，你冷静一点！” 这是顾辰的声音，她认得。 “阿辰，没有人比我更爱你的，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一定！” 对面马路的女孩儿用尽力气喊完这句话后，却像疯了一样的冲出了马路…… 躺在病床上的顾羽猛然睁开眼睛。 “顾羽，你醒了？”带着欣喜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她眼神茫然的望了过去，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许言，我妈妈呢……我的孩子呢……” 顾羽费力的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然而手背上依旧被输液的针头所牵制，一时间整个人只能傻呆呆的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你放心，伯母她没事，孩子也没事。”原本坐在小沙发上的许言快速的站起身，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以稳定她此刻慌乱不堪的情绪。 “我妈……我妈她怎么会被撞？我的孩子，我记得……我到了医院，流血了，好多血……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没事？” 她伸出没有打输液针的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许言的胳膊。 “真的，我跟你保证！她们都没事，”许言说道，丝毫不在意他结实的臂膀已经被她抓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伯母她只是小腿骨折，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只不过问题不大。” “可是你……”许言闪烁着目光，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捕捉到他不自然的表情，顾羽立马就紧张起来，眼下她首先考虑到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孩子。 “不是不是，孩子没问题，只不过……顾羽，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检查下来，你的各项指标样样都不达标，像这样的情况是不适合怀孕的你懂吗？”许言义正言辞的说道，其中有责备，有不满，也有着浓浓的心痛。 “所以，是你送我进医院的，对吗？” 她垂下眸子，眼前已浮出一层水气。 第一百二十章 打搅 顾羽打着吊瓶费力的坐起身：“我要去看看我妈。” “顾羽，”许言正色道，“你为什么这么任性呢！” “我任性？”她不解，迷茫的目光看着许言。 “先前医生给你开了两天住院观察是有根据的，可是你偏偏不听话，呆了一天就急急忙忙出院，阿辰也是的，为什么不阻止你呢！” 回想起方才医生说的话，许言的眉心紧紧的锁着，久久无法散开。 “病人的身体非常虚弱，她本身底子不太好，情绪容易激动，再不当心，流产是必然的。” “那能怎么办？”许言问道。 妇产科医生看许言是自己人，也不绕弯子：“还能怎么办，拼命的给她打营养针也是治标不治本，这个得让病人自己觉悟，放宽心情，好好休息，否则谁也帮不了她。” 许言将医生的话向顾羽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道：“顾羽，你最近是不是遇到问题了，否则怎么会情绪激动？” “你……别问了，”顾羽别过脸，又叹了口气：“对了，我妈妈呢，她现在怎么样？” “伯母真没事！只是小腿骨折了，然后有点擦伤！”许言无奈的简直想跳脚，都说了这么多遍了，她怎么还是这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那就好，”顾羽说道，“许言，今天顾辰是不是很忙？” “不知道啊，我早上经过办公室的时候碰见他了，后来就没见着，怎么了？”许言反问道。 “没事，没什么。”顾羽微微低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眸，看不清她内里的情绪。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她的沉默让许言有一瞬间的尴尬，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很想陪伴在她身边，却也不得不做出暂时离开的决定。 “许言，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可是还不等他说完，顾羽便急忙打断，“我……我知道我现在该好好休息，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我妈，不让我去看看的话，我怎么都不会定心下来休息的。” 许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就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好吧，”他点头答应，“不过你等一下，我去借个轮椅来，推你过去。” “轮椅？”顾羽心中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对轮椅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感。 “不……不用了，我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哪用得到坐轮椅……”她尴尬的抽了抽嘴角忙不迭的拒绝。 “可是你这样子……坐轮椅不是比较轻松嘛。” 他也想将她光明正大的抱在怀里，可毕竟她已经是人家的老婆，那个人还是他的好朋友，在医院这样的公众场合，总归不是很方便。 他许言是那种“朋友妻不可欺”的人，要他做出“不客气”的事，到底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那……好吧。”她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虽然心里真的很不乐意。 许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顾羽，一路小心翼翼的来到住院部骨科。 “妈……”一见到顾清雪双眼紧闭的躺在病床上，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我妈怎么回事？”她猛地回头紧张的看着许言问道。 “放心吧，伯母只是做了手术，麻药还没过罢了。”许言回答。 她点点头，示意许言再将轮椅推近一点。 来到病床边，她轻轻覆住顾清雪没打点滴的手，手背上隐隐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擦伤，在略有些皱褶的手背上虽然不是特别突出，可还是让顾羽看得红了眼眶。 “妈……”她轻轻的叫了一声，“对不起，是我没好好照顾你。”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因扁桃体发炎而发起了高烧，三更半夜的体温突然飙升到三十九度半，那时候她整个人就像被关在火炉里一样浑身发烫，连带着脑袋都要烧糊涂了。 可顾清雪却丝毫不管自己白天工作有多辛苦，抱着她就往医院去。 她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家庭环境不好，妈妈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去打车。 原本可以选择自行车，让她坐在后面搂着自己，可顾清雪却害怕她力气不够，会从车上摔下去，只能抱着她疾步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可顾清雪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一路跑一路安慰，还在她耳边唱着那首最熟悉的摇篮曲。 几天以后她的病是好了，可顾清雪却整整瘦了一圈。 想到这里，顾羽鼻子一酸，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淡淡的痕迹。 “顾羽，别难过了，伯母没事，休息一阵子就好了。”见状，许言心疼的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可是，我妈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她平时走路什么的很小心的！”顾羽哽咽道。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便扭头问道：“对了，送我妈来医院的人呢？” 她记得自己是接了李阿姨的一通电话后才赶来的医院，这会儿都过了好半天了，似乎没见到李阿姨的人影。 “哦，你说你们家的邻居吗？”许言说道，“我看伯母没什么事了，就让她先回去了。” 顾羽点点头，想来许言的做法是对的，人家李阿姨只是义务性质的帮忙，既然医生说自己妈妈没事，也没道理将她拖在医院不让走，毕竟人家家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许言，谢谢你。”最后，她由衷的感激道。 回想整件事情，若不是有许言的帮忙，她一个人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搞不好下了出租车自己就已经倒在马路边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傻丫头，”许言笑了，大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头顶，“早跟你说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谢，懂吗？” “对了，你要不要给阿辰打个电话？”许言皱了皱眉，口吻带上了点试探。 顾羽神色一僵，眼神微微别过：“不用了，他在忙，我……就不打搅他了。” “什么叫打搅？”对于她用的这个词，许言很是不满，“你是他老婆，再怎么样也算不上是打搅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说我是被车撞了 顾羽吸了吸鼻子，苦涩的一笑：“在车上时候，我就打过电话给他了，关机。” 正当许言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传来一记清脆的女声：“许医生，许医生……” 隶属于神经外科住院部的年轻小护士踏着匆匆的脚步走进了顾清雪的病房，一见到许言，忙不迭的走上前：“许医生，二床的病人不好了，你快过去看看啊。” “这……”许言皱起了眉，这个时候他更想要陪在顾羽身边。 顾羽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许言，快去吧，工作重要。”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误了他的工作，那样会让她心里更加的不安。 许言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你在这里陪陪伯母，我忙完了再来看你。” 顾羽点点头，心想若是不这么答应着，恐怕他也不会放心的走。 只见他换上了异常严肃的表情对着身旁的小护士说道：“通知急救组进行急救，顺便通知一下唐医生，二床病人的情况需要唐医生一起帮忙。” “是。”小护士得到命令后便先他一步出了病房，然而在临走之前，却深深的看了顾羽一眼。 这个女人……好像是顾医生的老婆，怎么会跟许医生在一起呢？ 小护士皱了皱眉，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了一旁，毕竟人命关天，就算再八卦的事情也可以过后再说。 许言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能是因为许言交代过的关系，她和顾清雪的病房都被安排在高级病区，这儿环境清幽，设备齐全，对于一个需要好好休息来恢复健康的病人来说却是上上之选。 只是那消毒药水味，比起普通病区来说并没有好多少，依旧是那么得刺鼻。 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浓浓的消毒药水所包围着，顾羽不由得皱起了眉，娇俏的小脸拧成了一团，看上去非常的难受。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跟第一医院很有缘，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月，自己和母亲接二连三的进医院。 还真是倒霉呢，或者应该抽个时间去庙里面拜拜。 然而这样的心思一出，顾羽反倒有些鄙视自己起来，怎么好的不学，偏偏学那个迷信的林伟豪，有事没事的就求神拜佛，占卜问卦的。 只不过妈妈突然之间出了车祸，倒让她心里起了几分疑虑。 正如自己刚才所说，顾清雪是一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记得小时候过马路，自己如果不走斑马线或者是闯红灯什么的，都会被她狠狠的教育一顿。 像这样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莫名其妙的被车撞。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顾清雪倒霉，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司机了，那么肇事者呢？ 为什么只有李阿姨送妈妈进医院，难道肇事者逃逸？ 好吧，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肇事者逃逸了，如果当时李阿姨在场的话，难道没有报警？ 如果报警了，那么警察呢？ 这样一连串的疑问让顾羽心里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但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尽可能的压抑自己的情绪。 刚才许言也说了，若再不好好的控制自己，孩子是必然会流产的。 必然！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词！ 她一定不能够让这样的“必然”发生！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突然病床上一记不大不小的嘤咛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妈！你醒了！”她欣喜的叫了一声，看着脑袋上绑着纱布的母亲，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小羽……”顾清雪费劲的睁开了双眼，低声的叫了一句，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疼痛，像是散架了一样使不上力。 “妈，你别动，先别动！”顾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心中酸涩无比。 “我这是在哪儿？” 顾清雪想要抬起胳膊稍微活动一下，却被顾羽一把拦住：“妈，别动，你出了车祸，受伤进了医院，刚刚动过手术，不能动。” “妈妈……”顾羽胸口一痛，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泪水又冒了出来。 “傻孩子，哭什么，”顾清雪费力的扯出一丝笑，“妈这不是没事嘛，别哭了啊！” “嗯……”她伸出手背，胡乱的擦了一下自己被沾湿的脸蛋，却发现眼泪像是没关上阀门的水龙头似的，越流越多。 “对了丫头，你怎么坐着轮椅，还有这一身衣服……怎么回事？”意识愈渐清晰的顾清雪看到她女儿穿着一身病号服，又坐着轮椅，不禁眉头皱紧。 “我，我，我因为情绪有点激动，所以……胎儿有些不稳。”她搜肠刮肚的想要找出一些理由来说明自己的情况，却发现怎么解释好像都不太对劲，索性就实话实说，不过这实话里头多少也包含了点水分。 毕竟妈妈躺在病床上，不能够让她太担心。 只可惜目前的她只是能称为是准妈妈，并不能完完全全的了解母亲的心情。 无论事情大小，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受到了伤害，做母亲的心就止不住的疼，像被人狠狠的用手拧住一般的痛苦。 正所谓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顾清雪做了二十多年的妈妈，自然能够领悟这样将孩子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心情。 果不其然，顾清雪一听她的话，面容立马就变了：“你这孩子，要我怎么说你，凡事不要冲动不要冲动，马上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可怎么好。” “我知道了。”她难得一次面对顾清雪的唠叨能够乖巧的低下头。 “对了，妈，我有点事要问你。”乖巧之后顾羽便换上了一脸的凝重。 她原本不愿意这么早就让母亲回忆起那场车祸，可是这前前后后的疑点太多，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之间被车撞？” 此问题一出，顾清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一脸莫名其妙的反问道：“谁说我是被车撞了？” 闻言顾羽整个人便愣住了。 不是……李阿姨打电话跟她说妈妈被车撞了吗？ 难道……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那还记得事情怎么发生的吗？” 看顾清雪这样的表情，顾羽已经百分百的确认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于是将“车祸”换成了“事情”，想来应该更加贴切。 “我……我也有点不记得了……”顾清雪舔了舔干涩的唇，说话的嗓音中都带着嘶哑。 “怎么会不记得呢，”顾羽皱起了眉，一把抓紧了她的手，“妈，再好好想想。” 她害怕错过了最佳的回忆时间会将这一系列的谜团永远的掩埋。 “嘶……”或许是顾羽的力气太大牵动了顾清雪的伤口，这会儿她脸上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见状，顾羽赶忙松开了手：“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弄疼你吧。” “没有没有，”顾清雪赶忙安慰道，“刚刚我不小心碰了一下这边的手，有点痛罢了。” 目光落在了打了点滴的那只手上，她的血管很细，稍稍一动针头就可能偏离了血管而导致回血。 “算了算了，妈，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你。” 就在顾羽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眼睛瞥见她脑袋上缠着的纱布，依稀记得许言说过，顾清雪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如此说来，刚刚苏醒过来的她确实不适合回忆任何的事情。 罢了，最重要的是人没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只是李阿姨那边…… 想起这个，顾羽眸光一深，她总觉得整件事情从逻辑上说不通，可又想不透这说不通的根源在哪儿。 比如明明不是车祸，可为什么她电话里要跟自己说是车祸？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李阿姨送她来医院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一些顾羽心里都打了个问号。 眼下解开谜团的关键人物除了自己的妈妈之外，就是这个李阿姨，既然妈妈需要休息，那干脆就打个电话给李阿姨问清楚。 心里这样想着，顾羽便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猛然间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穿得是病号服，手机应该在她自己那套衣服的口袋里。 她想回自己病房拿手机，可看到顾清雪这样，又放心不下。 也罢，李阿姨那边等晚一点再打给她好了，或许这会儿她心里也乱着呢，顾羽心想。 …… 许言忙完了手头的工作，脚步急促的往顾清雪的病房里赶。 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那一幅画面却温暖了他的心。 病床上顾清雪静静的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睡着，那么那么的安详。 而顾羽却依旧坐在轮椅上，估计是她的腿太长，轮椅的踏板有些不合适，只见她两条穿着拖鞋的长腿踩在地面上，双手趴在病床边，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着，看起来也睡的很熟。 许言微微勾起唇角，想要脱下身上的外套，却发现自己还套着工作时候的白大褂。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走出病房，问护士站的小护士借了一条干净的毯子又折了回去。 当他将毯子轻轻的盖到顾羽身上的时候，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什么，她猛然一个直起身子，不偏不倚的撞到了许言的鼻子。 “嗷……”疼痛感袭来，许言本能的低吼了一声。 “许言？你怎么了？”顾羽眨了眨眼，扭过头看着捂住口鼻的许言，动作怪异得让她想笑。 “想给你盖条毯子的，结果却被你撞了一下。”他一手拎着毯子，另一手揉了揉撞疼的鼻子，音调变得相当古怪。 “对……对不起……”她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尴尬。 “傻丫头，”许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我说多少次才会记得，什么谢谢啊，对不起啊，不好意思的，跟我就免了吧，我听了浑身不舒服。” 许是妈妈和孩子都没事，顾羽心里也变得轻松起来 她看着许言被撞的有些泛红的鼻头，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既然你听到这些话就浑身不舒服，那下次我就弄个录音，天天在你耳朵旁边放，谢谢你，对不起，不好意思……怎么样？” “可以，”他笑着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也别录音了，自己亲自来说怎么样？要是你没空过来，我每天空出一个小时给你，咱微信语音或者电话，让你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个够……” 他当然想每天跟她讲上一个小时的电话，那轻灵悦耳的声音别说听一个小时，就是听上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 这分明是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嘛。 顾羽面色一僵，眼角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顾清雪，故意伸出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一个保持安静的动作。 许言立刻了然，于是降低了自己说话的分贝，至于刚才那个话题，倒也是没好意思再提起来。 夜晚，顾羽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跟文娜发着微信。 顾羽：睡了吗？今天我又进医院了。 文娜：哈？怎么搞得，最近医院跟你家似得，三天两头往里跑。 顾羽：是啊，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妈出事了。 文娜：阿姨怎么了？ 顾羽：我妈……就是出事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还有今天还见红了，吓死我了。 文娜：喂，阿姨没事吧，还有你啊，见红可大可小啊，现在怎么样了？ 顾羽：还好都没事，这会儿躺在床上没事干…… 最后一条微信发了出去以后，文娜迟迟的没有回复。 索性她也不爱等了，便将手机放在了床头，睁着眼睛盯住天花板数羊。 也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她欣喜的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来电姓名，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老公二字清晰的显示在屏幕上。 顾羽沉默着，手指僵硬的从接听键移动到拒绝键，这么来来回回的好几次，始终没有决定是接听还是拒绝。 估摸着响铃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眸光一暗，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啊。 顾羽按下了接听键：“喂。” “顾羽，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还是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面对顾羽，他突然感到无力 顾辰伸出修长的食指，在门口墙边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了一下，家里的门锁“啪”的一声打开了。 他进了家门很意外的发现家里的灯火全都熄灭着，正想掏出手机想看时间的时候却发现没电了，按下客厅吊灯的开关后，顿时眼前豁然开朗般的光明。 “顾羽？顾羽？”他喊了两声，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回荡在冰冷屋子里的回音。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她半夜跑出去吃麻辣烫的事，顾辰皱了皱眉，一把拉开了鞋柜。 顾羽的拖鞋整整齐齐的和自己的那一双并排放在一起，就像是根本没回来过一样。 顾辰紧抿着唇，冰冷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怒气。 这个家伙，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于是他换上拖鞋进了屋，一把拉过客厅插座上的充电器，稍稍充了点电后便急匆匆的开机，点开通讯录，调出顾羽的电话然后拨了出去。 和顾羽的手机一样，自从上一次之后，他也将自己通讯录里顾羽的名字改成了“老婆”，似乎这样更符合现在二人的关系。 而且改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变得莫名其妙的好。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还在继续，而顾辰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坚信顾羽从早上去上班之后就没有回过家，因此手机一定是在她自己身上。 若现在是半夜里，顾辰可能会认为她是不是遇到了意外，可现在才晚上八点多，说早虽然不是很早，但是说晚也还不算很晚。 这个时间与其说顾羽有可能遇到意外，倒不如说是她故意不接电话。 就在他估摸着电话要跳转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时，却意外的接通了。 听筒那边，传来了顾羽的轻灵的嗓音：“喂。” 没由来的，顾辰心中的沉甸感消失，转而升腾上来的是一种叫愤怒的情绪。 “顾羽，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出乎意外的，电话那头的人居然沉默着。 “说话，你现在人在哪儿！”听筒中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顾辰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到她举着电话时候的样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可是这样的沉默却让他越来越没有耐心，急切的想要知道她所在的位置，因而语气也略显急躁。 “顾辰，你今天一整天去了哪儿？”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不疾不徐的反问道。 他愣了一下，却是没想到顾羽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白天我有事。”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他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怎么能告诉她自己下午是被陆文熙叫出去了。 有时候一个谎言说出口，以后就可能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场。 顾辰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处境，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撒谎，顶多只能算隐瞒。 可同样的，想要刻意的隐瞒一件事的话，背后也许需要好几个谎言来帮着一起隐瞒。 “是公事，还是私事？”她很反常的想要一问到底。 “怎么了，你白天找过我吗？”他皱了皱眉，有些心虚的问道。 “回答我，是公事，还是私事？”顾羽的音调很平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副执着的想要问出答案的气势。 他迟疑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听到电话那头的顾羽用着一切了然于心的语气说道：“是私事，对不对？” “顾羽，你今天怎么了，问出的话全都古里古怪，还有，你到底在哪里！”他试图转移话题，却发现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呵呵呵呵，”突然间顾羽轻轻笑出声，隐隐的还能感受到一丝哭腔，“顾辰，想知道我在哪儿吗？想知道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话别绕圈子！”或者是心虚作祟，今天的他尤其的心烦气躁，语气里满满的不耐烦。 这个女人，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吗！ 他的怒火已经濒临到边缘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这样磨光他的耐心，亦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能够这样没有耐心。 “我妈出了事，”思前想后的，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所以，我在医院。” 轰的一声，顾辰脑子里像是被什么敲打过似的愣了神。 他知道顾清雪对于顾羽的意义，饶是顾清雪出了事，她绝对会走向崩溃。 “那……现在呢？”作为医生的他本该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可突然之间身边的人要经历这个过程，多少还是有些情感上的起伏。 “没事了。”她淡然的说道。 “你在第一医院？我现在来接你回家。”他知道这个点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而顾羽怀了孕，显然不适合陪夜。 所以他琢磨着今天是不是请个临时的护工先顶一夜，明天再好好的物色一个专业的来帮忙照料顾清雪。 “不用了，我也在医院。” 先前她的话里也是意有所指，可前后的因果关系太强烈，顾辰并没有详加考虑，然而此话一出，却让逻辑思维相当强大的他猛然皱起了眉。 “你也在医院？什么意思？你住院了？为什么？” 面对顾羽，他突然感到无力。 顾清雪出事的时候，她一定很激动，然而那个时候他却被另一个女人叫走了，仅仅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顾羽，他的妻子，却独自一个面对母亲的变故，更重要的是，她还怀着自己的骨肉！ “我晕倒了，差点流产。” 简单的八个字让顾辰心里咯噔一下。 流产，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从知道顾羽怀孕，他的心就抱着一丝淡淡的喜悦，伴随着那种为人父的责任感。 甚至空暇时分他会想，孩子会长的像谁？是他多一点，还是顾羽多一点。 以前对于妇产科的婴儿室，他总是冷着脸而过，无所谓，不在乎。 可如今每每经过，他会伫足而立，盯着玻璃窗内的一个个的小婴儿，软软的，肉乎乎的，有的闭着眼睛呼呼大睡，有的张大嘴巴放声大哭，还有的挥动着小拳头咯咯大笑……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姿态，每一个都是这么美好，像小天使般让人心头一暖。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手机上没收到照片吗 他和顾羽的孩子，应该也是那般的讨人喜欢吧。 对自己的外表，顾辰颇为自信。 而顾羽，小时候虽然傻里傻气的，可结婚后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看不够她的感觉。 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总是闪动着灵气的光芒，被她这样的目光包围着，总觉得像有一个小小的太阳在头顶，暖暖的，永远不会黑暗。 嗯，那好吧，勉强也算她长相不错好了。 所以这样两个人生下的孩子必然是粉雕玉琢，人见人爱。 可是一旦流产，这样的想象和期望是不是就都没了呢？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不是安心，而是忧虑。 “孩子怎么样，还有你……怎么样了？”半响，他终于有气力问出这个问题。 “孩子没事。”她回的很快，也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 只是那惊险的让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的过程却被全部的隐瞒。 这个时候再纠结于过去的那些，有意义吗？ 反正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这一点已经成为了磨灭不去的事实。 更何况他问的只有孩子不是吗？ “你……” 他本想说是不是来看看她，却被她先一步的打断。 “我有点累，想睡了。” 无视，这分明就是无视。 顾辰紧抿着唇，手里还握着手机，他也知道今天可能她经历了很多关卡，自己没有在她身边也的确是一个遗憾，可他已经放低姿态了，还要怎么样？ 更何况他不是神，没法预料到当天会发生什么事，陆文熙请他帮忙的时候，当时手中正好没什么要紧的事，出于朋友的道义，亦或者有些当年事情的愧疚感，他便去了。 虽然只是帮她把家里的蟑螂赶走这么一点小事，可如果今天陆文熙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相信也不需要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去照顾着。 而且手机没电关机了，又不是他的错。 他又不像顾羽是个彻彻底底的“手机党”，一时半刻的没关注手机，没电关机也很正常。 可是他明明记得离开医院的时候，手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电，他又不玩游戏又没打电话，光待机的话，应该不至于消耗的这么快。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和她。妈现在都没事，既然没事，还给他甩脸色看算什么意思！ “随你便！”他冷淡的扔下一句话后便挂了电话。 顾羽茫然的放下了手机，听筒里“嘟嘟嘟”的声音还在不断的钻进自己耳里。 直到手机屏幕黑起，她才缓缓的回过神。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脸颊痒痒的，伸手一摸，指尖上的湿润感让她不由得一惊。 哭了？ 她苦涩的扯唇，房间里的灯都灭了，借着走廊上照射进来的微弱灯光，她清楚的看得到自己食指指尖的那一滴水珠。 真的哭了…… 眼泪这东西，就是不能够开头，有了开始便止不住了。 渐渐的，泪水越蓄越多，在这冰冷的令人感到无助万分的病房里，顾羽闻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双手环抱着双膝，埋头哭泣。 “呜呜呜呜呜……” 她伤心的落泪，泪水滑落到嘴里，那么苦，那么涩，那么悲凉，然而最终陪伴着她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孤单。 顾辰按下了挂断键后，将充电器一拔，也不管此刻只充了百分之五六的电，然后把手机狠狠的扔在了沙发上。 可怜的手机因为惯性作用在柔软的沙发上跳了两下，最终还是倒霉的落到了地上。 幸好家里的沙发前铺有地毯，手机落下去的时候也只是发出一记闷闷的响声。 然而就算是摔坏了也无所谓，大不了重新买一个。 不过要将手机里的通讯录什么的导出导入的，这件事顾辰觉得相当的麻烦。 他本就对手机什么的没兴趣，因而也不会花过多的时间去研究什么新功能，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顾羽可以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玩的那么嗨。 想到顾羽，他心头一阵烦躁。 修长而又结实的大长腿肆意的搭在茶几上，双手交叉着撑着脑袋，狭长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还没打开的电视机屏幕发呆。 顾羽这家伙，结婚前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阴阳怪气的问来问去的。 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偶尔斗个嘴抬个杠什么的不是很好嘛，哪像现在这样，动不动的给他脸色看，还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 等一下，她说她今天差点流产，那是谁送她进医院的？ 顾辰作为一名医生，虽然不是妇产科的，可也知道一名孕妇濒临流产是一个怎么样的身体状况，因此顾羽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去医院。 还有她的妈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进医院，据他所知顾清雪每年都会参加社区的身体检查，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应该不会有一些突发的疾病。 事情来的太突然，而他又被顾羽的态度气得不轻，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好好的加以考虑。 等到静下心来细细的思量，才发现这里头有太多的不对劲。 手机的铃声突然间打断了他的思绪，顾辰叹了口气，捡起地毯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 老宅两个字赫然在屏幕上跳动。 他有些失望，原以为会是顾羽的电话，可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妈。” 通常从老宅打过来的电话，毫无疑问，只有自己的母亲徐佩云。 “喂，小辰，你在哪儿？”徐佩云呃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 “自己家啊，还能在哪儿。”他一如既往的淡漠口吻。 “什么？你还在家？阿雪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她是你丈母娘！你老婆的妈妈！”徐佩云的语气已经从焦急转变为不满，甚至濒临愤怒。 “什么事儿啊？”顾辰也意识到事情似乎不简单，连忙直起身子，一脸的凝重。 “你手机上没收到照片吗？”徐佩云问，此时此刻她正拿着手机，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照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顾辰皱着眉将手机拿开耳边，翻了一下信息，又点开微信看了看说道：“没有啊，我没收到什么照片。” “那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发给你看！”徐佩云点开短信的操作界面，按下了转发，然后选中顾辰的名字点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伴随着震动的一记铃声，他知道是徐佩云发来的彩信。 点开一看，饶是冷静如顾辰，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很明显这是从视频上截取下来的一张照片，而角度是从一个狭窄的楼梯从下往上拍的。 照片里顾清雪被五花大绑着坐在一张破旧不堪的木质椅子上，嘴巴用暗黄色的宽胶带死死的封住，眼睛紧闭应该是昏了过去。 她身后站着一个蒙着脑袋的黑衣大汉，黑色的布袋将他的整个脸抱住，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和口鼻的部分，看起来极为惊悚。 他抓着椅背，使得椅子的前两个角腾空，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推下去似的。 照片到这个地方就定格了，可顾辰已经可以想象的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徐佩云的电话又来了：“小辰，照片你看到了吧？对了，小羽在不在你身边？” 她不知道顾羽有没有收到这样的照片，可如果她就在顾辰身边的话，搞不好就已经看到了。 这个孩子，对顾清雪是一种强烈的依赖，知道母亲遭受这样的虐待，那还不得发疯了么，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人两条命，万一有个好歹…… 徐佩云浑身哆嗦了下，简直不敢往下想。 不过好在顾辰的回答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现在不在。” “哦，那就好，”徐佩云舒了口气，“我刚收到信息就派老李去给我查了，阿雪现在住在第一医院的骨科，了解下来，情况好像不严重。这会儿太晚了，明儿一早，我想着先去看看她，具体的等看过阿雪之后再说，你觉得呢？” “嗯，就照您的意思吧。” 他现在心绪有些乱，徐佩云所担心的事情和他心里惦记的一样。 这会儿他倒希望顾羽人能够在家，不管吵吵闹闹还是不言不语都好，至少他可以确定她是不是已经收到照片了。 “对了，小辰，你说这事究竟是谁做的，他的目的是什么？是阿雪？小羽？还是咱们家？” 徐佩云到底也是上流社会混惯的人，虽然养尊处优，可脑子还是相当灵活的，否则也不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去安排李叔去调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然而顾辰抿着唇，沉默半响却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确实是不知道，按照排除法来说，顾羽和顾清雪母女一向安守本分，就算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也不至于会下这么狠的手，更何况她二人也不像是会惹事的。 至于他们家……父亲那边的生意他从来不过问，可就算是顾氏集团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要报复要警告，似乎也不应该将目标锁在顾羽母女的身上。 所以这样一轮轮的排除下来，顾辰很沮丧的发现，他竟然找不出一个有可能做这种事的人，甚至连有嫌疑的都没有。 可眼下他首先要确认的是顾羽那边有没有得到消息，如果没有，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她，心里还得好好盘算一下，如果有，那她会不会已经情绪失控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呆不住了：“妈，我有事出去一趟。这件事你先别管，交给我来处理。还有，顾羽那边……暂时先瞒着。” “那我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阿雪？”徐佩云问道。 顾辰想了想说道：“暂时先别去了吧，等出院了去家里探望也不迟。” 他本来想说去探探病也无所谓，反正母亲的嘴巴一向严实，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分寸把握的很好。 可转念一想，顾羽现在也住院，万一被徐佩云知道她差点流产的事，又该闹出点不必要的麻烦了。 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行，”徐佩云点头道，“那我明天就不去了，你有事先去忙吧。对了，要照顾好小羽，听到了吗？” “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手机的余电已经不多了，他皱了皱眉，早知道刚刚就不该拔下充电器，这会儿赶着出门，根本没时间在家里充电。 忽然他想起顾羽以前买过的几个充电宝，当时他还很不屑的认为这东西没什么用，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进了房，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摸索了半天，却突然摸到一个圆圆的小盒子。 顺手拿出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巧的红色绒布盒子，里面应该是结婚仪式上他给顾羽带上的那枚戒指。 然而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心思让他来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便又放了回去。 他找了半天，发现梳妆台没有，于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看充电宝全部在这里 顾辰随手拿起了其中的一个，按了下开关，发现满电，这才匆匆忙忙的往医院里赶。 顾羽的病房并不难找，到了医院，他随口问了一下值班的护士就知道了她病房的位置。 刚穿过走廊，顾羽的病房就在眼前，却意外的看到许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辰，你来啦，顾羽刚睡着，你要进去的话小声一点。”他抬眼，立马就发现了脸色铁青的顾辰。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辰不悦的问道。 “你别误会，”显然他发觉了顾辰异样的情绪，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今晚值班，刚巡完病房，所以顺道过来看看她。” 沉默不过十多秒钟的时间，顾辰冷冷的开口，狭长的眼眸中带着凌厉：“许言，我跟你说过，她已经跟我结婚了。” “我知道，我也跟你说过，她只是我的朋友。”许言耸耸肩，一脸的坦荡，“只不过……阿辰，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好像每次她有需要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说完他淡漠的看了许言一眼，冷冷的勾起唇，与他擦身而过。 “阿辰，”许言扭过头叫住了他，从未有过的认真，“她是个好女人，好好珍惜。” “许言，虽然我们是朋友，可这些事似乎与你无关。”顾辰淡淡的抛下这句话后，便推开了顾羽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末了还不忘将门轻轻的带上，徒留许言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像是故意将他隔离在外似得，显得落寞非常。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病床一起躺 顾羽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可是却没有睡着。 方才许言过来坐了一会儿，陪她聊了会天。 原本是没什么的，可一想起下午开的那个不适合的玩笑，顾羽心里总有那么点别扭，于是故意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困了想睡觉，许言这才不得不离开。 然而就在他走出病房后没几分钟，门又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向她走来。 顾羽在读书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很迷鬼故事，而且那些鬼故事的背景统统都是医院，这会儿她脑子里不禁回忆起那些故事里的情节，想到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医院，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画面就一个接一个的跳了出来。 她躺在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双唇死死的抿着，眉心也整个儿的拧到了一起，模样很是滑稽。 “你要装睡到什么时候？”伴随着一股清雅的薄荷香，一记低醇悦耳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顾羽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顾辰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庞正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尴尬的坐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之前通电话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僵，所以她根本没觉得顾辰会乘着夜色赶到医院来看她。 “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不行吗？”顾辰一贯都是这样冷嘲式的口吻，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只是她不知道，顾辰在看到她这样相对于正常的反应时，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应该还不知道照片的事吧。 原以为顾羽会换上一副不服输的表情，然后回敬他几句讽刺的话语，却不想她垂下眼眸，淡淡的开口道：“那现在看到了，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你什么意思，刚来，就叫我走？”不爽她这样的冷漠，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路人甲那般没有存在感。 黑暗之中，他似乎看到那张苍白赢弱的小脸蛋上印出两道淡淡的泪痕，刹那间那些冷言冷语的话便全数压了回去。 “妈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没有开顶灯，而是打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昏暗的灯光显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可至少能够让他们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同时也不至于让顾羽觉得刺眼。 “我妈没事。”她依旧垂着眼眸，看也不看他，语气冷淡的像是一块冰。 “嗯。”他点头，不着痕迹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发现顾羽的手机。 到现在为止他可以确定，顾羽还没看到那张照片，可把握不住照片到底有没有传到她手机里，若是有，那早晚得被她发现。 刚才他大概的了解了一下顾羽的检查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情绪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的波动影响，否则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流产。 特别是护士站那位老护士的话格外的引起他的注意：“顾医生，你夫人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我看她好像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样下去即便是保得住胎，在生产的时候也会非常的危险，甚至对产后的心理也会造成很大影响。” 顾羽，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心理压力这么大呢？ 片刻的沉默后，顾辰率先开了口：“今晚我陪你睡。” “什么？你要睡这儿？”她惊讶的瞪大眼睛。 “有什么问题？”他问道。 “为什么？”她不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 “没什么为什么，”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脱去了外套和鞋子，打算就这样睡上来，“在家里我们都一起睡，现在你住院了，没道理你睡这里，我睡家里吧。” 顾羽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这叫什么逻辑？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病床一起躺吗？ 不对，福她没享到，难他没当到，病床倒是一起躺了。 她皱着眉，虽然这个时候并不想与他同床而卧，可架不住顾辰已经躺到了床上，若是不愿意跟他睡一起，就只能独自去小沙发窝上一夜。 这显然是一个虐待自己的选择，顾羽没那么笨，在怀孕期间，她并不想委屈了自己。 她撇了撇嘴，看着顾辰就这么躺在了她身边后，也躺了下去。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刚一躺下，整个人就被顾辰搂在怀里，额头抵着他宽厚的胸膛，那一阵优雅的薄荷清香包裹着她，似乎有他的陪伴，在医院的夜晚也不觉得孤单。 可是她并没有忘记白天的事情，因而态度上有些冷淡：“一直都这么冷，你才知道吗？” “在家时候可不这样，”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嗅着她长发上的淡雅清香，瞬间觉得身体的某一部位起了异样，“是不是我没来之前太冷清了？” 他的嗓音低沉迷人带着情。动的沙哑，顾羽吞了口口水，只觉得心里仿佛数万只蚂蚁爬过那般痒痒的。 她本就抵抗不住他情感上的诱。惑，如此近距离的相处，似乎让她暂时忘却那不愉快的记忆，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顾辰这厢也不是很好受，她的病号服下空无一物，只稍稍垂眼就可以从那过于宽松的大V领下看到那因为怀孕而疯涨了一个尺寸的柔软。 看来明天不能让她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里呆着了，顾辰心想。 “你……” 刚一开口，顾羽又停住了。 她本来是想问，是不是你把我手机里通讯录里的名字改了，可转念一想，这话问出来似乎没什么意义，他能怎么回答呢，反正不是自己希望的那个答案。 算了，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 “没，没什么。”那颗小小的脑袋配合着她的话语轻轻的摇了摇，面颊蹭着他用来当作睡衣的衬衫，一股淡然的衣物清洁剂的芳香钻进了她的鼻腔，那是自己亲自去买的，味道她很喜欢，所以闻起来也特别舒服。 “还冷吗？”他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顾羽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往他胸口上靠了靠，用力的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冷吗？ 身体不冷，心冷。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们女生私下里，喜欢看这个？ 那次是她难得和文娜分开吃午饭。 上午的课一结束，顾羽便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赶去。 只一眼她就能从黑压压的打饭学生中看到顾辰。 因为他每次都会和许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雷打不动。 久而久之，因为他和许言都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食堂的那张靠窗的位置似乎就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一到吃饭的这个点，几乎没有人会去坐这张位置，甚至连搭桌的都没有，当然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顾羽。 所以当她打好饭走到顾辰身边时，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举着筷子优雅的夹着菜，看也不看她一眼，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行动。 顾羽撇撇嘴，反正也习惯了他这种冷眼相对的样子，于是在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大大方方的坐到了顾辰对面。 通常这个时候，许言都会很识趣的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跟她打个招呼：“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吃。” “好，谢啦。”她调皮的用手指比了一个“V”的形状，同时对着许言感激的眨眨眼，意思是谢谢他给她和顾辰制造了独处的机会。 可顾羽不知道的是，每当她跟许言用着别人看不懂的方式互相传递信息的时候，顾辰总会向她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那包含于内的异样情绪，直到今天他自己也没能理的明白。 反正那一瞬间，他很不开心。 只不过作为一个优秀的情绪管理者，他懂得如何将自己真实的想法隐藏起来，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起伏，但其实心底已经产生了浓浓的不悦。 顾羽举着勺子，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那个细嚼慢咽却一句话也不说的男人：“唉，顾辰，我说你老这么板着脸的，吃东西会不消化的。” 顾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着喉结的一记滚动，最后一口食物咽了下去。 他端着盘子站起身：“会不会不消化我不知道，可你这样吃饭，会噎着是一定的。” 听了他的话，顾羽不解的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啊？为什么会噎……唔……” 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就好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要吞吞不下，要吐吐不出。 顾羽的脸涨的通红，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盛着温开水的玻璃杯。 “喝点水吧，不然你真的会噎死。” 她接过杯子，一仰头喝了一大口，努力吞咽了几下，终于将堵在喉咙口的食物给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顾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桌子旁边的顾辰，不好意思的撇撇嘴。 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噎着，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 然而让顾羽没想到的是，丢人的事还没结束。 就在她好不容易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频率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见她没事了，顾辰举步就要走，却被顾羽一把拉住：“喂，先别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前几天文娜从网上转发了一个小视频给她，当时看了就笑的不行，她想着有机会一定给顾辰看看，让那个万年难得有一次表情变化的男人也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欢笑。 “干嘛？”他冷冷的垂眸，盯着顾羽紧抓他衣袖的那只手，冰冷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动容。 “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掏出手机，点开与文娜聊天的对话框，却发现她刚刚又发了一则小视频。 想来也是搞笑视频吧，顾羽想都没想的点开，还在点开之前将声音调到最大。 可点开的一刹那，她就后悔了。 手机中传出了“嗯嗯啊啊”的女人哼叫声，瞬间顾羽就成了整个食堂关注的焦点。 “原来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顾辰瞄了一眼她手机上的视频，似笑非笑道，“啊……医生和护士啊，啧啧，顾羽，我是个成年男人，你在向我暗示什么？”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是文娜……不是我……”她红着脸，哆哆嗦嗦的关闭了微信，结巴着连连摇头。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管食堂里其他学生的窃窃私语，只一心想着别让顾辰误会就好。 然而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想给她面子：“啊，你们女生私下里，喜欢看这个？” 她腾地一下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沉默着。 好吧，她承认是看过，可那也是文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小段，但是看过之后便也没什么了，反正她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看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等一下，他刚刚说的是“喜欢看？” 脑回路刚反应过来的顾羽突然一个激灵，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没喜欢看，真的！” “没喜欢看？就是看过？”顾辰眯着眼，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 她垂眸，没有说话。 可在顾辰看来，这样红着脸沉默，也就等于是变相的承认了。 猛然间，他弯下腰，凑到顾羽的耳旁小声说道：“喂，你说如果我告诉阿姨，你平时在学校里就看这个，你猜她会怎么样？” “你……”她后退，不可思议的盯着他，耳根还因为他刚才耳语时呼出的热气而隐隐发烫。 “怎么样？改天我让我妈约阿姨来家里喝茶，你要不要一起来？”他不怀好意的勾唇，显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你想怎么样！”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那种成为焦点的感觉相当的不好。 于是她干脆饭也不吃了，直接端着盘子来到残羹回收处，之后揪着顾辰的衣袖走出了食堂。 一路上，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直往前冲。 “喂，你再不停下，我的衣服要被你扯坏了。”顾辰也不挣扎，就这么任她拽着走，反正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正好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C大的操场里食堂很远，虽然晚上这里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可中午大白天的，几乎没什么人在，因此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有把柄你最大 她拉着顾辰来到操场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挑眉，明知故问。 “要怎么样你才不告诉我妈妈！”顾羽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噙着淡笑的顾辰。 “哦，做的出还怕别人说？” 顾羽有些尴尬，不过还在尽量找理由为自己开脱：“那是文娜发的，又不是我的。” 他轻笑一声说道：“你平时不看人家也不会发给你。” 她语塞，只能“呵呵”干笑两声。 那事实上，她确实看过那些日本的某些动作电影…… “行了行了，别扯些有的没的，说吧，你要怎么样才不去跟我妈打小报告！” 她挥了挥手，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低了姿态，谁叫她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我可从来不打小报告，”顾辰耸了耸肩，“要说肯定光明正大的说。” 闻言顾羽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从来不打小报告，小时候她调皮捣蛋，哪一次不是他有意无意透露给顾清雪的，为此她可没少挨教训。 “那你想怎么样？”她第三次重复这个问题，只是这一次态度远比上两次要软和不少。 若是换了别人，她觉得这种事一定不好意思跟家长去说，可眼前的人是顾辰，这家伙从小到大，只要想做，就没有不敢做的。 所以当他开口说要告诉顾清雪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肯定就有了打算，绝对不是嘴上吓唬吓唬而已。 顾辰眯着眼走近一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马上要考试了，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不来烦我的话，那我就考虑不把这个事告诉阿姨，怎么样？” 顾羽涨红了脸：“你意思是叫我别出现在你面前？” 他挑眉，并未接话。 这下顾羽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月时间，要两个月见不到顾辰……那她肯定会想他想到脑袋爆炸的。 然而一想起刚刚那件糗事，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点头：“算了，你有把柄你最大，我答应就是了。” 结果那两个月，不对，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的时间里，顾羽再也没主动去找过顾辰，哪怕就是在学校里偶尔碰到了也只当没看见，然后在他不注意的角落里，偷偷的多看两眼以解思念之苦。 等到这件事平息后再一次光明正大去找顾辰的时候，却得知他已经决定了去英国做交换生。 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被劈开似的疼，两个多月没见到他，自己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如果两年见不到他，那岂不是活死人？ 到这里，顾羽的回忆结束。 然而当她的理智回到现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衣着完好的躺在病床上，而顾辰也和着衣物睡在了她身边。 “刚才你在想什么？”他侧着身子，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轻柔的抚上她的小腹。 其实顾辰真的很想在这里就把她给办了，可是转念一考虑，万一科室里来事了，他连准备的时间也没有，索性就先吃点开胃菜，等她身体恢复了，回了家再好好的疼爱她也不迟。 “没，没什么……” “嗯，那再躺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妈。” 顾辰没有追求她在亲密时刻的走神，而是像逗弄小宠物般的抚了抚她的长发，望着她的目光不觉深邃起来。 照片的事，到底应该怎么样告诉她，才能不伤到她的情绪呢？ —————————————————————————————————————————————— C市市中心的高档百货公司里。 林珊拎着挎着自己刚买的包包穿梭于各大名牌服装柜台，跟在她身后的司机早已疲惫不堪，却依然强撑着体力帮她拎着大包小包。 “怎么了？一个大男人，那么点东西都累的直喘气，”突然她停住脚步，非常不满的对着司机呵斥道，“走快点儿，别忘了我是老板，付你工资的！” 司机忙不迭的赔着笑：“是是是，大小姐。” 可就在林珊转过身之时，司机却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这位难伺候的老板，不知道发什么疯，说今天百货公司上新款，一大早就出了门，这儿兜那儿兜的，买了一大堆在他看来完全多余的东西。 什么口红唇彩、液体粉底、眉笔睫毛膏的，要知道前不久才跟着她去扫荡了一批回家，他就不信林珊能在短短的两三个礼拜之内全部用光，又不是当饭吃。 可是这年头，给钱的是老大，就算再怎么不满，看在钱的份上，司机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林珊打算走进她常逛的那家服装品牌柜台的时候，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最讨厌逛街买衣服的时候有人来打搅，可当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虽然不耐烦，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什么事？”林珊皱着眉，语气稍显得浮躁。 “珊珊，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林伟豪眉宇深锁，一脸的凝重。 “逛街啊，还能在哪儿？”她没好气的回答道。 明明早上出门前才跟父母说过，这会儿又打电话来问，真是麻烦。 “你现在赶快回来，我有话问你。”林伟豪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发生了紧急情况。 可林珊依旧不以为然，眼下她心里最重要的事情是逛街，其他的就算再重要也可以搁到一边。 “有事电话里说吧，我这还有东西没买呢。”她皱了皱眉，不情愿的说道。 “电话里不方便说，赶紧给我回来，对了，是不是你把老陈给叫走了？” 老陈就是载着林珊出门的司机，这会儿双手拎着十几个袋子，气喘吁吁的跟在她身后。 林珊回头看了老陈一眼，满满的不屑：“在啊，干什么？” 隔着电话，林伟豪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对外人在态度上可能还好些，可对自己家里人行为举止上完全的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反正他和尹淑娟都宠着她，难得被她损了骂了，也是一笑而过，根本不会与之计较。 第一百三十章 是我又怎么样，现在她死了吗 “唉，刚才我有事要出去，发现老陈不在，一猜就是你把他叫走了。” 自己刚才跟傻瓜一样对着门外“老陈老陈”的叫了半天，最后还是佣人告诉他老陈一早就跟着林珊出去了。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珊明明可以自己开车出门，却每一次都要把他的司机叫出去。 他当面说了几次，可她却不以为然，继续我行我素。 想到这里，林伟豪再一次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叫女儿是他亲生的，要打要骂的话也不舍得，所以现在只能这么受着。 然而电话那头的林珊却因为逛街的兴致被打断而不爽：“爸，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健忘了，早上我出去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老陈跟我走了，现在又打电话来问，你烦不烦！” “你……你这么跟我说话……你……”林伟豪被气的不轻。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吧，干嘛非要我回来一趟。”她的手一直举着手机，这会儿正酸着呢。 林伟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情复杂。 他看了一眼等候在一旁的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这才放心的开口，不过还是听得出他刻意的压低自己的嗓音：“珊珊，你告诉爸爸，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早上得到消息，顾清雪住院了，而时间恰恰好就是林珊母女俩叫他回家的那一天。 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赶紧派人去调查前因后果，然而手下的人带给他的消息却是震惊的。 顾清雪表面上是车祸住院，可实际上却是被人绑架从楼梯上推下去，然后再做点手脚，把伤痕弄的出车祸似的，最后再往大马路上一扔。 可指使者显然不想要顾清雪的命，所以还派人通知了她的邻居送她去医院。 这样看来，对顾清雪的所作所为，似乎警告的成分居多。 林伟豪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脑筋转的快，手段自然也善良不到哪里去，仔细琢磨了一下，就想到了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 难怪那天他回家，林珊的表情似乎有点古怪，如果指使的人真的是她，那就不难解释了。 可林珊似乎还沉浸在逛街的兴致中，她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挑选着衣架上的当季新款，时不时的还跟身边的营业员说笑着，完全没把林伟豪的话放在心上。 “珊珊！”被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给激怒了，林伟豪加重了语气又喊了她一次。 “在呢，什么事？”她笑着和营业员打了声招呼，随即又沉下脸独自来到空无一人的试衣间门口。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林伟豪的已经从疑问转变为肯定。 “什么是不是我做的，你问哪件事？”她皱着眉，回想自己做的事多了，一时半刻倒真没意识到林伟豪说的是什么。 “就是……顾羽妈妈那件事。”林伟豪迟疑片刻，平时从来不在她母女二人面前提起顾羽和顾清雪，这会儿谈到话题上了，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用“顾羽妈妈”听起来比较合适。 “哦，那个女人啊，怎么了吗？”林珊目光闪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跟爸爸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在女儿没有亲口承认之前，林伟豪还是抱着不是她做的希望。 林珊脸色一僵，吞咽了两下：“是我又怎么样，现在她死了吗？” “你……唉！”林伟豪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不等林珊有反应，他又说道：“总之，你先回来再说，现在你在外面，讲话什么的都不方便！” 挂上电话后，林珊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反正也没了兴致，干脆回家把话说说清楚。 糊涂！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为了那个女人说她糊涂！ 真是太可恶了！ …… 林珊嘴上答应了会马上回家，可是脚步却依旧停留在百货公司内。 可一转身的功夫，司机老陈竟然不见了。 “该死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站在原地皱着眉骂道。 “大小姐，大小姐……”老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珊转过身，只见他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艰难的拎着她那些“战利品”急匆匆走来。 “你去哪儿啦，不想做了是不是！” “大小姐，老爷来电话了，请您赶快回去。”老陈脖子缩了缩，目光却落在了自己还没挂断的手机上。 “知道了，”林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走吧回去了，一直催催催的烦死了。” “是，大小姐。”老陈恭敬的回复，又向着电话那头的林伟豪报告，“老爷，大小姐马上回家。” …… 顾羽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坐起身，扒了扒有些凌乱的长发，正准备下床去看顾清雪的时候，病房的门却被人打开。 只见顾辰带着一脸的疲惫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你醒了。” “嗯。”她点头。 “感觉还好吗？” “好多了，正想去看看我妈。”室内温度有点低，她下了床离开了温暖被窝后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你冷？”他注意到顾羽刚才搓胳膊的动作。 “嗯，有点。”她瑟缩了下承认道。 他将手中的纸袋子递了过来：“拿着。” 顾羽接过一看，原来是她平时常穿的一件外套：“谢……谢谢。” “谢什么，我随手拿的。”他不自然的别过脸，态度依旧冷漠。 顾羽抿唇一笑，这家伙还是这么别扭。 她记得这件外套前几天还被她好好的挂在衣橱里，而且位置还比较靠里。 随手拿？有那么巧？ 穿上了外套，身体立刻就有了暖意，也不知是因为衣服，还是因为顾辰。 “嗯……我要去看看我妈，你……有空一起去吗？” “走吧。”他淡淡的回了一句，走过来很自然的牵起她的左手，摸了摸她空荡荡的无名指，皱了皱眉问道，“结婚戒指我怎么一次都没见你戴过？” 顾羽愕然，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凡事有我在 她抿了抿唇回答道：“夏天太热了，戴了难受。” “哦，那等天气凉一点就戴起来吧。”在空无一人的高级病区走廊里，回荡着顾辰低醇深厚的悦耳声音。 “诶，为什么？”她任其拉着自己往前走，目光迷茫的盯着他问。 顾辰面容一僵，随即又很淡定的说道：“那戒指很贵，买了不戴不是浪费吗！” 闻言，顾羽“呵呵”干笑两声，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节奏。 什么叫做戒指很贵，买了不戴不是浪费吗，这前后因果关系也不成立啊！ 更何况他那只男款的戒指也不便宜，怎么没见他戴着。 不过这话顾羽没有说出口，免得他再说点什么不中听的话。 反正用语言这项工具去讽刺打击对方一向是顾辰的拿手好戏，此功能一经启动，无论对方是谁，决不留情。 这一点，顾羽早有体会。 离顾清雪的病房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时候，顾辰却停住了脚步。 “顾羽，有件事必须让你知道。” “什么事？”看他这样的表情严肃，顾羽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吗？”他冷静的问道。 “到底什么事？”顾羽眉心紧锁，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顾辰轻轻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不由的一紧，事实上他本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她，毕竟现在她受不得一点压力和刺激，虽然经过两天的修养，却还是不能百分百肯定她身体的情况可以稳定。 可她毕竟是顾清雪的女儿，这样的事，她有权知晓。 而且他和她之前的想法一样，时间久了，怕是真相会被掩埋，所以他考虑了一夜，终究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她。 只不过话到嘴边了，突然又发现有些难以启齿。 迟迟不见他有反应，顾羽也急了：“说啊，到底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他点开了那张徐佩云发过来照片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她好奇的探过头，然而见到照片后，脸色陡然一变。 “这……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个？”她颤抖着双唇，好不容易浮现出的一点血色也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纸一样的惨白。 “你冷静一点！”意识到她的情绪不对劲，顾辰转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顾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冷静，你告诉我，这哪里来的。” “昨天，有人发到我妈手机上，然后她转发给我的。”顾辰盯着她的双眼，神色复杂。 “这么说，你昨天就知道了？” “嗯。”他点头承认道。 “那你昨天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她用力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其这么压着自己的肩膀。 “顾羽，昨天你那样的状况，叫我怎么告诉你，万一你情绪上有什么波动，孩子一定会保不住的。” 他异于常人的冷静，让顾羽顿时心头一阵怒火。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是我妈，你知道这样的事，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过也是，”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又不是你妈，你自然不会紧张了，算我多说的！” “顾羽！”他加重了口气喝了一声，显然对她刚才的说法表示否定。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口不择言的继续顶撞着。 “顾羽！你什么时候可以成熟一点！”他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是这样的局面，不过他并不后悔将事情说出来。 “哈，成熟？顾医生，这个时候你跟我讲成熟？” 争执点似乎从一个话题转变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顾羽，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告诉你的原因是想你帮着一起想想，到底有什么人会对妈做这样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论什么成熟冷静的问题！” 他的话说到了重点，也将顾羽濒临丧失的理智稍稍拉回了一点。 “对了，报警了吗？”她的双肩因用力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顾辰也知道，她正在很努力的克制。 毕竟顾清雪和她相依为命多年，感情之深厚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包括顾辰在内。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顿时浮出一丝异样，突然很想知道万一有一天自己也出了事，她会不会也是这样极近疯狂的表现。 可转眼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刚才看着她这样，胸口的某一处竟然隐隐作痛。 她还是开开心心的吧，那样比较可爱，顾辰心想。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单凭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妈现在没事，我们跑去警察那边该怎么说？说妈被人绑架了，可是现在又回来了？” 很难得的，平时说话仅三言两语的顾辰可以讲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或许是他的话说中了顾羽的心事，她渐渐的平静下来。 刚才她自己也有一点紧张，隐约的觉得小腹处传来丝丝的痛感。 她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不够冷静，对孩子她也是很在意的，只不过当下母亲出了事，情绪就有一点刹不住了。 一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羸弱的面孔，她的心就止不住的疼。 妈妈在遭受折磨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 哪怕是知道妈妈出事，她这个不争气的身体，却先一步倒下，甚至无法陪伴在妈妈身边给与她康复的力量。 想到这里，顾羽满满的自责和愧疚，心痛之余，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妈，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的顾辰也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顾羽是个坚强努力的人，却没想到可以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莫名的，胸口一阵闷，他松开擒着顾羽双肩的手，转而化为拥抱，将她一把搂住。 “哭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很多。” 他的手不停的拍着顾羽的背部，时不时的上下轻抚替她顺着气。 “放心吧，凡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听到顾辰动人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含着泪抬眼相望，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名叫温柔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看她不顺眼 林珊回到家中的时候，林伟豪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老陈，帮我把东西放到二楼，一会儿让人来给我收拾下。” 安排好自己的东西之后，林珊方才安稳的坐到了沙发上，抬眼发觉林伟豪脸色不太好，撇嘴喊了一声：“爸。”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终究还是疼爱着这个女儿，尽管心里不满，可语气上也只是略显生硬。 林珊挑挑眉说道：“本来很快的，都怪老陈，车开的那么慢。” 一旁忙进忙出为她搬运东西的老陈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都怪他，还说他车开的慢，明明是自己不愿意走，硬要在百货公司多逛一会儿，时间这样拖那样拖的才搞到这么晚。 虽然心里不舒坦，可最终还是没敢表露出来。 老陈默默的摇了摇头，论年纪，他也算是林珊的长辈，如此不尊重人的姑娘，以后也没什么大的前途。 只不过脾气好归脾气好，今天一整天所受的气也不是白白的受的。 作为林伟豪的司机，老陈自然清楚自家老板的公司最近资金方面有点紧张，于是乎他特地搬着东西从林伟豪的视线范围内经过，一趟一趟又一趟。 果然林伟豪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他皱着眉不悦的看着林珊。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林珊却只顾着欣赏新做的美甲，那一颗颗的水晶镶嵌在客厅华丽的吊灯照耀下闪出一点一点的光芒，特别好看。 “商场大减价，所以就买喽。”她漫不经心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闻言林伟豪叹了口气，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他还不了解吗。 林珊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高消费，什么好买什么，什么贵买什么，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用的到，总之一句话，当下高兴看得顺眼了就买。 像这样一个算得上是挥金如土的女人，什么时候买过大减价啊。 这话说出来，别说林伟豪不信，稍微对林珊有点认识的人都不会信。 “爸爸不是跟你说过，最近公司状况不太好，让你少花点钱吗？” 林伟豪眉头深锁，一提起公司，原本就压抑的心情就变得更加压抑。 然而林珊却完全不当回事，虽然她自己也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可却是挂着老板的头衔不干事，就连员工也是从林伟豪的广告公司里调过去的。 平日里的工作都有手下的人在办，而她不过就是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上网聊聊天，高兴起来就去附近的商场逛逛，不高兴了就拿公司里的员工开刀。 虽然她留过洋，也读过所谓的经济类课程，可那毕竟是书本上的东西，加之她也没怎么仔细认真的学过，所以对于经营公司方面，说她是个门外汉倒是一点也不冤枉。 因此接下来的话，从林珊嘴里说出来，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听她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么点东西能花得了你多少钱啊，爸，你可越来越小气了啊。”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陈用着疲惫而又沙哑的声音向他二人汇报道：“老爷，小姐，东西已经都搬上二楼了，是不是找人先整理下，因为堵在楼梯口了，怕一会儿老爷和太太回房的时候不方便。” 听了这句话后，林伟豪大惊，视线不由得转到了二楼，只见大大小小的包装袋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在地上，而形状各异的包装盒一个叠着一个堆放着，猛一看可不就是挡住了他和尹淑娟回房的去路嘛。 “珊珊，你看看看看，买了这么多，还说爸爸小气？”他的手指着二楼的方向，第一次生出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什么啊，以前也这样买的啊，你都没说什么，”林珊腾地一下站起身，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还是说，我对那个女人下手了，你心疼了？看不过去来找我麻烦？” “珊珊，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爸爸！”林伟豪气得涨红了脸，额头的青筋暴起，隐约的胸口还有一丝闷闷的感觉。 然而这些林珊都没有发现，还是自顾自的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为了那个女人特地叫我回来的？” 她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双手环胸这么坐下。 今天走了好多路，这会儿腿正酸着呢，站着说话累得慌。 “说到这个事了，我还没来问你呢，”林伟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胸口的闷胀感后说道，“为什么好好的要对顾羽妈妈下手？” “我看她不顺眼。”林珊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 “看她不顺眼你就动手？珊珊，你也太糊涂了！”林伟豪长叹一声说道。 他们这一片区几乎都是有钱人家住的别墅，平日里各家各户的佣人司机的也时常会在一起谈论主人的是非，幸好他提早将家里的佣人都撤了出去，不然被哪个好事的人听了去，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纵然没有证据惹不上什么麻烦，可名声不好听是一定的。 他这个女儿还没处对象，万一名声坏了，将来想找一户好人家可就难了。 可这些父母亲考虑的事情，作为子女的林珊是完全没有想到，只听她操着尖锐的嗓音顶撞道：“我糊涂？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爸，你忘了，之前你为了顾氏集团那单广告招标案在她们母女那里碰了多少钉子，就连我啊，都看过那个女人的脸色，前前后后的这么多次，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眯起双眼，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林伟豪：“还是说你对那个老的余情未了？不舍得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林伟豪黑着脸一拍茶几而起，头一次被这个女儿气得连呼吸都乱了频率。 林珊被他这样用力的一记拍桌声吓了一跳，本能的缩了缩身子，却依旧嘴硬：“我……我说错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却被人推开了。 林珊抬起眼，见着来人，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妈！” 一记软软糯糯的叫唤声，和之前盛气凌人的大小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老子我要受到多大的影响（一更） 尹淑娟迈着挎着精致的小包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 刚一踏进客厅，就发觉了周遭的气氛不太对劲。 可她依旧不改那和熙的笑容问道：“怎么了，伟豪，火气这么大？” 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珊，尹淑娟虽然不知道内里，却也明白能让林伟豪如此生气的人莫过于林珊。 “珊珊，是不是做错事了？快向爸爸道歉。”她妖媚的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林珊，在这个节骨眼上，首先得让林伟豪消气，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商量。 不等林珊有反应，林伟豪率先开了口：“你问问她，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 “到底怎么了？”见林伟豪神色不对，尹淑娟也不自觉收起了笑容。 她坐到了林珊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来，什么事儿啊，跟妈说说。” 林珊眨了眨眼，倒也不隐瞒了：“我找人去教训过姓顾的女人。” “什么？”尹淑娟吓了一跳，“教训？教训谁，哪个姓顾的女人？” 她不是不知道顾清雪的存在，而是这么久以来在家里从来不会说起这个人，现在猛然提了起来，多少得装装样子，以显得自己大方得体，毕竟林伟豪和顾清雪还没有离婚，所以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她才是那个外面的女人。 “就是那个老的。” 林珊撇撇嘴，心想自己妈妈也太能装了，平日里跟她聊天的时候可没少谈起顾家那两个女人，提到顾清雪时候她们母女都是用“姓顾的女人”来称呼她的，这会儿倒装起傻来了。 “哦，是她啊，你把人家怎么了？”尹淑娟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总有那么点明知故问的味道。 反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珊索性就不瞒了，她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怎么派人将顾清雪掳走又怎么恐吓吓唬她最后又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过程详细的说了清楚。 坐在一边的尹淑娟听得目瞪口呆，而林伟豪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珊珊，你也太大胆了。”尹淑娟表面上装的很害怕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事她早就想做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虽然林伟豪这么多年来一直宠着自己，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她这个女人远没有女儿来的有分量。 所以这事由女儿出面是再合适不过了，既能够给顾清雪一点教训，以解她心头之恨，又能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的，就算林伟豪想追究，但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女儿，也只能作罢。 尹淑娟越想越得意，大概是最近运气到了，好事一件接着一件，今天下午她刚赢了一场麻将，回来又听到这么一箭双雕的好事。 这么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了。 可当她瞥见林伟豪极度难看的脸色时，心里又不自觉的咯噔一下，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于是她正了正神色，用责备的口吻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你的长辈，也没怎么着你，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 转而她又换上了一副温柔可人的态度朝向林伟豪：“伟豪，你也别气了，珊珊她还小，小孩子不懂事。哎呀，都怪我没把她教好，你要打要骂的，就冲我来吧，别怪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要骂了。”林伟豪不耐烦的挥挥手，可显然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被尹淑娟这么几句好话哄着，心头的怒气也消了不少。 见他脸色稍有缓和，尹淑娟连忙用手肘碰了碰坐在身旁的林珊，同时丢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珊珊，还不跟爸爸道歉，你看你把爸爸气的，平时你爸爸多疼爱你，要什么给什么，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也不知道分寸！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啊！” 她这样前后两句话，若是顾羽在这儿，一定会笑出声。 一会儿说林珊还小不懂事，一会儿又说她这么大个人做事不懂分寸，敢情话都给她说了，好事也尽让她给占了。 不过可惜的是，此刻的林伟豪满脑子都是如何去解决这件事，没功夫纠缠她前后不搭调的话语，所以即便是听出了毛病，也懒得去纠正。 “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说话的人是林伟豪，他面向林珊，脸孔虽没有刚才那么阴沉，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能怎么解决，我又没弄死她。”林珊鼓着腮帮子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此话一出，林伟豪刚刚消停下去的火气又噌噌噌的冒了上来：“等你弄死她就来不及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捅出去，你老子我要受到多大的影响！” 顾氏集团的广告招标开标在即，他整个月忙进忙出的就为了能得到这张大单，一旦中标，那公司的财政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可若是不中，公司就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曾经他想过让顾家母女给他疏通疏通关系，可人家嘴硬心硬的愣是不肯。 以前她们母女俩虽然也硬骨头，可也只是两个女人，硬不到什么份上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人家背后有顾氏集团撑腰，说话做事也比先前要有底气的多，加上确实是自己有求于她们，在态度方面自然要稍稍欠缺一点。 虽然他也想过来点手段，可仔细琢磨之后发现不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顾羽还是顾清雪中任何一个出了什么事，不用说，矛头一定对准了他。 毕竟当初他上门去闹腾，周围邻居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全都可以做人证，因此第一嫌疑人必定就是他。 最后他抛弃了动用手段这个想法，转而打感情牌，说白了也就是耍无赖。 他相信只要自己赖着不走，一天两天三天……念在夫妻一场，顾清雪终究是会心软的。 可就在他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下这么多年来的尖锐关系之时，林珊又偏偏闹了这么一出，让先前所花的时间和精力全都付之流水，这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二更） “这……”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尹淑娟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她看了一眼林珊，一脸的凝重：“珊珊，你找的什么人做的这事儿，靠谱吗？” “我……我就酒吧里随便找的几个小混混，又不认识，谁知道靠不靠谱……”被她这么一问，林珊倒也心虚了，不过她很快又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可是他们收了我的钱，应……应该不会到处说吧。” “你听听你听听，淑娟，你女儿现在能耐啊，除了逛街买衣服乱花钱之外，还学会混酒吧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女儿是个纯洁如白莲花般的孩子，就算脾气坏一点，那也不打紧，人生在世，谁身上还没点毛病。 就算爱逛街花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有钱供得起，以自家的条件，将来的女婿经济条件也不会差，再说了逛街买东西也是女人的天性。 可一触及酒吧之类的就不行了。 许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他认为酒吧夜总会什么的那是男人去的地方，在那儿混迹的女人，不说所有吧，至少大部分的肯定不是正经人家。 谈生意时候也经常去那种花天酒地的场所，因而对进出那种地方的女人，多少也有一定的了解。 可如今他引以为豪的女儿也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样出入那样的场所，不得不说他心里是失望的，然而失望之余也充满了挫败感。 整整一天，信息量太大，对他心底的冲击自然不会小。 “伟豪，这……事情都发生了，你现在这样责怪孩子也于事无补，不如咱们想想法子，怎么把事情给盖过去啊？”尹淑娟可能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依然帮忙打着圆场，希望林伟豪能将事情给解决了，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事。 “盖过去？怎么盖过去？”林伟豪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要么顾家两母女不追究，否则顺藤摸瓜的，早晚查到咱们这儿来！” “可……可是那两个人是随便找的，人海茫茫的，没那么容易查出来吧。”林珊缩了缩脖子，胆怯的瞄了一眼身旁的尹淑娟。 方才林伟豪的话显然起了阻吓作用，刚进门那会儿的嚣张跋扈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就连安慰的话语说出口也显得那么底气不足。 “幼稚！无知！”林伟豪怒喝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以前整天说信息时代信息时代的，还笑话我跟你妈是老古董，既然是信息时代，找两个人你觉得有多难？” 他以前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挺聪明的，怎么一有事情发生说出来的话全都不着调。 这下林珊是彻底无话可说了，她求救般的看着尹淑娟，不停的摇晃着她的胳膊：“妈，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真的是一时来气，谁叫爸爸那几天都呆在那个女人那里，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还有我……我怕，我怕爸爸不要我们了……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怎么办……” 她边说边哭，擦着防水睫毛膏的纤长睫毛上凝结着泪水，一张小脸纠结着，看上去颇为可怜。 然而这几句话显然说到了尹淑娟的心坎里。 就在林伟豪不在的那天中，她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这个男人要抛开她们母女。 这十几年来虽然自己一直跟在他身边，一直被人称为“林太太”，可说到底他们两人并没有正式的婚姻关系，如果林伟豪拔腿就走的话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 想到这里，尹淑娟的眼眶红了，泪水就在临要滑落的边缘，她极力的克制，希望以此博得同情和关注。 俗话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尹淑娟不会笨到三者做齐，那样只会招来男人的讨厌。 不过这一哭嘛，倒是可以一试。 如果一个男人心里有你，就一定禁不起眼泪攻势。 只是这哭，也得有技巧，嚎啕大哭肯定不行，那是泼妇的做法，像林伟豪这样冠冕堂皇的人，就得用这低声的啜泣，要哭不哭极力隐忍这种的，最能勾起他的怜惜。 当然了，这样的方法不能常用，多了怕是到最后也没效果了。偶尔用个一次两次的，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林伟豪见到她们母女二人一个哭的可怜，一个哭的委屈，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他烦躁的挥挥手，深深的叹了口气，“事情都发生了，哭有什么用！” “伟豪……” “爸爸……” “行了，哭够了就把眼泪擦擦，”苍劲的脸孔依旧绷得紧紧的，可语气显然软了下来，“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两天珊珊你哪儿也别去，公司也不要去，就给我在家里呆着，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他站起身，心里沉甸甸的，看了一眼尹淑娟母女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往二楼房间走去。 …… 顾辰牵着顾羽走进病房的时候，顾清雪刚好在打点滴，一见他二人进来，便挣扎着想起身。 “妈，别起来，躺下躺下。” 顾辰只觉得自己手心一空，只见顾羽挣开了他的手，像一阵风似得跑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僵硬的抽了抽嘴角，对着顾清雪喊了一声：“妈。” “诶，阿辰也来啦。” 好久没见到他们小两口一起出现在自己跟前了，这会儿顾清雪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连带着这次意外而产生的阴影也消去了不少。 “对了，妈，我有话要问你，就是……” 顾羽话到嘴边，猛地肩膀上一沉，扭头一看，只见顾辰双手搭在她削瘦的肩膀，手指更是不着痕迹的轻轻掐了一下。 她立刻会意，将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里。 “小羽，怎么了？什么事要问妈？”顾清雪打着石膏的那条腿被架的高高的，行动艰难，声音也变得有些古怪。 就在顾羽抓耳挠腮的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顾辰却抢先一步开口：“妈，顾羽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吃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买回来。”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想吃的，再说了医院的餐食挺好的，不用去买了。”顾清雪侧过头说道，如今她能够随意活动的也只有脑袋了。 “妈，让顾羽陪着您吃点吧，她一整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他淡笑着，顺势拍了拍顾羽的肩膀。 顾清雪看着顾羽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 别人家孕妇一个个养的白白胖胖的，可自家女儿怀了孕却一天比一天瘦，这会儿还为了她的事整天悬着心。 “那……好吧，就随意买点小米粥什么的，躺久了，嘴里也没味儿。”顾清雪说道。 “嗯，那您再躺着休息会儿，我跟顾羽去去就来。”顾辰应了一声之后拉着顾羽就出了病房。 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羽，我们好久不见了（三更） 出了病房，顾羽急忙甩开他的手：“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如果我不拉着你走，你是不是要把照片的事给说出来？”顾辰停住脚步，冷着脸问道。 “当然要说出来了，”顾羽说道，“现在我妈是唯一的线索，不问清楚前因后果怎么去调查？” “调查不是你该做的事，”顾辰说道，“我把事情告诉你，并不是想让你去调查，更何况凭你也调查不出什么来。” 一听这话，顾羽陡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我妈吃了这么大亏，难道我要当没事发生？” “总之，你先把自己顾好再考虑别的事情，”他走了两步，见她还停在原地便说道，“妈说想吃小米粥，再不走等买回来妈都要睡着了。” 顾羽心里憋着一股气，这会儿她思维有些混乱，一时三刻的也想不出始作俑者是谁，可一旦被她知道了，就算上刀山下火海追到天涯海角，她也断不会让那人好过了。 可眼下她自己都弱不禁风随时要倒下去似得，再加上肚子里还有了宝宝，不好好顾着身体，后面的事情真的一件都办不成。 撇了撇嘴，顾羽终究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这么走着，刚出住院部大门，顾辰的手机便响了。 “喂，是我。”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剪短的两三句话后，顾辰收起手机，对着身后的顾羽说道：“我有点事，小米粥你自己去买吧，一会儿早点回自己病房休息。” 说完他神色匆匆的离开，又丢下了顾羽一人孤零零的站在住院部的大门口呆呆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 顾羽拎着小米粥回到顾清雪的病房门口，深吸两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恰逢护士在为她做检查，顾羽便上前问道：“护士小姐，我妈没事了吧。” 护士一边做登记一边说道：“没事了，都是些皮外伤，再过两天等伤口稳定了就可以出院了，放心吧。” “谢谢，谢谢……”顾羽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可一想到那张照片的事还一点头绪没有，神经又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她在护士的帮助下将病床摇了起来，又将顾清雪脑袋下的枕头垫高，让她可以靠着舒服些。 “妈，小米粥买回来了，一起吃点吧。” 她打开外卖包装盒的盖子，一股袅袅的热气升腾，顾清雪只觉得鼻腔里钻入一阵小米的清香味，闻着闻着倒也觉得饿了。 “小羽，阿辰人呢？”顾清雪眼神飘向门边，却丝毫未见顾辰的影子，不由得好奇问出了口。 闻言顾羽拿着勺子的手不自觉的一顿，可很快又摆出了笑脸：“他科室里有事，先去工作了，一会儿再过来。”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方才顾辰为什么阻止她把那件事问出口，正如她刚说的那句善意的谎言，全都是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罢了。 “哦，既然他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特意来看我，”顾清雪点点头，“傻孩子，你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孩子不要紧吧？” “我没事儿，孩子也没事，医生说好好休息就行。”顾羽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小米粥，轻轻吹凉以后送到了顾清雪的嘴边。 顾清雪很配合的张嘴，还不等下咽便说道：“小羽，别老喂我吃，你自己也吃点，瞧你瘦的，一会儿吃完了，你就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在这儿陪着你。”说完她又舀了一勺递了过去。 “你这孩子，现在你不止是自己一个，肚里面还有一个，乖乖的听话，回去休息，等身体好了就可以出院了，”顾清雪说道，见顾羽一脸犹豫的样子，害怕她担心索性开起了玩笑，“难道你喜欢吃医院的饭菜，想多住几天吗？” “那……好吧，吃完东西我就回去休息。”顾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嘴上答应了，可为了多陪妈妈一会儿，顾羽尽量放慢了喂食的动作，母女俩这么说说聊聊的，时间也过的挺快。 直到值班护士进来说顾清雪要休息的时候，顾羽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进了门，她并没有立即上床休息，反而走到病房内的玻璃窗前，凝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室内有点闷，于是就想去楼下的小花园坐坐。 刚走出住院部穿过门诊大楼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羽，我们好久不见了。” 这声音……这么熟悉？ 眼前这个女人身着一件飘逸的碎花连衣长裙，安静优雅的坐在轮椅上，纤细素白的小手交叉着放在腿上。 顾羽的视线缓缓的往上，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忐忑，直到目光定格在女人的脸孔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文熙？ 她真的没死！ “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也对，一个早就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惊讶的，”她笑了笑，勾起小指将垂落在身前的卷发别到耳后，“包括阿辰在内。” “当年你根本没死？”虽然心里早有了怀疑，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心底还是生出一分震惊。 “你怎么不说我是死而复生？”陆文熙盯着她的眼睛，肆意的开着玩笑。 “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顾羽勾起唇角，讽刺意味十足。 陆文熙“噗哧”一声笑开：“顾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要看对谁，”心头的那份震惊消退之后，她恢复了冷静，“对你，我一向没什么幽默感。” 她的话很直接，当年顾辰的态度不明朗，她二人暗自较劲的也正面冲突了好几次，所以她和陆文熙的关系一直都很僵，谁也不肯让谁。 可如今她已经和顾辰结婚了，身份和立场都不同了，而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陆文熙。 她们都变了！ “之前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吧。” 顾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原本该是疑问句的语气被她硬生生的变为了肯定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四更） “什么？”陆文熙表情愕然的看着顾羽，似乎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别跟我装傻了。”顾羽平静的观察着陆文熙的身形，与前几次自己见到的那个身影不说百分百相似，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 陆文熙摇了摇头：“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我跟着你，我这个样子，你觉得可能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她宽大的裙摆被吹起。 顾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方才因为被长裙遮挡，顾羽没有注意到，只见原本该是小腿的地方竟然空荡荡的，踏板的地方连双鞋子也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场车祸，我被截肢了，”陆文熙答的很爽快，“所以我连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做不到，你说我跟着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顾羽眼睛眯了眯，没有接话。 得，自己没证据，她不承认也拿她没办法。 可她坚信自己没有看错，在这一刻，顾羽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不祥预兆。 小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这是她怀孕以后经常会做的一个动作，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每当心里没底或者面临考验的时候，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不断的成长，整个人都会变得淡定许多。 “好吧，就当我看错了，”顾羽说道，“那今天呢，今天不会也是偶遇吧？” “我说是，你信吗？”陆文熙歪着脑袋像是看老朋友似的看着顾羽。 “我信与不信，重要吗？”她突然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她陆文熙也开始在意自己的想法了。 “也对，”陆文熙勾了勾唇，“你信不信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阿辰相信了就好。” 她脸色一沉，没由来的想起了蒋心瑶之前说过的话，“有一天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来医院找过阿辰，后来他们两个就一起走了”。 “你见过顾辰了？”她问道。 “怎么阿辰没告诉你吗？”陆文熙皱着眉，故作疑惑，“这几次聊天我们都有谈到你，听说你怀孕了，恭喜。” “谢谢。”顾羽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样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对话结束之后，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没有说话。 许是关系本就不好，猛然这么一相见，也真的生不出什么话题。 最后还是陆文熙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许久的尴尬：“不好意思，我约了医生做检查，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 话音刚落，顾羽面色一僵，众所皆知的第一医院的门诊科室都是要预约的，而这个预约期至少要在三天以上，而三天之前她根本还没住院，陆文熙不可能这么神，能料到三天之后在医院的门诊大楼碰得到她。 难道说，她真的是来做检查而不是刻意制造和自己“偶遇”的？ 就在陆文熙操纵着轮椅越过她身边之时，顾羽又叫住了她：“小熙。” “还有事？”滚动轮子的手突然停住，陆文熙心中一颤，好久没有听到顾羽这么叫她了，乍然之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既然当年你没死，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还有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儿，为什么不回来？” 从看到陆文熙的第一眼，她就一直想问这些问题，但话题老是被她带着走，实在找不到机会。 陆文熙目光幽深的看着自己的腿部：“这几年我在澳洲，顾羽，如果你是我，没了这双腿，你会怎么做？” 顾羽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地敲了一下，瞬间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一个女人，在二十多岁的芳华年龄之时失去了双腿，这该是多么大的人生考验。 她无法想象，若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会怎么做？也许她也会选择说自己已经死了吧。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让顾羽问出口觉得后悔，那下一个问题绝对是她最最想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回来？” “顾羽，几年不见，你的智商真的一点进步也没有，”陆文熙忍不住开口讽刺，“试想一下如果你是我，在听到阿辰结婚的消息之后，你会不会回来呢？” 说完她冷笑一声，自顾自的滚着轮子朝门诊大厅而去。 徒留顾羽一人黛眉紧蹙，愕然的站在原地。 “如果你是我，在听到阿辰结婚的消息之后，你会不会回来呢？” 陆文熙的话久久不去的回荡在自己耳边。 会，不会？ 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现在她是一个健健康康，不对，不能说完全健康，至少四肢健全的人。 要她设身处地的站在陆文熙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老实说，难！ 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过，光嘴上说能理解是万万不能作数的，比如说失去双腿。 先前因为身体虚弱，许言借了一台轮椅给她坐，但她随时随地都可以站起来行走自如，不像陆文熙，恐怕这辈子她都离不开轮椅这个行走工具了吧。 顾羽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陆文熙，还是为了她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顾羽都很老实的按照医生的吩咐吃药休息，而顾清雪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恢复健康。 直到医生宣布顾清雪可以出院的时候，顾羽简直兴奋的想尖叫。 “太好了，妈，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开心的上前搂住顾清雪的脖子，好像小时候那样埋在她颈窝撒着娇。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长不大似的，”顾清雪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好意思的朝正在给她做检查的医生笑了笑。 而医生也回以一个理解的笑容，并没有觉得尴尬，见惯了病愈出院的场景，像顾羽这般反应的也实属正常。 “对了，顾女士，虽然您已经可以出院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像您这个年龄段的人，骨质会比较脆弱，加上您受过伤，短期之内不要做剧烈活动，多休息多补钙，包括您头部的伤，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如果您觉得有晕晕的感觉或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建议您再回来复诊一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我（五更） 医生的话让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顾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医生，不是说我妈只是轻微的脑震荡，没什么关系吗，怎么还会觉得头晕？” “关于这个，顾小姐请放心，检查结果显示顾女士的确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伤在脑部，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 “这样啊，那谢谢医生了。”医生的回答并没有让顾羽安心，反而更加担忧的看了一眼顾清雪，“妈，听到了吗，回去以后不要整天忙进忙出了，要好好休息。”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啰嗦了，到底你是妈还是我是妈？”顾清雪无奈的笑，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因为女儿出嫁，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很孤单，想念孩子却又不想去打搅，在住院的这几天里，顾羽天天过来陪着她和她说话解闷，她看到了女儿的成熟与懂事，顿时觉得这次突发事件像是因祸得福似的。 收拾好随身物品，顾羽拎起包就想带顾清雪离开，转身一看却犯了难。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如今顾清雪的身体是没事可以出院了，但小腿部位还打着石膏，纵使她叫了出租车在门口等，离医院的大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单凭她一个人是无法将顾清雪好好的带出门口的。 可她脑子转的很快，立马想到是不是能向护士借一台轮椅，不管怎么说先出院，等回家路上经过医疗用品专卖店的时候再买一个新的，毕竟打着石膏的腿，想要进出方便就只能靠轮椅。 最近她好像跟轮椅结下了不解之缘似的，好像到哪儿都能碰到跟轮椅有关的事，想到这里，顾羽不由得无奈一笑。 “妈，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跟护士那边借个轮椅来。”她扭头跟顾清雪说着话，脚步却没有停顿的往门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她的身子就遇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就在她要向后倒去的时候，一双结实的臂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她的腰身，顺势将她抱个满怀。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学会稳重一点？” 她猛地抬起头，怔怔的望着那张几天都没出现过的俊脸，刹那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怎么会来？”她挣脱了顾辰的怀抱，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后瞬间转移到了她身后的顾清雪身上：“我来接妈出院。” 今天并非休息日，顾羽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平时的衣服，并没有套上白大褂，应该是特地跟医院请的假吧。 不等顾羽有反应，顾清雪乐呵呵的开了口：“阿辰来了啊，快进来，别老站在门口。” “妈，身体怎么样了？”他越过顾羽，径直走到顾清雪跟前蹲下。 以他的身高，顾清雪和他说话得仰着头，这对于上了点年纪的人来时间久了脖子会觉得难受。 显然顾清雪感受到了他的贴心，笑容就更加的灿烂：“没事了，这不是都可以出院了嘛。” “那就好，”他点点头说道，“妈，出院后搬到我那儿去住吧。” 此话一出，还站在门口的顾羽猛地一惊，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顾辰。 原本她也打算让顾清雪先搬去跟她一起住，毕竟她有好长一段时间会行动不方便，住在一起照顾着会比较安心。 没想到顾辰也存着同样的心思，更是先她一步说出了口。 “这……不太好吧，其实我已经没事了……”顾清雪犹豫着，生怕打搅到他们小两口的生活。 “有什么不太好的，您刚出院活动不方便，一起住互相也有个照应，否则您一个人，顾羽也不放心。”他淡淡的说道，却正中顾清雪的心坎。 事实上他还有别的考虑，家里总共就一间客房，顾清雪搬过去住了，他就不用担心顾羽会一时脑袋发昏的跑去睡客房，更加不用三更半夜睡不着偷入客房，不对，是光明正大的用钥匙进入客房。 想到这里，顾辰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那惊为天人的颜值连顾清雪这个做丈母娘的也差一点看入了神。 顾羽显然不清楚他这些小心思，见顾清雪还在考虑，最后也忍不住开了口：“是啊，妈，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好吧。”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们小两口，顾清雪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顾羽的话不多，都是顾辰和顾清雪在聊，虽然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可看的出来顾辰对自己妈妈是非常尊敬的，不管顾清雪问些什么，哪怕是些傻问题，他都一一的耐心回答，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 曾经顾羽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爱一个人就会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家人。 顾辰不爱她，却对她的家人这般的好，那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也是因为合适？ 她自嘲的勾唇，暗暗提醒着自己不要想太多，有他那三个不爱作为大前提，其他的什么真的想都不要想。 到了家楼下，顾辰将新买的轮椅撑开，然后小心的将顾清雪扶下车，当一切准备就绪打算去停车时，顾羽注意到他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突然闪了两下。 “好，我马上就来。”隔得太远的关系，顾羽最终只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大概要走，顾羽心想。 果不其然，当她拎着行李打算推着顾清雪进电梯的时候，顾辰突然叫住了她：“顾羽，我有事出去一下。” 她停住脚步，转身来到他跟前，伸手拂去了他衣服外套上的灰尘，最后就像寻常人家的妻子那般关照着：“嗯，路上小心。” 顾辰心头一暖，在柔和的自然光映照下，她清秀的面庞越发的精致，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叫人猜不透看不懂，可就是这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梦幻般迷离。 猛然间他低下头，在她颊边轻轻印下一吻：“等我。” 顾羽一怔，脑中突然浮现出若干年前的某一天，当她赶到机场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毫不留恋的过了安检，无奈之下她只能不顾形象的冲着里面大喊：“顾辰，我会等你的，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那时候的她，傻的可爱，明知道在人声嘈杂的机场里，她这样的叫喊顾辰根本听不见，却依然不放弃的大声尖叫，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了顾辰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阴狠（一更） 见她眼神涣散像是在发呆，顾辰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在想什么？” 顾羽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没什么，以前的一些傻事。”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顾辰轻笑一声：“晚上带妈一起出去吃吧。” “嗯。”她点了点头，“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吧。” 他笑了笑，留个她一个充满宠溺的眼神后，走上了驾驶座。 不一会儿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引擎声，她就这样看着他驾驶着那辆深紫色的名贵跑车绝尘而去。 “妈，我们走吧。”她回到顾清雪身边，推着她就要往电梯去。 “小羽，你和阿辰，你们还好吧？”电梯中，顾清雪试探性的问道。 “很好啊，怎么这么问？”顾羽反问道。 “哦，没什么，刚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她笑了笑，“先前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别瞎想，我们没吵架。”顾羽说道，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那扇熟悉的大门。 刚一推开门，一股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顾羽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进了屋她很意外的发现客厅的沙发上蒙上了一层薄灰，不仅如此，连带卧室、客房以及厨房都和自己住院前一模一样。 难道这几天，顾辰根本没回来过？ 带着这样的猜想，顾羽好看的眉心不自主的拧起，连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小羽，怎么了？想什么呢？”许是发现了她情绪上的不对劲，顾清雪也跟着皱起了眉。 “啊？没事，没事，我先把东西拿到房里去，”顾羽故作轻松道，“顾辰说了，晚上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出去吃。这会儿先休息下，看会儿电视，他办完事应该很快就回来的。” 顾清雪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听着顾羽的安排呆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间到了晚上七点。 当墙上的高级时钟敲下了七点钟声的最后一下时，顾羽终于忍不住了。 她掏出手机打出了一串电话号码，就在手指要按下拨打键的时候，却被顾清雪拦了下来。 “小羽，你打电话给阿辰？” “是啊，我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都这么晚了。”她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的空白处，尚未按下那个拨打键。 “挂了挂了，别打。”顾清雪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抬眼看向顾清雪，一脸的不解。 “你这孩子，万一阿辰正在办要紧的事，你这一通电话过去，岂不是打搅了他？”顾清雪解释道，“阿辰这孩子有担当有责任，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可都过了饭点了，他还不回来，我有点担心。”顾羽说道。 “这样啊，”顾清雪想了想说道，“要不再等一会儿？如果还不回来的话，你再给他去电话，这会儿搞不好已经在路上了。” 顾羽点点头，想想顾清雪说的也有道理，便将手机上已经打好的一串数字一个个的删除，最后锁了屏放进了口袋。 可没过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顾羽愣了一下，赶忙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匆忙之余连来电显示都没有注意到。 “喂，顾辰，你再哪里？” 坐再她身旁的顾清雪也以为是顾辰的来电，很识趣的将电视机的声音调低，以方便他们小两口通话。 “顾羽，是我。”电话那头，一道耳熟的女声传来。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一眼显示屏，那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可那声音却是记忆中曾出现过的。 深吸了一口气，顾羽捂住了手机的听筒，对身旁的顾清雪说道：“妈，是公司同事，可能有要紧事，我去书房。” 顾清雪不疑有他，想来要去书房听，应该是属于公司的机密，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进书房，顾羽小心的将门关上后重新将手机放回了耳边：“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位？” “顾羽，前几天我们才见过，怎么一转眼就把我忘了？”陆文熙目光痴痴的看着倒在沙发上睡着的顾辰，纤细的手指摸向他俊美的脸庞，顿时心头一阵得意。 “陆文熙？”顾羽心中咯噔一下，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一紧，“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 “是阿辰告诉我的啊。”陆文熙轻笑，口气中带着炫耀。 “顾辰？他现在跟你在一起？”顾羽走到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怀着孕站久了会觉得疲累。 “是啊，他现在在我家，一会儿我们忙完了打算出去吃饭，所以他让我打个电话给你，问你要不要一起。” 她一边说一边牵起顾辰的手，那十指紧扣的感觉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然而也只有在他沉睡中，自己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待在他身边，一旦他醒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有顾羽的存在！因为顾羽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她陆文熙，却只是区区的一个朋友！ 朋友！谁稀罕做朋友！ 这世界上顾辰的太太只有一个，而那个人绝对不能是顾羽，只能是她陆文熙！ 想到这里，她眼中不由得划过一丝阴狠。 顾羽面色一僵，顿时想到先前顾辰就是接到一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去，既然陆文熙和他早就见过面，那通电话很有可能就是陆文熙打的。 人家一通电话，他就随叫随到，而自己每一次打给他，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 这差别待遇……真是…… 她苦涩的扯唇，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既然顾辰在你那边，那麻烦让他听电话，我有些事要跟他说。” 尽管心中这么怀疑，可没有听到顾辰的声音，心里就抱着一丝希望是陆文熙骗她的。 然而现实却让她失望了。 电话那头，陆文熙的声音继续钻进顾羽的耳朵：“阿辰，阿辰，醒醒，别睡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吃饭了。不好意思啊，顾羽，阿辰他有些累，刚睡着了，我现在叫醒他。” “阿辰，阿辰，醒醒……” “嗯……” 听筒中传来一记慵懒而又迷茫的闷哼声，顾羽猛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是……顾辰？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好意思啊顾羽，我有点叫不醒他，可能太累了，这样吧，你让他在我这里睡一会儿，现在贸贸然叫醒他，这么疲劳驾驶的，不安全，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的话说的很模糊，什么太累啊，叫不醒的，全都没有说原因，虽然表面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在顾羽听来却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挑衅。 沉默了几秒后，顾羽不客气的开口：“很抱歉，我介意。” 听到这话后的陆文熙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没错，她要的就是顾羽这样的反应，而她会这样回答也恰恰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顾羽，你这是信不过我呢，还是信不过阿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别忘了，我只是个瘸子。你想一个瘸子，纵然对他还有感情，可在行动上应该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陆文熙很直接的将自己的想法和目的统统摆上了台面，连带着自己对顾辰还有感情这种事也一并说出了口，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才叫人难以招架，更何况她说的句句在理，更加着重了自己是瘸子这个事实。 你顾羽再怎么样，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跟她一个断了腿的斤斤计较，也未免显得有点小气。 可作为顾羽来说，不管你陆文熙是不是瘸子，终究还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对自己丈夫有想法的女人，就凭这一点，相信任何一个做妻子的都不会放心让丈夫与她共处一室。 “你家在哪里？”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以为自己处于上风的陆文熙一愣。 “怎么？你要来？”她问道。 “来接顾辰回家。”顾羽也很爽快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谁知陆文熙轻笑了一声说道：“顾羽啊顾羽，看来你不是信不过我，也不是信不过阿辰，你是信不过自己。” “信得过也好，信不过也罢，这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和你这个外人无关，现在我这个做妻子的要来带丈夫回家，应该也不需要得到你的批准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来吧。”陆文熙眸光一深，干脆大方的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顾羽挂断电话后走出书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说道：“妈，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饿了吗，要不我先叫的吃的？” 此刻电视节目正当精彩之时，顾清雪看得入迷，听到顾羽这么说，不由得收回了注意力，目光转而投向于她：“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事要出去？” “是啊，公司的事，比较急。”顾羽回答道。 一听这话，顾清雪脸色一沉，立马就不高兴了。 顾羽这会儿还怀着孕，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这么晚把人叫出去，这公司老板也太不通情理了。 像是看出了顾清雪的心思，她又补充道：“前几天我请病假，老板都没有扣我工资，这会儿我负责的工作有点紧急的要处理，我去去就来，很快。” 此话一出，方才让顾清雪的脸色好转了些：“那你路上小心，一会儿阿辰回来了，我让他去接你，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嗯，好。”她点头敷衍了一句后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 陆文熙绝对没想到，顾羽会来的这么快。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不由得一愣，正想推着轮子去开门却被早已被她叫醒的顾辰给拦住了：“你行动不方便，我去开吧。” “好。”她点了点头。 可就在顾辰起身的时候，在那视线的死角，陆文熙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打开门见到来人，顾辰不禁心底一颤，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而顾羽见到是顾辰来开的门，显然也很意外，可很快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皱着眉，目光闪烁着：“你怎么会来这儿？” 还不等顾羽作答，陆文熙的声音便从他二人身后传来：“是我叫她来的。” 只见她笑脸盈盈的操纵着轮椅慢慢靠近门边，像是有意要隔开他们似的来到二人中间的位置停下：“前几天我去医院复诊时候碰到顾羽，这么久没见了就聊了两句。刚才你睡着了，我怎么也叫不醒你，所以就想着打电话给顾羽，让她来带你回家。” 呵呵，顾羽心里冷笑了两声。 什么叫做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今天她可算是领教了。 明明是自己问她要地址来的，可到她这儿却倒了个顺序，想来睁眼说瞎话，也就是如此吧。 正当她想要开口反驳之时，却注意到顾辰看向陆文熙的眼神，那种关怀和怜惜是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不知为何，她竟然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陆文熙颠倒是非而不解释一句。 顾羽心里清楚就算她说了，顾辰也未必相信，更何况在这样的小事上计较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不想给陆文熙看了笑话，所以无论再怎么生气委屈也得忍着，哪怕之后要吵要闹，也得关起门来在自家的地盘解决。 听了陆文熙的话，顾辰莫名的看了顾羽一眼：“你见过小熙了怎么没告诉我？” 深深吸了两口气之后，顾羽淡笑着说道：“那天后来我睡着了，所以就把这事给忘了。” 原本她是想反问一句，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可转念一想，这么说不就等于告诉陆文熙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不好，相互之间有很多事情瞒着。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忍着，一切等离开了这里再说。 陆文熙尴尬的笑笑，心里却不由得腾起一阵怒火。 顾羽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她陆文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即便是要死未死这样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事，也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睡过一觉就可以全部忘记。 就在这个时候，顾羽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而后神色自然的说：“顾辰，我们走吧，妈还在家等着。” 他猛然想起自己在离开前答应过顾羽晚上带顾清雪一起出去吃饭，看样子她母女二人是一直等他到了现在。 第一百四十章 即不说介意，也不说不介意（三更）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了，本来还想一起吃个饭，下次吧。”坐在轮椅上的陆文熙微微侧过身子，浅笑着对顾辰说道。 她的话中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很明显的将顾羽排除在了他二人之外。 只不过这样的大方得体在顾辰看来显然是颇具好感的，相反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冷着脸的顾羽就显得没那么顺眼了。 “好。”他点头应声道，却没注意身旁的顾羽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然而细心的陆文熙却发觉了她清冷面孔上的细微表情变化：“顾羽，我跟阿辰只是朋友，偶尔出去吃个饭什么的，你不会介意的吧？”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顾羽冷笑一声，居然没有接话。 但实际上她心里却觉得无比讽刺。 “你不会介意吧”这句话在她印象中好像不止听过一次，就连刚才在电话里，陆文熙还提到过一次。 她发觉通常能问出这句话的人所提出的要求一定是让对方难以接受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知道对方不能接受，为什么还要特意问一句“你不会介意吧”这样虚伪的话，这要人家怎么回答？ 说介意吧，大庭广众之下显得没礼貌，说不介意吧，自己心里又膈应的慌。 于是顾羽选择了一个最古老的方法，那就是不说话，即不说介意，也不说不介意，就这么沉默着让人猜。 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表情管理者，至少做不到顾辰那样遇到事情完全没有起伏，可这样不言不语的板着脸孔，多少也能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因为顾羽的沉默，三人瞬间形成了一种相当尴尬的局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居然是顾辰先开了口：“顾羽，小熙在跟你说话，怎么不回答人家？” 那口气分明就像是家长教育自己孩子那般的亲昵，严厉之余又带着一些宠溺。 陆文熙心头一惊，眼里带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顾辰。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很绅士很温柔，从来没有用这样如同自家人一样的口吻对自己说话。 所以阿辰，顾羽对你来说，终究还是跟别人不太一样是吗？ 想到这里，陆文熙眸光一沉，那种被忽略的感觉相当的不好。 可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顾羽反而说话了：“我累了，想回家。” 陆文熙尴尬的扯唇，却摆出贴心无比的态度：“是啊是啊，阿辰，顾羽现在怀了孕，是比较容易累的，你先回去吧，咱们改天再约。” 改天再约？ 顾羽勾起讽刺的笑，这两人是当她不存在吗？ 得，既然这样，那她干脆走人，反正自己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眼不见为净。 于是她冷冷的看了顾辰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顾羽……”他低声叫了一句，脚步像是条件反射般的往顾羽离去的方向迈进。 几乎同一时刻，陆文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阿辰。” “还有事吗？”突如其来的牵制让顾辰的脚步停住，他的声音焦急中带着一丝烦躁，目光却追随着顾羽的身影，哪怕一分一毫都没有留给陆文熙。 “我……我是想说对不起，好像我惹顾羽生气了，她……” 还不等她说完，顾辰敷衍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同时趁机将自己的手从她的牵制中挣脱：“没事的，顾羽她小孩子脾气，闹腾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可是她怀着孕，情绪这么激动，不会有影响吗？”她尽量的拖延时间，最好能让顾辰追不上顾羽，即便可以追得上，中间也隔了那么长的时间，任哪个女人心里都会有气。 “不会，她不会有事的。”顾辰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像是在回答陆文熙的话，可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你快去追她吧，我……我没事。”陆文熙咬着唇，依依不舍的看着他。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自顾羽离开后，他的注意力就没放在陆文熙身上过，因此也不会留意观察到她情绪上的变化。 顾辰走后，陆文熙推着轮子进了屋，像是发泄般用力的甩上了门。 突然间她的视线停留在客厅的茶几上，那是顾辰方才喝过水的玻璃杯。 她眸色陡然一变，操纵着轮椅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只玻璃杯后像是寻找些什么似的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杯沿。 猛然间她眼睛一亮，神情宛如发现新大陆般激动。 目光停留的地方正是杯沿的一角，隐约的还能看到些水渍，在灯光的映照下似有似无的闪着光。 这是顾辰刚才喝水的地方，他的唇碰过这里…… 陆文熙喉间滑动了一下，动作轻柔的将玻璃杯慢慢的贴近自己的双唇，一点点，再一点点，直到与顾辰留下的唇印相互重合的时候，她享受般的闭上了眼睛，幻想着顾辰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温柔的搂着她，带着冰凉的薄唇轻轻的吻住她，那么温柔，那么宠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再无其他。 可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出顾羽的影子，她凌冽的眼神，讽刺的笑容，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知好歹。 “陆文熙，我才是顾辰的老婆，你算什么，一个没有腿的瘸子，还妄想顾辰跟你在一起？你好好看看自己，凭你？配吗？”她仿佛听到顾羽用着极度嘲讽的语气对自己这么说着。 她猛地睁开眼睛，秀美的五官因愤怒而紧紧纠结在一起，看起来狰狞非常。 “呯”的一声，陆文熙狠狠的将手中的玻璃杯砸到了地上，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一只完整的透明玻璃杯便碎成了毫无用处的玻璃渣子。 “啊！”她惨烈的尖叫一声，双肩因巨大的愤怒与嫉妒而剧烈的起伏着。 叫声带着诡异的味道钻进了隔壁张阿姨的耳中，令到正在看喜剧片的她也不自觉的瑟缩一下。 “隔壁那个跛脚的丫头是不是又出事了？”她推了推坐在身旁的老伴，意思是想过去看看。 可老伴却先一步将她拦了下来：“坐下坐下，三更半夜的能出什么事，别整天去管人家的闲事。” 张阿姨隔空看了一眼隔壁，心想反正那个丫头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便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样的婚姻，你觉得还有意义吗（四更） 顾辰追到楼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顾羽的身影。 他焦躁的扒了扒头发，正打算开车去找，突然反应过来顾羽没开车来，要回去也只能去大马路边打车。 于是他果断的放弃了开车，一路小跑着来到马路边。此时此刻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脚下的步伐有多急促，脸上的表情有多焦急。 直到他在马路对面发现了穿着宽大卡通T恤的顾羽时，心底猛然松了口气。 此时的顾辰也不管脚下是不是斑马线人行道，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的穿到了马路对面。他没有急着拉住顾羽，而是玩心大起的跟在她身后，并且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尽量不让她发现。 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落寞的走在行人道上，偶尔脚下边触及到几颗小石子，她就像撒气似的一脚将小石子踢飞，然后重重向着地面跺两下后方才继续往前走。 她的行为略显野蛮，然不失纯真与自然，顾辰就这么跟在她身后看着，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顾羽这家伙，就连生气时候的样子都和小时候差不多。 许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顾羽猛地转过身往后看，却意外的发现了顾辰跟在她身后。 她姣美的脸蛋闪过一丝惊讶，却又迅速的消失，最后呈现在顾辰眼中的是一副冰冷如霜的表情。 “怎么是你？”记得刚才一打开门顾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现在她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顾辰挑了挑眉：“不是我，你希望是谁？” 她抿着唇，像是在赌气：“只要不是你，是谁都行。” 顾辰眸光一凌，俊美的面庞上透出不悦：“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顾羽冷哼一声，“怎么，天才如顾医生难道还会听不懂中国话？” “顾羽，你又在闹什么脾气？”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搬出了这句话，因为实在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解释她现在的行为。 入秋之后的C市，白天依旧阳光明媚，可到了夜晚，凉风四起，寒意逼人，仿佛身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秋风吹过，她柔软的发丝扬起，月影浮动，白皙的肌肤近乎于透明，此时此刻那张秀美的脸庞不带一丝遮掩的呈现在眼前，在不知不觉之中，顾辰竟然有些看呆了。 “我没有闹脾气，”顾羽缓缓的开口，平静的眼瞳中不带丝毫的波澜，“算了，我累了，回家吧，我妈还在等着。” “顾羽，”他眼明手快的拉住她的胳膊，不知何故，心头一阵慌乱，“你是不是在生气？”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的跟人说话，尤其说话的对象还是顾羽，那个从小到大都追着他跑的顾羽。 她冷淡的扫了顾辰一眼，幅度很小的吸了口气：“没有。” “没有？”他语调上扬，显然是不相信。 “那有，行了吧？”她不耐烦的敷衍着，第一次觉得顾辰怎么那么啰嗦。 方才她尝试了几次想挣脱那只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奈何他力气实在是大，挣脱不了索性也就随他这么抓着。 “既然有，那说说吧，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今天的耐心似乎很好，大有不问出结果不走的架势。 顾羽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最后成功的脱离了他的牵制后发现胳膊上居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顾辰……” 她低声的叫了一句，却什么都没有说，白皙的小手抚上他的俊美的脸庞，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于下巴，每一样都精致的如同世界上最昂贵的艺术品。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见过她了？” 她带着颤音的话语让顾辰不由得一愣，紧缩着眉心似乎在寻找最为匹配的答案。 可最终他却是淡淡的吐出四个字：“没有必要。” “是吗？没有必要吗？”顾羽的心跳的极快，隐隐的还透出一丝痛感，“顾辰，如果不是前几天在医院里碰到她，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顾辰被她的话问得语塞，实际上他没有想过要瞒着不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实在分不开精力去考虑这些细节，索性就搁置一边容后考虑。 然而他的沉默却让顾羽误会成了是默认。 只见她如释重负般的吸了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被她看的心里直发毛，顾辰忍不住开口道：“顾羽，我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事实上不管有没有小熙的存在，我们的生活都没有受到影响不是吗？” 闻言顾羽猛地抬起头，嘴角微扬：“没有受到影响？那今天呢，今天算什么？你答应过我晚上带妈出去吃饭的，可结果呢？结果却是我死皮赖脸的问她要了地址，大老远的跑来带你回家，现在你告诉我说没有受到影响？” “你要了地址来的？小熙不是说是她叫你来的吗？” 不知为何顾辰对陆文熙那句“是我叫她来的”印象特别深刻，而现在却听到顾羽说出了另一个版本，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是和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你永远是相信她的话，而且想也不想的就否定了我。顾辰，做人不要这么双重标准好吗？还有你别忘了如今我是你妻子，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信任吗？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这样的婚姻，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说完顾羽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过去的种种情景，一件件一桩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无不彰显着她话中的事实。 在相同的情况下，顾辰很明显要偏向于陆文熙而故意针对于她。 虽然她的语气很淡，可话却说得很重，重到顾辰听了不自觉的攥紧了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东西没有意义？”他的脸上如往日般没有半分表情，只是那淡漠的眉眼在顾羽话音刚落的瞬间变得凌厉万分。 “再说多少遍都可以，没有信任基础的婚姻是没有意义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她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毫不畏惧的迎上那透着怒气的冰冷眼神。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答我，你信还是不信（五更） “顾羽，我没有不信任你。”冷静过后，顾辰终于是找到了她话语中的重点，而不是一味的纠结于他们的婚姻有没有意义。 “那我问你，最近一段时间，你在医院动不动就有事出去，是不是因为陆文熙？尤其是我妈发生意外的那一天？” 她晶莹透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的双眼，心中更是不断的呐喊着，快说不是，说不是啊，说你不是因为陆文熙，而是别的要紧的事，说啊！快说啊！ 可事实却是顾辰心虚的回避了她的目光，在这看似动人实则清冷的夜色之下久久的沉默着。 “答案很清楚了，不是吗？”从期待他答案的那一刻开始，顾羽的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看着顾辰，当她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整个眼眶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顾羽……”他伸手想要拂去那刺痛他双目的泪珠，却被她刻意的躲开。 不是不爱她吗，不是因为合适才跟她结婚的吗，为什么看到她充满失望的脸孔之时，心会堵的这么厉害。 对，就是心堵。 他的心窝里仿佛聚集了几道气流，横冲直撞的，并且相互撕扯着，争斗着，他想要努力将这些气流散去，却发现自己连到深吸一口气的时候都会觉得心口发酸。 “就这样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颓然的转身，迅速捂住自己的口鼻，硬生生的将那酸楚的眼泪水给逼了回去。 可让她费解的是，明明已经没有眼泪了，可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那么酸，那么寒凉。 “走吧，回家了，我妈还在等着。”她的声音像是从喉间蹦出来的，混合着泪水的苦楚，仿佛一把尖锐的短刀，一下又一下的刺进顾辰的心脏。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痛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比他更加的痛。 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当她面临着母亲和宝宝同时失去的危险时，当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开始流血时，当她的心因为害怕而感觉到无助时，那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所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这几天她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安慰自己说那天顾辰只是因为工作而关机，并不是为了其他。 然而就在她自己都快要相信这个说法的时候，现实却残忍的摆到了她跟前，最后还要她忍着痛去接受这一事实。 “顾羽……” 就在她纤瘦的身子将要与他擦身而过之时，顾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肌肤相互接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顾羽整个人都是冷的，像冰一样的冷。 于是他轻轻一拉，将她的身子带入自己怀里，就这么紧紧的搂着她，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心口莫名升起的苦涩稍稍平缓一些。 “顾羽，当年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小熙的意外，我要负上很大的责任，先前我以为她死了，可现在她没死，反而还……总之，对她，我很抱歉，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所以……”这或许是顾辰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词穷，而其中更夹杂着不少复杂的情绪。 “所以，未来的日子，你也要像现在一样，她一通电话过来，无论事情大小，一律以她为先，是吗？”她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任由其这么抱着，表情平静的将顾辰未说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顾羽，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有责任要照顾她，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总之你不应该想的太多。”顾辰松开搂着她的双臂转而扶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正视自己的双眼。 他不明白，非常不明白，仅仅是照顾和帮助一个他心中有愧的朋友，顾羽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的大。 没错，之前他是隐瞒了陆文熙没死的事实，可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那句“没有必要，”也说得不过分，本来陆文熙和顾羽关系就称不上是好，平白无故的告诉她陆文熙没死，是想让她们叙旧呢还是聊天呢？ 这样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没有必要。 顾羽觉得自己的小腹有一点痛，她知道这是宝宝在提醒自己，情绪上千万不能激动。 于是，她按照先前医生教授的方法，或轻或重的吞吐着空气，藉此方法用以平复自己早已电闪雷鸣的心情。 直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说话之时便缓缓的开口说道：“顾辰，我们现在还是夫妻，那你信不信我说的话？”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顾辰的不悦。 什么叫现在还是夫妻，那过了现在呢，将来他们就不是夫妻了？ “顾羽，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姣美的脸庞露出了难以一见的慎重，看得顾辰心头一怔。 “回答我，你信还是不信？” “顾羽，其实……” “信，还是不信？” 她执着的想要得到那个答案，只有得到他明确的回复之后，才能将掩埋在心底那么些年的事实给说出来。 顾辰愕然的看着她，隐约觉得她接下来说的话很可能会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正当他犹豫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顾羽坚定而又轻灵的嗓音再一次的响起，而钻进他耳中的却依旧是那个问题。 “告诉我，你的答案，信不信我？” 沉默半晌，他终究还是没敢用语言说出自己的答案，然而当顾羽看到他轻轻点了点头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冒出一丝恐惧，仿佛接下来所发生的事会完全偏离原来的轨道，让他二人越行越远。 “既然你点了头，我就当你是相信我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卖关子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就在她说完这句看似开场白实则是为自己打气的话语之后，略显苍白的唇瓣再度开启：“顾辰，还记得顾文回来那天，我在餐桌上对他说，小熙的死其实不是你的错，这句话我不是在为你开脱，事实上真的不关你的事，那天我亲眼看到的陆文熙她自己冲出马路撞上那辆车，根本与你无关，所以你不需要为她负责，该负责的是她自己！”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一更） 顾羽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满怀期待的目光直落在顾辰俊美无比的脸上。 这件深埋在她心里多年的事情一旦被公开，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重担一样轻松。 然而仅仅是轻松了片刻的时分，她的心又紧张悬了起来。 他会相信吗？ 即便是方才他点过了头说明会相信她，可没有得到他明确答案之前，顾羽不敢妄加猜测，生怕最后又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大概便是如此吧。 听了她的话之后，顾辰一直面无表情的站着，双眼呆滞的看着某一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回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吐露出的话语瞬间就将顾羽的希望打碎：“这不可能，绝对不会的，小熙不是那样的人。” 顾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然而片刻之后却又释怀了。 她终于可以解释为何在说出这件事之前心底会出现那阵莫名的恐惧，原来这一切早已经注定好了。 他终究还是不相信她。 她苦涩的勾唇，忽然间有一种自找死路的感觉。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会相信这样的一面之词，却还是抱着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到头来自己身受重伤，不得不说有点咎由自取的味道。 “顾羽……”注意到她受伤的眼神，顾辰的心又忍不住的刺痛。 “别碰我。”顾羽的身子向后缩了缩，这是她从来也没想过会发生的事，自己竟然会排斥来自于顾辰的触碰。 曾经他们在肢体上拥有最完美的结合，但如今却生疏的让她觉得恐慌。 “顾羽，”见她如此，顾辰也急了，他利用自己男性先天的力量优势，双手死死的按住她的肩膀，“你听我说，你说的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是当事人，明明……明明就是我不小心推开了她……这才造成那场车祸……虽然我的记忆并不是很完整，但印象中我确实推了她一把，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弄错的……总之小熙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搞错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她怒目直视，用力的挣扎着，“顾辰，既然你认为我在说谎，刚才又为什么点头，既然你点了头，为什么现在又怀疑我！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明白，既然注定是要绝望，一开始又为什么给她希望！ 可是很快的她又想明白了，原来他们之间不止是爱情被判了死刑，就最基本的信任也被判了死刑。 “顾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说小熙是故意撞上那辆车的，可当时她才十几岁，还是个高中生，试想一下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心思，对不对？” 虽然只和陆文熙做了几年的邻居，可对这个小姑娘的人品，顾辰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不想去怀疑顾羽，可她的话矛盾点太多，加上当时的情况实在混乱，而她所在的位置又是在马路的对面，弄不好真的是不小心看错了也不一定。 犹豫了再三，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陆文熙的人品，认为她不会糊里糊涂的拿性命做赌注，可同时他又很想去相信顾羽，在这样矛盾的心理状态之下，最终他只能找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顾羽看错了。 许是顾羽的眼神太过于飘忽，又或是她好久都没有做出反应，顾辰心里有些焦躁，他稍稍用力的摇了摇她的身子，企图将她不知道神游到何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终于她的视线恢复清明，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放开我。”顾羽面容平静，声音稍显无力。 “顾羽……”他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收紧，掐的她肩膀上的皮肉都觉得有些疼痛。 “我说放开我。”她冷冷的对上顾辰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 “顾羽，你冷静一点，要知道你情绪激动的话就会……”他不敢说出“流产”那两个字，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我情绪激动会怎么样？为什么不说？你不说的话，我来说，如果我情绪太过激动的话就会流产对不对，”顾羽冷笑着，心头止不住的悲凉，原来在他心底在意的终究也不是自己，“不过你放心，这个孩子我比任何人都要在乎，就算舍掉我的性命不要，都不会让他有事的。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看着她淡漠的双眼，顾辰欲言又止。 他原本是想说自己不想放开，可如此坦诚表达自己想法的话，在二人这样僵硬的气愤之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先前的态度和举动伤到了她，也明白现在这个时候两人都该冷静冷静，可偏偏双手就是不听使唤，像是着了魔一样死死的抓住她，好像一个不留心顾羽就会消失不见似得。 可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松开了自己扶住顾羽双肩的手，颓然的垂落到身体两侧，就在放开那一瞬间，一种名叫不舍的情绪滑上了他的心窝。 “你要去哪儿？”虽然此刻顾辰被一些不知名的情感所左右着，但他还是敏锐的发现了顾羽将要离开此地的行动。 “到处走走。”她停下脚步，背对着顾辰，语气冷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陪你。”他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 “不用了，”她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别跟过来。” 说完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迈开双腿，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身后再也感受不到顾辰的视线之时，顾羽猛然的转过身去，空荡荡的行人道上竟然完全没了顾辰的身影。 黑夜里，她独自一人落寞的站着，双手护着自己的小腹，隐忍了多时的眼泪最终还是滑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而下，形成一道淡淡的泪痕。 顾辰，也许你我的命运就注定如此了吧……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永远也走不到一起……永远……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几天，不知道她好不好（二更） 这天一大早顾羽如往常那般吃完早餐后准备换衣服上班。 自从那晚跟大吵一架之后，他二人的话就变得很少，即便是草草的说上几句话也是为了敷衍目前和他们共同居住的顾清雪。 可一旦顾清雪不在，二人便相对无言，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各睡一边，中间留出好大一片空位。 虽然有好几次顾辰都想要率先打破这种僵局，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加上他原本就不是一个表情多变的人，像这样成天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他们小夫妻正在冷战。 而这些旁人之中自然也包括了顾清雪。 她还记得顾羽说公司有急事的那一天，直到很晚很晚，顾羽和顾辰才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家，虽然两个人都不说话，可从态度上就能够看出，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问题发生。 尤其是顾羽，以前她的话很多，碰到感兴趣的话题就会和百灵鸟那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现在下班回到家中竟然说不到十句话，更多的时间竟然是在发呆或者躺在床上睡觉。 起初顾清雪以为是怀孕时候的特殊反应，可后来观察到顾辰的反应，她就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就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便趁着顾羽就要去上班之前的一段时间，问出了心中盘旋了好几天的问题。 “小羽，你跟阿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啊？你说什么？”顾羽换好鞋子，猛然抬头看着顾清雪，目光中尽是疑惑，“我刚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眼见女儿这么三魂去了七魄的样子，顾清雪好生担心，却又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因为顾羽根本不肯将心里想的事情给说出来，这么一直憋在心里头，总有一天身体要搞垮。 顾清雪张了张嘴，本想重复一遍刚刚问的话，可不知为何，说出口的竟然是另一句话：“没什么，妈是想跟你说，上下班路上小心，当心自己的身体。” “哦，好，我知道了。”顾羽木然的点点头答应道。 可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顾清雪慈爱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浮上脸庞的是满满的担心和忧虑。 C市第一医院肿瘤科办公室。 从早上上班到现在，顾辰就一直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深邃的凝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当顾羽来找他的时候，自己都会刻意的躲开她跑到老宅的后花园里看书。但很不幸的是每一次他的躲避都能被顾羽完美的破解，然后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想甩都甩不开。 值得庆幸的是，顾羽也就只是跟在他身后，既不吵也不闹，他看书时候，她就会傻傻的望着天空发呆，他不看书的时候，她就又像个小尾巴似的一路跟着，直到他脚步停下为止。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的跟随，甚至慢慢的也学会了对着天空发呆，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几天，不知道她好不好。 顾辰苦涩的扯唇，这种话问出口似乎有点讽刺。 他们是夫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好与不好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吗，哪还需要刻意的去问。 尽管如此，可眼下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也就是顾羽到底好不好。 那天之后她从不主动和自己说话，哪怕是自己先找她，如果有顾清雪在场，也许会敷衍着应上两句，可通常也只是“嗯”，“好”，“知道了”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一旦晚上回房只有他二人相处之时，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跟没听见没看见似得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好后就上床睡觉，徒留顾辰一人在卧室里头不知所措的站着。 像这样彻底的无视显然是让他觉得气愤的，可气愤之余心底又仿佛像是掉了什么东西似得空空荡荡。 总之一句话，憋屈，特别的憋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叩叩叩”的急促敲门声响起。 顾辰回了回神，还不等应声，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顾医生，院长让您到他那边去一下，是关于十一号床病人下周开刀的事，不知道您准备的怎么样？”小护士气喘吁吁的说道，显然一路上都处于极速奔走的状态。 “下周吗……”顾辰微微皱眉，绝美的脸庞浮出一丝为难。 他记得之前开治疗方案会议的时候院长好像提过是下周三为十一号床病人进行手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下周三那一天不正好是……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如果能够好好的利用那一天，说不定可以和顾羽结束冷战恢复到以前的生活。 要知道这几天他这样每天被无视着，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就算是想要和她亲近，也只能等到她睡着，当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及到她细腻的没有一点毛孔的脸颊上时，心头涌现的那份悸动与雀跃让他控制不住的想让自己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他的行动也仅仅只是偷偷的摸一下她的脸庞，或是轻轻的握一下她柔软无骨的小手，至于别的更进一步的举动却是分毫都没有出现。 不是他不想，而是怕见到她冷漠的如同冰山一样的目光时，心底会莫名其妙的升腾出一阵诡异的恐惧。 所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怕了。 他怕见不到顾羽原先那样灿烂无比的笑容，他怕顾羽再也不会一心一意的跟在他身后这么“顾辰，顾辰”的叫着，他怕从今往后在她眼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总之就是，他在怕，怕顾羽已经不爱他了。 可这样的恐惧感是因为什么，他并没有细想，只觉得当下不能再过这样被忽视的日子了。 于是他暗自下了个决定后便对着小护士说道：“麻烦你去跟院长说一下，下周请为十一床病人更换别的主刀医师，因为那一天，我有点事想请假。” 在小护士震惊万分的目光之下，顾辰淡笑着走出办公室，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有之前几天那样的压抑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管你在我眼里好与不好，可我就是非你不要（三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顾辰所期盼的周三。 这天上午顾羽不用去公司，她特地在这一天请了假来到医院做产前检查。 检查下来的结果相比于前几次要好上很多，顾羽悬在空中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眼下她最担心的就只有妈妈和宝宝，其他的事情就算想操心大概也没这么多精力了吧。 虽然现在孕吐反应已经消失，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会觉得浑身无力，连胃口也变得很差。 有的时候会非常想吃一样东西，很想，想到要抓狂，恨不得下一秒就吃进嘴里的程度，可一旦摆到她跟前了，顿时又会失了兴致。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着，营养是肯定跟不上的。所以在检查结束之后医生特地开了一些孕妇可用的营养片剂给她用以补充日常所需要的能量。 谢过了医生之后，顾羽便离开了就诊室，打算到取药处取药。 经过妇产科的走廊，顾羽不由得晃神，在这里穿梭的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不是一名孕妇身边跟着她的丈夫，闻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纵然耳边人声不断，却依然觉得心底的某一处无比的空旷，无论怎么填都填不满。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一位大姐有意无意的捅了捅顾羽的手臂：“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要产检是不是这里排队？” 她回神，视线还有些茫然：“嗯，是。” “小姑娘，你也有了？”大姐毫不避忌的上下打量着顾羽，见她身形纤瘦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个孕妇。 “嗯。”她点头，为人母的喜悦瞬间展露在脸上。 “哎呀，真好，年轻真好，小姑娘，几个月啦？我看你这肚子，还不到三个月吧？”大姐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顾羽笑了笑说道：“不止，已经四个月了。” “四个月了？”大姐有些吃惊，随即又感叹道，“我看你这么瘦，还以为不到三个月呢，原来都四个月了。年轻小姑娘就是好啊，怀孕了身材也不容易变形，生完了恢复也快，不像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一怀孕体重蹭蹭的往上飞，挡都挡不住。” 大姐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如同皮球一般大的肚子，眼中满是羡慕。 “所以说啊，这生孩子还是趁年轻的好，任务完成了，想干嘛干嘛，”这名大姐显然是个自来熟，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前些年啊，我是不懂这个道理，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耽搁了下来，现在想生孩子了，年纪也一大把了，努力了好几年这才怀上。唉，老喽。”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顺其自然才有的。”顾羽说道。 “你别说，这生孩子啊还真需要点缘分，”许是孕妇怕热，大姐从随身带的大帆布包里取出手帕，一边擦一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先前我跟我家那口子一直都怀上，看了很多医生都不顶用，后来我俩也放弃了，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怀上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是啊，都是缘分。”顾羽垂下眼眸，唇角带笑，煞是好看。 “诶，小姑娘，你老公呢，怎么没陪着一起来？” 大姐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顾羽脸色陡然一变，她尴尬的笑笑：“他啊，今天有事，走不开。” “哦，跟我家那口子一样，”大姐聊的正欢，并没有发觉顾羽表情上的变化，“整天忙着赚钱赚钱的，一次都没陪我来过。不过我也能体谅，你说现在社会养个孩子多贵啊，不拼命的赚钱，孩子生了怕是连奶粉都买不起。所以我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走不动。但是吧，我家那口子每天收工了回家，还会给我按摩，空了还会陪我到处散散步。盼了好久的孩子，现在有了，我俩都挺高兴的。” 看的出来，大姐和她的丈夫感情非常的好，纵然她嘴上满是抱怨，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顾羽心想，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突然间她想起了曾经和文娜一起聊天时的情景。 “你说什么是爱情？”顾羽前不久才看完一部小说，这会儿正回味着呢，于是课间时分，她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坐在身旁玩手机的文娜，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 谁知道一向不拿这种话题当真的文娜意外的放下了手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告诉你，真正的爱情就是，你在我眼里哪儿都不好，可我就是非你不要。” 现在回忆起来，文娜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眼前这位大姐和她的丈夫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那么她呢？ 一直以来顾辰在她眼里都是优秀的代名词，似乎在他的字典里没有“缺点”这两个字。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会有不好的吗？ 当然有，最大的不好，不就是不爱她却娶了她吗？ 她凄楚的勾唇，却意外的被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姐捕捉到了。 “丫头，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小姑娘”上升为关系更加亲密的“丫头”，显然大姐已经将顾羽当成了朋友。 “也不能算吵架吧，意见上有些分歧。”可能是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有的话她可以随心的说出口，相反当着熟人的面，却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嗨，我当什么事呢，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意见分歧很正常嘛，”大姐一脸了然的笑，“我和我那口子还不是整天吵吵闹闹的，不过吵完了之后没多久就好了。俗话说床头打架床位和，夫妻哪能有隔夜仇呢。如果你对他依旧放不开手，听大姐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任性，有什么话大家当面说清楚，老是这么藏着掖着的，容易憋出毛病。还有啊，千万不能分房睡，分开睡啊，感情容易淡。” 大姐的话很接地气，可听到顾羽耳中的意义却是巨大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位大姐是不是上天派下凡来点化她的天使，连带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那么点崇拜。 也许真正的爱情就是，不管你在我眼里好与不好，可我就是非你不要。 顾辰，我真的就是非你不要…… 第一百四十六章 顾羽除了我之外什么也不喜欢（四更） 顾辰将十一床病人的所有资料交接给科室里的何医生后，便开着车来到街尾的一家花店门口。 他没有立马下车，而是眉目清冷的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盯着花店玻璃橱窗内的各种鲜花。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实在是不知道该买什么给顾羽当作生日礼物，除了不清楚顾羽喜欢什么东西之外，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买礼物送给女人，所以难免心里会有些底气不足。 顾羽这家伙，到底喜欢什么呢？ 换做以前如果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一定毫不犹豫而且自信满满的说一句，顾羽除了我之外什么也不喜欢。 可现在他倒是有些不确定了，经过上一次的争吵，就算他肯将自己送给她，碍于面子问题，她应该也不会收，否则怎么会这么久了还在跟他冷战。 烦恼了好几天，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送花。 理由很简单，因为顾羽曾经说过她最喜欢的花是香槟玫瑰，而且“花重要，送花的人更重要”，也是顾羽亲口说出来的话。 他顾辰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所以香槟玫瑰，一定没错。 只不过当他来到花店门口的时候却犹豫了。 该买多少枝呢？ 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听班里的女同学说过有花语这个东西，而且数量不同代表的意思也不尽相同。 当时他就觉得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区区一朵花而已，至于搞那么复杂吗。 可是现在他突然之间有些感激那些女同学，想来顾羽也是个女人，既然有喜欢的花，必定对花语什么的有所研究，要是他随便买了几朵然后意思又不对，搞不好弄巧成拙，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当机立断的拿出手机，打开网页输入了“玫瑰数量的含义”几个字，点下搜索以后，眼花缭乱的解释含义一股脑的跳了出来。 随意点开一条链接一看，他愣住了。 什么我的心中只有你，我爱你，至死不渝，偷偷爱着你……全部都是跟爱有关。 关闭了当下的链接又换了一条，虽然语言组织上有所变化，可大体的意思不变，也都是爱来爱去的。 难道就没有一条正常一点的吗，顾辰有些恼怒。 只不过他忽略的是，玫瑰本身的话语就是代表着爱情，无论送多少枝，代表的都是最初的意义——那就是爱情。 突然他眼睛一亮，十五朵玫瑰代表对你感到歉意。 歉意？他又没有错，送什么歉意。 要说错，两个人都没错，只不过顾羽有点小心眼想不开，如今只是他大方，不跟女人计较而已，谈不上什么对错。 罢了罢了，这网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看得他头疼。 顾辰烦躁的扒了扒头发，索性下车进店里直接问店员，从花店店员嘴里说出的话应该比网上的要靠谱一点。 伴随着一记清脆的风铃声，顾辰推开了花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花店店员们正在各自忙碌着手中的活，听到熟悉的“叮铃铛啷”声响起，想也不想的就齐声说道。 俊雅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尴尬，顾辰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长这么大头一次进花店，心里居然还有些紧张。 他径直走到摆放着香槟玫瑰的花台跟前，顿时脑子里蹦出一个词，人比花娇。 或许鲜花同钻石一样，天生就应该和女人这种生物组合在一起，这样才能生成出例如璀璨、迷人、娇柔这样动人的词语。 “先生您好，请问买什么花？”恰好一名店员正拎着喷水壶给这些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浇水，许是感觉到有客人走进，本能的营销词便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然而当她一抬起头，整个人便傻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帅啊！ 被店员惊艳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顾辰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请问香槟玫瑰该怎么买？” 花店店员猛然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先生，请您是买了送给谁？” 顾辰一怔，可很快的又勾起唇角：“老婆。” “哦，是您太太啊。”接待的店员偷偷向身边的同事使了一个惋惜的眼神，那意思分明在说这么帅的男人居然已经结婚了。 “嗯，她今天生日，麻烦你包一束香槟玫瑰，数量的话，符合生日这个意思就好。”顾辰一次性将自己的要求说到位，这等于说把问题抛给了店员，也省的自己费脑子。 听了他的话，店员不禁愣了一下，头一次遇到这么随性的客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又问了一次：“请问先生，对于数量上有什么要求吗，我意思是说最多不超过多少朵？” “无所谓，符合生日的意思就行。”顾辰眯了眯眼，再次强调了一下“生日”，同时伸手指了指就停在街边的深紫色跑车，“如果数量太多的话，我的车就停在外面，麻烦你们帮我搬到车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店员不由得暗自窃喜，敢情这是位壕啊。 不过很快的，店员心里又感叹起来，这个男人长得帅，又壕，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还真是有点羡慕他老婆。 —————————————————————————————————————————————— 上午做完检查之后，顾羽便返回到公司继续下午的工作。 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时不时的瞄向放在桌脚的手机，似乎心里在犹豫着什么。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丫头你想想今生能够结为夫妻，那是一种多么大的缘分，千万别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破坏了你们的缘分，人生只有一次，好好珍惜吧啊。” 这是上午在医院里坐在她身旁的那位大姐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想大姐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陆文熙这个人对她来说的确是无关紧要，撑死了也只能算是一个对她丈夫有想法的女人。 可对于顾辰呢，意义又是什么。 顾羽默默的叹了口气，她猜不透，也不想去猜，怕现实的结果和想象的差距太大，最后又让自己的心受一次伤。 只是日子还是得过，这么一直冷淡着相处也不是办法。 既然现在自己还没办法对顾辰放手，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至于陆文熙，反正都已经是事实，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样想着，顾羽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一串号码就拨了出去。 “喂，顾辰，是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 9999朵香槟玫瑰（五更） 电话刚接通的那一瞬间，顾羽还有些不习惯，毕竟已经冷战了这么些天，现在自己主动去找他，总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喂，顾辰，是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顾辰好像也有点别扭似的，所以当她先开口说话之后，回应她的便是一阵无尽的沉默以及深沉而富有频率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顾辰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从看到来电显示上是“老婆”的那一刻起，嘴角就不自觉的向上扬起。 他本就生的俊美非常，这样难得一见的笑容出现，引得来往于他周边的行人频频相望。 顾羽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听筒里却传来顾辰一贯清冷的嗓音：“有事吗？” 她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他那淡漠得让人心底生寒的语气跟在家冷战的时候差不多，她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顾辰会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高冷、得意、讽刺、不屑……差不多就这些了。 尽管心里堵的慌，可顾羽还是面色平静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今天会不会回家吃饭。” 听了她的话之后，顾辰乐了。 这个家伙，找借口打电话给他也不找个好点的，难道她没发现自从顾清雪搬去和他们一起住之后，他几乎天天回家吃饭，除非那一天要值夜班。 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并且还顺着她的话回答：“嗯，会回去。” “哦。”她小声的应了一句，紧接着的又是沉默。 “还有别的事吗？”噙着淡笑的薄唇吐露出来的依旧是冷淡与阴沉。 “没事了。”顾羽颓然的垂下眼眸，嘴角苦涩的勾起。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鸣笛声，顾羽皱起眉，这个时间段，他不是该在医院上班吗？ 纠结再三，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没在医院？” “嗯，有点事。”他回的很干脆。 “是……是她找你吗？”她不想问的这么仔细，可架不住心底的好奇，因此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了口。 陆文熙这个坎怕是一辈子也过不去了，但是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顾羽特地避开提起这个名字而改用“她”来代替，相信聪明如顾辰，一定知道所指何人。 可今天的顾辰偏偏却不按常理出牌：“她，你说哪个她？” “就是……就是……” 在她就是了半天还没就是出所以然的时候，顾辰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哦，你说小熙啊。” 顾羽心底一沉，小熙，依旧是喊得那么亲热。 罢了，何必去在意那些细节呢，她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 “嗯。”她浅浅的应了一声，没有抱半分期待却又期待着他能有不一样的回答。 然而她等待着回答的那个人却让她失望了，电话那头顿时一阵沉默。 “算了，你忙吧，我挂了。”顾羽的心头酸楚不已，只想早早的结束这段不愉快的谈话，免得情绪再受到波动。 可就在她将手机拿开耳边打算挂断的时候，顾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顾羽，今天不谈小熙，可以吗？” 闻言顾羽不由得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她想提起陆文熙吗，还不是因为他不明朗的态度以他心底的不信任，无端端的让他们夫妻之间多出了一个人。 只不过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今天不谈，那以后还是会谈？ 然而最终她还是回了一个“嗯”字。 原本今天打给他的目的就是不想再冷战下去了，既然他主动说不提陆文熙，那她又何必提起给自己添堵呢。 “我还有事，有话回去再说。”他先一步开口说出了结束语，并且在说完之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顾羽举着电话，任由听筒中的“嘟嘟”声传入自己耳中。 他们这算是……讲和了吗？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顾羽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拿起电话，见是陌生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顾羽顾小姐吗？”那是一种相当职业化的语气，顾羽本能的就将他定位成了广告推销。 不过她还是很客气的回答：“我就是。” “麻烦您到一楼来签收一下您的物品可以吗？” 此话一出，顾羽愕然，细想她最近好像没有网购什么东西，应该不会有快递。 而且就算是快递，通常也是一楼的保安师傅代收，她只需要下班的时候顺道去领一下就行，完全没必要让她下楼去收。 带着满满的疑惑，顾羽开口问道：“请问是什么东西，我最近没有网购啊。” “呃，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来签收一下，因为委托我们送货的客人要求我们不能提前透露是什么东西。”送货小哥有些为难，同时看着载着满满一车的香槟玫瑰，颇有些无奈，这么多，卸货恐怕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这样啊，”顾羽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现在下来，麻烦稍等一下。” “好好，就在写字楼大门口。” 送货小哥挂断了电话后，连同副驾驶座上的同事一起，迅速的将一束束香槟玫瑰搬下了车，一时间写字楼门口竟然就堆满了花束，奶油色的玫瑰花在金灿灿的阳光照耀之下，显得愈发娇艳，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香槟色的花海，格外的惹人眼球。 顾羽乘着电梯来到一楼，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四周围有别的公司的职员惊讶万分的议论声。 她皱着眉，心里愈发的紧张。 然而当她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发誓自己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的香槟玫瑰，一束接着一束铺满了写字楼门前的阶梯，数量之多甚至让人完全找不到路可以行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给我的？”她反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了还在从车上搬下花束的送货小哥身上。 “您就是顾羽顾小姐？”小哥捏着送货单从车上跳了下来。 “嗯。”她木然的点头承认。 “那就行了，这里是送给您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共九百零九束，每一束十一朵，都在这里了，麻烦您给签收一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信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啊，真的不是今天（一更） “等一下，你确定没送错人？” 尽管眼前花店专用的签收单据上清清楚楚打印着自己的名字和地址，顾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所认识的人里头有谁会这么大手笔。 纵然现在不是什么情人节七夕节，可几千朵玫瑰花算下来也要不少钱。 她眯眼看着这些盛放的香槟玫瑰，脑中突然浮现出顾辰的身影。 难道是他？ 顾羽皱着眉，一脸的纠结，可转念一想，怎么可能是他呢，方才在电话里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更何况他从以前就觉得送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所以应该不是顾辰吧。 否定了这个猜想之后，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可很快的又恢复了正常。 她将签好姓名的牵手单据递给送货小哥的时候，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得：“不好意思，我想问买这些花的人到底是谁，有没有卡片或者纸条之类的。” “我们只负责送货，是谁买的这个不清楚，”送货小哥将单据叠好放进口袋里之后又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然您打电话问问花店的店员，这么大一单生意她们肯定记得。” “这样啊，那我打电话问下花店吧，谢谢你啊。”顾羽对着送货小哥感激的笑了笑，这么多花，人家送一趟货再搬一趟，也确实够累的。 然而送货小哥刚走，顾羽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多了个大难题。 这些花……该怎么处理？ 她按照送货小哥留下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可无论她怎么询问也好，花店店员就是不肯透露送花人的信息，最后她只好无奈的挂上电话，看着脚下成堆的花束继续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做出决定，将这些花分送给写字楼里的职员，不管认识的也好不认识的也罢，人人有份，否则这么几百束玫瑰花堆在门口，浪漫是浪漫了，可挡着人走路总不是那么回事。 整整一个下午，顾羽除了送花以外就没干别的事，直到把全部的花都处理完后，她有些悲哀的发现这么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下班点。 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束事先留给自己的香槟玫瑰，目光停留在奶油色的花朵上愣愣的出神。 其实知道她喜欢香槟玫瑰的人很多，可花得起钱买这么多花的却很少，当然也可能对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选择香槟玫瑰完全是一个巧合。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人就只有顾辰。 可，真的会是他吗？ 顾羽并没有将那束花带回家，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嗅着那玫瑰花独有的清香，仿佛整个人都变得万分舒畅。 然而回家以后一直到睡觉前，她都有意无意的观察着顾辰的反应，可让她失望的是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绷着一张冷酷的俊脸，丝毫未提起玫瑰花的事。 所以，应该不是他吧。 “你怎么还没睡？”正当她想事情想得入神之时，卧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随之而响起的便是顾辰那清冷低醇的嗓音。 “哦，没什么，打算睡了。”顾羽急急忙忙的收回心神，如往常般将手机摆在床头柜前充电之后便掀起被子的一角躺到了床上。 顾辰目光幽暗的看着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小女人，顿时一阵怒气。 这个家伙，明明收到了花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得，回到家里竟然只字未提，更可恶的是居然连花都没带回家！ “顾羽！”突然顾辰开口叫了她一声，口气生硬冷冽，似乎已经到了怒火的边缘。 “干嘛？”顾羽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嘴巴鼻子都被挡着，因而声音听起来也有点闷闷的。 “你没话要跟我说吗？”他都已经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这家伙还是没有半点反应的话，那很明显她就是在装傻。 可顾羽依旧躺在床上，甚至连眼睛都没挣开：“我应该要跟你说什么？” 这个可恶的女人！ 顾辰紧紧的抿着唇，双手也不自觉的握拳。 许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顾羽索性坐起身，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反而将顾羽给问住了。 只见她眉心紧锁，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最后却还是带着不解的眼神望着顾辰：“什么日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的打败了。 然而顾辰并不打算解释，反正她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拉倒，就当自己买的那么多花全部扔到了海里。 于是他没好气的白了顾羽一眼，冷冷的丢下三个字：“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顾羽眨眨眼，老实巴交的承认，“可能因为怀孕容易健忘，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真的不知道。” 顾辰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你的生日自己不记得？” “我生日？”听了他的话之后顾羽更加的糊涂：“谁告诉你今天是我生日的？” “难道不是？”顾辰愣了一下，心里陡然一沉，该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吧？ 顾羽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怎么可能，我记得是今天啊。”顾辰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想也不想的就冲口而出。 “不信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啊，真的不是今天。”说完顾羽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皮夹，食指和中指夹着身份证摆到了顾辰眼前，“你看吧，不是今天啊。” 果不其然，在看过顾羽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之后，冰冷淡漠的目光稍稍有所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 得，自己搞错了，也难怪她回家一个字也不提，试想一下在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里无缘无故收到这么多花，任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对了，你干嘛好好的提起我生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顾羽将身份证重新摆了回去，带着疑惑的口气问道。 “没有，随口问一下而已。”他忙不迭的否认，心想幸好顾羽还没发现送花的人是他，如果被她察觉了，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岂不是得被她笑话死。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父母的关系融洽，他应该感到高兴（二更） 可智商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女人的智商。 当某些人或者某些事出现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某一个时间点上，突然之间灵光而过，智商这东西便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往高处飙升。 正如这一时刻的顾羽，她仔细回想这今天下午那份莫名其妙的“礼物”，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细微面部表情，瞬间就把所有不合理的事都联系到了一起。 她嘴角含笑，像是试探又像是肯定的问道：“所以下午我收到的花，是你送的？” 顾辰猛然愣神，而后略有些尴尬的别过脸，清冷的眼瞳中划过一丝慌乱，即便稍纵即逝，也被细心的顾羽给准确的捕捉到了。 “真的是你？”她挑眉，心里已有九成九的把握。 顾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故作平静的开口：“你身份证上的照片真难看。” 这样明显的岔开话题，是不是表示他默认了？ 想着想着，顾羽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从先开始隐忍的轻笑最后发展成放肆的大笑。 “喂，你够了啊！”她的笑容越来越深刻，而顾辰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这个时候他的呵斥完全不起作用，顾羽止不住的笑开，到最后甚至笑得弯下了腰。 “你以为今天是我生日，所以跑去买那么多花给我？”她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顾辰不想提起这个尴尬的话题，却偏偏要再次提起，毕竟这个男人还没有直接的承认，仅仅是间接的默认哪能满足顾羽的贪玩之心呢。 像天才出糗这样的好戏，可不是常常能够看得到的。 顾辰没有接话，却用他那桃花般迷离的眼眸死死的瞪着她。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顾羽随意的摆摆手，许是考虑到肚里的孩子，她尽可能的收了收情绪，只是在见到顾辰脸色那别扭的不要再别扭的表情时，大脑里的笑神经再一次崩断，只不过这一次她只敢抿着嘴偷笑。 “哎，顾辰，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今天是我生日？”她心情大好的爬上床盘腿坐着，如水般的眼眸带着笑意直视那个一直倚靠在墙边的男人。 他薄唇紧抿，没好气的白了顾羽一眼，顺势也坐到了床上：“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你告诉我的。” 闻言顾羽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而后浅浅的笑开，脸颊两边的酒窝清晰可见：“其实，你没搞错，算起来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他没有接话，狭长的眼眸轻轻眯着，似乎仍觉得顾羽在寻他开心。 顾羽挑了挑眉继续说道：“难道你没听过阴历阳历这种说法吗？身份证上的日期是阳历，而今天……算起来应该是我的阴历生日。” “你干嘛不早说？”他冷着脸没好气的甩了这么一句话，可显然脸色比刚才要缓和了不少。 “你也没问啊。”顾羽调皮的向他吐了吐舌头，满眼的无辜。 顾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得，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最终只能用冷冽的目光死死的望着她。 这个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愤愤的心想。 “不过，顾辰，”突然间顾羽话锋一转，“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话音刚落，顾辰觉得自己的背上突然一沉，只见顾羽双膝跪在床上，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松软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泄而下，有意无意的拂过顾辰的脸颊，感觉痒痒的。 “我阴历的生日是上高中的时候告诉你的，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她白皙细腻的侧脸紧贴着他脖颈处的皮肤，一热一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顾辰身上的热量就中和了她的冰凉，温温的，暖暖的，特别舒服。 顾辰没有说话，就任由她这么搂着，闻着她身上清雅的玫瑰花香，连日来因冷战而带来的阴霾早已经烟消云散，莫名的心头一股温温的感觉，很满足很幸福。 不知过去多久，顾羽再度开口，“顾辰，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香槟玫瑰？”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引来身体里的一阵疯狂的燥热。 “嗯？”顾辰语调上扬，略带沙哑的醇厚嗓音听起来魔魅非常。 “因为……甜甜的。”她拉长了音节，口吻悠远绵长。 “啊？”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他皱起了眉，对于女人所钟爱某一样事物的理由，他一直都没什么研究。 “就是甜甜的啊，听不懂就算。”顾羽又重复了一遍，同时轻笑着伸出食指在他侧脸的酒窝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嘁，反正我也没兴趣听懂。”他冷哼一声，赌气般的撇唇。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辰的别扭情绪，她勾了勾唇，对准他侧脸酒窝的位置轻轻的印上一吻。 顾羽从来没有说过，其实顾辰笑起来的时候两颊会出现一对浅浅的酒窝，特别的好看。 突如其来的温润触感让顾辰猛地一怔，轻吻结束后，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用力便将她从自己身后带到了身前。 顾羽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只不过现在整个人都坐在他的腿上。 “喂，你在暗示我。”沉默半响之后顾辰再度开口，嗓音带着让人心跳的沙哑。 “我还怀着孕呢。”她瞬间明白了话中的含义，双眼迷离的带着羞涩，忽明忽闪的望着他。 顾辰勾唇而笑，带着湿热的手心贴向她的小腹：“父母的关系融洽，他应该感到高兴。”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所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概便是他这样的吧。 “所以呢？”她将脑袋倚靠在顾辰的肩膀，双手紧紧的环绕着他的脖子，他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越靠近越让人沉醉。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向孩子演示一下，他的父母是如何关系融洽的吗？” 顾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与之对视，卧室内昏暗的灯光带着柔和洒在她娇俏的脸孔之上，这个时候应该要做点什么才会不浪费这难得而至的浪漫情调。 事实上顾辰已经在行动了。 他缓缓的低下头，对准顾羽湿润而又冰凉的唇，吻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章 让开，我去去就来（三更）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顾羽觉得她应该要倒转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一件或多或少的都跟顾辰有点关系。 就在顾辰离开她温润的唇瓣打算攻向修长的脖颈时，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难得的甜蜜。 他不悦的皱眉，动作却依旧没有停止。 “顾……顾辰……你电话……电话响了……” 脖颈处的酥麻感让她忍不住轻颤，心跳加快的同时，脸蛋升腾起红润，娇艳非常。 “不要管它，今天你是老大。”他亲吻着顾羽小巧的耳珠，清冽的嗓音回转在耳旁，如魔咒般让人无法自拔。 “可……可是，好像是……是你们……医院的电话……” 她知道顾辰将医院的电话都设置了特殊的铃声，为的就是不耽误正事，毕竟他的工作关乎于人命，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顾辰这才反应过来，只见他沉着脸放开了顾羽，不情不愿的起身去拿手机。 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破坏他的好事，如果没有非他不可的理由，那打电话的人就死定了。 当他拿起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顾辰挑了挑眉，心想反正已经挂断了，应该没什么事，正打算继续未完成的事情之时，手机再一次的响了。 “喂！”他按下了接听键，口气异常凛冽。 “顾医生吗，这里是门诊部，刚才有位病人送进来，好像是您的朋友，就是上次到医院找您那位坐轮椅的小姐，她现在昏迷不醒，身边也没有亲属……” 还不等对方说完，顾辰的脸色陡然一变，急切的问出口：“她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昏迷不醒？送她来医院的人呢？” “病人现在正在抢救，听说是她的邻居送她来的，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因为她没有亲属，那位邻居也不敢贸然决定什么，所以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 “好，我……等一下就来。”他原本想说马上就来，然而一对上顾羽的眼神，不知怎么说出口的话就变了样。 “怎么了？是不是医院有急事？”见他挂断了电话后的脸色不太对劲，顾羽担忧的皱起了眉。 “我……要回一趟医院，”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原因，“小熙她现在昏迷不醒，正在急救，所以我……” “所以，你要去？”听了顾辰的话以后，她反而舒展开了眉心，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沉默了几秒后，顾辰点了点头。 “为什么？先前你说过今天不谈她的，今天还没过去，现在一个电话过来了你又要走？” 顾羽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选择，此刻她的心跳的快极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顾辰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决定：“小熙她正在抢救，我必须去看看。” “站住。”就在他将要离开卧室的一刹那，顾羽叫住了他，“你是铁了心要去了？” 她走下床，连室内拖鞋也顾不得穿，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缓的来到顾辰跟前。 “顾羽，”他低沉的嗓音唤了一记她的名字，似乎是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口气中竟然带着很明显的不耐，“小熙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她正在抢救，很有可能……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去看一下。” “看一下？你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家属吗？”娇小的身躯就这么挡在他身前，大有不让他走的意思。 “小熙的父母都还在澳洲，她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 “所以你就要做她的亲人然后好好的照顾她吗？”顾羽勾起冷笑，眼神中尽是不屑和挑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她本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相反的在某些时候，她的爱心和同情心会近乎于疯狂的泛滥。 每当在街边看到有猫猫狗狗被主人狠狠的虐打之时，她的心就会像刀刺一样痛楚，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上前呵斥那些无情的主人。 当年她亲眼见过那场意外的真相，虽然没人相信她，可面对陆文熙，哪怕她现在失去了双腿，顾羽的内心就是生不出半点的同情和怜悯，甚至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每一步行动都是带有目的，而这些目的全部是围绕着顾辰，只要顾辰一天没跟她在一起，她就一天不会放弃。 更何况早不昏迷晚不昏迷，偏偏等她跟顾辰的关系有所缓和的时候昏迷，这不是太巧了吗？ 然而这些话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那道曾经让自己沉醉不已的悦耳男声带着冰冷在她头顶响起：“让开，我去去就来。” “顾辰，今天如果我让开了，从今往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阻拦你了，如果你想清楚的话，那就走吧。” 顾羽颓然的垂下肩，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了足够顾辰进出于卧室的空间，带着满心的凄楚和痛苦等待着他的选择。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而当顾辰迈开步子与她擦身而过之时，顾羽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反而有一种早在意料之中的释然。 然而当他走出卧室的那一刻，顾羽毫不留情的甩上了卧室的门，那一记重重的关门声仿佛挥之不去的魔咒，将他和她阻隔在了两个世界。 他走了，他还是走了…… 顾羽背靠着卧室门，身子软绵绵的，她勉强支撑着身子站了一会儿，可仅仅只是片刻，整个人却像是耗尽了气力般顺着门边滑落，最后瘫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着地面，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 只听的“啪嗒”一声，一滴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脱离了眼眶垂直的落到了地板上，紧接着便是泪如雨下。 然而她不敢哭的大声，只得用手死死的捂住口鼻，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怕惊动了睡在隔壁客房的顾清雪。 顾辰，我和你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缘分，不然为何每一次的幸福都是那么的短暂，短暂到让我留不下半点的记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争取？怎么争，拿什么争（四更） 顾羽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她没有穿鞋，脚底心紧贴着冰凉的地板，双手紧紧的环绕着自己屈起的膝盖。经过方才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这会儿她的情绪好像平复了许多。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好像想把自己体内的污浊之气一股脑的全部排出，然后双手撑住地面，借着地面的支撑力站起身，许是维持着一个姿势太久的缘故，刚站起来的那一刹那，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但是片刻之间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顾辰已经走了很久了，这会儿恐怕已经陪在陆文熙的病床前小心的照顾了吧。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扯唇，猛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争取？怎么争，拿什么争？ 没有资本的争取那只是徒劳无功，只不过对她来说也不能算全无资本，至少那一本随时可以去民政局改换为离婚证的结婚证书，暂时可以算做她的资本。 然而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没有爱情，没有信任，就连顾辰曾经亲口认可的“合适”，恐怕也快要变得“不合适”了吧。 她该怎么办，未来的日子难道就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他做什么都不去阻止？ 只怕是阻止了也没用，像今天这样，她已经整个人都挡在他身前了，却还是无法挽留他半分，真是讽刺。 罢了，多想无益，日子还是要过。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早上她还要去上班。 顾羽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拧了一条湿毛巾，躺上床后将湿毛巾捂在眼睛上消肿。 方才她哭的太久，这会儿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就连原本线条优美的双眼皮也像注了水似的膨胀起来，她知道这会儿如果不用冷敷的话，等到了早上她这副尊容简直就没办法见人了。 虽然是个孕妇，可她也是个爱美的孕妇。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而身边的床铺依旧是顾辰离开时候的样子。 他一晚上都没回来过！ 看着冰冷的被褥，顾羽冷笑，说好的去去就来呢，说好的今天她是老大呢，说好的今天不谈陆文熙呢…… 哼，全是骗人的！ 幽幽的叹了口气，顾羽下了床，突然间脚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低头一看，原来是她之前用来冷敷眼睛的湿毛巾。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浮肿的情况已经消退了不少，这会儿虽然还有酸涩的感觉，可相比起几个小时之前要舒服不少。 还多亏这条湿毛巾呢，否则自己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顾羽换好了衣服走出卧室，刚开门的瞬间，大门也刚好被打开，只见顾辰带着一脸的疲惫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清冷的眼瞳微微颤了颤，随后便与顾辰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可结果还是她率先的开口：“回来啦。” “嗯。”顾辰点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注意到顾辰身上穿着的那件衬衫胸口的部分起了不少褶皱，想必是趴在陆文熙病床前休息时候造成的。 洁癖如他，竟然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形象，说明了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顾羽笑了笑，径直走到鞋柜拿出一双平底鞋：“你忙了一夜，先进房里洗澡换件衣服吧，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就在她穿好鞋子打算迈出大门之时，手腕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擒住，顾辰手心的温热感突然在她手腕处蔓延开来。 “顾羽……”低沉的嗓音透着疲累的沙哑，看得出他是真的忙碌了一夜。 “有事？”顾羽仰起头，如水般的眼眸此时带着酸涩平静的望着他，有那么一小片刻的瞬间，她仿佛在顾辰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很快的影子又消失不见，时间短暂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晚上一起带妈出去吃吧。”注意到她略有些肿胀的上眼皮以及眼眶下很明显的青黛色，顾辰心头一颤，昨晚自己离开以后，她是不是又哭了？ 闻言，顾羽勾唇浅笑。 一起？他和她从来都是你我分明，连我们都不曾有过，又何来一起？ “不用了，我没胃口。”顾羽拒绝的很直接，可她不挣扎也不闹腾，就这么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突然间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说道：“对了，你买的那些花用了多少钱？” “你问这干什么？”顾辰不悦的皱眉，隐隐觉得她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不那么中听。 果然，只听她操着清冷的嗓音慢悠悠的开口：“把钱还给你，花，我不要。” “你什么意思？”漆黑的眼眸中浮出一丝凌冽，连带抓着她手腕的手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 手腕处的疼痛感让顾羽紧紧皱起了眉，可她依然倔强的抬起眼直视着顾辰：“我是说，花我不要，既然没办法原物奉还，那我直接折现给你。” “为什么不要？” “没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所以就不要了！”她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 顾辰只觉得心底一片慌乱，她说的不喜欢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他了…… “顾羽，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我……” “够了，”顾羽颇为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尽是不耐，“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总之花我不会要的，既然你不肯说多少钱，那我自己去花店问，两不相欠，我也落得心安。” “你不说昨天是你生日吗？那你想要什么礼物？”他脑袋里思考的是，或许顾羽不想听到关于陆文熙的事，那他就撇开这一段，挑她喜欢的听的说。 顾羽幽幽的叹了口气，手腕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可就那一丁点的痛楚，又怎能与心里的苦相比。 “昨天根本不是我的生日，我因为好玩，所以骗了你，既然不是我的生日，你也没什么理由要送礼物给我。”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叮当响（五更） 没错，她是骗人的，所以没有生日，没有香槟玫瑰，没有短暂的甜蜜以及没有陆文熙…… 顾羽心想，如果文娜在的话肯定要鄙视她又采用鸵鸟政策。 可是仔细想想，有时候做一只鸵鸟也没什么不好。 办公桌上整齐的堆放着今天所要处理完的单据和账目，顾羽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经过一上午无休止的工作，眼睛似乎变得更加酸涩了。 她打算转换一下心情，于是捧着杯子来到茶水间，热水还没烧开，她索性就靠在墙边这么等着。 通常在无聊等待的时候，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发呆。 顾羽也是如此，只见她倚靠着茶水间的墙面，两眼无神的看着开水器上的红绿指示灯，看着看着心思不由得又回到了今天早晨。 “昨天根本不是我的生日，我因为好玩，所以骗了你，既然不是我的生日，你也没什么理由要送礼物给我。” 她知道顾辰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因此她故意这么说，表面上是在骗他，可实际上却更像是在骗自己。 果然当顾辰听到她说是骗他的时候，脸色出现了明显的不自然。 一如顾羽所料，之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独自回到房里洗澡换衣服然后上班，然而等他再走出卧室的时候，顾羽早已经离开家踏上了去公司的路。 原本看到他以为自己受骗而感到气愤的表情时，顾羽应该很高兴的，先前他让自己难过了，现在扳回来一局，一比一打平。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开心不起来，心头跟有重物压着似得，沉甸甸的。尤其是想到顾辰默不作声回房前的那个表情，心头压抑之余还有着浓浓的不舍。 毕竟这是她放在心头二十多年的男人，有时候她宁可自己黯然神伤，也不忍看他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顾羽想的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茶水间又进来了人。 “喂，顾羽，原来你在这儿啊，老总刚到处找你，好像有什么事，你快去他办公室，晚了怕是又要唠叨了。” 同事猛然这么一开口把顾羽吓了一跳，险些没抓住手中的陶瓷马克杯。 “谢……谢谢，我马上过去。”她舒了一口气，双手死死的捧着马克杯，生怕一个不小心会掉地上摔碎，这可是她找了好多家精品店才看中的款式，估计现在已经没得卖了。 急匆匆的回到座位将杯子放好，顾羽就走到老总办公室门口轻轻的叩了叩门。 “进来。”里头传来了老总慵懒的嗓音。 得到回应的顾羽推开门进去，见老总一脸别有用意的笑容，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警惕。 “小顾啊，来来，坐。”老总向着站在门口的顾羽招了招手，然后示意她坐下。 待顾羽拉开豪华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坐下后，老总的声音又传进了耳朵里：“小顾啊，你来我们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最近感觉手头的工作怎么样啊，有没有觉得困难或者是数量太多做不过来。” 闻言顾羽心头一沉，老总这是要给她做心理辅导？可依着老总的性子，显然不会那么友好。 “没有啊，最近感觉都很好，没什么有困难的，也不觉得做不过来。”顾羽摇了摇头，心中更加疑惑。 老总“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是这样的，你呢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我也不瞒你，你看啊，现在呢你也怀了孕，再过几个月呢就要生，生完了总是要放产假的是吧。那正好这段时间呢，公司的业务是旺季，所以账目方面呢自然就要忙碌一些，所以我琢磨着啊，安排一个同事现在就接手你的工作，免得到时候你一放产假这儿那儿的都搞不清楚，这样也影响正常工作你说是吧。” 然而老总这么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话，总结下来就两种可能，一种调去别的岗位，另一种就是收拾铺盖回家。 可这两种顾羽都不想要，可既然老总开口了，大概也已经成为了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选择。 如果硬要她在二者之间选其一的话，那还不如调岗，辞职的话风险太大。 “老总，不知道是哪个部门有空缺呢？”顾羽懒得跟他绕圈子，于是单刀直入就这么问了出来。 老总面上一僵，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哦哦，小顾，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她敷衍的笑了笑，没有接话，这样的夸奖似乎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是这样的，前台的小朱不是快要放产假了吗，正好你接替下她的位置，等到她回来上班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时间可以放假了。”老总眯着眼乐呵呵的说道，心里的算盘打的叮当响。 “调我去前台？”顾羽万万没想到老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公司的前台工作很杂，除了日常访客接待以外，端茶递水什么的也是免不了的，再加上一些这样那样的琐碎工作，严格说起来前台的工作比她现在所在的岗位要辛苦不少。 要她一个孕妇来接手这样的工作，不得不说老总的算计真是精明。 “没办法，公司里只有前台有空缺，其他部门都已经招满了。”见她一脸的不愿意，老总也垮下脸，两手一摊无奈的摇摇头。 “其实小顾你嫁给了顾家少爷，大可以不用出来做事这么辛苦，好好在家做个少奶奶不是很好吗，何苦出来给人打工这么委屈。” “谢谢老总，不知道是哪位同事接手我的工作，我好早一点安排交接一下。” 她明白老总的意思，很明显的是在劝说让她主动辞职，这样公司也可以节省下一笔开支。 “就是那个小姑娘嘛，你带过的，李菁菁。”老总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笑容灿烂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顾羽一愣，猛然回想起李岚曾经说过的话。 “虽然嫁了个有钱的老公，除非你打算做全职太太，否则有些事情上还是多个心眼比较好，省的以后被人一脚踢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羽眯着眼，似乎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这一刻好像都被理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聊不到两句话肯定就被他把天聊死了（一更） 最近几天C市第一医院都在说，性格冷淡的顾医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养成了一种爱看手机的毛病，然而看也不是拿着手机就不松手，而是三不五时的解锁看一下，然后又将屏幕锁住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信息或者来电，可很显然对方一直没能了解到他的心意，因而也迟迟没有行动，这就直接导致了顾医生莫名其妙的就形成了这样的习惯。 就在顾辰第N次拿起手机的时候，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医生，这是二十二床病人的检查报告和病历，还有这叠资料是唐医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一名年轻的小护士抱着厚厚的一大叠资料和书籍，脚步蹒跚的走了进来。 “谢谢，麻烦你放在桌上就好。”顾辰很有礼貌的道谢，却是头也不抬，就放在手边的手机还没有完全黑屏，就在小护士放下厚重资料的一刹那，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顾辰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的对话框界面，而对话框最顶端姓名的位置赫然显示的就是“老婆”这两个字。 小护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得眼睛一亮，难道顾医生在等他老婆的微信？但是不可能啊，顾医生在医院里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像这样个性冷清的男人应该不会做出等老婆微信等到三不五时就看手机的地步吧。 想到这里，小护士不由的多看了顾辰两眼。 “还有事吗？”他敏锐的感觉器官像是装了雷达似得快速感受到小护士探究的目光，虽然读不懂她在看什么，可总是被盯着看心底确实不舒服。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礼貌，小护士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没，没有了，打扰了。” 说完她缩了缩脖子，退出了办公室，一路小跑着赶回护士站，等不及要跟各位护士姐妹们分享她刚刚所见到的东西。 可就在小护士踏出办公室的一刹那，顾辰第N+1次的拿起了手机…… 时间应该倒退到两个多礼拜以前。 那天早上顾辰一到医院，几乎人人都可以发现他心情不是很好。 深紫色的流线型跑车以飞快的速度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伴随着一记刺耳的刹车声，四周围尘土飞扬，可再仔细一看，车子竟然就稳稳的停在了他专用的停车位里，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在停车位的正中央。 车门打开，顾辰从驾驶座下来。只见他双手抄着裤袋，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从停车场一直走到自己办公室的这段距离中，有不少医生护士跟他打招呼，可他就是理都不理，冷着一张俊脸进了办公室，然后像发泄情绪般的重重的甩上了门。 索性他的工作能力并没有受到情绪的影响，整整一个上午的忙碌都非常顺利，然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换过表情，依旧是冰冷的让人难以接近。 然而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顾辰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就在他看完短信内容后的那一刻，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 那是银行发给客户的金额变动提醒短信。 顾羽这个家伙，真的把买花的钱一分不差的汇到了他的银行卡里！ 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想掐死人的冲动，然而第一个他想要掐的，那必定是顾羽无疑。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女人早上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他人生中第一次认真给人买礼物的心意糟蹋的一文不值，若不是当时赶着到医院来上班，他一定会狠狠的将她锁在卧室里然后好好跟她探讨一下人生的道理。 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和冷战时候一样，然而顾羽却跟失忆了似得，完全没有再提到那天晚上的事。 只不过对他的态度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总之在家里他说一句，她答一句，从来不会主动挑起话题或者多加谈论别的事情，看似不像冷战，可比起冷战来也好不了多少。 她会在临睡前将热好的牛奶递到他跟前，却从不跟他说一句话，她会在他洗完澡后准备好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却吝啬得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她更加会将家里整理的一尘不染，却始终不愿意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这样的日子，纵然平时还有语言交流，那也跟冷战差不多了，甚至比冷战还要严重一点。 因为顾辰很紧张的发现，顾羽好像不是单纯的不爱跟他说话，而是对他，包括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不在投入关注而已。 于是他有点紧张，打算主动发一条微信给她。 可当他拿起手机准备打字的时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似乎任何一句开场白都不太合适。 最后顾辰仅仅输入了顾羽这两个字后便按下了发送。 满心以为她会回复，可没想到的是整整一天都没有只言片语回复过来。 这让顾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然而同一时刻的顾羽正好抱着一打资料站在文印室的复印机前复印。 原来她们公司的前台不仅仅是接待工作，甚至是复印，装订，跑腿什么的也一并包了，看起来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可稍不注意就会弄错，所以也丝毫马虎不得。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肚子大的很快，原来套上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出怀孕，可这会儿已经有些显肚子了，同时人也变得更加的疲累，站久了腿就容易浮肿发酸，非常不舒服。 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复印工作完成，顾羽送完资料后回到座位，下意识的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一看，却意外的发现顾辰发了微信给她。 点开对话框，只见“顾羽”两个字跳了出来，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她眼瞳一暗，这算什么，要她怎么回？ 嗯，我在。 嗯，怎么了？ 嗯，有事？ …… 无论哪一种回复好像都不怎么合适，她愣了一会儿，顿时觉得顾辰真的不适合微信聊天，因为聊不到两句话肯定就被他把天聊死了。 顾羽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恰好这个时候来了客，她摇了摇头反手将手机锁进了抽屉里匆匆起身去泡茶，等忙完之后再回来，却不知怎么的把这事给忘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顾羽，我希望你跟阿辰离婚（二更） 顾羽从来没有想过陆文熙会主动来找她，原以为那天在她家见过面后，两人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毕竟她不喜欢陆文熙这个人，同样的陆文熙也不见得看她很顺眼。 所以当她一下班走出写字楼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陆文熙时，精致的脸孔上闪过很明显的惊讶。 “你来找我？”顾羽迟疑了两秒后主动走上前，虽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优越感。 并非她没事找事，只觉得陆文熙会到这里来，除了找她之外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从以前开始，她就觉得陆文熙的声音很好听，清新空灵之余带着一丝纯天然的童音，不像有些刻意装出来的嗲音那么做作，客观的说她还是很喜欢听陆文熙的声音的，只不过也仅仅是声音而已。 “为了顾辰？”她淡笑着，分毫不差的猜中了她的目的。 “是，又不是，”陆文熙回以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围说道，“这儿说话不方便，人来人往的，不如坐下聊？” 显然她的话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完，顾羽挑挑眉：“你想去哪儿聊？” “这附近我不太熟，不如你带路？”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毕竟……”顾羽眉眼间的笑意深刻，更加无所谓的耸耸肩，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视着她长裙下原本该是小腿的部分。 她承认自己有些过分，可不知为什么，一想起之前顾辰为了她的那么多件事，心里就气的不打一处来。对顾辰来说，论重要性她这个做老婆的已经不如眼前这个所谓的朋友了，难道还不让她在嘴巴上占点便宜吗，哪怕是毫无意义的讽刺，可有总比没有好，至少她心里上好受一点。 谁知陆文熙对她这样明里玩笑暗里讽刺的话语也只是表现出一瞬而过的惊愕，可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反正这几年来各种难听的话她都听遍了，而顾羽这种的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你不会的，”她扬起嘴角，眼瞳中满是自信，“如果我有意外，阿辰一定会来救我的。” 连顾羽也不得不佩服，陆文熙能一针见血的戳中要害。 她突然间想到了那个恶俗的问题，如果她和陆文熙同时掉进水里，顾辰会救哪一个。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陆文熙，这一点陆文熙自信，而顾羽也同样很肯定。 “那走吧，这里附近有很多饮品店都还不错。” 就在她转身朝着自己心里想的那家饮品店之时，却听见陆文熙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小羽，能过来推我一起走吗？” 她脚步一顿，印象中好像是陆文熙第一次叫自己“小羽”。 “你不是能自己……动吗？” 她本想说你自己能走，干嘛还要我推，可转念一想，也许陆文熙对“走”这个词会比较敏感，因而特地换成了“动”，听起来也比较客气一点，同时又对她这样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到非常不解。 “有人推着我走，感觉没那么孤单，”她垂下眼眸，露出一丝落寞的笑容，“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不会勉强。” 顾羽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到了陆文熙身后，双手扶住了轮椅的把手，慢慢的推着她向饮品店走去。 …… 饮品店内。 因陆文熙坚持要选择靠窗的沙发位，所以最后只能在店员的帮助下吃力的就座。 “你想喝什么？”待她整个人坐稳后，顾羽率先将菜单递了过去。 陆文熙伸手接过，飞快的上下扫了两眼后又递还给了她：“我随意，你比较熟悉你决定。” 听她这么说，顾羽也不客气了：“咖啡可以吗？” “可以，”陆文熙点头，“不要太甜的就好。” “麻烦，一杯黑咖啡，一杯矿泉水，”点完单之后似乎觉察到陆文熙询问的目光，顾羽笑了笑，“我怀孕，不能喝咖啡。” 顿时陆文熙隐去笑容，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 她……这算是炫耀吗？ 不过很快她脸色的表情又恢复自然，正想开口之时却听到顾羽说道：“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话说？” “顾羽，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闻言顾羽挑眉，意思是她并不想知道。 可陆文熙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纠结那些不堪的回忆似得紧锁着眉心，连带那精巧的五官也不自然的扭曲到了一起。 即便如此，她还是美丽的。 经过这么些年的沧桑，陆文熙较几年前要成熟不少，而这种成熟却并没有显露在她脸庞上，而是透过内在的气质反应了出来。 如果单看外表，她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尤其那双好像时刻都带着笑容的眼睛，只要嘴角上扬的幅度一大，就会配合着形成如弯月般的弧度，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的甜美。 所以抛开那双行动不便的腿，陆文熙还是很有吸引异性的资本。 “其实严格算起来，我们不应该是敌人。”陆文熙接着说道。 恰好这个时候店员端来了饮料，顾羽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待店员一走，她端起自己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没有把你当敌人，只不过也没把你当朋友，单纯的不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陆文熙一愣：“因为阿辰？” “不，与他无关。”顾羽摇摇头。 事实上不喜欢陆文熙和顾辰真的没什么关系，世界上的人千千万，有的人你就是没办法与之相处，因而更谈不上是喜欢，也许是与生而来的排斥感。 而顾羽对陆文熙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能问问理由吗？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话题似乎有些偏离她原来的轨道，可眼下陆文熙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抱着一种好奇之心。 顾羽皱眉，似乎觉得她在浪费时间：“别在这些无聊的话题上纠结了好吗，直接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陆文熙抬眼直视，一字一句的说道：“顾羽，我希望你跟阿辰离婚。”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男人要走的话，是任何理由都留不住的（三更） 顾羽眼瞳中飘过一丝惊讶，随即抿唇笑开，没有接话。 “你笑什么？”她无所谓的态度让陆文熙见了心底很不高兴，她这算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吗？ “抱歉，有些失礼，”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老实说，希望我跟顾辰离婚的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婚礼的当天，眼见她没有父亲的陪伴独自一人走过红毯，台下的宾客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毕竟她走进了顾辰的生活圈，就难免要被人挖出自己的家庭背景。 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什么早晚离婚，什么配不上之类的话，早在读书时代追着顾辰跑的时候就听四周围的同学议论过了，现在不过是换一个场景，换一个身份以及换一拨人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你都不生气？”陆文熙很讶异面对这样的情况顾羽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要生气，顾辰从小到大受欢迎的程度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如果我要生气的话，早就被气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和你面对面坐着喝东西呢？” 这便是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情的不同看法。 对于伴侣受欢迎这件事，有的人会觉得自豪，认为越多人喜欢证明自己眼光好，而有的人则会担忧，时刻害怕对方会被外人抢走。 很显然顾羽属于前者，而陆文熙则属于后者。 “你挺大方的。”陆文熙优雅的举起咖啡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可能因为黑咖啡完全没放糖的关系，在入口的一刹那，舌尖被一股苦涩的液体包围，让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顾羽勾了勾唇，不大方又能怎么样，整天疑神疑鬼的找人吵架？她可没这份闲情逸致。 “所以说你答应了？”陆文熙面露喜色，想不到顾羽松口的这么快。 然而顾羽的回答却让她的心情从惊喜变化成了愤恨。 “答应什么？你说跟顾辰离婚？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刚才不是说……” “拜托，大方和答应离婚是两码事吧，你思维跳跃的真快。”她毫不客气的嘲讽让陆文熙面色一僵。 紧接着顾羽手托下巴，手肘撑着桌面，一脸高深莫测：“我不太明白，既然你选择了隐瞒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现在为什么还要回来，因为顾辰跟我结婚了？那要是他不结婚，你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自从在医院见过面之后，她偶尔会想起这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却发现按照她的思维模式来考虑就怎么也说不通这个因果关系。 索性当事人就在眼前，干脆直接问个明白。 “我忘不了阿辰，而且他有责任要照顾我的，毕竟当年的事情……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提起她的腿，陆文熙就止不住的情绪失控。 起初她清醒后接受不了自己要截肢的事实，而后截肢了又接受不了没有腿的自己。在封闭自己的那几年里，她整天精神恍惚，脾气暴躁，不知道为何，她怕光，害怕明亮，于是她不开窗，不拉开窗帘，不许开灯，只要稍有光亮，便会像发了疯似得到处砸东西，搞的陆家夫妇无可奈何，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一些都是顾羽所不能了解的，也是她根本无法体会到的。 顾羽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而后垂下眼眸，平静的说道：“陆文熙，当年的事，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一句话，让陆文熙陡然变了脸色。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心头一惊，眉心警惕的蹙起。 顾羽始终垂着如水般的眼眸，轻轻拿着做工精致的吸管搅拌着玻璃杯中的矿泉水，其实她喜欢这家店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吸管是老板亲自定做的，每一根都精巧无比，用来喝饮料的时候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可能你不知道，当年发生事故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所以我可能看到一些你不想让人看到的事实。” 陆文熙目光微闪却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管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总之我不会跟顾辰离婚，”顾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直视着她说道，“别说我现在怀了孕，就是没怀孕，也不可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回家跟我的丈夫谈离婚。当然了，如果你有本事让顾辰跟我提离婚的话，那随你。” “顾羽，他爱你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顾羽不由的一愣，许久没有作声。 “顾羽，我问阿辰他爱你吗？” 许是见她半天不回答，陆文熙又再问了一遍。 “不爱你是不是，阿辰他不爱你。”察觉到顾羽僵硬的表情之后，陆文熙扬起了貌似胜利的微笑，“可是他说过喜欢我，而且承诺会一辈子照顾我，就在我回来之后。” 她刻意在“回来之后”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就是为了让顾羽明白，她和顾辰的婚姻其实是一场错误。 “是吗，他这样跟你说过？”方才听了陆文熙的话，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陆文熙重重的点头：“顾羽，放手吧，阿辰根本不爱你，他跟我说过和你结婚完全是因为合适，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非要挡在我们中间做第三者呢？” 如果说先前对陆文熙的话，顾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理解，可当她听到“合适”两个字的时候，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疼痛。 合适……这两个字的确是顾辰曾经说过的…… 只不过…… “陆文熙，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以为婚姻的意义就只有爱情吗？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又何必有婚姻法这种东西存在呢？我告诉你，从我跟他结婚登记的那一天起，所背负不仅仅是感情，还有责任跟义务，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的话，让顾辰来跟我提离婚，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干干脆脆的答应，绝不拖拉。毕竟男人要走的话，是任何理由都留不住的。” 顾羽自嘲的笑，可不就是吗，当年林伟豪转身离家的时候，那薄凉无情的背影，恐怕她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就在陆文熙想要反驳的时候，顾羽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 “抱歉，接个电话，”顾羽自顾自的从包里掏出手机，一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嘴角不由的勾起，“你看，我老公打电话来叫我回家了，所以我不能陪你聊了。” 她很故意的将手机的显示屏举到陆文熙的眼前，为的就是让她看清楚来电显示上的“老公”两个字。 “喂。”她接起电话，眼角不自主的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一脸阴鸷的陆文熙。 “顾羽，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顾辰清冽的嗓音。 “在外面，下班时候碰到一个老朋友，多说了几句。” 老朋友？她和陆文熙吗？如果是加引号的那种，勉强可以算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还要送妈回家。” 她突然想起今早离开家之前顾清雪说要搬回老宅去住的事，于是对着电话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现在就回来。” 挂断了电话，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下：“不好意思，还有事情先走了，这次我请，希望我们别再见了，毕竟大家都不是那么想要看见对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能不能……说一句你爱我（四更） 其实顾清雪并没有完全的康复，不过她坚持要回自己家住，怎么都不肯和他们夫妻住在一起，原因顾羽清楚，顾辰也清楚，见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吃完晚饭回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顾羽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托腮，手肘撑在车窗上，两眼呆呆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的眼前飞驰过一抹明黄色，本能的扭头看去，却发现早已经看不见了。 “在看什么？”注意到她神色的异样，顾辰忍不住皱眉问道。 顾羽拧着眉转头看他，神情还有些恍惚：“没，没什么……” 而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便开口问了一句：“顾辰，顾文是不是回学校啦？” “你问他干嘛？”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顾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没什么，随口问问。” 顾辰看了她一眼，一抹复杂的情绪在瞳孔内回转：“上次回老宅时候妈说他已经回英国了。” “哦。”顾羽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她的视线再度回到了窗外，却突然觉得自己左手被牵起。 “手背上怎么红了这么一大片？”顾羽一回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看样子像是被烫伤的，怕顾清雪担心才一直忍到回家路上再提。 尽管顾辰已经很小心，但指腹不经意的蹭过，还是让顾羽感觉到一阵刺痛。 “嘶……” “怎么了，弄疼你了？”顾辰紧张的松开了手，事实上当他注意到这一片红红的烫伤之时，心里就莫名的一阵烦闷感。 顾羽顺势将手缩了回来：“没有，没弄疼我。” “到底怎么弄的？”顾辰皱着眉，视线却还是盯着正前方。 “在茶水间倒水时候不小心烫到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掩盖了她受伤的真相。 事实上今天公司来客，她起身去茶水间泡茶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身后一名同事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手上一个没拿稳，滚烫的茶水便全数翻到了左手手背上，连带那只客用的茶杯也一并的打碎。 “怎么这么不小心，”听了她的话以后，顾辰的眉心拧的更紧，“一会儿到家了我给你擦点药。” 顾羽心头一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才她好像从顾辰脸上看到了一种叫“担忧”的情绪。 不过想到下午跟陆文熙那场不愉快的见面，她很快的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一时间，车内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顾辰，不如我们离婚吧。” 可就在她开口的瞬间，跑车以一个漂亮的圆弧形来了一个右转弯，紧接着的就是一记刺耳的引擎声。 “你说什么？”顾辰只注意到她好像叫了自己一声，可后面说了什么真的完全没挺清楚。 “没，没什么。” 顾羽尴尬的笑笑，可能是被陆文熙的话影响了她的心情，也不知怎么的，刚刚发着发着呆，嘴里就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幸好他没有听见。 最终顾辰也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深紫色的跑车继续在马路上疾驰着，从刚开始一直到进了家门，这两个人居然很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顾羽从卧室里换好家居服后便打算先收拾一下家里，她见不得脏乱，反正现在还能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事，等之后肚子大了，搞不好就不方便做了。 然而她刚刚绑好头发，却见得顾辰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过来。”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对着顾羽说道。 手背上烫伤的红印子还在隐隐作痛，可不知怎么的，她心头也萦绕起一种淡淡的痛，说不清道不明，反正挺让人揪心。 可最终她还是乖乖的坐了过去，老实的伸出左手。 “谢谢。”就在顾辰拧开药膏盖子的瞬间，经过斟酌，她还是道了声谢。 顾辰目光一闪，捏着药膏罐子的手没由来的紧了紧：“夫妻之间何必那么客气。”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从罐子里挖了一块药膏轻轻的擦上她被烫伤的红印处，刹那间一股混合着薄荷气味的药味钻进了顾羽的鼻腔，同时手背上也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不多时便将原本的刺痛感给抑制住，仅留下药膏的清凉感以及顾辰手指上的温热。 “好些了吗？”顾辰桃花般迷离的眼眸始终停留在她受伤的手背上，嘴里还轻轻的吹着气，使得药膏的冰凉感快速的覆盖整个受伤处。 “好……好多了。” 顾羽有些尴尬的别过眼，这个男人的绝美容颜在这么小心而又认真的表情下越发的勾人心魄，她承认在那一瞬间自己就真的是看呆了。 “下次自己小心点，别老叫人担心。”擦好药之后，他松开了顾羽的手，又抽了两张面纸将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药膏清理干净。 她垂着眼眸点点头，表现出难得一见的顺从。 “啪”的一声轻响，一张银行卡被顾辰丢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她不解的抬起头。 “银行卡啊，”顾辰丢给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帮我收着，我要用时候再给我。” 带着疑惑，顾羽拿起银行卡，一见卡号，却惊讶的瞪大了眼。 “这不是你工资卡吗？”这张卡的卡号她有，上次玫瑰花的钱就是汇到这张卡里。 “我平时用不到，先放你那里，密码我的生日，你要用钱的话自己取。”冷冷的撂下一句话后，他便打算回卧室拿衣服洗澡。 顾羽手里拿着银行卡，心里却乱糟糟的，把工资卡交给她，这说明什么？ 然而她不敢猜测，怕猜错了又惹来一阵伤心。 可突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顾辰。”她冲着卧室喊了一声。 “干嘛？”他正打算进浴室，听到她的叫唤便走了出来。 “你上次问我想要什么礼物，这句话现在还有效吗？”她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你不是说骗我的吗？又不是你生日，送什么礼。”他没好气的呛了她一句。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长这么大第一次送女人东西，被骗了不说最后还让人给折现退了回来，现在始作俑者重提旧事，不呛她两句心里就是不舒坦。 然而顾羽却只是垂下眼，勾了勾唇：“不行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完她起身就想去倒杯水润润自己略有些干痒的喉咙，还没走进厨房便听到顾辰的声音从自己后方传来：“那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她惊喜的转身，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顾辰将换洗衣物搭在自己胳膊上，身子随性的靠在卧室的门边。 “你……你能不能，能不能……说一句你爱我……” 然而顾辰却沉默着，半响没有回答，脸上的淡笑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下一抹冷冽的气息。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三更） “别开玩笑了，”林珊嫌弃的白了尹淑娟一眼，“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结什么婚啊，我才几岁，再说了我跟谁结去，跟空气结啊！” 林珊长相不错，身材姣好，天生爱玩的她在社交圈内有不少所谓的“男朋友”，然而她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玩伴而已。 至于结婚？这些人还不够资格。 然而当她听完尹淑娟接下来的话，眼睛比刚才瞪的更大：“相亲？妈，你别老土了，相什么亲啊，传出去我不得被人笑死！” 在她的概念里，优质男是不缺女人的，因此根本用不着相亲。 “难道，我的宝贝有对象了？”尹淑娟眼中带笑。 她知道林珊在她自己的那个圈子里很吃得开，如果有对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珊挑挑眉：“对象？他们还不够格。” “只不过……”突然间她话锋一转，“要说目标，眼下倒真还有那么一个。” “哦，是谁？”尹淑娟瞬间来了好奇之心。 林珊眼珠子一转，眼前顿时浮现那天在写字楼门口碰到顾辰的情景。 “顾家的大少爷，顾辰。”林珊看了她一眼，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是他？”尹淑娟隐去笑容，表情变得深沉起来，“他不是和那个姓顾的死丫头结婚了吗？宝贝，你看上的可是人家的老公啊。” “嘁，有什么关系，”林珊冷嗤一声，“当年爸爸不也是别人的老公，最后还不是被你抢来了？” 一句话堵的尹淑娟语塞，然而事实如此，她也无力反驳。 “你真喜欢他？”尹淑娟疑惑的皱眉，看林珊的表情也不像是真心的爱上顾辰。 谁知道林珊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尹淑娟：“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人长得帅又有钱，家里又有背景，这种男人可是极品，谁不喜欢？” “更何况，妈，你想想，如果我跟他结了婚，咱们家和顾家可就是亲戚了，既然是亲戚，爸爸那边的生意总得帮衬帮衬，你看看现在，那个扫把星一点忙都不肯帮，还给咱们脸色看，就连我被爸爸关在家里都是因为她们，无论如何，这口气我得找机会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家跟顾家……再说人家结了婚，这不太合适吧……”尹淑娟面露难色道。 “行了行了，我随便说说的，就知道你没用，整天除了化妆做脸打麻将以外还知道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人，这点忙都不帮，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我睡觉了，真无聊！”林珊陡然沉下脸，赌气似地往床上一躺，不耐烦的挥挥手。 她的态度很是不客气，尹淑娟也有点恼了：“宝贝，我可告诉你，你爸爸短期内可是不会放你自由活动的，要是你想一直憋在家里的话随便你，办法呢，妈告诉你，至于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林珊翻过身看着她，想了想之后又坐起身：“那你说怎么办？妈，我不想被关在家里！” “这两天我安排安排，跟你爸爸说说，带你啊出去走走，总好过一直在家，”尹淑娟说道，“至于谈对象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妈帮你物色着。” 这应该是最快能让自己出门的办法了，林珊心想。 于是她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那条件也不能太差啊，我被那个扫把星比下去。” “你就放心吧。”尹淑娟眸光一闪，像是有了主意，“乖，汤凉了，先喝了，女人再漂亮都得补，不补啊老的快。” …… 林珊万万没想到，尹淑娟给她介绍的竟然是齐家的小开齐俊生。 齐俊生她听说过，皮相不错，只可惜在圈内名声不好，据说他爱玩敢玩会玩，只要有的玩就一定会有他的存在。然而齐家虽然不是什么超级富豪人家，可多少也有些背景势力，足够齐俊生在外胡闹，所以严格算起来以林珊的身份背景，多少也有点高攀了齐家。 只不过她自己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齐俊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和自己平时的那些玩伴没什么两样，甚至有的方面还不如那些个玩伴，至少那些“男朋友”每一个都是依着她的心意哄她开心，而齐俊生这种小开一向自傲，别说哄女人了，不玩弄女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所以当她一见到相亲对象是齐俊生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并且不着痕迹的瞪了尹淑娟一眼。 “想必这位就是林小姐吧。”齐俊生面带微笑，一副金丝边眼睛架在鼻梁上，乍一看也的确有翩翩佳公子的气质。 “你好，我是林珊。”纵然在家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可林珊说到底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礼仪规矩方面多少也懂一点。 “林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的多啊。”齐俊生很绅士的替她拉开了座椅，并且毫不掩饰的表露出兴趣。 “谢谢，齐先生过奖。”林珊笑了笑，顺势坐了下来，很自然的与齐俊生的目光相接，更加在片刻间读懂了深藏他眼底的另一层意思。 尹淑娟见了二人的反应，以为彼此第一印象都很好，心中大喜。 于是她热络的拉着齐夫人的手，简直把她当成了准亲家：“你看他们两个年轻人好像很有话题似得，齐夫人啊，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聊聊天，别去打搅他们年轻人。我最近看中一套首饰，特别的精致，正想约你去帮忙鉴赏鉴赏，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好啊好啊。”齐夫人立刻会意，忙不迭的点头。 待二人一走，林珊瞬间撤去了笑容，只是她不知道，冷着脸的自己让齐俊生越发的感兴趣。 “不知林小姐在哪儿高就？”他的声音比较平庸，没什么特点，可不知怎么的却让林珊莫名的讨厌。 只见她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淑女气质：“齐公子，大家都是爽快人，实话说吧，你是不是对我有兴趣？” 第一百六十章 相亲（四更） 她一开口，齐俊生居然有片刻间的错愕。 不过很快的他又勾起唇角：“你挺漂亮，通常情况下，漂亮的女人我都很有兴趣。” “有兴趣到要结婚吗？”她挑了挑眉，眼角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的向上扬起，乍一看倒像是在放电。 很显然林珊这样的类型很对齐俊生的胃口，只不过欲擒故纵更是他的拿手好戏：“林小姐似乎有点心急啊。” “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吗？”林珊说道，“如果不谈结婚，那齐公子为什么来相亲呢？” 齐俊生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放在了一边，狭长的眼眸微眯，一副多情贵公子的模样：“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认识美女的机会，至于结婚，合适的话也可以考虑。” 以他看女人的眼光，林珊必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纵然漂亮，可终究是个女人，对付女人，他方法很多。 只可惜林珊的回答却让他意外：“齐公子，很高兴你这么看得起我，只不过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做个朋友可以，结婚什么的就免了吧。” 方才他摘去眼镜的那一刹那，林珊甚至觉得像这么一个好皮相的男人，留着做玩伴也不错。然而她并没有忘记有关于齐俊生玩到疯癫的那些传闻，其中的当事人甚至还有她的朋友。 林珊爱玩，可不至于疯狂到那个地步，因此无论齐俊生的面相多么的吸引人，她也不会蠢到跳进这个火坑。 想到这里，对母亲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分。 不是说好了条件不能差吗，现在居然给她介绍了这么个人，还口口声声的让她放心，真是没用！ 心里暗暗的抱怨了一句，林珊觉得有些口渴，她端起眼前的玻璃杯，轻轻仰头喝了一口。 然而就是这仰头的瞬间，她脖颈处细腻光洁的皮肤落入了齐俊生眼中，他眸色一沉，目光随着她咽喉处自然的滑动方向一直而下，最后落在她被深V领连衣裙衬托的若隐若现的沟壑上。 这个女人，应该是个极品，齐俊生心想。 身体某处已经开始觉得燥热，可齐俊生毕竟是个老玩家，只见他带着优雅慢悠悠的说道：“林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你跟我做朋友，什么朋友？男女朋友？” 林珊放下玻璃杯，脸色很不好看，正想起身离开，却意外的瞄到餐厅的不远处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视线更是时不时的向她这儿扫来。 她猛地心底一惊，这不是爸爸派来一直跟着她的人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吗，听说姓顾的老女人都出院回家了，既然没事了，干什么还要派人跟着她！ 无奈之余，林珊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如果不是她所有的信用卡和附属卡都被林伟豪停掉的话，至于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布吗，还莫名其妙的来跟一个烂人相亲，真是够窝囊！ 连日来心里积压的怨恨和委屈被她生生的克制住了，可目光中依旧透出一丝怨恨，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瞬间，却被齐俊生细心的捕捉到了。 “怎么你在躲着谁吗？”目光幽幽的朝远处看了看，齐俊生立马就猜中了林珊表情不自然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不经过大脑的脱口而出，然而仅仅过了几秒，林珊就后悔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不想跟眼前这个男人有过多的牵扯，因而也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有关于自己的事。 齐俊生随意的勾唇：“需要我帮忙甩开他们吗？” “你会这么好心？”她警惕的皱眉，原本刁蛮小姐的个性又冒了出来，语气也随之变得不客气。 “有美女需要帮忙，我乐意之至。”齐俊生面带微笑，伸手抚上了林珊搭在餐桌上的手，指腹更是有意无意的磨蹭着她细腻的手部肌肤。 “你干嘛！”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林珊觉得不自在，她快速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目光中带着不悦。 虽然她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可面对一个自己排斥的人，这样的接触还是能免则免。 “抱歉，吓到你了，”齐俊生举起双手，而后十指交叉着放在桌前，以表明自己不会再动手动脚，“林小姐，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碰你，更何况大白天的，我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闻言林珊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角落，一手抚摸着另一手的手背，思考片刻后说道：“那好吧，不过事先申明，我不是你平时接触的那些女人，相亲纯粹是被我妈拉来的，你也不要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个女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齐俊生心想，一会儿谁对谁有想法，那还说不定呢。 他撑起眼镜架，拿出眼镜布将镜片仔细的擦了擦后又重新架回了鼻梁，看似透明无瑕的镜片就这样将他别有用心的目光隐藏在了眼底。 当尹淑娟接到电话说林珊和齐俊生一起离开餐厅的时候，顿时笑魇如花。 于是挂断了电话后，她扭头对着身旁正在挑选珠宝首饰的齐夫人热情洋溢的说道：“齐夫人啊，我看这儿女亲家咱们是做定了，难怪我第一眼看到您啊，就觉得亲切，敢情都是上天的缘分啊。” “哦，电话里怎么说？”闻言齐夫人也来了兴致，自己那个儿子也确实让人操心，若是这一次能顺利娶个老婆回家，也少了她一桩心头大事。 “我的人说啊，两个孩子刚刚一起离开了餐厅，说是要去看电影，我猜啊应该是看对眼儿了。”尹淑娟止不住的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跟林伟豪邀功。 她知道前几天林伟豪丢了顾氏集团的广告订单，这会儿正打算跟齐家谈合作，若是促成了这么一件好事，合作之余又多加了一个姻亲的保障，这样自己在林伟豪跟前多少也有了说话的底气。 齐夫人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笑开：“那敢情好啊，我看珊珊这孩子漂亮又聪明，我也挺喜欢她的。我说林夫……呃，淑娟啊，来帮我看看，这几只钻石戒指哪个好看？”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尹淑娟和林伟豪并没有结婚，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能被称为林夫人，方才齐夫人也是一时嘴快说岔了，然而不改不要紧，一改口便让原本笑脸盈盈的尹淑娟顿时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林夫人”三个字是她这么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靥，突然之间被人这么提起，就好比扎心一般的疼。 “淑娟，淑娟？没事吧？”齐夫人也是个精明的人，她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突然的改口让尹淑娟觉得不自在，这会儿见她脸色不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尹淑娟猛然回过神：“没事，没事，咱们继续挑，继续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恐怕他们还巴不得我睡了你呢（五更） 林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被拆了骨头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而最难受的部位的还是她的脑袋。 “嘶……”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却在看清自己手臂之时猛然瞪大了眼睛。 纤细的胳膊上分布着点点的淤青，隐约还能见到一道又一道的红痕，然而在手腕处还有一条印记深刻的勒痕，她似乎意识到了在自己不清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强忍着酸痛直起身子，此时大脑里依然一片混沌，只记得好像跟什么人去了电影院之后，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接下来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 “你醒啦。”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拉开，一道并不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是你！”林珊的视线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当见到眼前仅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的齐俊生时，脸色煞白之余，连五官都因为愤恨而变得扭曲。 “王八蛋！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林珊不顾身体的不适，飞快的爬起身，对准齐俊生的脸颊就想挥上一巴掌。 然而就在她的巴掌快要接近目标之时，手腕突然被用力的擒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手腕一甩，整个人就被摔到了床上，胸前的柔软因着惯性作用而上下晃动了下。 “少在这儿跟我装纯洁，你又不是第一次，”齐俊生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中尽是不屑，“本少爷肯上，你该感到荣幸，别在这哭哭啼啼跟死了全家似得，晦气！” 方才一进入她身体的时候，齐俊生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要不是念在她够新鲜，那略显松垮的质感，真的让他有一种中途停止的想法。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林珊气的直哆嗦，突然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内一张倒下的椅子，而椅子边上赫然就是一条粗旧的麻绳，手腕上的勒痕是如何来的，这下已经很明显了。 听了她的话，齐俊生反而笑了，尽管在昏暗的酒店房内显得那么妖娆，可在林珊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恶心的魔鬼。 “报警？去啊，你去啊，最好你公告全天下，我跟你做了什么事，”他上前一步，用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林珊的下巴，毫不掩饰的嘲讽，“林珊，我齐俊生不是第一天出来玩，就你这样小打小闹的，吓唬不了我，比你烈的女人我见的多了，最后还不是被我驯的比猫咪还乖，如果你听话一点，兴许本少爷兴致来了，还会赏你两次过过瘾。” 林珊厌恶的目光死死的瞪着他，恨不得要把他瞪穿。 自己是上流社会的名门闺秀，何曾被人如此蔑视过！更何况还是一个自己看不上的男人！ “我要告诉我爸，我要告诉我妈，我不会放过你的！”林珊一把扯过薄被包裹住自己的身体，而后哆哆嗦嗦的下床寻找自己的皮包。 “嘁，”齐俊生嗤笑一声，然后点了根烟夹在手指上，随意的往沙发上一坐，“不过就是睡了一次，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而且你别忘了，今天是你妈带你来见我的，也是你妈把你丢下跟我独处的，你说你要告诉爸妈？恐怕他们还巴不得我睡了你呢。” “你……”林珊气得面容扭曲，明明是自己吃了亏，为什么无处发泄，在这里被这个男人羞辱贬低！ “啊，对了。”齐俊生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把玩似得拿起沙发边茶几上的手机，房间内灯光昏暗，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从林珊的角度望去竟然像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般让人心生恐惧。 “给你看点东西。”他将手机屏幕反转着拿在手里，笑眯眯的看着林珊，“怎么样，精彩吧，想不到你还挺上镜的。” 林珊眯了眯被手机亮光猛然刺痛的双眼，等定睛一看，顿时血气上涌，眼睛瞪得如铜铃大。 那一张张照片上的主角，居然都是她自己，有被绑在椅子上的，有趴在床上的，有躺在地上的，她就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被人肆意的摆出各种各样诡异的姿势以供玩乐。 “你……” “怎么样，好看吧，”齐俊生挑眉，“不过呢，只要你乖乖的听话，我心情好了，这只手机我就送给你，如果你不听话惹本少爷不高兴了，结果会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好了，本少爷晚上还有节目，就不陪你了，”他站起身随意的在林珊面前解下了围在腰间的浴巾，迅速的换好衣服后走到林珊跟前，长指勾起她尖尖的下巴，“一夜夫妻百日恩，一会儿我让酒店服务员送一套衣服上来给你。可别说我无情无义。” …… 顾羽下班后站在写字楼门口讲着电话：“喂，顾辰，我下班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早上她说下班后要买些日用品，顾辰便说要和她一起去，因而两人约好下班了在公司门口等。 正讲着电话，猛然间刺耳的引擎声响起，顾羽本能的抬头去看，鲜艳的明黄色从她眼前飘过，只一瞬间的功夫便消失在街尾。 “顾羽，你怎么了？”见她说着说着话突然没声音了，顾辰不由皱起眉。 “嗯？没什么，看错了吧应该。”她回过神，小声嘟囔一句。 热闹的超市内，顾辰推着手推车和顾羽并排走在一起。 这个时候她的肚子已然有些突起，因而时常会感到腰酸，实在难受的时候只好用手撑着后腰慢慢的走。 “你没事吧？”顾辰看了她一眼，同时放慢了脚步，尽量与她保持步伐一致。 “没事，”顾羽摇摇头，“腰有点酸，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舒服的话改天来，又不急于一时。”他冷着脸，似乎在嘲讽她的不知好歹。 顾羽轻声叹了口气说道：“那可不行，餐桌上的面纸用完了，还有浴室的沐浴露也只有一点点了，对了洗衣液好像也用完了，反正今天你也来了，顺便帮我拎一下这些重的东西，省得我下次再跑一趟。”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有什么要买的赶紧买一买走了，人这么多吵死了。”顾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涌进超市，不由得皱起眉。 这个时间段怎么人这么多？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反正你睡相那么差，喝再多牛奶都没用（一更） “现在这个点某些商品有特价啊。”顾羽看出了他心底的疑问，随口就这么解释道。 “什么特价值得人抢成这样。”顾辰不以为然。 “喏，你看那边，”顾羽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从身边货架上取下两款面纸对比了下，将其中一款放入手推车，而另一款又摆回了货架，“这个点超市卖鸡蛋的地方基本上都会有特价，比一般菜市场卖的便宜，所以大家都来排队买喽。” 顺着她刚才指的方向看过去，顾辰发现倒真有不少人在卖鸡蛋的窗口排着队。 “你还挺清楚的。”他偷偷的瞄了顾羽一眼说道。 “是啊，以前我经常陪我妈去菜市场还有逛超市。”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洗护用品的货架，取下平时一直用的那款沐浴露放进了推车。 顾辰抿了抿唇，从一进超市开始，他就有一种被顾羽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以前他自己来超市都是想好要买什么之后拿完了结账走人，哪有像今天这样，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比较，最后等比较完了之后再买。 不过这样居家的感觉还挺不错的，顾辰心想。 然而他顾辰是谁，被顾羽这样像牵小狗似得溜超市，心里自然不会服气。 只听他用不服气的语气说道：“我看你家务事挺在行的，怎么做饭的水平这么差，荷包蛋都能煎糊了，还真是本事。” 顾羽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一僵，有些尴尬的抽了抽眼角：“做饭这种事也要有天分，没天分我有什么办法。” “哈，没天分啊，那可真没办法了，本以为这辈子可以吃到老婆做的一顿饭，现在看来算了。”他故意扬起语调，原本醇厚的嗓音在他刻意的压制之下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磁性。 顾羽微微一怔，似乎将他的玩笑话当了真：“大不了，我回去学做饭就是了。” “别，我可不想把家里的厨房毁了。”顾辰挑挑眉说道。 她撇撇嘴，并不想在厨艺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对了，家里的牛奶没了，去冷藏区拿罐牛奶。” 闻言顾辰的眸光变得深沉起来，记得她曾经说过自己有乳糖不耐症不喝牛奶，买牛奶完全是为了自己。 他不止一次看到顾羽是捏着鼻子将牛奶倒入杯中然后再放入微波炉里加热，等加热好后又捏着鼻子把牛奶端出来，可见她有多讨厌牛奶的味道。 然而这样的动作也只有他不在时才会这样做，只要他在，热牛奶的时候的动作就跟平常人一样，难道这个家伙都是屏住了呼吸的？ 顾辰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突然喊了一声：“顾羽。” “干嘛？”她回头，一脸不解。 “以后别买牛奶了，”他推着车上前，接过顾羽手中的牛奶，放回了冰柜，“我喝不喝无所谓。” “可是妈说你晚上不喝就睡不好，第二天起来就会没精神。”她睫毛颤动，晶亮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反正你睡相那么差，喝再多牛奶都没用。”顾辰浅笑着，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 她愣了一下，视线带着探究停留在顾辰依旧冷冽的脸孔上。 难道他是怕自己闻着牛奶味会难受？ 抬眼偷偷的看了顾辰一眼，脸颊迅速的浮出一抹绯红，顾羽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顾辰冷哼一声，冷峻的面容上显出一丝别扭，睡前喝牛奶确实是他多年的习惯，然而就在那一刻，心里想的竟然是不愿意看到她难受，哪怕是让他改掉这个习惯。 “买完了吗，买完就走了。”说完他推着购物车自顾自的往收银处走去，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嘴角竟然不自觉的扬起了微笑，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的微笑。 结完了帐，顾羽跟在顾辰身后来到地下停车场，由于她行动不便，于是就在出口处等待。 眼看着一辆辆私家车从自己眼前开过，不知为何她又想起先前看到的那辆明黄色的跑车，同时她也记得顾文好像就是开的同款的车。 难道真是顾文？ 可是没可能啊，现在已经不是假期了，他应该是回英国的学校读书了，怎么可能还留在C市？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人也有相似，更何况车。 正当她想事情想的出神之时，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响起，生生的把她吓了一跳。 “刚站在那里想什么？”刚一上车，顾辰便冷着声音问道。 “啊，没什么啊。”她摇摇头，目光有些慌乱。 “要不是你站的位置是停车场的出口，别人会以为你在找死。”顾辰脸色很冷，方才看到她站在车来车往的出口处，心头猛然一惊，如果有那辆车车速快一点的话，很有可能她就会被撞到。然而危机意识指数为零的顾羽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却依旧站在那个有些危险的位置发呆。 这个家伙，简直没有脑子！ 当下时分，顾辰自己也乱了，明明心里是着急她的安全，可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总带有那么点讽刺的感觉。 大概是习惯和她斗嘴了……吧。 “哎，顾辰，顾文真的回英国了吗？你亲自送他上飞机的？”冷不丁的顾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他淡淡的扫了顾羽一眼，并未从她脸上探究出问此问题的理由。 “上次你不是问过了，怎么又提？”他冷冷的开口，像是在生气。 这个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关心起他弟弟了？ “你说顾文有没有可能回C市了？”她试探性的问道。 “这么说什么意思？”顾辰警觉性很高，立刻就觉察到不对劲。 斟酌再三，顾羽还是把曾经在街边遇到过顾文的事情说了出来，也正如她所料，顾辰在听完之后脸色刷的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连带着他的声音也一并的阴冷起来。 “我……”她吞吞吐吐着，心里也有点懊悔怎么不早说，“对了，你要告诉爸妈吗，万一被爷爷知道，那顾文不就……” 顾卫国是出了名的家教森严，而且对小辈的行为要求很高，就连顾辰这样极少犯错的人小时候也遭受过不少次惩罚，更别提是顾文了。 “怎么，你怕我会害他？你倒是很关心我弟弟嘛。”顾辰斜睨了她一眼，心里猛然一阵酸溜溜的感觉。 这个家伙，怎么从来没见她这么担心过自己！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好像尺寸，又涨了一个号……（二更） 顾羽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顾文生病住院，只要是问他顾文情况怎么样的人，他都很礼貌的回答说没事了，谢谢。 唯有自己，才刚问了一句，就听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嘲讽：“你什么时候跟顾文这么好了，紧张他的话自己去医院看他啊，我又没拦着你。” 似乎在他心里有两个标准，而不公平的那一个永远都是为她准备的。 肆意垂落于额前的刘海将她眼底的情绪很好的掩藏，半晌顾羽慢悠悠的说道：“因为那是你弟弟，如果只是路人甲的话，要死要活又与我何干。” 自古以来大部分人都是爱屋及乌，因为是他，因为与他有关，所以她才关心。 可是无论是多么动听的话语，说多了也就没有当初那种感觉，正如“我爱你”三个字，初初表达的时候会怦然心动，然而说多了说久了，自然也成了习惯。 所以当顾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应该是满腹深情，可语气上却有着很明显的冷淡。 顾辰只是“嗯”了一声，便也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以后顾羽利索的将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该拆包用的拆包用，该存货的就存货，看得出来她已经做惯了这些事情，不一会儿原本满满的购物袋已经被她收拾的空空如也。 恰好这个时候，顾辰也洗好了澡从浴室出来，一身灰白色的纯棉家居服看上去十分随意。 “吹风机在茶几上，”顾羽说道，许是刚刚收拾好日用品的关系，这会儿说起话来还带着喘，“把毛巾给我，我先去把衣服洗了。” 她指的是顾辰还搭在脖子上的那条用来擦头发的干毛巾。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顾羽走上前，一把将干毛巾抽走，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轻轻擦了擦。 “洗完澡出来干嘛不把头发擦干，滴滴答答弄得地板上都是水，我又得再清理一次。”她用一种责备调皮孩童的语气，宠溺中又些抱怨。 温热的气息全数喷洒在自己下巴的部分，顾辰只觉得猛然的一阵燥热，然而当他不经意的垂眸，便能瞥见她V字领打底衫下若隐若现的沟壑。 好像尺寸，又涨了一个号…… 顾辰的眼神变得越发的深沉，全身的血气好像汇聚到了一起直冲向他身体的某个部分。 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顾羽皱了皱眉：“怎么了？” 他喉结处尴尬的滑动了下，又刻意的别过眼：“没事。” “真的没事吗？都冒冷汗了。”她目光担忧，伸手就要去替他拭去额头的薄汗，却意外的被他躲开。 “没事，没事，你不是要去洗衣服？”顾辰眼神闪烁道。 他没说的是，你再不去洗衣服，可能我就有事了。 ———————————————————————————————————————————————— 林珊回到家中，看到林伟豪和尹淑娟都在，瞬间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呀，宝贝回来啦，怎么样，跟齐家的儿子？”尹淑娟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珊。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然而就在她想回房的时候，林伟豪开口了：“咱们家跟齐家也算门当户对，要是能结成姻亲，也不错。” “就是说嘛，这样伟豪你也不用担心那笔广告合作的案子谈不下来了。”尹淑娟笑眯眯的说道，明里暗里的提醒着林伟豪，这都是她的功劳。 闻言林珊脸色瞬间僵硬：“什么广告合作的案子？你们在说什么？” “宝贝你不知道吗，你爸爸最近跟齐家在谈合作呀。”尹淑娟说道。 “所以，那个姓齐的是你们刻意安排的？”林珊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也不是啊，”尹淑娟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正好齐夫人跟我是麻将搭子，有一天我跟她提起这个事，她立马就说她儿子还没对象，一问下来年纪什么也合适，所以就约了出来见见面，这事我跟你爸爸说过，他也点头答应了，是吧伟豪？” 她眼角微微一挑看向林伟豪，只见后者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合适的话，早点结婚也好，省的到处给我惹事！” “麻将搭子？麻将搭子？你们居然找一个麻将搭子的儿子来跟我相亲？”林珊的声音越拔越高，唇角带着愤怒的颤抖。 在她的心目中，打麻将是最无聊的消遣，而麻将搭子的地位甚至比普通朋友还不如，随意的简直让她觉得恶心。 “什么麻将搭子的儿子，”尹淑娟解释道，“人家是齐家的独生子，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什么人。” 自己女儿在家刁蛮任性惯了，眼下她最怕的就是林珊没看上人家，在场面上给人难堪，这样的话不仅这门亲事吹了，在林伟豪那里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宝贝，不是有什么事吧，怎么啦，过来让妈妈瞧瞧。”尹淑娟从沙发上起身就要走过去，就在她伸手就要触摸到林珊细腻的脸蛋时，却突然被她一把推开。 “你们太过分了！”林珊大声吼了一句，便急匆匆的跑上了二楼房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甩上，只留下尹淑娟一人一头雾水的站在门边。 “这……这怎么回事？”她莫名其妙的看着林伟豪。 然而林伟豪只是冷哼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可他收到消息，一直有人在调查顾清雪意外的真相，他害怕事情暴露后会牵扯到自己，所以一直在寻找靠山。 虽然外头的人不说，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从上一次顾氏集团的广告竞标失败后，公司的情况已经大不如前。 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和齐家攀上关系，说不定也是一个自保的方法。 于是他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往二楼走去，刚要抬腿跨上阶梯时，突然又停住了脚步：“你有空去房里看看女儿，问问她是不是今天给人脸色看了，齐家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上了台阶，一步又一步的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的心为谁而乱（三更） 林珊发疯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后，从里面把房门反锁住，整个人倚靠在门板上不停的喘着气。 突然她疾步来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下，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便从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心乱糟糟的，却忽然目光聚焦在镜子的某一个点上，脖颈侧，衣领下，全部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中间还夹杂着一条又一条诡异的红痕，时刻提醒着她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啊……”她愤怒的嚎叫了一声，粉拳狠狠的砸在了梳妆台上，可还觉得不解气，一把就将手边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尹淑娟也刚好上楼，楼梯才走了一半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嚎叫声，紧接着的是“噼里啪啦”像是玻璃砸碎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 “宝贝，怎么了？是妈妈呀，”她焦急的拍打着林珊的房门，想要推门进入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宝贝，别吓我啊，快开门，到底怎么回事啊……” 要是平时，她不开心的时候尹淑娟无疑是她最好的倾听者和发泄对象，然而今天无论尹淑娟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助燃剂一般，噌的一下将林珊心底的怒火燃烧到了最高点。 “滚啊，滚！我谁也不想见，滚！”她顺手抓起一瓶还未开封的乳液用力的向门板上砸去，“全部给我滚，不要来烦我！” “咚”的一记重重的响声后就是“噼里啪啦”的玻璃碎掉的声音。 尹淑娟刚想要拍门的手被硬生生吓得停留在半空中。 然而这样巨大的声响同样惊动了在书房的林伟豪，只见他阴沉着脸开了门，冷冷的问道：“怎么回事？” “这……伟豪，宝贝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该怎么办呢……”尹淑娟面露难色，眼睛直往林珊的房门上瞟。 要说以前林伟豪或许会迁就着不与她计较，可如今他正为公司的事情烦恼，突然这样的撒泼让人觉得很是心烦。 “让她去，吵够了就不吵了。”他冷哼一声，然后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徒留尹淑娟在走廊外不知所措的站着。 而房间里的林珊在愤怒的发泄过后，情绪稍稍变得有些平稳。 她站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身保守的衣裤后就来到浴室。 林珊坐在浴缸里，任由那略有些烫手的水没过自己的脖颈，在清澈见底的洗澡水下，原本白皙的肌肤被热水泡的泛红，可身上的那些淤青和红痕反而更加的清晰。 猛然间脑中闪过几幅画面，她是怎样被拖进房间的，怎样光着身子被绑在椅子上的，解开绳子后又是怎么样被齐俊生摆弄的……还有一下刺眼的白光…… 闪光灯，手机，照片！ “王八蛋！”林珊的眼睛充血般的红，紧握住拳头的手狠狠的拍打着水面。 可这仅仅是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只要照片在齐俊生手中，她就觉得自己像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穴，愤怒之余心底还有着深深的恐惧。 —————————————————————————————————————————————— 顾羽晾完衣服后从二楼上下来时，顾辰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的翻着电视机频道。 “诶，今天你怎么没去书房做事？”通常他晚上在家或多或少的时间都会分一部分给书房，然而今天却完全没有去书房办公的意思，顾羽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哦，最近医院没那么忙。”他挑了挑眉，眼睛依旧盯着电视机屏幕。 “哦。”顾羽应了一下，便没再说话，刚刚本来就是她没话找话的说，自然也不需要太过于纠结答案。 正在这个时候，顾辰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不由得冷下了脸。 “喂，妈，什么事？” “小辰啊，小羽呢，我打她电话怎么没人听？”电话那头，徐佩云的声音传来。 他抬眼瞄了一下顾羽，发现她刚好不在客厅：“她在家，手机没在身边”。 “哦，那你让她接电话，我有事找她。” 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就在顾辰将电话递给顾羽的瞬间，徐佩云就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只不过她还以为电话那头是顾辰，于是便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对了，小辰，我有件事要问你，陈妈给你收拾房时候发现你一件衬衫上有个唇膏印，这怎么回事，我知道小羽从来不用唇膏的，我可告诉你啊，别趁着小羽有了身孕就去外面乱来，这样的男人最没出息了……” 就在她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且听到电话中传来的是顾羽的声音：“妈，是我……” 徐佩云心头一惊，声音立马变得尴尬：“小羽，怎么是你？” “顾辰说您有事找我，所以就把手机给我了。”她声音很正常，听不出有什么异样。 徐佩云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多少，然而此刻也只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哦，我是想问你阿雪有没有好一点，好久没见了打算去看看她，还有你，最近身体还好吧，我孙子怎么样啊？” “没事，最近养的挺好的，都胖了一圈了。”提起宝宝，顾羽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双手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在晶莹的客厅灯光下，整个人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顾辰站在一旁，不以为意的挑眉，胖了一圈？恐怕也就只有那个肚子稍微起来了一点，其他部位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细胳膊细腿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也起来了，而且还不止一点点…… 想到这里，清冷的眼眸变得深沉，方才被他压制下去的那股血气猛然之间又翻涌了上来。 他正在发呆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皙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想什么呢？” 回过神，却见到顾羽皱着眉头站在他眼前，一手拿着他的手机，另一手撑开了五指，手掌在他眼前不住的晃动。 她的手上带着洗衣液的淡香，清新又好闻，一瞬间他的心又开始乱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场意外，没了（一更） 顾辰从她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机，岔开话题似的问了一句：“我妈刚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说改天约个时间去看看我妈，还有问问宝宝好不好。”顾羽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长长的舒了口气，方才做了很久的家事，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累。 她将脑袋靠在沙发上，清澈的眼瞳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流转。 “顾辰……”突然间她叫住了他。 “嗯？”他驻足，语调微扬，尽显疑惑。 “妈刚刚说，陈妈在收拾你老宅卧室的时候，发现一件有唇膏印的衬衫。”顾羽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语气也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的话让顾辰英挺的眉宇浮出一丝疑虑，却在片刻之间消失，只见他双手环胸，随意的倚靠在墙边，唇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怎么了，你在吃醋吗？” “吃醋？”她慢悠悠的睁开眼，有些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我吗？”顾辰眼梢得意的往上一挑，那双勾人心魂的眼睛显得更加的颠倒众生。 “是没错，不过我没吃醋。”她满眼的真诚，并不像在撒谎或者掩饰。 “理由呢？”显然他不满意顾羽的回答，冷峻的面容立即沉了下来。 顾羽嘴角不自主的抽了抽，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不过她还是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我的智商还不至于被这么老套的把戏骗到，只不过……” “嗯？”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个音节，等待着她话中的那个“只不过”。 岂料顾羽只是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起身就往卧室走。 “喂，”他不悦的冷声道，“你刚刚说只不过什么？” 顾羽止住脚步，纤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沉默半响，红润的唇瓣不疾不徐的开启：“只不过……也没什么，我先洗澡去了。” 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的前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还倚在墙边的冷峻男人，不自觉扬起嘴角。 只不过，我曾经为你吃过的醋，加起来估计可以淹没整座城…… ———————————————————————————————————————————————— 静谧的夜空，繁星点点，一架客机缓缓的从空中降落。 文娜从行礼转盘上取下自己的旅行箱后便向出口走去，尖头细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面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配合着剪裁得体的紧身牛仔裤，使得原本就修长纤细的双腿看起来更加的线条优美。 步行至国内到达的出口处，她停下脚步，正打算按照指示牌所指的方向去到出租车等候区，面前却被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给拦住了。 “文小姐。”两名男子表情冷淡，态度却很恭敬。 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秀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他叫你们来的。”文娜冷冷的开口，握着行李箱拉杆的力道随之加重了几分。 垂下眼眸，她凄楚的勾唇：“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文小姐，请不要为难属下。”黑衣男子的声音冷的如冰，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 就这样僵持了数分钟后，文娜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拉杆的手，任由自己的行李箱被其中一名黑子男子拎在手上，而自己则跟在另一名男子的身后，乖乖的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少爷，文小姐已经上车，等待您的下一步指示。”黑子男子在上车前拨了一通电话，比起先前对文娜的态度，很明显要恭敬许多，隐隐还带着一丝敬畏。 “嗯，先把她送我这里来。”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容深沉，搭配他本就儒雅不凡的外表形成一种致命的杀伤力。 挂断电话后，男人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双手置于背后，抬头仰望着布满星星的夜空，目光悠远。 文娜，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顾羽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本该在异地独自生活的文娜会突然降落到自己眼前。 然而她伸出手触碰到那张熟悉的俏丽脸蛋时，一种温热细腻的触感从她的手指尖传遍了整个全身。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文娜。 “怎么了，才这么点时间不见，不认识我了？”见她一脸傻傻呆呆的样子，想必是高兴坏了，于是文娜便率先开口，尽管她心里也是激动不已。 “娜娜……”顾羽呢喃了一句，随即就红了眼眶。 “喂，你别哭啊，”文娜故作自然的挑挑眉，却掩盖不住嗓音中哽咽的嘶哑，“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一个孕妇呢。” 好友相见的喜悦笑容在目光落向文娜小腹的那一刻起就僵在了顾羽姣美的脸庞上，原本应该是怀着身孕的腹部此刻竟然平坦如昔，仿佛怀孕这种事从来没发生在文娜身上一样。 “娜娜，你……你不是……”顾羽惊讶的瞪大眼，她怀孕的时间并不满足分娩条件，因此绝不可能是将孩子生下来才恢复的身材。 相比于她的震惊，文娜显然淡定了不少，只是那秋水盈盈的眼眸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哀伤。 “你说孩子吗？一场意外，没了。” “怎么会这样？”她不会忘记曾经自己劝文娜打掉孩子的时候，她所做出的反应，那么深沉刻骨爱着孩子的文娜，在失去的那一刻起，应该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吧。 “都过去了，意外，谁都不想。”文娜不在意的笑笑，用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概括了她所有的经历和心情，然而这其中的痛苦与绝望却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行了，别皱着眉头跟小老太太似得，”她伸出右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抚上顾羽好看的眉心，眼中尽是疼惜，“怀孕的人情绪不能激动的，不然将来宝宝可调皮了，光照顾都能累死你。” “娜娜，你还要走吗？”顾羽问道。 上次匆匆一见面后，也没怎么好好说话，她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生怕这次也和上一次一样。 只见文娜抿而一笑，慢悠悠的回答道：“亲爱的，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能不能约个地方见见面（二更） 初秋时分的阳光直到傍晚了还依旧明媚，伴随着微凉的秋风点缀着道路两旁的梧桐，在这喧嚣的城市中独显得静谧安好。 “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文娜感概道，现在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负担，相比起顾羽，脚步要轻盈不少。 “是啊，我也没想到，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在街上走了。”顾羽淡笑着，伸手捋了一下垂落于身前的长发，晚霞的金色照耀在她恬静的侧颜，顿时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美。 “小羽，你变了，我也变了，”文娜笑笑说道，“对了，最近小家伙还好吗？” 她知道文娜说的是她肚子里的宝宝。 “这段时间还好，没怎么闹腾，偶尔会觉得累，不过休息一下就好了。”顾羽摸了摸自己微微突起的小腹，想起前段时间剧烈的孕期反应，那真是折腾的她整天整夜的不得安生。 文娜听了没有接话，却突然停住脚步，恰好一阵凉风拂过，撩起几缕长发，顾羽望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莫名生起一丝悲凉。 “小羽，”她缓缓的开口，带着从未有过的慎重，“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无论如何，请一定好好保护他，好吗？” “娜娜。” “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还有你想要的幸福，一旦拥有了，不管多么辛苦，千万不要放手，好吗？”文娜没有转身，似乎极力隐忍情绪般死死的攥住顾羽的手，力气之大的竟然让顾羽觉得有些疼。 “嗯？”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文娜这才转过脸面对着她，那一记语调微扬的“嗯”字近乎于哀求。 顾羽怔怔的看着她，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这才重重的点头。 “答应了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得到回应的文娜像是放下重担般露出轻松的微笑，然而这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脸色又瞬间变得阴沉。 “文小姐。”依旧是昨晚的两名黑西装男子，他们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恰恰好好就出现在文娜和顾羽跟前。 “又是你们，整天阴魂不散的跟着我干什么！”盛怒之下，她拧紧了眉。 “娜娜，他们是什么人？”顾羽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疑惑的心情居多。 “我没事。”文娜不着痕迹的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隐忍着怒气对着黑西装男子说道，“你们回去告诉他，我不是他的犯人，他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文小姐，少爷在车里等您。”其中一名黑西装男子无视了文娜的愤怒，眼神飘向街对面一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 文娜眼神飘忽，怒火已经渐渐转变成无奈：“他到底想怎么样！” “文小姐，少爷请您上车。”另一名黑西装男子微微欠了欠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垂下眼眸，神情变得暗淡，僵持了几秒后打算跟着黑西装男子就走。 “娜娜……”顾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蹙的眉心无不透露着担忧。 “放心吧，我没事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文娜像是豁出去一般，“她什么都不知道，叫他不要为难我的朋友，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他的。” “若是文小姐能够配合，属下自当不会为难您的朋友。” “好，我跟你们走。”文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可就在文娜抬腿就要离开的那一刻，顾羽眼明手快的拉住她的胳膊：“文娜，是不是孩子的爸爸？” “小羽，先别问了，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她一直在躲避顾羽的眼神，就连回答都是那么敷衍。 终于她松开了手，视线追随着文娜的身影，从她上车到车子发动最后完全消失在远方，顾羽一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拉回了顾羽部分的思绪。 “喂，您好，请问哪位？”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让她不由的皱眉。 “顾羽，是爸爸。”林伟豪的声音突然从听筒中传来，使得顾羽原本就紧锁的眉心越发的拧紧。 “有事吗？”她的语调瞬间变得冷淡，疏离中又透着些许敌意。 “你……现在有时间吗？” 顾羽心头一颤，印象中从未听过林伟豪用如此客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以往每一次见面，除了争吵之外再无其他，乍然这么来一下，内心显然不是那么接受。 “有时间吗？”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林伟豪便又问了一遍。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她知道自己应该干净了当的拒绝，却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竟然成了另外一句。 难道还在期待所谓的父女之情？ 怎么可能。 顾羽自嘲的勾唇，心底暗暗的咒骂着自己。 顾羽啊顾羽，从小到大，你挨过的打，听过的骂，受过的委屈难道都忘了吗？ 不知不觉，她目光变得犀利，方才心头的异样也消失不见，没有存下半分的情感。 “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约个地方见见面？”林伟豪犹豫着，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我没空。” 冷冰冰的三个字传进林伟豪的耳中，莫名的他竟然对着听筒轻轻的叹了口气。 “顾羽，爸爸只是想见见你，没别的意思。”林伟豪的声音越发的低沉，竟意外的带着柔和与祈求。 “可我不想见你。”顾羽为人一旦拒绝就肯定直接到底，绝不模棱两可给对方任何的机会。 “唉。”又是一阵轻叹，停在顾羽的耳中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舒服。 “顾羽，我听说你妈妈最近出了事？”若非必要，林伟豪亦不想用这个理由约她见面。 然而父女终究还是父女，林伟豪多少还是能拿捏的住顾羽性格中的特点，知道如何能吸引她的注意，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吧，那种无论再怎么疏离都割不断的铁一般的羁绊。 果不其然，她有反应了：“你怎么知道，不过就算你知道，那也与你无关。” “如果说，我知道是谁害的你妈妈受伤，你愿意抽个时间出来见个面吗？” 听到这句话后，顾羽猛然瞪大了眼睛，连表情也变得愤恨不已。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真的只是想见见她，而已（三更） 林伟豪所约见的咖啡馆地处C市市中心地段，虽然是晚上可是这里人来车往的繁华非常，倒也不是太担心他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于是顾羽拒绝了他要来接她的提议，而是自己打车前往，心里本就不是很想去，这么一来一回的接送太浪费时间。 然而当她赶到咖啡厅见到一早就坐在靠窗座位前等待她的林伟豪时，心里突然涌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神采奕奕的，才没过多久，连鬓角都生出了白发，两眼更是疲惫中带着沧桑。 难道，他这段时间以来过得不好？ 可很快的，她又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他过得好不好与自己何干？ “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还要回家。”顾羽刚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林伟豪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嗯，我记得小时候你喜欢看霓虹灯，所以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得到外面的灯。”他张嘴的第一句话，似乎像是没话找话。 顾羽抿着唇，听了他的话以后喉咙有些发酸。 视线无意识的向外看去，恰好这个时候，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的女儿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经过她的身边，顾羽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细密的阴影。 恍然间她仿佛看到当年还处于幸福光环下的自己。 “爸爸，你看好多灯，这是红的，黄的，蓝的，小羽喜欢看灯，爸爸天天带小羽来看灯好不好！” “好，以后爸爸天天带小羽来看灯，高不高兴啊？” “高兴，爸爸最好了，小羽最喜欢爸爸，小羽也喜欢妈妈。” 原来她也曾经那么幸福的欢笑过…… 顾羽勾起唇角，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可就在这个时候，画面陡然转变成另一个场景。 “爸爸，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好像有人在哭？是个小女孩，声音很熟悉，好像就是她自己。 “你给我滚开，小扫把星，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扫把星，成天给我找霉运！”画面中的男人虽然拥有着出色不凡的外表，然而此刻的面容却狰狞着，极近凶恶，口中还在不停的怒骂道，“顾清雪，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个小扫把星哪里长的像我，分明就是你去外面偷人生下来的野种，还想过来蒙我，让我做便宜爸爸，我打死她个小野种，小扫把星……” “爸爸，不要打我，不要打妈妈，小羽会乖，会听话，呜呜呜呜……” “啪”，“啪”，“啪”…… 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好疼！脸颊上好疼，身上也好疼，到处都疼…… 疼到最后她只知道哭，哭累了就不知道什么是疼了…… 猛然顾羽一个激灵清醒，定睛一看，玻璃窗外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 她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用着极其冷淡的语气：“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林伟豪笑了笑，眼中带着苦涩。 “我妈那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她并没有忘记今天前来的目的，若非急切的想知道这件事的话，她是断然不会答应同这个男人见面的。 “先喝杯咖啡吧，这里的咖啡不错。”林伟豪故意扯开话题，顺势将桌上的其中一杯咖啡推到了顾羽眼前。 浓郁的咖啡香萦绕在鼻尖，顾羽淡淡的扫了一眼飘着白雾的咖啡，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身子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上，然后冷冷的说道：“我怀孕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林伟豪之前应该调查过她，知道她怀孕了。然而孕妇不能喝咖啡是常识，除非他愚蠢到连常识都不知道，再不然就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已经忘记自己是孕妇这一事实。 父亲？呵呵，还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林伟豪苍劲的面孔上浮出明显的尴尬：“那……你喜欢吃点什么，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这里的巧克力蛋糕做的很好，要不要点一块试试？” 可顾羽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漩涡之中：“很抱歉，我想你记错了，我从来就不喜欢吃那么甜腻的东西。” 她刚刚就不该答应来见面，来了完全是给自己添堵，而且堵的不行，顾羽懊恼的想。 这样的尴尬让林伟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沉默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中握着的咖啡杯，连眼角的皱纹也越发的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终于到了耐心的边缘：“那件事你到底打不打算说，不打算说的话我走了。” 先前她真的以为林伟豪收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了幕后到底是谁要害她的母亲，可现在看来他拖拖拉拉的要说不说，还东拉西扯的岔开话题，搞不好只是找个理由骗她过来，至于骗她过来的目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眼见她要走，林伟豪赶忙出声：“顾羽，其实今天我只想见见你，没别的意思，不过怕你不来，所以就……” “这么说，你承认是故意骗我过来的了？”她的表情没有太多意外的成分，却莫名多了几分冷冽。 “我只是想见见你，看看你好不好。”他带着心虚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最后那个“好”字都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音节一样，只动唇，未发声。 他真的只是想见见她，而已。 应该是人老了吧，林伟豪心想。 最近一阶段公司的事忙的他焦头烂额，一回到家尹淑娟和林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个越来越腻着他，一个越来越脾气差，搅的他原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的烦躁。 然而等他一个人在书房办公的时候，宽敞安静的环境又让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顾羽小的时候，两三岁大的孩子长得肉嘟嘟粉嫩嫩的，叫起人来奶声奶气，非常可爱。 她不怎么会哭，喜欢笑，咧开小嘴的时候会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白牙，隐约的还能看到粉扑扑的小脸颊边显出浅浅的酒窝，哪怕是心情再差的人，只要见到她的笑，就仿佛见到雨后的阳光那么温暖。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生像被人操纵了一样，倍感无力（一更） “你小时候很可爱。”冷不丁的，林伟豪冒出了一句话。 “是吗？”顾羽唇角微勾，带着嘲讽的味道。 很少有人会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她，尤其从林伟豪的嘴里说出来，就更显得讽刺。 “林先生，我来也来过了，你看也看过了，不知道能不能走了？”她用手撑着沙发站起身，似乎等不及想要离开。 “小羽。”就在她的身子刚刚越过林伟豪的一刹那，他突然间喊出了她的小名，用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声音。 顾羽蓦地止住脚步，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叫她小羽了，甚至久到不记得再听到是什么样的感觉。 “对你母亲，我很抱歉。”最终，林伟豪一语双关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顾羽却只当他是这么多年来的歉疚，并未往深处多想。 “太晚了，也不需要了。”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个理论上应该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在母女二人最需要他的时候决绝的离家，又在她们可以做到陌路相对的时候演绎温情。 世间上真的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因为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可以换来一句没关系，那失去的年华和岁月，已经沉溺在时光海洋的最深处，任何方式都无法救赎。 林伟豪轻轻的叹了口气，端起桌上早已经变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一时间咖啡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苦中带甘，涩中带醇。 只不过向来喝惯了绿茶的他对黑咖啡的味道并不能很好的适应，仅一口就让他的眉心拧紧，久久不得散去。 林伟豪和顾羽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二人面对面坐着对话的时候，咖啡厅外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衣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她拿着手机，像是在讲电话，可目光一直死死的紧盯着他们，带着愤恨与不满。 “喂，妈，是我，我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你猜我看到谁了，爸爸不是说今天公司有应酬妈，其实是来见那个小扫把星了……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好，行，等我回家再说。” 挂断电话，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里的林伟豪，眼神逐渐变得狠戾。 …… 自从林珊重新获得自由活动的权利后，不知怎么的，每天竟然很规矩的上下班，虽然还是将手头的工作丢给手下的人，可至少在外人看来，她这个老板每天都会来，不会落下一个不负责任的话柄。 这就让顾羽觉得不高兴了，即便不是同一家公司不是时时刻刻见到，但总归在同一个楼层，进进出出的总有机会碰见，而每一次看到林珊，都让她想起那天林伟豪单独找她的事情，倒不是说有多在意，可心里总有那么些别扭。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还是身体里流着一样血液的父女。 除此之外，她也觉得林珊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半刻的也说不上来，但总之这个人不太安全，自己还是远离一点为妙。 这天顾羽突然接到快递小哥的电话，有一些公司的快递需要人当面签收，通常这样的快递都是合同文件之类的东西，一经送到必须立马签收，并不像她们私人网购的东西那样可以摆在一楼保安师傅那等到下班才去拿。 签收完文件，她走进电梯，正要按下上楼键，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顾羽立马停住手，心想也许是有人要赶电梯。 果不其然没几秒钟的功夫，一名身着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进了电梯，见到顾羽，先是一愣，然后颇为有礼貌的笑了笑。 顾羽皱了皱眉，电梯里只有她和那个陌生男人，下意识的便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也不知是自己太敏感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会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瞧。 在一个不经意的扫视之下，她看清了男人的样貌，虽不及顾辰那般惊为天人，可也算得上是彬彬有礼，儒雅不凡，只是那藏于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似乎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显然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顾羽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和她要去的竟然是同一楼层。 “作为绅士，理当女士优先。”男人礼貌的后退一步，做了个手势意思让她先出。 顾羽礼貌性的勾了勾唇角，倒也没客气，率先走出了电梯，莫名的感觉到身后有一道不明意味的目光，她加快了脚步走进公司，却在开门的一刹那，听到不远处传来林珊的声音。 “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顾羽听的出来，那是一种不安、厌恶，当中还夹杂着无奈。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嗯？”好像是刚才电梯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戏虐的口吻和他本身的气质竟然丝毫联系不到一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表里不一？ 这就难怪顾羽会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顺眼，敢情和林珊是认识的。 想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自己看林珊不顺眼，连带着和她有关的人或者事，自然也变得不那么顺眼，第一印象这个说法应该就是这么来的吧。 也罢，反正不关她的事。 顾羽这么想着，便走进了公司，尽管总是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着她，可到底也没往心里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然而同一时刻，林珊这边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就在几十分钟以前，她接到齐俊生的电话，问她现在在哪儿。 当下她就觉得这个恶魔般的男人找她不会有好事，果然，在她说出自己在公司的时候，这个男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说要来找她，如果她拒绝，后果自负。 后果？后果就是她林珊在下一秒钟就别做人了，那些照片一旦被放上网，她哪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报出了公司的地址，然后一直忐忑不安的徘徊在门口等着。 头一次，她林珊觉得人生像被人操纵了一样，倍感无力。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谈笔交易如何（二更） 就在一个小时以前，齐俊生百无聊赖的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大白天的暂时也没活动可以去，所以挖空了心思想要找点事来做做。 就在车子停下来等红灯的当下，眼神不经意的瞥见随手被他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莫名的就想起了林珊。虽然这女人质感不怎么样，可那张脸蛋和身材就现阶段而言，还比较新鲜，所以偶尔换换口味也还行。 齐俊生不是个拖拉的人，既然主意打了，心思也在了，那便说做就做。 那个女人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态度还有些拒绝，可一听到后果自负这四个字，再怎么不情愿也答应了下来。 齐俊生眯着眼，得意的勾唇，女人嘛，纵然千般姿万般态，到他这里还不都顺从的跟猫一样。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嘴上说不要的，心里就是要，所谓欲拒还迎，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一出电梯门，就看到林珊站在门口。 “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她皱着眉头，很是不愿。 “怎么，不想看到我吗？嗯？”齐俊生挑眉，特意拉长了尾音，满满的挑逗之意。 “说吧，找我什么事？”林珊用力的别开脸，挣脱了他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指。 “是不是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那如果是我想你了呢？”齐俊生也不恼，只见他双手环胸，宽厚的身躯微微前倾，很刻意的凑近到林珊的耳边，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莹白的脖颈肌肤间，引起一阵轻颤的小颗粒。 至此林珊自己也有一些迷乱，对这个男人，无疑她是看不上的，哪怕他拥有还算不错的皮相，可到底与自己心目中的标准差了好大一截，而且要人品没有，要事业没有，除了吃喝玩乐乱花钱，别的什么也不干。 可是现在偏偏与这样的男人有了牵扯，而且一时半刻的显然也跳不出这个坑。 这个时候林珊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既然逃不过，那就躺下来享受。虽然有点没出息，可眼下她也只能这么做，更何况爸爸那边…… 想着想着，林珊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见她眼角上挑，肌肤泛出粉红：“有话到我办公室再说，这里人来人往的，被看到了不好。” “害羞？”齐俊生挑挑眉，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了下，不禁微微皱起眉。 这个女人，脸上到底擦了多少的粉，不过稍稍勾了勾下巴，指尖就有一种液体粉底的黏腻感。 想必之下，刚刚电梯里的那个女人就好的多了…… 齐俊生朝对门的公司扫了一眼，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在室内灯光的反射下现出一星白光，而镜片后那双眼瞳中深沉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穿过繁忙的办公区域，齐俊生跟着林珊来到她的办公室。 “去，把门锁了，窗帘拉了。”一踏进门，齐俊生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用以命令的口吻对着林珊说道。 “现在上班时间，你不要乱来。”林珊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外，恰好发现几个好事的职员探头探脑的往她这边看，顿时脸色一沉。 “怎么，不听话了？”他唇角的笑容稍稍收敛，顺手取下眼镜，目光中的警告显露无遗。 “不是，”林珊不情不愿的垂下眼眸，“外面很多人看着，不好。”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齐俊生无所谓的耸耸肩，“或者就这样开始，反正我不怕被人看。” “你……”林珊咬着下唇，愤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 她是爱玩，可还要脸，万一被人听见或者看见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传出去的话她以后拿什么去面对外面的这些员工。 “嗯？还不过来，”眼见林珊乖乖的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又将百叶帘全数拉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齐俊生眼中带笑，全是讥诮，“这不就对了吗，还跟我装什么，咱们又不是没上过。” 林珊强忍着不堪，一件件的除去自己的衣衫，直到玲珑的曲线不着寸缕的展露在齐俊生眼前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羞耻的闭上眼，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反正女人也是有那方面的需求，就当今天叫了只不花钱的“外卖鸭”。 然而就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一阵撕裂的痛楚袭来，叫她憋不住一声沉闷的轻叫。 齐俊生双眼眯着，脸上全无表情，任凭身体机械的运动着，像是交任务似的没有一点感情。 动着动着，思绪不由得退回了刚进电梯的时候。 直到现在他还忘不了鼻尖萦绕的天然玫瑰花香，那应该是一股沐浴露的味道，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半分的化学香精，应该是没有经过化妆品的修饰。 他还记得，以他站立的方向和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细腻白皙的脖颈肌肤，平滑的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毛孔。 突然间那个女人回过眼，顺手将自己垂落于身前的长发别到耳后。 也就是这个眼神，随意中带着陌生的疏离，却满富别样的风情，看得他身下不自主的一热。 事后。 “喂，刚电梯里出来的那个女人，也是你的员工？”齐俊生慵懒的瘫坐在高级真皮沙发上，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像是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林珊忍着疼，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套回自己身上，听到他的问话，整理衣服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怎么，看上她了？”很快的，她便了解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齐俊生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而后颇为专业的吐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烟圈：“我说过，漂亮的女人，我都很有兴趣。” “可惜啊，那个女人怀孕了，难道你没发现吗？”她整理好着装后坐上了办公桌后的高级班椅，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怀孕？已婚的？”齐俊生眼睛一亮，孕妇能有这么好看的，确实少有。 然而林珊只是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挑挑眉，算是默认。 正当她拧开唇膏的盖子之时，突然间的灵光一闪，眯着眼对齐俊生说道：“要是你看上她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搞定。” “嗯？”齐俊生来了兴致，身子也随之坐直。 “怎么样？谈笔交易如何？” 第一百七十章 变故（三更） 顾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交易中的其中一项筹码，只是按照每日固定的生活轨迹，上班、下班、回家。 幸运的是，文娜已经回来了，虽然在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过顾羽相信有一天在她认为合适的时候，一定会把事情都告诉自己。 就现阶段来说，她不愿意多谈，自然有她的道理，身为朋友的自己，也只能默默的希望她平安快乐，仅此而已。 再过几天就是会计从业资格证书考试了，虽然她被调了岗，却不妨碍她继续复习，只是每一次视线经过目前坐在自己原来位置上的李菁菁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原以为是单纯没心眼的小白兔，哪知道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黄鼠狼，这一跤摔的，还真是惨重。 “现在的孩子，心里想的东西都这么复杂吗？”像是感慨似的嘟囔了一句，许是怀了孕的缘故，她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辈份给提了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其实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而已，比起她口中所指的“孩子”实在也大不了几岁。 走着走着，眼前跑过一群差不多七八岁大的孩子，稚嫩的脸庞带着无忧无虑的欢笑，配合着银铃般的清脆嗓音，在这节奏忙碌而不知休停的城市中显得尤为珍贵。 猛然间的一阵哭声引起了顾羽的注意，她回头一看，好像是方才那群孩子里的其中一个，像是摔倒了似的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小朋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哪里？”顾羽心头一酸，调转方向走了上去。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后腰费力的蹲下身去，那是一名竖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许是跑的太快，不小心被脚边的小石头绊倒，不过好在是一身长袖长裤，没有太多的皮肤受到伤害，只是小小的手掌心被坚硬的水泥地擦伤，脏污之余留下一条又一条细细的血痕。 “呜呜呜呜，疼……哥哥……哥哥……”小女孩一边哭一边用力的抽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看来她还有个哥哥，顾羽心想。 于是她架住小女孩的腋下，费力的将她扶起来站好，又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面纸，轻轻擦拭着她布满泪水的脸颊。 “小朋友，不哭了好不好，如果还疼的话，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哦。”说完她小心的扳开小女孩的手心，对准那受伤的地方轻轻吹着气，同时又抽了一张面纸出来将手心处的脏污拭去。 “这样呼呼是不是就不疼了？”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变成了又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气，顾羽知道她的方法还挺有效。 “我小时候摔倒了，妈妈就是这样替我呼呼的，”她继续说道，“现在还疼吗？” 她抬起头，只见小女孩胆怯的摇了摇头，这才扶着街边梧桐树的树干吃力的站起身，由于蹲的时间过长，在直起身子的那一刻，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然而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视线又恢复了清晰。 “谢谢姐姐。”小女孩怯生生的道了声谢，眼角还带着没流干的眼泪，小小的鼻头红红的，让人看得心一下就软了。 “好像你哥哥来找你了。”顾羽淡笑着，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部。 “哥哥……”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然后撒开腿向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小男孩跑去。 “你怎么跑那么慢，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小男孩一脸的嫌弃，却口不对心的抓住小女孩的手仔细的给她检查起伤口，“破一点皮就哭，你看我，摔倒了就不哭，女孩子就是女孩子。”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后，顾羽淡笑着摇摇头。 真想，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再也不要醒来。 …… 然而在同一个时刻，远离市区的一座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文娜双眼紧闭躺在足以容纳三个人的豪华大床上，今天已经是她绝食的第三天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男人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房间。 “听管家说，你已经三天没出过房门也没吃过东西了？”薄唇开启，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 紧闭在眼皮下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男人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睡着。 “睁开眼睛，跟我说话。”男人非常不满意她的无视，老鹰般犀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文娜，话语中更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可床上的女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依然闭着双眼，动也不动。 终于，男人怒了。 “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男人粗鲁的擒住她的手腕，企图将她从床上拉起，无奈文娜完全不使力，软绵绵的身子在被拉起的一瞬间突然的就向后倒去，最后又躺回到了床上，只是纤细的手腕依旧被男人紧紧的抓在手心。 “除非……除非你放……放我走……”文娜有气无力的说道，三天没有进食的她就连短短的几个字都都说得气喘吁吁。 “除了这件事以外，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男人的心头划过一丝闷闷的疼痛，望着她如纸般惨白的脸孔，不得已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文娜费力的扯出一丝苦笑，原本红润的双唇此刻已经发白起皮，模样说不出的狼狈。不知是因为不想看到眼前的人，还是文娜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一直是紧紧的闭着双眼。 “我……我什么，什么都不要，霍浚宁，放……放我走……” “不可能，”霍浚宁想也不想的拒绝，“文娜，只要你人住在这里，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为什么，明明……明明……说过的……再也没……没有牵连……牵连了……” 昏暗的室内灯光晕染着文娜虚弱得毫无生气的脸庞，突然的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角快速的滑落，瞬间流入到耳鬓的黑发中。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为人知的伤痛，霍浚宁只觉得喉间发酸，紧紧攥住她手腕的大手不由的一松。 没有任何受力的胳膊就在这个时候重重的摔落，而后沿着床的边缘滑了下去。 “文娜！文娜！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连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真是个笨蛋（一更） 霍浚宁面无表情的站在医院的急诊抢救室外，眉宇深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他觉得有些烦闷，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刚点燃一根，便有护士走过来提醒：“先生，这里不能抽烟的。” 刚刚点燃的火星在空气的对流中忽明忽暗的闪动，伴随着呛人的一缕烟味升起，霍浚宁手指一顿：“不好意思。” 随即快速的掐灭烟头，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心，似乎比刚才更加的烦闷了。 “少爷，很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候着。”管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同他的主人一样，淡淡冷冷的，没什么感情。 霍浚宁沉默不语，视线依旧停留在急诊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上。 “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来。”突然他开口说道。 可就在转身要离开之际，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这边结束了通知我，还有打电话通知她的朋友。” 这样她醒过来也不会觉得是一个人而感到寂寞，霍浚宁心想。 “少爷，那老夫人和苏小姐那边……”管家并没有把话说全，相信霍浚宁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离去的脚步戛然而止，沉默不过几分钟后，霍浚宁淡淡的开口：“问起来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管家眼角不自主的抽了抽，这位主子每次有事都是这副态度，什么叫他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以往的那一些他还能打哈哈敷衍过去，可如今这位文小姐，很明显同以往的那些不同，处理不好的话，搞不好会惹出祸…… 想到这里，老管家望着霍浚宁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仍然紧闭着的抢救室大门，默默地叹了口气。 …… 顾辰打开家门的时候，正好晚上七点整。 客厅的灯亮着，原本应该在屋里的人却不知去向。 “顾羽？”他音调适中的喊了一声，既不会太高让人以为他很在意，也不会太低而使得顾羽听不见。 然而下一秒钟，卧室里便传来了顾羽的回应，夹带着的是那浴室里特有的回音：“顾辰吗？我在洗澡，一会儿就好。” 顾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却意外的勾起了唇角。 一会儿就好？也不知道是谁上次洗澡洗到最后他进去喊她，这叫一会儿就好？ 去书房放好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后，顾辰回到卧室准备换一身家居服。 可就在这个时候，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顶着一头湿答答长发的顾羽围着浴巾一步一缓的走了出来。 见到顾辰，不由得一愣：“我……我衣服没拿进去，没想到你也在。” “你能在，我不能在？”他冷哼一声，视线落在她被热气熏的绯红的小脸上，莫名的有点心痒。 顾羽撇撇嘴，没说话，然后光着脚丫子踩进了卧室的地板，一步一缓的往床边走去。 发梢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随着她脚步的前进，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水脚印。 顾辰不悦的拧起眉，用自己低醇的嗓音嫌弃的抱怨了一句：“喂，你把地板弄湿了。” “我知道，一会儿我会把这里弄干净。”她迅速的拿起换洗衣服又回到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顾辰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她会弄干净的，这一点顾辰可以确定。 可是谁管它地板干不干净，他在意的是她光着脚走出来会不会着凉，而且干嘛非要跑去浴室，在房间里穿衣服怎么了，他是她的老公，难道还看不得？ 连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真是个笨蛋，顾辰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 顾羽换好了衣服走出浴室，随手抽了几张面纸将地板上的水渍擦干，见顾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便走过去说道：“顾辰，早点洗好澡了把衣服换下来，我好一起洗掉。” “你手机刚刚一直在响。”顾辰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眼睛瞟了一下顾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言语中尽是不满。 方才他换好衣服后走出卧室就听到茶几上“嗡嗡”的震动声，屏幕上显示的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存入通讯录也不知道是谁。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推销或者广告，可谁知道响了一次又一次，挂断后继续响，响了没人听又挂断，反反复复好几次，搅的顾辰一阵心烦。 到底是谁找她，有这么急吗？ 顾羽现在的重心应该是他、家和工作，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是次要的，这么火急火燎的找她，难保不会分去她部分的时间和精力。 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顾辰简直想把她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就算天天窝在床上睡觉，也好过一回家见不到她的人。 顾羽拿起手机一看，二十多个未接电话，而且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陌生号码？”她抬眼看了看顾辰，谁知后者竟然冷哼一声别过脸，一句话也不说。 顾羽顿时觉得莫名其妙，难道他在生气？生自己的气吗？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疑惑不解之时，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犹豫片刻后，她接了起来：“喂，请问哪位？” 也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顾羽的脸色陡然一变。 “你说什么，她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顾羽拿着手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一身浅色的家具服就打算冲出门。 “喂，你去哪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的惊慌失措，顾辰敏捷的起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文娜，文娜她在医院，刚刚电话里的人说她现在在急救室昏迷不醒，怎么办，我现在要过去，顾辰，你送我去医院，快点……” “你等一下，不要这么冲动，冷静一点，”攥住她胳膊的手不由的收紧，纵然顾羽心急如焚，整个人却被箍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先回房去，换一身外出的衣服，我送你去。” 隐约的，他有些感受到这个叫文娜的女人对于顾羽的意义，一听到她在医院，顾羽整个人都乱了，连基本的大脑思考模式都关闭了。 “顾辰，我好了，走吧。”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顾羽便从房里冲了出来，脚步急促之余也不忘用手护住小腹。 见她如此，顾辰愣了一下，随即又浅浅的勾起唇。 也罢，什么陌生电话的真实性，什么向本人求证……反正自己在她身边，绝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有时候做人冲动一点，感觉也挺不赖，至少证明这个世上还有人或者事能够激起潜藏在内心里最原始的情感……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里面的病人是我老婆的朋友（二更） 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不似白天那般嘈杂，到了晚上就显得格外的安静，偶尔有几名患病的孩子因着身体的不适而放声大哭，反倒为那紧闭的抢救室平添了几分紧张感。 深紫色的跑车刚驶进医院的大门，顾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忐忑不安的顾羽，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一会儿我去停车，你在门口等我，听到没有？” 她没有回答，顾辰又看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 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估计跟她说什么都听不进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冷静一点。”这是顾辰在车上对顾羽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下车，顾羽没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独自一人直接往急诊大厅走去，一路上她面无表情，看似很平静，实则内心已经乱如麻。 文娜怎么会好好的昏迷不醒，明明前几天才见过面的。 电话里那个苍老的男人究竟是谁，跟文娜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他来通知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到底要不要通知文娜的父母，万一…… 不会的不会的，文娜不会有事的，她还这么年轻，平时身体也还不错，一定不会有这个万一…… 抬腿跨过了两层台阶，顾羽就要推门进入急诊大厅，却没由来的停住了脚步。 大门口的角落处，一个沉静如水的男人独自一人背靠着墙面，他微微低头，手中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高大昂藏的身躯隐藏在光与影的夹角处，可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又让他的存在变得那么不容忽视。 恍然间顾羽觉得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烟头的火星随着风的律动起伏而忽明忽暗，突然间男人直起身子，如老鹰般凌冽的目光恰好对上顾羽那张饱含探究神情的精致小脸。 顾羽瞬间觉得尴尬万分，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一个陌生人，实在太不礼貌。 谁知男人却在下一分钟的时候勾唇而笑，只见他顺手将没抽完的香烟以一个标准抛物线的动作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双手抄着休闲裤的口袋，明明可以直接下台阶离开，却硬是多走了两步来到顾羽身边。 “你好。”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顾羽头顶响起，然而只丢下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后，男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下台阶，坐上了一直停在门口不远处的一辆黑色高档商务车，他的动作迅速，顾羽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 那辆黑色高级商务车很快就驶离了她的视线范围，顾羽抿着唇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喂，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不是担心你的朋友吗？”顾羽猛地回过神，一抬眼就见到顾辰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她垂下眼眸低声说了一句：“没事，走吧。” 进到急诊抢救室门口，却见得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老人家向她走来，他两鬓斑白，双目炯炯有神，脸上的皱纹不多，却带着刻意的冷漠。 “您好，顾小姐是吗？”独属于老年人的苍劲嗓音响起，顾羽认得，这应该是打电话给她的人。 “我是，是你打电话给我的？文娜呢，她现在怎么样？”从出家门开始，也不知是不是入秋了天气转凉，顾羽的手一直是冰凉冰凉的，加上担心和忐忑的心情，那种冰凉感就更加的明显。 然而就在刚刚，一股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柔软素白的小手，垂眸一看，很意外的，顾辰竟然在大庭广众下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你是练过寒冰掌吗？手这么凉。”感受到顾羽异样的眼光，顾辰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贯的漠然态度。 寒冰掌？ 顾羽眼睛一眯，这男人的套路好像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只不过眼下她也没心思考虑这么多。 虽然管家心里不太想打搅眼前两名年轻人的目光交流，可毕竟正事要紧，于是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引起他二人的注意：“咳咳，文小姐现在还在急救室里抢救，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 闻言顾羽抬了抬眼，脸上有瞬间的尴尬。 “请问，你和文娜是什么关系，怎么会通知到我？”眼前这位老人一身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普通的老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打扮，顾羽心中的疑惑越发的加深，似乎文娜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还越来越难以参透。 “是我家少爷送文小姐来医院的。”管家说道。 “你家少爷？”顾羽皱眉，却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不大不小的一声“咔哒”，急诊抢救室的门被打开了，带着白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到门外的人，却稍稍愣了一下。 “顾医生怎么在这里？”许是同事间相识，见到没穿白大褂的顾辰在这里，主治医生率先打了声招呼。 “里面的病人是我老婆的朋友。”顾辰轻轻点了点头，握着顾羽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医生了然，不等顾羽开口询问，便主动的说道：“病人长时间的没有饮水进食导致的重症脱水，现在已经没事了，只不过她刚刚做过引产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么一来光修养也得花上好一阵子，不过还年轻，好好调理没事。” “长时间没有饮水进食？引产手术？”顾羽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文娜，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搞的这么严重。 顾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文娜有多爱这个孩子，凭她知道自己怀孕后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突然之间孩子没了，还是因为做了引产手术而没的，当时独自一人处于异地的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想到这里，顾羽不禁鼻头发酸，连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 “引产手术，她怎么会做引产手术呢，不可能的，不可能……”她像是自言自语般不停的小声重复着。 “胎儿超过四个月，要终止妊娠，为了母体不受到太大的影响，只能引产。”站在她身旁的顾辰淡淡的解释道。 话音刚落，顾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容清冷的顾辰，猛然间她回过神来。 “咦，刚在这里的那个老人家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将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你（三更） 清冷的夜色中，一辆高档黑色商务车正急速奔驰在宽阔的马路上。 霍浚宁双眼紧紧的闭着，脑袋搁在后座的真皮座椅背上，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少爷，您的手机响了，是水伯的电话。” 司机的话让霍浚宁紧绷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而水伯即是等候在医院的那位老管家。 “拿来给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睛却始终没有挣开。 按下接听键，水伯苍老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少爷，文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好好休息就没事了，另外文小姐的朋友也已经到了，不知少爷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我知道了，你先回别墅吧，我一会儿就回去。”沉默了片刻后，霍浚宁如是说道。 “呃……少爷……那个……”水伯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脾气？”霍浚宁从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即便他感觉到水伯要说的事情自己并不是很想听，然而却还是选择直接面对，绝不逃避，除了对文娜。 想到那个女人，霍浚宁心头便是一阵烦躁，她真是比那些棘手的案子还难搞定。 然而水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除了烦躁之余又多了几分迷茫。 “少爷，老夫人方才来电，说苏小姐下周会从瑞士回来，问您何时有空去拍婚纱照，还有……” “还有什么？”他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闭着眼睛，但眉宇间的皱褶却越积越深。 “老夫人说，选了几个日子，您若有空的话，回一趟老宅，把婚礼的日期给定下。”水伯说道。 “是吗，她回来了啊，”未婚妻的回归，显然没有引起霍浚宁太大的情绪变化，这样的反应甚至可以称作是冷淡，“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派两个人在医院守着，别让她出事。” 水伯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就是文娜，于是他恭敬的应了一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站在急诊大厅的门口，水伯透过玻璃门向内望去，只见护士推着一张滚轮病床从急救室内走出，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姑娘立刻神色匆匆的迎了上去，也不知道她同身边的小伙子说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然后又像是在找什么似的对着四周围东张西望的。 有着明显皱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有这个朋友在身边陪着，少爷应该不用担心文小姐了吧，只是少爷和文小姐之间，恐怕还有好长一段艰辛的路要走啊…… …… 顾羽没有在老管家突然不见的事情上计较太久，眼见文娜被护士推出了急救室，她立马迎了上去。 “娜娜，娜娜，是我啊，我是小羽……”就在她想要去拉文娜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时，却被顾辰一把拉住。 “她身子很虚弱，先让护士送她去病房，一会儿再去看她。”相比起顾羽的焦急与不安，顾辰显然要冷静的多。 “可是我……”她刚想反驳，却无意中对上顾辰清冷的眼眸，一时间话语竟然都卡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顾辰说的对，自己确实太冲动了，有时候关心则乱，对处理问题方面并没有好处。 “相信我，你朋友没事的，陆医生刚刚也说了，好好休息就行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顾羽的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尤其是那一句“相信我”。 顾辰，这么多年了，我将我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你，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什么事，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可是你却从来不说…… 带着天然卷翘的纤长睫毛微微的闪动了一下，顾羽轻轻的点了点头：“好，等等再去病房看她。” 然而这个时候，她方才注意到刚刚从抢救室走出来的主治医生还站在他们身边，只不过已经将白色的口罩除下，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顾医生，你老婆怀孕了？”见有了自己插话的机会，陆医生带着笑容走了上来，毫不避忌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羽，却在扫过她小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不打算讲的太多。 冷不丁的陆医生又冒出了一句话：“我看你经常陪着一个坐轮椅的女人来检查，还以为那个是你老婆呢，误会了误会了。” 此话一出，顾羽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那从心底里生出的凉意逐渐的蔓延开来，直到浑身冰凉。 经常、坐轮椅的女人、检查……好像她这个做妻子的不知道的事情还不止一点点…… 不着痕迹的看了顾辰一眼，只见他微微的别过脸，将自己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的侧脸留给了她，神情依旧淡漠如昔。 原来，他根本没打算解释。 顾羽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然而她这样的反应却让陆医生不好意思起来。 “呃呵呵，我搞错了搞错了，对不住啊，”陆医生抬了抬手做道歉状，“顾医生，帮我跟你老婆解释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不知过去了多久，顾羽率先有了反应。 她轻轻的从顾辰的手心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去病房看看文娜。” “顾羽。”他突然叫住了她。 “有事？”顾羽停下脚步。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他突然觉得恐慌，眼前这个女人冷静的有些不同于寻常。 “没有。”想也不想的，顾羽立刻给出了回答。 “其实……那天是……”他急着想要解释，却被顾羽抢先一步打断。 “还记得吗，有一天晚上你要出去，我说顾辰，今天如果我让开了，从今往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阻拦你了。那一次你走了，所以我不会再说什么，你想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她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话，就算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宁愿躲起来难受，总也好过将话柄落在对方手里，关键时刻了拿出来堵她的嘴，那就真的是自找苦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感情来了是讲不了理智和冷静的（一更） 顾羽走进病房的时候，文娜还没有醒。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病房，轻轻关上门，坐到了病床边。 医生说她长时间的没有饮水进食，也难怪她又瘦了一圈，连两边的脸颊都有些凹陷。 “小羽，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无论如何，请一定好好保护他，好吗？” “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还有你想要的幸福，一旦拥有了，不管多么辛苦，千万不要放手，好吗？” 前不久她还神采奕奕的跟自己说着知心话，怎么就几天的功夫，整个人变成了这样。 她默默叹了口气，冰凉的手覆上了文娜没有打点滴的手背，那是一种蚀骨的凉，透彻心底。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凭借着脚步声，顾羽知道来的人正是顾辰。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今晚我想在这里陪她。”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顾羽率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怀孕了。”顾辰淡淡的说道，意思是晚上不应该陪夜。 “我没事，娜娜一个人我不放心。”顾羽没有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病床上脸色如纸般苍白的文娜，生怕错过了她苏醒过来的一刹那。 “她有家人，为什么不通知他们过来照顾？”他像是挖空心思般的找理由，想要带她回去。 家人？顾羽苦涩的笑笑，就文娜父亲那个脾气，听到她又引产又绝食的，非但不会来照顾她，反而会嫌弃她丢自己的脸，说不准怎么的伤害她呢，还家人。 不过心疼归心疼，生气归生气，顾羽还是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算要通知她的家人，也得等她醒过来，问问她本人的意思再说。”顾羽说道。 “顾羽，理智一点，你不是她的直系亲属，不应该由你来陪夜。”顾辰的嗓音一如甘香美酒般的醇厚动听，可不知为何，他的这番话却莫名的让她不悦的皱起眉。 盈盈美眸不自觉的暗淡了下来，带着难愈的伤，半响顾羽慢悠悠的开口：“顾辰，你总是这么理智去对待每一件事，可你知不知道生活和感情不是方程式，也不是理化公式，没有固定的轨迹和套路。文娜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虽然我知道她已经遍体鳞伤……” “所以，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理智，什么冷静，有的时候感情来了是讲不了理智和冷静的。我知道你担心孩子，可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所以你一个人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 话一出口，顾羽方才反应过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顾辰的排班和值班顺序早已经深深印在她心里。 可明明说好了他做什么自己都不要去多问，偏偏就是这么不由自主的要去为他考虑。 还真是讽刺。 冷峻的面容上有些许的僵硬，冷静吗？或许以前是的。 “顾羽，我不止担心孩子，还有……” 他想说的是，比起孩子，他更担心的是她，却莫名的话卡在了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羽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够了，大道理我不想听，你回去吧，文娜也需要安静的休息。” “我在病房外陪你。” 顾辰原本想说等你，却忽然变成了陪你，像是刻意要与她拉近距离，似乎用“陪”字更加的贴切。 “随便你。”她语调很平静，真的好像是不管不顾了。 深深凝视着她单薄的背影，他知道此刻顾羽的心全都在好朋友身上，可即便是这样，也想有一星半点的注意力能够分给自己。 然而他期待中的事情终究还是没发生，一直到他走出病房关闭了房门，顾羽都没有转过身看他一眼，回应他目光的始终是那单薄寂寞的身影。 …… 文娜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在天上飞。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只要从这个门走出去，从此以后我俩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就算在路上碰到也会和陌生人一样，这样说你懂吗？” 是谁，很熟悉的声音。 “文娜，你好好考虑下我说的话，希望下一次见面，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又是那个人，之前他说过什么，考虑什么，自己怎么都不记得了？ “好久不见了，怎么，看到我很陌生？” 为什么总是看不清说话人的脸，他到底是谁？ “文娜，敢欺骗我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可却是最让我生气的那一个。说，这个孩子是谁的？是你跟哪个男人的？嗯？” 好疼！手腕被人抓住了！ 怎么会，突然不能呼吸了，脖子，脖子被人掐住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放开我，霍浚宁，孩子是你的，之前我说的都是气话，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不能这么做，不要！啊……” 针刺穿皮肤的感觉，疼，越来越疼…… “霍浚宁，我恨你……” 顾羽右手托着下巴支撑在床面上睡的正香，突然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呢喃声。 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打开了墙头上的一盏小灯，许是习惯了黑暗，刹那间的光亮袭来，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待自己完全适应了灯光之后，顾羽惊喜的发现文娜好像在慢慢的恢复意识，方才那些呢喃声全部都是文娜嘴里发出来的。 她似乎在做一场噩梦，就连昏迷中眉头都是死死的皱着，顾羽心想。 可就是这样要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的状态才更叫人担心，顾羽叹了口气，紧紧的握住文娜的手，她的手还是一样的冰凉，那是一种无法用现代医学治愈的透彻心骨的凉。 顾羽没学过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然而直觉告诉她，文娜是可以清醒过来的，不过潜意识还停留在梦境里，也许是些不堪的记忆让她无法面对，所以才选择逃避现实而沉睡。 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她决定主动去唤醒文娜，先让她意识清醒过来再说。 “娜娜，娜娜，我是小羽啊，小羽在这里陪你，如果你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娜娜，娜娜……” 唤着唤着，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下，顺着顾羽姣美的侧脸滑落，却正正好好滴在了文娜的无名指尖。 就在那一瞬间，她觉得文娜好像动了动手指。 岂料就在下一秒钟。 “小羽……” 有气无力的两个字传进了顾羽的耳朵，她猛地一愣，随即抬起了头。 “娜娜，你醒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诺言也不过就是从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二更） 顾羽从来没有觉得过如此欣喜，望着原本活力四射的文娜现在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她是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却独自遭受了那么多痛楚。 “娜娜，你还好吗？醒了吗？”她起身，微微前倾，似乎还不敢相信文娜已经醒了。 “小羽，辛苦你了，谢谢。”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文娜一字一喘，配合着已经泛白而干裂起皮的双唇开开合合。 “傻瓜，我们之间还用的着客气吗。”她虚弱的像是生命快要流逝的样子让顾羽看了止不住的心疼，却又不想被她看到自己担心的模样，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把，却还是掩盖不了那已经发红的眼眶。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文娜半眯着眼，呼吸沉重，这会儿头还是晕晕的，勉强能够支撑一会儿罢了。 “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啊，”顾羽佯装生气的板着脸，却在下一分钟变换成了满满的关切，“现在时间还早，天都没亮呢，你身体很虚弱，医生说要好好休息，这样吧，你闭着眼睛睡一会，我在这儿陪你，等睡醒了，我再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好不好？” 文娜吃力的将头微微侧向顾羽所在的方向，朦胧间她感到自己的手落入到一个冰冰凉凉的柔软之中。 应该是小羽牵着自己的手，文娜心想。 然而那双本身就没什么温度的小手却紧紧的握着她，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通过手与手的相连传递给她。 “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呢，”文娜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让人把耳朵凑近她嘴边才能够听得到，“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别累着自己，和宝宝……” “不会，我不累，”顾羽摇摇头，“好了，快别说话了，休息好了再好好说，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太麻烦你了……”文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羽抢先一步拦住。 “嘘，”她将自己的食指竖起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闭上眼睛，睡觉。” 眼见着文娜像孩童似得乖乖的闭上眼，顾羽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突然的，她觉得嗓子有些干痒，便起身拿起病房内的热水壶打算去泡一壶热开水，稍后文娜醒了也可以给她用做梳洗。 临走出门前，她又特地扭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文娜，见她睡得看起来很熟，暗暗松了一口气后便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顾羽刚踏出门口，就见到坐在走廊座椅上的顾辰。 一见她出来，顾辰立马站起身，瞥见她手里拿着的开水壶说道：“去泡开水吗？” “嗯。”娇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顾羽只是点了点头。 “你朋友怎么样？”他很少会主动去关心别人，因而这样的话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刚醒了会，又睡了。”她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闪动，一时之间竟然觉得眼前的顾辰和平时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 “那……你呢？”他目光闪烁，如墨般漆黑的眼瞳中浮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啊？”顾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抬起头看着他。 “我一直在外面陪你，不过不知道你在里面有没有休息过。”他顺手接过顾羽手中的开水壶，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满的关切，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柔情。 “嗯，孩子没事。”顾羽突然觉得自己爱的实在是卑微得够呛，就连他关心的话语都不敢胡思乱想认为是对着自己而说。 “我不是问孩子，”顾辰急忙解释道，“我……是问你。” “我？”她微微一怔，“我，我也没事。” “嗯。”他应了一声，就再也没了话。 后半夜的医院走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名值班护士经过，清冷亮白的节能灯光映在他二人脸上各自形成一边暗暗的阴影，就像是暗藏在二人深处不为人知的心事，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若有路口便可交汇，没有路口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率先打破僵硬的沉默。 他牵起顾羽的手，那手心的温度虽然冰冷，握在手里却莫名觉得安心：“走吧，我陪你去开水间。” 他不是第一次牵她的手，早在很久以前，久到他二人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牵过，一直没觉得她的手有任何的特别，只感到很凉很凉，好像顾羽打小时候开始就这样，一年四季的手脚冰凉。 从文娜的病房通往开水间貌似有一段距离，在此期间顾羽一直沉默不语，反而是顾辰，向来少言寡语的他倒觉得这样的不言不语有些别扭。 于是他就像是没话找话般说道：“手怎么这么冷。” 顾羽抬眼看了看他，眼眸中带着清润，然而却也只是回了一个“嗯”字。 “好像你小时候就这样。”又是一句没话找话。 “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个字。 虽然顾羽不是很喜欢做话题终结者，但是像“嗯”，“哦”之类的词，一旦说出来就好像很难让人接的下话，正如当下，就在她回了第二个“嗯”字之后，顾辰便再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进了开水间，顾羽方才说话：“水壶给我吧，你在家也不怎么做家事，你的手万一烫到就不好了，还是我来吧。” 岂料顾辰不但没有将水壶给她，反而将她的手牵的更紧。 他勾唇而笑，许是因为听到顾羽像是在关心他的话语，因而心情也从刚才的阴郁转变为晴朗。 “我在家不太做家务不代表我不会做，”他说道，“在英国的时候，生活起居都是我自己来，并没有人照顾着。” 提起英国，他脸上有瞬间的不自然。 “嗯，先前说要带你去英国的大学参加校庆，也因为有些事耽搁了，等孩子出生你身体恢复了，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闻言顾羽抬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不到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不过，那又如何？ 诺言之所以称为诺言，是说过了做到了，然而在事情还没有实现之前，再美好的诺言也不过只是从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 更何况顾辰从来不曾对自己有任何的诺言。 终究还是不能够想太多啊，顾羽心想。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闺蜜如此，夫复何求（一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披着金色的光芒照进窗内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文娜眼皮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感觉自己有些许气力之后，她慢慢的睁开眼，直到眼前的事物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这才使得一直处于迷茫状态的大脑有了一丝丝清明。 正想抬一抬因长时间未有活动而变得麻痹的胳膊，指尖却突然触及一个温温热热的物体，像是人类的肌肤。 侧过头一看，顾羽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她的病床边睡得正香。 只见那张精致无暇的小脸上全无一丝表情，可眉心却紧紧的拧着，眼眶下很明显的青黛色，无一不显示出她的疲累。可即便如此，她恬静的睡颜依旧姣美动人，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定是照顾了自己整夜，文娜心想。 然而顾羽却没有睡得很熟，当病床上的人有些许的动静，她便幽幽的转醒。 “娜娜，你醒了。”双眼还带着未睡醒的迷离，可脸上却露出难得的欣喜。 “嗯。”文娜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望着她苍白的脸色，两颊微微凹下的削瘦，顾羽心里止不住的酸楚。 “小羽，为了我，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顾羽板下脸孔，“我们俩谁跟谁，还跟我客气，你要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 文娜垂了垂眼眸，喉间酸楚。 一直以来顾羽都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每当她有事，无论大小，总是第一时间挺身而出的保护她，可明明她也不过二十出头，也不过是一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的女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闺蜜如此，夫复何求。 “对了，娜娜，你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虽然打了营养针，不过胃里老这么空着也不行，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说话间，顾羽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六点多，刚好早餐也开卖了，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而且也没什么胃口。” 文娜说的是实话，此刻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及过食物的滋味，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苦涩充斥着整个口腔，乍然之下倒真想不起来自己喜欢吃什么食物。 “这样啊，”顾羽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不管了，我马上就出去看看，街边有什么吃的，买几样回来你挑着吃点，胃里得有些东西才能慢慢恢复正常。” “等一会儿吧，你陪了我一整夜，休息下，你还怀着孕呢。”她这会儿还比较虚弱，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后有些上气接不上下气。 “不碍事的，”顾羽摆了摆手，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瞬间脸上闪过一丝绯红，“顾辰就在外面，如果你担心我太累的话，我让他去买。” 文娜愣了一下，而后又舒心的笑开：”看来，跟你老公感情发展的不错啊。“ 想起昨夜顾辰从未有过的柔情，顾羽双颊腾起羞涩的红，然而嘴里还死不承认：“胡说什么，还不就那样。” 说话间，她站起身打开门：“顾辰，文娜醒了，能不能麻烦你去……” 顾羽刚走出门口，走廊里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顾辰的影子。 莫名的心头一窒，她突然生出一种怎么也说不上来的焦躁感。 大概他回家换衣服了吧，顾羽心想。 “小羽，怎么了？”许是觉察到她背脊不自然的僵硬，连带着文娜也轻轻皱起了眉。 “没事，没事，”顾羽转身笑了笑，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可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所以文娜并没有注意到，“顾辰不在外面，大概先去办公室了，今天他还得上班。” ”哦。“文娜不疑有他，会意的点点头。 ”他不在的话，那我去买，相比之下，还是我比较会买。“晶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比那夜空中的最亮的星星还要迷人。 ”那你路上小心，慢慢走知道吗？“文娜看了看她凸起的小腹，眼中含笑。 ”好，我知道，“说起宝宝，顾羽满是母性的温柔，”小家伙最近可听话了，没怎么闹腾我，所以才能有心力照顾你呀。“ 说起来顾羽真的挺感激肚里的小东西，这几天真的安安稳稳，没有闹腾她的肠胃和睡眠，若是像之前那样严重的孕期反应，别说是照顾文娜，就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第一医院的对面分布着大大小小不同的餐厅、超市、小卖部以及各种医疗用品及丧葬用品店，虽然一大早六点多很多商铺都还紧闭着大门，可沿街的一些早餐车却早已忙碌的不可开交。 顾羽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家到学校那段路上也是这样熙熙攘攘的早餐车，偶尔在校门口碰到文娜，两人还会互相交换刚刚买的早点吃，然后嬉笑着走进校门开始自己全新的一天。 可现在她们两人…… 默默地叹了口气，顾羽方才清醒过来，打住打住，又开始感叹了。 然而就在她经过医院职工停车库的时候，特地多看了两眼，发现顾辰那辆惹人眼球的深紫色跑车已经不在他的专用停车位上了。 应该是回家了吧，她心里又一跟自己说了一遍。 可是他如果回家怎么也不跟自己说一下呢，害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后半夜的那场温情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独自站在马路边晃了晃脑袋，眼下最重要的是文娜，顾辰，先不去管他。 所以当她两手提着一大堆吃的走进病房的时候，文娜惊讶的瞪大了眼。 ”怎么这么多……“她眼角不自主的抽了抽，以她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恐怕吃到天黑也吃不完。 ”我可以陪你一起吃啊，“顾羽一边笑一边打开袋子，取出一个又一个方便盒包装碗，”不瞒你说，之前我还不怎么觉得饿，结果走到卖早餐的地方，看着看着就饿了，所以就买了。“ 顾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许是小家伙突然想吃了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一个跟头，她栽得好痛（二更） 吃完了早餐，顾羽本想再多陪她一会儿，可架不住文娜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先回家休息一下，等养足了精神后再来医院照顾她。 临走，顾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娜娜，你住院的事，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文叔叔和阿姨，之前你一直没醒，所以我也没敢自作主张。“ 一听这话，文娜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连嘴角的笑容都迅速的撤了下去。 半响，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吧，我离开C市后，他们就没主动跟我联络过，每次我打电话回家，不是没人接就是接了说有事很忙就挂了。我住院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应，追根究底的还会找我的麻烦，还是不去讨嫌了。“ ”娜娜……“ 感受到顾羽担忧的目光，文娜反而笑了：”放心吧，我没事的，都习惯了，不会往心里去的。你快回家吧，正好我也躺一会儿。“ 顾羽点点头，便离开了医院。 然而当她回到家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冷清让她顿时皱起眉，顾辰好像并没有回来过。 倒不是她武断，而是身为一个居家的女人，丈夫有没有回来过，只一看便知，更何况顾辰若是回来又出去，拖鞋必定是放在鞋柜的第二格，而她整理的话却是放在第一格，这一点在婚后没多久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 而昨天是他们两个一起出的门，走之前整理拖鞋的人是她，此刻拖鞋也是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鞋柜的第一格。 没回家，那么他一声不吭的会去哪里？ 蓦然的，作为妻子的本能，她开始担心了起来。 下意识的取出手机就要打给顾辰，可手指却在拨出号码的前一秒中停了下来。 还是别杞人忧天了吧，顾羽心想。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人心思会特别的多，她发现自从有了宝宝，那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就愈发的严重，加上从小到大单亲家庭所带来的自卑感影响，虽然面上不轻易表露，可每当四下无人的晚上，胸口总是回荡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迅速的洗了一把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顾羽便想往医院去，反正昨夜在床边趴着睡了一会儿，现在也没觉得有多累。 当她再次踏入住院部的时候，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辰一身白大褂的打扮正蹲着和身旁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说着话，他唇角微微勾起，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墨黑的眼瞳中尽是温柔，哪怕最明媚的阳光都敌不过他此刻的倾城一笑。 有一瞬间，顾羽觉得，若是那样的笑容是为自己而绽放，哪怕让她倾尽所有，都在所不惜。 可惜，现实终究错待了她，原来所有幸福片段的背后，也只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自始至终顾辰都没有半分很明确的表示。 反倒是坐在轮椅上的陆文熙率先看到了顾羽，她不动声色的伸出纤细的食指点了点顾辰的肩膀处：”阿辰，那边，好像是顾羽。“ 顾辰脸色一僵，转头一见顾羽，慢慢的站起身子。 ”这么巧。“顾羽浅笑着上前，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顾羽，小熙她今天复诊，正好我……“ 顾辰的话没说完便给顾羽打断，她面目清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男的俊美，女的清秀，若非是女的瘸了腿，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想做什么事，是你的自由，“她淡淡的说道，”我要上去看看文娜，她一个人在病房我不放心。“ 又来了，那种刻意的疏离。 顾羽这样的眼神和表情，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没有之一，因为从那双如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瞳中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存在，这个时候，他会心慌，会迷乱，会不知所措，就连一直引以为豪的理智也全然的不复存在。 ”顾羽……“不受意志控制似得，顾辰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恰好挡住了顾羽要上电梯的去路。 跟她解释，一定不能让她误会。 当下他心底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呐喊着。 可就在同一时刻，陆文熙眼明手快的抓住了他温热的手掌，眉心微蹙，歉意非常：”阿辰，是不是我，又麻烦到你了？顾羽，是我打电话叫阿辰帮忙送我来医院的，因为我……我的腿……你也知道……我们真的没什么，你别误会，真的，相信我……“ 然而顾羽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说得这么刻意的解释，如果不是掩饰，那又是什么？ 沉默片刻，顾羽还是慢悠悠的开了口：”大庭广众的，你觉得我能误会什么？“ 这话显然是对着陆文熙说的，虽然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错，可她冷冽的近乎于尖锐的语气还是让顾辰微微皱了皱眉。 ”顾羽，小熙腿脚不方便，我是医生，不可能眼见着不帮忙。“ ”顾辰，陆文熙得的不是癌症吧。“顾羽对上他的目光，恍然间似乎见到疑似慌张的情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顾辰猛地一愣，可很快的他便反应过来。 顾羽这话，嘲讽意味十足，陆文熙又不是得的癌症，需要你这位肿瘤科的医生来帮忙吗？ 若是平时，她一定为自己的机智点上三十二个赞，但此刻她实在没什么心情。 望着眼前这张喜欢了二十年的俊美脸蛋，明明昨晚在跟她低声暖语，才不过几个小时，立刻就陪在了另一个女人身边，还是一个别有用意的女人。 都说沉溺于爱情的人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可顾羽却认为，如果当时顾辰走的时候能够和她说一声，兴许见到的时候还不至于会这么的生气和失望， 她就像是被人高高捧在云端的灰姑娘，在十二点来临以前满心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却在一个不经意之间被重重的摔下，落入了那黑暗无尽的地狱之中。 这一个跟头，她栽得好痛，顾羽心想。 第一百七十九章 那老公我不要了，也让给她好不好（三更） ”顾辰，现在人来人往的，你确定要一直这样挡着不让我走吗？“顾羽瞥了一眼四周，似乎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往他们这儿聚焦。 周末的住院部似乎比往常更加的拥挤，许多人会选在这个时候来探望病中的亲朋好友，因为用不着向老板请假。 ”顾羽……“他只是单纯的希望顾羽不要误会，却被她再一次的打断。 ”顾医生，文娜现在一个人在病房里面没人照顾，而且她从醒过来到现在，医生还没来做过检查，作为一名称职负责的医生，你是不是不应该拦着不让我走呢？“她刻意加重了”称职负责“这四个字的音节，并且眼角扫过依旧抓住顾辰手的陆文熙，两者配合一来，让她的话语蒙上了一层嘲讽的意思。 ”顾羽，我……“这次说话的却是陆文熙。 ”行了，别跟我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顾羽不耐烦的挥挥手，”我现在没空来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你们要怎么样都请便，这样说，明白了吗？“ ”顾羽，你说谁无关紧要？“下意识的对号入座让顾辰陡然冷下了脸。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出了电梯。 住院部的电梯是层层停靠的，而文娜的病房又在比较高的楼层，如果错过了这部电梯，就意味着顾羽要等很久才会有电梯上楼。 所以她焦躁的脾气又冒了出来。 “爱谁谁是！”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她用手护着小腹，脚步急匆匆的越过了顾辰，却因为急躁不小心撞到了他结实的一边臂膀。 “阿辰……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陆文熙煞有其事的问道。 顾羽停步，冷眼旁观，然后勾唇讽笑。 顾辰堂堂一米八几的个子，被她一个女人这么碰一下能有什么事，又不是豆腐做的。 反正心里也不痛快，索性顾羽也就通过语言发泄了出来：“还真是感人啊，不过陆文熙，别人的老公再怎么样受伤，好像也不管你的事吧。” 本以为他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谁知顾辰却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对陆文熙说道：”放心，我没事。“ “顾羽，以后你心里不痛快了要撒气的话，也麻烦对小熙客气一点，她是个病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没礼貌。”这话是顾辰对着顾羽说的。 “我不礼貌？哈，顾辰，到底谁不礼貌，我都说了现在没时间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是你拦着不让我走，非逼着我看她这种令人作呕的温情戏码，我没说你们两个莫名其妙，现在反而说我不礼貌？是不是因为她是瘸子，所以我处处都要忍让？好啊，那老公我不要了，也让给她好不好？” 顾羽承认，自己的话说的是有一点过分，可是她再也受不了了。 陆文熙说什么在顾辰看来都是对的，陆文熙一通电话过来顾辰就随叫随到，只要她陆文熙在场，顾羽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不说什么不做什么也是错，总之有陆文熙的地方，顾羽就只能灰溜溜的做人。 可这一切，明明都是她自找的不是吗？ 虽然从来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话，想到这里，顾羽心里一阵的悲凉。 顾辰那张宛如天神般俊美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冷冽的目光中透出很明显的怒气：”顾羽，你刚刚说什么不要了也让给她？“ ”我说，老公我不要了，也让给她。“相比起方才的焦躁情绪，此时的顾羽显然是冷静的，她清润的目光毫不客气的迎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眸，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晰非常。 如果说先前的顾辰是烦躁不安的，那之后引爆他怒火的源头便是顾羽的这一句”老公不要了，也让给她“。 她这话什么意思？她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搞笑，他顾辰又不是个物件，可以随意被人让来让去。 更何况，她顾羽是谁？从小到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自己根本没爱过她，凭什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对，就是这样，顾羽是妈妈逼着自己娶的老婆，自己对她没有爱，所以她根本没有资格说不要这种话，也没资格将他让来让去，更没资格不爱他。 ”顾羽，你以为自己是谁，有立场说不要吗？“顾辰阴鸷而冷冽的语调响起，虽然声音不高，不足以让四周的人过来围观，可却让一旁的陆文熙听得清清楚楚。 秀美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惊喜，看来顾羽已经成功的把阿辰惹火了。 ”阿辰，夫妻一场，有话好好说，顾羽还怀着孕呢。别因为我，伤了和气。“陆文熙胆怯的扯了扯顾辰的袖口，满满的歉意。 然而顾羽却回给她一声冷笑。 ”陆文熙，你少在这边瞎搅合，既然知道我跟顾辰是夫妻，我们夫妻说话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要装可怜博同情的麻烦你们私下进行，别在我跟前装腔作势，看了简直想吐！” 顾羽知道在盛怒之下无法冷静下来反而会口不择言一向是自己的缺点，然而在说出这番话之后，她却并不后悔。 因为有时候动心只需要一秒，而死心也同样只需要一秒。 只见顾辰的脸色是越来越黑，说出来的话语也是愈发的无情伤人：“顾羽，你越说越过分了，小熙也只是好心说了两句，你就把人讽刺成这样，快跟人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真好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顾辰，也许在你看来，陆文熙是个宝，可对我来说，她不过就是个自作自受的可悲小人，今天不管是瘸了也好，病了也好，哪怕是死了，也都是她自找的，只可惜世界上就是有你这样所谓的天才，对这种女人的话深信不疑。呵呵，这样不是很好，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骗，一个被骗，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事已至此，顾羽索性就豁出去了，挑事的并不是她，可在她处处回避之下，对方却以为她好欺负，既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顾羽，有胆子你再说一遍！“猛然间顾辰伸手攥紧了顾羽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骨节都泛了白。 第一百八十章 原来她并没有那么坚强（一更） ”呵呵呵呵，顾辰，这么多年了，看来你从来就没了解过我，“顾羽冷冷的勾唇，”我顾羽天生的吃软不吃硬，所以你少拿这种话来吓唬我。要我再说一遍？可以，多少遍都可以。“ ”顾辰，你听清楚了，你和陆文熙，一个骗，一个被骗，真是天生一对，所以请你放过我吧，这种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我真的受不了了。虽然我并没有后悔嫁给你，但是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作为我的丈夫，也许我们大家都会很顺利。“ ”顾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要后悔！“顾辰阴鸷的眼眸中尽是阴霾，唇角勾起的笑带着一抹阴森。 她心头一窒，终于还是没坚持住啊。 突然间她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徐佩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他，原来她并没有那么坚强，也许……要食言了呢…… 为什么，心还会痛？ 他不爱自己，不是吗？他要走，也留不住啊！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这么痛！ 可是正如顾羽自己所说，她是吃软不吃硬，虽然顾辰是自己生命中的那个例外，然而今天她却不想把这个例外再继续下去。 ”好，我不会后悔，你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后悔的！“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得，顾羽的音调越拔越高，带着决绝的苦涩。 “那就好。”顾辰也回以一个同样的语调，随即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而后来到陆文熙跟前，一改方才的阴鸷，换上了温柔与优雅，“小熙，我们走吧，检查的时间快到了。” 电梯的”叮“声响了一次又一次，顾羽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很多次上楼的机会，然而脚步就是迈不开…… 原本应该转身就走的人是她，可如今却变成了目送着那二人的背影远去。 看来最应该被讽刺的不是陆文熙，而是她顾羽。 自嘲的勾了勾唇，带着苦涩的心，顾羽走进了刚刚到达的上楼电梯。 ”娜娜，我来……“ 顾羽推开病房的门，然而那个”了“字还没说出口，看到眼前的人，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双眼望向窗外的文娜听到动静，立马扭过头，一副见到救星的表情：”小羽，你来啦。“ ”嗯。“她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目光中带着警惕投向坐在文娜病床边的男人。 ”你好。“男人起身，薄唇带笑。 ”是你。“顾羽皱了皱眉，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在医院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 一听对话，文娜反而更加紧张，病后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恐：”霍先生，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为难她。“ ”霍先生？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陌生到这种地步了？“霍浚宁目光深沉，转而看向文娜。 ”之前我们很熟吗？了不起也就是前上司和前下属的关系。“文娜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前一刻还心存恐慌，而下一秒却变得不管不顾。 顾羽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来这二人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反正自己是局外人，干脆也别掺合了。 于是她对着文娜说道：”娜娜，我觉得有点闷，想去外面走走，一会儿你有事，打电话给我，我就来。“ ”怎么会觉得闷？要不我陪你？“文娜眉宇间的担忧明显，更不着痕迹的看了霍浚宁一眼。 其实她不想跟这个男人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啊…… 可是非常不凑巧的，顾羽并没有理解她的另一层意思。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说完，顾羽便退出了病房，同时还很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可就在关门的那一刹那，她听见霍浚宁醇厚深沉的嗓音：”看来你和你的朋友默契度并不高啊。“ ”关你什么事，如果你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很抱歉，还活着，让你失望了，霍先生！“文娜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顾羽没看到她的表情，只是当下她自己的心情也乱的很，实在没精力再过问别的事情。 第一医院住院部的后面是一块很大很空的草坪，之前顾羽来过，还记得坐在偏角的一张长椅上的时候还碰到了蒋心瑶。 只不过这一次应该不会再碰到了，因为那张长椅很不凑巧的有人坐着。 颇有些遗憾的撇撇嘴，她不想去别的长椅，只因为那是唯一一张比较安静的位置。 果断放弃了长椅，顾羽来到了草坪上，选择了一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了下来，由于行动不便，她只能用手扶着粗壮的树干，一点一点的将身子往下，直到稳稳的坐上了草坪，整个动作像企鹅走路般迟缓又笨拙。 今天的天并不算很蓝，大清早的清新气息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顾羽心想，难道连老天爷也看得出她不开心吗？ 不过随即她又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吧，她又不是上帝的宠儿。 借着树干的力量侧身坐着，顾羽微微仰起脑袋，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本该是湛蓝色的天空中一朵白云也没有，却意外的蒙上了一层迷蒙的浅灰色，像是被薄纱笼罩似得，沉甸甸的，看的人心里越发的压抑。 ”看样子，好像要下雨了呢。“突然间，清润的男声从自己的身侧响起，带着顾羽记忆中的熟稔。 ”许言？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她看清楚来人的脸庞时，略微有些吃惊。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呢，顾羽心想。 ”傻丫头，我在这里上班啊，不在这儿能在哪儿？“许言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漆黑的瞳仁中带着温柔，带着宠溺的话语让顾羽莫名的沉默下来。 ”怎么了？好久没见面了，变得陌生了？“由于站着的关系，许言伸手就能摸到顾羽的头顶，然而他对这样一站一坐的位置似乎不太满意，于是走到了顾羽的身旁也随意的坐了下来。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顾羽注意到他还穿着白大褂，应该还是上班时间。 许言侧目看了看她，却只是淡笑着不说话。 而这个时候的天，似乎变得更加的灰暗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是每一个男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二更）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滴水珠掉落在顾羽的鼻尖。 她皱了皱眉，手心朝上的伸出手，却并没有发觉有下雨的痕迹。 ”像这样的天，不积压到一定的程度，雨是下不下来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许言慢悠悠的说道。 ”哦。“思前想后的，顾羽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索性也就再做一回话题终结者算了。 许言也不恼，唇边的笑意更加的明显。 ”怎么了，跟阿辰吵架了？“冷不丁的，他问出了一句令顾羽晃神的问题。 顾羽收回了望着天空的目光，转而集中到草坪上的点点翠绿，然后自嘲的摇了摇头。 吵架吗？不算吧，如果真能吵起来，大家把话说清楚，也好过他这样的冷暴力。 回想起来，方才的对话，除了他们双方都情绪不太好之外，其实并没有解决任何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更加的复杂化，以至于现在处于冷暴力之中，谁也不肯率先的低头。 ”刚才住院部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顾羽偷偷的瞥了许言一眼，许是谈及私事，多少有一点尴尬，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好事。 岂料许言却摇摇头：”刚才我一直在忙，并不在住院部。不过阿辰是医院的红人，有关于他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亲眼见到，随便问一下小护士就好。哪怕我不主动问，也有人会来说的。“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顾羽，告诉他事情的人是蒋心瑶，生怕会再惹的她心里不高兴。 ”原来，他这么受欢迎啊，“顾羽勾了勾唇，目光愈发的黯淡，”和读书时候一样呢。“ ”挺让人羡慕的，是吧？“许言由衷的说道。 因为他能得到你全部的爱，所以我羡慕他，甚至发疯一样的嫉妒他。 然而这是许言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估计这一辈子他都不会让顾羽知道。 “顾羽，其实你并不需要太在意陆文熙的事，阿辰对她只是责任和愧疚，应该没有半点别的意思，”见她半天不说话，许言又开了口，“相反我觉得阿辰心里应该是在意你的，我也是男人，看得出来。” “许言，”顾羽叹了口气，轻灵动听的嗓音中带着悲凉的沙哑，“你也说了，是应该。虽然你是男人，可你并不是顾辰。不是每一个男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可责任和愧疚并不是爱情，既然没有爱情，你又何必担心呢？”他急切的想要安慰顾羽，却不想偏偏就是“爱情”这两个字，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痛。 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 刹那间，顾辰无情而又决绝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顾羽一个激灵从晃神中醒来，神情似乎比刚才的更加的落寞。 “顾羽，你怎么了？”察觉到她古怪的面容表情，许言担心的皱起了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事。”她木然的摇摇头，那句“没事”反而变得像在敷衍。 “身体不舒服？”许言又问了一遍，同时本能的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额头，想试试她的体温是不是正常。 若是以前，顾羽也许会不着痕迹的避开，然而现在她只是愣愣的感受着许言温热的手心抚摸在自己略有些冰凉的额头。 “好像体温有点低……”许言表情认真，另一只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相互对比着。 带着寒意的秋风混合着青草的香气吹过，撩起顾羽柔软的发丝。 蓦然的，她开了口：”许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言，他身子不禁意的一颤，表情带着僵硬就这么看着顾羽，甚至贴着她额头的手心都忘了拿开。 ”我……“没想好怎么去回答，许言清润的嗓音只说了一个”我“字之后，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 陆文熙的身体检查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顾辰只能百无聊赖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 然而人虽然在这里，可心却一直惦记着顾羽。 ”是不是因为她是瘸子，所以我处处都要忍让？好啊，那老公我不要了，也让给她好不好？“ ”今天不管是瘸了也好，病了也好，哪怕是死了，也都是她自找的，只可惜世界上就是有你这样所谓的天才，对这种女人的话深信不疑。呵呵，这样不是很好，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骗，一个被骗，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虽然我并没有后悔嫁给你，但是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作为我的丈夫，也许我们大家都会很顺利。“ 莫名其妙的，顾羽刚才说过的话就一直这么反反复复的在他耳边回荡着。 该死的，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泼辣尖锐不讲道理！ 什么老公她不要了，什么真正爱她的人，什么天生一对，统统都见鬼去吧！ 顾羽这个家伙，除了自己之外，她还能爱上谁？如果离开了自己，她能活得下去？ 开玩笑，明明应该是顾羽去担心这样的问题，自己干嘛鸡婆的替她操心？ 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很潇洒才对，为什么偏偏这么烦躁！ 为什么！ 顾辰阴着脸孔，心里满满的怒气，可眼神却不停的往四周围乱看，企图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心里积压着怒火，脑子里就越是想起顾羽，一想起顾羽，心里的怒火就像是开了挂似得一层又一层的往上升腾。 顿时他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而能够带领他走出困境的，似乎就只能是顾羽这个家伙。 真是见了鬼了！ 顾辰暗暗的骂了一句，然后焦躁的扒了扒头发。 突然他觉得胸口很闷，于是站起身往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走去。 那边正好可以看得到医院后方的一片草坪，眼睛多接触一下绿色，应该能使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一点吧。 然而很多年以后，顾辰在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都会止不住的懊悔，若不是他鬼使神差的往窗边一站，就不会看到那令他暴怒的失控的一幕，那也许之后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爱他的心真累（三更） 只不过每当他露出一丁点后悔表情的时候，顾羽都会走过来轻轻弹一下他饱满光洁的额头。 ”又胡思乱想了是吧？“多年以后历经沧桑的顾羽，姣美精致的脸孔依旧，那微微上翘的唇瓣，明明顾辰已经吻过了无数次，可每一次目光触及还是忍不住的热血沸腾。 这个时候他总是上前搂住那个令他欲罢不能的乖巧女人，在她白皙的侧脸颊上印下一吻。 ”老婆，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爱我。“ ”诶，没有哦，“顾羽狡黠的眨眼，”那个时候我可恨你了，恨不得杀了你。“ ”最后你不还是没舍得？“顾辰扬起迷之自信的笑容，完美的可以闪瞎世人的双眼。 然而这样温情的画面却是在很多年以后，这个时候的顾辰绝对没有想到会和顾羽有这样一个美好的结局，此时此刻他内心只有愤怒，焦躁和隐隐约约的酸涩。 透过那扇窗户，他如自己所料的望见了满眼的绿色，却出乎意料的发现了坐在一旁树荫下的顾羽和许言。 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拥有这么好的视力，从小到大四周围的同学的近视都是一年比一年严重，可相反的他却是一年比一年的好，无论近看远望，呈现在视野中的一切永远是那么的清晰。 若是自己的视力稍稍差劲一些，可能就不会注意到坐在一起的两人，更加不会看到原来许言的手一直搁在顾羽脑袋的位置。 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顾辰猛然转身离开了检查室，甚至忘记了陆文熙还在里面进行全面的身体复查，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恨不得撕掉那令他扎眼的画面！ ———————————————————————————————————————————— ”两人还真是甜蜜的很啊。“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羽猛地别过脸，下意识的往后看去。 ”顾辰……“恍如隔世般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脸色阴鸷的男人，他不是应该陪着陆文熙吗，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顾羽，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么多话，全都是为了他？“顾辰凉薄的唇微微勾起，却含着令人畏惧的阴森。 ”你说什么？什么为了他？“此时此刻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坐在草坪上了，顾羽费力的想撑着草坪站起身，谁知双腿一个无力，怎么也起不来身。 然而许言身手敏捷的爬了起来，似乎看出了顾羽起身的困难，顺手扶着她的背脊，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却不想这一个无意识的举动，却让顾辰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可许言并没有意识到，心想着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怎么样自己都没什么立场说话，便想找个理由要走。 ”阿辰，顾羽，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就在他经过顾辰身边的时候，却被他一手拦住去路。 ”阿辰？“许言停住脚步，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顾辰。 ”看来你没把我当朋友，“顾辰的话语生硬中还带着失望，”我跟你说过的，离她远一点。“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碰巧经过看到顾羽，跟她打个招呼罢了……“ 不等许言说完，顾辰便无情的打断了他从心底而出坦荡荡的话语：”碰巧？你和顾羽的碰巧还真是多。所以你就是顾羽说的那个真正爱她的人吧。“ ”顾辰，你胡说八道什么！“话音刚落，顾羽愤而反驳。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误会自己和他的朋友！ ”我胡说？“顾辰冷笑一声走上前，如老鹰般阴狠的眸子死死的瞪着顾羽，“顾羽，我真的怀疑你嘴上说的喜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因为我不爱你，你寂寞的已经开始找备胎了？” “备胎？你越说越过分了！顾辰，你看我不顺眼只管冲着我来，不关人家许言的事！”顾羽的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当中的愤怒却丝毫也不比顾辰的少。 “这就维护上了？”顾辰嗤笑，眼中尽是不屑，“顾羽，我可告诉你，只要一天没离婚，你就还是我老婆，虽然我不爱你，也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的在外面丢人现眼，尤其是在医院，跟我所谓的好朋友！” 他不屑的眼神不仅仅是对着顾羽，更是毫不客气的对着身后不远处的许言。 顾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垂下眼眸，睫毛微闪，带着天然卷翘的弧度，精致的宛如展翅而翔的蝴蝶。 顾辰，这又何必呢，将你的“不爱”宣告全世界让我难堪，何必呢！ “怎么？被我说中，无话可说了？”生平第一次顾辰尝到了咄咄逼人的滋味，从前他一直温婉以待人，但此刻愤怒占据着自己的大脑，也不知怎么的，除了恶言恶语，想不出有任何的途径可以发泄掉自己不正常的情绪。 只见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在意她一举一动的女人淡淡的勾唇，复杂的情绪隐藏在眼底，半晌她缓缓的启唇：”顾辰，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是你这样。“ 她双手护着小腹，将寂寥与孤独暗藏在心底。 宝贝，这就是你的爸爸，这就是妈妈爱了那么多年的，你的爸爸！ ”阿辰，你听我说，我真的只是碰巧路过，见顾羽一个人坐在那边，上来打个招呼……“ 站在他二人身后的许言一直没说话，眼见顾羽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他再也忍不住了，然而话还没说完，却再一次的被人打断，只不过这一次打断他的人，却是顾羽。 “许言，别说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既然他这样认为，那就是吧，没什么好解释的。” “顾羽，你在说什么啊，难道就让阿辰这样误会吗？”许言急了，他个人是无所谓，但如果是因为莫须有的误会让顾羽伤心难过的话，那自己的罪过岂不是太大了。 闻言，顾羽抬起头，幽幽的看着顾辰。 那张脸依旧完美的找不出丝毫的瑕疵，可为什么落入自己眼中的却是满满的酸涩。 好累啊，真的好累，心累，爱他的心真累，顾羽心想。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我现在开始不喜欢了，不爱了，可以吗（一更） 空旷寂静的草坪本该是舒心而又平静的，却因为这三人的存在而显得尴尬非常。 顾羽心里突然一阵的烦躁，连带着刚刚在住院部所发生的矛盾也一股脑的在记忆中回放。 “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你朋友吧，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真讽刺，就在这句话说完后不久，仅仅是一通电话，他便陪在了另一个女人身边，而现在又莫名其妙的开始针对她和许言。 在他心里，果然还是陆文熙最重要，哪怕自己怀了他的骨肉，加起来两个人依旧敌不过一个陆文熙。 想着想着，顾羽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角却泛起了点点泪光。 陆文熙，最终还是你赢了，而我，可能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冲这一点，我顾羽对你，心服口服！ “顾羽，跟我回家！”很显然，顾辰看到她沾染在纤长睫毛上的泪水，可没来由的，心里更加的躁郁不安。 ”回家？现在？那你的陆文熙呢？你舍得放她一个人？”顾羽勾起唇，讥诮的意味十足，同时她还动作夸张的朝顾辰身后看了看，哪怕那个位置现在根本没有人，然而她就是故意要提醒眼前这个男人，让他心中一直惦记着的女人，此刻并不在这里。 她的话让顾辰猛然一怔，顿时想起陆文熙好像还在上面检查身体，自己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跑了下来。 他正想转身回去的时候，还没迈开步子，便止住了动作。 凌冽的眼神扫了一眼还在在一旁的许言，顾辰一句话也不说，突然扯过顾羽纤细的手腕。 “喂，你干嘛！顾辰，你放手，放手啊！”他力气很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似得，疼的她惊叫出声。 ”阿辰，你弄疼她了……”许言心口一阵疼，本能的开口阻止。 ”许言，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我们夫妻两的事，你最好别管。“顾辰却是看也不看他，只丢下了这么一句阴冷的话语。 ”顾羽还怀着……孕……“许言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个”孕“字的时候已经像是蚊子哼哼般，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 自嘲的笑了笑，许言颓然的垂下双肩。 阿辰说的没错，只要他们还是夫妻，自己就没有任何的立场去保护顾羽……哪怕只是一句劝解的话语…… 更何况，阿辰还是他的朋友…… 顾羽，对不起，我的爱还是不够大胆…… 被顾辰抓着手腕的顾羽疼的脸色发青，她觉得自己的手上的血液流通像是被切断了似得，连手指尖都愈发的冰凉。 “顾辰，你弄疼我了，放手，放手！我怀着孕啊，你放手，听到没有！放手！”顾羽一手护着小腹，一手被他拖着快步走着。 男人的步幅比女人的要大的多，加上顾羽此刻双腿使不上什么力气，脚下趔趄着，好几次差点要跌倒。 然而每跨出一步，她的心就像悬在半空中似得，万一跌倒，孩子不说会流掉，可受影响是肯定的，但无论如何，她这一把都没法去赌，因为根本输不起。 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很明显的，顾辰放慢了脚步，连步履的幅度也小了很多。 带着她穿过花园，来到住院部门口，顾辰一言不发的攥着她直往里走。 顾羽似乎看出了他的目的地，一时间挣扎的更是厉害。 “顾辰，我不要看到那个狡猾的女人，你放开我，很痛，放手！放手！” 顾羽伸出自己另一只手，想要掰开顾辰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可不论她如何的使力，愣是一根手指也掰不开。 她想将脚步定在原地不再向前，奈何力气实在敌不过人高马大的顾辰，只听得那双软底的平跟鞋与地面产生剧烈的摩擦后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响声。 “顾辰，你再不放手，我立马摔一跤，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不信你试试看，我说到做到！” 被逼无奈之下，顾羽只好违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威胁他，她知道顾辰不爱自己，但绝对不会冷血到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 闻言，顾辰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异样。 ”小熙一个人在楼上，先把她送回去，然后跟我回家！“ 顾羽笑了，笑得那么悲凉。 顾辰啊顾辰，直到这个时候，你还是放不下陆文熙！ 明明当年是她自作自受，为什么，你非要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要带着我一同跟你受着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我顾羽，又何曾卑贱到这种地步！ 事已至此，她好像想通了似得，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顾辰拉着她一路往前，穿过一个又一个人群，接受着好事者们各种各样的眼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顾辰的手机突然响了。 也就是趁着他接电话的那一瞬间神经的放松，顾羽眼明手快的挣开了他的桎梏。 ”顾羽……“顾辰手心肌肤的触感猛然消失，英挺的眉心紧紧皱起，”喂，小熙，你先在原地呆着别动，我马上就来。“ 挂断了电话，他冷冽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顾羽：“顾羽，过来。” 注意到她纤细手腕上一道明显的红痕，顾辰心中蓦然升起一阵闷闷的疼痛感，立马放弃了主动抓人的想法。 此刻顾羽正摩挲着自己被攥的发疼的手腕，美眸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就这么看着顾辰。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暴力！”她的胸口因为气愤和委屈而不停的上下起伏，一张小脸惨白惨白。 她受伤的眼神盯着顾辰，让他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似得，可他依旧维持着高冷的面孔凌厉的说道：”是吗？但你还是喜欢了我这么多年不是吗？“ ”那我现在开始不喜欢了，不爱了，可以吗？“ 这个时候的顾羽受不得一丝一毫的激将。 这个男人先是给了自己虚幻的想象，然后残忍的把她拉回现实，最后又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毫不保留的公告天下，让她的爱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所以她不爱了，也爱不起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顾羽不是什么神佛菩萨，没那么高尚大方（二更） ”不爱了？不喜欢了？顾羽，你做的到吗？别忘了，现在你我还是夫妻！“顾辰扬起唇角，露出他一贯的自信微笑。 事实上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风轻云淡，而是如雷霆骤雨般剧烈。 顾羽这家伙，她在说什么，不爱？不喜欢？ 怎么可能，她做不到的，一定做不到的…… 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轻灵的女音又打破了这样的尴尬。 ”阿辰，原来你在这里？“陆文熙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双手握着轮椅两侧的轮子，慢慢的向他二人靠近，”对不起，你叫我在原地等你，我等了很久，怕你有什么事，所以就一层层的来找……还好，你没事……“ ”哼，陆文熙，你虚伪的让人作呕！“不等顾辰反应，顾羽率先开口。 ”顾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我以为大家认识了这么多年，再相见应该不会像以前那般的不懂事，总是可以成熟一点大家和睦共处，没想到……也罢，算我自作多情了，只是请你别误会了什么。没错，过去我的确很喜欢阿辰，但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正如你所说，只不过是一个瘸子……我……“ 陆文熙越说越委屈，眼眶也不自觉的泛起了红。 ”小熙，对不起，当年是我……“ ”阿辰，别说了，都过去了，我没有怪过你，“陆文熙凄美的笑了笑，制止了顾辰接下来要说的话，”要怪也只能怪我命不好，上天注定的，没办法。“ ”小熙……“ 顾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人，冷冷的勾唇。 呵，每一次只要陆文熙一出现，自己就又成了路人甲，真见了鬼了。 实在看不下去了，顾羽转身就想走，却突然被陆文熙点了名。 “顾羽，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我觉得今天的问题，全因我而起，我有责任要向你解释清楚。” “只可惜，我没什么可跟你聊的。”顾羽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猛然间，顾羽脸色陡然一变。 为什么，肚子好像有点痛…… “顾羽，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就几句话，好吗？”近乎于祈求的语气，陆文熙一双盈盈美眸顿时蒙上一层水雾，楚楚可怜。 在很久的以后，要问顾羽这辈子有没有什么事是后悔的，她一定会说，和陆文熙的这一次见面是她此生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然，天下间并没有后悔药的存在。 鬼使神差的，顾羽居然同意了和陆文熙的单独见面。 在与顾辰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更像是赌气般说了一句：“放心，顾医生，我绝对不会仗着自己四肢健全去欺负一个瘸子的！” “你……” “怎么样，哼！”她毫不客气的回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往楼梯间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伴随着顾羽转身的瞬间，扬起她轻柔的长发，越过顾辰身边之时，似有若无的蹭过他俊美的侧脸颊。 莫名的，他心里生出一种恐慌，好像……顾羽就要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嘭”的一声，楼梯间的门被突然的甩上，顾辰猛地一惊，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更深刻了…… 楼梯间内，四下无人，的确是谈话的好地方。 然而就因为太久的没有人气，周围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阴冷，顾羽刚一踏进，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因着顾清雪那张照片的影响，顾羽现在对又陡又窄的楼梯似乎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所以她只是背靠着楼梯间的门板站立着，同时还得隐忍着小腹传来又一阵没一阵的刺痛。 “顾羽，跟阿辰离婚吧。”陆文熙果然没让她失望，什么废话也不说直入主题，“相信你自己也感觉的到，阿辰跟你在一起并不开心，整天这样吵吵闹闹的，顾羽，难道你不累吗？” “我累不累，好像都跟你没关系。”顾羽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文熙，并非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是陆文熙这样的人，只配让她用这样的方式对待。 “那当然，你以为我在意你累不累吗？我心疼的是阿辰，”陆文熙说道，“顾羽，我原以为你爱着阿辰，应该会设身处地的为他考虑，可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会惹他生气之外还会什么？” 顾羽绣眉上挑，满是轻蔑：“还是那句话，我会什么，他生不生气，都跟你没关系。” “你……”陆文熙气得语塞，“直接说吧，顾羽，要怎么样你才肯跟阿辰离婚。” 顾羽一直紧拧着的眉心突然的舒展开来，渐渐的，紧绷着的面部表情也有了松动。 听听听听，哪有女人像陆文熙这样的，上来就劝人家离婚，劝不动了就开条件。 如果世界上投票选举最不要脸的人，顾羽一定毫不吝啬并且毫不犹豫的投陆文熙一票，她真的是自己见过最莫名其妙以及最不要脸的人，没有之一！ ”我跟顾辰离婚，然后成全你吗？“顾羽笑得冷冽，”只可惜，我顾羽不是什么神佛菩萨，没那么高尚大方，要我成全你？凭什么？像你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我多看一眼都想吐，你还想让我成全？你在搞笑吗？“ 陆文熙紧抿着唇，清秀的脸庞上划过一丝阴狠，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顾羽，我是心平气和的跟你谈，并不想跟你吵架。” “不好意思，跟我吵架，你还没这个资格。”顾羽无所谓的耸耸肩，却在下一秒骤然拧紧了眉。 糟了，肚子越来越疼了……难道是孩子有事？今天的情绪似乎起伏的有点夸张了…… “顾羽，你没事吧？”陆文熙眼睛很尖，很快便发现了她表情的不自然，口气中也带上了一种试探。 “与你无关。”她依旧尖锐的像一只刺猬，此时此刻只要陆文熙稍有靠近，她都会竖起自己身上的刺去攻击眼前这个让她无比讨厌的女人。 但是，真的越来越痛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疯子，陆文熙你真是疯子（三更） 宝贝，难道你也不喜欢这个女人，所以想让妈妈离开是吗？ 没问题，妈妈这就走，咱们，这就走。 顾羽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小腹处追涨的疼痛感：”陆文熙，其实我俩从以前就话不投机，就算现在面对面说了这么多，也好像说不到一块儿去。所以就这样吧，我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还是那句话，婚我不会离的，如果你有本事，叫顾辰来跟我提离婚，那个时候我一定干干脆脆的答应，绝不拖泥带水，我顾羽说到做到。“ 说完顾羽就想要打开楼梯间大门，却不想那纤细的手指刚一触及门把手，眼前突然一花，刹那间白茫茫的一片，让她心头一阵极度的恐慌。 不过幸好，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视线又逐渐恢复清明。 ”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身后陆文熙的声音传来，带着很明显的别有深意。 ”和你没关系。“顾羽感觉到自己的音调都有些不正常，于是急促的调整着呼吸，希望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恢复正常。 见状，陆文熙只是淡淡的一笑：”顾羽，如果你一直这样软硬不吃，那我们就真的谈不下去了。只不过，我有一件事，一直很想要跟你好好的谈谈，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你想说就说，别卖关子，“随着呼吸频率的越来越深沉，顾羽削瘦的双肩也不断上下起伏着，”不说，我就走了，对你的事情，我还真的没什么兴趣。“ 就在她转开门把手的那一刻，随着门锁的一记”咔哒“声，陆文熙的声音同时响起。 ”关于那场意外……“ 她故意只说一半，就是想看看顾羽的反应。 果不其然，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顾羽缓缓的转过身来，然而此时的她已经脸色苍白，额头间更有一滴冷汗沿着脸颊的轨迹滑落。 ”怎么，终于忍不住承认了？“回忆起往事，顾羽就止不住的愤恨。 岂料陆文熙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波澜，反而盈盈一笑：”我知道那件意外的真相一直是你心里的一根刺，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当年的确是我故意的。没错，阿辰是推了我一把，只不过他根本没有用力，后退两步我就能站得稳。但是，我就是要证明，我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他去死，这一点是任何人，包括你顾羽也做不到的。只可惜，冲过来的是辆卡车，最后我死不掉，反而成了瘸子。不过就因为我成了瘸子，阿辰才会对我不离不弃，这么看来，好像因祸得福，你说是不是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似得，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沉醉的表情。 然而顾羽却是心中发毛，虽然一早就看到了真相，可这会儿听她亲口承认了，还是止不住的震惊。 猛然间，她又记起了顾辰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当时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根本无力反驳，可现在，活生生的例外就在她的眼前。 ”疯子，陆文熙你真是疯子！“顾羽抖着双唇，整个人没由来的一阵颤栗。 ”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疯，顾羽，我就问你，你爱阿辰有我这么深吗？我可以为他去死，你行吗？“陆文熙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目露凶光，双手更是操纵着轮椅，一点一点向顾羽逼近。 ”变态！“顾羽心跳陡然加快，下意识的伸手摸着小腹，背脊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陆文熙，你这根本不是爱，其实你一点也不爱顾辰，只是在满足自己求而不得的变态心理罢了。“ ”你说什么？我不爱阿辰？顾羽，你是在嫉妒吗？嫉妒我为阿辰做的一切，而这全是你做不到的！“陆文熙目光一狠，同时又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一脸的不屑和轻蔑，仿佛顾羽是全天下最渺小的人，根本不值得她一看。 ”不，我一点也不嫉妒。“顾羽不停的摇头，突然间她觉得陆文熙很可怜，这是一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却在这里口口声声的说爱，她可以将自己的行为全都冠上爱的名义，哪怕是错的，哪怕后果是无法承担的，只要心里跟自己说，这是因为爱，好像都能变得理所当然。 ”陆文熙，其实你一点都不爱顾辰，你爱的只有自己。“ 半晌她将自己心里的最后结论说了出来，却因为这样一句话，刺激到陆文熙的情绪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她的表情狰狞，连精致的五官都跟着变形扭曲。 猛然间，她双手用力推了一把轮子，跟顾羽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你……你要干嘛……“顾羽手捂着肚子，因恐慌无助而不自觉的冒出冷汗。 陆文熙却是一句话都不说，默默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阿辰？麻烦你帮我和小羽去买两杯喝的可以吗？聊的久了，有一些口干。”陆文熙慢悠悠的说道，“还没聊完呢，你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话题总是特别多的，好了，拜托了。”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顾羽皱着眉，记忆中似乎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女人叫她“小羽”，如果说第一次听到会觉得别扭，那这一次再听到，完全就是恶心了。 “你故意支开顾辰，到底想干什么？”蓦然的，一种名叫危险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侵蚀着顾羽的内心，看向陆文熙的目光也愈发的警惕。 “干什么？顾羽，你觉得我一个瘸子，能对你干什么？”陆文熙不怀好意的冷笑。 危险的信号越来越响，顾羽下意识的就想要走：”陆文熙，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了，我要走了。“ 下腹骤然的一紧，明显的抽痛感让顾羽的动作愈发的迟缓。 见此情景，陆文熙再次操纵着轮椅靠近，一个方向变换，顾羽便从紧靠门口的位置转移到了另一边，而此刻的大门的开关，却被陆文熙紧紧的掌握在手里。 ”你什么意思？不放我走吗？“顾羽喘着气，心里无比的慌乱。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在害怕，很害怕（一更） ”还没聊完，这么急着走干嘛，更何况阿辰的饮料都还没到。“眼见陆文熙慢慢向自己逼近，顾羽只得一步一退，心里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感。 ”你想怎么样？“此刻她已经退无可退，侧眼看去，通往下一楼层的阶梯又窄又陡，心头不由得一惊。 ”顾羽，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很想走，“陆文熙勾唇一笑，”没问题，只要你答应跟阿辰离婚，我立马让开，你可以大大方方从这里出去。“ ”哼，说……说来说去，又……又是……是这几句话，“顾羽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不正常，虚弱到发白的唇瓣上下开合，一句话而已，却让她如此的费力，”我……我不……不会离婚的，有……有本事……叫……叫顾辰……跟我……提……提离婚……“ ”陆文熙，其实……你……你根本不爱顾辰……如果……你真爱他，怎么……怎么舍得，舍得让他……背负着莫须有……莫须有的罪名，痛苦……了这么些年……如果是我……我宁愿自己……自己痛苦……也舍不得……舍不得让顾辰……受一点点……一点点的委屈……“ 顾羽痛苦的弯下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面，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突然间她回忆起意外发生后的那些时光。 当天，她匆匆的赶到医院，因为没有人知道意外发生的那一刻她和顾文也在现场，所以在场的家长们也只当她是听说了消息后赶来，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顾羽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跟在顾辰身后。 ”顾辰……“带着惊慌失措后的懵怔，顾羽慢慢的走近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的顾辰。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顾羽索性整个人蹲下，小脸微微上扬，将顾辰那张年轻稚嫩却帅气逼人的脸蛋尽收眼底。 他在害怕，很害怕。 这是顾羽看到他面容后的第一个反应。 他手肘无力的撑着自己的膝盖，凉薄的唇紧紧的抿着，却带着隐隐的颤抖，桃花般迷人的眼眸中自信感全无，空洞的像是没有生命的空壳，英挺的眉心死死的拧着，凌乱的发丝随意的搭在额前，整个人显得颓丧消沉。 ”顾辰……“她又轻轻的叫了一声，眼见他像行尸走肉般全无反应，心像是被什么拧着似得，生疼生疼。 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记沉闷的声音响起，手术中的灯灭了。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心急如焚的陆爸陆妈一个箭步冲上前，而陆爸更是失控的紧紧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医生原本冷静的面部表情都起了不小的变化。 ”嘶，呃，哪位是病人的家属？“医生用力挣开陆爸的双手，揉了揉自己被抓的发疼的胳膊问道。 ”我，我们，我们是她的父母。“陆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然焦急的心情让他来不及道歉，便扯着陆妈异口同声的回答着。 ”我希望父母有点心理准备，她伤的很重，虽然手术做完了，但能不能熬过四十八个小时，还得看她的意志，以及老天的意思，我只能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羽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现实生活中碰到只有在电视剧里所看到过的场景。 ”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电视剧中，只要医生说出这样的话，基本就说明病人已经没救了不是吗？ 可就在她晃神之际，陆妈一个健步冲过来，“啪”的一声，狠狠的一记巴掌甩在了站在她身旁的顾辰脸上。 “阿姨……” “都是你，都是你，我女儿本来好好的，都是你这个臭小子！我的女儿，你还我的女儿……”陆妈脸色煞白，哭得撕心裂肺。 还记得今天早上出门之时女儿还跟她说晚餐想吃妈妈烧的排骨汤，才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就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就连能不能熬得过去还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里，陆妈痛彻心扉，女儿是他们夫妻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不是碰到了顾家这个臭小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浑身颤抖着，生气、心痛、悲哀……全都不足以形容为人母此刻的心情。 于是她慢慢的举起手，又想来一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顾辰面无表情，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见陆妈有了动作，下意识的闭上眼。 陆妈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在陆文熙冲过来想要强吻自己的一刹那本能的推了一下，她也不会因为重心不稳而跌到马路中央……那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只听”啪“的一声，很明显陆妈的一巴掌已经甩了过来，然而自己却没感觉到任何的痛楚。 疑惑的睁开眼，他愣住了。 顾羽用她娇小的身躯整个的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她的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赫然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顾羽，你干什么！“顾辰心头一紧，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后拉。 “好啊，臭小子，还有人替你挨巴掌，”见此情景，陆妈心头的火气越烧越旺，她双眼带着猩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可怜的女儿，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顾羽，你走开，这事跟你没关系……”看着她被打肿的侧脸，顾辰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这事根本与你无关，”她顾不上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一把推开顾辰走上前，“阿姨，这件事不是顾辰的错，是……” 正想要说下去的时候，不经意间，她对上了陆妈恶狠狠的目光，对于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女来说，本能的产生害怕是很正常的。 “是……是个意外而已，跟顾辰没有关系……”因着恐惧，顾羽越说越小声，本该是一句辩解的话，到最后竟然显得非常底气不足。 “老陆，老陆……”陆妈气得直哆嗦，后退了两步窝进陆爸的怀里放声大哭，“我们的女儿，小熙，小熙……要是小熙有什么事，我也不要活了，老陆啊……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犹未尽……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二更） 后来手术室门前的一片混乱，顾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只知道到了很晚的时候，自己跟着顾辰离开了医院。 她知道顾辰心里很乱，因而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并排而行，只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穿梭在这样朦胧的夜色之中。 猛然，他停住了脚步。 “顾羽……”他的声音很低沉，隐约的带着悲伤。 “啊？”她茫然的抬头，发现顾辰其实并没有转过身。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巴掌？” “我……我也不知道，看到阿姨又想打你，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她耷拉着脑袋，欲言又止。 “可是顾辰，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自己怪自己，真的，因为当时我……” 她刚想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说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陆妈那个恶狠狠的几乎要将他们撕成碎片的目光，不由的身子一颤，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晃神，让顾辰开口制止了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顾羽，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别以为你替我挨了一下，我就会感激你，”顾辰冷冷的开口，刚要迈开步子，却又听他说道，“还有，别再跟着我，像个跟屁虫似得，讨厌死了。” 说完，他拔腿就走，连一分一毫的目光都没有留给她。 只是在他迈步而行的途中，心里止不住的沉甸，满脑子都是顾羽替自己挨巴掌的画面。 他想，若不是自己刚好闭上了眼，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顾羽有机会挡在自己身前。 这个笨蛋，五个手指印都留在脸上了，难道不知道会痛吗？ 所以顾羽，别再跟着我，别跟着我，你越跟着我，我就越不想放开你…… 顾羽站在原地，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的没有说话。 夜幕下繁星点点，原本该是静谧的晚上，此刻却压抑非常。 猛然间一阵寒风吹起，拂过顾羽白皙的脸庞之时也带上了一层冰凉。 “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一边脸颊，火辣辣的，和另一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她像是下定决心似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顾辰远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次，她并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冲上去一把拉住顾辰的手。 “顾辰……”她跑得很急，这会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掌心被一股带着清香的冰凉所包裹住，顾辰猛然一怔，遂而停下脚步。 “不是叫你别跟着我吗？”十几岁的俊美少年带着叛逆的冰冷，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 “你叫我干嘛就干嘛，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她倔强的抬了抬下巴。 顾辰不动声色，然心底却是波澜起伏，矛盾、痛苦、悲伤、自责……几种甚至十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成千上万只昆虫啃咬着自己看似冰冷实则脆弱的内心。 久久的，他没有说话，任由顾羽再一次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顾辰，我相信你，这次是一个意外，真的不关你的事，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安慰你……” 慌乱间，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组织语言，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突然顾羽放开了他的手，那种柔软的冰凉触感猛然之间消失，让顾辰的心底说不出的空洞。 然而下一秒，他却不可置信的愣了神。 只见她用相当快的速度勾住了自己的脖子，踮起脚对准他的唇直接吻了上去。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二人，再无其他。 许是因为害羞，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只持续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顾羽的心跳的快极了，除去在懵懂时期印在他脸颊上的亲亲以外，这是她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而且更是她的初吻。 放下自己勾着他脖子的手，重新与他十指相扣，顾羽有些害臊的别过眼，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顾辰，陆文熙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医生不是说熬过四十八小时能醒过来就没事了吗？我们一起等，等她醒过来，好吗？” 哪怕顾辰智商再高，此刻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于这样意料之外的吻，一时间竟然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同时深陷在自己内心疑惑的沼泽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为什么，方才陆文熙也是这样，想要这么吻过来，好像出于本能的反应，他很抗拒，莫名的就推了她一把，结果酿成了那样的惨剧。 而现在对象换成了顾羽，他不但不抗拒，反而……反而……意犹未尽…… 意犹未尽……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就这么沉默的看着她，在黑夜和路灯这一暗一明的相互辉映之下，她雪白的肌肤纯净的几乎透明，淡淡的粉色浮于颊边，却掩盖不了陆妈那一下恶狠狠的指印。 顾辰目光黯淡，内心五味杂陈，却莫名的伸手摸向她受伤的脸颊：“疼吗？” 他的声音如往日般动听，偶尔蒙上一层嘶哑，显得尤为撩人。 顾羽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当时有一点，现在不疼了。” “笨蛋，谁叫你多事了？”他依旧傲娇的不肯说一句安慰的话，却不想在这样疏离责备的话语之下，竟然有一丝丝的心疼。 “如果挨打的人不是你，我才懒得管呢，你以为被打的滋味好受啊……”显然顾羽并没有听出他语气背后隐藏的怜惜，只是撇撇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以后你少管我的事，听到没有！”顾辰用以一贯的冷漠和淡然说道，眼神却悠远而深邃。 万一你受到伤害，我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因为心会不受控制的一直想着你，让我久久地没法平静…… 然而就在第二天，顾辰放学回到家，恰好碰见顾建忠和徐佩云从医院回来。 “小辰，妈妈……有个事情得告诉你……小熙她……她……很不幸，没能熬得过四十八小时，听说……昨天夜里……就已经去世了……”徐佩云红着眼，心情沉重。 “嗡”的一声，顾辰的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得站在原地，许久的没有反应。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在惊恐的表情之下，她绝望的闭上了眼（三更） 至此之后的很多年，顾辰表面上好像已经没事了，可顾羽知道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也许陆文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理包袱。 只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所以当顾羽再次看到陆文熙的时候，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种被上天耍了的感觉。 然生活不是戏剧，没办法倒带重来，可同样的戏剧的灵感是来自于生活，纵然跌宕起伏，最终还是离不开生活这样一个大范围之中。 所以说每个人都是演员，每一天都在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戏剧，就是这样。 此时此刻，顾羽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达忍耐的边缘了，她喘着粗气，目光有些涣散。 “陆文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很清楚。”陆文熙勾起唇角，仿佛在嘲笑她的明知故问。 “要我答应离婚？”顾羽紧咬着下唇，强忍着巨大的痛苦。 她面容平静的眨了眨眼，表示默认。 “为什么你非要让我答应离婚，我说过只要顾辰主动提，我立马答应，决不反悔！” “顾羽，别把我当小孩子耍行吗？”陆文熙说道，“我了解阿辰，他是一个负责认真的好男人，结了婚，哪怕是再想要离婚，都不可能主动提出来，所以喽，就请你自己主动一点，别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其实顾羽，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你人长的嘛，也算可以，年纪嘛，也不算太大，就算离了婚，还可以再找一个，至于你肚子里的，打掉就是了，没什么不好解决的不是吗？” 变态！ 顾羽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没想到几年不见，陆文熙此人已经漠视生命到这种地步！ 但是，有句俗话叫什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 “好，我会跟他提离婚……” “真的？”陆文熙疑心病很重，对于顾羽的突然改口显然没有那么轻易就相信。 “你不信的话就当我没说过……”顾羽决定以退为进，反正跟这个疯子也没什么道理可讲。 “我信就是了。”陆文熙睨了她一眼，想来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那我走了，之后我会跟他离婚的，你放心好了。”顾羽皱着眉，坠胀感越来越剧烈，她只能咬着牙坚持着，见有了突破口，便马上想要离开。 就在她越过那台轮椅就要触及到门把手时，陆文熙却突然发难。 “等一下，有些事咱们还没说清楚……”她一把攥住顾羽的手腕，死活不肯让她离开。 顾羽惊慌失措的挣扎：“你又要干什么，放手，你快放开！” 然而推搡之间，陆文熙却突然松开了手，顾羽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那又窄又陡的下楼台阶倒了过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栽，柔顺的长发像是乘着风似得向上漂浮，在惊恐的表情之下，她绝望的闭上了眼。 “顾羽……” 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她似乎听到了陆文熙的声音，然而这一层层台阶的剧烈撞击而产生的疼痛感，让她整个感官系统都变得麻木。 “咚”的一声，顾羽听到了自己后脑勺着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而来，好像骨头都被一块块拆开似得，然而更让她惊恐的是，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往外流，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消失…… “孩……孩子……” 她伸手捂着肚子，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猩红的血液往外流，一瞬间的功夫身上的衣裙就被染成了鲜红色…… ———————————————————————————————————————————————— 文娜一言不发的坐在病床上，苍白的小脸偏向靠窗的一边，眼神直勾勾的望着窗外，虽然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除了灰蒙蒙的天空之外便再无其他。 “你就打算这样一直不说话了？”霍浚宁低沉的嗓音响起，即使平静的没有半点感情，却依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文娜，我耐心有限。”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平静的语调便成了不耐烦，可见他的耐心确实如他所言的很有限。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文娜，是你逼我的。”冷冷的勾了勾唇，霍浚宁便起身上前，用自己的虎口死死的卡住文娜的下巴，强迫着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说话，别像个活死人一样一问三不答！” “没想到业界堪称温文儒雅的霍律师也会如此粗鲁的对待一名弱女子，还真是讽刺，不知道您的未婚妻苏小姐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知道，我还真是替她担心呢，婚后如果遭受到家庭暴力，会不会让一代佳人变得好像现在的我一样这么悲惨。”粉中透白的唇瓣被霍浚宁的虎口卡着变了形，连说话的音调都显得怪异非常。 “你……”不经意与她愤然的眼神交汇，霍浚宁心头一紧，慢慢的撤去了自己的手，“不愧是要做大律师的人，文娜，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还要多谢霍律师曾经的教导。”文娜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卡得发疼的下巴，不仅语气上带着讥诮，而且气势上也不肯弱下一分。 “文娜，其实我……” “什么也别说了，”文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霍浚宁，我现在想好好休息，拜托你，能不能远离我的视线，因为看到你，我就忍不住的想吐。” “你还在恨我吗？”霍浚宁垂下眼，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底最深的情绪。 “难道我不该恨你吗？”文娜勾唇，满是讽刺。 “其实那件事，我……我……我当时气昏了头，之后我心里也不好受，你……”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解释过于苍白，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文娜，可能也无法原谅自己对她做过的事吧。 “一句气昏了头，一句心里也不好受就算完了？霍律师，如果我在你心窝上捅上一刀，啊，不对，是在你最爱的苏小姐心窝上捅一刀，恐怕今天你会把我整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吧。” “不会，我……不会的……”霍浚宁急急忙忙辩解。 我……不会允许自己再伤害你，那件事……我已经够后悔的了…… “够了，别说了。”文娜无力的垂下肩，心头一阵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顾羽的来电。 “娜娜……救我……我的……孩子……” “小羽！你怎么了？”文娜眼皮没由来的一跳，顿时慌乱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没了你，我该怎么办（一更） 陆文熙从来没有过的慌张，她只是……只是想跟顾羽把事情说清楚，没有想要推她下去…… 不对，不是她推的，是顾羽自己不小心，不能够怪她…… 更何况她一个瘸子，能把这么个四肢健全的人推下楼吗？ 不可能，她没这个本事做的到的，所以顾羽摔下去，与她无关，都是意外，意外…… 但是，她就是摔下去了，还流了好多的血，好多血…… 等一下，顾羽流血了？她不是怀孕了吗？这下孩子是不是就没了？ 万一，万一阿辰回来看到了…… 顾羽摔下去了，可自己还好好的…… 纵然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阿辰，阿辰就不会再对她好了…… 要是顾羽流产了，孩子没了，搞不好阿辰会怪她一辈子……那岂不是……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可很快恢复了清醒，然后慢慢的浮出了一丝阴森的笑容。 ———————————————————————————————————————————— 文娜片刻都没有耽误，撕开手背上的胶布，将营养针的针头用力的拔了出来，猛然间一阵刺痛，她也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 顾不得换下病号服，她急匆匆的下床就要去找顾羽。 “文娜，你干什么！”不明所以的霍浚宁见此情景，立马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拔了针想去哪里，手上在流血你感觉不到吗？” “放开我！”此刻的文娜已经可以用咆哮来形容，“霍浚宁，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出了事，你再不放手，万一她有个好歹，我会恨你一辈子！” “你最好的朋友？就是刚刚进来了又出去的女人？”霍浚宁问道。 然而文娜却并没有这个心情跟他解释，只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放手！” 她用力的甩开霍浚宁的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病房。 “嘭”的一记关门声，将霍浚宁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文娜，我跟你一起去。”他想也不想的拉开门追了上去。 她的身子很虚弱，根本无法去照顾另一个人，霍浚宁心想。 ———————————————————————————————————————————————— 当顾辰推开楼梯间大门的时候，却见得陆文熙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边的轮椅被摔得四仰八叉，墙面上还留有殷红的血迹，似乎是有人将她的额头狠命的往墙上撞的时候留下的。 “小熙，你怎么了？”他急匆匆的上前想要扶起陆文熙，可目光一个不经意之间扫到了楼梯下，更大的视觉冲击震撼的他整个人被雷劈过似得呆住了。 “顾羽！”顾辰惊叫一声，想也不想的丢下了手中装有饮料的塑胶袋，顾不得地上昏迷不醒的陆文熙，跌跌撞撞的就往楼下跑。 “顾羽，顾羽……”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抱起她。 身为医生，他见惯了鲜血淋漓的场面，可无论是多么惨烈的画面，都不及现在这一刻带来的冲击大。 顾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即便是当年听到陆文熙去世的消息，也不过是满心的愧疚和遗憾。 然而此刻，双手沾满了顾羽的鲜血，胸口那么疼那么疼，好像有人用一把尖锐的刀子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最深处，却很有技巧的让他保持清醒，接受着钻心的疼和蚀骨的痛。 ”顾羽，顾羽……你醒醒，你……你别吓我……啊……顾羽……“他双唇不停的发抖，整个人陷入惊慌失措和六神无主之中，然而冷静睿智如他，又何曾如此狼狈过。 ”嗯……“迷蒙间，顾羽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意识，她嘤咛了一声。 ”顾羽，顾羽……你怎么样了，啊，怎么样了……“身下的人有了反应，顾辰像是见到曙光似得将她搂得更紧，”顾羽，我，我们去找医生，找医生，我现在就带你去……现在，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顾羽，别离开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救……救……我……的……我的孩子……“顾羽意识涣散，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事实上若非是那股强烈的保护孩子的念头，她应该早就陷进那无穷无尽的昏迷之中。 ”好，好，你撑着，撑着，救孩子，还有你……你……一定不能，不能有事……没了你，我该怎么办……顾羽……你别有事……一定，别……别有事……“ 心头的恐惧占据了他整个大脑，理智早已不复存在，此刻他心中所求，只希望怀里的女人安然无恙，只要她没事，让他上刀山下油锅，甚至是要他的命，都无怨无悔。 猛然间，他发现这么多年来，只要他有事，她都会在他的身边，相信他，包容他，爱着他…… 为了自己，她付出了太多太多，可他，又给了她什么…… 文娜刚刚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辰紧紧搂着满身鲜血的顾羽，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尖叫一声，发了疯似得冲下楼：”小羽，小羽，怎么会这样！“ ”快……快叫医生，快，救救她……求你……我……不能没了她……求你……“顾辰失魂落魄的分不清眼前的来人，只听得有人声，便不管不顾的像救命稻草似得抓住文娜的胳膊。 文娜微微一怔，在震惊和心疼之下，她伸出手高高的举起。 只听”啪“的一声，顾辰俊美的侧脸上便多了一个鲜明的五指印。 ”你这个王八蛋，小羽她爱你爱了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如果你不爱她，就不要给她希望，什么合适，什么结了婚就没想离婚，全是借口！你这个混蛋，你没资格得到她的爱！“ 文娜红着眼尖叫着，正想在甩一个耳光过去，手却被人拦了下来。 ”文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快送人去急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此刻最冷静的人恐怕也就是尾随文娜而来的霍浚宁，他看了看正被两个人围着满是鲜血的顾羽，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文熙，恐怕这里头的事，复杂了。 ”对，对，快……快送去急救……“ 第一百九十章 我爱她……（二更） ”啪“的一声，手术室的灯亮起，顾辰的心也紧跟着吊到了嗓子眼，他双手沾满了血，那是顾羽的血，是他孩子的血。 他是个医生，从来就见惯了鲜血淋漓，何曾有过害怕？ 然而今天，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怕了，看着顾羽身下不断冒出的血，他怕了。 那是从未有过的深深的恐惧，无助和失落。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那个天性开朗的女孩跟在自己身后，不停的叫着”顾辰，顾辰“，习惯了自己在痛苦，焦躁，烦恼不安的时候有她的陪伴，她就像是空气，一点一滴的进入他的生活，他的内心，他的感情，可就是这样的习惯，让他拥有的时候不自知，一旦失去了，就好像少了活下去的必需品，那种像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一直蔓延到他全身，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辰全身僵硬的站在手术室外，胸口、袖口全部沾满了鲜血，心脏像被撕扯那般痛苦，丝毫没有想到在同一时刻，陆文熙也在另一个楼层的手术室急救。 ”顾辰，我不会为刚才打你的一巴掌而道歉的，“文娜噙着泪水，极度的愤怒让她单薄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其实，我恨不得再打你几巴掌，可是那有什么用，打了你，时间就会倒退回去，小羽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吗？二十多年了，小羽爱了你二十多年了，我作为旁观者都在为她心疼，你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怎么可以……呜呜呜……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小脸埋在掌心，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小羽从小到大没有爸爸疼爱，这一点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她外表开朗坚强，其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把自己所有的勇气和信任都给了你，可是你呢，你给了她什么？小羽爸爸上门闹事你不知道，她在公司被人挤掉了工作岗位你也不知道，甚至连一次产检你都没有陪她去过，却陪着陆文熙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复查，她不就是断了腿吗，再查不也还是这样！“ ”原本这些话不该由我说出口，可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顾辰，现在手术室里的那个是你老婆，明媒正娶的老婆，有法律效力的老婆！如果你搞不清楚老婆的定义，那就拜托你，求求你，放了她，让她有一条活路，不要嘴上说着不爱她，行为上却给了她会爱的希望！小羽这个傻瓜爱的深，你稍稍有一点像是希望的举动，她就可能不计后果的一头栽进去，所以现在才会……呜呜呜呜……才会这样……“ 文娜的一声声指责像是最有力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顾辰的心窝，此时他脑中乱成了一团，回想起来，从结婚到现在顾羽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有困难，自己不开心，很多时候就只是傻傻的窝在沙发上发呆，而他也只当是顾羽从小到大的一种习惯，根本就没有试着去了解她，关心她，爱护她。 看着他一言不发的痛苦表情，文娜心中的火气更甚：“你现在知道后悔了，难过了？不过很可惜，晚了！更何况后悔和难过不是爱，既然你不爱她，麻烦你干脆一点，不要因为那自私的合适而拖着她一辈子！我告诉你，小羽不是没有人追，当年追她的男生大把大把的，哪怕是后来结了婚，对她有心的男人也不是没有，所以我搞不懂，你到底哪里好，值得她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你！” 一口气吼完一大段话，文娜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此时的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身体虚弱的病人，在这样巨大的情绪起伏下，才恢复的一些气力瞬间又消失殆尽。 猛然间她觉得有些眩晕，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用自己的手撑住冰冷的墙面以支持身体不会倒下去。 “文娜，你小心点，没事吧？”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霍浚宁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满是关切。 “拿开你的手，别碰我！”文娜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仿佛霍浚宁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庞是天下间最可怕的毒物猛兽。 然而，感情这种东西可不就是毒物猛兽吗？ 求而不得会痛苦，得而复失会痛苦，爱却不自知的更加痛苦！ “文娜，谢谢你！“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辰突然开了口，醇厚优雅的嗓音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悲凉的沙哑。 ”谢？呵呵呵呵，顾辰，你还真是……“ ”我爱她……“ 就在文娜想继续数落他的时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自己没听错吧？他说爱？这样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也会说爱吗？ ”我爱她……“顾辰像是看穿了文娜的心思般，又清清楚楚的重复了一遍。 ”呵呵呵呵，顾辰，你不觉得好笑吗？你说爱？“回过神的文娜却突然笑了出来，而眼角依旧带着泪水，无疑这样的笑声背后是满满的讽刺，”小羽全心全意爱着你的时候，你不说爱，等到她出事了，却冒出来一句爱她？顾辰我真的怀疑，你的爱是不是建立在自责和愧疚之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爱也太不值钱了！“ ”你放心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文娜继续说道，“我想小羽也一定不会相信了！” 许是文娜的指责太过于激烈，引得周边的陌生人频频相望，其中更不乏有人窃窃议论，有的甚至难听到了极点。 站在一旁的霍浚宁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上前想要岔开话题：“文娜，你朋友在里面急救，要不要通知她的家人……万一……” “什么万一，没有万一，”文娜沉着脸急急忙忙打断，她不想听任何不吉利的话语，可又觉得以顾羽这样的情况，也确实得通知她的妈妈，于是转而对着顾辰冷哼道，“我现在打电话通知阿姨，顾辰，等小羽的妈妈来了，我看你怎么跟她解释！”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现在说我爱你，是不是真的太晚了（三更） 就在文娜急匆匆的去打电话的时候，霍浚宁上前，用他一贯的温文儒雅说了这么一句话：“顾先生，我姓霍，是文娜的……嗯……朋友，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尊夫人醒了，不妨抽个时间好好的问一下，毕竟当时在场受伤的不止她一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希望尊夫人能够化险为夷。” 顾辰抿着唇，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慢慢的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我去看看文娜怎么样了，”霍浚宁展现出公事化的微笑，“啊，对了，文娜她有些激动，说的话难免不中听，希望顾先生不会放在心上，告辞。” 霍浚宁走后，顾辰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亮着红灯的“手术中”三个字上。 从小到大，只要看到顾羽和除他之外的异性太过于接近，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怒火，然后就刻意的不理她，嘲讽她，挑剔她。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故意说她烦，可一不在身边又不自主的会想起。 像这样复杂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大二，那一年他特地向学校申请作为交换生去了英国，就是想让自己可以平复掉这样的复杂感情，但是没想到在英国的几年里，虽然可以凭理智去压抑这样的情感，但最终还是没有消退。 因此一回国当徐佩云提出要他跟顾羽结婚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好像不觉得排斥，还莫名的有一种期待。 直到现在顾辰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嫉妒，这就是吃醋，这就是在意，这就是惦记，这就是……爱！ 顾羽，现在说我爱你，是不是真的太晚了？ 你，还会相信我吗？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护士带着口罩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一见到手术室外站着的顾辰，没由来的一愣。 “顾医生？你怎么站在这儿？”他是医院的名人，此刻却一脸颓丧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病人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顾不得回答护士的问题，眼下他心里眼里都只有顾羽。 “病人失血过多，现在正在抢救，”小护士说道，“我正要去通知血库的王医生，让他调配一些AB型血浆过来。” “那孩子呢？”顾辰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 “孩子……呃……冒昧问一句，顾医生认识里面的病人？”小护士欲言又止，虽然是同事，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病人的隐私，还是不好随意的透露。 “她是我太太。”此时此刻顾辰可以很坦然的说出这句话，却不知道等顾羽醒来后还肯不肯承认这一点。 “啊？是顾太太？”小护士有些吃惊，“呃，顾医生，大家同事一场，我也不瞒你了，其实顾太太从高处摔下来摔的很重，孩子保不住是肯定的，至于大人，我们也只能尽力……希望顾医生有个心理准备……顾太太有可能……唉，我先通知血库，就这样……” 小护士匆匆离去，可她的话依旧回荡在顾辰耳边。 什么意思？什么叫至于大人，我们也只能尽力？ 顾辰的心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孩子没了，他已经痛彻心扉，万一顾羽…… 不会的，不可能的，她说过的，不会比他先离开的……她说过的，会一直陪着他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昨天她还好好的，为什么…… 他双手颤抖着，鲜红的血液早已干涸，却扎着他的心，生生的疼，猛然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流出，顺着那轮廓完美的脸庞滑落。 顾羽，顾羽……我还来不及说我爱你，你不能就这么去…… ———————————————————————————————————————————————— 顾清雪在接到文娜电话的那一刻便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上一次的伤还没有完全的康复，所以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顾卫国、顾建忠包括徐佩云都已经等候在手术室外。 一见到顾清雪，徐佩云心中满是歉意，更是止不住的泪水涟涟：“阿雪，对不起，对不起，你把小羽交给我们，是我们没照顾好她，都是我们家小辰的错，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 “小羽，小羽怎么样了，”顾清雪心底一沉，虽然强迫着自己要冷静，可话语中依旧带着颤抖，“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里面急救，可是孩子……孩子……保不住了……”徐佩云抹着泪，方才听到这一消息的瞬间，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打了一下，闷生的疼。 “孩子……没了？”顾清雪只是愣愣的重复了一遍，却突然间抓住了徐佩云的胳膊，“那我女儿呢，我的小羽呢？” 外孙没了，她很心痛，可是眼下她却来不及凭吊逝去的胎儿，心里所想的只要自己的女儿没事就好。 顾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失去了她，自己就好像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小羽……还在里面急救……到现在还没出来……”徐佩云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顾羽这孩子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纵然不是亲生的，可自己一直当她是女儿那般的疼爱，发生这样的事，确实想都没有想到。 “阿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小羽，小羽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为什么会这样？”顾清雪一个箭步冲到了顾辰跟前，不敢相信的望着他，这个孩子在自己眼里从来都是这么的可靠，怎么这一次会把自己的女儿照顾成这个样子！ “妈，对不起，我……”无力的垂下肩，顾辰不敢正视顾清雪的双眼。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顾清雪红着眼低吼着，“我只要我的女儿没事，她是我的命，失去她，叫我怎么活下去！” “阿姨，你别激动，小羽，小羽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站在一旁的文娜见此情景，着急上前扶着顾清雪，生怕她一个支持不住就倒下来，到时候又是一片混乱。 “对，对，她会没事的，我女儿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顾清雪不停的呢喃着，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苏清雅（一更） 当手术室的门一打开，顾辰失神的双眸终于有了些生气。 “杨医生，我太太她怎么样了？”想也不想的上前抓住了从手术室走出来还没来得及解下口罩的医生。 杨医生是第一医院妇产科的权威，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问题，然而不知为何，顾辰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小伙子，你冷静一点，”今年快五十岁的杨医生一向把这些后辈们当成是自己人，称呼上相对来说也比较亲近，“你太太已经没事了，只不过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再加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脑勺着地，多少会有一些脑震荡，不过问题不大，好好休养一阵子就能康复。至于她肚里的孩子，很遗憾，没能保得住。不过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孩子嘛，以后还会有的。” “孩子……真的没了？”顾辰无力的松开了抓着杨医生胳膊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机会？恐怕他在顾羽这儿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好看的眼眸隐藏在额前肆意散落的刘海之下，却丝毫掩盖不了无尽的伤痛。 “医生，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这会儿说话的人是顾清雪，方才听到医生说顾羽没事，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稍稍了归了原位，可眼见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手术室的女儿，那一脸苍白毫无生气的样子，又止不住的胸口发酸。 “现在还不能进去，病人需要转到ICU进行观察，待二十四小时之后情况都稳定下来，就会转去普通病房，到时候家属才能进去看她，所以今天，就先回去吧。”杨医生解下了口罩，说话表达也更加清晰。 “爷爷，爸，妈，你们都回去吧，今天我在这里陪着她。”顾辰嘴上说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顾羽。 她两眼紧闭，安静的睡着，虽然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气息依旧很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停止呼吸，顾辰心头一紧，这个时候他倒宁愿她起来跟自己大吵大闹，也好过这样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从到了医院以后就没说过话的顾卫国缓缓的开了口，“阿辰，你们小夫妻的事，我老人家不参合，但是经过这一次，希望你已经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爷爷，您和爸妈就先回去吧。”对顾卫国，他从来都很尊敬，不敢怠慢半分。 还不等他的目光转向顾清雪，她却自己主动开了口：”阿辰，我知道你有话跟小羽说，既然这样，我也先回去，不过一旦小羽有任何的情况，你要马上通知我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妈。“顾辰站直了身子，向着顾清雪慎重的鞠了一躬，这其中有感激，有尊敬，更有着浓浓的歉意。 就在长辈们相继离开之时，他隐约听到顾清雪如此说道：”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会搞成这样，真是冤孽，冤孽啊……“ 他面部表情一僵，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那般不是滋味。 明明可以是平平静静过完一生的两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 文娜陪了顾清雪一会儿后，因身体不适便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一进门，沙发上意外的来人让她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美得可以与最精致的芭比娃娃相抗衡的年轻女人，栗色的大波浪卷发垂于身体两侧，纯白色的连衣裙下是一双又细又直的小腿，配上一双珠光色的小高跟，整个人清纯中带着优雅，优雅中透着贵气，用精雕玉琢来形容，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文娜毕竟不是男人，在见到如此美丽的女人之时，惊讶是有，可也只是片刻的晃神。 ”你就是文娜吧。“眼前的来人似乎对自己一点也不陌生，文娜心里的警惕突然加深了几分。 ”我好像……不认识你。“她皱着眉在自己记忆的长河中不停的翻找着，却丝毫没有这个女人留下的半点痕迹。 ”对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绍，“女人笑了笑说道，”你好，我叫苏清雅，是浚宁的未婚妻。“ ”轰“的一声，文娜脑中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似得，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 ”原来，你就是苏小姐。“她再次看了这个女人一眼，最后颇有些自惭形秽的垂下了肩。 她真是完美的找不出半点的瑕疵，文娜心想。 ”不知道苏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隐隐觉得这个女人找上门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可面上她依旧保持着礼貌有加，毕竟苏清雅没有得罪自己，没必要对她恶言相向。 ”我听说浚宁最近一直往医院跑，想必就是来看你的吧。“明明是一句疑问句，苏清雅却用肯定的语气说了出来，可见对于文娜，她似乎早就有了了解。 闻言，文娜反倒是轻松的笑开了，她摆了摆手，越过苏清雅直接往自己的病床走去。 ”苏小姐误会了，我自从住院后，见到的人只有我的好朋友顾羽，至于霍律师，我已经从他手下辞职了，他跑医院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是吗？可是水伯却说，是浚宁把你送到医院来的。”苏清雅盯着文娜的后背，目光深沉。 莫名的，她背脊一僵，似乎无力反驳。 重新坐回病床的文娜沉默着，半晌她终于开口说话：“也许真的是霍律师将我送来医院的，可那时候应该也只是个巧合。一直以来霍律师对下属从来都是热心有加，虽然是前员工，可是见到了，应该不可能不管不顾的。” “哦？是吗？”苏清雅微微上扬的语调毫不客气的展示出自己心底的不信任。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自己从来就不觉得是对手，然而就是她，却莫名的让霍浚宁上心的紧。 听了汇报人的话，她再也坐不住了，于是放下了身份和矜持，主动到医院会会这一位“敌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二更） “不管苏小姐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霍律师只是我的前上司，就这样。”文娜说的平静，脸上没有半分的犹豫和慌张，叫人不得不相信。 她知道这个女人有本事找到医院来，必然是经过了一番调查，可就算她调查出来又怎么样，自己已经笃定了心思不会跟那个男人再有半分的牵扯，如今当着他未婚妻的面，自然得撇的干干净净，就如她自己说的，只是前上司，而已。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爱情也不过是生活的附属品，有就有，没有就拉倒，不强求，不祈求，不奢求。 “那也许是我搞错了，”苏清雅突然转了语气，“不好意思，打搅文小姐休息了。” 文娜微微皱眉，苏清雅可以派人来调查，说明她疑心病很重，既然疑心病很重，怎么会因为她三两句话的解释就这么相信了，难不成自己长得看起来很不会说谎？ 这样想着，小手不禁意的摸了摸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颊，莫名的笑了笑。 苏清雅站起身就想要走，却在开门之前被文娜给叫住了。 ”苏小姐，“她说道，”祝你和霍律师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苏清雅怎么也没想到文娜会说这样的话，她先是一愣，却很快恢复了笑容：”谢谢，承你贵言。“ 说完，她打开门就要离开，却在走廊上和霍浚宁打了正着。 ”清雅？“霍浚宁挑眉，神色却依旧冷静漠然。 ”浚宁……“苏清雅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门内的文娜，”你……你跟她……你们……“ ”你不该来这种地方。“霍浚宁开口，话语依旧是无情冰冷。 苏清雅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尴尬的不知道是走是留…… —————————————————————————————————————————————— 顾辰一动不动的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隔离范围之外，透过玻璃望着那躺在病床上的顾羽。 猛然间他想起了徐佩云临走时跟他说过的话：”小辰，小熙这件事你怎么也没跟我们说过，刚一听说小熙也在抢救，真吓了我们一跳，我知道你现在很乱，可是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无论如何派个人过去照料着，也好让咱们自己心里头安稳一点。“ ”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尊夫人醒了，不妨抽个时间好好的问一下，毕竟当时在场受伤的不止她一人。“ 蓦然的霍浚宁的话又突然蹦出了脑海。 为什么顾羽会摔下楼梯？ 为什么陆文熙会晕倒在地上？ 为什么墙面上会有血迹？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对不上号，可冥冥中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连接的源头…… 顾辰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只是想顾羽没事，其他的事情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病床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嘀嗒嘀嗒“声，在这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室内，显得尤为响亮。 未来的这二十四小时，应该是他这一生中过的最漫长的二十四小时了吧。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阿辰，是我。“身后许言清润的嗓音传来，”顾羽怎么样了？“ 他走上前与顾辰并排而站，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顾羽，满满的心疼。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阿辰，她跟着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他越看越生气，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咬着牙问道。 ”我……我不知道，当时我离开了一会儿，再回头，她就……“顾辰无力的垂下头，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尤其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爱的最深的女人。 闻言他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的揪起顾辰衬衫的前襟：”什么叫做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你离开了一会儿，她是你老婆，她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离开她的身边，之前她住过几次医院是为了什么你都忘记了吗？阿辰，我对你太失望了，本以为顾羽跟你结婚会很幸福，谁知道现在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绝对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高大的身躯颓然无力，他垂着脑袋，任由许言一声声汹涌来袭的质问，只是听到他说”绝对不会放手“的时候，眼瞳猛然的一紧。 许言他……好像是第一次向自己承认喜欢顾羽…… 可就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负责这一片区的小护士巡查至此，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顾医生，许医生，病人需要休息，如果你们还是这样大声喧哗打搅到病人身体的恢复，那麻烦你们都先离开。“ ”不好意思，“许言道了声歉，却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揪着顾辰前襟的手，关切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顾羽身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许言，我爱她。“他一向不屑于表达这样的情感，却在知晓许言真实情感之后下意识的就这么说了出来。 许言微微一怔，俊朗的面容上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的情绪。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时间能倒退，顾羽能没事吗？还有孩子，孩子没了，顾羽醒了知道了，她会有多伤心你想过吗？“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辰，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沮丧和悲凉，瞬间的他竟然再也发不出火来。 阿辰，虽然后知后觉，但……他是真的很爱顾羽。 ”许言，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沉默半晌后，顾辰开了口。 ”说吧，这个时候我能帮自然会帮。“多年的好友，他从未用过这么客气的方式跟自己说话，许言心中突然的一沉，看来这次顾羽的事情给他的打击也着实的不轻。 ”小熙在另一个手术室里抢救，当时的画面很混乱，一时间我也理不清事情的头绪，能不能麻烦你去看看小熙的情况，我……我离不开顾羽，所以……“ ”阿辰，“许言双手抄着白大褂的口袋，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时候你还记挂着另一个女人，这一点让我觉得很生气，但是至少，你已经明白了到底哪一个对你才是最重要。陆文熙那边我会去看看，至于顾羽，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逼我恨你（三更） 闻言顾辰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许言所说的”不客气“除了对他这个朋友不再像以前那般友好之外，更多的是不会再压抑对顾羽的感情。 ”许言，谢谢。“突然的他对着许言离去的背影慎重的说了一句。 闻言他停住了脚步，却依旧没有转身：”我不需要你的谢谢，你最该感谢的人，是她。“ 他知道许言所说的人，正是躺在病床上的顾羽，可对她，自己又岂止是感谢。 顾羽，你快点醒过来，你醒过来，我会把你想听的话全都说给你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醒过来。 顾羽醒过来的时间比医生想象的要早不少，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正在挂着点滴的手却不经意的动了一下。 顾辰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待确定了顾羽真的有了意识之后，却像寻到最珍贵的至宝般欣喜的冲出重症监护室。 “杨医生，我太太她有反应了，她有反应了，是不是要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杨医生的办公室，也不管此刻对方是不是要准备下班，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走。 “小伙子，你慢点慢点。”杨医生脚下趔趄着，手被抓的生疼。 直到他们进了门，却发现顾羽的动静越来越大。 ”杨医生，你看，是不是要醒了，我太太是不是没事了？“顾辰着急的问道。 ”小伙子，冷静一点，“杨医生说道，”先去通知护士站，我要给病人进行全面的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紧闭的大门，那种未知情况的煎熬感让他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带着口罩的杨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怎么样，我太太没事了吧？“顾辰想也不想的立刻迎了上去。 ”没事了，过一会就通知护士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只不过她还很虚弱，让她好好休息。“杨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医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自己多少也有点耳闻，只是怎么看顾辰也不像是对自己老婆没感情的样子，所以传闻也毕竟是传闻，可信度见仁见智吧。 “谢谢，谢谢你，杨医生。”得到回答的顾辰，此刻的心终于归了原位，“那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去吧，好好照顾她。”杨医生点点头说道。 伴随着身下已经不是那么深刻的疼痛，顾羽缓缓的睁开了眼，然而呼吸器的存在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正想要伸手把它拿开，有人却抢先一步握住了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顾羽，醒了吗，真的醒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冰凉的小手被一股温柔而又炽热的气息所包裹住，此刻的顾羽有些头晕目眩，在意识不那么清楚的情况下，却依然可以分辨的出来人就是顾辰。 ”嗯……拿开……拿……开……“她口齿不清的表示着自己要拿开呼吸器的想法。 ”是不是觉得闷，我替你拿掉它。“顾辰很快就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并且小心翼翼的将罩在顾羽口鼻上的呼吸器拿了下去。 就在除去呼吸器的一刹那，仿佛有了新生力量般，哪怕空气中混有自己最讨厌的消毒药水味，也是值得。 重新注视着她的顾辰眼底带着数之不尽的温柔和深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只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好像她又瘦了一圈。 ”你……怎么会……在……“带着重病未愈的虚弱，顾羽连说话都连不上完整的一句。 ”别说话，你刚刚动过手术，再睡会儿，嗯？“他知道此刻顾羽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那只紧握在手心里异常冰冷的小手。 ”手术？我……“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心里有一种无尽的恐惧，好像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猛然间她瞪大了眼，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我……孩子……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顾羽，你……先冷静一下……孩子……“他欲言又止，冷峻的脸庞上显出不常出现的忧伤。 ”是不是……孩子……没了？“从刚才的激动骤然转变为冷静，如此快的情绪变换让顾辰心底一沉，将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间，又酸又涩。 ”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没了？“顾辰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可顾羽依旧执拗的想要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顾羽，对不起……我……孩子……孩子……“他垂下眼，实在没有勇气说下去。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笼罩着病床上纤瘦的女人，她无助的闭上眼，用着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手从那股温热的包裹中抽了出来。 ”顾羽……“胸口泛着酸涩和疼痛，连嗓音都变得嘶哑不堪。 ”我不想看到你。“顾羽深吸一口气，尽量缓住自己的情绪，可心底生出的恨意和苦楚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一瞬间的功夫便流入鬓角，消失不见。 ”顾羽……“ ”别逼我恨你。“她将脸别去另一边，决绝的闭上了眼，当真是见也不想要见到他。 眼前的一片黑暗，让顾羽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跌下楼前后所有的事就像海水翻涌般一浪接着一浪向她侵袭而来，严格来说她的意外是陆文熙造成的，和顾辰没什么关系，可若非因为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信任和帮助，陆文熙怎么有机会接近自己，又怎么能借此来伤害自己……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再顾羽眼中，陆文熙是杀死她孩子的凶手，那么顾辰就一定是无形的帮凶，因此她的心中除了恨陆文熙之外，对顾辰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只是那其中再也不是全心全意的爱，因为孩子，再也不会爱了…… ”顾羽……我……“他想要对她表达自己迟来的爱意，却见她双眼紧闭，一脸的疏离，不知怎么的就是开不了口。 她应该不相信了吧，顾辰自嘲的垂眸轻笑。 第一百九十五章 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更） 顾羽的伤口恢复的很快，只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虽然活动时间不能太长，可至少也在慢慢的往健康的方向发展。 然而身体的伤口会随着药物的治疗而痊愈，那心上的呢？ 这天文娜陪着顾羽刚刚慢走完回到病房，看着她坐上床后，便从塑胶袋里拿了一个新鲜的苹果洗好准备削给她吃。 “你说咱俩算不算落难姐妹花，先前你才刚刚照顾我完我，这会儿又轮到我照顾你。”文娜手拿水果刀熟练的削着苹果，薄薄的苹果皮顺着她的动作缓缓的从苹果上分离开来，带着完整的螺旋落入了垃圾桶里。 闻言顾羽看了她一眼，敷衍的抿唇一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见她屈着膝盖坐在床铺上，双手环抱着自己，侧着头呆呆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娜默默的叹了口气，事实上不仅是她，所有来探望过顾羽的人都发现，自从她醒过来知道孩子已经没了之后，很意外的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嚎啕大哭，平静的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只不过她的话一天比一天少，情绪波动也一天比一天小，甚至有时候可以一整天的不笑不说话，就这么痴愣愣的看着天空，若非不经意的眨眼动作，倒真的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猛然间鼻尖传来一股苹果清甜的香气，顾羽抬眼一看，文娜正笑脸盈盈的举着一个刚刚削好的苹果在她跟前晃动。 ”今天的苹果很新鲜，刚削好的，尝尝。“ 她摇了摇头，没有半分的感情变化，却又侧过脸望着湛蓝色的天空。 ”小羽，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难过……“这么多天以来，无论是谁都不敢跟她主动提到孩子的事，而今天文娜却做了头一个，她并非想故意刺激顾羽，只是对于失去孩子这件事，相信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到顾羽的心情。 ”当初，我做完手术之后，也跟你一样这么难过，可是你知道吗，失去的已经失去了，虽然你是孩子的母亲，但同时也是顾阿姨的女儿，我的好朋友，你这样一直消沉下去，我们都很担心……我……” “娜娜，我没事。”突然间顾羽开了口，音调平得没有任何波澜，同时还带着许久没说话的嘶哑。 “没事？你这个样子叫做没事吗？”文娜心里莫名的生出一团火，“顾羽，你看看自己，你看看，一脸的颓废好像天塌下来一样，这能叫做没事吗？我记得以前的你爱笑爱说话，可是现在呢，饭不吃水不喝，一整天开不了几次口，你糟蹋自己那是你的事，可别让这么多关心你的人陪着你一起颓废下去好吗！” 她依旧坐着不动，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可原本空洞的眼中竟然因为文娜的这几句话而泛出了点点的泪光。 半晌，顾羽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可是酝酿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就在文娜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羽却说话了：”娜娜，我想离婚。“ 话一出口，文娜便有了瞬间的呆滞：”你……怎么突然……我意思是你不爱他了吗？“ 她还记得曾经问过顾羽跟顾辰结婚会不会觉得累，当时她回答的是心里满满的都是他，少了他好像世界都变得黑暗，直到现在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物是人非，很多人和事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她，比如顾羽。 ”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爱不爱他，“顾羽自嘲的轻笑，视线重新回到了窗外，”只是孩子……现在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摔下楼的那个画面，心里过不去，真的过不去……所以我想……离婚，对我，对他，都是一种解脱。“ ”唉，“文娜长长的叹了口气，将苹果放在了一边后顺势坐到了床边，”其实这样也好，只要你觉得开心，无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顾羽淡淡的说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发现自己真的挺傻的，过去我总是把他放在第一位，追着他，想着他，甚至不惜委屈自己来迎合他，可是现在……没了孩子，好像心里那种羁绊也不复存在了，其实想想离了谁，地球都还是一样转，没什么大不了的。“ ”傻丫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头一次文娜将自己放在了大姐姐的位置上，用一种照顾的心态去看待顾羽，”你说的对，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下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如她，离了霍浚宁，也依然是文娜，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忽然间文娜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脸色从平静坦然而变得慎重非常：“小羽，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好好的你为什么会摔下楼去？还有陆文熙，她为什么会晕倒在楼梯间，这件事情太奇怪了，之前你还没醒，他们猜测是意外，可我不相信，我认识的顾羽绝对不会这么冒失的发生这样的意外。现在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羽侧过脸来，深深的看了文娜一眼，而后垂下眼眸，淡然的问了一句：”陆文熙呢？“ 文娜撇撇嘴，满眼的嫌恶：”怎么突然提起她了？其实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好像她在别的病房，到现在还昏迷着，那种女人啊，连死都能拿出来骗人，昏迷什么的搞不好也是假的。“ 一提到陆文熙，文娜就有气，虽然那次意外发生之前，她二人也算有几面之缘，可从那个时候开始，文娜就很不喜欢陆文熙这个人，没有理由，就是见了不舒服。 直到她再次出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依旧存在，因此文娜潜意识的对陆文熙就带着一丝浓浓的排斥感。 ”是么，她还昏迷着？“顾羽突然之间勾唇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文娜看不懂的情绪。 ”喂，你怎么好好的突然提起她了？“文娜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便又问了一遍。 莫名的，顾羽沉默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又再度开口：”娜娜，如果我说是她推我下楼的，你相信我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管什么理由，我一定会离婚的（二更） ”你说什么？是她推的你？“文娜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却很快的又变成了愤怒，”这个女人也太狠了，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真是活该她变成瘸子！“ ”你……你相信我？“顾羽苍白的面容露出了些许意外，”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推我，你真的相信我？“ ”顾羽！我说你是病傻了还是怎么了，“听了她的话以后，文娜却变得非常生气，”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的话我还需要怀疑吗？今天别说是没证据，哪怕有证据证明是你推的她，我也依然只会相信你。她陆文熙是什么人，一个连死都能拿出来欺骗的人，只有脑袋坏掉的人才会去相信这样的女人，反正我是不信她。“ 闻言顾羽觉得喉间有些发酸，文娜的话虽然不客气，却字字句句透露出无比的信任，让她感恩不已。 然而话一起头，顾羽也就不想藏着掖着了，于是将她记忆中的一些片段和场景一股脑的都说给了文娜听，而文娜也是越听越生气。 ”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她气愤的说道，”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还有逼着人家离婚的，不肯离还不放人走，最后还这么狠心推你下楼，我跟你说她啊迟早要有报应的，你等着看吧。“ ”报应吗？就算让她受到报应，我的宝宝也不会再回来了，“说着说着，顾羽又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心头的伤感又再度涌了上来，”其实这件事说出来，应该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尤其是顾辰，他……从来都只会相信陆文熙……不会相信我……“ 她垂下头，任由额前的刘海遮住了自己悲凉的双眸。 ”傻瓜，“文娜伸手轻轻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都决定要离婚了，他相不相信你，还有那么重要吗？“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顾羽猛地抬起头，晶亮的眼睛带着愕然就这么看着文娜，却在片刻间微微勾起唇，形成一个淡然的微笑。 ”是啊，都决定要离婚了，他信与不信，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就在顾羽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半掩着的病房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 ”顾羽，你说什么离婚？谁要离婚？“ 那熟悉的嗓音和语调，不是顾辰又会是谁。 顾羽侧过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的收回目光，低着头沉默着。 这么些天，只要顾辰出现，她都是这样一副无视的态度，起初还以为她是因为没了孩子而心情压抑，却没想到原来她是打着离婚的主意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喂，怎么你又来了？“说话的人正是文娜，反正从顾羽出事之后，每次见到顾辰，心里就止不住为顾羽打抱不平，”小羽说过她不想见你，拜托你赶快离开，别影响她休息。“ 可顾辰却好像没听到似得，两眼直直的盯着一言不发的顾羽：”你刚刚说的离婚，是不是真的？“ ”我说顾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 ”娜娜，“顾羽突然开口制止了文娜愤怒的话语，”我想喝奶茶，你帮我去买好不好？“ ”小羽，你……“文娜知道这是她故意找借口让自己先回避。 ”好不好嘛，“她撇撇嘴，难得的撒娇状，”我想喝无糖奶茶，要温热的。“ ”你……“最后文娜还是缴械投降，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行了行了，我去买，你啊，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了，可别拖泥带水的知道吗？“ ”好，我知道，你快点回来。“顾羽点点头，浅浅的笑了笑。 待文娜走远，顾辰立马将病房的门关了起来，像是怕有人打扰似得。 转身面对顾羽，心中有千万句话要对她说，可方才听到从她嘴里说出的”离婚“这两个字，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就这么站在原地，可眼神却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半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率先打破了两人间尴尬的沉默。 “那边有沙发，你坐下说话吧，站着挺累的。” 闻言顾辰却没有坐下，反而走到了病床前直接坐上了床。 ”顾羽，刚刚你说的离婚，是不是真的？“俊美的脸庞上依旧带着冷漠，可语调却万分的低沉。 ”我想离婚。“斟酌再三，顾羽还是说了出来，尽管在看到他受伤的目光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丝抽痛。 毕竟，自己爱了他二十年啊…… ”理由呢？为什么要离婚？“他再度开口，不同于寻常的冷静，”我说过，和你结婚不是为了离婚的。“ ”那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对于自己下意识的这句话，顾羽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可以如此冷漠的对待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她是多么渴望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够看到他，然而现在…… 她自嘲的笑了笑，视线回到了窗户外，不再看他。 ”顾羽，看着我，“他不喜欢她这样的无视，两手扶住她削瘦的双肩，那种爱意全无的目光，叫他心里生出一阵巨大的恐慌，隐隐的还有一丝疼痛，”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是不是因为孩子？“ ”也许是，也许不是。“顾羽没有怎么考虑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事实上，对于离婚的理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对于她和顾辰这样的情况，离婚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他不爱她，她太爱他，最后导致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这样看来，她的回答也并没有错，离婚确实是有孩子的原因，可更多的还是他们本身出现了问题，而孩子只是爆发问题的导火索，也是她这辈子无法跨过去的心理阴影。 ”不管什么理由，我……不会离婚的。“如果说前半句顾辰还有着满满的强势，可一对上顾羽清冷的目光，心头翻涌上强烈的酸涩感，让他的气势一点一滴的软化在她的视线之下。 ”不管什么理由，我一定会离婚的。“有别于顾辰前后不一的态度语气，顾羽这句话从头到尾都带着满满的肯定与强势。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还爱我吗？（三更） ”其实离婚对你我二人都好，“顾羽说道，”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就当彼此是普通的青梅竹马，不是很好吗？当然了，如果离婚以后你不想要见到我，大家也可以当是陌生人，毕竟你我之间也没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 他不住的摇头，心底有一个声音呐喊着，不是的，你不只是我的青梅竹马，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是这么简单的青梅竹马了，只是我知道的太晚太晚了…… ”顾羽，你……还爱我吗？“他松开了扶着她双肩的手，转而覆上了她搭在床沿的手背。 好冷……顾辰心里猛地一沉，她的手好冷，她的心应该更冷吧。 那张俊美如昔的脸庞，五官依旧完美的让人尖叫，可此时此刻的顾羽，却丝毫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悸动。 沉默半晌，她慢悠悠的开口：”不知道。“ 她承认，心底确实有不舍，二十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可是爱吗？似乎已经不是那样了，至少过去的她绝对不会生出离婚的念头，而如今这样的念头像是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一般，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 闻言顾辰反而激动了起来：”什么叫做不知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知道算什么，顾羽，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不信你对我可以放手的这么快，我不信！“ ”你冷静一点。“顾羽微微皱眉，用力抽回被他握得生疼的手，突然觉得二人的角色调了个顺序，以前总是他跟自己说“冷静一点”这样的话，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将同样的话还给他。 正当顾辰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羽，我奶茶买回来了，你是现在喝吗？“似乎是觉得当下气氛不对劲，文娜给顾羽使了个眼色。 而接到文娜眼神的顾羽像是心领神会似得：”好啊，好久不喝奶茶了，怪想念的。“ 她接过奶茶，温温的手感顿时传入手心，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好像和以前的味道不太一样了，不禁皱了皱眉。 ”这种东西没营养。“就在她想喝第二口的时候，顾辰冷不丁伸手抢走了她手上的奶茶，温热的指腹在她湿润的嘴角蹭了一下，丝毫没有觉得文娜在场有什么尴尬。 以前自己喝奶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 回想起往事，顾羽不禁抿了抿唇，复杂的情绪在眼中流转。 ”我累了。“沉默许久，她开口说道，”离婚的事情改天再说吧。” 当着文娜的面，她也毫不遮掩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然而顾辰一听这话，刚刚有所缓和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我不会离婚的。”他握着手上的奶茶杯，力道之大连带着塑料杯都被握的变了形，偶尔还发出“咔嗒咔哒”的声音，“顾羽，我……” 猛然间他抬眼看到了站在一边满脸不屑的文娜，欲言又止。 “小羽全心全意爱着你的时候，你不说爱，等到她出事了，却冒出来一句爱她？顾辰我真的怀疑，你的爱是不是建立在自责和愧疚之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爱也太不值钱了！“ ”你放心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想小羽也一定不会相信了！” 这是手术室外文娜对自己说过的话。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我爱你“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压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最终他的勇气只够说得出这样一句话来。 ”随你的便。“顾羽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被他抢走的奶茶，什么也没说就躺了下来，并且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好，像是要把他完全的阻隔在自己的世界外一样。 ———————————————————————————————————————————————— 当天晚上，顾家老宅。 顾辰一个人呆在自己原来房间的阳台上，手肘撑着栏杆，两眼无神的遥望着漆黑的天空。 自从顾羽入院后，他每天都会回老宅住，因为他害怕回到世纪皇城那个空荡荡的复式公寓，在那一瞬间他发觉没有顾羽的地方好像处处都是冷冰冰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然而他依旧对着星空发呆，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 “小辰。”来人正是他的母亲徐佩云。 混沌的眼神稍稍恢复了点清明，而俊美不凡的脸孔上依然是没什么表情。 “妈。”他没有回头，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的儿子在这儿想什么呢？”徐佩云慈爱的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仔细看去他母子二人在眉眼之间竟然是那么的相似。 “没什么。”顾辰黯淡的垂下眼，语气很平淡。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徐佩云也不看他，一副知儿莫若母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有时候我在想，你这样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好像我和你爸爸都不是这样冷冷淡淡的。小辰，把事情都积压在心里，不觉得累吗？” 闻言顾辰的表情有些僵硬，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尴尬。 一直以来他都喜欢把心事自我消化，像这样和自己母亲面对面的聊天，似乎还是头一回。 然而徐佩云好像是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面对他这样的沉默丝毫没有生气。 ”有句话叫做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知道你和小文会嫌我啰嗦，嫌我多事甚至是嫌我妨碍到你们的人生，可是小辰，你不是女人，也没做过母亲，不了解为人母那种替孩子操心的感觉，“徐佩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保养得当的脸孔上竟然多了几分惆帐，”对于你和小羽的婚姻，后来我也反思过，可能是我太一厢情愿，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就逼着你们结婚。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其中或多或少的，都有我的责任，所以……“ 还不等她说完，顾辰却开了口：”妈，我今天去看过她。“ ”哦？小羽吗？”徐佩云侧过脸看着他问道。 “嗯。”顾辰点头，“她说想离婚。” “是吗？”徐佩云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些许遗憾，“那你呢？你怎么想，一段婚姻能不能继续下去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既然小羽想要离婚，那你呢，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 “我……”那双和徐佩云惊人相似的桃花眼中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痛楚，“我不想离婚……” 许是头一回将自己的心事完整的摆在母亲面前，表情和语气都透着很明显的尴尬。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已经受够了三个人的婚姻（一更） ”小辰，爱一个人是要用心的，懂吗？“最终徐佩云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顾辰的房间，这个时候让他独自一个人冷静一下才是最合适的。 ”用心吗……“顾辰仰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 突然，他回过头：”妈，谢谢！“ 徐佩云猛然停住脚步，雍容华贵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惊讶：”傻孩子，一家人，谢什么。“ ”对了，小熙的事，你也好好的考虑一下，过程妈不想多问，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最后不要后悔就行了。“徐佩云说道。 ————————————————————————————————————————————————— 翌日，顾辰来到顾羽的病房门口，只见病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名护工正在打扫卫生。 “阿姨，这间病房的病人呢？”他急忙上前询问道。 “顾医生啊，你说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姑娘？她一大早就出院走了。”护工阿姨说道。 “走了？走多久了？”他心头一紧，莫名的焦躁不安，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怎么突然间就出院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护工阿姨摇摇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早上有好几个病人都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她正忙着，根本没时间同人闲聊。 “好，谢谢。“顾辰皱着眉，失落的离开病房，整个人无力的靠在走廊的墙边。 猛然间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连白大褂也来不及脱下，便急急忙忙的往停车场奔去。 —————————————————————————————————————————————————— 顾羽独自一人回到了世纪皇城的家，事实上她出院这件事虽然经过了杨医生的同意，却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妈妈顾清雪。 一推开门，迎面袭来的一阵凉风让她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下。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四处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好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似得。 顾羽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连鞋子都没有换，径直的向卧室而去，将放置于衣柜最下方的一只行李箱取了出来，打开。 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之后，她拉上了行李箱出了卧室，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沉甸甸的，最后看了一眼冷清清的家，打开门便想要离开。 ”你果然回来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顾辰那张冷峻的脸庞，看得出他赶的很急，饱满的额头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你……“她本能的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些距离，精致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意外，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顾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那只行李箱，焦急中似乎带着隐隐的怒气。 ”你要去哪里？“他冷冷的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的顾羽，”出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搬回家住。“顾羽却是看也不看他，纤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将满眼的清冷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要搬去哪里？“顾辰猛然生起一阵恐慌，大步走上前，同时”嘭“的一声将大门关闭，仿佛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似得。 ”我要回自己的家。“眼见他离自己又近了一步，顾羽下意识的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说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他心底那股焦躁的情绪又浮了出来，连声音也不自主的拔高。 ”很快就不是了。“顾羽淡淡的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撩起几缕柔软的长发，本就表情冷清的小脸被映衬的更加的淡漠冰凉。 顾辰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滑动了下，一股浓郁的酸涩感充斥其中，目光死死的盯着顾羽，许久都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尴尬的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率先的开了口：”昨天跟你说过的，我想离婚。“ 顾辰紧紧的握着拳，一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心窝处就像被雷劈过那般痛楚。 ”离婚？顾羽，婚姻对你来说是这么儿戏的吗？发生一点事就要离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由的一紧，她猛地抬眼看他，熟悉的俊脸上透着阴冷和愠怒，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好像死去了那般，再也起不了半分的波澜。 出院之前顾羽特地去了一趟陆文熙所在的病房，随口问了几句之后便知晓原来顾辰每天都会去她的病房呆上一会儿，虽然只有几分钟，但每天，每天都会去。 没什么血色的唇微微的勾了勾，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顾辰也说过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会爱，既然如此，何不放彼此自由，这样他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照顾陆文熙，将那个在自己看来很可笑的责任履行到底。 至于感受？现在的自己，已经伤痕累累，还有气力去顾及他的感受吗？ ”婚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儿戏，“顾羽收起了讽刺的笑，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离婚。“ ”我不会离婚的，“他又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顾羽，有些事我们还没说清楚，在那之前，我绝对不会跟你离婚。“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你走！ ”我们还有什么事可说吗？“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你是说财产分割或是其他一些什么的话，那我什么都不要，这样总行了吧。“ 从生出离婚这一想法的刹那，顾羽心里就打定了主意，她可以净身出户，只要顾辰能够干干脆脆的答应离婚。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净身出户很潇洒是吗？“顾辰抛弃了以往的冷静，情绪显得越来越激动，”顾羽，一段婚姻能不能继续下去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情急之下，向来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能把徐佩云和自己说过的话搬了出来，尽管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无力苍白。 ”你说的没错，的确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不等他说完，顾羽便将他的话接了下去，”可是顾辰，我已经受够了三个人的婚姻，既然你没办法抛开她，那我退出，这样大家都会很顺利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顾辰，我们就这样吧（二更） ”什么三个人的婚姻，你在说什么！“混乱之中，他的思维也好像停止了一般，变得无法思考和冷静。 ”如果你连我在说什么都不明白的话，那真的没必要再谈下去了。“顾羽自嘲的笑了笑，想要挣开他扶住自己肩膀的手，然而病愈不久的她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她还在妄想着眼前这个男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事，说不定两人也不用走上离婚这条路。 可事实却让她失望了，顾辰连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都不明白，那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更何况失去孩子这件事，在自己心里已经造成了永远也除不去的阴影，纵然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自己能不能越过这道坎也还是未知之数，如此看来除了离婚，似乎找不到第二个解决的办法了。 ”如果……你是指孩子，顾羽，孩子没了，难过的不止是你一个，我心里也不好受……“想起当天顾羽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顾辰的心就忍不住的抽痛。 人心肉长，那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够不心疼！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跟你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有孩子！“顾羽再也憋不住了，心想若是不把问题摊开来说，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会这么拖着，那对她或者对他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横在你我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陆文熙，“顾羽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者你认为对她有愧有责任，现在照顾她包容她甚至无条件的信任她都是应该的！可我也早跟你说过，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根本是她自己作孽，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该承担的人也不是你。但是你不相信我，无论我说多少次，你都不相信我！“ ”顾辰，其实说到底陆文熙也不过是个导火索，根本原因是你我之间完全没有信任这个东西，“她暗了暗眼眸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曾经我说过没有信任的婚姻是毫无意义的，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作为我血缘之外最亲密的人，如果一点点信任都给不了的话，除了离婚，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总是有意见，甚至于同样的事情，别人做可以，我做就不行，为什么？你说过你不爱我，我知道，可至少我也不该惹你讨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难道你所谓的合适，就是可以处处的找我麻烦而不会觉得生活无聊？“ ”顾辰，我不是小丑，也不是杂技演员，给不了你无穷无尽的生活乐趣，“顾羽自嘲的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哀伤的目光，”我承认，二十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得下，可是那又怎么样，与其这样痛苦的过一辈子，倒不如现在就终止这样的错误，总好过将来彼此埋怨！“ ”话我就说这么多，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都与我无关了。“擒着自己双肩的手慢慢的无力垂落，顾羽知道他已经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然而她并不打算逗留，话一说完就要拉着行李箱离开。 沉浸在她话语中的顾辰突然听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所发出的声音，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见她已经到了门口，正要开门离开，心里焦急，本能的伸手将她从背后抱住，用自己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纤瘦的脊背，紧得一丝缝隙也没有。 她的长发一如往日般的柔软芳香，他将自己的侧脸深埋入她的颈窝，冰凉的肌肤触感让他止不住的心疼。 ”别走，不要走……“顾辰用自己醇厚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喃，滚烫的唇更加情不自禁的落在她的耳垂、脖颈。 顾羽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任由他这么抱着，娇俏的脸庞划过一缕淡淡的忧伤，可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平静。 ”你这是何必呢。“不知过了多久，她淡淡的开口。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最终处不下去，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其中也少不了我的责任，“顾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依稀还可以听到那无奈的一声叹息，”顾辰，我们就这样吧，放彼此一条生路，再也不用忍受痛苦的折磨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 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划过自己的颈窝，在那一刻，心口上好像被刀子刺穿一般的疼痛，可面上依旧维持的波澜不惊，甚至连一个小小的眉头都没有皱起。 ”你别这样，“她再度开口，语气还是那么的淡漠，”让我回我妈那边住一段时间吧，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分开一下对大家都好。“ ”那……你还要跟我离婚吗？“顾辰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越抱越紧，生怕下一秒钟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再也找不到了。 ”我想离婚，“顾羽说道，”可这件事不是说办就能办的，所以我想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再来谈，但其实说复杂也不复杂，我们没有孩子，我也不要你的钱，民政局去签个字而已。“ 顾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脸完全的埋入她顺滑的长发中，贪婪的嗅着她发丝上的清香。 半晌，他清润的嗓音中带着嘶哑缓缓的开口：”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羽，答应我，暂时不要想离婚的事好吗，你想回家住，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但是……暂时……不要想离婚……好吗？“ 脖颈处温热的液体又再度出现，顾羽心头一紧，青黛色的眉微微蹙起：”你这又是何苦呢？干脆一点不好吗？离婚后，我们还能是朋友。“ 我爱你，顾羽，我爱你，我不要做什么朋友，去他的朋友，谁要做你的朋友！ 顾辰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然而几次唇瓣的开合，那句心心念念想要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二百章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回忆吗？（一更） 当天晚上顾羽躺在自己原本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也不知是因为不习惯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眼睛闭上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来到窗边，仰望着皎洁的明月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换了外出的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然而待在自己卧室的顾清雪听到响声，快速的起身下床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眼见女儿一个人出了门之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回到了床上。 其实白天顾羽和顾辰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察到这二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可既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破，她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照样去菜市场买菜做饭过日子。 只是小羽这个样子，也实在是叫人担心…… 顾羽轻轻的关上了大门，摸着黑走下楼梯。 这种已经拥有几十年房龄的老旧小区，设施自然高档不到哪里去，狭窄的楼梯间竟然连个照明设备都没有，先前小区的管理处提议过安装一盏节能灯以做照明用，可雷声大雨点小，拖拖拉拉的不知道多久了依然没有实现，因此顾羽下楼梯的时候只能扶着老旧的木质扶手，一层一层的数着阶梯的层数，生怕一个不小心踏空了摔倒。 不过好在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虽然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住在这里，可小时候的感觉依然存在，对于这样的黑暗倒也没有太过于紧张。 “吱呀”一声，顾羽到了一楼，推开满是铁锈的防盗门，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座小花园，之后便停住了脚步。 小区里楼与楼的间隔并不大，因而那辆深紫色的跑车停在路中央就显得特别拥挤，好在已经是午夜，大部分的居民都已入睡，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在夜路上行走。 顾辰高大挺拔的身躯颓然的坐在小区花园的小秋千上，看起来极为格格不入，只见他垂着脑袋，将自己最深的情绪隐藏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原本就惊为天人的容貌在月光与黑夜之间的阴影下越发的惊心动魄。 “你怎么会在这里？”话音刚落，顾羽便有些后悔，在这个时候遇到他自己应该头也不回的走开才是。 听到声音的顾辰猛然抬起头，魅惑人心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只见他猛地起身来到顾羽跟前，小秋千大幅度的上下摆动可以看出他起身的相当急促。 “我……睡不着，就一个人出来兜兜风，没想到就开来了这里。”他故意离的她很近，借着皎白的月光，却只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那双秋水般迷人的眼眸正暗藏在刘海的阴影之下，神秘非常。 “哦。”顾羽敷衍的应了一声，硬着头皮感受着他炽热的目光，明明只是几个小时没见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可她依旧不敢妄加猜测，只怕到头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就这样一个低着头看着，一个垂着眸回避着，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站立着不动。 然而顾羽却越站越不自在，于是主动开口想要结束这样的僵持：“那什么，我先走了，你兜完了就早点回家吧。” “小羽……”眼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又要走，顾辰一个急躁的扯住她的手腕，下意识的叫出了她的小名。 事实上他很早就想要这样亲昵的叫她，可清冷的个性让他觉得这样的名字多少有一点肉麻，所以哪怕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他也不曾这样开口叫过她。 然而讽刺的是，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离婚这一步的时候，他却这么自然而然的喊出了口。 他的嗓音清冷中带着醇厚，却又因为夜晚的凉风而显得沙哑，只“小羽”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的打在顾羽的心窝，顿时觉得又酸又涩。 “小羽，能陪我一会儿吗？”如果说以前从来没叫过会觉得肉麻，现在已经起了头，便没那么多的别扭感，只觉得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时间，如果可以，顾辰真想就这么把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犹豫再三，她还是答应了下来，轻轻挣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来到与他并排的那座小秋千坐下，又一下没一下的前后摆动，惬意非常。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玩秋千的，”见她如此，顾辰便也就着刚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悠远绵长的仰望着夜空，“还记得吗？现在我坐的这个位置，是你以前常坐的。” 闻言，顾羽停住了前后摇摆的动作，脚尖踮着地面，听着秋千上方因年代久远而布满铁锈的金属链发出的“吱呀吱呀”声，百感交集。 终了，她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是吗，可我却都记得，”顾辰苦涩的笑了笑，“你六岁的时候玩秋千，因为个子不够而摔在了地上，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期中考试考的不好不敢回家，就是坐在这里一直到天黑，初中一年级，你爸妈吵架吵得很凶，你害怕的跑出家门，也是坐在这里，还有初中三年级时候……” “够了，别说了……”还不等他说完，顾羽便站起身，同时硬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明白，非常不明白，这个男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开着车来这里荡秋千，见到她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就是单纯的过来寻找回忆的？ “小羽，我……” “别说了，过去的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她别过脸，浓密纤长的睫毛就着月光微微的颤动，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形阴影反照在眼眸之上，“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你也快点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为什么？”他跟着顾羽一起站起了身，对她那句“以后别再来了”万分的不解。 她已经不在那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里了，难道他以后想她了都不能来见见她吗？ 第二百零一章 如今在这里，没什么能比你更重要（二更） 在家修养了几天之后，顾羽便重新回到了公司，她想婚姻快没了，总不能连工作也没了，毕竟自己的生活还得继续。 “真的不再休息几天了吗？”顾清雪见她一大早起床出门，就猜到她要去上班，发生这么多事其实她也没怎么好好的休息，流产不比其他小毛小病，不好好调理恐怕会对以后的生育造成影响，作为母亲，顾清雪的担心并不算多余。 然而顾羽却只是笑了笑说道：”妈，放心吧，我没事了，年轻恢复的快。“ ”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别硬撑着知道吗？“最终顾清雪也只是关照了两句，其他什么也没有说。 老小区毕竟不是世纪皇城那般的高档社区，顾羽的高跟鞋踏在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阶层上发出的声音都显得闷哼了不少。许是摔下楼这件事对她的阴影实在太大，哪怕现在是大白天的阳光敞亮，她依旧是手扶着老旧的木质扶手一步一缓的往下走。 ”吱呀“一声推开了最底层的铁质防盗门，顾羽拍了拍手心上沾上的铁锈，心想改天得跟小区的管理处提提意见，至少这楼道里的照明灯得装起来，否则不止是她，楼上楼下的老年人在夜晚上下楼都会觉得不方便。 穿过那座小花园，顾羽不由得停下脚步望了两眼，前几天顾辰就是坐在其中一架小秋千上的…… 她垂下眼眸，一脸的平静，却不知道想些什么似得止步在原地。 已是初秋时分，虽然正午的气温和夏天时候差不多，可早上和夜晚的温差相对来说就比较的大。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凉风吹过，拂过她精致的面容没由来的觉得一丝寒凉。 顾羽回过神，紧了紧长款风衣的衣襟便向着大马路边的公交车站走去。 越过小区的十字路口走上大马路，她再次停住了脚步。 那辆熟悉的深紫色跑车以一个漂亮的急刹车稳稳的在自己眼前停住，流线型的车身在金色的阳光下泛起点点光亮，在这样人来人往的上班时刻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然而当驾驶座的车门一开，从里面下来的男人更是让来往的行人频频相望。 只见一身黑色衬衫的顾辰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停步于路边的顾羽走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水晶扣子被随意的扯开，隐约的还能看到他蜜色的健康肌肤，那张如太阳神般完美的脸庞更是让四周围异性的心脏狂跳不止。 顾羽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如昔，没有半点的反应。 他这算什么意思，不是叫他不要再来了吗？怎么说了等于白说！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后，顾羽便直接越过他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好像当他透明人那般不存在。 ”小羽，你今天就去上班吗？“顾辰疾步上前跨了两步，直接就挡在了她的身前，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被无视的不悦，反倒是那温柔的能甜死人的目光让顾羽觉得万分的不自在。 ”我说过不要再来了，你为什么还来！“顾羽带着很明显的怒气，却还是不愿意看他。 “我现在是停在大马路上，并没有进入小区里面啊。”他眉宇间带笑，像是个幼稚的孩子般和她对着干。 “你……”顾羽一时语塞，竟想不出用什么话可以反驳，只好隐忍着不悦说道，”你爱在哪里就在哪里，我管不着，现在我有事要走，你是不是不让？“ “早上妈打电话给我，说你打算去上班，所以我……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公交车上人多，我送你吧。”没有丝毫的让步，顾辰依旧像一面墙似得挡在顾羽跟前，大有不让他送就不离开的架势。 此话一出，顾羽心头一颤，想来顾清雪是在她离开家之后打电话给他的，就算他立刻出门，从世纪皇城赶到这里少说也要二十分钟，然而从她出门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十分钟，他这是要把车开得多快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啊！ 可很快的她又讽刺的勾唇，还记得以前他曾经说过，他们两个上班的地方不顺路，如果送了她，自己就赶不上例会了，因此结婚以来他一次都没有送过自己上班，如今两人分开居住了，老小区这里离开他医院的路途还要远，这会儿怎么就不怕赶不上理会了呢？ 心里憋着一股子气，顾羽毫不客气的挥了挥手：”不用了，我不想耽误顾医生的办公时间，那边的公交车可以直达我公司门口。“ ”小羽……“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上下班时候人多，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我一个大活人好好的站在这里有什么可担心的？“顾羽嘲讽的笑了笑，”还有你别这么叫我，我觉得恶心！“ 顾羽心想若是换成以前，他肯送她上班，叫她一声”小羽“，自己恐怕会高兴的睡不着觉，可偏偏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当她付出了孩子这个巨大的代价之后，他这样的温柔体贴，反而让她觉得别扭不堪。 这算什么事？补偿？可怜？还是同情？ 没由来的，她脑中浮现出陆文熙那张虚伪的脸孔，心底的怒火就更加的旺盛。 怎么，他以为自己是陆文熙，需要摇尾乞怜的装委屈从而赢得他一星半点的关注？ 很可惜，顾辰他想错了，她是顾羽，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在经历了身体和心灵上的苦楚以后，没办法像他那般的潇洒，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顾羽，妈和我都担心你的身体，那样的手术，不好好恢复的话，会留下很严重的后果，所以……“他不敢说”流产“两个字，生怕触到她心底最深的那抹伤痛。 ”顾医生，我记得你说过每天早上都要开例会，如果你还是在这里跟我纠缠下去，别说是例会，连看诊的时间恐怕都要错过，严谨如你，怎能允许自己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从小到大，顾辰一讨厌浮躁不认真，二讨厌迟到不守时，她就不信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他打破自己从来没有触及过的惯例。 只是这一次，顾羽想错了。 眼前这个男人听了她的话，神色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如今在这里，没什么能比你更重要。“他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心窝处如是说道。 第二百零二章 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好吗（一更） ”你……“他的无赖简直让顾羽崩溃到极点。 然而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却让顾辰心底生出一丝希望，虽然相比而言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可至少面对自己的时候已经有了情绪起伏，不像先前那般冷冰冰硬邦邦的毫无半点的反应。 他故意不把自己心底的爱意过早的表达出来，一方面是觉得有些害羞，毕竟从小到大也没主动跟一个女人说过”我爱你“这样的话，另一方面就是怕她以为自己的好仅仅是因为内疚和同情，那样的话对她二人未来的发展真的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他的想法很好，可始终忽略了一点，横在自己和顾羽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而在此之前，哪怕他二人爱的再深刻，最终可能也逃不开分手的结局。 ”顾辰，我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无赖的时候，“顾羽皱着眉，心头浮躁不已，”但是不管你再怎么样都没有用，先前我说过我们应该彼此分开一下冷静冷静，现在你这样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我面前，不仅不能使我冷静，反而会让我更想立刻离婚。所以我拜托你了，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好吗！除非你想现在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如果那样的话，我马上就跟你走。“ 说完她面容沉静的看了顾辰几秒，即便是心如刀绞般疼痛，可踩着高跟鞋的双腿依旧大步越过一脸尴尬的顾辰，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行走的速度很快，引来一阵清风，带着清新香气的长发扬起，在清晨的日光下反射出点点金色。 顾辰猛地转过身，凝视着她窈窕的背影，明明是近在咫尺，却像是远在天边似得飘渺，那种她随时随地都会离开的感觉在心头环绕，真的糟糕透了。 然而他并不敢就这样追上前，方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种眼神分明就闪着决绝和坚毅的光芒。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随心所欲，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逼上绝路…… 顾辰自嘲的勾了勾唇，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一辆公交车后这才默默的回到了自己车上。 C市很早以前就进行了公交车站台和道路的改造，所以每一辆公交车都有专用的车道以供行驶，所以即便是在人潮拥挤的上下班高峰时间，从家到达公司，好像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到了站，顾羽跟随着大批的乘客一起下了车，索性现在不是她所讨厌的大热天，在拥挤的公交车里也不会热的冒汗，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沉甸甸的，丝毫没有一点点的喜悦，哪怕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明媚耀眼，也依旧提不起半分的兴致。 她的眼神下意识的飘向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却没能见到那辆熟悉的深紫色跑车，莫名的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明明就是自己让他不要出现的不是吗，现在如自己所愿了，为什么还是觉得烦躁不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顾辰独自一人坐在车里，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上。 事实上当她上了公交车之后，顾辰就驾着车以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跟随着，既能够不被她发现，又能让自己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她下了车，自己才改变行车的方向转而停进了这个拐角处，借着不远处几张广告牌的遮挡，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 顾羽，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回到从前，回到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然后一直牵着你的手，一辈子都不放开，那样我们是不是会比较幸福…… 就在顾羽走进写字楼大堂跟在一群上班族身后等待电梯到达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走路声，方向很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 ”姐姐，好久不见了，听说你住院了？“果不其然，她一别过脸就看到林珊那张涂满液体粉底而过分白皙的脸。 ”是啊，你消息挺灵通的。“虽然心底厌恶，可她并没有像从前那般一开始就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反倒是强忍着不悦，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即便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可她却将语气控制的很好，不仔细的揣摩根本就听不出额外的意思。 顾羽心想，这一次的住院，她失去了宝宝，可同时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事。 过去的自己偶尔太过于显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很容易就让对方掌握自己的喜怒哀乐。 其实这是不对的，有时候隐藏心事并不是在耍手段玩招数，而是一种最直接的自我保护方式，毕竟这个社会上，人心难测，想当初她这么真诚的对待李菁菁，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挤掉了位置。 经一事长一智，如果她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不怎么上心，那之后吃了亏受了罪，也是自己活该，怪不得任何人。 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顾羽对待林珊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抵触和敌意，相反的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与她对上几句话，虽然在她看来，都是些不必要的废话。 然而她这样的变化，让林珊觉得相当的意外，本以为她主动的招呼又会引来顾羽的一顿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她可以如此的平和。 只不过顾清雪的事，依旧在林珊的心底压着，当顾羽摆出一副随和的态度之后，自己反倒是有些没了底。 可是她林珊是谁，林伟豪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林家唯一的大小姐，那种天生的优越感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全都有她的道理，即便是顾清雪那件事被林伟豪狠狠的教训过，甚至到今天还时不时的拿出来数落，可她却一星半点的后悔也没有。 不为什么，就为了自己心里头舒坦，至于其他人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反正最后总有人替她收拾残局，所以在那之后，尤其是跟齐俊生这样的人搭上了关系，在行为举止上林珊就变得愈发的大胆和过分。 第二百零三章 性格的修炼和培养还着实的需要一些功夫（二更） 然而大胆归大胆，过分归过分，林珊的智商却并没有因此而下滑。 要知道一个人无缘无故的改变自己的态度和想法，除了别有目的之外，就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或者遭受到什么样的打击，从而改变了某些意见和看法。 就着这样的心思，她没有接话，而是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顾羽，然而目光略过她小腹的地方却突然间停住了。 先前还微微突起的小腹如今已经变得平坦如昔，再加上顾羽脚上的那双尖头细高跟鞋，林珊心里对于她住院的原因也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还真是可惜呢，“林珊语调温和，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只见她突然上前一步走近顾羽身边，特地和她并排并的站着，”原以为我可以做阿姨了，现在看来好像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嗯，是挺可惜的，“顾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知道林珊应该已经看出了端倪，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要揭自己的疮疤，那既然如此，好像也没必要再跟她客气，”如果林小姐喜欢小孩子，大可以自己生，毕竟别人家的孩子，看起来怎么都不如自己的亲，你说是吗？啊，不过前提是你得找个好的对象生孩子，否则生下来的，长相好不好暂且不说，性格若是随了两人的缺点，那可就有的受了。“ 住院之前顾羽就听说了林珊和齐俊生的事，原本对那个男人并不认识，可架不住周围的人讨论，因而或多或少的也了解了一些，再加上八卦杂志和周刊的渲染，齐俊生这个人在她眼里自然是属于人品不咋滴的那一波。 事实上现代的女性比起过去来压力更加的大。 俗话说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然而现在的女人，除了怕嫁错郎之外，也怕入错行，可这两者之间也互相不冲突，所以女人不仅仅要顾家顾事业，还得将两者衔接的好，不得不说是一向巨大的挑战。 可相对的，当事业不需要操心，却意外的嫁了一个不顺心的男人，就比如林珊这样的，找了齐俊生这么个游戏人间的男人，算得上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 想到这里，顾羽自嘲的摇了摇头，作为她来说，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人家呢，自己的婚姻也是一团糟，如此去评判别人，似乎显得底气不足。 抬眼看了看林珊，显然对方被她的话给气到了，迟迟的没有做出反应，索性她也就不说话了，省得在人前弄的大家尴尬。 唉，明明下定决心不去跟她计较的，可听到那样扎心的话，自己又忍不住了，看来性格的修炼和培养还着实的需要一些功夫，顾羽心想。 然而到了公司，顾羽依旧做着前台的工作，可因为没有了孩子，所以行动方面比之前来说要利索了不少。可同样的，自己已经不是怀孕的身子了，她心里也琢磨着是不是去找老总谈谈，将自己调回原来的岗位，毕竟前台的工作并非是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可等了一天，依旧不见老总的身影，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却见得老总带着一身的急促从门外匆匆走来，身后还跟着一脸颓丧的李菁菁。 “老总。”按规矩，顾羽起身打了个招呼，正想要问是不是有时间可以谈谈，可对上老总那不明所以的目光，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老总停下脚步，眼见得顾羽，不由得一愣：“小顾啊，你不是身体不好在住院吗？” “已经没事了，所以今天来上班。”顾羽说道。 “哦，”老总像是心领神会般应了一声，却在停顿了几秒之后继续说道，“既然没事了，明天开始重新回到原来的岗位，至于前台的工作，去人事部交接一下，还有明天来了以后来我办公室一下，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内容，好好的梳理一下。” “至于现在嘛，”老总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鼻梁上近视眼镜的金属架随着他微微抬头的动作而闪出一丝光芒，“时间也差不多可以下班了，有什么明天来我办公室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总。”虽然心怀诧异，可顾羽还是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礼，然而抬头之时，却意外的收到李菁菁怨怼的目光。 “真是恭喜你了，顾姐。”见老总已经走远，李菁菁便上前，依然是原来那天真无邪的脸孔，可印在顾羽眼中却独独觉得讽刺。 “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呢？”她垂着眼眸自顾自的整理着东西准备下班。 “一出院就升职，难道还不值得恭喜吗？”李菁菁眨了眨眼，笑容如往日般真诚，只是那话语中充满着浓郁的不甘心。 “升职？”顾羽停下手中的动作，颇为好笑的看着她说道，“恐怕你搞错了，原本我就是这个岗位的，如今又回到了本职工作而已，不存在升职不升职的。反倒是你，自从升职以后，脸色好像没有从前来的好看了，是不是压力太大顶不住？不过也是，毕竟还年轻，需要多多的磨练才能适应当下的环境，老想着走捷径抄近路的，总有一天会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要是迷了路进了死胡同，那可就糟了。” “瞧你说的，顾姐，有一阵子没见，你越来越爱开玩笑了。”李菁菁正想上前拉她的手，却被顾羽不着痕迹的躲开，一时间胳膊僵在半空中，显得尴尬非常，可当她的眼神落在顾羽的小腹之上时，惊愕之余脸色竟然变得坦然起来。 ”顾姐，先前你住院，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搅你休息，现在看你没事了，我也放心了，毕竟流产这种事，不是任何女人都能恢复的这么快的。对了，最近跟我姐夫处的还好吧？孩子嘛，再怀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顾羽心里突然腾起一阵怒火。 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人都用”流产“这个话题来刺激她，包括刚到公司的时候也是，她不过去茶水间倒个水而已，有几个没眼力劲的同事一个劲的问她孩子的事，搞的她生气也不是，憋气也不是，反正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而现在李菁菁又说这样的话，无形之中倒是给了她发泄的机会。 ”如果有空的话，我建议你回自己父亲的面店帮忙上上菜，至于人家的家事，最好少管。“ 第二百零四章 翅膀硬了就想一个人飞了（一更） ”还有，“顾羽拎起包就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补充道，”我允许你叫我一声姐，那是看在我年长你几岁，并不是用来套近乎的，所以也麻烦你不要随随便便的称呼我先生是姐夫，如果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的话，我会觉得很困扰。“ 她就是不喜欢胡乱的认姐姐认哥哥的，关系好的另当别论，像这样关系一般甚至称得上是有心结的人，一口一句”姐姐，姐夫“的，听得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的话让李菁菁觉得尴尬非常，记得最初进到公司，她就羡慕着顾羽，她人生得好，身材好，关键是嫁的好，于是千方百计和她搭上关系，一点一点的套近乎，同时在老总那边拍马屁赔笑脸，有好几次其实她都不愿意陪着去应酬，可为了上位，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她硬着头皮都去了。 仔细想想，在饭桌上被灌得不省人事，来不及回家就在街上大吐特吐的情景，李菁菁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悲凉和辛酸。 好不容易，她趁着顾羽怀孕的机会跟老总敲边鼓，最后成功挤掉了她的位置，可还没得意多久，因为账目上一点小小的误差，导致老总今天被上头传召，虽然解释清楚了，可依着老总的性子，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所以回公司的路上，李菁菁一直忐忑不安，最终的结果也是在她意料之中，顾羽不仅从前台调回了原来的岗位，而且似乎更加得到老总的信任，相比之下，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老总就在回程的路上足足教训了她两个小时。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可以四处逢源，可她就要靠自己处处的吃苦受累，不公平！上天不公平！ 李菁菁越想越生气，望着顾羽远去的背影，渐渐生出一丝阴狠。 然而她却忘记了，虽然每个人的出身样貌都不一样，可不经过一步一步的努力和踏踏实实的做人，即便是拥有了想要的东西，最后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丝毫禁不起时间的考验。 出了写字楼，顾羽掏出手机拨通了文娜的电话，自从出院之后算起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了，然而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会儿安静下来倒着实想找她好好的聊聊。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可就在她想开口问是不是有空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争吵声。 ”你这个死丫头，现在回来干什么，闯了祸没地方躲所以回家住吗？“一记低沉却带着沙哑的男声钻进了顾羽的耳朵，她飞快的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猛然发现竟然是文娜的父亲文建昌的声音。 ”爸，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相比起文建昌的激动，文娜的声音倒显得过于平静，依稀还能听到行李箱滚轮和水泥地面相互摩擦而发出的声响。 顾羽微微一怔，她知道文娜很早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住了，可如今莫名其妙的回去，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刻意的没说话，继续往下听。 ”妈，难道你也觉得我不该回来？“文娜转而面向母亲付亚楠，自己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全职家庭妇女，没主见没意识，向来是老公的意见是意见，老公说一她不敢说二。 可说到底文娜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完全不心疼也是不可能，可要她违背丈夫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来没有过，因而现在也不会为了文娜而打破这样的惯例。 ”文娜啊，你看看咱们家，这么一点点的地方，连你原来的房间都堆满了东西，这会儿突然回来住……光打扫都要好久，我看……你还是回自己的地方去吧啊……“ 付亚楠抬了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的文建昌，他粗粝的手指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白色的一缕轻烟缓缓的往上飘，配上他看起来严肃非常的表情，十足的家长派头。 ”妈……“文娜忍不住叫了一声，满是失望。 ”呵呵呵呵，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们休想我踏进这里半步！“文娜无力的垂下肩，眼中划过一抹伤痛，可也就是刹那间的功夫，那种对父母的失望和无奈便消失不见，呈现出来的依旧是一脸的强势和坚定。 扔下这句话后，文娜转身就想要走，可身后的文建昌却突然喊住了她：“站住。” “有事吗？”文娜停住脚步，冷冷的问道。 “这个月的生活费呢，”文建昌站起身，踱着步子缓缓向她走来，“前几天我让你妈去银行查过账，你两个月都没给过生活费了，既然现在回来了，直接给现金也行。”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始终是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她根本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而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似得。 站在一旁的付亚楠好像也觉得有点过分，女儿回来住却不让，现在还伸手问她要钱。 她犹豫了几秒后，弱弱的叫了一声：“建昌，娜娜她一个人在外面也困难，你……” “啰嗦什么！”文建昌面有怒气的呵斥一声，付亚楠立马就不敢说话了，只听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男人说话，有你女人插嘴的份吗？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了，当初是她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怎么，当这里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有啊，辛辛苦苦的养她这么大，翅膀硬了就想一个人飞了？今天生活费不拿出来，别想走！” 听到这里，顾羽心头一紧，脚下的步子更加的急促起来，现在的她就在离文娜父母家最近的那个公交站台上，从刚才电话接通后，她便急匆匆的往这边赶，生怕文娜的父亲一个说不好就对她动手。 这样的事在学生时代发生的多，她不止一次的看过文娜的身上有着被鞭打的淤青，然而当时的她却也只能心疼的安慰着，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父母是注定的没法选择，可不代表面对不公平和不合理，作为子女的也得硬生生的承受着，尤其是对文建昌这样的人，默默承受只能让他下一次愈发的过分！ 第二百零五章 既然上天注定，那就只能坦然的接受（二更） 文娜托着行李箱脚步沉重的走出家门，却意外的在楼下见到了顾羽。 ”小羽？“文娜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举了举拿在手上的手机。 文娜立刻会意，往包里翻了翻，看到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顿时了然的一笑：”呵呵，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你都听到了吗？“ 顾羽耸耸肩：”听到一点，不然也不会来这里等你。“ 她上前，接过文娜手中的行李箱：”走吧，难得今天碰了面，一起吃饭。” 照往常那般，顾羽买了一些路边摊的小食便和文娜来到附近一间开放式的球场边坐下。 “怎么不吃？”她手上拿了一串烤肉，刚咬了两口，发现文娜还一动不动的坐着，不禁皱了皱眉。 “刚想了点事情，”文娜说道，然后将手上的包包放在了一边，也拿起一串烤肉往嘴里送，”你说我们多久没像现在这样自在了？“ ”好像很久了。“顾羽还不等嘴里的东西咽下，随口这么说道。 可就是这一瞬间，她觉得很舒服，回想起来，和顾辰在一起吃饭，总是要遵守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嘴里含着东西绝对不能说话，这样拿捏着性子生活，的确太累了。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回家住，只是暂时的呆几天，可就是这样，还被他们赶出来了……真是……有点丢人……“文娜自嘲的摇摇头，想到父母，顿时觉得嘴里的东西也没了味，心里满满的苦涩。 ”我和你情况也差不多，“相比而言，顾羽豁达了许多，”以前我也在想，为什么我爸不喜欢我，可明明我小时候他很疼我的，怎么好像做梦似得，说变就变。“ ”后来他开始不回家，我也见不到他的人，起初心里还有期待，可渐渐的也就变得麻木了，直到他彻底的离开了家，也就无所谓了。“ 言语间一阵清风拂过，带着小食的香味环绕在她二人身边，”啪“的一声，附近的路灯到了开启的时间，一盏又一盏的将整个球场照得如白昼般光亮，与此同时三三两两的人群抱着足球就这么走了进来，这其中有学生、有上班族，只是这一刻，大家都卸下了平日里的身份伪装，尽情的将汗水挥洒在球场，无忧无虑。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二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任由那热腾腾的小食变得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文娜率先开了口：”老实说，我以为我会不在意的。“ ”嗯？“闻言顾羽一挑眉，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用以衔接之前的沉默，的确有些难以理解。 “跟你一样，我也搞不懂，我爸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文娜幽幽的叹了口气，拿起放在一边的奶茶吸了一口，虽然知道已经冷了，可入口那一瞬间的冰凉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皱眉，“我妈那种性格，根本就说不上话，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亲生的吧，你看我跟他们长得好像一点都不像，不然也没办法解释得通。” “傻瓜，乱想些什么，”顾羽说道，虽然曾经她也有过这样消极的想法，可是并不希望文娜也是这样的想，”父母是没法选择的，既然上天注定，那就只能坦然的接受。“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在意……我以为自己可以想得通的……真的……“双手握着奶茶杯，文娜终于情绪失控，一瞬间大颗大颗的泪水落了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小羽，你知道吗，刚才他们说家里没有地方可以让我待，那个时候如果我就这么离开，心里还不会这么难受。可是……可是我爸……开口问我要生活费……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她哽咽着，斟酌了好久，终究也只能用”难过“来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然而顾羽却什么都没有说，轻轻的揽过她，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满心的委屈。 ”其实，有的事情，真的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许是觉察到文娜的情绪起伏没那么大了，顾羽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但是最终做好自己就行了，毕竟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十全十美。“ 说完她从自己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包面纸，抽了两张出来递给了文娜。 ”擦擦吧，看你，哭的像个小花猫似得，“顾羽突然转了语气和态度，故作轻松的开起了玩笑，”妆都哭花了。“ ”哪有，我又不化妆的。“文娜接过面纸，擦了擦眼角和脸颊的部分，由于刚哭过，加上秋天的凉风，皮肤隐隐的有些刺痛。 ”你看，这些都凉了，不好吃了。“难过的事情被一语带过，顾羽惋惜的看了看放在她二人中间已经冰冷的小食，然而就在她转头想要收拾一下的瞬间，眼角突然瞄见停在球场不远处的一抹深紫色，顿时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眼见她停顿下来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文娜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顾羽敷衍的勾了勾唇，借着抬眼的动作再次往那个方向望去。 没错，那个车型，那个车牌号，又是顾辰！ 尽管她的视线很小心，却依然没能躲的过文娜的眼睛。 顺着方向看了过去，文娜顿时了然：“自从你出院后，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那又怎么样？”顾羽低头，默默的收拾着，却闪烁着目光，显然内心没有她表面上做出来的那般平静。 ”还在想离婚吗？“冷不丁的，文娜问了这么一句，顾羽瞳孔微缩，沉默着没有接话。 ”如果不想离的话，倒不如把话说清楚，两个人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文娜继续说道。 ”是他在耗时间，不是我，“顾羽淡淡的回答道，”我每一次提离婚，他都不愿意，拖拖拉拉的，现在我都不太想要见到他。“ ”那你还爱他吗？“ 文娜的问题让她猛地抬起头，盈盈如水的眼中充满着不解，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二百零六章 他们硬要把事情都让你扛，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一更） 文娜耸了耸肩，小巧的鼻尖还因为方才剧烈的哭泣显得有些红：”别这么看着我，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最清楚。可别回答我说不知道，这种不负责任的答案，不像是你的作风。“ ”可事实上我真的是不知道，“顾羽将要丢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放在了一边，然后叹了口气，”如果是感情，二十年怎么可能说散就散，但有的事情不是说有感情就行的，他不爱我，不信任我，这样耗着也真的没意思。“ “你知道吗，陆文熙到现在都还没醒。”文娜慢悠悠的吐出这么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说什么？”顾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我都出院这么多天了，她还没醒？”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仔细的回想当日的情景，可遗憾的是，除了满满的疼痛和一地的鲜血之外，其他的完全都想不起来，更不要说是当时和她有一段距离的陆文熙的情况。 可顾羽能肯定的是，陆文熙就算是伤，也绝对没有自己严重，至于怎么会到现在还没醒，她不懂医学，也解释不出所以然。 “昨天我去医院体检，正好碰到许言，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告诉我的。”文娜就着吸管又喝了一口奶茶，这一次她并没有马上咽下肚，而是在口腔里停留片刻，待稍稍温热后下咽。 她的身体也经过了不少伤害，流失了很多元气，像这样过于冰凉的事物，并不适宜多吃。 “后来许言带我去了陆文熙的病房，”文娜继续说道，“我亲眼见到她还在床上昏迷着，老实说那一刻我也觉得奇怪，但仔细想想医学仪器应该不会说谎，所以她确实还没醒，这一点不用怀疑。” “小羽，你再好好想想，那天是不是忽略了什么，”文娜脸上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慎重，“我听许言说，陆文熙的父母这几天就会从澳洲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恐怕会追究责任。我相信你没错，可是他们未必相信，更何况陆文熙现在还躺在医院，可你却已经出院了，还能健健康康的生活工作，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硬要把事情都让你扛，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顾羽有些晃神，似乎还没从陆文熙没清醒这件事的震惊中缓和过来，然而一听到陆爸陆妈要从澳洲回来，当年陆妈甩耳光的一幕却不受控制的跳了出来，下意识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得到那股疼痛和灼热感。 ”唉，算了，反正这事也急不来，“文娜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死活那对夫妻现在还没回来，等回来了……也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小羽，在此之前你最好再想想，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怕有理说不清，最后反倒是被人栽赃陷害可就麻烦了。“ ”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醒？“顾羽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 ”这哪知道呢？“文娜说道，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对陆文熙的死活她并不很在意，”医学上的东西谁说的清楚，我问过许言，他说陆文熙伤的地方是大脑，别说是咱们，就连专家可能都讲不出个理由她为什么没醒，所以这事你就别想了，想不通的。“ 顾羽点点头，心想也是，便也不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的思考，只是…… ”陆文熙这事，顾辰应该知道吧，“顾羽说道。 不知为何，她心里沉甸甸的，原本球场上人们肆意的嬉笑奔跑让她觉得放松和自在，可压了事情在心里，便无故的生起一股烦躁感。 “唉，感情这事啊，比医学什么的更加的说不清楚，”文娜摇摇头说道，“只不过我跟你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只不过这事，你自己考虑，如果问我，我的建议是早断早好。” “是……吗？”顾羽喃喃自语道。 的确，有些事情，应该要早一点解决了。 —————————————————————————————————————————————— 这天中午，顾羽刚吃完午餐回到公司，一坐下便陷入了沉思之中，手里更加不自主的把玩着手机。 刚回到原来工作岗位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些陌生，毕竟长时间不接触这些数字和票据，难免做起来不顺手，可适应了两天后，渐渐就找到了以前的感觉，做起事来也顺利了不少。 然而她能够坐回原来的位置，除了自己以外，最高兴的莫过于邻桌的李岚。 “嗨，想什么呢？”李岚一手里端着热水杯，另一手五指张开在顾羽眼前晃了晃。 “没有，随便发发呆。”顾羽回神，停下了把玩手机的动作。 只听得李岚又说道：”哎，还是你坐在我旁边觉得自在，先前某些人坐这里啊，我还真不习惯。“ ”谁坐还不是都一样。“顾羽笑笑。 ”哪怎么能一样呢，“李岚撇撇嘴，顺势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这就跟两口子似得，双方得看得对眼才过的下去，你说这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碰上个自己不顺心的人，那该有多难受啊。“ ”真是的，咱俩都是女的，说得跟夫妻似得，“顾羽哑然失笑，心想李岚也就是当着自己的面能够这么口没遮拦的瞎比喻，除此之外，倒还没见过她在公司里跟谁这样说过话，”不过能坐回这个位置，我也挺高兴的。“ ”喂，顾羽，“李岚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站起身趴在座位的隔板上小声的说道，”你跟你老公是不是吵架啦？“ ”怎么这么问？“顾羽不动声色的反问，只是脸上的笑容比先前要淡了不少。 ”最近我上班时候经过咱们公司附近那个拐角，都看到你老公的车停在那里，紫色的那个是吧？“李岚说道。 顾羽心底猛然”咯噔“一下，他这样有意思吗？自己不让他出现，就默默的跟在后面，这么做又算什么！ 顾羽轻轻的叹了口气，端着杯子起身说道：”我去茶水间倒点水。“ 就在去茶水间的路上，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顾辰的聊天框。 ”我有话要跟你说，今天下班了有空吗？“ 第二百零七章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自动档的车吗（二更） 她发完微信后便立刻上了锁，本以为他会很晚才回复或者像以前那般直接的不回，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还不等她走到茶水间，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顾羽眯了眯眼，先前他可从来不在乎自己发微信给他的。 ”好，下班我来接你。“ 顾辰的微信是这么回的，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卖萌的表情，看得顾羽浑身不自在，明明文字后面拖一个表情，是她原本的习惯，冷冰冰的文字配上一个表情，看起来显得更为生动。 只是顾辰这么发微信，不仅没显得生动，反而……怪怪的。 ”不用了，找个地方各自去吧，接来接去的麻烦。” “嗯。” 顾辰就回了这么一个字，除去后面跟着的卖萌的表情，倒也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这样好了，我下班了来医院门口等你。” 顾羽心想反正也就是几句话的事，说完了还能去看看陆文熙的情况，毕竟她要说的事，和那个女人大有关系。 “嗯。”又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不出意外的，依旧跟着一个表情，只是这一次换成了一朵盛放的玫瑰。 然而当下班时分，顾羽在写字楼门口看到那辆深紫色跑车的时候，不免有些怒气。 她不想这么招摇，只希望安静低调的在公司上班，先前她住院已经有很多的猜想了，再加上后来岗位的恢复，可以说最近几天公司里的八卦除了热门的明星婚变以及劈腿的消息，就是她顾羽了。 因而他这样高调的出现，第二天或多或少的会引起新一波的话题和议论，这让她觉得非常的厌烦。 “我不是说在医院门口等你，干嘛又来我公司？”顾羽走到他跟前停下，即便是穿着高跟鞋，和他说话之时还得要仰着头。 在外人看来，这对男俊女靓的组合在火红色的夕阳映照下美的像是国宝级大师笔下最值得观赏的油画，却不知此时的顾羽心里边实在是别扭极了。 “我怕你赶公交车累，所以特地来接你。”醇如美酒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有那么一刻，顾羽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爱她的，愿意把她全心全意捧在手心呵护的。 然而下一秒，脑中就浮现出满地的鲜血以及那个还没出生就已经死去的孩子。 那段时间虽然她面容平静，可又有谁知道，在每一个四下无人的夜里，她彻夜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似乎就能感受到那股剧烈的疼痛，包括陆文熙……那张虚伪的让她恨不得要撕掉的面孔，全都肆意的折磨着她的心，极端之时只能独自一人默默的哭泣，然后在早上天亮之前快速的洗一把脸，缓和一下红肿发疼的双眼。 她……不能让来送早餐的顾清雪担心，毕竟这世界上值得她在乎，而同时又在乎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顾羽淡淡的说道，“我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 “顾羽，”她疏离的态度让他心中止不住的酸疼，“副驾驶座，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坐过。” “哦。”那双包含着千言万语的桃花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前，顾羽觉得尴尬极了，“我有话要跟你说，随便找个地方吧，这里这么多人，也不方便。” 说完她径直走向车边，本想拉开后车门坐下，可当纤细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门把之时，莫名的又收了回来，最终还是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 “想去哪儿？”顾辰发动了车子，语调轻快的问道。 他惊讶的发现，和她两个人待在车里这样的密闭空间，感觉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舒坦。 她侧着头望向窗外，身上还是记忆中的那般的清香。 此时的车窗半开，时不时的有风拂过，吹起她柔顺的长发，零星的几缕蹭过顾辰的脸颊，痒痒的，却很舒服。 “想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眉宇微微皱起，他知道顾羽心里还有疙瘩没解开，但似乎出了院之后，她的话比以前少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只有面对他时候才这样。 “去医院。”半晌，她开了口，嗓音轻灵悦耳，却没什么感情。 握着方向盘的手没由来的一紧，顾辰不禁看了她一眼，过去从来没有发现，她绝美的七分面真的是越看越喜欢，毫无半点瑕疵的柔嫩肌肤让他忍不住想停车好好的亲个够。 只是曾经他有这个机会的……他有的……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顾羽猛地转过脸来问道：“怎么，不能去吗？” “不是，”盯着前方的双眼刹那间由浑沌变得清明，顾辰笑了笑，握着拍档的手突然之间伸过去，将她冰凉的柔荑握在自己的掌心，仿佛想将最真实的温度传递到她的心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的动作颇为的自然，顾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小手就被一股温热的气息所包围，隐约的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润。 不着痕迹的挣扎了下，然而却让他越握越紧，顾羽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就这么拉着，不过言语上依旧不依不饶：“交通法规上可没说开车时能拉着别人的手。” “可交规上也没说不能拉着，”顾辰淡淡的笑了，凉薄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自动档的车吗？” “嗯？”顾羽皱眉，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他带入了某一个话题之中。 “因为……”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唇角的笑容明显加深，“开车的人可以腾出一只手来牵着坐在身边的人，然后再也不放开。” 怔愣之间，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阵湿润的冰凉感，回过神后顾羽才发现，原来是他将自己的手牵起到唇边，浅浅的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所以自动档的出现就是叫人不要好好开车吗？”顾羽不甘示弱的回敬了一句，却没发现自己的两颊边已然升腾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第二百零八章 我的孩子不能没得这么冤枉（三更） 闻言顾辰耸耸肩，淡笑着没说话。 可就是这样的反应，让顾羽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软绵绵的毫无气力。 索性她也跟着不再说话，侧过脸静静的望着窗外。 突然间她觉得路线不对，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顾辰，这不是去医院的路吧？” 他依旧不说话，踩着油门的脚轻轻用力，车速立马又上了一个层次。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顾羽有些不高兴，如果不是去医院的话，有的话可能她就说不出口，并且之后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他总是这样，完全不管她的想法，一声不吭的自己做了决定。 然而就在顾羽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顾辰却慢悠悠的说话了：“你不喜欢太招摇，所以我从医院的侧门走。” 这下轮到顾羽沉默了，连带着即将要发作的怒气也跟着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车子一个转弯驶进一个小巷子，随着升降杆的缓缓升起，顾羽看清楚了门口的牌子，C市第一医院…… 如此说来，他确实是从侧边门走，并没有骗她。 停好车，两人动作相当默契的开了车门，然而顾辰却先她一步走了过来，像方才车内那般牵起她的手，许是觉得挣扎也没有用，顾羽也就任由这么牵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有话说，所以先去我办公室，那里说话比较方便。”顾辰虽然走在前面，可脚步却很慢，像是故意在迎合她的步伐，让她紧跟其后也不会觉得步履急促。 然而行走间，不时的有医生护士的同他打招呼，出乎顾羽意料之外的，顾辰没有像过去那般冷着脸爱理不理，反而微微勾唇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经过的这些人之中似乎个个都知道她是顾辰的老婆，每一个在打完招呼的同时，都会向她礼貌的颔首，她甚至怀疑自己脑门上是不是刻了“顾辰老婆”这四个字，和以往来医院找他时候的情景真的完全的不一样。 “先前你住院的时候，医院的同事就已经知道你是我老婆了，所以现在跟你打招呼的话，不用觉得不自在。”顾辰冷不防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让顾羽猛然的回过神。 她撇了撇嘴，心想他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吗，明明走在自己前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就这样顾羽从一路的招呼和问好中跟着顾辰来到他办公室门口。 取出钥匙开了门后，他突然的转身，将手中一串钥匙中的其中一把解下塞到她的手心里。 “你什么意思？”感受着掌心金属钥匙的冰凉感，顾羽不解的皱眉。 “你是我老婆，有关于我的一切，你都应该要掌握。”他笑了笑说道。 她垂着眼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若是在从前，他这样说的话，自己应该会欣喜若狂，可现在……实在是夹杂了太多的心结，多到已经蒙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到底他的话听在自己耳中是个什么感觉，恐怕一时半刻的她自己也缕不清楚。 “我记得之前跟你提出过离婚。”最终她还是将钥匙塞回了他的手中，淡淡的说道，“等手续办好之后，我就不是你老婆了，所以我也不需要掌握你的一切。” 顾羽越过他身边，径直走向了办公室，一直到那扇擦的透亮的落地玻璃窗前停下。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顾辰转过身倚靠着门边，却顺势将门关上，并且还落了锁。 站在窗边的顾羽背脊一僵，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反正他这样的回答自己也早就料到了，虽然不明白是何原因，但终究二人之间的问题太多，勉强维持着婚姻着实也没什么意思。 更何况她虽然还年轻，可青春那么短暂，时光也禁不起挥霍，不清不楚的浑沌一生总归不是办法。 轻轻的叹了口气，顾羽双手环胸的转过身说道：“虽然我想离婚，可是今天找你不是谈这件事的。” 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她停顿了几秒，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问你的是陆文熙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熙？你怎么突然问起她？”顾辰长腿一迈，没两步就走到她身边，这么远距离的谈话让他觉得不安心，好像她随时都会跑掉似的，还是走近了有一种实在感。 “顾辰，我做人不喜欢这么不清不楚的，就算要离婚，有些事情也该说说明白，我的孩子不能没得这么冤枉！”想起这个，她原本清润的目光中便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原本她可以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宝宝，原本她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原本她可以为孩子的将来操心苦恼……然而这些原本可以有的酸甜苦辣，全被陆文熙的突然松手给毁了。 “我知道，现在她人躺在病床上一直没醒，而我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相比之下她更加值得同情和可怜，所以哪怕我说的话是实话，你也不见得会相信！”顾羽自嘲的笑笑。 事实上这不就是很多人的通病吗？弱势群体从来就是值得包容的，哪怕是做了什么错事，只要不是触犯法律，一句不是故意的也许就能这么搪塞过去，而她这样天生不想示弱的人，受了委屈和冤枉，好像也只能默默的承受，甚至于想解释，都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可是别人的想法不关她的事，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除去直系血亲外最亲密的人！ 或许关于以前的那场意外，他可以不相信她说的话，然后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可这一次，事关他和她的孩子，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说什么她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顾辰，你别忘了，虽然我现在没事，可是孩子没了，是我跟你的孩子没了！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是我，绝对不可能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削瘦的双肩因为急剧上升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眼神中的不甘和愤恨越发的深刻。 第二百零九章 你认为我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一更） ”我知道陆文熙的父母近期就会回国，有关于这件事迟早也是要有个说法，“顾羽继续说道，”顾辰，我不是你，几年前的那件意外你可以无所谓的全部揽上身，可我不行，今天她如果只是伤了我的话那还可以商量，可是却害得我没了孩子，这笔账无论如何我也要讨回来。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唯一能够为孩子做的事情。所以我今天把话摆在这里，陆文熙，要么她一辈子也别醒过来，否则一旦清醒，我不管她是不是四肢健全还是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总之这件事不给一个说法，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沉默了许久，顾辰终于有些捋顺她话中的意思，当听到她说知道陆文熙父母就快回国的时候，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 这事全医院好像只有他跟许言两个人知道，难不成她和许言又私下见面了？ ”希望你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否则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许言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然而现在他只能强压着心里那个叫”嫉妒“的东西，冷静的捋顺她话中的意思。 不得不说，顾辰此刻的心情是万分的复杂，酸楚、震惊、惋惜、遗憾…… 那个孩子，也是他期盼已久的存在，突然之间就这么没了，事实上他心底的伤痛并不比她少。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在看到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楼梯下却依然喃喃着要保孩子的时候，那种恨不得代替她去受苦的心情，真是难以用语言去表达。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件事不是意外，而推你下楼的人就是小熙？“他面容沉静的看着她，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明显。 ”哼，“顾羽冷笑一声，”怎么，又是不相信吗？也难怪，你的小熙永远都是这么乖巧懂事，而我就是尖酸刻薄，嚣张跋扈，所以出了事永远是她对，我错。可你别忘了，这个孩子不止是我的骨血，也是你的！他死的这么冤枉，身为父亲，难道不该弄个明白吗？“ ”小羽，你听我说，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得有真凭实据，否则到时候小熙的父母来了，有理说不清的反倒是咱们了。“ 顾辰的想法很客观，他并不是不相信顾羽，只不过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现在陆文熙还躺在病床上没醒，他和顾羽也没了孩子，包括他们的婚姻，更是因为这件事而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但是追究起责任来，还是要有理有据才能站得住脚不留话柄给人，毕竟陆家父母也不是那么容易说话的人，单凭当年发生事故后陆妈的两个耳光就看得出来了。 所以一旦面对面，单靠她的一面之词，万一人家不肯罢休，失手伤到了顾羽的话，岂不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以说，顾辰想的很深刻，但显然顾羽并不是这样理解，只见她冷冷的勾了勾唇，美眸中透着失望。 ”真凭实据？顾辰，你说这话真让我觉得好笑，你认为我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难不成陆文熙推我下楼的时候，我还得拿手机拍个照留证据吗？啊，不对，光照片还不够，应该拍视频。现在的PS技术多强大啊，哪怕是我拿出照片恐怕你也不会相信吧。“ 她言语和表情上的讽刺像一根尖锐的针，扎的顾辰的心生疼生疼的。 明明他就不是这个意思的…… 然而正当他想为自己解释的时候，顾羽又开口了：“顾辰，别拖了，我们离婚吧，离了对大家都好。” 此话一出，顾辰的脸色猛然一沉，英挺的眉宇也随之紧紧的拧起：“不是说好暂时不提离婚这件事吗？” 顾羽装作无所谓的摆摆手：“暂时不提并不代表不离，顾辰，痛快一点，对你我都好。” 可事实上她的内心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平静，甚至于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除了有失去孩子的痛苦和愤恨以外，竟然还带着一丝对他的期望。 在开口说事之前，顾羽曾天真的想过，如果这次顾辰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她，不管是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只要这件事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离婚这件事其实还可以商量，毕竟自己对他付出了二十年的感情，能跨过这一关卡的话，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现实又一次摧毁了她的美梦，别的不说，单凭顾辰说出口的”真凭实据“这四个字，顾羽就已经认定了，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别说是顾辰这样的高智商天才，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不可能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的，他这么说要么是刁难她，要么就是纯粹的不相信她，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她无法遏制的心疼。 顾辰此时心里也相当的不好受，她那么坚决的想要离婚……那么坚决…… ”小羽，我不会离婚的。“他上前，大手一捞，将她纤瘦的身子搂入怀中。 他将自己的脸颊深深的埋入她的颈窝，嗅着她长发上的清新香味，猛然发现好像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交给我，我会找出真相，“他的声音如往昔般沉静，含着少有的慎重，”我没有不相信你，真的……“ ”交给你？顾辰，你每次都说交给你，然后就是不了了之，“顾羽说道，猛然间心底涌出的一阵心酸，没由来的红了眼眶，”还记得上次我妈妈那件事吗？照片你也说交给你，结果呢？顾辰，如果你真心想查一件事的真相，哪用得到这么久的时间……算了……别说了，我听够了……“ 她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就这么让他搂着，可眼中的泪水却无法控制的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他黑色衬衫的前襟。 ”小羽……其实那件事……“顾辰犹豫了，实际上他在事情发生没多久就派人查出了真相，虽然他不接手顾家的生意，可不代表他没办法动用顾家的调查网络。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搂着她双手，转而扶住了她的肩膀，生怕她听到事情真相后一时冲动而接受不了。 第二百一十章 这次你真的不会让我失望了吗（二更） 已经过了下班时分，行政大楼里大部分的办公室都已经变得如天边那般的黑暗，然而顾辰的办公室却依旧灯火通明，在这黑暗一片的大楼里显得格外突出。 顾辰双手扶着顾羽的肩膀，高大昂藏的身躯背着光将全部的阴影笼罩在顾羽高挑却相对娇小的身子之上。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她在听完顾辰的话之后，面容冷静的极为不正常。 “其实事情发生后不久，我就知道了。”同样的，他亦是平静非常，似乎已经料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本以为顾羽会眼带愤恨的望着他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然而事实上眼前这个女人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冷静，仅仅只是黛眉微蹙，完全不像是之前那般冲动的顾羽。 可就是这样不同寻常的平静才让顾辰心里更加没底。 他一直认为自己足够了解她，无论是之前还不明白对她的感觉之时，还是了解了自己真正想法之时。可是这样的顾羽对他而言无疑是陌生的。 “我知道了。”最终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般，“所以这件事是她做的，你有真凭实据是吗？” 顾辰叹了口气说道：“那两个混混还在找，茫茫人海，需要点时间。” “好，我明白了。”顾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芒。 “小羽，你先别冲动，这件事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顾辰说道，“你……交给我……我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你认为我能怎么冲动？”她猛然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所以你别冲动，凡事交给我好吗？”顾辰重新将她带入了怀中，却意外的发现她在颤抖，那是一种极度愤怒之下的颤抖。 她沉默着，任由顾辰将自己越搂越紧，可眼中的愤恨却是越发的深刻。 顾羽搞不懂，是不是自己脑门上刻着“好欺负”三个字，还是自己身上有多少的好处让人垂涎，怎么个个都要来找她的麻烦，林珊如此，陆文熙也如此，并且每一个都触及到她的底线，真的是叫她想要当没事发生也不可能。 “小羽，答应我，别冲动，好吗？”得不到她回应的顾辰有些心急，事实上他宁愿顾羽此刻大吼大叫的将自己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也好过这般的不言不语的反常。 顾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将自己搂的很紧，甚至脸庞依偎在他的肩头都被挤的变了形。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的点头，小声的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他就像是得到承诺般的兴奋，松开她之后，用自己修长漂亮的手指轻勾起她的下巴，凉薄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吻上她的唇瓣。 那是他怀念了许久的味道，清甜馨香，带着凉凉的湿润感。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宣泄出来似的，即便是顾羽没有任何的挣扎，他依旧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舌尖撬开了她原本抿着的唇，滑入她口中和那柔软的小舌肆意的纠缠着。 顾辰吻了她很久，始终只是停留在唇瓣上，想要继续深入的拥有她，却想起她的身体才刚刚的恢复，并不适宜这样夫妻间的亲密，于是他只好隐忍着自己心底的渴望，可事实上以他二人现在的关系，能够这样毫无顾忌的吻着她，心里就已经很满足了。 顾辰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却在离开她唇边之后贪婪的在她脸颊边又印上一吻。 “小羽，搬回家住吧，好吗？”双颊的绯红证明了她对自己的吻还有感觉，意识到这一点的顾辰心情突然大好，便想着趁此机会让她答应回家，如此朝夕相对的才能修复他二人之间紧张的关系。 “我们迟早是要离婚的。”顾羽淡淡的回答，虽然心脏因为他那一吻而止不住的加速跳动，可眼中的沉静依旧如昔，离婚的念头也丝毫没有消退过。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所以你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他双眼带着温柔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温热的指腹划过她嫩滑的脸颊肌肤，像是怎么也摸不够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来回摩擦。 闻言顾羽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忽闪，宛若展翅翱翔的蝴蝶，相对娇小的身躯笼罩在顾辰的阴影下，那张绝美的脸孔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叫人越靠近越喜欢，越喜欢越想靠近。 半晌，她缓缓的开口说道：“顾辰，除非你把这两件事处理的让我满意，不然就请你跟我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他那一吻，亦或许是因为他那一句满富深情的“我不会答应离婚的”，蓦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顾清雪莫名其妙在晚饭时分说的一句话。 “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是完全的贴合没有缝隙的，然而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夫妻。” 也许此时此刻，她和顾辰就处于那无法贴合的缝隙之中，就看他和她如何将缝隙一点点的缩小，重新回到贴合的状态。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像以前那边拿捏着性子过日子，反正现在不肯离婚的人是他，自己又何必要委屈着去迎合他的喜好，若是他觉得不满意，大可以同自己离婚，反正这种事由谁提出来都是一样，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不过顾辰却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顾羽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想法，他依旧沉浸在她说的只要能处理好这两件事，就答应不离婚的承诺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颊，在她冰凉却带着湿润的唇上深深的一吻，不同于刚才的温柔，这一次他是带着霸道和占有，末了还在她柔嫩的唇瓣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相信我，以后我们好好的过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她终于抬眼，复杂的目光望着他看似慎重的脸庞。 顾辰，这次你真的不会让我失望了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叫林珊下来，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三更） 最终顾羽还是没有如他所愿的回到世纪皇城的家中，所以当天晚上他只好乖乖的送她回到顾清雪所居住的老小区，只是临到她要下车时，顾辰突然又拉住她冰凉的手放到唇边亲了又亲。 “真不想让你走。”他主动与她十指紧扣，像是热恋时的情侣分离那般的依依不舍。 顾羽皱了皱眉，用力的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他抓的太紧，加上十指紧扣的动作本来就难以挣脱，扯了几下未果之后索性也就放弃了。 似乎他越来越喜欢跟自己亲近，或许也只是因为身体上本能的反应吧，就好像刚才那般，他抱着自己亲吻的时候，脑中也会生出人类最原始的念想。 然而那毕竟不是爱，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撩拨之下，大概也会有同样的反应，顾羽心想。 只不过在这样的老旧小区，这种深紫色的跑车本身就很惹人眼球，现在正好是晚餐过后的时分，许多老年人都出来散步，在经过他二人身边之时，无一例外的频频向车里张望。 “我要回家了。”她目光微闪，像是之后还有安排似得急着想下车。 可就在她纤细的小腿刚落地之时，顾辰却叫住了她：“小羽，考虑一下搬回家住吧。” 她背脊一僵，沉默着站在原地，任由车门就这么敞开着，也没有去关闭。 “相信我，以后我们好好的过日子，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他在说这话时，目光中的温柔自己不是没有注意到，好好过日子，天下间哪个妻子不想与丈夫好好过日子，尤其丈夫还是自己所爱的人，可是这些事情不解决掉，他们真的能好好的吗？ “再说吧。”她抿了抿唇，最终抛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们不会离婚的，”只听他低醇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你想陪着妈一起住，那我明天也搬过来。” “你什么意思？”她转过身，带着愠怒。 “我们是夫妻，难道一辈子这样分开住吗？”他耸了耸肩，笑得自然。 突然之间，顾羽心头一颤，不为别的，就为了那第一次听到的“我们”二字。 “我知道了，过几天再说吧。”顾羽并非是敷衍，而是此时自己真的没有这个心思来想回不回去住的问题，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那过几天我来接你回家。”顾辰以为她答应了，内心正兴奋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画外之音，“那你早点上去吧，我等你到家了再走。” 顾羽抬腿迈步的动作不由的一顿：“我从小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安全的，你先回去吧，晚上开车小心。” ”可是我想多看你一会儿。“顾辰说道。 她抿了抿唇，冷哼一声：“随便你吧。“ 紧接着传进顾辰耳中的便是那尖头细高跟鞋踩在老旧水泥地上发出的”咔咔咔“的声音，只见她拎着常用的那只手提包，脚步急促的上了楼，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他微微勾了勾唇，那抹笑容可谓倾国倾城，然而此时只为了那远去的人绽放。 顾羽的房间并不靠着窗，因此不知道她的房间是否亮起了灯，顾辰只能估算着她脚步的速度，约莫过了十分钟，心想就算她走得再慢也应该到家了吧，恋恋不舍的朝楼上看了一眼之后，带着满足的笑容发动车子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辆扎眼的深紫色跑车离去的一刹那，原本应该到家的顾羽却从楼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带着一脸的沉静和凌冽，向着大马路走去。 ”师傅，去XX小区。“她伸手拦下一辆空的出租车，报上了一个地址。 她的目的地是C市城中有名的别墅小区，这里一座又一座的别墅相隔甚远，然而每一幢却都是富丽堂皇，很明显不是一般人家可以买的起的地方。 站在其中一幢别墅门口，她上前按下了铁门旁的门铃，然而门铃旁边赫然的一块牌子表明了别墅的主人——”林宅“。 听到门铃声的佣人急匆匆的走出来，一见到顾羽猛然的一愣：”顾小姐，是你啊。“ 显然佣人是认识顾羽的，而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栋华丽却满是讽刺的别墅门前。 ”你好，请问林珊在吗？“这位老佣人顾羽熟悉，每一次到这里来，虽然态度称不上很恭敬，可也不差，也就是对待一般人那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说大小姐？在在，我现在去报告老爷。“老佣人有些愕然的看着顾羽，印象中她每一次来，似乎都是林珊和尹淑娟不在的时候，照道理应该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存在才是。 ”不用了，我不进去，叫林珊下来，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顾羽制止了老佣人的脚步，语气平静的说道。 然而当她看到老佣人左右为难的表情之时，忍不住心软了一下：”如果你觉得一定要报告的话，随意，但是我要见林珊，麻烦你叫她出来。“ 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老佣人便转身进了门。 而顾羽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并不进门，双手环胸的站在门口等着。 同一时间，林珊正躺在卧室的贵妃椅上悠闲的敷着面膜，她仰着脑袋，薄薄的面膜紧紧的贴合着她的脸孔，这是她用惯的品牌，无论是面膜纸还是精华液都让她觉得非常满意，所以每当敷面膜的时候，她都认为是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刻。 就在她心情放松的举着手机刷微博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兴致。 ”谁啊？“她强忍着不悦，却不敢皱眉或是泛起别的表情动作，生怕面膜的功效会大打折扣。 ”大小姐，顾小姐在门口，说是有话要对您说。“门外传来了老佣人熟悉的声音。 ”顾小姐？哪个顾小姐？“林珊根本没想过顾羽会到自己家门口来找她，所以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印象中她所认识又会来家里找她的女人，好像没有姓顾的。 ”呃……就是顾羽顾小姐。“老佣人支吾着回答道。 ”是她？“林珊心底一沉，猛然一个起身，粘稠的精华液随着她的动作而顺着面膜滑落下来，久久的没有回过神。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记重重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颊上（一更） ”大小姐？“门里面迟迟没有反应，老佣人也急了，忍不住出声，虽然她也知道林珊很有可能会因为不悦而朝她发脾气。 然而这一次她却想错了，房间内的林珊仅仅停顿了几秒，并没有对着她发脾气，可是因为脸上的面膜还没撕下来，因此只能用着走了音调的声音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外面响起了老佣人沉重的下楼脚步声，林珊一把撕下了紧贴在脸上的蚕丝面膜，虽然不清楚顾羽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来找她，可骄傲如林珊，自然不可能因为顾羽在门口等着而心急如焚的下楼。 只见她优哉游哉的用面纸擦干净滑落到颈部的精华液，又进了洗手间清理了一番，待坐到化妆台前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有余了。 就在林珊慢悠悠的折腾自己的脸孔之时，林伟豪走出了别墅，一听到老佣人说顾羽来了，心里也是层层的不解。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顾羽从来不会主动找到这里，唯一的几次还是自己打电话叫她过来，而她也不过是待了几分钟，而后因为话不投机的争吵之下摔门而去。 难道她知道了？不可能吧，林伟豪心里安慰着自己。 一打开门，瑟瑟的秋风便毫不顾忌的朝他侵袭而来，林伟豪整个人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长时间的待在室内，猛然这么一下，自己的身子骨还真有点吃不消。 抬眼望去，只见顾羽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似得，依旧双手环胸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着，偶尔阵阵凉风吹过，拂起垂于身后的长发，她就这样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之中，莫名的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林伟豪紧了紧拳，因上一次见面的不欢而散，这会儿见着她了，反倒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顾羽，来了怎么不进去坐会儿？”斟酌再三，林伟豪却是生硬的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了，我找林珊有事，她人呢？”意外的，顾羽的态度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似得，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闻言林伟豪的目光立刻扫向了紧跟其后而出的老佣人。 老佣人立刻会意，唯唯诺诺的回道：“我刚刚上去跟大小姐说过了，大小姐说她知道了，一会儿就下来。” 然而还不等林伟豪开口，顾羽就冷冷的说道：”你们这位大小姐的一会儿只怕是有二十分钟了吧，看来她的时间观念也不怎么样嘛。“ 林伟豪目光一凌，随即朝着老佣人冷哼道：”还不上去再叫一次。“ ”是，是……“老佣人应着声，立马转身进门朝着二楼走去，她年纪大，身材也发福的厉害，上楼梯的脚步声深沉而又响亮，看得出老佣人心底应该是非常的焦急的。 少了老佣人的存在，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尤其是林伟豪，在听说顾羽流产的消息之后，有好几次都想要去医院看看她，也不知道心里在顾虑什么，这么左拖拉右拖拉的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她就站在自己眼前，不管怎么说总也是父女，问候几句也是应该的。 “我听说你出了意外，现在身体都好了吧。”林伟豪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拿捏的倒很恰当。 他知道顾羽可能对“流产”或是“孩子”这些词带有敏感的态度，所以特地用了一句比较折中但又符合她实际情况的话，只是本该是疑问句的语气，却被他改变成了肯定句。 顾羽眯了眯眼，沉默片刻后回答：”托林先生的福，还死不了。“ 林伟豪的话虽然没有让她产生任何的不悦，可不知怎么的，对这个男人自己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好的态度，尽管她一再的跟自己说不要在意，就当他是陌生人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伟豪尴尬的笑笑，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或许是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每每有风吹起，都觉得那股子寒冷像是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难受非常。 ”要不，有什么话进去说吧，你刚出院，站在这儿怪冷的。“林伟豪说道，埋在棉质家具拖鞋里的脚趾因为寒冷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下。 顾羽勾了勾唇，这个本应该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此刻在她眼中变得那么那么的渺小。 明明就是他自己觉得冷，想要进去屋内就大大方方的说好了，何必将责任推到她身上，什么刚出院站这里怪冷的，从头到尾自己就没说过一句冷，反倒是他，又搓手又哆嗦的，生怕自己看不出他冷似得。 ”不用了，我不冷，我只有几句话要跟林珊说，说完就走，没必要进去。“她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林伟豪的提议，目光时不时的瞄上别墅的二楼，秀丽的眉也不耐烦的拧起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冷冷的勾唇，顾羽心底的怒气更甚，看来这个女人的名字真的没起错，林珊，林珊，可不就是姗姗来迟的意思么。 一直到老佣人颇具份量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之时，顾羽本能的抬眼看去，只见林珊的身影出现在别墅的大门口，一身洁白的家居式连衣裙，裙摆的长度只到膝盖，露出她纤细的小腿，脚上那双浅灰色的貂毛家居拖鞋，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 ”老爷，大小姐到了。“老佣人气喘吁吁的说道，饱满的额头还渗着薄汗，在这样秋季的夜晚，被风一吹，对她这样的发福身材而言，简直倍感清凉。 相比之下，林珊的步子要悠闲不少，只见她一步一缓的朝顾羽这边走来，目光中带着被打扰的不屑和厌烦。 其实她刚出房门的时候没见到林伟豪在客厅里就已经猜到他会在门口同顾羽说话，自从上一次撞见他们二人私下偷偷见面之时，林珊的心底多少有一丝的不快，好像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分去一份似得，难受非常。 ”爸。“虽然心里不乐意，可她见了林伟豪依旧打了声招呼，而且特地在顾羽跟前露出甜美的笑容，像是在显摆自己跟父亲的关系有多好似得。 然而还没等林珊将注意力分给顾羽之时，只听”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规矩，那也得看对谁（二更） 林珊不敢置信的看着顾羽，整个人一瞬间的懵怔了，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然而顾羽这一巴掌打的是相当的用力，不仅是林珊的半边脸立刻的红肿起来，就连她的手心还隐隐的传来一阵麻麻的痛痛的感觉。 顾羽不喜欢留太长的指甲，可每一次修剪指甲的时候都会顺着一个固定的形状细心的修整着，所以她的手很好看，指甲也颇为平整。 然而方才那般用力的甩出一个巴掌，除了在林珊娇嫩的侧脸上印下深浅不一的几个指印之外，隐约的还能看到有浅浅的红痕，应该就是顾羽指甲划过所留下的痕迹。 ”顾羽，你这是干什么！“在场的人之中除了顾羽以外，最快生出反应的恐怕就是站在林珊身边的林伟豪了。 他伸手想要拦下顾羽的下一步行动，却在确定她不会再打下一巴掌之后转而急匆匆的去查看林珊的伤势。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林珊捂着红肿的侧脸，尖叫着就要上前打回来，可在看到林伟豪心疼的目光之时，又突然变换的表情，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爸，好疼啊，她打我，她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顾羽阴阳怪气的扬起语调，并且晃了晃打得发麻的手心，“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还问我干什么？” 林伟豪面孔上的愕然一闪而过，紧接着出现的便是一种了然般的表情。 然而这样的情绪变化却一丝不漏的全部落入顾羽眼中。 她眯着眼，冷冷的勾唇，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咖啡厅的见面，临走之际林伟豪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对你母亲，我很抱歉。” 当时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如今想起来，怕是这个男人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他的态度才会突然之间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真是讽刺啊，顾羽心想，当时真的有那么一刻，在真真实实感受到林伟豪的确怀有歉意之时，心里最深的地方确实有那么点触动，只是现在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用自己母亲的安危换来的歉意，别说是接受了，她不弄死林珊都算是便宜的！ 对上她阴冷的目光，林珊不由的瑟缩了下，可下一秒又恢复了理直气壮：“我做过什么了你要打我，顾羽，我敬你是姐姐，平时已经多番示好，你不接受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的打人！” 她泪眼婆娑的趴在林伟豪肩头，委屈万分的叫了一声：”爸……“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灯光，顾羽微微侧脸，发觉是一辆出租车朝着他们的方向驶了过来。 待车子停稳之后，后座的车门便打开了。 ”伟豪，宝贝，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尹淑娟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刚一抬眼见到顾羽的那一刹那，画着浓妆的脸孔上有一丝惊讶闪过。 ”妈……“林珊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匆忙的跑了过去，二话不说搂着尹淑娟的脖子就是一阵哭泣。 虽说她刚刚在林伟豪的眼中看到了心疼，可在她被打之后也就只有这样一点点的心疼，对顾羽却没有丝毫的责怪或是替她出气的行为，林珊心里失望透了，可一看到尹淑娟，骨子里那份傲气和底气顿时又都回来了。 撇开林伟豪不算，还有尹淑娟替她出头，顾羽……今天别想安安稳稳的离开这里。 然而她如意算盘好像有点打歪了，只见顾羽沉着脸上前，淡淡的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位的出租车司机，而那名司机也是个明理之人，眼见此等情景，定不是可以看热闹的时候，于是一脚油门踩下，熟练的调转了方向，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别墅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出租车调头的那瞬间，顾羽上前，一只手用力的拽过林珊的手腕使得她远离尹淑娟身边，另一手高高的举起，在尹淑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耳光已经重重的落下。 “啪”的一声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尹淑娟尖锐的叫声。 “啊……你……你……你打我？” 顾羽冷眼旁观，淡淡的勾唇，不愧是母女俩，连挨了耳光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顾羽松开拽着林珊的手，同先前那般慢慢的晃了晃手，心想下次教训这母女俩该带个棍子或者什么东西的，也省得自己的手打了疼。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 “顾羽，你还有点规矩没有！”林伟豪终究还是怒了，纵然心底里对她有那么点愧疚感，可也不允许身为女儿的她在自己眼前如此的放肆，更何况还是在自己家门口。 幸好这里的别墅与别墅之间相隔的比较远，加上晚上也不太会有人经过这里，否则被附近的人见到了，他林伟豪还要不要在这一片区里混了！ “规矩，那也得看对谁，”顾羽慢悠悠的说道，“林先生，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的就冲着我来，别想打我妈的主意。相信我这话说了，你们心里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今天我给她们一人一巴掌只是个警告，但是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记住了，别想踩到我的底线，否则的话，我不要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珊有些心虚，可嘴上依旧不承认，正当她还想说些什么去反驳的时候，突然间接收到林伟豪凌冽的目光，便只能怏怏的闭上了嘴。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顾羽眼中带着凶狠，那是她从来不曾表现出的情绪，“如果你真不清楚，要不要再来一下让你脑子清醒清醒？” 只见她缓缓的抬起手，一点一点的举过自己头顶，像是要借着冲力产生更加巨大的疼痛。 林珊尖叫一声，飞快的躲到同样挨了巴掌却默不作声的尹淑娟身后：“妈，她……她又要打我！” 见状，顾羽面露轻蔑，冷冷的笑，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想不到林珊这么不中用。 然而还不等她收回自己的手，腕上却猛然一阵疼痛。 “顾羽，够了！”只见林伟豪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你别太过分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醉解千愁，醒后愁更愁（三更） “过分？林先生，你这话恐怕得对着这两个女人说吧，我是为了什么而过分，难道你心里不明白吗？”顾羽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愤怒的目光直指林伟豪。 是他，就是这个男人，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也就不会有尹淑娟和林珊这对母女，那妈妈也就不会平白无故的受到伤害，包括这二十多年的孤单和委屈以及她逝去的再也无法补回来的童年。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 然而林伟豪只是目光闪烁了下，音调虽然比之前降低了不少，可语气上却没有示弱半分：“你今天过来不由分说的就打人，莫名其妙的，总得把话说清楚。” “明知故问，”顾羽不耐烦的挥挥手，视线快速的绕过了哭的梨花带雨般的尹淑娟母女俩，真的是越看越恶心，“如果今天你们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或许我还能高看你们一些，可现在……做了不敢认，跟鼠辈有什么区别，亏你们平时还人模人样的是有钱人，真叫人恶心！”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林珊再也忍不住了，眼见尹淑娟也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立刻拔高了声音质问道。 可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尹淑娟给拦了下来：“宝贝，给妈妈看看有没有打疼。” “妈，你在搞什么，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林珊猛然躲开尹淑娟伸过来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如此的懦弱。 “宝贝！给妈妈看看伤到哪儿了？”尹淑娟加重了语气，同时转过身背对着林伟豪，然后不着痕迹的向着林珊眨了眨眼。 事实上她对林珊的反应是失望的，从自己看到顾羽开始，她的气势就一直凌驾在她们母女二人之上，而且句句话都是冲着她们而来，虽然没有点明，可也能让她们下不来台。 反观林珊，似乎是被打懵了，除了暴露了原本急躁的脾气之外，别的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或者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平时看自己女儿还挺聪明，遇到事情反应也快，可比起顾羽来，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林珊今天被这么打了一巴掌还正在气头上，整个大脑被怒火给填满了，什么理智什么思维此时此刻都已经不复存在。 看到了尹淑娟的暗示却还向是没看到那样，不由的更加的生气：“妈，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难道就任由这个小扫把星骑在咱们头上吗！” 小扫把星？ 顾羽皱起眉，敢情这母女二人平时就是这样称呼她的吧，不然不会下意识的就这么说了出来。 “真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货，”她冷冷的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林先生，话我就说这么多，你明白的话最好，不明白的话也没事，”顾羽走到林伟豪跟前，故意拉长了音说道，“总之，不要妄想挑战我的极限，把我逼急了，这条命不要我也不会放过她们。” 林伟豪面色一僵，久久的说不出话来，当真是宁愿惹不要脸的，别去惹不要命的，而顾羽显然就是被惹急了的小豹子，在这一刻，他又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儿。 顾羽离开之后，林伟豪隐忍许久的火气终究还是发泄了出来，只见他狠狠的瞪了林珊一眼，闷哼一句：“还站着干什么，回去！” 顾羽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心情相当的复杂。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争斗耍狠的角色，却被逼着像刺猬那般竖起一根根尖锐的刺，不为伤人，只为自保。 不过长时间用坚强和骄傲来伪装自己，真的是太累，太累了…… 顾羽的手肘撑在车窗上，手掌拖着下巴，在漆黑的夜间，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脸孔，只是那复杂的表情在这一刻，恐怕连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她突然间很想喝酒。 之前常常听人说一醉解千愁，自己长到这么大很少喝酒，更别提是喝醉，可就是人生中仅有的几次喝醉也是带着高兴和纯真，绝对没有过满腹心事的醉酒经历。 “师傅，去XX路。”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她便更改了目的地，然而出租车师傅也没有让她失望，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来到了位于XX路的酒吧一条街。 顾羽极少来酒吧，却并不害怕这里的喧闹，相反当心烦的时候她也会带上耳机找一些节奏劲爆的音乐来听，所以她很快的就适应了环境，并且选择了街上一家客人不是那么多的酒吧走了进去。 通常在不知道该选择哪一家店的时候，顾羽会本能的找人多的那一家去，人多说明生意好，生意好说明产品好。然而今天她却特地找了一家人最少的，反正酒的话都差不多，而在这样的地方，人少了反而没那么多事。 就在她将要踏进酒吧大门的时候，不远处的嘈杂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想如果不是那一群人中有一个声音喊了一句”顾文“，自己也绝对不会去管这个闲事。 顾羽脚步急促的来到人群周围，眼前的情景让她大惊失色。 “顾文！”她推搡着周边看热闹的人，费力的挤上前，“住手，都住手！” 她挥着手阻止着一群小混混对顾文的拳打脚踢，只见他双手护着脑袋侧身躺在地上，那不算矮可也算不上高大昂藏的身躯紧紧的弓着，即便如此，俊秀的脸上还是斑斑点点的落下不少淤青。 “哟，来了一个女的。”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伸手就要去勾顾羽尖巧的下巴，却被她一个侧脸给挡了回去。 “顾文，你没事吧，来，给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顾羽完全没精力去管眼前的这些小混混，一心只想着顾文的伤势，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在国外念书的。 这个臭小子虽然对自己的态度不好，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弟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被人这么欺负。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叫你闭嘴，听不懂吗（一更） 可是顾文依旧像顾羽想象中的那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臭小子。 他叛逆的抬起头，一把挣开了顾羽扶着他的手：“走开，你算哪根葱，来管我的闲事！” 推搡的力道很大，顾羽原本就是蹲着的姿势，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要向后方倒去，幸好她反应够快，一只手及时的撑住地面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可因为动作急促而幅度颇大，大拇指的指甲不小心磕在了水泥地面上，甲肉分离之时那种钻心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谓十指连心，真的一点不假，那种痛楚真的像是钻上了心一般。 顾羽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大拇指原本紧贴着指甲的嫩肉中渗出鲜红色的血液，她忍着疼压了压指甲盖，总算鲜血倒是没有一直流出来。 可就在她一心关注自己指甲的时候，那群小混混便又想上前殴打已经伤痕累累的顾文。 “住手！别再打了！”意识到这一点的顾羽猛然一惊，想也不想的整个人挡在顾文身前，“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为什么一定要动手！我家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各位多包涵！” 她依旧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因而那群小混混可以居高临下的这么望着她，尽管在谈判的位置上处于劣势，但顾羽并没有表现出半分的胆怯，即便是道歉的话语，说出口也没有失掉一丝一毫的尊严和底线。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被护在身后的顾文却是丝毫得不给面子：“笨女人滚开，谁是你弟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就是……” 可不等他说完，顾羽便回过身用着恶狠狠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你说他是你弟弟？”那个率先开口的小混混似乎是这群人中的老大，他顶着一头棕黄色的短发，发根的部分却已经变得黝黑，看得出是染了很久的颜色。 顾羽站起身，由于动作太过迅速，在身子挺直的一刹那，眼前似乎有一片茫然，可很快的又恢复了正常。 她吃力的将躺在地上的顾文拉起，尽管在这过程中这个臭小子非常的不配合，浪费了她不少气力，可最终还是起了身，只是那满脸的伤痕和淤青看起来相当的惨不忍睹。 起身之后，顾羽仍旧将他护在身后，虽然此时的顾文个子已经超过了她，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像被姐姐狠狠教训过的弟弟一般。 ”是，他是我弟弟，所以今天他惹得事情，全部由我负责。“顾羽说道。 ”谁说我是你弟弟了，你……“ 就在顾文想要上前出头的时候，顾羽飞快的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打在了顾文脸上：”我叫你闭嘴，听不懂吗！“ 叛逆时期的孩子就是这样，血气方刚的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寡不敌众，也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那般的不服输。 此时此刻，顾羽知道想要止住这样冲动的少年，只能用强硬的手段，所以尽管他伤的很重，自己看了也不忍心，却还是硬生生的给了他一耳光，力道不算重，可也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她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心想今天真是撞了邪了，向来反对用暴力的她竟然在前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用同一只手打了三个不同的人。 顾文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经受过拳打脚踢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巴掌，而且又是自己认识一直没什么好感的顾羽打的，懵怔之余哪怕再有不甘心的情绪，也不敢轻易的表达出来。 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当顾羽一出现的时候，原本以为今天会被这群人的给打死的恐惧感竟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好像她在，自己就会没事一样。 明明自己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女人，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顾羽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张同顾辰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再三确定他已经老实不会再多言后，便转过身去向着黄毛说道：”不好意思，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可否告知我家弟弟今天为了什么事而得罪了各位，回家我们一定严加管教。“ ”哼，什么事？“黄毛冷笑一声，伸手从人堆中拉过一个女孩搂在怀里，”看到没有，臭小子，这妞是我的人，敢泡老子的女人，谁给你的胆子！“ 顾羽的目光顺着黄毛的动作望去，可当看清楚那女孩的样貌之时，心中猛然的”咯噔“一声。 或许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女孩，柳叶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会说话一般的灵动，小巧的鼻梁下那双如樱桃般红润的双唇一直紧紧的抿着，那模样清纯中带着胆怯，的确是当下很多年轻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然而对于顾文会喜欢她的原因，没有人比顾羽更加清楚。 这个女孩乍一看，在眉眼和某些神情上和陆文熙竟然出奇的相似。 她不禁升腾出一抹异样的情绪，酸酸的，特别不舒服。 陆文熙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他们兄弟二人怎么都对她念念不忘，甚至顾文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明明从小到大，自己对他也不差，可不知为何，这个臭小子好像跟自己上辈子有仇似得，每一次见面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吵得脸红脖子粗，包括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己那一巴掌起了作用，还指不定闹腾成什么样呢！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自己闹情绪的时候，顾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又缓缓的睁开眼睛：”请问这位小姐是受到什么伤害了吗？“ 她用词很文雅，但相信那个黄毛和他怀里的女孩应该都能听得懂。同时她也在赌，凭着自己对顾文的了解，这个臭小子虽然脾气大又叛逆，可终究搞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倒也好解决，如果不是…… 顾羽双唇紧抿，精巧的眉心淡淡的拧起，心里沉甸甸的，等待着问题的答案。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连句谢谢也不会说吗（二更） 可就当黄毛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被顾羽一句话给挡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是在问这位小姐，麻烦暂时不要说话可以吗？“ 她最怕的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局面，可幸运的是今天自己遇到的这一群显然也只是性格冲动的年轻人，称他们是小混混倒也有点冤枉，毕竟真正的小混混是不会跟自己在这边废话这么久的。 ”请问我家弟弟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顾羽目光带着温和的盯着女孩，然而看得越久就越觉得和陆文熙长得像，心底那股异样的酸涩感一瞬间又涌现了出来。 女孩怯生生的看了看身旁的黄毛，又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望了一眼她身后的顾文，久久的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顾文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反正他脸上疼身上疼到处都疼，刚刚挨了顾羽一巴掌似乎也就没那么疼了。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就只是……” “你给我闭嘴！是不是还想挨耳光！”就在顾文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的时候，顾羽眼中的温和瞬间变为了凌厉，只见她猛然回过身，仰起头狠狠的瞪着他，微微扬起的右手好像真的想再给他一个巴掌似得。 经过教训后的顾文不情不愿的撇撇嘴，可因着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嘴角的淤青，颇为明显的疼痛感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没怎么我……就是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一直沉默着的女孩突然开了口，然而她的话语就像是拨开云雾般，让顾羽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你看，这位小姐也说了，并没有怎么她，而我弟弟却被你们打的这么重，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行吗？”顾羽这话显然是冲着黄毛说的。 见黄毛迟迟没有反应，顾羽反倒上前一步，刻意拉长了音调说道：“还是说，你们想要闹去警察局？不用了吧，大半夜的，何必惹这么多事呢？” 事实上她这话有点搏一搏的意思，先前她注意到很多围观群众当他们停止动手之后便向四周围散开了去，然后一会儿散一点一会儿散一点，这其中有酒吧的玩客，服务生，甚至于保安和迎宾，然而到现在却只剩下他们两方人在这边商量事情该如何解决。 顾羽心想若是报警有用的话，之前这么多人看着顾文被打，该报警的早就会报警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警察的影子。 要么是人心冷淡，要么就是这群人颇有来头。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她和顾文来说都是不沾好处的。 本来她以为这群人不过是性格冲动的年轻人，可转念这么一想，是混混的可能性也不小，而且是颇有势力的混混。 至于肯和他们在这边废话这么久的理由么，搞不好人古惑仔也有文化呢？ 不管怎么样，目前最要紧的是尽快解决这件事，然后带顾文这个臭小子去医院清理伤口，一些有的没的事情，稍后再提也不迟。 许是黄毛心里还觉得不解气，所以半天了还没有任何答应和解的意思，反倒是他一直搂在怀里的女孩，在这样的僵持之下终究还是忍不住的拉了拉黄毛的衣袖说道：“算了，我又没被怎么样，别把事情闹大了，就让他们走吧。” 看得出来，黄毛对女孩那是真心的喜欢，她刚一出声，原本紧绷的脸孔瞬间便有了动容。 “好，臭小子，算你运气好，你这个姐姐我很欣赏，今天看在她的份上我就放过你，下一次再让我看到你泡我的妞，别说是你姐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黄毛恶狠狠的瞪了顾文一眼，竖起食指隔着空气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以作警告。 顾羽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一般。 然而当黄毛搂着女孩转身离去的一刹那，她注意到女孩眼中那抹不同寻常的感情，投射的方向分明就是她身后的顾文。 顾羽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这个精力过于的深究，可当她看到顾文一双眼还直直的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之时，心底却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人都走远了还看！”她冷冷的勾唇，面无表情的说道。 闻言顾文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想要走。 “站住！”顾羽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住了他的去路，“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连句谢谢也不会说吗？” 顾文却是看也不看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便想越过顾羽离开。 说时迟那时快，顾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许是碰到了他身体上的受伤处，只听得从顾文嘴里发出一句很明显的”嘶“。 ”你伤的这么重，要去哪儿？“顾羽问道。 ”不关你的事，“顾文凌冽的开口，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是你自己非要过来管闲事的，我又没求着你帮，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说什么谢谢！“ ”可你已经说了不是吗？“顾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了？“顾文猛地转身，带着叛逆的口吻。 这下反倒是顾羽乐了，或许是刚刚解除了危机，现在她的心情也特别的放松。 顾文这小子到底是个孩子，被她一激，就这么上道了。 ”我只需要谢谢这两个字，所以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顾羽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哼！”他气得语塞，最后只得从鼻腔中闷声一句，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情愿。 眼见他龇牙咧嘴的疼痛着脸上的伤口，顾羽倒也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了，于是一把拉住他还算结实的臂膀：“死小子你给我过来！” “干什么，走开！”顾羽纤细的手指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他受伤的痛处，许是指甲的尖锐之处让那股痛楚越发的深刻，顾文本能的用力推了她一把。 “哎呀……”顾羽穿着高跟鞋，猛然这么一受力，脚下一个趔趄往旁边踏了两步，然而还没稳住重心，只听到一记很轻微的“咔嗒”声，紧接着便是脚踝处的疼痛袭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就当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三更） 顾羽身子一软，直直的往水泥地上倒了下去，在跌倒的同时又磕到了先前受伤的大拇指指甲，疼得她忍不住眼角泛泪。 原本打算就这么走掉的顾文听到响声，不由的顿住脚步，只见她微微皱眉的瘫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心头忽然闪过一丝不忍。 “喂，你没事吧？”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顾羽，语气生硬可也比方才要软和了不少，原本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孔上布满了淤青和血痕，看起来颇为滑稽。 “你试试扭伤脚，看有没有事，”顾羽没好气的说道，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查看自己再一次被甲肉分离的大拇指，“你个臭小子，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自己没站稳怪谁，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就别穿高跟鞋，学年轻小姑娘装嫩也看看自己几岁了，”顾文毫不客气的出言嘲讽，但行为和语言似乎有些不太一致，只见他走了过来，有些不情愿的伸出一只手，“喂，快点起来，坐在地上好看吗？” 顾羽微微一怔，可很快的将自己的手塞到他的掌心，借着他的一把气力使自己站了起来。 然而她刚一站稳，那股借用的气力瞬间的消失，只见顾文背对着她，微微屈着双膝，身子向前弓起：“不是扭伤了吗？我背你走，反正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就当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顾羽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臭小子会有这么贴心的举动，虽然嘴巴上依旧那么不饶人。 她抿了抿唇，想微笑却又强行的收了回去，既然他主动说要背自己，那也就不必客气了。 可当她双手刚绕过顾文的脖颈之时，却听得这个还只能称得上是少年的男孩说道：“不是扭伤了吗，还穿高跟鞋？不怕另一只脚也伤了？” 闻言顾羽心底一惊，却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细致小心，可她还是一言不发的脱下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动作迟缓的贴上了他还算得上宽厚的脊背，虽然尺寸比起成熟男人来说要小上好几个号，可背起顾羽这样纤瘦的女人还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背着顾羽走了没多久，当她手上的高跟鞋的鞋跟因为惯性作用不知道第几次戳到顾文的胸膛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原本沉默的气氛就让他觉得尴尬，于是便再次开口讽刺道：“喂，你到底多少斤，怎么这么重，该减减肥了，女人像你这样体重的，也是少见！” “哎呀，你这个死小子，”顾羽不服气的晃了晃腿，故意将手中的高跟鞋用力的晃了晃，“我这样的身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了，你还嫌我重，怎么不说自己虚！” 顾文紧紧的皱着眉，她高跟鞋的鞋跟又细又尖，而且自己胸前正好有淤伤，被鞋跟一戳真的疼到了心坎里。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顾文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这个臭小子还真是没良心，”顾羽挑了挑眉说道，“我可是冒着挨揍的危险来帮你，现在你不过是背着我走了一会儿路就跟娘们似得抱怨来抱怨去，真没意思。”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讨厌！”顾文憋了半天，只憋出了“讨厌”这么个词，“嘴巴这么毒，难怪我哥不喜欢你！” 他不过是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顾羽的心猛然的疼痛了一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说话。 “喂，干嘛不说话？”意识到背上得女人情绪有些不对劲，顾文像是转移话题似得问了一句，事实上他觉得顾羽一点都不重，甚至是比和他相同年纪的女生还要轻，莫名的他生出一种感觉，顾羽好像生活的并不开心。 他的话让顾羽黯淡的眼眸稍稍恢复了些神采，只听她用着自己空灵清新的嗓音慢悠悠的说道：”没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已。对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看着顾文踏上了一条比较安静的小路，昏暗的路灯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却又随着他的步履逐渐的将影子缩短，然后又再拉长，这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又穿回了大路上。 ”抄近路懂不懂？真是年纪大的女人脑子也不好使！“顾文朝着空气白了一眼，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牵动了脸上的淤青，疼痛袭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你这个死小孩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索性顾羽也不想再跟他争下去了，总结般的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谁知顾文却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而沉默了下来，狭长精致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实际上顾文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像月牙一样下弯。 虽然相比起顾辰来说少了一些成熟的气息，可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假以时日有了社会的历练和自我的修养，那双惊动人心的眼眸必定会变得更加的深邃不见底。 ”喂，怎么不说话？“顾羽眉宇一挑，像天真的孩童那般晃了晃纤细修长的双腿，企图引起顾文的注意。 只见他抬眼，漆黑的眼瞳凝视着大马路的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文缓缓的开口：”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本来就没什么共同语言，省得浪费口水。“ 顾羽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半晌她却是叹了口气，轻声的问道：”顾文，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到底我哪里惹了你？“ 顾文目光流转，显然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猛然间他在一间小医院门口停住了脚步，顾羽本能的抬眼，敞亮的灯光显然没有让她的双眼在黑暗和光明之中有缓和的机会，隐隐的觉得有些刺痛。 ”到地方了，下来。“他再一次的屈下膝盖，只是那动作缓慢轻柔，直到顾羽双脚着地，方才挺直了身子。 顾文睨了她一眼：”能走吗？“ 顾羽光着双脚踩在台阶上，脚底心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直冲上身体的各个部分，才刚刚流产后不久的她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她……她是我大嫂（一更） 顾羽蜷缩着脚趾，整个脚背弓起，尽量使脚底心和地面拉开一些距离以缓冲那冰凉刺心的感觉。 她沉默着，并不愿意多提自己流产的事情，因此一言不发的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小医院的门口。 ”麻烦。“顾文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句，本想伸手扶着她进门，却在目光略过她手中的高跟鞋之时，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第三次半蹲着背向顾羽：”上来，我背你进去。“ 然而这一次他二人却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出言讽刺，顾羽默默的伏在他的脊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走进了那充满着淡淡消毒药水味道的门诊室。 夜间的小医院门诊室很空，整个门诊大厅包括顾羽他们在内，一共也就五六个人。 一个熟睡的孩子嘴巴里含着体温计，小脸通红的睡在自己母亲的怀抱里，一个中年男人牵着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门诊大厅外站着一名穿深色外套的男子，独自一人默默的对着垃圾桶，依稀还可以看到他手中夹着的香烟在风的作用下闪着忽明忽暗的火星。 所以他们在挂完号之后完全没有任何等候便进入了治疗室。 顾羽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普通的扭伤罢了，而顾文相对来说就要严重一些，当他将自己身上那件短袖衫脱下之时，同在一个治疗室的顾羽见了，下意识的倒抽一口气。 劲瘦的身躯上除了拳打脚踢的淤痕之外，隐约还可以看到有棍棒殴打的印记，许是他先前就跟谁纠缠了一阵子，所以当顾羽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对方手里有棍棒之类的东西。 ”怎么伤的这么严重？“顾羽皱眉，目光中透着关切。 闻言顾文面色一僵，清冷的颊边瞬间闪过一丝绯红，到底也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如果眼前的人只有护士的话那还好，可当着顾羽的面这么露着上半身，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你男朋友没事，“正在给顾文上药的老护士说道，”小伙子只是皮外伤，上了药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顾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连忙反驳道：”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了，我才不要这么丑这么胖还这么老的女人做女朋友！“ 老护士上药的动作原本很轻，可因为他说话间的动作幅度过大，一个不注意沾着碘酒的棉花棒这么用力的戳到了他的伤口，疼的顾文龇牙咧嘴的抱怨。 ”我去，好疼！你手上轻一点嘛！“ 坐在一旁的顾羽也总算逮到机会反击，只听她用一种”你活该“的语气说道：”人家已经很轻了，是你自己乱动怪谁？“ ”哎呀，你还说我，你……“ 老护士狐疑的看了这二人一眼，脱口而出：”你们什么关系啊？“ 话一出口，老护士方知这并非自己该问的事，然而说出去的话也没法收回，她只好默默的拿着棉花棒继续给顾文上药，事实上他们不回答，老护士也不会继续追问。 然而顾文却好像将这问题给上了心，只见他撇撇嘴，目光闪烁了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小声承认道：”她……她是我大嫂。“ 相比起老护士的默不作声，顾羽的沉默就显得有些震惊和意外。 顾文这小子，称呼自己从来都是”这个女人“，”讨厌的女人“等等，”大嫂“这个词似乎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虽然感觉怪怪的，但也不赖。 她目光流转，似有似无的闪过一抹笑意，本来今天是去警告林宅那三个人，没想到阴错阳差的碰到顾文，更加一个巧合之下和他经历了一场”差一点“的挨揍，若是能借由这次机会跟他把关系搞好，也算是个额外的收获。 毕竟这个孩子心眼不坏，虽然嘴巴毒一点，行为叛逆一点，可总得算起来，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至少他不会主动去害人，这一点顾羽可以肯定。 于是她挑了挑眉，微微勾唇，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文。 而他也可能意识到自己承认的太直接了，目光一闪偏向另一边，采用鸵鸟政策，不说话不反应就当没发生过。 从治疗室出来之后，顾羽依旧是光着脚踮在地上，区别只是扭伤脚踝的那条腿抬着，另一只脚扶着顾文的肩膀一步一跳，尽管她知道身旁的这个大男孩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难看。 ”喂，整天这么黑着脸，长得再帅也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她突然想起方才离开之际那个神似陆文熙的女孩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禁开口调侃道。 ”要你管，“顾文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眯眯的脸孔真是越看越讨厌，”还有啊，别什么喂啊喂的，我有名字，不叫喂。“ ”呵，你不也是喂啊喂这么叫我的吗，“顾羽不服气，却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小了自己那么多岁，不知不觉间竟然没注意到年龄的差距，依旧像小时候那般跟他抬杠争吵，”你叫我喂的时候想起我有名字吗？“ ”你……哼！“他冷冷的从鼻腔了蹦出一个生气的音调，脸色却比之前的更加的阴沉。 可突然之间，顾文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喂，你先在这边坐一下，我马上就来。“他目光扫了一下门诊大厅靠墙边的几张塑料椅对着顾羽说道。 顾羽不疑有他，老实的坐了下来，反正以她现在的状况，长时间的站立也不太可能。 ”喂，你去哪里，该不是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见他要走，顾羽倒是有些急。 即便是顾文走了，她一个人也有办法回家，可是黑灯瞎火的，身旁有一个认识的人还是比较方便，何况她这脚踝肿的跟馒头似得，刚又被老护士上完药一层层的绷带固定住，像正常人那般的行走确实有点困难。 可顾文最终也只是傲气的抬了抬下巴，什么都没有说便走出了门诊大厅，没过多久便又走了回来，只听”啪“的一声，一双塑料拖鞋便被他丢到了顾羽跟前，那是最简单的夏天款，看起来有些大，像是一双男式拖鞋。 ”光着脚走路像什么样，不说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哥哥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二更） 顾羽心头一热，今天的顾文真是带给她大大的不一般，原以为这个孩子只会耍酷装帅玩叛逆，没想到骨子里还有当暖男的潜质。 “呵呵呵呵……”顾羽忍不住轻笑起来，轻灵的声音高山泉水般清澈明朗，然而她的笑声不大，也不足以引起门诊大厅仅有的几个人注意，可却让站在她眼前的顾文表情越来越难看。 “笑什么笑，以为自己倾国倾城啊。”他依旧毒舌，可禁不住顾羽直勾勾的目光，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不自觉的闪过一抹绯红。 “喂，顾文，”顾羽拍了拍她身边空着的座位，“大晚上忙那么久，过来坐。” “跟你一起坐？”顾文挑了挑眉，故作嫌弃，可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毫不客气的往顾羽身旁的塑料椅上一坐，然而他动作幅度太大，本身这样的座位装订的就不牢固，猛然这么一来不免有些晃悠。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顾羽说道，“要不是你，我这样的脚，还不知道怎么回家。” 顾文一愣，久久的没有接话，事实上如果不是他那样用力的推了顾羽一下，她也不会摔倒从而扭伤了脚，说起来她受伤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 但现在她居然反过来还谢谢自己，蓦然的一种复杂而又诡异的情绪从心底滋生而出，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应对合适。 “对了，你不是应该开学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顾羽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突然想起先前自己三番五次碰到的那辆明黄色跑车，如今再看到顾文本人，有些事情便解释的通，而有些事情却变得更加的迷惑不解。 “我上了飞机之后又下来了。”许是今天两人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无形之中也拉近了关系，当顾羽的问题一出，原本防备心很强的顾文下意识的松了心思，本能的就这么回答了出来。 “这件事爸妈不知道吧。”明明是疑问句，顾羽却用着陈述句的语气说道。 迟疑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说道：“怎么，你要回去告状吗？” “幼稚，”顾羽侧过脸看了看他，“你以为还是小孩子吗，告状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更何况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要不要告诉爸妈，也是你的自由，跟我无关。” “呵呵，告诉怎么样，不告诉又怎么样，反正他们不会在意的。”顾文垂下眼眸，染着深紫颜色的刘海微微下落，遮住那双满腹心事的眼眸，本该是纯真无邪的年纪却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成熟。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爸妈，包括爷爷还有你哥哥，都很关心你，怎么能说他们不在意呢？”顾羽听了他的话却是相当不认同。 她不会忘记徐佩云每一次来电三句话不到就提到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每一次回顾家吃饭，她眉宇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就连顾卫国和顾建忠，在饭桌上也是不禁意的就把话题转到顾文身上，她看得出，全家人对这个大男孩都是充满着担忧和关爱，奈何他怎么也感受不到，更加把这种亲情视为了漠然。 “你知道些什么，别以为今天跟我多说了两句话就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我告诉你，我的事你少管，当然了，你也没资格管！”他脸色一沉，因着门诊大厅环境的关系，声音并不是很大，可听的出来，此时的顾文心里对这样的话题是很抵触的。 “你以为我想管吗？老实说我自己的事情现在也一团糟，才没精力来管别人的闲事，”顾羽并没有因为他不友善的态度而觉得恼火，反而目光深沉的凝视着门诊大厅略显陈旧的大理石地面，“可是今天你说我是你大嫂，若是没听到也就算了，既然听到了，作为大嫂，你的事，我可管定了。” “你一直说家人不在意你，可你呢，你又用了多少心思在他们身上？就比方说你现在，明明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却瞒着家人偷偷的没回去，如果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他们会多伤心，这点恐怕你根本没想过！” 如果说以前的顾羽偶尔也是个任性的孩子，并不能很好的体会为人母的心情，可就在经历了流产之事后，她顿时发觉自己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尤其是作为母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伤而无能为力的时候，除了心疼心酸以外，最大的感觉应该就是自责和愧疚。 “其实，前不久我才因为意外而失去了一个孩子，所以当妈妈的心情我很能理解，当然了，现在说出来你未必能懂，毕竟你还是个孩子，更何况因为性别的限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体会到做母亲的心。” 顾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平静的面对流产这件事，更加没想过会跟顾文面对面的聊到这些话题，虽然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但是相比先前来说，心态是好了不少。 然而顾文并没有被她这些话而打动，事实上从小到大听进他耳朵里的大道理真的是一堆一堆，别说是顾羽说的这些他已经听到烂，甚至她没说的那一些，自己也能随时随地的说出一大堆，而且比她说的还要生动。 只不过在听到她说自己流产的时候，一直保持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表情的他还是稍稍动容了下。 “喂，问你，我哥哥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冷不丁的他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问，反正当下挺想知道。 顾羽愣了一下，好半天没说话，只是嘴角缓缓的上翘，生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很难回答吗？难回答就算了。”顾文瞄了她一眼，虽然他很想知道答案，可从来不爱勉强人，只不过看顾羽的表情，倒也不像是难回答的样子。 “其实……”一开口，她便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有别的什么顾虑，“你问我理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现在也有点说不清对他的感觉了。” 第二百二十章 距离好远好远（三更） “嗯？”顾文挑眉，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最后那句话，顾羽说的很轻，像蚊子哼哼般，而顾文虽然坐在她身边，可间隔还是有些大，因此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顾羽猛然回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莫名其妙，”顾文白了她一眼讽刺道，“真是老女人智商也不在线，问你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不想回答就直说，一句不知道拿来敷衍人，没意思。” “喂，你够了吧，从刚才开始就老女人老女人的，我很老吗？”顾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很特意的用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明明胶原蛋白就很足，肌肤弹性也很好，这个臭小子凭什么说自己老？ 顾文双手搁在自己的后脑，英挺的脊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目光时不时的停留在顾羽的脸上，只见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带着不服气，小巧的鼻子轻轻皱起，形成一小块皱褶，模样娇俏可人，说她老还真是有点过分。 “反正比我大的就是老。”那张神似顾辰的薄唇轻轻开启，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蛮不讲理的话语。 顾羽撇撇嘴，他如果硬要这么说，自己也没什么话可以反驳，毕竟比他大也是事实，算起来还不止一个代沟差距。 “喂，顾文，如果今天我没有无意中碰到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或者回学校？”顾羽正了正神色，又回到了正经话题上。 “不知道。”他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然而顾文正处于似懂非懂，懂又不完全懂的年龄，所以他并不能很好的规划自己的将来，甚至于都无法想象将来踏入社会后会面临到什么样的问题，因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计后果，不管他人的感受，全凭一句“我高兴”。 只是顾羽并不知道，在顾文那颗看似叛逆的心里，多年以来一直有一个心结，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将叛逆不羁的自己展现给别人，甚至于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真正走入他的内心世界。 顾羽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吧，很晚了。“ 原以为那双拖鞋会很大，事实上一只脚确实很大，另一只脚因为包着绷带的关系，脚踝的地方肿了好大一块，穿上这样尺寸的拖鞋反而刚刚好。 这一刻，她又深深的看了顾文一眼，这小子远比她想象的要细心的多。 ”喂，你这样也不好走路吧。“顾文率先起身，双手抄着牛仔裤的口袋，因他背对着顾羽，所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她愣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塑料椅就想要站起来，猛然间眼前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掌，手指修长，掌纹分明，然而一看便知是家中被宠爱的孩子，手部皮肤细腻的完全没有一点点的褶皱。 “我扶你走。”顾文脸部的肌肉绷的紧紧的，原本他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而现在脸孔上分布着点点淤青，更是不敢有太大的起伏，生怕牵动伤口让疼痛感再度袭来。 “谢谢。”顾羽倒也没客气，一把抓住了他带着温热的手，借由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我可告诉你啊，今天这事谁都不许说，包括你见过我的事，一个人也不能告诉，听到没！”扶着顾羽走了没两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这样冷冰冰的警告着她。 “可是你一个人在C市，我会担心的。”顾羽皱眉，别过脸看着他受了伤的侧颜，斟酌再三，还是说出了口。 反正今天跟这个臭小子讲的话也够多了，不在乎多说一点。 顾文心里“咯噔”一下，记忆中好像只有那个已经走掉的人跟自己说过“担心”这两个字，其他的人，爷爷、爸爸、妈妈，全都只会说你跑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不听话，诸如此类的话。 而哥哥，从小到大都是冷着脸，话也不多说，就算说也是草草两三句不携带任何感情的话语，让他感觉和至亲的距离好远好远。 莫名的，顾文垂下眼眸，表情看似平静，可内心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 半晌，他缓缓的开口，依旧是讽刺之音，可隐约的多了那么一丝温情：“管好你自己吧，连路都不能走了，还管我的闲事，你也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 “谁说吃饱了饭没事干的，”顾羽挑挑眉，“吃饱了饭能做的事可多了，比如说散步啊，聊天啊，看电视啊，午休啊……当然也可以坐着不动等肠胃消化，你别看是坐着不动啊，其实你的肠胃在蠕动，所以怎么能说是没事干呢？” “够了够了，”顾文不耐烦的撇撇嘴，“你话这么多，还这么吵，天天跟我哥住在一起，他都没嫌你烦吗？” 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没由来的一紧，那股冰凉的肌肤触感好像更加的深刻。 “其实我……现在住在自己家，”顾羽说道，“并没有跟你哥哥住在一起。” “为什么？”顾文停住脚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很快的他又意识到自己问太快了，好像显得很在意似得，便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解释道，“我……我随便问的，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们之间的事，我也没兴趣。” 此时两人正好走出了门诊大厅，徐徐的凉风迎面而来，身着短袖衫的顾文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冷吗？”顾羽身穿一件长款风衣，因此身体上并不觉得太冷，只是赤着脚穿着拖鞋，猛地风吹而过，倒是觉察出了几分寒意。 顾文沉默着不说话，虽然他觉得冷，可也不会说出口，更何况就算说出来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让顾羽脱了外套给他穿？ 再怎么说顾羽也是个女的，这种毫无男子汉气概的事情他顾文可做不出来。 有时候人们想要表现出某种气概或者是风度的时候，偏偏就有事情发生来破坏这美好的画面， 比如说现在，正当顾文想要难得表现一次男子汉气概的时候，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却让他面上一阵的尴尬。 “怎么，是不是饿了？”顾羽立刻就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她并没有笑，只是用着温和的语调说道，“晚上闹腾这么久，肯定没吃饭吧，算了，找个地方我请你吃宵夜。” 然而就在他二人决定找一家饭馆填饱肚子的时候，顾羽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手提包的最底层，就在闪了两下之后忽然就没了光亮……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很多事情你不尝试根本就不知道结果（一更） 世纪皇城的复式公寓内。 客厅里灯火通明，顾辰阴着脸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肆意的搭在茶几上，手中不断的把玩着手机，约莫几分钟之后，他点开手机屏幕，找到通话记录中的第一条。 可是“老婆”这两个字并未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反而那个姓名后面的未接电话数让他越看越是阴郁，更多的却还是担忧。 事实上开车离开顾羽家门口之时，他就有点想她。 当车子开到大马路上的时候，顾辰就戴上蓝牙耳机开始拨顾羽的电话。 “嘟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好看的眉宇微微拧起，心想也许她回家后正在洗澡，所以没接到电话。 这样想着，他便收起蓝牙耳机，稍稍加重了脚下的油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然而从他回到家开始，每隔十分钟左右就拨打一次顾羽的电话，却意外的没有一次是被接通的。 最后顾辰终于忍不住了，看时间顾清雪应该还没有休息，于是便直接打通了顾清雪家的座机。 可就在顾清雪回答说顾羽没回过家之时，他的脸色陡然降到了冰点，就连回答顾清雪的时候音调都下降了半分，只可惜隔着电话的听筒，顾清雪并未意识到有任何的不对劲。 挂了电话之后，他莫名的感到心慌，可同时又发现除了顾清雪那儿，他根本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她。 猛然他脑中一个灵光闪过，顾羽会不会在她朋友文娜那边？ 但很快他的眼眸便再一次的黯淡下来，自己既不知道文娜的电话，又不知道文娜家住何方，如此怎能去寻找顾羽的下落呢？ 顾辰无力的靠着真皮沙发，脑袋仰起搁在沙发背上，望着客厅上闪着耀眼光芒的水晶吊灯发呆。 这好像还是顾羽去买的灯…… 呆呆的望了一会儿，他又再拿出手机，选择顾羽的电话拨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听筒里响了两声之后便直接的挂断了，再打过去，却已是关机。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底那种焦灼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于是他站起身一把抓过车钥匙就这么走出了门。 ———————————————————————————————————————————————— 而同一时刻，顾羽却带着顾文来到了她夸下海口说保证好吃的宵夜处。 顾文怎么也没有想到，顾羽会带着他来到C市有名的路边摊一条街，他本以为会是哪个大饭店，可转念一想，顾羽没那么好会请他去那么高级的地方，可再不济也得是间小饭馆吧。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连小饭馆都不如的路边摊。 顾文悲哀的心想，好歹小饭馆有瓦遮头，这路边摊干净卫生的程度暂且不说，连个屋顶都没有，说好听点可以免费仰望浩瀚的星空，可万一下大雨呢？就顾羽这样扭伤了脚，两个人甚至来不及找地方躲雨就成落汤鸡了。 好吧，其实以上几点都不是顾文宁愿饿着肚子也要马上离开这里的原因。 最最根本的理由是，他没吃过路边摊！ 没错，他就是没吃过。 顾家家境富裕不愁吃喝，自打他出生到现在，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没有一样不是最好的，所以路边摊这种东西，他也是偶尔经过会看到，知道那是什么，但从来没有主动的去吃过。 因此当顾羽带着他来到这边的时候，心底本能的生出一种抵触的情绪，那股孩童般的任性又全部涌了上来。 ”喂，我肚子饿了，不是要请我吃宵夜吗，快点走啊。“顾文心里仍旧抱着一丝希望，也许顾羽要带他去的目的地需要穿过这条街，而不是这条街上的某一家或者某几家。 可惜，现实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只见顾羽露出难得的兴奋劲，伸手指了指繁华热闹的小吃街说道：”就是这儿啊，你看这么多家，过去看，想吃什么我请。“ ”你没搞错吧，就请我吃这些？“顾文的脸色陡然下沉，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顾羽，”要吃你自己吃吧，我不要！“ ”你刚还说肚子饿了，为什么不吃？“顾羽眨了眨眼，觉得莫名其妙。 ”我真怀疑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整我的，“顾文面色阴暗到了极点，”你自己看看，那个炸的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油，还有那个炒菜，都不知道洗没洗干净，你说这样的东西能吃吗？“ 顾羽微微一愣，没多久便反应了过来，敢情他是少爷脾气来了，要下高级馆子。 ”顾文，你是不是没吃过这些东西？“她挑了挑眉，试探性的问道。 只见他在听到她问话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滞，可很快便恢复了冷漠。 ”这种东西送给我都不要吃！“他气急败坏的回答道。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也不知是不是青春期的少年都这样，可顾文就觉得被人问起你有没有怎么怎么样，而那件事正好又是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直接就承认没做过或者没试过的话反倒会显得有些丢脸。 顾羽也是不恼，好脾气的说道：”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很多事情你不尝试根本就不知道结果，单凭想象的话，差距会很大的。“ 没错，有的事情不尝试的确不知道，而一尝试却是刻骨铭心，比如爱情、比如婚姻…… 顾文愣了一下，打量着笑脸盈盈的顾羽，却丝毫没发现这样笑容背后的苦涩。 半响，他眼神飘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算了，看在你腿脚不方便，就这儿随便选一家吧，省得多跑点路你又叽叽喳喳的瞎抱怨，我听了烦。“ 顾羽眯了眯眼，这个臭小子，还学会傲娇高冷了。 ”嗯……你能吃辣吗？“顾羽问道，想来认识这么些年了，她好像还不太清楚顾文的口味偏好。 ”不吃，吃多了长痘。“顾文面色平静的回答。 听了他的话，顾羽再一次乐了：”什么啊，你看我，我平时也吃辣，怎么不见长痘？“ 顾文毫不客气的白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老，什么叫青春痘，说明会长痘的人还青春。” 第二百二十二章 那样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二更） 可最终顾文还是乖乖的跟着顾羽坐到了其中一家小摊上，看着老板端上来两碗红彤彤汤底的麻辣烫，原本就拧得紧紧的眉心此刻更是深刻。 “这什么东西啊？”他表情僵硬的看着顾羽，完全不能理解她见到这样的食物怎么能表现出胃口大开的样子。 闻言顾羽挑挑眉，朝着小摊挂招牌的地方努了努嘴说道：“在外国呆了几年连中文都不认识了？人家招牌上写着呢，麻辣烫，知道吗？”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拿着一个小碗跟在顾羽后面从那一排排的菜色中挑选自己想吃的画面，相信这辈子他活到这么大都没尝试过的感觉。 见他举着筷子还在犹豫，顾羽率先夹了一筷塞进嘴里，瞬间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可对于能吃辣的她来说，真的是好久没有尝过这么畅快淋漓的滋味了。 “还愣着干什么，”顾羽将嘴巴里的东西全数咽下之后说道，“这东西凉了可不好吃。” 顾文抬眼看了看她，只见顾羽双颊因着辛辣而升腾出一抹绯红，额边隐隐的冒出了一层薄汗，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你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很多事情你不尝试根本就不知道结果，单凭想象的话，差距会很大的。“ 顾羽先前说过的话猛然间在他耳边回响，他抿了抿唇，心想吃一次就吃一次，了不起就是拉肚子，总不能给顾羽看不起，以后她就跟有话题说自己连吃个路边摊的胆量都没有。 把心一横，顾文抄起筷子便往那碗浮着红油的汤底里捞着，也不管是夹到了什么，看也不看的直接就往嘴巴里送。 “怎么样，好吃吧？”顾羽停下了筷子，眼巴巴的望着还在咀嚼着食物的顾文。 只见他目光流转，原本紧拧着的眉心有一点点的舒展。 许是被顾羽的期盼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当嘴里的东西完全咽下肚之后，他撇了撇嘴说道：“还行吧。” “怎么样，我说的吧，你吃过之后就知道好不好吃了，我没介绍错吧，这里是我吃遍了整条街味道最棒的。”顾羽颇有些得意，她心里清楚，顾文这小子自带高冷傲娇属性，能够松口说一句还行，就证明其实味道还是不错的。 一直到两碗麻辣烫都见了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其实有好几次顾羽都很想开口聊些什么，可一见到他优雅的进食举动，不知怎么的刚到嘴边的话就怎么给她咽回了肚里。 忽然间她想起了顾辰，随后默默的叹了口气，当真是兄弟俩，连某些方面的习惯都是一模一样，比如说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就相像的难以言喻。 ————————————————————————————————————————————— 顾辰开着车来到顾清雪家楼下。 待车子一停稳，他便急急的摇下车窗朝着顾清雪家的楼层看过去，却发现本该是亮着灯的窗户此时已经是黑暗一片。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大概顾羽的妈妈已经睡了吧，顾辰心想。 可是顾羽呢？ 就在上一分钟的时候，他又打了一次顾羽的手机，可不出意外的，依旧是提示关机。 她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顾辰从来没发现自己的想象能力会有这么的丰富，就在刚刚，他已经脑补了无数个有关于顾羽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每一件如果真的成为现实，都有可能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无穷无尽的恐慌之中。 顾羽，你到底去了哪里！ 顾辰冷着脸，一手紧紧的攥着拳，狠狠的朝着方向盘砸了一下。 “叭”的一记尖锐的喇叭声响起，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喇叭的按钮处，在这寂静的老小区中，格外的刺耳。 —————————————————————————————————————————————— 而这一边顾羽和顾文吃完了麻辣烫之后，两人都觉得有些燥，干脆便在相邻的小摊子上各自买了一杯冰奶茶，因着她腿脚不便无法长时间的站立着，顾文索性扶着她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小花坛边坐了下来。 “对了，顾文，你现在住在哪里？”顾羽对着吸管狠狠的吸了一大口，冰凉丝滑的奶茶落入口中，一时间麻辣烫带来的种种滋味被淹没在奶咖色的液体之中，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能吃的太过寒凉，顾羽没有立刻的下咽，而是在口中多停留了一会儿，用自己口腔中的温度中和了一下奶茶的冰冷后方才咽下肚。 “我在酒店开的房间。”顾文也学着她的样子吸了一口奶茶，可就在入口的刹那就迅速的皱起了眉。 “这东西怎么这么甜？”他冷不丁的开口抱怨。 “甜？”顾羽瞪大了眼，她明明买的是无糖奶茶，怎么可能会甜。 一把抢过顾文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她瞬间明白过来：“可能是老板他做顺手给忘了。” 她以前买奶茶的时候偶尔也会碰到类似的事情，通常在形成习惯之后，若非刻意的提醒和记忆，奶茶店的老板总是会按照一般的温度和甜度来制作奶茶，所以当客人多的时候，一时失手搞错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索性老板并没有把两杯的甜度都搞错，于是顾羽将两人的吸管抽了出来对调了一下，将原本自己喝的那杯无糖的递给了顾文：“喏，你喝这个吧，我知道你跟顾辰一样，都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接过奶茶，顾文盯着那根吸管看了又看，刚才她好像就着自己的吸管喝的，那样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想到这里，他那张跟顾辰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上猛然腾起一阵红晕，幸好他及时的偏过脑袋，将自己的真实情绪隐藏在黑夜之中，所以顾羽并没有发现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先前的话题被刚刚的小插曲给打断，然而顾羽却并没有忘记，她抿了抿唇说道：“你一个人住酒店也不是办法，顾文，为什么不回学校读书，还有啊，既然你留在C市为什么不回家，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言顾文立即垮下脸孔，冷漠的回了一句：“不想去所以就不去了。” 清冷的月光下，他俊美的脸孔被映照得格外明亮，即便是斑斑点点的瘀伤，也丝毫不影响那份清冽迷人的气息。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们都只喜欢哥哥（三更） 顾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她似乎在顾文的脸上看到了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淡淡的哀伤。 那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顾文，大多数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在他们看似叛逆的行为背后，多半都隐藏着一个让他们自己觉得很悲伤的故事。 就比如她自己那样，十几岁的时候面对林伟豪就是一副自傲凌人的态度，在外人看来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可唯有她自己最清楚，若非是童年那些破败不堪的回忆，今天她很有可能与其他女孩一样，没有阴影，没有尖锐，更加没有她自己也不想拥有的逞强。 “为什么？”她不想随意乱猜他人的心思，既然谈到话题上，干脆就直接一点问，虽然心里觉得他应该不会回答。 可意外的是顾文黯淡的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他们不会在乎的，他们眼里只有哥哥是最好的，哪会管我怎么样。”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瞄向顾羽：“所以我问你哥哥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当然你不想回答还是可以不说。” 猛然间一阵寒风拂过，穿着夏款男拖鞋的顾羽不由得缩了缩脚趾。 “你冷？”不得不说顾文这小子真的很细心，身边的人只要有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很快的觉察到。 她挑了挑眉，半开玩笑的说道：“如果我说冷，你还能把衣服脱给我穿吗？” 顾文的面色一囧，反应很快：“你不想说就算了，少转移话题，反正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不是我不想说，”顾羽敛起笑容，纤长的睫毛微闪，将眼底最深的情绪很好的隐藏了起来，“有些事情，你还小，不懂。不过今天咱们算是有缘，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在此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文拧起疑惑的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问题，你问。” “我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顾辰的，为什么后来……”她没有说的很直接，但相信顾文可以明白她想要说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顾文缓缓的抬头，今天的月亮很圆很大，皓白的月光正好洒在他和顾羽的身上，愈发觉得寂寞冰凉。 “你们都只喜欢哥哥，”他忽然开了口，虽然声音还没有完全变声彻底，可嗓音间很明显的悲凉却是真真切切的听进了顾羽的耳中，“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这辈子都比不上哥哥……” 他知道哥哥从小就很优秀，因此一直以他为榜样为目标，可每一年当他兴冲冲的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徐佩云会夸奖，然而就在夸奖完之后总是会带上一句“不过你哥哥那时候啊考的更好，小文继续努力，下次一定要超过哥哥知道吗？” 起初他觉得这是激励，可是一年、两年、三年……每一年都是如此，顾辰就好像一座大山永远的挡在他前面，遮住了他所有的光芒和闪耀。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哪怕你和顾辰是两兄弟，所走的也是不一样的人生路，”顾羽勾唇而笑，同样的仰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何必要在乎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想，你就是你，勉强去迎合别人的话，活着会很累。” 这是她不久前才领悟到的人生真谛，很小的时候觉得只要自己优秀了，爸爸就会回来，就会喜欢她，可事实上无论她怎么优秀，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回头就是不回头，同样的事情，在顾辰的身上也是深刻的体会，尤其她还付出了血的代价。 “你说的倒是容易，”顾文白了她一眼，此类大道理他不是没听过，可道理归道理，生活还是一样继续，”对了，我都告诉你了，公平起见，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顾羽愣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他刚才的话还是为了要回答他的问题，可很快的便又恢复了平静。 她笑了笑，皎白的月光映衬着她的肌肤，显得格外细腻光滑，宛如新生儿般的透亮。 ”其实感情这东西，你说不清楚，老实说刚才我跟你说不知道，并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不知道，“顾羽说道，”可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爱他，因为他是顾辰，仅此而已。只不过，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了，总之最近心里头比较乱，离婚的事，我也一直在考虑，最后能跟他发展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离婚？喂，你不是很爱我哥吗，为什么要离婚？“在听到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顾文反而吃了一惊。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一时半刻的也说不清楚。“顾羽并不想把事情说的太详细，毕竟顾文还是个孩子，更何况他自己的问题还一大堆，没必要把有些事情再说给他听，反正说了以他的年龄和阅历也未必能理解的了。 ”嘁，又来敷衍了，“顾文冷哼一声，”随便你，爱说不说，就算你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我没有敷衍，“顾羽解释道，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打开包掏出手机一开，”哎呀，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顾文，现在很晚了，我先送你回住的酒店。“ 话一说完，顾羽想站起身走人，谁知还不等她有动作，手腕却被坐在身旁的顾文给拉住了：”你有没有搞错，我是男人，用得着你送？“ ”可是你……“ ”你怎么这么啰嗦，“他再一次打断了顾羽的话，”让你一个扭伤了脚的女人送我回去，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只见他站起身，一只手递到顾羽跟前：”走啊，我送你回去，然后自己再回酒店。“ 然而在同一时刻的不同空间里，顾辰面无表情的坐在车里，双眼一直盯着顾羽平时回家的必经之路，他相信如果她安全，不管多晚一定会回家，守在这条路上肯定就会碰到她。 可万一她出了事…… 顾辰简直不敢想象，呼吸沉重的同时，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是我哥（一更） 坐在出租车上的顾羽一脸的懊恼，不停的按着手机的开机键，希望能有一点点的余电让她能够开机，不过幸好她在去林宅之前打过电话给顾清雪，谎称跟文娜在一起散散步，要很晚才回家，让她先睡不用等自己。 往日里顾羽如果没回家，顾清雪必定会等到她进门为止，无论多晚。 可偏偏不巧的是，最近的天气变幻无常，顾清雪正好有一点感冒，这两天都是早早的吃了感冒药睡着了，当然今天也不例外。 ”喂，都没电了，你还在哪边搞什么啊？“坐在她身旁的顾文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只见顾羽头也不抬，只顾着手上的动作，一会儿晃晃手机，一会儿又按按开机键。 ”我看看能不能开机，如果可以的话，我打个电话回家跟我妈说一声，我怕她又不听我的话等我的门。“ 她看似平凡的话语却让顾文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自嘲的勾了勾唇，妈妈等门？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徐佩云注重养生保健，每天晚上都是固定的时间点上床休息，别说是等他顾文的门，就是丈夫顾建忠的门，只怕也没等过几回。 只不过他也不算是无人等门，反正晚回家了，总是有佣人等在门口就是了。 ”你挺幸福的。“想着想着，顾文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然而顾羽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机上，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幸福？顾文，你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真难以相信你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我，“她自顾自的说道，”不过抛开家庭和金钱的话，我确实挺幸福的，至少我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疼爱我的妈妈，对吧？” 顾文没有回应，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当顾羽确定手机已经完全开不出机的时候，沮丧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先回一趟家把手机充满电再出门了，真是……” “难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充电宝吗？”顾文面无表情的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冷冰冰的话语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似乎带着那么点亲近的感觉。 “我知道啊，可是偏偏就遇到了手机和充电宝一起没电的情况，我也没办法。“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白色长方体，按了下上面的开关，只见顶端的指示灯迅速的闪了几下之后又暗了下去。 顾文摇摇头，便不再说什么，一直到了老小区外的大马路上，出租车停了下来。 ”喂，能不能下车？“顾文率先打开车门，却在下车前贴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我又不是豆腐做的。“顾羽笑了笑，不知为何如今跟顾文相处起来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针锋相对，虽然他还是嘴上不饶人。 顾文看了看她，没说话，双手抄着裤袋子就往小区里走。 “喂，你走慢点，你认识我家吗？”顾羽付完钱下了车，跨一步拖一步这么走着，无论频率再怎么快，也是赶不上腿脚没受伤的顾文。 倏然，他止住脚步，冷哼一声：“是你自己说的没事，那走快点前面去带路啊。” “嘿，你这臭小子！”她气呼呼的白了一眼，一步一缓的经过了他身边，然后还不忘扭过头朝着顾文努了努嘴以宣泄心中的不满。 顾文目光一滞，猛然想起先前她用自己的吸管喝过奶茶，飘忽着瞄了一眼顾羽小巧嫣红的唇瓣，莫名的双颊觉得有些发烫。 他抿了抿唇，将心思定下来之后，便垂着脑袋跟着她走在后面，脚步很慢，一直保证顾羽走在自己前两三步的位置。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前有一种巨大的阻碍力，抬眼看去，原来是顾羽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喂，干嘛不走，自己家都不认识了？”顾文皱着眉，走上前与她并排站着，眼神顺着她看着的方向望去。 “顾文，你哥。”顾羽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家楼下不远的一条小道里，在白色的路灯照耀下，那辆深紫色的跑车显得格外扎眼。 她很清楚的感受到站在她身旁的大男孩身子一僵，好半天的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冷漠的开口：“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顾羽摇摇头，“先前他送我回家后，应该就回去了才对。” “他担心你。”顾文暗了暗眼眸，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到底是兄弟连心，自家哥哥的心思，他一猜就中。 顾羽一愣，斜眼看了看顾文：“是吗？” “嗯。”他点点头，很肯定。 “你要见他吗？”顾羽问得很平静，像是在评论今天天气很好似的。 然而她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若不是今天她意外的碰见，搞不好他会一直瞒着家人独自一人在C市住着酒店。 因此在见与不见的问题上，顾羽还是将决定权交给顾文自己，更何况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事情，自己也不方便掺合。 “他不会为难你吧？”冷不丁的顾文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让她着实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说？”她不解。 “你不说要离婚了吗？我哥肯定不答应，那还不为难你？”顾文挑挑眉，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闻言顾羽更是惊讶，这小子是有特异功能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顾文却是看也不看她，仿佛真的有特异功能似的，立马就知晓她眼神中的意思。 “他是我哥。”突然的，他淡淡的开口，带着复杂的感情，似崇拜，似痛恨，似羡慕，又似孤独。 “要见他吗？”顾羽心底一阵颤动，叹了口气，又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次。 而这一次，顾文倒是没有考虑多久。 “算了，你自己过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垂下眼眸说道，“如果我哥为难你的话，我会过来帮你的。” 感受到顾羽异样的目光，他又别开眼像是解释的说道：“毕竟你今天帮过我的忙，帮你一次就当扯平。”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羽姐姐……（二更） “可你之前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就说过扯平了，怎么现在还是扯平？”见他一脸尴尬的模样，顾羽便忍不住想开他玩笑。 “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说完顾文转身就想要走，却被顾羽一把扯住了背后的衣服。 “喂，你走了我怎么找你啊？” 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人住在酒店，终日不上学，总是令人担心，不管怎么样也得让他回学校或者是回家，不能老是这样飘荡在外面，今天被她碰巧撞见护着他了，可下一次没人在身边，万一又惹了事，岂不是要吃亏？ 顾羽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得尽快的解决，绝对不能拖。 薄薄的短袖衫被她这么一拉，原本紧贴着皮肤的布料瞬间拉开了好大的空隙。 他表情一僵，顿时停住脚步。 “你要找我干什么，我们很熟吗？”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说话的口气中也带上了警惕。 “都差点一起挨揍了还不算熟啊？”顾羽挑眉，手心里的布料抓的更紧，生怕他一个用力挣脱就给跑了。 “放手，我衣服要被你拉坏了，拉坏了你赔吗？”他不耐烦的皱起眉，温热的手掌一把包裹住顾羽冰凉的手背，轻轻用力便挣开了她的钳制，“你手机呢？” “没电了。”顾羽撇撇嘴，拿着黑着屏幕的手机在顾文眼前晃了晃。 “你这个女人，”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嘟囔着，“你有没有笔？” “哦，有。”顾羽点点头，从包里的夹层袋中掏出一支签字笔递了过去。 只见顾文拉起她的手，拔开签字笔的笔帽，在她手心里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手机号，”他写完后盖好笔帽将签字笔还给了顾羽，“没事别打给我，听到没有。” 顾羽眯了眯眼，伸出另一只没有被写字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臭小子，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嫂，而且比你大那么多，说话就不能客气点。” “不能，”他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不是要离婚了吗，离了就不是大嫂了，我还跟你客气干什么！” “你……”被他的话呛的语塞，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回敬的说辞。 “你还回不回家了，再不走天都要亮了。”顾文抬眼瞄了瞄上空皎洁的月亮，动作夸张的打了个哈欠说道。 可就在顾羽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意外的听到顾文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小羽姐姐，你的鞋子忘了。” 她心头一热，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拎在手上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移到了顾文手上，并且他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个亚麻布的手拎袋，将一双鞋子按照跟对跟的形状摆放好塞进了袋子里，然后一直拎在手上。 “谢谢。”她伸手接过袋子，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词语来表达，只能用最通俗但也最直接的话语表示自己的谢意。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辰坐在车里只觉得度日如年，猛然间他从反光镜中看到一抹俏丽的身影，一步一缓的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如果说先前因着灯光昏暗他无法看清楚来人的样貌而保持原地不动的话，那随着那人一点一点的缓缓靠近，照在她身上的灯光愈发的明显之时，顾辰只觉得四周围一片黑暗，只有那个越走越近的人身上带着绚丽多彩的光芒。 他急忙推开车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顾羽走去。 虽然顾羽早就知道他在自己家楼下等着，可忽然间一道人影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多少也是有一些惊讶。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回去了吗？”顾羽抿了抿唇，率先开口，眼内带着心虚。 就在下一秒钟，身体便被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给紧紧锁住，顾羽只觉得颈窝处不断有热烫的气息喷出，上下起伏的双肩看得出他心情的急切。 “你……你怎么了？唔……我喘不过气了……”她的后脑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紧紧的扣住，整张脸被埋进眼前这个结实的胸膛内，鼻子和嘴巴就这么被死死的压着，一时间真的有些透不过气。 听了她的话，顾辰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手，然而依旧是紧紧扶着她的双肩，生怕她下一秒钟就消失在自己眼前，再也找不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她，眼神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因灯光昏暗的关系，他并没有注意到顾羽其中一只脚踝上缠着一层层的绷带，也没发觉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夏款的男式拖鞋。 然而当他发现顾羽身上的衣服还是回家时那一套的时候，欣喜的神色瞬间淡了许多。 她应该是没回过家直接就出去了…… “你去哪儿了？”好半天，他才缓缓的开口，嗓音中的暗哑明显。 “我……我突然有点事情，出去了下。”她眼神飘忽，时不时的朝着顾文站着的方向瞄去，只见路口的方位那一点亮光处倒影着一条长长的影子，便知道顾文还没有走。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还有，妈说你根本没回去过。”她的出现与完好无损让自己心底那最深刻的担忧瞬间消失无踪，然而剩下的便是对她不声不响离开和怎么都不接电话最后还关机的怒意。 “我楼梯走到一半时候接到的电话，所以没回家就出去了。”顾羽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样的说辞，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说谎毕竟是说谎，只要是谎话，就一定会有破绽。 所以当顾辰问出接下来这个问题的时候，顾羽心头不由得一惊，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沉默。 “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在楼下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走，如果你是上楼到一半接到的电话，为什么下来的时候我没碰到你？” 这个时候，顾羽内心就像承受了一万点暴击伤害那么痛苦，不过很快的她便反应了过来，面对着顾辰的态度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顾医生，我不是你的属下，也不是你的病人，我做事情不用每一件都向你汇报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也许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了（一更） “你是我老婆，我只是担心你。”她的话让顾辰的语气瞬间少了些许愠怒，隐约的多了几分温柔。 “那你现在看到我没事了，可以走了？”顾羽承认自己有些卑鄙，明明理亏的是她，却用着先发制人的方法想让这事给兜过去，可不这么做，眼前这个男人估计没有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这一刻她反倒有些搞不懂了，过去从来不会过问她太多私事的顾辰，怎么现在一反常态的死盯着她不放。 顾辰暗了暗眼眸，面无表情的说道：”算了，你没事就好，我送你上楼。“ 不由分说的扯过她的手腕，却在稍稍用力拉了一下之后听到顾羽发出一记不大不小的”嘶“。 ”怎么了？“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拧起眉扭头看着她。 只见顾羽微微龇牙，俏丽的脸孔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弄疼你了？还是哪里受伤了？“顾辰突然紧张起来，明明方才见她是好好的。 无意中一低头，他这才发觉顾羽脚上穿着的是一双极为不合脚的男式拖鞋。 ”你的鞋呢？怎么穿成这样？“他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尽是不解。 她沉默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然而顾辰却已是很不耐烦，直接蹲下身子，一眼就看到了她脚踝上紧紧缠着的绷带。 ”怎么搞的？是不是脚扭伤了？“到底是做医生的人，他立马就看出了顾羽伤痛的原因。 ”只是不小心。“顾羽抿了抿唇，受着伤的那条腿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实在有点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 ”你晚上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扭伤脚回来？“他倏地站起身，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我……“她目光闪烁，”文娜找我有事，就……就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 ”那你朋友呢？怎么也不送你回来？“他沉着脸，好像对文娜相当的不满。 ”不许说我朋友的坏话。“顾羽听了他的话以后突然变得很不高兴，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莫名将文娜推出来做挡箭牌觉得很抱歉，另一方面也确实听不得有人说她的不好。 但是扯谎得扯到底，既然开了头，不想让他多问就必须装的像。 ”文娜也是个女人，大晚上的让她送我回来了，那她回去呢，就不危险了吗？“她挑眉，说的理直气壮。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辰长长的舒了口气，伸手接过她拎在手上的亚麻布袋以及手提包，”算了，我送你上楼。“ 她愣愣的看着顾辰自然而然的动作，猛然想起以前和文娜逛街时候看到男人替着身边的女人拎着包的情景，当下两人就羡慕不已，并且幻想着将来自己的另一半也能如此贴心，可当真的实现的时候，除了不敢相信以外，不得不说在那一刻，顾羽心里是有感觉的。 经过片刻的晃神，顾羽清醒过来之后便想慢慢踱着步子跟在他身后，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连带着受了伤的那只脚一并在半空中晃荡，而没有受伤的那只脚上的拖鞋原本就不合脚，因着动作幅度过大的关系不小心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她条件反射般的搂住了顾辰的脖子，也就是刚才拖鞋下落发出“咚”的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晃荡了一下，双脚无法着地好像就找不到脚踏实地的感觉，莫名的总有一种不安全感。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顾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又故作平静的说道。 “放你下的话怕是走到天亮也回不了家。”他冷冷的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诚然这话有一点夸张，可顾羽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腿脚上楼，即便不走到天亮，也得费上不少功夫，眼看脚踝上的肿起越来越大，被他这么抱着上楼，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想着，索性她也没再挣扎，然而就在顾辰抱着她迈向那老旧小区住宅楼里那一层层又窄又陡的台阶时，借着一个恰好的方位，顾羽的目光再度向着顾文先前站着的位置看去。 月光已经洒向了另外的方向，可顾羽依旧可以看得到，原本站着少年的地方如今已是空空如也，斑驳的树影落在地面上，即便是夜晚，影子也是格外的清晰。 顾文这小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顾羽心想。 她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猛然间脑海中蹦出了顾文之前说的一句话“你们都喜欢哥哥”…… 那种孤独、哀伤、悲凉的笑容像是定格了一般深深的印在了顾羽心里。 这个孩子，也许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了，若是没人带领着他走出这条死路，怕是以后的问题会越来越大。 想着想着，她突然抬起眼，直勾勾的看着那张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半边俊颜，写有顾文手机号码的那是手小心的握成了拳，保护着那字迹不被外界所影响，最后陷入了沉思。 其实扭伤脚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过几天顾羽已经和以前那般行走自如，只不过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几天她一直没有穿高跟鞋，只选择了普通的平底鞋穿着。 其实她能好的那么快，也多亏了顾辰，这几天晚上他饭后就会上顾清雪家来帮顾羽擦着红花油，尽管她说了不用，可他依旧每天都来，哪怕什么都不做，陪着顾清雪和她说说话也是好。 只不过他原本的话就不多，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听顾清雪说着，可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好的听众，也是个很好的建议者，所以这几天顾清雪很开心，连带着顾羽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可是顾文的问题该怎么解决，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疑惑之一……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告诉顾辰，毕竟这是他的弟弟，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瞒着，至于怎么解决，还得看顾辰的打算。 于是这一天她下班之后早早的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第一医院，本想要打电话，可总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电话里头一时半刻的也讲不明白。 然而车一到医院门口，她又犹豫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本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二更） 顾羽下了车，在医院门口便停住了脚步，老实说对于这地方她真的是没什么好感。 来过多次，她已经对顾辰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径直走进行政大楼，照惯例一楼还是有一名前台在出入口的地方接待，上一次因为他俩来的太晚，顾羽并没有见过这个前台接待。 “你就是顾医生的太太吧，顾医生刚刚去住院部了，要不我先带你上去？”很意外的前台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顾羽摆摆手，上一次她并没有接受顾辰给她的钥匙，加上办公室里多少有一些工作上的重要文件，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上去为好。 行政大楼的一楼设有会客室，更加覆盖了无线网络，因此在这里等一会儿也不会觉得太无聊。 可就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受到前台小姑娘探究的目光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不好意思，我脸上是不是沾到东西了？” 这也许是最礼貌的询问方式，可还是让前台的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你脸上有东西，是……”她尴尬的笑笑，“顾太太，你本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照片？你见过我的照片？”她好奇的一挑眉。 “是啊，前不久顾医生给我看了他手机上的照片，说这是他太太，如果来找他的话直接带着去他办公室。只不过照片好像是偷偷拍的，虽然可以认得出样貌，可角度都选得不是很好。”前台小姑娘抿嘴偷笑，她这个年纪对自拍是相当的在行，因此见到顾辰手机那张拍得不是很好的照片，却也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顾羽黛眉微微蹙起，照片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心事，行政大楼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一身白大褂的顾辰手中正拿着病历和检查报告，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同事时不时的说着什么，神情相比起平日里的冷漠而言显得更加的严肃和认真。 顾羽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并没有上前去叫他。 事实上他这样的表情印象中不止见过一次，从小到大当他用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便会像两耳不闻窗外事那般只顾着手头上的工作，甚至于和她擦身而过也浑然不自知。 他步子不算快，但可能是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风很大，时不时的还有几滴雨珠落下，在经过她身边之时，撩起一阵风来，顾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冰凉的寒意。 “啊，顾医生……”见顾羽一直没开口，前台小姑娘倒是急忙叫住了顾辰，生怕他二人错过了相见似的。 “有事？”他止住了步伐，双眼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病例报告上，因此还是没注意站在他斜后方的顾羽。 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顾羽所在的方向说道：“顾医生，你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紧绷着俊脸的顾辰，在看到顾羽出现的下一秒钟，眼神中立刻带上了甜腻的温柔。 “我太太来了，我先过去。这个问题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跟院长提一下，看怎么解决吧。”他礼貌的跟身旁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而同事也很识趣，笑了笑接过病例报告独自一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说她来了直接带她去我办公室吗？”他转向前台小姑娘的时候依旧是冷着脸，态度也相当的生硬。 还未等小姑娘开口说话，顾羽便抢先一步说道：“顾辰，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的，跟她没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顾辰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然而感受到小姑娘感激的目光之时，顾羽微微的勾了勾唇，以作回应。 “你怎么来了，扭伤好了吗？”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她扭伤的那只脚，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事了，顾辰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站在行政大楼的一楼，时不时的总有人经过，顾羽不喜欢这样被人注视着，于是抿了抿唇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她异常慎重的表情让顾辰心底猛然漏了一拍，记得上一次她说过有话要说，结果说的却是离婚的事情，那这一次会不会也是…… 他立刻敛起了在医院难得一见的笑容，再次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 “好，到我办公室再说。”他淡淡的说道，大步一跃绕过顾羽，朝着电梯的方向迈去。 言毕，顾羽跟在他身后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人都进了办公室后，他落下了门锁。 就在她脑中组织语言该怎么开口之时，却听得顾辰淡淡的说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抬头仰望着被夕阳映照而红的天空，点点浮云亦被染成了火红色，整幅画面如名家手笔的著作那般绚烂多彩。 “顾辰，我……”顾羽抿了抿唇，凝视着他的背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刚组织好的语言刹那间又被打乱，站在原地“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下文。 “有什么话就直说。”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顾辰更加的烦躁。 “顾辰，这么久了，你……有没有跟顾文联系过？”知道他兄弟二人之间有矛盾，所以在说话前她特地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顾辰依旧没有转身，语气还是淡淡的，可相比刚才好像松快了不少。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其实不久之前我……”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此铺垫的话语也就特别的多，就在她快要说出重点的时候，顾辰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顾家老宅的号码。 本能的回头看了看顾羽，只见她咽了口口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说道：“你先接电话。” 正当她暗自庆幸这个电话来的及时，好让她缓一缓气的时候，无意中一抬眼，顾辰一直将手机放在耳边没说话，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前不久之前，碰见过顾文（三更） 顾羽屏住呼吸，直到顾辰讲完那通不算长的电话之后，眼见他愈发凌冽的神情，不放心的问道：“顾辰，什么事，是不是很严重？” 他一言不发的脱下白大褂，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拉起她冰凉的小手，直到走出行政大楼来到停车场方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学校打电话来，说顾文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学费也没交。” 顾羽心底一沉，倏的瞪大了眼睛：“学校打给你的？” “不是，学校打到家里，刚刚是妈打来的电话。”顾辰口气很平静，然而眉心却越拧越紧。 “那……现在怎么办呢？”她问道。 沉默片刻，顾辰淡淡的说道：“先回老宅吧，妈已经在家急的不得了了。” 可就在他解锁中控后的刹那，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顾羽一眼后说道：“你要跟我回去吗？如果不愿意，我先送你回家。” 顾羽迟疑着，纤长的睫毛忽闪，眼底似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正在升腾。 然而顾辰却是以为她不愿意，黯淡了眼眸轻轻叹了口气：“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打开车门的时候，手背上忽然间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 只见顾羽抓着他的手，神色凝重：“等下，顾辰，回老宅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停下了开车门的动作，手却还是被她紧紧的抓着。 “我……前不久之前，碰见过顾文。”她想既然学校的电话已经打到了老宅，那这件事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所以表达起来也比之前要坦然的多。 闻言顾辰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绷着脸，目光深邃的望着她，是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好像要把人吸进去那般。 “你什么时候在哪里碰到他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不见怒亦没有气。 “就是我扭伤脚那天，经过酒吧一条街时候，无意中碰到他的。”她刻意略去了很多的细节，言简意赅的回答了顾辰的问题。 从她的话里，顾辰似乎能读到很多信息，然而他却不动声色，沉默了两三分钟之后，缓缓的开口：“先回老宅吧。” 顾羽点了点头，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两人刚一到老宅，徐佩云便迎了出来，看到顾羽跟着一起回来，不由得面上一惊。 先前听说小两口闹得有些不愉快，顾羽都已经搬回自己家住了，这会儿跟着一道回来，是不是表示又和好了？ 只是她不敢妄加猜测，顾文的事情已经让她烦的焦头烂额的，至于顾辰和顾羽，还是随他们二人去吧，婚姻这种事，就算是父母，也无法多加干涉。 “妈，学校那边怎么说的？”顾辰一下车，还不等徐佩云开口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徐佩云看了一眼顾羽，心想既然能一起回来，肯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便也就不瞒着了：“下午学校打电话回家，说小文从开学到现在一直都没去过，宿舍空着，连学费都没交，再这样下去，校方就要取消他的学籍了。” 他目光一凌：”爷爷和爸知道这事了吗？“ ”还没有，你爷爷约着几个老朋友去喝茶了，你爸还在公司没回来。“徐佩云说道。 ”嗯。“顾辰应了一声，目光在扫过顾羽的时候，稍稍变得柔和了些。 幸好两位大家长都还不知道，否则顾文铁定没有好果子吃，顾羽心想。 小时候她亲眼见过偶尔顽皮一次的顾辰被顾卫国罚着跪在客厅里整整五个小时，而那一年顾辰才不过九岁。 如今顾文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丢家族的脸不说，更加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和人生，万一顾卫国知道了……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跟着顾辰准备进入客厅，顾羽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攥住了顾辰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这边拽。 ”怎么了？“他狐疑的看着顾羽。 ”顾辰，我跟你说之前见过顾文的事，要不要告诉妈？“她伸手挡着自己的嘴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就是怕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徐佩云会无意中听到。 英挺的眉心微微拧起，片刻之后，只听顾辰淡淡的说道：”暂时先别说，一会儿我有话问你。“ 她点点头，知道自己刚才说的并不够详细，因此他想要多问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妈，顾文的事情你先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一进到客厅，顾辰跟顾羽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心领神会，于是在顾辰说完那句话之后，紧接着便听到顾羽开口了。 ”妈，就交给顾辰处理吧，我想我们年轻人的也比较好说话一点。“ ”可现在小文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最起码……最起码要把他人给找出来，知道他平安我才能放心啊！“徐佩云焦急的说道，隐隐的含着泪，作为母亲最先担忧的一定是孩子的安全。 ”妈，顾辰会派人去查的，我想顾文一定还在C市，不会跑远的，你放心吧。“顾羽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顾辰，便扶着徐佩云来到客厅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同时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 顾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顾羽，随后目光又落到了徐佩云身上：”顾文的事情，暂时先瞒着爷爷和爸。“ 徐佩云一愣：”这……瞒得住吗？“ 她倒不是怕事情瞒不住，是怕自己在一个不小心之下说漏了嘴，毕竟和顾建忠这么多年的夫妻，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几乎是没有刻意隐瞒对方的东西。 ”如果您希望顾文受到爷爷和爸的惩罚，那随意。“顾辰淡淡的开口，却像是看穿徐佩云心思般，一句话便说到了她心坎上。 ”这怎么行，你爷爷和你爸要是知道了，那小文不就……“她越想越不放心，在担心着顾文安全问题的同时，又心疼这个小儿子被重重的惩罚。 ”那您就记住我的话，什么都不要说，“顾辰说道，”妈，您先在这里坐会，我跟顾羽有话要说。“ 他看了一眼坐在徐佩云身边的顾羽，而后者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似得，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便站了起来，跟着他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谢谢你（一更） 顾辰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带上了房门锁。 他记得上一次，自己也是这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而这一次身后的人由自己的妈妈变成了顾羽。 很长的时间内，两人都没有说话，顾辰不知道如何开口问，顾羽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说。 ”你……“ ”我……“ 心电感应般，两个人同时出声，但再一次的心电感应，两个人又同时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顾辰，你别这么担心，顾文他……我想他应该没事的。“ ”他现在在哪里？“顾辰仰头望着星空，如泼墨般漆黑的夜色，繁星点点，围绕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徐徐清风拂过，带着一阵秋天的寒凉，更加显出他心底的沉甸。 她猛然之间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顾辰也喜欢有心事了之后抬头看着天空发呆，可这明明是她的习惯…… 眼瞳中有着微妙的情绪流转，可很快的她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顾文的问题给解决掉，其他的事似乎都可以暂时摆一摆。 ”他只说现在一个人住在酒店。“顾羽回答道。 ”哪家酒店知道吗？“他又问道。 然而顾羽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出声回答，但莫名的她就是觉得背对着她的顾辰会明白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顾辰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回应她的依旧是那无穷无尽的沉默。 ”顾辰，“顾羽突然开口，轻灵的嗓音带着担忧传进他耳中，”是不是很难解决？“ 清冷的眼眸中似有情绪浮动，然而瞬间又恢复了凌冽。 轻轻的叹了口气，顾辰没由来的感到无力：“妈说的对，先要把他人找出来，可是要瞒着爷爷和爸，调用顾家的人，显然不太可能，C市这么大，要找他谈何容易。” “其实那天，顾文给我留了电话。”想来想去，顾羽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毕竟这是唯一一个可能找得到人的办法，“要不，我打给他问他住的哪家酒店？” 他突然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羽，后者被他复杂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然而还没当她反应过来，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便将她整个人带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小巧的鼻子被压在顾辰的胸膛，清冽的薄荷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觉得他在颤抖，一时间以为是错觉，可当回过神来之前，却发现他真的在微微的颤抖。 是……害怕吗？ 顾羽张开臂膀，双手环绕在他精瘦的腰身，同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了？是不是怕顾文的事情不好处理？“她声音温柔到极致，每一个字都软化着他的心。 高大昂藏的身躯很明显的一僵，听了她的话之后，下意识的将她搂的更紧。 ”放心吧，顾文这孩子本性不坏，我想好好沟通，这件事会圆满解决的。“她依旧轻拍他的后背，像哄着孩子那般。 “其实我……，”他停顿了两三米后，又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 “你是怕贸然去找他会让他产生抵触心理？”跟顾文接触过一次的她多少了解一点这孩子的心理状况。 就像刚才她摇头时候顾辰并没有转身却也能知道一样，这一次顾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可她却能感觉的到，这个男人埋在她颈窝的头，无声的点了点。 “这样吧，他既然留了电话给我，要不我先去找他试试，免得这孩子产生抵触心理了又再跑掉，这样就难找他的人了，你看怎么样？”顾羽提议道。 他松开了搂着她的臂膀，改为扶着双肩的动作，目光复杂的望着她。 事实上顾辰是怕她单独去找顾文又会被这小子冷言讽刺，毕竟顾文的嘴巴坏起来跟自己简直不相上下，更何况算起来他和顾羽的关系也称不上好。 然而她却误会了顾辰的意思，以为他是不放心交给她去处理，于是便说道：“如果不行的话，要不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去找他？” “不，还是你打给他吧，”顾辰轻叹一声，苦涩的扯唇，“他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顾羽微微一愣，忽然间再一次想起了顾文的那句话，“你们都只喜欢哥哥……” 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顾辰，其实你……很疼顾文的不是吗？” 她仍旧记得小时候顾文跟在他的身后，一口一句“哥哥等等我”这么叫着，而他虽然面无表情，可终究还是停下脚步，直到那个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摇摇晃晃的抓住他的两根手指，方才微微勾唇，露出一丝宠溺的笑。 “顾辰，其实有时候感情也是要说出口别人才知道的，你老是埋在心里，就算是亲人，也不一定会猜得到你在想什么，”猛然间她觉得自己说这话好像意有所指似的，便急急忙忙补充道，“我……我说的是顾文这件事，我意思是说如果顾文肯好好的和你交流，不妨把心里想的事情都告诉他，搞不好他会理解……” 抿了抿唇，顾羽抬眼偷瞄了他一下：“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沉默半晌，却听得顾辰如是说道：“谢谢你。” 她心底一颤，像是被什么敲击到似的，隐隐的生疼。 “有什么好谢的，”顾羽垂下眼眸，温和的笑了笑，“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这个忙。” “谢谢你。”他又说了一句，嗓音带着不明所以的暗哑。 “都说了，不用……”话还未说完，只见眼前一道黑影而过，顾羽只觉得自己的唇上猛然一阵温热，属于顾辰那股薄荷般清凉的气息瞬间袭来，可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又消失不见。 “你……”她抿了抿唇，双颊腾起一阵绯红。 “谢谢你。”他第三次说道。 “不用……”她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但却还是保持着冷静，实在无法去猜测他这句“谢谢”的含义，大概也就是字面上的“谢谢”吧。 “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说完她掏出手机，找到了前几天新保存的那个号码，毫不犹豫的点下了拨打键。 第二百三十章 如果你觉得被家里人找到也无所谓的话（二更） 嘈杂昏暗的酒吧内，只有吧台稍显的明亮。 林珊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细细的高跟鞋跟踩踏在高脚凳的支撑横栏上，右腿肆意的搭在左腿之上，长度仅到大腿根部的包臀裙因着她的坐姿而更加短了一层，一双纤细肤白的美腿就这样大剌剌的展现在人们眼前，引得一群经过她身旁的男士频频注目。 以往她都是跟着一帮朋友坐在包厢，然而今天却破天荒的没有约任何人，因而坐在吧台对着手中已经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发呆。 “嗨，今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林珊是这间酒吧的常客，吧台的调酒小哥对她并不陌生，只是鲜少见到她坐在吧台，逮到机会了便上前跟她搭个讪，搞不好多点两杯酒，这个月的提成也能上一个档次。 “无聊，寂寞，冷，可以吗？”玩惯了这样场合的人对于调酒小哥的开场白自然不陌生，林珊颇具风情的撩了一下垂于身前的长发，左眼更是故作可爱的朝着调酒小哥眨了眨。 这位调酒小哥本来就生的白净，男生女相的他平日里也挺受欢迎，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之下，见识过不少世面，对林珊这样长的还算可以的女人，倒也是来之不拒。 他步子向旁边移动两分，向着林珊的位置更加靠近了些，：“像你这样的美女，身边多的是追求者，难道也会觉得无聊吗？” “哦，不知道你是不是追求者之一呢？”调酒小哥抹了蜜似的话语早已逗得她心花怒放，因而卖弄着挑挑眉说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追求者之一？”他顺势牵起林珊没有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然而手腕间那股过分浓郁的香水味却还是让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只是林珊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这两天她情绪颇为低落，齐俊生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找她了，先前在别墅门口被顾羽扇了巴掌的恨直到今天还憋在心里，久久无法释怀。 如果说被扇巴掌让她心里觉得憋屈，那么之后林伟豪的一顿数落就更是让她火上加火。 她还记得，那天顾羽走了之后，跟着林伟豪回到别墅，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是他漫天的指责。 “你瞧瞧，自己做的孽现在找上门了不是！我告诉你，你老子我以前还能保护保护你，现在公司业绩一天不如一天！要么你老实一点把齐家公子给稳住，有了齐家的帮忙，说不定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生活，否则的话等着跟你妈两个人去蹲大街吧！”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从小宠爱她到大的父亲有一天会这样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她不是千金小姐吗，她不是掌上明珠吗，怎么会受到父亲这样的对待！ 都是顾羽！都是那个小扫把星！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 都！是！她！ 想到这里，林珊粉白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阴郁，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手中喝剩一半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你有诚意的话，亲自给我调杯酒，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追求我。”她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不知为何心情好像因为调酒小哥的话稍稍好转了些，或许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骄傲的缘故。 话音刚落，调酒小哥又一次的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而后微微勾唇，在绚丽的酒吧灯光下，竟然有些迷人：“为美女服务，我求之不得。” 她淡笑着，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调酒小哥熟练的调酒动作，然而当目光不禁意的扫视到拐角处一抹光亮时，脸色瞬间一沉，掏出钱往空杯下一压，拎着包往目光聚焦的地方走去，甚至连调酒小哥在身后直喊着“美女”都已经顾不上了。 ———————————————————————————————————————————————— 顾羽按下了拨打键之后便把手机设置了免提，猛然间在寂静的房里，从听筒传出来的“嘟嘟”声显得尤为大声。 不知道响了多久，就在她和顾辰都觉得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突然间通了。 “喂，谁啊？”免提将顾文的声音扩大到极致，那份很清晰的慵懒也一并钻进了他二人的耳朵里。 “顾文，是我。”顾羽看了一眼坐在书桌边一脸平静的顾辰，她不知道顾文是不是能听得出她开了免提，因此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 “你谁啊？”许是免提的效果将顾羽的声音改变的有些走样，顾文一时间并没认出她是谁，并因着陌生的声音而心生几分警惕。 顾羽眯了眯眼，心想这小子才不见了几天居然认不出自己声音。 然而她依旧平静的回答道：“我是顾羽。” 电话那头很明显的一愣，语气却还是如往昔般的嫌弃：“你啊，干什么，不是叫你没事别打电话给我吗？” “啊，我是想请你吃饭的，上次不是只请了路边摊吗，我想来想去还是正式请一顿比较好，”顾羽说道，“对了，你不说你住酒店吗，哪家酒店，要不就酒店的自助餐好了，省的去外面找地方。” 她千辛万苦的只为套出顾文住在哪家酒店，希望他没有听出自己的话外之音。 可是经历过几件事情的他并没有给顾羽面子，而是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不要，对着你，我怕吃不下饭。” 顾羽娇俏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虽然是套话，可这么明显的被拒绝，多少还是有些失面子。 她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的偷看了一眼顾辰，然而这个男人的面无表情并没有让她心里好受些。 “顾文，”她嗓音忽然变得深沉，“其实我打电话给你，是有话要跟你说，关于你的。” 顾文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意料到会发生什么事：“现在说吧，什么事，我不想特地跑出去一趟。” “你住哪家酒店，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我直接来找你谈。”顾羽说道。 “干嘛，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我不想惹出闲话。”他很警惕，就是不肯说出自己在哪，亦或者是根本无法说出自己在哪。 “随你便，如果你觉得被家里人找到也无所谓的话。”她索性将话说明白，以顾文的智商应该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顾文在停顿几秒之后便应了下来：“你别来找我，说个地方，在那里碰头就好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咱们算账的一天不远了（一更） 林珊的脚步很急，然而鞋跟与高档大理石地面触碰所发出“咔咔”声却完全的被舞池中震耳欲聋的嗨曲掩盖，因此她要找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朝他疾步而来。 “齐俊生！”林珊准确而又用力的拽住他的衣袖，化着浓妆的眼角上挑着，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被点名的那个男人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略带杀气的女人，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微微拧起的眉心被隐藏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之下，因此周围的同伴们包括林珊在内都没有发现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你怎么在这儿？”齐俊生语气生硬，依旧是被嘈杂的环境掩盖，让人丝毫觉察不到他真实的情绪。 同伴们看了一眼林珊，其中不乏有相熟的，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早就听说了齐家和林家要联姻，因此对林珊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觉得奇怪。 “齐公子，不耽误你们夫妻叙旧，我们先上去啊。” 同伴的话让齐俊生脸色一僵，望着林珊的目光更是凌冽。 “找我干嘛？”只见他双手环胸倚靠在电梯门口，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闹的太难看，毕竟林珊背后还有个林家。 ”你很久没找过我了，昨天我爸还问起这事，现在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林珊气急败坏的说道。 她想现在也唯有抓住齐俊生才能够在林伟豪那边重新赢得自己该有的地位，不至于被顾羽那个小扫把星抢走她所有的一切。 ”打算？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打算？“齐俊生勾了勾唇，在昏暗的灯光下那股明显的讽刺被很好的隐藏，”林珊，别以为外面的人说你我要结婚，我就真的会娶你。我齐俊生从来不是一个在乎旁人看法的人，所以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定位，别三天两头的来烦我。“ 林珊心底一沉，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你自己去体会，“齐俊生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可忽然间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于是便话锋一转，”不过么，我倒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要我帮忙？“话题跳转的太快，林珊突然觉得有些转不过弯。 ”的确，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帮得到我，“齐俊生高深莫测的笑，”今天我还有事，等过几天我打电话给你，记得这个忙你一定要帮，不然我手机里可是还有些好东西能够跟大家分享。“ ”你……“她气得脸色发白，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顿时一阵心寒。 ”好了，记住我的话，先走了，过几天找你。“齐俊生心情很好的伸手勾了勾林珊的下巴，而后反手按下了电梯上楼键，踏着轻快的步伐渐渐消失在林珊眼前。 ”叮“的一声，电梯门关上，显示楼层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林珊阴郁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紧紧关闭的电梯门，像是要把它看穿似得，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华丽的假指甲片深深嵌进肉里，生疼生疼的。 ———————————————————————————————————————————————— 几天之后的下午，当办公室内的工作尽然有序的展开之时，顾羽眼睛却瞄着墙面上的时钟，等着盼着想下班。 因为今天就是她和顾文约好见面的日子。 原本顾辰的意思是跟着她一块去，然而最后还是被她否决了这一想法。 顾文这孩子性格倔够义气，加上是个男孩子，就算强行把他带回家中，是关起来呢还是打一顿呢？ 但是无论哪一种处理方式，所导致的结果都不是大家所想见到的，甚至于会把这个孩子往绝路上逼。 这一次他是逃学，不交学费，那下一次呢，会不会有更极端的行为出现？ 所以顾羽觉得还是先跟他好好去沟通，至少现阶段他还愿意跟自己见面，这便表示还有机会能劝服他心甘情愿的回家。 当然这些都是她理想之中的情况，现实到底是怎么样发展，都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这天一大早开始，顾羽就觉得有些紧张，感觉自己背上了相当沉重的责任，压抑非常。 原本她是想加一下顾文的微信，在见面之前在微信上聊聊，也许文字会比面对面这么聊少一些疏离和压力，然而当她在添加框中输入顾文留给她的手机号码之后，却意外的发现查无此人。 难道顾文不玩微信？不可能吧，时下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十一个玩微信，顾文怎么看也不像是跟潮流脱节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告诉自己的手机号码并非他常用的那一个，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她心里的沉重感更是深刻，这孩子懂得多备用一个号码，这得是多深的心思啊。 默默地叹了口气，顾羽不知道第几次瞄向墙上的时钟。 怎么……还不到下班的点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不知怎么的，顾羽就觉得今天过得特别的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她迅速的收一收桌上的东西，关机拔电源，拎起包就走。 可就在她刚出公司门的那一刻，却见到林珊正笑盈盈的站在眼前，顿时心里气得不打一出来。 她的妈妈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平白无故的受了伤住了院，而这个罪魁祸首，自己只是给了她一个耳光以示警告，就因为该死的她没有证据！ 顾羽心想，若是有证据，林珊哪里还能笑的这么灿烂，自己早就把她千刀万剐了！ 只不过今天她没时间跟这个女人耗，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让开。“顾羽已经压抑了自己的怒火，想要当她空气般直接越过而走，可林珊却像是故意的，死死的堵在她跟前，怎么也不肯让她离开。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点误会，“林珊的声音异常的温和，与之前与她在别墅外争吵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今天我特地在这里等你下班，就是想好好跟你解释一下，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事情说不开的是吧。“ ”一家人？“顾羽冷笑一声，”我想你搞错了，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一家人，更何况你做的那些事，自己心里头明白，我今天有事，没功夫跟你纠缠，但你最好给我听清楚了，那件事说什么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就给我好好的等着吧！咱们算账的一天不远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要跟我见面的事，有没有告诉别人（二更） 对上顾羽凌厉的眼眸，林珊不由得心底一沉，她咽了口口水，快速的整理好自己心虚的表情，好脾气的对顾羽说道：”姐姐，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什么话，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谈，有什么不愉快的今天一次性解决掉，那往后的日子咱们也就前事不提了好吗？“ 她想着方才齐俊生电话里跟她说的事，虽然心里头恼火，但也不得不照办，可就因为心里头压着不痛快，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就不怎么真实，不过她自己倒是认为不会被人看出端倪罢了。 可她却忘了，一个人如果从头到尾都将原本的个性与心思都掩饰的很好的话，那也许在表情不自然的情况下说出的话还有可能令他人相信，可一旦本性暴露，现在的人也不是傻子，哪能就这样轻易的上当呢，相反的会更加让人起疑，别有用心的味道自然也就浓郁了不少。 顾羽却是理都不想理她，别说是当下还有事要办，即使是没事，她也不想搭理这个让她看了就想吐的女人。 ”让开。“她能够回应林珊一大段话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两个字，多一个字她都觉得是浪费口水。 事实上她心里想要说的是”滚开“，可碍于大庭广众免得又惹出些什么话题，因此也就用上了稍稍礼貌一点的”让开“。 见她依旧待在原地不动，顾羽索性横跨一步，从她身侧越过。 然而就在擦身而过之时，她顿住脚步，用耳语般大小的声音说道：“林珊，有句俗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我之间的帐还没算完，我劝你最好少惹事，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就这样，林珊布满阴霾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远去的身影。 “喂，是我，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动手吧。”片刻之后林珊拿起手机，对着听筒那头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心头的阴郁顿时散开了不少，今日她擦的是珠光色的唇膏，微微勾起的嘴角也都闪着湿润的光彩，扎眼非常。 —————————————————————————————————————————————— 和顾文约好的地方是C市市中心的喷泉广场，那是一个以音乐喷泉而闻名的购物中心，只要不是下雨天，每当晚上七点，购物中心就会准时的打开喷泉，伴随着灯光和音乐，绚丽非常。 其实当她听到顾文提出约在这里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阵好奇，明明这小子害怕家里人找到，可偏偏选择这么热闹的地方见面，难道就不怕被人看到，要知道和顾家有生意往来或者人情交流的，在C市也不算少数。 即便在偌大的城市里想要刻意的遇见确实有难度，可保不准有巧合这一说，否则偶遇这一词又该如何解释的通呢？ 今天的出租车师傅开车特别快，她比预先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早十多分钟到达了喷泉广场。 一下车，顾羽便急匆匆的奔上台阶，跑到喷泉附近四处寻找，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文会提早到达在这里等她。 她搜寻了一圈却未找到人，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发觉原来先前约定的恰好就是喷泉开放的时间。 难道他还没来？ 顾羽站在原地，目光不断的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着顾文的身影，却没发觉就在喷泉开始喷水的那一刹那，隔着那层薄薄的水雾，她所要寻找的人正正好好的就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的这么看着她。 顾文面无表情的看着顾羽，心想这女人还是那么蠢，难道今天出门时候把智商忘在家里了吗，正面找不到不知道回头？ 他眯了眯眼，终究还是忍不住绕过喷泉，步子一点一点的朝着顾羽靠近。 然而就在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顾文突然目光一紧，下意识的朝四周围扫视了一圈，而后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抓住顾羽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就走。 “哎，顾文？”她被这样突如其来的触碰给吓了一跳，可定睛看清楚拽她走的人是谁后，步伐竟然也跟着配合起来，“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走，渐渐的疾步的行走变成了慢速的小跑。 顾羽今天没穿高跟鞋，可硬底的平底鞋经过这样一段距离的小跑，脚后跟竟然也被磨破了一层皮。 “喂，你跑慢点，我脚疼！”她忍不住开口抗议。 没头没脑被他拉着跑这么久，脚后跟又这么疼，应该起泡了，顾羽心想。 “你不会花钱买一双好一点的鞋子吗？”顾文停下脚步，却心不跳气不喘。 “喂，不管多贵的鞋子，新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要穿惯跟脚了才行，你懂不懂啊！”趁着说话的空档，顾羽从包里掏出一枚创可贴，往磨破皮的脚后跟贴了上去，虽然这样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可好歹能撑一段时间，最起码缓解一下疼痛还是可以的。 “你要跟我见面的事，有没有告诉别人？”就在她蹲下身子贴创可贴之时，猛然听到顾文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心猛然“咯噔”一下，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她缓缓的抬起头，那双和顾辰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凌厉目光就这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因为蹲着太久，两条腿只觉得一阵发麻。 “没有啊，我谁都没说。”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 “刚才有人跟着你。”顾文不再看她，却向着他二人来时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她猛地一下站起身，却因着动作幅度太大而觉得有些头晕。 “我也希望自己看错了，”顾文说道，“说吧，找我有什么话说。” “在这里？”顾羽四下张望，他二人奔跑之时完全没注意方向，虽然此处也是市中心地段，可却是相对而言比较拥挤的广场，除了震耳欲聋的广场舞正在进行之外，来来往往的人群也证明着，这里并非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走吧，”顾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里附近有一家饮品店，味道还不错，坐下，我的话很长，慢慢听。”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为什么总有人跟着你（三更） 这家饮品店虽然称不上的富丽堂皇，可看的出来店主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这其中有一面雪白的墙壁是特地为客人留的，当中贴满了便条纸，有祝福的，有建议的，有希望的，有心愿的，零星的还有店主和其他一些客人的合影贴在墙上，远远望去确实有些凌乱，可近了一看，却是温馨满满。 原本顾羽想要坐在窗边，却被顾文一口拒绝，无奈之下只好随着他挑了一个位置不显眼的坐了下来。 方才服务生极力推荐这家店的摩卡咖啡，她刚想说点来试试看，可考虑到晚上喝咖啡会睡不好，便转而点了无糖热奶茶，给顾文点了一杯冰柠檬茶。 晚饭时间没过去多久，店内的客人不是很多，当悠扬的轻音乐回荡在耳畔之时，服务生便端着饮料上来了。 “学校打电话回家，说如果你再不回去，他们就会取消你的学籍。”顾羽特地等到服务生上了饮料之后再开口说话，为的就是谈话中途突然有人打搅。 “所以爷爷他们都知道了？”顾文把玩着杯沿用于装饰的新鲜柠檬片，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电话是妈接的，可是爷爷和爸还不知道。”顾羽老实的回答，双手握着透明玻璃杯，冰凉的手心感受着奶茶的温热。 他手指一顿，皱着眉沉默的看着顾羽。 仿佛读懂他目光中的含义，她慢悠悠的开口解释：“是你哥让妈别告诉他们的，如果爷爷和爸知道这件事了，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这么悠闲的和我坐在这里喝饮料吗？” “他会这么好心？”顾文冷笑，就着杯口狠狠的喝了一口柠檬茶。 “他是你哥哥。”习惯于他的冷嘲热讽，这会儿倒也没觉得怎么样，反正那些难听的话自己听过的多了去了。 “你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顾文显得有些烦躁，仰头将杯中剩下的柠檬茶喝个精光，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到胃中，他身子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回家。”顾羽垂着眼眸，手中拨弄着吸管，用着极其平常不过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闻言顾文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微微勾起的唇角充斥着无限的讽刺：“神经病，我干嘛听你的。” “如果今天你找我出来只是为了讲大道理的话，那省省吧，我没空听你废话。”他站起身就要走，目光不禁意的扫过窗外，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愣了两三秒钟，而后又坐了下来。 “为什么总有人跟着你？”刚一坐下，他便开口问道。 恰巧顾羽正就着吸管喝奶茶，听到他的话心头一惊，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咳咳，你说什么？谁跟着我？” “你怎么这么笨啊，喝个奶茶都会被呛到，”他皱着眉，一脸的嫌弃，“我说你能不能小心点，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对了，你的脚没事了吧？” 顾羽顺了顺气，哑着嗓子回答道：“没事了，你刚刚说谁跟着我？” “外面那两个人，”狭长的桃花眸故作平静的别向窗外的某一个方向，“动作别那么大，小心人家看出来。从刚才喷泉广场那边就一直跟到这里，我想不是你就是我，我不认识他们，那肯定就是你。” “不可能，我不认识他们。”顾羽不着痕迹的又瞄了一眼，然后看着顾文摇摇头说道，“所以你刚刚问我有没有谁知道我们俩今天见面的事？” “嗯。”顾文挑挑眉，表示默认。 “那也不一定是跟着我们的啊，或者人家只是碰巧顺路呢。”被人一路尾随这件事让顾羽心里直发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于是便像安慰自己似的提出另一个可能性。 然而顾文却毫不客气的否定了她的猜想：“你白痴啊，如果只是顺路的话，会不会我们跑他们也跑，我们走他们也走，你自己看看这家店门口，风景迷人还是湖光山色啊，黑漆漆的站在这儿不走，为了什么？” “你确定今天见面没人知道？”顾文心里不放心，再一次问道。 “没，没有。”她忐忑着摇摇头。 虽然顾辰知道他二人要见面的事，可具体的时间地点顾羽都没有跟他透露，所以严格算起来应该是没人知道。 她相信顾辰不会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去调查，这种事按他的性子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可正如顾文所说的，目标不是他，那就是她。 想来想去，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反倒是顾文，上次碰面就是酒吧门口，还差点跟他一起挨揍，相比之下这小子惹上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喂，该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别人派人跟踪，想要揍你吧？”她心底冒出了一个最符合实际的想法，却在下意识之间脱口而出。 顾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比你有脑子。” 他意思是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好惹，自己分的清。 然而他却忘记了，上一次在酒吧仅仅是为了一个长得像陆文熙的女孩，就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最后还要顾羽出面替他摆平事情。 “算了，”顾文叹了口气说道，“一会儿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免得再出点什么事，顾阿姨那边也不好交代。” “噗哧，”本该是心里紧张的时刻，顾羽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顾文，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跟你哥哥真像。” 她只是发自内心的一句感叹，却没想到在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顾文那双被深紫色刘海遮掩下的眸子瞬间凌厉了起来，胸口就好像被针扎一样，一点一星的疼痛感渐渐的蔓延到全身。 “我有事，走了。”他倏的站起身，俊美不凡的容颜带着寒意，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饮品店。 “哎，等我下！”莫名其妙的顾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不及等找零便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出了饮品店，眼瞧着顾文已经过了马路，顾羽急了，好不容易能把他叫出来怎么也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她左右张望着来回的车辆，丝毫没发觉身后两个陌生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顾……”还不等那个“文”字喊出口，她只觉得手臂被人一边一只抓住，还不等反应，脖颈后一阵酥麻，接着眼前一片漆黑，身子软绵绵的就瘫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次的买主说了，不能伤她分毫（一更） 顾文疾步走出饮品店，心情相当的糟糕。 他知道顾羽会跑出来追他，然而就是故意的不想搭理，全因为她那一句”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跟你哥哥真像“。 像？哪里像？他怎么一点不觉得像？ 从小到大，他听厌烦了这样的话语，好像在别人眼里他就只能是”像顾辰“而不是”做顾文“。 明明他和哥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不是吗？ 为什么，总是有人这么说，”你跟你哥哥长得真像“，”你跟你哥哥性格真像“……诸如此类的话。 他烦，很烦，非常烦。 所以当顾羽说出那句话时，他就跟被戳到要害似得，头也不回的只想要离开那个地方。 顾文阴沉着脸肆意的横穿马路，幸好这条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他很容易的就到达了马路对面。 就在他一个转身的不经意下，目光扫视到了对面饮品店的阴影处，当目睹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时，顾文惊得止住了脚步，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他见到顾羽急匆匆的从饮品店走了出来，刚想过马路来追他，身后两个男人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就在下一秒钟，顾羽的身子就瘫软了下来，任由那两个男人用着架醉汉的姿势将她带离了现场。 顾文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似得，惊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饶是他再细心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像这样身临其境的绑架，当真是头一次遇到，尤其受害人还是自己所熟知的人。 他下意识的追了过去，却因为方才的怔愣耽搁了不少时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羽被那两个男人带上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顾文的脑子里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慌乱与不安在他心里越积越多。 忽然间他脑中一道光芒闪过，于是立刻掏出塞在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凭着记忆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串号码，可就在要按下拨打键时，他手指猛然一顿，似乎也意外着自己竟然可以将这个人的电话记得如此之熟。 只是眼下完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没有过多的犹豫便按下了拨打键。 —————————————————————————————————————————————— 顾辰独自一人窝在世纪皇城的家中，照惯例冲了一杯咖啡待在书房里翻阅着论文资料。 自从顾羽搬回家住以后，从前习惯于睡前一杯热牛奶的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改为了黑咖啡为伴，也许是害怕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冰凉，他宁愿工作到深夜直至自己疲累到不得不休息时方才上床睡觉。 这天当他端着一杯黑咖啡来到书房的时候，却听见摆在书桌上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便是那标志着陌生来电的手机铃声。 顾辰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显示的归属地为C市，犹豫两三秒之后，最终他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找哪位？“低醇的声音从他嗓子里缓缓溢出，带着极致的礼貌与修养。 他很明显的感受到电话那头的人有一瞬间的怔愣，英挺的眉宇不知不觉锁的更紧。 ”哥，我顾文，小羽姐姐她刚被人抓走了！“听筒里传来的正是顾文焦急的声音，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他不仅用着完全信任的语气和态度，更加带上了很小的时候对于顾羽的昵称。 ”顾文，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顾辰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咖啡杯被他重重的放下，力道之大就连隔着电话的顾文都能听到杯子与那配套的碟子相互碰撞所发出的一记清脆的声响。 ”我……我刚看到小羽姐姐被两个不认识的人给抓走了。“顾文清清楚楚的将话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沉默，可很快的顾文又听到了属于顾辰那道清冷又低沉的声音。 ”你现在人在哪儿？“他语气很平静，殊不知心底里早就已经乱成一团，那种濒临失去的恐惧感一层又一层的将他包围，而这样的感觉当天亲眼看到顾羽满身是血的摔倒在楼梯下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 ”我……我在……“顾文平时并不常来这里，因而不熟悉这边的路名，他小跑了一段距离，在慌乱间竟然也找到了指路牌，”我在XX路这边的十字路口，一个很大的广告牌这里。“ 他位置说明的很详细，仅仅是指路这一件小事，却能看出亲兄弟之间所配合的那股默契，只是他二人在当下的心情下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 ”你就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 顾辰挂断电话，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缓过神来，顾不得换掉家居服，便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 陌生男人敲击的那一下严格算起来不是很重，躺在面包车后座的顾羽很快便有了反应。 她紧闭着双眼，眼皮下的眼珠不自主的动了动，虽然还没完全清醒，可她却感觉到自己双手好像被绑住了似得，整个人也跟在海上漂浮，颠簸着难受极了。 ”喂，这女人好像要醒了。“一道暗哑的男声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中。 顾羽对声音的分辨能力一向很好，可似乎这男人是带着口罩还是蒙着面，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与原本的声音差距实在太大。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被绑着的双手也本能的动了动。 然而就在顾羽想要努力睁开眼的时候，口鼻突然被什么东西捂住，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而来，刹那间眩晕感朝着她汹涌袭来。 ”早就用哥罗芳迷晕她不就好了吗，省得这么费事。“另一道男声响起，只是现在的顾羽已经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那边人来人往的这么多，用哥罗芳你是不是想引人注意？”这一次说话的竟然是个女人，她坐在驾驶座上，大晚上的还带着太阳眼镜，多少显得有些诡异，“这次的买主说了，不能伤她分毫，如果再要醒了，下手给我注意点，如果伤了她拿不到钱，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说的没错，她是长得像一个人（二更） 女人警告般的话语一出，很意外的两个男人都不说话了。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正好遇到十字路口的红灯，女人熟练的踩下刹车，老老实实的排在上一辆车子后面等候着绿灯的跳转，同时伸手慢慢的解下架在鼻梁上的太阳眼镜。 那是一张算的上好看的脸蛋，如果将女人的岁数倒退十年的话，冷若冰霜的脸孔上充满着沧桑与历练，尤为扎眼的是她左边眼睛下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疤痕。 若是没有这道疤，凭着女人现在的容貌，漂亮也许称不上了，雍容倒还算可以，然而就是多了这样一道疤，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黑墨水，破坏了所有的美感，不仅如此，看久了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邪乎，总之阴森非常。 “秋姐，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最先说话的那个男人盯着顾羽的脸已经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是个女人你都说眼熟，”另一个男人挑了挑眉，而后露出讨好般的笑容对着开车的女人说道，“秋姐，别理他，这家伙看到长的不错的女人就眼熟。” “嗯？”秋姐抬眼，阴森的瞪了男人一眼，那句“长得不错的女人”着实刺痛了她的心。 想当年，她也是一个“长得非常不错的”女人。 然而若非此时正是红灯，秋姐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目光停留在已经沉沉昏迷的顾羽身上。 可当她注意到那张年轻娇俏的睡颜之时，心头猛然一震，凌厉的目光扫向了最先说话的那名男子。 “你说的没错，她……是长得像一个人。”半晌，秋姐眯了眯眼慢悠悠的开口，侧脸颊上的那道疤痕随着她面部表情的动作而改变着大小长短，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毛毛虫停留在面孔上，极致惊悚。 得到认同的那名男子得意的挑眉，同时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我就说这女人眼熟，连秋姐也这么说。” 秋姐沉默片刻，直到绿灯亮起都还没反应过来。 “秋姐，秋姐？”其中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她的胳膊提醒道。 “嗯？”秋姐带着冷意的眼神定格在男人身上，没由来的让他一阵寒颤。 “绿灯了……”男人心里一阵虚，眼神都变得飘忽起来，看得出他真的很惧怕她。 “嗯。”同样的单字回答，语气却从冷冽变为了平常。 秋姐松了松脚下的油门，在车子移动之前再一次看了看顾羽沉睡的面孔，眉心越锁越紧，然而脸上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叫人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家都是女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今天只是你的脸被毁了，但命还在，难道你想一辈子都这样见不得光的活着？” 猛然间一道轻灵的女声贯穿秋姐的耳膜，她心底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 顾文头一次这么听话的待在电话里所说的十字路口的广告牌前等着。 约莫十多分钟后，只见一辆深紫色的跑车带着风一般的速度朝他的方向飞驰而来，也不管这个地方能不能停车，一见到顾文，便不管不顾的往路边停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小羽呢？”车子还没停稳，顾辰便解下了安全带，当发动机还响着声音表示车子还没完全熄火的时候，他风驰电掣的下了车，像是把顾文的事情抛之脑后似的，头一句便问着顾羽的情况。 顾文抿着唇，眨了眨眼，印象中好像第一次见到哥哥这般的焦急不安，不得不说心底是有震动的。 “她……她……刚我和她在那边的饮品店喝东西，我先走了，她追出来，后来就被两个男人带走了。”面对顾羽，顾文还能强装出有气势的样子和她说话，然而面对比他还高出半个头的顾辰，底气就弱了几分，连说话的声调也不知不觉的降低，加上顾羽的事情已经让他心头一阵慌乱，暂时也没那么多精力来计较过去的那些矛盾。 最重要的，还是把小羽姐姐给找回来啊，毕竟她对自己，算起来也真的是不错，顾文心想。 “然后呢？”顾辰追问道，他不相信顾文眼睛见到的只有这么一点，然而心里的恐惧感深深的侵袭着他的心脏，在这凉意满满的深秋夜晚，饱满的额头竟然因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而生出一层薄汗。 “我……我追了过去，就看到他们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速度太快了，我没看清楚车牌。”顾文停顿了几秒钟，仔细的回忆着方才的细节，可是很遗憾的，自己能够提供的也就只有这点信息了。 顾辰眼瞳一缩，顾不得锁上车子，急急忙忙的横穿马路向着顾文所说的饮品店而去。 这一条街相对而言车辆比较少，然而此刻也已经过了广场舞时间，大多数散步的人们已经回到家中，大马路上显得尤为空旷。 也正因为如此，零星的车辆在经过这里之时，速度也比平日里的快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以相当快的车速向着顾辰的方向飞驰而来。 顾文双眉一跳，心头止不住的发颤，本能的大叫一声：“哥！危险！” 话刚喊完，他疾步而上，一把抓住顾辰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拉，这才免于又一宗意外的发生。 “找死啊！”黑色商务车里的司机毫不客气的摇下车窗，朝着他二人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哥，没事吧？”顾文喘着气，心跳尚且没平复下来，却着急着先问顾辰的安危。 “没事。”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面孔上依旧那么冷静。 顾文震了一下，隐隐觉得被自己抓在手里的胳膊带着明显的颤抖。 哥哥，他在害怕吗？ 他心里再一次的震撼了，却只是紧紧抿着线条完美的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走吧，先去看看那边有什么线索，”沉默片刻，却是顾辰先开了口。 “哥，”就在顾辰脚步迈开之际，顾文却叫住了他，带着自责和愧疚，“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小羽姐姐才……”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他就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拍了拍顾文的肩膀，“走吧，别耽误时间。” 第二百三十六章 然而来人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更） 顾辰和顾文两个人在饮品店门口转悠了好几圈，却发觉这边的路口连一个电子警察抓拍都没有，更不要提什么监控探头。 他无力的垂下头，对着饮品店门外的栏杆狠狠的锤了一拳，猛击之下发出剧烈的一声“咚”。 “哥，”顾文焦急的喊道，“哥，你别这样，要不……就报警吧。” “没用的，从小羽失踪到现在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报警也只能备案，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他摆摆手，瞳孔渐渐变得幽深，“顾文，你的事等会儿再说，等小羽找到了再慢慢解决。” 顾文心底一颤，慌乱之间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现在提起了方才想到。 他目光闪烁着，半晌才回了一个“嗯”字。 “哥，那现在怎么办？”只见他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绝美的容颜带着冷冽，乍一看还真像是顾辰的缩小版。 顾辰双手握拳，心中无限的忧虑，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沉着冷静：“先回家，我派人出去找，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报警。” 一提到回家，顾文的脚步有些犹豫。 “我不想回家。”他很直接的说道。 “那你想怎么样？”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顾辰双眼凌冽的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倔强脸孔，“继续一个人在C市游荡，让妈担心？” 他沉默着，好半天没说话。 顾辰轻声的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我不干涉你的人生。” 说完他就要走，却听得身后的顾文冲着他的背影说道：“我有住的地方，你叫妈别担心。还有……小羽姐姐，我也会帮着找的。” “这话你亲自跟妈说，我不会替你传话的，”顾辰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仅留下一个背影，“小羽的事，不需要你管，别说你没能力管，就是你有能力，她是我老婆，不需要别人操心。” “你还是一样让人讨厌。”顾文冷着脸毫不客气的讽刺。 这兄弟二人前后关系好不过多久，针锋相对的局面又出现了。 “不管你再怎么讨厌，始终还是得叫我一句哥哥。”无视掉顾文很明显的敌意，他平静的好像根本没事发生过似得。 “哼，难道你不觉得这一次小羽姐姐的失踪也和你有关吗？就和当年小熙一样，她们都喜欢你，所以一个两个的都没有好下场！都是你害的，现在还装出一副在乎的样子，做给谁看！” 他不顾形象的大声怒吼，脑中不断回想着当年陆文熙温婉如花的笑容，可意外的发现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记忆中已经变得那么那么的模糊，模糊到甚至看不清她的容颜。 猛然间顾辰瞳孔一缩，英挺的眉宇越锁越紧。 “随你怎么说，”冷冰冰的话语听在顾文的耳中是那么的难受，“还是那句话，回不回家你自己考虑，包括小羽的事情，也不需要你多问。” 然而当他迈开步子走了不过两步之时，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 “顾文，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顾辰说道，“小熙，她没有死。” “轰”的一声，顾文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了似得，整个人愣在原地，就连耳边也充斥着嗡嗡的声音。 “你说什么？小熙没死？” —————————————————————————————————————————————— 顾羽只觉得脑袋很疼，仿佛有什么重物死死的压着怎么也拿不下来般，异常的沉重。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被什么人抱起，而后毫不怜惜的往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方一扔。 “咚”的一声，她的后脑勺磕到什么似得，伴随着晕眩的疼，因之前摔下楼时就伤到过后脑，这会儿再来这么一下，一时间疼痛难当，意识竟然也就这么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四周围一片黑暗，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双手和双脚都被粗重的麻绳紧紧的绑着，半边脸颊触及到的冰冷告诉她，现在的自己是躺在地面上的。 闭上眼狠狠的摇了摇头，企图将自己的记忆拉回到晕倒之前，然而后脑勺的那一下实在是太疼，除了零星的一点记忆之外，她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颈部酸麻的疼痛感依旧清晰。 顾羽心底一惊，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抓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身子这么躺着，不过却从之前的侧卧改为了平躺。 地面的冰凉透过布料紧贴着她的脊背，她只觉得漫天的恐惧向自己侵袭而来，不由得身子一阵哆嗦。 可顾羽到底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更加没遇到过此等的待遇，当黑暗与孤单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自己削瘦的身体之时，想起妈妈，想起顾辰，想起文娜，眼泪就忍不住的在眼眶打转。 “不行，我要冷静，冷静……”她小声的呢喃着安慰自己，却不想眼泪越积越多，终是压抑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很快便流入鬓角的发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眼，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方才她伸了伸腿，脚尖碰到一个类似纸箱一般的物体，加上侧卧之时面颊朝地，只觉得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于是她便猜测，这应该是一个废旧的仓库，而且连窗户都没有，所以四周围才会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一丝一毫的光线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人把自己弄到这里来？他目的是什么？自己认识的人中到底有谁会这么做？ 这样一系列的问题压在她心中，非但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反倒是越来越急躁，因为她根本就想不出有任何的可能任何的人会对她做这样的事。 猛然间，她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可很快的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自己前不久才打听过，陆文熙还在昏迷，根本不可能会是她，可除了她之外，还能有人恨她到如此地步？ 这一刻她迷茫了。 可就在顾羽竭尽全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出办法逃走之时，这个所谓的废旧仓库的门突然之间开了。 一道光随着门缝的打开而越发的明亮，顾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装作自己还未清醒的样子，就是想看看来者是谁。 “咔哒咔哒”来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她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 “嘭”的一声，像是铁门关闭的声音，四周围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然而来人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带血的回忆（二更） 她猜想来人应该是蹲了下来，而且他的头就在自己脸部上方的不远处，因为那股属于人类的热烫气息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喷洒在自己的脸部。 可就在下一秒的时候，她又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一双手正在抚摸。 手指的接触面不大，指尖也很纤细，那应该是一双女人的手，只是手指尖却布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老茧，蹭在她柔嫩的肌肤上时，那股粗糙的感觉磨的她隐隐的疼。 顾羽心底一沉，这到底是谁，看样子也不像是要来伤害她…… 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下，秋姐仅凭着手中的感觉描绘着顾羽的面容样貌，可手指触碰到眼角部分之时，她目光一凌，快速的收回自己的手，可拇指和食指还在不断的互相摩挲着，就连呼吸也变得越发的沉重。 “小秋，不要啊……” “姐，你让开，别护着他，让我宰了这个王八蛋！” “不要啊，小秋，我不是护着他，我是在护着你！当姐姐求求你，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不值得啊！” “你说我？那你呢，你看看你自己，整天一副苦哈哈的样子，还不是为了一个男人痛苦一生？” “那不就好了？我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小秋，你是我妹妹，亲妹妹，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你说我怎么忍心看你步我的后尘，你听我的，别冲动，把刀子放下，啊？” 话音刚落，意外也随之发生。 “噗”的一下，刀子落，鲜血出…… “啊……”一声剧烈的惨叫作为回忆的结尾，她认得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秋姐闭上眼，伸出手摸着自己颊边的伤疤，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姐……”完全是无意识的一声呼唤，却饱含着浓浓的复杂感情。 “嘭嘭嘭”铁门的敲击声响起，打断了秋姐的思绪。 “秋姐，买主电话来了。”跟随秋姐的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 “嗯。”秋姐应了一声后便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铁门，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顾羽一眼，指尖似乎还留着她眼泪的湿润感。 她知道，顾羽醒了……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手机，秋姐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人我们还没抓到，劳烦再多等两天。” 闻言身边那个男人生起疑惑的表情，脱口而出：”秋姐，我们不是已经……“ 然而接收到她恶狠狠的目光之时，男人却是怯生生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可显然电话那头所谓的买家也不是这么好忽悠的，男人说的话已经全部落入她的耳中，只听她操着尖锐的声音说道：”你别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骗，刚你手下的话我已经听到了，我告诉你啊……“ ”如果你不愿意等，那定金我们退还，这单生意，不接了。“不等对方说完，秋姐慢悠悠的开口。 却听得身旁的男人手中的打火机发出“啪嗒”一声，微弱的火光跳动，她顺势接过男人点过来的一支烟，纤细却满是老茧的手指夹着燃着火星的女式香烟，嘴角露出阴森的笑容。 见对方半天不说话，秋姐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两天喽，最快两天，人一定交到你手里，我阿秋混江湖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哼！”电话那头的买家冷嗤一声，气急败坏的挂上了电话，很快听筒那边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秋姐……”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别多事，我自有分寸。”细长的女式香烟被移到唇边，秋姐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一股轻烟，伴随着烟头忽明忽暗的猩红，动作是极为好看的。 她面无表情，眼神中隐含着复杂的情绪，离开前再一次的看了看紧闭着的铁门，门后面是已经清醒的顾羽。 “走吧，给我看好了这个女人，别让她跑了。“秋姐淡淡的开口，她烟瘾很大，而今天却将还没抽完的香烟头扔在水泥地上，一脚踩上去硬生生的将那猩红的火星熄灭。 ”是，是，一定看好了，门锁的很紧，那女人跑不掉。“男人如往常般露出谄媚的笑，拍拍胸脯以作保证。 ”哼……“秋姐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踩着沉重的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然而铁门内的顾羽就在那一记重重的关门声响起的同时便睁开了眼。 虽然有厚重的铁门阻挡，可依旧不妨碍她听到门外面的对话，尽管不是那么清晰，可内容却也能知道个大概。 就在她听到”买主“，”定金“，”生意“这样的词汇之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 原本也只是在电视或者电影上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很显然是有人出钱叫这帮人把自己抓来。 可这个人是谁？从醒来到现在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还有那个被称为秋姐的陌生女人，方才她抚摸自己脸蛋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怪异，很难讲。 顾羽琢磨着，猛然间脑中闪过一个词汇。 似曾相识，对，就是似曾相似。 突然间她觉得中文真的是博大精深，可无论任何的词藻都没有似曾相识这四个字能形容当下她心里的感受。 秋姐，秋姐，名字里应该有秋字，可惜的是顾羽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之中有什么人名字里有秋，同时又符合秋姐这样的年纪，背景和身份。 她从小规规矩矩，纵然单亲，可一直洁身自好，完全没有跟这样的人有关联，可那种真真切切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那一刻顾羽迷茫了，可正因为如此，满心的恐惧竟然消失无踪，留下的只是平静与不解。 不过，如果那个秋姐真的是她认识的人，能不能先帮她把绳子给解了，顾羽悲催的想。 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因着平躺的姿势，已经在身下压了好长一段时间，加上怕她跑走，那些人将绳子绑的很紧，这会儿血液不通畅到极点，连指尖的部分都开始发凉。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问你，你姓什么（三更） 最终顾文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沿着街边踱着步，漫无目的的看着周边稀稀拉拉的行人和车辆，俊朗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然而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顾辰一直站在他身后，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帘方才离去。 他坐在车上，默默的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弟弟太过倔强，若是自己想不通，单靠人劝是根本没办法把他拉回去的，即便强行将他带回家，下一次又会搞出更大的事情。 为了避免后面的事情发生，如今也只能随着他去。 然而他相信，自己和顾文的关系也并非不能改善，刚才一见面就叫的那一声“哥哥”一直印在他心里，久久挥之不去。 可是小羽，你到底在哪儿…… 他双眼通红，更加无力的垂下头，对着方向盘狠狠的锤了一下。 最后在回老宅还是自己家之中，顾辰还是选择了回老宅。 顾羽不见了，他心里很乱，加上顾文的事情没解决，想来想去，他决定让徐佩云知晓整件事情，毕竟之后需要动用家里的关系帮忙找人，这事想瞒也瞒不下去。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徐佩云在清楚整件事情之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冷静，她雍容华贵的气度和异常冷静的气度顿时让顾辰刮目相看。 “先回房去休息吧。”末了，徐佩云从沙发上站起身，在经过顾辰身边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妈，”顾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幽深的目光聚焦在地面上华丽地毯的某一个点之上，“我刚见过顾文。” 徐佩云倏然停住脚步，眸光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那孩子怎么说？” “他暂时不想回来。”顾辰淡淡的说道。 徐佩云长长的叹了口气，心头像被什么压住似的沉甸甸的：“随他去吧，小文这孩子心里积压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的劝不动。让他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免得回来给你爷爷和爸爸知道了，又会多生事端。” 就在徐佩云刚刚迈上去二楼的台阶之时，顾辰猛地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妈，小羽的事情……” “如果你要说暂时瞒住阿雪的话，我不赞同，”到底是母子连心，这一刻顾辰心里想什么，徐佩云居然能够猜的八九不离十，“她是小羽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我去跟阿雪说。”徐佩云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在这个时候，顾辰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号码，急急忙忙接起来，只听得听筒那头是派出去寻找顾羽下落的人，低沉老练的嗓音彰显着自身强大的工作能力：“少爷，带走少奶奶的车是一辆失车，车牌也是套牌，不过有目击者看到开车的是个女人。” “女人？”顾辰眉宇深锁，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知道了，麻烦你们继续找线索，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小羽的下落。” 挂断电话之后，顾辰看了看还站在楼梯台阶上等消息的徐佩云，考虑再三后缓缓的开口：“暂时还没什么线索，至于妈妈那边，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徐佩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迈着步子上了楼，只是那一步一步的，总带着一种压抑，沉重万分。 —————————————————————————————————————————————— 顾羽不断的变换着自己的姿势，从平躺改到侧卧，从侧卧改到平躺，她还记得今天早上上班前还特别满意这一身剪裁贴身的衬衫和直筒长裤，然而这一刻却后悔为什么没穿一套宽松一些的衣服，这样相对动作的话也会比较流畅。 就在这个时候，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顾羽猜想着，这锁着她的大铁门外应该还是一条铁链那样的大锁，因为在门被打开之前，她听到了类似铁链与金属物体碰撞的声音。 如此严实，想要逃脱，根本就不可能，加上她双手双脚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连坐起身都困难，更别提是逃跑。 铁门打开的那一刻，一道强烈的光亮闪的她双眼一阵刺痛，在这昏黑天暗的地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样的明亮。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她认得出，这是那个叫秋姐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女人中算的上是低沉，因着常年吸烟的原因，阴气中还带着一点沙哑。 见自己已经暴露了，顾羽索性也不装了，她抱着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思睁开眼，侧卧的姿势使得她不得不辛苦的仰着脖子向上望去。 那个名叫秋姐的人就好像处在光明与黑暗的夹角处，背着光看不清她的容貌，可莫名的顾羽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不安，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的回来了。 “秋姐，你到底是谁？”顾羽壮了壮胆子，仰着脖子的动作实在太不舒服，反正也看不清她的长相，干脆就垂下脑袋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 “看来你早就醒了，竟然还知道叫我秋姐。”秋姐后退两步，双手环胸依靠在铁门旁的墙边，黑暗实在是太深刻，门外透入的光亮实在不足以照明整间仓库，因此秋姐的容貌依旧是模糊不清，不过从阴影中可以看出，她个子不高，体形偏瘦，沧桑感十足。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把我抓来？”顾羽半边脸颊贴着地面，鼻尖萦绕着灰尘的气味，飘飘忽忽的，让她憋着一个喷嚏怎么也打不出来。 “阿嚏……”轻轻的，她终于发泄出来，顿时觉得整个人好受了不少。 “呵呵呵呵，”见状，秋姐竟然忍不住轻笑，带着一股微妙的感觉，“你胆子挺大的，被抓了也不怕。” “你错了，我害怕的很，”不知为何，她可以和这个素未谋面而且可以称之为坏人的女人袒露自己的真实情绪，“我不认识你，却莫名其妙被你绑了来，怎么能不怕？” 闻言秋姐敛起笑，眸光中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浮动。 “小秋，我害怕，真的怕，我怕失去你这个妹妹，听姐姐的话，回来好不好，姐姐会照顾你，不要跟这些人走，不要啊……” “我问你，你姓什么？”突然间秋姐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让顾羽猛然一愣。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秘的女人（一更） 顾羽愣了好半天没说话，心里的问号是越来越多。 这个秋姐到底是什么套路，把她抓来绑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反而问她姓什么，难道她每次都这样抓了人顺带还做一下户口调查？ 想归这么想，终究她还是怕连累自己的母亲，于是便沉默着不说话，等待秋姐的下一步行动。 谁知道秋姐面对她这样无视的沉默，竟然没有生气，反倒是轻声笑了出来。 这就让她更看不懂了，先前隔着铁门，她隐约听到一些对话，几乎每一句都可以证明这个秋姐绝非是个好脾气的人，相反稍稍有些看不顺眼的她就有可能发火。 ”呵呵呵呵，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只听秋姐如是说道，”你姓顾，对不对？“ 顾羽心底”咯噔“一下，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姓顾？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难道调查过自己？ 也是，如果不经过调查，怎么会贸贸然的下手把自己抓来，像他们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得保证百分百的成功，否则一旦失了手，受害人报了警，要想再找机会就难了。 ”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姓顾？“就在顾羽大脑快速的转动着思考的时候，秋姐又开口了。 然而她就像是自问自答那般，根本没有期待过顾羽有反应：”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猜的。“ ”那秋姐不如改行去做算命先生，相信一定会比现在赚的多。“顾羽淡淡的说道。 原本她并不打算开口说话，可不知怎么的，听到之后秋姐那般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话，心里就是不舒坦，结果忍不住就出言讽刺。 ”呵呵呵，一张嘴倒是很能说。“秋姐又一次轻笑道。 她这般模样如果被外面那两个男人看到，一定会以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以往的秋姐要么不笑，一笑总带着那么一点阴森冰冷的味道，基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像方才对待顾羽那般带着复杂情绪却丝毫没有杀气凌冽的笑容。 只不过在顾羽看来，这个女人越是神秘，那背后的目的就越是不单纯。 “我知道要你放我走是不可能的，”顾羽说道，“我刚才听见你跟人讲电话，应该是有人出钱叫你们把我抓来的吧。“ ”没错，你很聪明，耳朵也挺灵光。“秋姐挑挑眉承认道。 ”那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叫你们这么做？“顾羽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 一方面她就是要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恨她，恨到要花钱请人把自己抓走，当然另一方面若是知道背后的指使者，了解了幕后的人，她才能够找机会溜走。 只可惜的是，秋姐却没打算和她继续多说下去，只听她嘶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在顾羽的头顶上方：“我刚说你聪明，不过也很天真。” 冷不丁的秋姐走到她身边蹲下，拽着顾羽的胳膊一下将她的人给拉了起来，借着这把力的作用，她轻易的从侧卧的姿势改为坐直，方才脚尖触及的类似于纸箱的物体就成了她后背的倚靠物。 然而秋姐在帮她坐直之后便站起身，从头到尾她始终背着光，因此在黑暗之中顾羽只能看到她侧颜的大致轮廓，她睫毛在阴影中微闪，应该是纤长浓密，鼻子很挺也很直，嘴巴很小，唇角带着自然的上翘。 这个秋姐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吧，顾羽心想。 同时她也不免觉得惋惜，一个女人走上这样一条路，背后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心酸。 可很快的顾羽竟然为着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震惊了，明明眼前这个女人是抓她来的坏人，怎么她还有心思去管她漂不漂亮，心不心酸……明明她应该害怕的……明明她应该想办法逃走的…… 好像一切的事情都没有按照正常的趋势去发展…… “谢谢。”顾羽轻声的说道。 幸好秋姐过来借她一把力坐起身解放了一直被她侧卧压在身下早已麻木的手臂，这儿有了松弛的机会，觉得好受多了。 只是秋姐再也没有说话，默默地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咔哒”一下引出一道火光，跳动的火焰霎时照亮了她的脸孔。 只是当顾羽抬起头想要看清她的长相的时候，打火机的火焰却熄灭了，留下的仅仅是烟头上的猩红。 “嘭”的一声，大铁门再次关闭，顾羽的身边又恢复成了一点亮光都没有的黑暗。 秋姐说的没错，她听力很好，所以在“嘭”的一下之后，隐约的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顾羽顿时觉得浑身发毛，脑补着老鼠或是蟑螂蚊虫出没的情景。 毕竟在这样的废旧仓库里，是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蛇虫鼠蚁的也根本不算什么了。 “明天早上给她弄点吃的。”在恍惚和害怕之间，顾羽听到铁门外传来秋姐的声音，然而紧接着却没听到有人回应，应该是在电话里吩咐着。 —————————————————————————————————————————— 顾清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她最喜欢的生活剧，然而现在她却一点看电视的心情都没有。 顾羽早上上班的时候说过她今天约了人，可是这个点照平时来说她应该已经回家了，就算不回家也该打个电话给她，就在刚才她终于忍不住主动打了个电话给顾羽，却没想到响了半天的“嘟嘟”声愣是没人接。 顾清雪心里七上八下的，本来今晚的电视剧剧情是她所期待的，然而在紧张和担心之下，男女主角精彩的台词说完，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小羽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 忽然间她觉得有些口干，于是起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开水走了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顾清雪脚步急促的走了出来，杯中的水倒的太满，过大的动作幅度稍稍有些溅出，零星的滴落到她的手背上，隐约有一些滚烫的刺痛感。 “喂，小羽？你在哪儿，怎么到现在还不回家？”她接起电话，甚至来不及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喂，妈，我是顾辰。”电话那头传来顾辰低醇的嗓音。 顾清雪有些失望，可就在她听完顾辰所说的话之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过似得，愣愣的好半天没有反应。 第二百四十章 怎么，难道你以为是我做的（二更） 顾羽背靠着纸箱子呆呆的望着所谓的天花板，反正四周围也是漆黑一片，看不看得见此刻也已经不重要了。她就像是与世隔绝般，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在哪儿，现在几点…… 妈，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千万别…… 轻轻的叹了口气，顾羽仰起头，后脑勺搁在纸箱子上，一滴清冷的眼泪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落下，形成了一条崭新的泪痕。 然而同一时刻，顾清雪就好像发了疯似得冲出了家门，来到大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上车子后座，双手握拳紧紧的放在膝盖处，身子不住的颤抖。 “妈，小羽她……被人带走了……” 方才电话里，顾辰用了一个程度很轻的“带”字，可她知道事实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于是她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仿佛自己在作梦似的，梦醒了，顾羽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带着明媚的笑容跟她说一句“妈妈早安”。 出租车师傅狐疑的看着这个脸色不对劲的女人，当第三次问出“去哪儿啊”这句话的时候，她这才回过神。 “去XX小区。”顾清雪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 C市林宅。 林伟豪独自一人在二楼的书房内踱着步，刚接完一通合作伙伴打来的电话，他的心情非常的不好。 公司的情况可以说是每况愈下，资金方面已经相当的紧张，前不久他想向银行申请一笔贷款，可跑了多家银行，材料也交上去了，愣是到了今天还没有回复。 眼看着日常运作，员工工资，项目合作等等一系列都等着用钱，林伟豪默默的叹了口气，眉宇越锁越紧，无力和挫败生生的侵蚀着他的内心。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林伟豪心想，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想要给心中那个能够帮助他的人打个电话，可一看时间，太晚了恐怕人家已经休息了。 最终他还是只能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书桌。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拍的“嘭嘭嘭”的响。 林伟豪正烦着，猛然间被这么打搅，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啊？”他阴沉着脸问道。 “老爷，老爷，顾女士在楼下吵着要见您，我们已经跟她说了您睡了，可她赖着不走，大喊大叫的，夫人和大小姐都已经下楼了……”门外是老佣人的声音。 “顾女士？难道是……”他心头一惊，对着老佣人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下来。” 林伟豪从没想过顾清雪会找到这里来，当他出现在楼梯口听到和看到顾清雪不顾形象的和尹淑娟大吵大闹的时候，烦躁之余更加觉得大大的意外，据他所知顾清雪向来是个好脾气的女人，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住在一起还是分开，顾清雪发脾气的次数真的是少之又少，更不要提像现在这样发疯的样子了。 隐隐的，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英挺的眉心较之刚刚变得更加紧蹙。 “大晚上什么事这么吵吵闹闹的？”浑厚有力的男声伴随着步伐下楼的“咚咚”声越传越近。 顾清雪抬头，见到林伟豪其人，顿时气得不打一出来。 她放弃了同尹淑娟的纠缠，转而上前一把拽住林伟豪胸前的衬衫，恶狠狠的质问：“姓林的，我女儿呢，小羽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你干什么，松手！”还不等林伟豪有反应，身后的尹淑娟操着尖锐的嗓音叫了起来，同时疾步上前拽着顾清雪的手推搡着，企图将她和林伟豪隔开距离。 先前和尹淑娟母女的争执已经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加上她上一次出院身体也没完全康复，这会儿的推搡很容易就让她败下阵来，于是顾清雪只能松手，一双眸子透着凶恶仇恨死死的盯着林伟豪以及站在他身旁不住唏嘘的尹淑娟。 “你怎么来了？”对待顾清雪，林伟豪显然就没有对待顾羽那般的客气。 “姓林的，把我女儿还给我！”顾清雪恨得直咬牙，眼里闪着泪光，从她接到顾辰的电话开始，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可能就是林伟豪。 女儿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女儿出了事，她也就跟着去了。 可在那之前，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也要尽全力保女儿周全。于是在愤怒和焦虑之下，她冲动的来到这里，豁出去般朝着林伟豪大声质问。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女儿今天没来过这里！”他一把推开身旁紧贴着自己的尹淑娟，皱着眉头说道。 或许是尹淑娟想要在顾清雪面前表达自己与林伟豪的亲密，她的一双手从头到尾都在吊在他的手臂上，莫名的，林伟豪居然觉得非常的厌烦。 顾清雪根本没心思管这么多，此时此刻她所关心的只有顾羽一人，别的人和事在她眼中就像是空气一般，因此尹淑娟这样的做法，她完全注意不到尹淑娟暗藏的用心。 然而这样被林伟豪无视的感觉生生的刺痛了尹淑娟的心，尽管如此，她还是保持着面上的雍容典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动作幅度小的几乎让人发现不了她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刚刚坐到沙发上拨弄着彩绘指甲的林珊，而后者接收到来自母亲的目光之后，竟然心有灵犀般的回过了头。 林珊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上下打鼓起来。 尹淑娟那一眼所饱含的意思太多了，一时间她竟然参悟不透这么复杂的目光。 “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尹淑娟竟然坐到了她的身边，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林珊不自觉的颤动了下身子。 “什么事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林珊继续低着头弄着指甲，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女人找上门来的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尹淑娟看了一眼还在和林伟豪纠缠的顾清雪，身子靠近了林珊，刻意压低了嗓门凑在她耳边说道。 “我哪知道是什么事，”林珊也不抬头，暗藏在刘海之下的双眼有微微的闪烁，“怎么，难道你以为是我做的？” “不是以为，根本就是你对吧？”尹淑娟笑眯眯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秋姐的身份证（三更） C市的郊区，一幢拥有三层楼的废旧老屋内。 好几年前有房地产公司传出消息要收购这里的地皮用以开发居民楼，后来由于资金短缺，此项计划暂时搁置，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那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过了不久之后莫名其妙在家被杀，连着他的妻子和儿女也没有逃过这一劫，直到今天凶手依旧在逃，案子的调查没有丝毫的进展。 再后来就有人传出是因为收购地皮的事情当中有些见不得光的猫腻，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最后竟然有人说那个房地产公司老板的鬼魂经常在这一带出没，说是活着没办法进行收购计划，死了也要完成生前的心愿。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越传越过分，原本这一片就靠近郊区，平时也鲜少人来，更加由于这样无稽的谣传，先前住在这边的居民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搬走，最后剩下荒凉的一片。 然而顾羽就是被关在这幢三层楼房的地下一层，原本这里是用作车库，而且是非机动车库，所以四周围没有窗只有一扇大铁门，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这幢楼的三楼其中一间屋子里，秋姐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茶几，这些都是两个手下为了讨好她而准备的，看着这些并不算高级的玩意，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顾羽那边回来，她便一直这样坐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内已经积攒了不少的烟头烟灰。 一直到远处的天边正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秋姐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夜了。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阴阴沉沉的，即便是天亮，都带着灰蓝色的调调，叫人心里抑郁非常。 又是新的一天了，秋姐心里想。 忽然间她很想抽烟，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头堵的慌。 还记得自己刚开始抽烟那会儿，仅仅是吸一口就被辛辣的烟雾呛得直流眼泪，可是现在却可以面无表情的吞云吐雾，而且一支接着一支，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 秋姐微微勾唇，讽刺的淡笑着。 她伸手摸向小茶几上的一包烟，正想拿出一支点燃，却发现盒子里空空如也，明明是昨晚上新开的一包烟，想不到这么快…… 淡漠的目光瞄过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烟灰缸，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烟瘾又重了，她心想。 既然盒子空了，干脆也就不抽了，只是当下心痒难当的烟瘾齐刷刷的翻涌上来，自己怎么也抵挡不住那股钻心的感觉。 秋姐利索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黑色的衣裤，零星沾在身上的烟灰随着她的动作飘然落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她猛然之间发现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了黑的这一种颜色，可明明当年的她也是钟爱那些红、黄、粉之类鲜艳明亮的色彩。 有那么几秒的恍惚，可很快的她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漠。 “呲啦”一声，秋姐一把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因着年代久远，滚轮之间摩擦产生一阵刺耳的噪声。 只不过她的两个手下丝毫没有被这样的噪音所影响，只见二人在厅里一边一张位置打着地铺，其中一个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梦，嘴里不断的喃喃自语，另一个毫无顾忌的打着呼，震耳欲聋的声响让秋姐的脸色微微下沉了几分。 “喂，起来。”她毫不客气的上去在他二人的腿上各自踢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做着梦的那个男人似乎被吓得不轻，猛然坐起身子，一脸的惊慌。 反观打呼的男人倒是比较镇定，只见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时刻也不忘讨好着秋姐：“啊，秋姐，这么早，我这就给您买早餐去。” “等一下，“见他起身就要走，秋姐立马叫住了他，”我今天不饿，给我买两包烟回来，另外昨晚上我告诉过你的……“ ”给抓来的那个女人买一份早餐嘛，秋姐的吩咐我怎么敢忘。“男人谄媚的笑。 若换了过去，他一定是不敢这样打断秋姐的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秋姐对抓来的那个女人有着不一样的特殊待遇，在这种情况下插嘴，不止不会惹她生气，反而会让她心里头舒坦。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秋姐的脸上不止没有怒意，连方才很明显的凌冽好像都消退了几分。 ”嗯，“秋姐点点头，就在男人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她突然间开口了：”站住，记得再去得满楼买一份蟹黄汤包给那个女人送去。“ 得满楼是C市有名的老字号，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只有早餐时分供应的蟹黄汤包。 一颗颗小巧玲珑的汤包皮薄陷足，配合着新鲜炖煮的鸡汤，看起来似秋菊吐艳，吃起来鲜而不腻，不仅在C市相负盛名，连带着周边城市的人们也为着它的鲜美一大早赶赴而来品尝。 男人前进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似震惊，似疑惑，更似好奇。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秋姐凌冽的眼神扫视而来，带着以往的杀气。 男人心底一惊，急匆匆的跑出了门。 要知道从他这里赶去得满楼，算上堵车什么的路程得一个多小时，去晚了恐怕就卖完了。 秋姐垂了垂冷冽的眼眸，如果没记错，没认错，没搞错的话，那个人小时候就喜欢吃得满楼的蟹黄汤包，只是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她口味改变了没有。 可当她回过神之时，不出意外的接收到了另一个男人探究的目光。 “你看什么？”秋姐语气很淡，可男人却感受的到，她眼神中的杀气再一次的提升。 “没，没有……”男人怯生生的收回目光，心虚的低下头。 “秋姐，您的包……”视线扫过厅内的沙发，男人顿时眼睛一亮，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 “嗯。”从鼻腔里不咸不淡的发出一个音节，秋姐顺手拎起自己随身的黑色包。 包包的拉链没拉上，碰巧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小心将放在包包侧边口袋的东西给甩了出来。 就像条件反射那般，男人动作迅速的蹲下身子替秋姐捡着东西，猛然之间，他神色一愣，那张长方形的硬硬的卡片，分明就是秋姐的身份证。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秋姐年轻时候的样子，更是第一次知道秋姐的真实姓名…… 第二百四十二章 顾清秋（一更） 男人很清楚的看到，身份证的正面照片的部分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透着纯真，小巧的鼻子下一张红润的小嘴微微勾起，笑容明媚而自然，配上长及脖颈的黑发，称其为美女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人家说证件照是最丑的，尤其是身份证上的照片，然而连这样的照片都可以拍的那么好看，可以想象本人或许要比照片上看到的漂亮上好几倍。 这个女人真的会是秋姐？男人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可当他不经意的抬眸对上秋姐近乎于冰冷的目光，整个人便瑟缩了下。 “看到什么了？”秋姐的声音一如往昔般的淡漠，但却充满了杀气和凌冽。 “没，没有，什么都没看到……”男人畏畏缩缩的将身份证和其他物品一起捡起，同时刻意的将身份证的国徽面朝上，照片朝下，以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他惧怕着这个女人，但却心甘情愿为她卖命，不仅仅是因为她救过自己的命，更加因为佩服着这个女人的勇气和胆识。 只是跟着她这么久了，道上的人辈分高一些的叫她“阿秋”，辈分小一点的叫她“秋姐”，估计很少有人知道，这么一个不充满杀气和戾气的女人其实有一个非常优雅的名字——顾清秋。 但与此同时新的一个问题又来了，像他们这种亡命天涯的人，不是用伪造的身份证件就是不带任何的证件，若非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现在的秋姐眉宇间有七八分相似的话，男人必定以为这是不知道从哪里伪造的，绝对不会将她和现在的秋姐联系到一起。 “你最好什么都没看见，”秋姐带着暗哑的嗓音再度袭来，“如果让我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话，你清楚我的手段。” 男人沉默着不说话，却在听到她说完“手段”两个字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袋跟上了发条似得不住的点着。 只见秋姐阴森的勾了勾唇，将包里散落的物品重新放好，尤其是那张身份证，原本被塞在包包外面的口袋里，如今却被严严实实的藏在包里的夹层口袋里，并且还拉上了拉链，以防止再度掉出包外。 顾羽是被一阵香味给熏醒的。 这一夜应该说是她人生中最难渡过的一夜，四肢被捆绑着不能自由活动，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亮光，“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浓重的霉味，最初开始还好，到了后半夜又累又饿还睡不着，更难受的是她真的从来没有试过一天不洗澡的，这对于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来说简直是如地狱般难熬。 朦朦胧胧间，她闻到一股鲜美的香味，记忆中熟悉的味道，感觉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接触过了。 顾羽缓缓的睁开眼睛，虽然四肢依旧被捆绑，可是眼前一片光亮之下，她看到一个纤瘦的黑色人影站在她眼前的光圈之中，像做梦般那么不真实。 “醒了？”带着深沉的暗哑女人声，顾羽认出来了，是那个秋姐。 “你……”她原本是想说“你来干什么”，可是刚一开口她便住嘴了，不刷牙真的特别难受，嘴巴里带着一夜捂出的味道，总觉得怪怪的。 “关了一夜，你也饿了吧。”秋姐淡淡的说道，右手食指勾着一个装着方便盒的塑胶袋，有意无意的在顾羽眼前晃了晃。 她闻出来了，那股鲜美的类似蟹肉的香味是从方便盒里散发而出的。 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会心肠这么好，尤其是当她分辨出这是蟹黄汤包的时候，试问一个抓自己来又关在这种地方一整夜的人，怎么会为她买蟹黄汤包这种东西吃呢？ 电视电影上她也见过，那些被绑来的人，不是饿肚子就是随便吃点剩菜剩饭什么，哪有待遇这么好的。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抱着这样的心思，顾羽沉默着低下头，不想见她，也因为背光的关系，眼睛很不舒服，反正也见不到她的样子。 “怎么，怕我下毒？你胆子也就这点吗，昨晚上建议我改行去算命的时候不是胆子挺肥的吗？”她的沉默并没有惹毛求秋姐，她轻轻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说道。 只不过回应她的依旧是顾羽无尽的沉默。 “东西我就放这里，吃不吃随便你，”秋姐说道，顺势将塑胶袋放在顾羽面前，还装作贴心的把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盒子拿出啦打开盖子，“我不会放你走，毕竟我收了钱，只不过暂时还不会把你交出去，想死还是想活，你自己看着办。” 她站起身，白了顾羽一眼，眼见她的样子，现在的日子应该不错，在这种地方呆了一夜，想必是难受了。 就在脚步快要踏离铁门之前，秋姐突然顿住脚步：“如果我是你，不管有没有毒，毫不犹豫的就会选择吃了它。” 昏暗的环境之下，顾羽睫毛微闪，此时的她长发凌乱，身上和脸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等一下，”顾羽抿了抿唇，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你到底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你？” 事实上在她看到秋姐拎着的塑胶袋上有“得满楼”的字样时，心里就猛然一沉，尤其是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是蟹黄汤包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包围了她的全身，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的说道，顾羽，你认识她，你认识她…… 秋姐纤弱而又倔强的背脊很明显的一僵，只是面上依旧保持冷漠。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她淡淡的开口，带着莫名的疏离。 “那你为什么会给我买这个吃？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人……好像没几个。”顾羽壮着胆子直视秋姐的背影，然而她那样刻意的疏远又叫她心里不确定起来，在底气不足之下，声音越说越轻。 闻言秋姐瞳仁一紧，天生丽质的眉心微微拧起。 半晌她冷冷的说道：”你别误会，碰巧而已。“ 真的是碰巧吗？顾羽盯着那一盒散发着热气的蟹黄汤包，默默地垂下了眼。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多事之秋，一问三不知（二更） 最终顾羽还是没有吃那一盒蟹黄汤包，不是她不想吃，也不是她觉得别扭，人处在极度的环境之下还别扭些什么，只是因为手脚都被捆绑着动弹不得，蟹黄汤包摆在眼前也是只能看不能吃。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在秋姐走之前让她替自己解开绑在手上的绳子该有多好。 可是没过多久，其中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就过来将她完全没动过的蟹黄汤包给收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同时骂了一句：”不知好歹。” 她心里猛然一沉，该不是自己惹毛了那个秋姐吧。 毕竟熟识的感觉只是她单方面的，现实来说，那个秋姐根本就没有表示过不会伤害她，相反倒是很明确的说过会把她交给买家，而且不会放了她。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如果有办法通知外面的话就好了，顾羽心想。 这个时候她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包，可碍于铁门已关，四周围又恢复成黑暗的关系，她并不知道随身的手提包在不在这里。 应该是不在吧，顾羽心想。 然而相较于她的淡定，顾清雪和顾辰两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红了眼。 徐佩云怕顾清雪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干脆将她接到顾家老宅暂住。 意外的，向来不喜欢麻烦人家的顾清雪这一次竟然没有反对的点了头，只是到了顾家之后她就一直没说过话，傻傻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轻轻叹一口气。 而顾辰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顾羽不过才失踪一晚上，他就心焦的吃不下睡不着，等到早上从房间下楼的时候，双眼布满血丝的憔悴样，让徐佩云看了满满的心疼。 “小辰，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徐佩云端了一杯黑咖啡到了顾辰面前，“你这样对小羽一点帮助也没有，万一她回来了，你又病倒了，这不是让她更加担心吗？” 闻言顾辰漂亮的眼瞳不禁暗了暗，当天顾羽摔下楼时鲜血淋漓的画面再度出现在眼前。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忍着心中的忧虑，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看了一眼一大早被他接过来却一直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的顾清雪，顾辰淡淡的说道：“妈，有空多陪陪小羽妈妈吧。”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徐佩云点点头，“对了，小辰，你弟弟那边……之前学校不是说要开除学籍的吗，我怕……” “先由着他吧，找到小羽再说，学校那边我来联系。”顾辰紧紧的拧着眉，顿时觉得肩膀上的责任重大。 环顾四周，似乎不见顾卫国和顾建忠的身影，他不禁问道：“爷爷和爸呢？” “你爷爷一大早就出门了，他老人家在黑白两道多少有点关系，这次小羽的事情也把他吓到了，所以想去问一下有没有什么老朋友可以帮得上忙找找人，”徐佩云看了一眼宽敞的别墅大门，依稀还记得昨夜送顾建忠出门的情景，他不再年轻的脊背看得她满是心酸，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爸爸昨天连夜飞去日本了，前几天和那边的合作方谈的很不愉快，没办法只能再亲自去一趟。” 徐佩云的一番话让顾辰心里充满着异样的情绪，愣了半晌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妈，辛苦你们了，谢谢。” 徐佩云雍容的面孔上猛然间一愣，可很快的便露出慈爱的笑容，只见她伸手轻抚着顾辰的后脑，这个儿子似乎是第一次开口说这么温情的话语：“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忽然间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唇角边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变谈：“对了，过几天小熙的父母就要回来了，小熙现在还没醒，我怕他们又会跟当年似的……你知道了小熙的妈妈……但其实他们也有不对，你说明明没死，却一直瞒着我们说死了，那既然瞒着了，干脆就一辈子瞒着吧，谁知道小熙突然之间又回来，然后发生这么多事，还害的小羽……” 徐佩云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她本就是个护短的人，虽然当年的事情她也觉得很抱歉，可是无论从感情还是道理上说，顾羽是她的儿媳妇，加上肚子里还怀着他们顾家的孙子，这么一闹腾，且不说谁对谁错，好好的孙子没了却是事实。 如今她收到消息说陆家夫妻要回国跟他们讨要说法，顿时心里就腾起强烈的不满。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顾辰只觉得太阳穴隐隐的生疼：“妈，这事晚些时候再说吧。” 徐佩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现在说这话也确实不是时候，于是她撇撇嘴，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对，对，这事再说吧，反正他们人还没来，先不提了不提了。” “妈，我不吃了，先走了。”看着一桌子精致的早餐，顾辰其实根本也没胃口，一仰头喝光了那杯黑咖啡之后他便站起身对着徐佩云说道。 “哎，早餐都没吃完，你去哪儿？”她一把拉住顾辰结实的胳膊，焦急的问道。 “去小羽被带走的地方再看看。”顾辰淡淡的说道，眸光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徐佩云深深的叹了口气，顺势松开了手，眼神不住的往顾清雪的方向飘着：“那你去吧，有消息通知我……我们一声。” “嗯。”点了点头，带着焦急，顾辰大步迈出门口。 上了车，他所有坚强的伪装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的瓦解。 此时此刻他可谓是知道了“一问三不知”的含义，不知道顾羽是怎么被带走的，不知道顾羽在哪儿，不知道顾羽现在好不好。 从小被称为“天才”的顾辰如今也有此种无力的时候，他嘴角勾起自嘲的淡笑，脑袋靠在车座椅背上，冷峻的脸孔埋在双掌之中，一下又一下不住的叹息。 小羽，你究竟在哪里，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受伤…… 我……真的很想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的命（三更） 破败的三层楼里，男人静静的站在厅里，看着秋姐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时不时的有轻烟从她面前飘起，他知道秋姐定是在抽烟。 平日里没有单子接的时候，他们三个就是这样，零交流零对话，一呆可以一整天。 秋姐的烟瘾很大，他和另外一个男人都很清楚，包括秋姐自己也知道，只不过自从抓了那个女人回来之后，她抽的烟似乎比平时更加的多了。 有时候男人会觉得他们根本不是混这条道的人，秋姐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可以凶狠，可以泼辣，可以暴戾也可以冷漠，独独不会的就是热情和微笑。 她对他们很凶，很严，很暴躁，但是危险关头却又肯舍命相救，哪怕是牺牲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想到这里，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知不觉的双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拳。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搭档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走了进来。 他立刻了然，不算怎么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秋姐。”后进门的男人恭敬的问安。 “怎么，没吃？”秋姐手中叼着燃烧了一半的女士香烟，在辛辣的烟雾之中，她仿佛闻到了蟹黄汤包的鲜味，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嗯。”男人点了点头回答。 秋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手中的烟灰燃烧的快要掉落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 “没吃就丢了吧，”她淡淡的说道，“以后不用管她了，饿几天就学乖了。” “秋姐，您答应过两天内交货的。”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提醒道。 凌厉的目光像一只锋利的剑一样直视而来，男人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多事。”最终秋姐也只是缓缓的吐出这两个字，而后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留下了无尽的沉默。 只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秋姐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对顾羽不管不问，而她手下的两个男人在未得到吩咐之时，自然也是不敢多管闲事。 就这样顾羽一个人呆在暗无天日的未知环境里，从最先开始的恐惧到淡定现在又变成了恐惧。 如果仅仅是饿肚子的话，她还不算太惧怕，反正读大学那会儿为了漂亮，曾经尝试过三天不吃东西的，虽然不是个健康的方法，可至少她挺过去了，也没啥。 但是现在伴随着肚子饿的是强烈的口渴。 事实上从她醒过来到现在，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一定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在此期间她口中接触到的液体除了自己的口水，就是因恐惧而不小心咬破的下唇冒出的零星鲜血，开水矿泉水什么的真的是一滴都没有碰过。 顾羽舔了舔因干裂而起皮的嘴唇，企图分泌一些唾液来缓解口渴的不适感，可这样的方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理论上缺水七十二小时之后，她应该就得下地府去见外公外婆了。 ———————————————————————————————————————————— 如果说顾羽现在的处境是类似于地狱，那林珊就是身处于天堂了。 她今天心情很好，一下班回家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起身后围着浴巾躺到了贵妃椅上悠哉悠哉的敷着面膜。 稍后有一场聚会等着她，那是好久不见的小姐妹，虽说如今关系普通，可有的玩有的闹总比呆在家里无聊的发霉好。 她拿着手机正刷微博，突然之间想起了前不久的一通电话，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最终还是没有在脸上浮现出太多的表情。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她撕下了面膜，点开通话记录里的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然而同一时刻，在那废弃的老宅里。 男人手中握着正在响着铃声的手机冷声的提醒道：“秋姐，买家电话。” 她伸了伸手，没说话。 而男人也很默契的将手机递了过去。 “喂。”她点下了接听键，操着自己原本低沉又冰冷的声音说道。 男人听不清楚对方在电话里说什么，却能听到秋姐在这一头轻微的笑声。 “我阿秋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你放心定金我收了，人一定按时给你送过来，三天两头的电话催促，是信不过我吗？如果信不过我，那就不要找我，反正我也不缺你这单生意。” 秋姐勾了勾唇，可这不代表她高兴，反而是一种生气的先兆。 “行了，明天晚上，人送到你指定的地点，”只听得秋姐如是说道，隐隐的带着不耐烦，“放心，人完好无损，少一根头发，尾款我不收，总可以了吧。” 不等对方有反应，秋姐便挂上了电话，顺手一扔，手机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的落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怀中。 “这单生意结束了，把这个人的资料全部删除，以后不接她的单，”秋姐点了一支烟，狠吸一口，缓缓的吐出一缕青烟后淡淡的说道，“对了，抓来的女人怎么样了？” “您吩咐过不用管她，所以我们也没有去看过，”其中一个男人回答道，“不过您放心，她跑不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猛然间一股暴戾的杀气在秋姐的语气中完全的被表达出来，“我问你她有没有事！没听见我说少一根头发尾款不收了吗？” “这……”男人支吾道，“不给吃的，不给喝的，估计……” “废物！”秋姐腾地一下站起身，浮着红血丝的双眼带着凌厉，在经过两个男人之时，突然两声清脆的“啪啪”声，紧接着在二人脸上便各自出现了一个红红的掌印。 “我叫你们饿她两天没让你们不给她水喝！我告诉你们，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的命！”在疾步而去之时，两名男子却听得秋姐这样说道。 顾羽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原本支撑着她坐起身的纸箱子也好像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忽然间纸箱子的其中一边整个的凹了进去，失去了支撑点的她再也受不住了，上身直直的倒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眼皮一点一点的往下耷。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蟹黄汤包和小阿姨（一更）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伴随着新鲜空气照进窗户的时候，还沉浸在睡梦中的顾羽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凉，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只见一张带着明媚笑容的靓丽脸孔正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家伙，从小要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知道吗，否则长大了嫁不出去！“眼前的女人单手叉腰，单膝跪在床边，纤细的食指轻轻点着顾羽的额头，亮闪闪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 ”我嫁得出去，我有顾辰哥哥。“尚未清醒的顾羽耷拉着眼皮，肆意的翻了个身，起床气十足。 ”哎呀，你这个死小孩，居然不听话，你妈妈让我来喊你起床，一会儿得送你去幼儿园。“女人佯装生气，红润润的唇微微翘起，煞是好看。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几束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形描绘出一道明亮的光圈，同时映衬着她的肌肤更为白皙透亮。 见顾羽依旧窝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棕色的长毛狗熊玩偶，女人扳起脸孔，干脆整个的爬上床，一把将快要进入梦乡的顾羽给拽了起来。 “真应该让你那个顾辰哥哥来看看，”她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的看着眼前顶着鸡窝头的顾羽，“你这么懒，估计他看到以后就不想娶你了……” 也不知是因为没睡醒就被叫起来心里不舒坦还是因为听到了女人的话，顾羽突然之间“哇”的大哭起来，惹得正在外面做家务的顾清雪脚步匆匆的走进了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顾清雪围着围裙，双手还沾满了水珠，一见到房间里的情形，顿时心中了然，“小秋，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看看把孩子闹腾的……真是……小羽乖，不哭了哦，来起床妈妈给你穿衣服，咱们上幼儿园喽……” “姐，你这样可不行，”顾清秋不以为意，“小孩子规矩得从小教，你看你把这小鬼头宠的，一个不高兴就掉眼泪，女人的眼泪啊，可是很值钱的……” ”什么歪理，“顾清雪摇摇头，虽然冷着脸，可清润的眼瞳中却闪着笑意，”好了，我给小家伙洗脸刷牙，你快去吃早餐，一会儿上学之前把小家伙送去早托班知道吗？“ ”知道了。“顾清秋撇撇嘴，临出房门之前还偷偷的朝着顾羽做了个鬼脸，见到小家伙刚刚消退下去的眼泪又将要溢出眼眶的时候，她看了看顾清雪，发觉她心思正用在给小家伙穿衣服上面，丝毫没有觉察动她在背后的小动作，这才心虚的吐了吐舌头，一蹦一跳的离开了房间。 早餐完毕之后，背着书包的顾清秋牵着顾羽的小手，耳边还充斥着顾清雪不停的唠叨声，一步一缓的踏出了家门。 一路上顾清秋都耐着性子配合着顾羽的脚步，却不想她依旧是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情愿。 “喂，小家伙，干什么这个鬼样子，我惹你了？”她挑了挑眉问道。 “哼。”顾羽气呼呼的别过头，脑袋后的两个小辫子因着动作幅度过大而甩到了顾清秋纤细的胳膊上。 小孩子的发丝很软很细，拂过她肌肤之时，痒痒的，感觉还不赖。 突然间她玩心大起，猛的停住脚步，蹲下身子对着顾羽说道：“哪，如果你还是这副样子对我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然后叫大灰狼过来把你叼走，那你就看不到你妈妈了哦……” “外婆说了，大灰狼都是骗人的，”顾羽人小鬼大的吐了吐舌头，仿佛是在嘲笑顾清秋的幼稚，“小阿姨早上才欺负过我，现在还吓唬我，我不要理你了。” “嘿，你这小鬼，”顾清秋被呛得哭笑不得，“行行行，我错了，早上我不该弄哭你，现在不该吓唬你，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理我？” “真的？”像是得到宝贝一般，顾羽晶莹的大眼睛中闪着光芒，“我要吃小阿姨给我买的那个有汁的包子。” 小小年纪的顾羽并不知道汤包该怎么表达，只知道不久前小阿姨带回一盒包子，里面有汤汁，有肉，有黄黄的东西，咸咸鲜鲜的，非常好吃。 “有汁的包子？”顾清秋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便立刻明白过来，“你说得满楼的蟹黄汤包？嘿，你这小鬼，嘴巴还挺叼的，那可是我同桌请客，没吃完我打包回来的，知道多贵吗？” “不管，我要吃我要吃，”顾羽摇着小脑袋，一想起那个味道，忍不住吸了吸口水，“我要吃我要吃……“ ”好好好……“顾清秋站起身，看着双手抱住她大腿的顾羽，一脸无奈。 虽然她嘴巴上一直说要严格管教，从小规矩，可心里却非常喜欢这个小家伙，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喜欢跟顾羽闹着玩，甚至有时候逗她哭，完了就借着理由来满足小家伙各种小愿望，即便是带着她吃吃喝喝，自己也是觉得非常的高兴。 ”那我们拉钩！“顾羽扬起小脸，将自己右手的小拇指伸了出去。 顾清秋柳叶般的弯眉微微一挑，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然而就在这一大一小的手指触碰在一起的时候，画面忽然之间定格住，停顿了几秒之后又迅速的跳转。 ”你这个臭丫头，高中没毕业就被搞大了肚子！说，那个男生是谁，是谁！“画面中一位两鬓带着斑白的男人怒气冲冲的对着顾清秋破口大骂。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的麻烦的……”泪眼婆娑的顾清秋脸颊上带着红红的掌印，目光却依旧倔强。 “你……你……你……你还维护他，你……我……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我……”男人颤抖着拿起一根木棍，刚一挥手想要打下去，猛然间心脏一阵紧锁的疼痛，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只听“嗙珰”一声，木棍掉在了地上，而顾清秋也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家门。 那个时候的顾羽正好躲在房门后面，小小年纪的她并不知道当时外公在生什么气，只知道后来外公住了好久的医院，而她也再没有看到过那个笑得比花儿还好看的小阿姨。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曾经见过一面的（二更） 当秋姐急匆匆的打开铁门的时候，却见得顾羽已经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地上。 眼瞳一紧，她立刻掏出手机吩咐其中一名男子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袋葡萄糖。 她没有将顾羽带离这昏暗脏乱的环境，仅仅只是松开了捆绑着她手脚的绳子，然而当借着室外的亮光瞧见她纤细的手腕被粗麻绳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红痕之时，心窝的地方不禁涌出一股酸涩。 “小阿姨……”软软糯糯的童音回荡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废旧车库内，奶声奶气的特别好听。 秋姐心头一颤，当记忆中的童稚面孔与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顾羽相互重叠之时，顿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饶是再坚强再冰冷再受过伤，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在身体里潜藏的某一处地方总有一块最柔软的点，一旦被挖掘，那便是如惊涛骇浪般袭来，难以遏制。 那是她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的……亲情。 秋姐为顾羽灌了一些混合着葡萄糖的矿泉水，确定她生命不会有危险之后，神情又恢复了淡漠。 “秋姐，明天晚上就要交货了，你看她个样子……买家会不会……”站在她身后的其中一名男子忍不住提醒。 他分明记得秋姐答应过少一根头发尾款不收，想着自己这一行当也是冒着危险在拼，尾款不收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秋姐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听她嘶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现在她少一根头发了吗？” 男人撇了撇嘴，没敢说话。 头发少没少他不知道，可人差点厥过去倒是事实，只不过他们做小的，大姐大都没发话呢，就算自己心里头有想法自然也是说不出口的。 “明天晚上照原定计划把她送到那个地方。”秋姐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上，话语有些口齿不清，可大致意思还是能够被人听懂。 “秋姐，真的要……”说话的是不小心看到秋姐身份证的男人，从这几天她的反应来看，结合现在，隐隐觉得秋姐和这个女人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嗯？”细长的女士香烟已经被她夹在手中，没有说话，仅仅是鼻腔中哼出来的一个音节，男人便不再多言了。 ——————————————————————————————————————————— 顾羽幽幽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充满着黑暗和恐惧的不知名密闭空间，如今的环境却更像是一个酒店的高级套房，而自己便是躺在那张柔软的KING SIZE大床上。 撑着床铺费力的坐起身，过分明亮的室内灯光闪的她双眼隐隐生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记得自己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水，没有食物，最后实在支持不下去了便倒在了地上，之后发生了什么就都不记得了。 不过现在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顾羽皱着眉，仔细的观察着看着四周围，正琢磨着该怎么跑出去，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的被人打开了。 “你醒了？”钻进她耳膜的分明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他的嗓音不算特别，却隐含着丝丝的惊喜。 “你是什么人，我这是在哪儿？”顾羽眉心蹙的更紧，眼神中带着戒备，可猛然间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均已被人换过，连带着长时间被关押而不能清理卫生的不适感都没有，除了手腕脚踝上还残留着粗麻绳绑过的痕迹以外，整个人可以说是舒爽非常。 齐俊生淡淡的勾着唇，一双透着异样光彩的眼睛被挡在了高级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之下，乍一看都会以为他是哪家的翩翩公子。 “你到底是谁？”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可她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先前因怀孕而涨大的围度如今还没完全消退下去，此时此刻她被人换了一件抹胸白色长裙，手肘撑着床铺的动作使得精致的锁骨更加明显，同时也衬托着胸前的沟壑愈发的深刻。 如果单独将这件衣服挂在橱窗里，按照顾羽的性子应该会停下脚步欣赏两眼，可现在穿在自己身上，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怎么想都觉得危险万分。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曾经见过一面的。”齐俊生风度翩翩的走了过来，毫无陌生感的往床上一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顾羽，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这么打量着，越看越满意。 她抿着唇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和她见过一面的人多了去了，单凭这一条细微的提示，根本没办法让她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 “我不认识你。”最终她只是冷淡的回复了这么一句，眼见着他越坐越靠近自己，身子本能往旁边挪了挪，无奈身下这条长裙将双腿包裹的过分紧凑，虽然勾勒出她完美的腿部线条，漂亮的简直像人鱼摆尾，但同时也大大的限制了她的动作幅度。 顾羽心底一沉，穿着这样的衣服，就算是危险关头想要逃跑，估计都很有困难。 “看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没有存在感啊。”齐俊生唇角的笑意稍稍变淡，在灯光的照射下，顾羽白皙的肌肤近乎于透明，看着看着，他眸光下的幽深越来越沉。 “有一次，在电梯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音调绵远悠长，企图拉回顾羽些许的印象。 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了，顾羽沉默着像是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用警惕甚至带有敌意的目光瞪着他。 意外的是齐俊生并没有因此而恼火，反而无所谓的耸耸肩站起身，居高临下这么望着她，好像一只蛰伏许久的猎豹，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猎物。 顾羽身子绷得紧紧的，如果硬要被关起来，相比之下在秋姐那边还稍稍让她心里放松一点。 在这里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就算不做什么，感觉上也是很别扭，更何况看眼前这个男人的架势，也不像是个正经人，搞不好就是他让人把自己抓来，所以直到现在问出口的话一直是“你是谁”，而不是“放我走”。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没意思（三更） 从日薄西山一直到星光漫天，秋姐一直坐在阳台上抽着烟，两个手下被她差遣去调查一些事情，这会儿并不在她身边候着。 然而四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叫，窸窸窣窣的，伴随着她自己的心跳声，冷冽的脸孔越发的阴沉，那道永远也抹不去的疤痕此刻变得异常狰狞。 “呼……”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吸进口中的轻烟在她肺部循环了一个轮回后再度回到了空气中。 今天下午趁着顾羽还没醒来，秋姐亲自为她梳洗了一番，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每当为她洗脸打扮的时候就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淘气中不乏可爱，叫人不得不喜欢。 只是时光飞逝，她长大了，而自己也老了，唯一磨灭不去的是存放在大脑中那些不堪的记忆，每一幅画面都是流着泪，带着血，痛苦万分。 “咳咳咳……”那些午夜梦回还纠缠在她心头的悲伤往事一股脑的全部涌现，一个不注意，秋姐被烟呛了一下，辛辣刺激的味道萦绕在喉间，猛烈的让她的眼角渗出了点点泪花。 “秋姐……”其中一名男子疾步而来，递上手中的纸条，“这是您要的东西。” 她眼底的深沉愈发深刻，沉默半晌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照原来说好的那样做吧。” “这……不太合适吧……毕竟……“男人有些犹豫。 ”别多事，照我说的那样做。“秋姐深深吸了一口烟，脸色相较于先前显得轻松了不少。 ————————————————————————————————————————————— 这几天顾辰向医院里请了假，多事之秋自己的心态和情绪都受到影响，带着这样的状态上班，对病人是一种极度的不负责任。 围绕着顾羽失踪的饮品店门口转了又转，始终没有发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只见他双手覆在方向盘上，以此来减轻一下心中的压力，只可惜压抑在胸口的那股沉重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他快要承受不住。 猛然间他听到手机短信的响声，原本不是很想搭理，这年头大多数人都使用微信，有短信进来的话大部分都是广告。 只是今天鬼使神差的，他偏偏就是点开了手机短信，一见到内容，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立马发动了车子，朝着短信上提示的地点飞驰而去。 —————————————————————————————————————————————— ”你到底是谁？“顾羽僵硬着身子不敢动，这样一身打扮如果站下地的话，更加会引人遐想。 她晶亮的眼眸中带着警戒，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生气的神态，却也好看的不像话。 真想不到林珊那种女人竟然会有个这样极品的姐姐，齐俊生心想。 ”我记得之前你怀着孕的，对吧。“莫名的齐俊生慢悠悠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顾羽惊得瞪大眼，可很快的又收起了惊讶，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第一眼就觉得面熟，如今他提起了怀孕，电梯，见面，顿时让她想起了公司电梯里那次不愉快的独处。 ”是你……你是……林珊的，你跟林珊是认识的，你……“顾羽有印象，可一时之间也叫不上他的名字。 ”你想起来啦？“齐俊生露出惊喜的笑容，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眸带着喜色的光彩。 他对女人向来没耐心，一贯的手段是行最好，不行驯到行。 可对顾羽，他并不想用那么强迫的方式，反而是希望她能够心甘情愿，这便有了先前那么久的一番对话。 “你就是齐俊生？”忽然间顾羽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依稀想起曾经在公司同事之间互相传递的八卦杂志中写过这个人，这么一联系起来，名字也就自然而然的记了起来。 “是，我就是齐俊生，”他笑眯眯的重新坐回了床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顾羽的胸口方向，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之前你还说不认识我，瞧，这不是明明认识吗。” “是你叫人把我抓到这里来的？你想怎么样？”她不是傻瓜，知道男人眼中蹦出那样的火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目的，眼瞧着他虽然不安好心，但似乎还没那么快下手，于是顾羽只得强忍着恶心与恐惧，尽量的拖延时间，哪怕只是一秒钟。 “啧啧啧，把你带到这里的是我没错，可抓你走的人可不是我。”齐俊生故作优雅的勾了勾唇，同时竖起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 ”不是你，又会是谁？“顾羽冷着脸，不施脂粉的面容带着怒意，可在齐俊生眼里，此刻的她就像是带着刺的白玫瑰，纯洁中带着傲气，冷淡中透着妖艳，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真想知道？“齐俊生一点一点的挪着身子，越靠近她鼻尖那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清新香气就愈发的浓郁，若非是不想让她产生太强烈的抵触心理，他真想现在就扑上身去，将这个女人狠狠的吞下肚。 ”你不用吊人胃口，“顾羽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没意思。“ ”好，真好，想不到林珊有这么一个姐姐，真好！“齐俊生忍不住鼓起掌，也不知是真心的赞叹，还是虚假的吹捧。 他的话让顾羽猛然回过神，许是先前被关的太久，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经他这么一说，她似乎有些串联起前后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是林珊，对不对？“她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很快的顾羽垂下眼眸，闪过一丝愤恨的光芒。 事实上她早就该想到是林珊，那个女人连妈妈都可以下手，更何况是扇过她一个巴掌的自己。 ”你挺聪明的，“齐俊生眼中的赞许更深，”不怕老实告诉你，确实是林珊做的，不过我知道以后，让她卖了个人情给我，所以就把你带到这里了。“ ”那你想怎么样？“她绝不会认为齐俊生是那么好心的人，他俩算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交集，就算事实如他所说将自己救了，没有目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自作多情，别赖在我身上（一更） “顾羽，其实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齐俊生终于说到了重点，“其实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不如考虑下，跟了我吧。” 闻言顾羽是惊讶的瞪大了眼，想也不想的当场拒绝：“你疯了吗？别说我已经结婚了，就是没结婚，我也不可能跟你。” 原本八卦杂志上被写的天花乱坠的人此刻就出现在她眼前，而且提出这样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要求，顾羽觉得要么是齐俊生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可如果是自己疯了，为什么当他在提出这么无理要求的时候，心里下意识想着的还是顾辰。 纵然跟他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可自己真正有危险的时候，潜意识的期盼能来到这里救她的人，也唯有顾辰。 顾辰，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她心底不断的呐喊着，娇俏的脸孔上也渐渐浮出了害怕与不安。 齐俊生眯了眯眼，再次站起来，身子向前俯着，将自己的脸孔送到顾羽跟前。 ”我知道你结婚了，可也知道你其实想要离婚，“他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志在必得似得，”如果我说我能帮你离婚，顺理成章的，你是不是也该有点什么报答呢？“ 顾羽心里“咯噔”一下，显然这个男人对自己进行了全方面的调查，在这个时候硬碰硬的，吃亏的可是自己。 “我没想要离婚，”只听她恢复了清冷的面容，语气淡淡的说道，”所以我不需要为了这个来求你帮忙，更加不需要为了这个而跟了你。“ 齐俊生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自认为条件不错，长相也不差，事实上漂亮的女人他见得多，对顾羽心里存着一种微妙的感觉，要说喜欢，确实喜欢，但并没有非她不可的地步，猛然这么被拒绝了，面子里子总有些挂不住。 更何况她还是个已婚的，就算离了婚，哪怕再漂亮，跟外面的新鲜小女孩依旧是没法比。 ”你是聪明人，“他稳了稳不悦的情绪，依旧保持着面上的优雅，”能够在这儿看到我，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在威胁我？“顾羽脸色变了又变，声音更是冷了又冷。 ”威胁？别说的那么难听，“齐俊生继续说道，”你自己想想，今天如果不是我向林珊把你要了来，落在她手上，会有什么后果，难道你想象不出来？“ ”所以呢？这就是你要我报答的理由？“顾羽冷笑，”很可惜，我并没有要你救我。“ 她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没说是你自作多情，别赖在我身上。 “顾羽，我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齐俊生彻底的沉下脸来。 他承认顾羽冷着脸的模样是很漂亮很有味道，可偶尔来一下调节一下气氛可以，他磨着嘴皮子耐着性子跟她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换不来她的心甘情愿，索性也就不给好脸色了，反正他齐俊生来强硬手段的也不是没有过。 看准了顾羽这身衣服将她的身体活动限制的死死的，齐俊生干脆直接上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顾羽惊恐的瞪大眼，死命的甩动着，奈何男女力气相差甚远，加上她被关了好几天，手腕上的勒痕还没消退，猛然这么来一下，疼痛不说，心底里的厌恶和害怕便是不断的上涌。 “干什么？”齐俊生整个人凑了过去，露出邪气的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房间的床上，你说能干什么!” “放开我！”她愤怒的红了眼，本能的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齐俊生一个没注意，硬生生的吃了她这一耳光，只听的“啪”的一声，半边脸颊上泛起了五个红指印，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这一下倒彻底将他心里的怒火与暴戾激发了出来。 “臭女人，敢打我！” 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顾羽单薄的身子显然承受不住他的暴戾，一个重心不稳便带着那身麻烦的衣裙滚下了床。 “咚”的一声，她的后脑撞上了床头柜上的装饰物，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不自觉的一阵哆嗦。 她本能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发觉那里已经肿了一个大包，可眼下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眼见齐俊生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逃不掉了，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 ————————————————————————————————————————————— “吱”的一记紧急刹车声响起，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唏嘘。 顾辰眼内带着血丝急匆匆的下了车，从刚刚看到短信开始，他的心就止不住的疯狂跳动。 小羽，小羽……不管短信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只要有千分之一能够找到你的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 然而当他脚步急促的跑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却意外的撞上了一个人。 “阿辰，你怎么会在这儿？”声音很熟悉，顾辰抬眼一看，是许言。 “许言？”他看了看许言，却没有停下脚步。 见他神色匆匆，这两天也没来上班，许言不禁好奇的跟了上去：“阿辰，这两天你怎么搞的，没来上班电话也找不到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么多。”顾辰一边说一边按下了电梯的上楼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个个跳动的楼梯数字，若是他长着翅膀，恨不得立马就飞到目的地去。 他鲜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不，不对，除了顾羽摔下楼那一次之外，这样的表情是第二次出现。 许言心头一沉，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辰，是不是顾羽出事了？”直觉告诉他，顾辰这样的表情出现，一定和顾羽有关。 “别问了，跟我去2405号房，真的假的马上就知道了。”顾辰紧紧的握着拳，额头的青筋因为焦急的情绪而根根分明的爆出。 正当许言还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许言想也不想的跟着顾辰进了电梯，一路上他忐忑不安，期间更是时不时的偷看顾辰，只见他铁青着脸丝毫没有松懈，心中更是觉得万分的沉甸。 第二百四十九章 林珊那个残花败柳，怎么能跟你比（二更） 齐俊生贪婪的望着眼前落为待宰羔羊的顾羽，只见她双眼紧闭像是妥协的模样，松软的长发散开成一个扇形衬在白皙的肌肤之下，在华丽的灯光下更显得精致动人。 在下手之前，他派人仔仔细细的调查过这个女人，发觉她并不算是个容易服软的人，因此为了避免她逃跑，齐俊生的手指在抚过她面颊之后便顺着下巴的完美线条一路来到脖颈。 顾羽只觉得恶心的想吐，然而后脑勺的撞伤让她这会儿晕乎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即便想要反抗也是有心无力。 突然间她觉得有一只手死死的卡着自己的脖颈，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直到她觉得呼吸困难，本能的张开了眼。 “咳咳咳，你……放开……放……放开我……”氧气的供给渐渐的不足以应付身体的循环，顾羽觉得难受极了，一股翻涌着想要吐的感觉就卡在喉间，就连双手挥舞着挣扎也变得相当的无力。 “告诉你，我齐俊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若识相一点顺从了我倒也罢了，但是你偏偏不知好歹，还敢打我……”齐俊生一把解下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丢在了一边，一只手还是死死的箍住顾羽的脖颈，而另一只手正从她的额头开始轻轻向下抚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就像是欣赏一件工艺品似的。 “放……放开……放开我……”顾羽断断续续的从嗓子眼里蹦出这么几个字，双脚不停的扑腾，奈何裙子下半部分实在太贴身，就算扑腾，动作幅度也不大，根本无法对齐俊生的行为造成任何的威胁。 “放开你？哈哈哈，不怕实话告诉你，老子看中你很久了，第一次在电梯里看到你，老子就想狠狠的要了你，啧啧啧，尤其那时候你还大着肚子，孕妇……我可还没玩过……” “只可惜后来你流产了，”齐俊生颇有些惋惜的说道，面孔狰狞着邪笑，“但是现在也不错，啧啧啧，林珊那个残花败柳，怎么能跟你比，她这个姐姐真漂亮，太漂亮了……” 他不满足于肌肤上的抚摸，转而改为将她紧紧的抱着，方才死死箍住她的喉咙口已经让她整个人处于浑沌与清醒之间，现在下手，就算是抵抗，也生不出太大的力气。 齐俊生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响，同时也为自己今天捕获一只极品的猎物而感到满意。 只见他松开了手，改为双手撑地，就在他的唇即将要贴上顾羽光洁的脖颈之时，却不想她鼓足全身的力气，猛地仰起头，一口就咬在他撑在她脑袋旁边的手臂上。 “啊……”顿时一阵惨叫声响起。 顾羽死死的咬着不放，她知道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方法有可能保得住自己，在求生和自保的本能驱使下，也不管后果是不是会更加严重，她的牙齿就是紧紧的咬着，怎么都不肯松开。 —————————————————————————————————————————————— 站在眼前的两个男人听完秋姐的话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 “秋姐，这……不太好吧。”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开了口。 “不太好？”秋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缓缓的将手中夹着的香烟移到唇边吸了一口，“我做事什么时候管好不好了？” “可是秋姐，刚收了那个女人的钱，反过来却要……被道上的兄弟知道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混？”另一个男人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于是也出声提醒道。 “怎么那女人也是这条道的？”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孔瞬间沉了下来，侧脸颊那道伤疤在这忽明忽暗的环境下愈发的狰狞，两个男人知道，秋姐这是不高兴了。 然而先开口说话的那名男子却是不怕死一般，刻意忽略掉秋姐冷厉的目光继续说道：“秋姐，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可是为了她这样败坏名声，值得吗？更何况这么做，我们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金钱，我觉得划不来！” “名声？我阿秋在道上还有名声可言吗？”意外的，秋姐竟然没有生气，“你刚才说划不来，难道这几年我亏待你了？” “秋姐，您别生气，阿雄他不是这个意思，”这次说话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他口中所指的“阿雄”正是方才出言顶撞秋姐的他的搭档，“老实说，我也觉得这样不妥，秋姐，我两跟着您也有好些年了，凭良心说您没亏待过我们，可这一次……这样做太容易暴露自己了，您不是不知道……何爷那帮子人一直在……” “行了，我的事不用你们多管。”秋姐随意的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可是秋姐……”两个男人这次竟然出乎意料的一致。 “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们多管，听不懂吗！”秋姐心底一阵烦躁，猛然间将手中只吸了一半的香烟丢在了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之后，那股带着杀气的嘶哑女声再一次的回荡在二人耳边。 气氛一下子的冷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名叫阿雄的男人鼓起勇气开了口：“既然秋姐这么说，那我们就照办了，不知道您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的话是对着同伴说的，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秋姐身上。 沉默半晌，秋姐缓缓的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盒，漂亮的一个动作点燃了烟，缓缓吸了一口之后慢悠悠的回答：“越快越好。” “那给我们两天时间准备吧。”阿雄目光黯淡了下，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不行，两天太慢了。”就在他二人将要离开之际，秋姐猛然之间开口。 “可以前我们的生意准备时间都是两天。”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最终还是憋不住了。 “阿超，别说了，”阿雄伸手拦住了他，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秋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两天太久的话，那一天，给我们一天时间准备，最迟明晚动手。” “你疯了吗，一天我们怎么来得及？”阿超不可思议的望着同伴，可当他接收到秋姐充满戾气的眼神之时，不满的情绪瞬间就淡了几分，“好吧，怎么说怎么做吧。” 第二百五十章 我带你回家（三更） 阿超摇了摇头，带着无奈率先走出了屋子。 紧接着跟在后面的是阿雄，只不过他在离开的时候，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站在阳台上默默抽烟的秋姐，猛然间他想起了那天所见到疑似秋姐的身份证。 顾清秋，拥有这个名字的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女人，他相信过去的秋姐正如她的本名一般清纯秋润，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从单纯与无邪变成了今天这般的无情和暴戾……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要了解这个女人的过去，不管是美好的，亦或是黑暗的…… 与此同时，顾羽依旧咬着齐俊生的胳膊不放，这个男人本就是一般的富家子弟，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伤什么痛的，猛然这样一来，经受不住竟然一直的尖叫，同时也不忘奋力的挣扎，企图让顾羽的嘴巴松开。 可是他忽略了，如今的顾羽正处于生命和贞洁同时受到威胁的时刻，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本着求生的意志而奋起反抗，力气和坚韧之强大超过了他的想象。 “臭女人，你给我松开，松开！”齐俊生发疯一样的甩着胳膊，却见顾羽像是狗皮膏药一般，怎么甩都甩不开。 最后他终于怒了，用力一脚踹在了顾羽的小腹，撕心裂肺的疼痛叫她忍不住沉闷的哼叫一声，嘴巴也自然而然的松了开。 “王八蛋！”齐俊生啐了一句，看着自己胳膊上冒着鲜血的深深牙印，气得不打一处来，这一刻饶是眼前的女人是天上有地下无那般的美艳动人，他都没有兴趣了。 他忍着疼走上前，一把拽住顾羽的长发，强迫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你这个贱。女人，敢咬老子，给脸不要脸！” “啪”的一声，他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了顾羽脸上，因着他的手用力的揪着她的头发，就在脸颊别向一边之时，同时一股拽拉的疼痛感从她的头皮一直传到了心坎里。 ”你不是骄傲吗？你不是自以为漂亮吗？好，老子今天就把你彻底的毁了，我看你怎么骄傲，看你怎么漂亮！“齐俊生狰狞的笑着，看着顾羽嘴角带血，脸颊带伤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痛快。 ”你杀了我吧！“顾羽颤抖着身子，双眼充血死死的盯着齐俊生。 她想如果今天在这里丧了命，就算化成厉鬼也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杀了你？我没这个兴趣，“齐俊生改换了姿势，一手的食指和拇指用力卡住顾羽尖尖的下巴，将她的面颊挤得变了形，更加故意的在受了伤的一边脸颊上狠狠的挤压着，他就是要她知道痛，知道得罪自己是个什么下场，”顾羽，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 —————————————————————————————————————————————— 这家酒店的电梯其实很快，加上只有顾辰和许言两个人，期间根本就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靠，可他就是觉得速度太慢太慢，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到达他所要去的二十四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顾辰心急的跑了出去，找到标识着房间位置的标牌，便匆匆忙忙的往2405号房赶去。 想也不想的，顾辰抬手便是“嘭嘭嘭”的拍起门来。 齐俊生皱了皱眉，心想这个时候哪个王八蛋来坏自己的好事。 “谁啊！”毫不客气的一声怒吼以表达齐俊生心中的不悦。 顾辰刚要开口，却被身旁的许言一把拦住。 “ROOM SERVICE！”许言压着自己原本的嗓音，尽量让人听起来像是服务生那般真实。 齐俊生阴沉着脸站起身，看了看瘫软在地上的顾羽，心头的满足感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记得自己叫过客房服务，可既然服务生叫门了，他便想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毕竟这家酒店在C市也算排得上前几名，服务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就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迎面过来的不是任何的服务，而是顾辰生猛的拳头。 “嘭”的一声，齐俊生被打的一个措手不及，突然重心不稳后退了好几步，幸好身后有一个沙发顶住，这才没让他倒下地。 “他，吗，的你们是谁？”齐俊生捂着被打疼的侧脸，怒目圆睁。 顾辰一把推开齐俊生，疾步匆匆的往房间里跑，眼前的情景顿时让他红了眼。 “小羽！”他失声叫了一下，却见得躺在地上的顾羽身子微微颤抖了下。 “顾辰……”她气若游丝的张了张嘴，声音轻的跟蚊子哼哼似得。 “小羽……”顾辰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搂着她，却见得她衣衫不整，脸孔肿的像包子似得狼狈样，心里痛的像有一根箭生猛的刺着，对齐俊生的的仇视和痛恨也随之加深到了最高。 顾羽被他紧紧的拥在怀里，不知为何心底里的紧绷和绝望瞬间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好像有他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似得。 ”顾辰……“她又弱弱的叫了一声，双眼不知不觉的蓄满了泪水。 ”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顾辰颤抖着声音，用着全身的力气抱紧了她，”小羽，我……我……“ 他想说的是，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多害怕你就这样永远的离开我，然而当下激动混合着心疼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一时间想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间，只剩下一个”我“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轻轻的松了松自己的怀抱，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顾羽的伤势。 ”小羽，你……你有没有事……会不会很痛……是不是外面的男人打的，是不是……“心里这样想着，顾辰狭长的眼眸中蹦出了愤恨的火花，宽厚的大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顾辰……顾辰……“顾羽浮肿的双眼再也堆不下晶莹的泪水，齐刷刷的流了下来，抽噎着只知道念着他的名字，其他的话竟然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带你回家……“顾辰稳了稳情绪，将身上单薄的外套脱了下来往顾羽身上一罩，遮住了她外露的肌肤。 第二百五十一章 陌生的戾气和冲动（一更） 就在顾辰搂着顾羽在房间里不停安慰她的时候，只听得外间”咚“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顾羽下意识的瑟缩了下，显然这几天的经历在她心里形成了一道抹不去的阴影。 ”乖，别害怕！“顾辰一边说一边伸手拂去她直流而下的泪水，谁知他越是这般温柔，顾羽心中的委屈和愤恨像是潮水汹涌般倾泻而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叫他好一阵的心慌。 “是不是哪里疼，不舒服的话要说知道吗？”给她套好了外套确保白皙的肌肤不会被旁人所看到之后，顾辰打横将她抱起，然而在此过程中那条过分贴身的白色抹胸长裙紧紧的包裹着顾羽的身子，曼妙的身形乍现，顾辰瞬间就冷下了脸。 他没有着急走出房，而是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自己顺势也坐在了床边，一手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胸口，望着被打肿的脸颊，眼神更是冷冽的仿佛要杀人般可怕。 “喂，皇庭酒店2405号房，送一身女装过来，要保暖一点的，还有叫杨明带着人一起过来，就这样。”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未署名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简单吩咐了几件事后便挂了电话。 “没事了，一会儿换一套舒服一点的衣服再走好吗？”他双手搂着顾羽，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中，时不时的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并且很小心的没有触碰到她红肿的脸颊，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弄疼了她。 这些天她受的罪已经够深了，此刻顾辰只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她，若是早一点找到她，她也不会无故受到这些伤痛！ ”小羽，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顾辰呢喃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就在话音刚落下，顾羽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外面的一阵嘈杂引起了他二人的注意。 ”阿辰，顾羽她……“许言一进到房间，眼见着此般情形，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这是怎么回事！“带着不解和心疼，许言快步上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顾羽，心中似乎明白了七八分。 就在许言进房间的那一刹那，顾羽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只见她双眼紧闭着，脸颊更是往顾辰的胸口又埋了埋，像是不愿被人见到自己此时的狼狈。 她是个要面子的人，虽然自己是受害者，可说出去终究还是觉得丢人。 顾辰一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不着痕迹的对许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而后轻轻拍了拍顾羽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去房门口给你拿衣服好吗？放心，外面都是顾家的人，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眼见到她唇边还带着血，顾辰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拂去，谁知刚一触碰到她的嘴角，只听得”嘶“的一声，他的心立马就像吊在半空中那般的慌乱。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紧紧的拧着眉，小心翼翼的检查着她的伤处。 ”后脑勺……好疼……“顾羽泪眼婆娑，断断续续的说道。 顺着她的脖颈向上摸去，果然在顾羽后脑勺正中央的位置摸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肿起。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除了心疼顾羽之外，对外面那个伤害他的男人，更是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难以想象若是他和许言迟来一步，顾羽将会遭受到何种非人的对待。 倘若事情真的发生，以她倔强自尊的性子，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顾辰简直不敢想象。 ”我……想回家……“顾羽小声的开口，嗓音带着沙哑。 ”好，我们回家，“回过神来的顾辰在面对怀里的女人之时，那种叫人心寒的凌冽片刻间化为了温柔，”回家前把这件衣服换下来好吗？“ 他一直强调要换了衣服，原因不仅仅是不想让外人见到她完美的身形，更加因为他心底里清楚，其实顾羽身上穿着这身白色抹胸长裙的时候她的人并没有感觉到舒坦，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存在。 见她轻轻点了点头，顾辰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一打开门便见到地上放着两三个带有某品牌女装的纸袋。 他拎起袋子转过身，不经意直接对上顾羽的目光，像是早就猜透她心中想法那般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这些衣服是杨明派手底下的女人去挑选的，他只是负责带过来罢了，不用觉得尴尬。“ ”能自己换吗？“他将衣服拿了出来，原本是想直接扒了那件碍眼的长裙，然后给她套上新买的这身衣服，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刚只来得及检查她脸部的伤口，而身上有没有伤目前还不知道，贸贸然的做这么粗鲁的动作，万一再碰到了她的伤患处弄疼了她，自己真的会后悔万分。 最终他还是不放心的喊了客房服务，约莫几分钟之后一名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踩着焦急的步伐急匆匆的进了门。 见此阵势，她愣了一下，可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在培训和主管训话时都说闲事莫管，做好自己的本份，满足客户的要求，于是她正了正神色，直接往套房内的卧室里走去。 当顾辰打横抱着顾羽走出卧室的时候，杨明面无表情的上前：”少爷，少奶奶。“ 顾羽身子本能的缩了缩，方才的一系列变故让她突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人的存在。 如此明显的排斥顾辰自然是有反应的，他靠近顾羽的耳畔，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有我在别害怕，这些都是顾家的人，不会再有人伤到你了。“ 闻言顾羽微微仰起头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她眼中的顾辰向来都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冽，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杀气，总是带着薄荷香的翩翩公子形象，而如今这样的阵势，反倒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这样陌生的戾气和冲动，应该是为了自己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顾家的小子解决了男的，那么女的就让我来解决（二更） 她怔愣着，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默默的盯着顾辰的侧颜。 就在这个时候，许言关切的目光袭来，顾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同时刻意的别过脸，用自己柔软的长发遮住受了伤的脸颊。 不得不说这样一系列的动作深深的刺痛了许言的心，他垂着眼，淡淡的勾了勾唇。 她还是没把他当成自己人啊，在这种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只有面对自己人才能够毫无保留的全部展现出来，而面对外人，依旧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坚强的，自信的，所以下意识的会遮掩，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心疼归心疼，许言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身体里那种关心她的情感，于是上前一步问道：“阿辰，顾羽她没事了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羽身上，可话却是对着顾辰而说。 顾辰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他回以一个淡然的笑容，点了点头：“没事了，都是皮外伤，不过吓着了。” 说完他结实的臂膀挪了下位置，将怀里柔若无骨的女人更加紧贴自己，方便她将脑袋搁在自己肩头，这样应该会让她觉得舒服不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言不断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再也找不出什么话可以接的下去。 就这样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缓和了一下情绪开了口，可声音却轻的只够她和顾辰两人听得见：“顾辰，我要回家。” “好，我们回家。”他瞬间从尴尬中解放出来，颈窝感受着顾羽额头的肌肤，这几天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可就在他刚要迈开步子的时候，却听得顾羽又说道：“不要，不要回我家，回……我们的家……” 顾辰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是怕顾清雪看到这副模样的自己而担心，但又因为那一句“我们的家”而感到惊喜万分。 她这样说，意思是不会离婚，要搬回去住？ 事实上顾羽并没有心情去考虑到这一层，的确她是怕顾清雪担心，所以才会想不要直接回家，先找一个地方清理一下伤口调整一下心情再回去。 然而当语言表达的时候，本能的就用上了“我们的家”来代表世纪皇城的复式公寓，理论上现在他们还没有离婚，说成“我们的家”倒也是没错，除此之外无论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说出口总是觉得怪怪的。 只是她绝对没想到无意识的一句话会引来顾辰的误会。 “少爷，”杨明在他即将要跨出套房门口的时候开了口，“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他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只见齐俊生被两个穿着黑衣的保镖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身上全都挂了彩，哪怕是心里头不服气，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又沾不到任何好处的前提下，只能乖乖的服软，免得受到更多的皮肉之苦。 “你们别乱来，我是齐俊生，齐家大少爷，你们乱来的话，我老爸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俊朗的脸颊被打的肿起了一大片，连带着说话的音调都变样的厉害，颇为滑稽。 “齐家？”顾辰停住脚步，他知道顾羽不想要面对那个男人，于是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人群，同时英挺的眉心紧紧的拧起。 他不管家族生意，不理商场尔虞，更加不喜欢八卦娱乐，对于齐家还真的没什么印象。 就在杨明上前同他耳语一阵过后，紧缩的眉宇渐渐的舒展开来。 “齐家是吗？”凉薄的唇吐出淡淡的几个字，不带感情，却阴冷非常，“杨明，如果我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我爸会怎么做？” “是，少爷，属下明白了。”杨明一脸的了然，恭敬的应答。 然而顾辰却是淡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不明白，十倍，懂吗？” 杨明愣了一下，着实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感情起伏的顾辰也会有如此暴怒的时候，看来这一次这位齐家的所谓大少爷，真的是惹到了他的逆鳞了吧。 顾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等他有反应便丢下了一句“这里你处理”后就抱着顾羽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套房。 顾辰的车就停在酒店的楼下的马路边，而车后还停着几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顾辰看了一眼车牌，知道是杨明他们停在这里的，便也没说什么，就在酒店的泊车小弟恭敬的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将顾羽放在了座位上，而后关上门绕过车头坐上了驾驶座。 只是他二人都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的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单手拿着望远镜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不停的张望，一直到顾羽上了车，她才放松般的垂下握着望远镜的手，却没想到因为惯性的作用，望远镜正巧打在了她曾经受过伤的大腿侧边，清晰的疼痛感让女人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背靠着小巷子的墙壁，女人长长的舒了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事？”她正泛着烟瘾，却不想一手拿着望远镜，另一手举着手机，完全没有多余的手来点烟，只好硬生生的忍着心头如同蚂蚁般啃咬的难受，当然通话时候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秋姐，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来电的人正是阿雄，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的语气恭敬之中还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听说何爷的人最近一直在活动，秋姐，我担心……” “行了，这事我自有分寸。”秋姐阻止了他将要说下去的话，此时此刻烟瘾折磨的她实在忍受不住，于是干脆就将手中的望远镜扔在了地上，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点燃，直到缓缓吐出烟圈之后，表情方才缓和下来。 “顾家的小子解决了男的，那么女的就让我来解决。”在挂断电话之前，阿雄听得秋姐是这样说的。 虽然她的两唇之间叼着香烟，可吐字尚且清晰，阿雄听的真切，可心中的隐忧却是越来越深。 第二百五十三章 会怕吗（三更） 顾羽坐在副驾驶座上，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可是期间总是有意无意的用眼角偷瞄着身旁正在开车的顾辰。 她觉得很累，也很痛，但心里面萦绕着无数的问题，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就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偷瞄顾辰的时候，这个男人终究是忍不住了。 只见他淡然而笑，俊美依然，用着自己特有的低醇嗓音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故意用着开玩笑的语气，企图缓解顾羽心中尚未完全驱散的恐惧，却忽略了一直冷面以待人的他没由来的这么转变，一时之间总叫人难以接受。 “没，没有啊……”后脑勺肿起的包到现在也没消退，于是她只能侧着脸颊依靠在车座椅背上，尽量不去触碰到以增加身体的伤痛。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记轻微的“吱”，顾羽的身子因着惯性而微微前倾，她意识到是遇到红灯了，幸好顾辰的车速并不是很快，很快她就稳住了自己的重心。 “会怕吗？”突然间他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嗯？”顾羽抬起眼望着他，一脸的不解。 “被人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么多天，会怕吗？”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却用着最温和的词句来阐述着顾羽这几天的遭遇。 她垂下眼眸，颊边还带着清晰的泪痕，半晌只见她摇了摇头：’还好，一点点。” 闻言顾辰勾了勾唇，没有说话，狭长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傻瓜，你怎么会只有一点点的怕呢。 他还记得小学时候有一次顾羽迷路，明明是大白天的时候，她也可以坐在路边独自一人哭了好久，如今面临的是几天几夜的失踪，其恐惧程度可想而知。 或许长大了，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怕，可你又知不知道，在我心里埋藏了多少点的害怕？ “嗯，顾辰……”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的庆幸此时此刻的红灯，可以有机会与她两个人呆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随心的聊聊天。 “刚才你说十倍，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终于把自己埋在心里好些时候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的笑开：“没什么，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其他的都不要想，知道吗？” 相比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温情，杨明这边就显得有些剑拔弩张了。 “你……你们想怎么样，”齐俊生瞪着眼，两条胳膊一边一个被黑衣保镖控制着，整个人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哪里有平时那股的威风凛凛，“你警告你们别乱来，我们齐家也不是好惹的！” 却见杨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一向以温和待人的他绝对让人想不到是做保镖工作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部门经理或是高管。 ”齐家的公子嘛，我们知道，“杨明说道，”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少爷是谁？而你带来的那位女士又是谁？“ 闻言齐俊生目光中闪过一丝心虚，可嘴上还依旧不肯服软：”我管是谁，你们不过也是别人家养的一条狗，有胆子就放了我，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啧，“此刻的齐俊生在杨明的眼中不过就是一条可怜虫，却还不知好歹的大言不惭，”本来还想让你死的明白一点，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你们想怎么样，你们不能乱来，惹毛了我，让你们一个个的死……一个个……死……“ 说到底齐俊生也不过是一般的富家子弟，皮相不错，可要内涵没内涵，要胆识没胆识，猛然对上杨明清冽而充满戾气的眼神，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可嘴上还是不承认自己的恐惧，肆意的警告着。 只不过他声音越说越轻，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在这样未知和恐惧双方面情绪的影响下，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杨明眯了眯眼，鄙夷的意味更甚。 ”还愣着干什么，少爷吩咐过十倍的，还不开工，想做到明天天亮吗？“他嘴角带着笑意，语调平和的对着身后站成一排的属下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得身着黑衣的保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上前，紧接着就是齐俊生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 然而站在一旁的杨明却好像没事人似得，可就在惨叫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他却皱了皱眉，嫌弃的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以表示自己鄙夷的情绪。 ———————————————————————————————————————————— 不知为何，今天的红灯时间特别的长，就在这个短短的路口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已经排成了长龙。 ”杨明会通知妈他们的，“沉默许久，顾辰突然开口，”别担心，现在她们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顾羽猛然一愣，伴随着的是她自然上翘的睫毛在昏暗的车厢内微微闪动，宛如翩翩而飞的蝴蝶，眼底更有一种微妙的情绪正在酝酿着。 ”谢谢你，“冷不丁的她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是你，说不到我已经……“ ”傻瓜，说什么谢谢，“他并没有因为顾羽这一句话而感到开心，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刻意生疏的前兆，”你是我妻子，我不保护你，还有谁保护你。“ 刹那间她喉咙有些发酸，尤其是感受到他异常温柔的目光之时，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般难受。 ”其实我还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顾辰淡淡的说道，”如果不是为了顾文，也许你也不会被人掳走……“ ”不，不是那样的，“她急急忙忙的否认，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就算没有顾文的事，迟早我也是会经历这些的……“ ”你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却很快便发现了顾羽话中的深意，”小羽，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猛然间，她脑海中浮现出秋姐的身影，虽然只是黑暗中的身形轮廓，可莫名的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带着这样的疑问，她陷入了沉思，竟然完全没有听到顾辰的问话。 ”小羽？小羽？“觉察到她异样的神色，顾辰急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啊？你说什么？“她刚回过神，却听得后面车辆急促的喇叭声，”绿灯了，先走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哪怕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一更） 世纪皇城的复式公寓一如她搬出去时候的那样，家具格局完全的没有变化，如今再回到这里也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 顾辰依旧以打横抱起的姿势抱着她，小心翼翼的进了门之后便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在这里等我，你的伤还需要再处理一下。“他将顾羽放在沙发上坐好后便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淡笑依然。 顾羽神色淡然的望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 事实上他的车在地下停车库的专属车位上停好之后，顾羽便想自己下车上楼，可意外的发现自己脚上没穿鞋。 她醒过来时候就身处于那个房间里，就算后来与齐俊生纠缠的过程中，双脚也是光着踩在房内松软的地毯之上，再后来发生了一大堆事情，离开之时顾辰又是抱着自己而走，一时半会的还真没发现自己没有鞋。 素白的脚丫相互交叉叠放着，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下车之时，车门却被人打开了。 ”来，下车。“顾辰半个身躯探进车内，公主抱这样把她整个人抱出车外。 ”我自己能走。“她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经过停车库管理员身边时，发现对方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正对着他俩。 ”水泥地上太凉，更何况你没穿鞋怎么走。“顾辰说道，同时他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车库管理员，后者顿时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急匆匆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一会儿背影就消失在二人眼前。 坐在沙发上，顾羽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的确也是，折腾了这么久，真的累了。 待顾辰拎着家用医药箱回到客厅的时候，却见得顾羽侧脸颊倚靠在沙发椅背上睡着了。 他是真不忍心打搅她，可脸上的淤伤不清理，恐怕留下痕迹。 女人都爱漂亮，顾羽也不例外，万一留下疤痕，就算他不介意，对顾羽来说也是致命的疼痛。 然而他并没有急着叫醒她，而是蹑手蹑脚的坐在她身旁，手肘撑着沙发椅背，两眼温柔的盯着她的侧颜。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的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拿起接通，也就在这个时候，顾羽眼皮动了动，幽幽的睁开眼，应该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吵醒你了？“他没有立马讲电话，而是先用温和的声调看着顾羽问道。 她摇了摇头，似乎还处于云里雾里，脸上的表情怔愣着。 见她如此，顾辰这才讲手机贴近耳边，原本勾着淡笑的唇角渐渐回归原位，露出一贯冰冷的表情。 ”少爷，事情都办妥了。“电话那头杨明恭敬的汇报。 ”嗯，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顾辰淡淡的回答，毕竟杨明是爷爷的手下，贸然将他叫过来办事，虽是属下，该有的礼貌他还是有。 一直到他挂断了电话，顾羽才慢慢的开口：”顾辰，刚我就想问你，那些是什么人啊？“ 他脸上一愣：”你说杨明？“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跟你说过话的那个人，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过他。“顾羽脑中回忆着杨明的样貌，经过再三确认后，自己的确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是爷爷的人，”顾辰将手机往眼前的茶几上一扔，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的额头紧贴自己的颈窝，“爷爷刚开始涉足商场的时候……你知道的，做生意嘛，有些情况下得采取些非常手段，杨明的父亲就是那个时候跟着爷爷的，后来他父亲过世了，他的工作也就由杨明接手了。其实按年纪和资历来算，杨明应该是我的长辈。” “他看起来好像没比你大几岁。”顾羽说道，看杨明的样子应该也比顾辰大不了几岁，如果他的父亲真的跟爷爷是同一辈人，那年纪就怎么也对不上号了。 “这个啊，也挺曲折的，”顾辰淡笑道，“杨明的父亲很晚才结的婚，妻子比他小了很多岁，原本好像没打算要孩子，结果一个偶然的情况下，他妻子怀孕了，不过那个时候他父亲年纪应该很大了。” “哦。”顾羽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再问下去，眼眸中浮动着黯淡，表情冷了又冷。 顾辰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应该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回忆，毕竟孩子的事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哪怕是一点点有关于孩子的话题，都会让她情绪瞬间的低落。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沉默着，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率先的开口：”对不起。“ 他只觉得怀里的女人身子僵了又僵，虽然如此，可好半天的也没有说话。 ”顾文他……怎么样了？“最终她还是岔开了话题，神色平静的问道。 ”他没事，“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问起除他之外的人的情况，心里总是觉得不太舒服，顾辰知道自己是在吃醋，可在这个节骨眼上表露出来，难免显得幼稚，于是他轻轻将顾羽扶起身，”先别想别的事了，你的伤口我再帮你处理下，还有脑袋上的包，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了，我想应该没事。“医院那种地方，她实在是不想再去，然而太过于急切表达自己的意思，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淤伤，顾羽的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顾辰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不愿意自己替她处理伤口，只见他淡淡的勾了勾唇，眼眸中划过失落：”如果你怕我弄疼你的话，我会轻一点，但是这伤不处理不行，你也想自己早一点好吧。“ ”哦，唔……“闻言她轻轻点了点头，便什么也没再说。 顾辰的动作很专业，如他所说的，非常的轻柔，甚至小心到只要棉花棒触及到她肌肤的时候，他就轻轻的吹着气，以缓解她所感受到的疼痛。 ”我煮了鸡蛋，一会儿给你揉一下。“他上完药，一边盖着瓶盖一边说道。 ”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这些古方子吗？“顾羽歪着脑袋问道。 然而顾辰站起身同时丢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身子再一次的僵硬了。 ”只要你能够没事，无论什么法子，哪怕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几年你还有没有见过小阿姨（二更） “其实你不用这样，”顾羽说道，“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她急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妈妈，因为她知道妈妈一定急坏了。 “妈现在住在老宅，我怕她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所以就接过去，有我妈陪着，也放心一点。”顾辰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淡漠的回答。 “谢……谢谢。”不得不说这一次自己能够脱险完全是顾辰来的及时，并且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能够如此细致的考虑到顾清雪的感受，对顾羽来说，心里是感动的，而眼下也没有别的词句可以表达她的心情，唯有一句“谢谢”代表了千言万语。 “不是告诉过你，不用跟我说谢谢吗，”顾辰站起身，一手拎着家用医药箱，另一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原本整理好的长发被他温热的大手揉乱，“傻丫头。” “你……”因着他宠溺的一句“傻丫头”，顾羽怔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顾辰只是淡笑，在经过她身边之时无所谓的耸耸肩，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从怔愣中回过神，顾羽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的做了一个决定。 所以当顾辰再度回到客厅的时候，顾羽率先开了口：“顾辰，过几天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心想，自己心里的疑问应该花不了几天的时间就能解决吧，还有……林珊。 她的话让顾辰有一瞬间的沉默，可很快的他便轻轻点了点头：“好，先去跟妈会合，然后我送你们回家。” 他知道这个时候提搬回来住的话显然是在逼她，经历了不好的回忆，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和身体状况。 顾羽点点头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正当她想站起身的时候，只听得顾辰紧张的说道：“坐下。” 闻言她疑惑的目光望着顾辰，身体却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此刻她才发现顾辰方才是从他二人的卧室中返回的客厅，只见他手中捏着一双卡通的棉质短袜，顾羽认出这是自己出事前不久在一家网店里买的，好像洗干净收好之后就没再穿过，算起来应该是新的。 “我刚不是说了，地上冷，你赤着脚踩在地上容易受凉。”顾辰走到她跟前蹲下，轻轻将她冰凉的脚丫置于自己大腿之上，带着温热的手掌触及到她素白的脚背之时很明显的感受到顾羽整个人都瑟缩了下。 “我自己来，”她一把抢过顾辰手中的棉袜，同时缩回了自己的脚。 顾羽抬了抬眼，只见顾辰脸上有瞬间的尴尬，于是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我怕痒。” 顾辰没说话，只是方才紧绷的表情得到了瞬间的释放。 她只是怕痒，并不是排斥自己的触碰。 半晌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点了一下：“傻丫头。” 顾羽穿好袜子，冰凉的双脚有了袜子的保护，稍稍有了些温度，却因为他第二次叫的那声“傻丫头”而红了脸。 他好像真的有一点不一样了，顾羽心想。 约莫逗留了一个小时左右，顾辰就带着顾羽回到了顾家老宅。 停好车一下来，他二人便见到徐佩云和顾清雪齐齐的站在门口等着，顾清雪更是眼中带泪，一脸的疲惫，很明显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妈……”顾羽鼻子发酸，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上前搂住顾清雪的脖子，脸颊更是撒娇般的蹭了蹭。 幸好林珊没有再向妈妈下手，她的一颗心终是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不住的安慰。 然而顾清雪不是没看到她脸上的伤痕，虽然心疼，可女儿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到自己身边，她就已经对上天感激不尽了。 寒暄过后，徐佩云本想留她母女二人住一晚再走，可顾羽似乎有要紧事要办，怎么都不肯停留一晚，无奈之下，顾清雪只好收了收东西，由顾辰开车，送她二人回家。 到了楼下，顾羽竟然破天荒的让顾辰先回去，似乎有话要对顾清雪说，所以在她开口想要邀请顾辰上楼之前，不着痕迹的对她使了个眼色。 进到家门，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顾羽便拉着顾清雪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深吸了几口气，一脸的郑重其事。 “妈，我问你，这几年你还有没有见过小阿姨？” 顾清雪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回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妈，你知道吗，这次找人绑走我的人，其实是林珊，”顾羽咬了咬唇，愤恨的说道。 “是她？那个女人的女儿？”顾清雪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真是太过分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母女俩到底哪里得罪她们了！” “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相比之下，顾羽显得更加冷静，“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因为那个人的脸孔我并没有真正的看清楚过，可是我感觉我认识她，真的，不仅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她青黛色的眉微微皱起，双眼带着幽深的目光，紧盯着顾清雪身上的某一个点，好像在回想又好像在思索那般。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清雪心头一紧，疑惑的看着她，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紧握成拳的手掌中竟然渗出了冷汗。 “我怀疑，绑走我的人里面的其中一个就是小阿姨。”她用着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如果说先前只是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但到了后来尤其是得满楼的蟹黄汤包出现的时候，心中的怀疑就向着肯定的方向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刚才注意到顾清雪脸上一瞬间的异样，她可以拍胸脯的保证，妈妈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当然，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顾清雪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果不其然，在刹那的沉默之后，顾清雪故作自然的摆摆手：“怎么可能呢，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连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莫名其妙的怎么会绑走你，再说了，小秋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不会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姐，这次我完蛋了，你一定要救我（三更） “妈！”顾羽刻意加重了语调喊了她一声，然后接着说道，“绑走我的人不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被抓起来是要坐牢的！难道你忍心看着小阿姨这么堕落下去？” 她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那个拥有明媚笑容的女人，是除了自己妈妈以外，最漂亮的女人，可如今却变成了走在黑暗道路上的一份子，每天过着暗无天日的逃匿日子，想起来便是深深的惋惜和心痛。 “可你外公已经把她赶出家门了，以前还警告过我，不许再管她的事，我……”顾清雪依旧嘴硬。 “你也会说是以前啦，”顾羽摇摇头，立马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就算再严重的事情，一家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相信如果他们还在生，绝对不会看着小阿姨走这样一条路的。” 见顾清雪还在犹豫，她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晃了晃：“妈，到底有什么不能说呢？我都这么大了，家里的事我也应该知道吧，更何况……更何况我小时候小阿姨那么疼我……妈……” “唉，”顾清雪长叹一声，“这件事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那就慢慢说，我慢慢的听，”顾羽不依不饶，尤其顾清雪像是松了口的样子，追问的心就更加的坚定。 “改天吧，你刚回家，还受着伤，先去休息，这件事改天再说。”顾清雪抿了抿唇，事实上心疼顾羽是真，但同时回避话题也是真。 “为什么要改天，”只见顾清雪毫不犹豫的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急促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顾羽在她身后喊着，“妈……妈……” “去休息，这件事改天再说！”隔着门板，顾清雪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无力的垂下肩，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想今天也是问不出什么了，便回了自己房间，然而脑袋一沾上枕头，睡意便汹涌袭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此时此刻，顾清雪却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到房间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儿摆放着一个矮小的柜子，上面仅仅放了一个纸巾盒。 她打开了柜子下面的抽屉，缓缓取出一本厚厚的类似于相册的东西，因为长久的不翻阅，封面已经有些发黄了。 用手掸了掸封面上的灰尘，顾清雪抱着这本东西坐到了床边，她故意没有开顶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晕黄的光线将怀旧的气氛衬托的恰到好处。 翻开封面，里面正是一张又一张的相片，她快速的翻了几页，在相册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区别于其他的页面，这一页仅仅只有一张照片。 带着沧桑的手已经不再年轻，顾清雪隔着透明插页抚摸着相片。 那是一张两个年轻姑娘的合影，眉宇间惊人的相似可以看得出是一对亲生姐妹。 “小秋，以前你总说家里没有人关心你，没有人爱你，所以你才要去外面寻找关心，寻找爱，可你知不知道爸妈临死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刚刚你的外甥女又跟我说了什么，难道在你眼里这些都不是关心，不是爱吗？” 当天晚上，顾清雪睡的很不踏实，恍惚间她听到窗外有打雷的声音，可最终也没有睁开眼。 时间倒退回十多年前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这一天顾清雪记得很清楚，隔天夜里头顾羽刚刚发过烧，所以她一大早便去单位请了假，打算下午带着顾羽去儿童医院看病。 然而就在午间休息时间，顾清雪正在整理自己随身物品准备去幼儿园接顾羽的时候，同事突然告诉她，门外有个自称是她妹妹的小姑娘找她。 她妹妹只有顾清秋一个，所以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她，只是奇怪她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明明她应该在学校上学的不是吗。 果不其然顾清雪到了单位门口就见到一脸忐忑的顾清秋，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似的，可一见到顾清雪出现，就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 “小秋，你怎么会过来？”还不等她开口，顾清雪率先问道。 “姐，我……”她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顾清雪见她表情不对劲，猜想一定有事发生，眉心不知不觉的聚拢。 “姐，这次我完蛋了，你一定要救我！”只见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眼角还带着泪光，可就是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单位面前人来人往，顾清雪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于是她拽着顾清秋的胳膊离开了单位门口，还特地挑选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二人就在路上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条死胡同，顾清雪每天上班都会经过这里，因此知道这是单位附近最适合说话的地方。 ”到底什么事？“顾清雪此时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是不是你在学校里又惹事了？“ 顾清雪到现在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明明同一个爹妈生养的，自己读书的时候就本本分分，墨守成规，而这个妹妹偏偏就跟她相反，三天两头的惹是生非，加上活泼好动的性格，靓丽俊俏的外表，才读高中就吸引了一帮男生的追求，其中更不乏一些社会青年。 所以见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顾清雪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了。 ”姐，我……“顾清秋咬着下唇，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紧接着便像是有什么顶住自己喉咙，难受非常。 ”呕……“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顾清雪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自己脑中闪过。 ”小秋，你实话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她特地没把话说完，就是想留有一些余地。 顾清雪是生过孩子的人，对于这样的反应自然不陌生，但此时此刻她更希望是自己猜错了，毕竟顾清秋才十几岁，在当下的年代十几岁的姑娘发生这样的事情是相当丢人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系铃人早已不在，她的铃又能如何去解（一更） 只是现实终究让她失望了，只见顾清秋红着眼眶，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你……你真的……真的……“顾清雪不知所措的靠着墙面，脸上尽是茫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有很长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顾清雪双眼无神的凝视着地上的某一个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顾清秋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眼前，眼中带泪，时不时的偷看顾清雪脸上的表情，心里琢磨着她此刻的想法。 忽然间一阵剧烈的干呕声将顾清雪的思维拉了回来，她视线渐渐恢复清明，然而接受传统教育的她哪怕如今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当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便是告诉父母。 ”走，现在回家。“顾清雪拽住妹妹的手腕，虽然这件事来的突然，可她却没忘记自己还要带顾羽去儿童医院看病。 顾清秋瞪大了眼睛，身子本能的抵抗：“姐，你回家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告诉爸妈？不要啊，这事不能让爸妈知道，要是他们知道的话，肯定要打死我的！” “不告诉爸妈你打算怎么做？生下来吗？凭你高中生的身份，你觉得自己有多少能力可以养活一个孩子？”顾清雪也火了，一直以为这个妹妹只是贪玩，行事还是有分寸的，可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搞出这种事，心里不禁失望了。 可实际上顾清雪想错了，当时的顾清秋完全没想过要留下这个孩子，只是事情发生了，单纯的害怕父母知道后会责怪和怒骂，于是便想要自己私下里把孩子给打掉。 然而正如顾清雪所说的，她一个高中生，要钱没钱，要社会关系没社会关系的，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来找她这个姐姐帮忙。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姐姐当下的想法竟然是回家告诉爸妈，这让顾清秋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一种抵抗的情绪。 ”不，不是……姐，不要啊，不要告诉爸妈，“顾清秋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心疼，”姐，你帮帮我，帮帮我，能不能不要让爸妈知道这件事，对了……你……你有没有认识的医生，我们……我们偷偷的……偷偷的拿掉就好了啊……姐，我求求你了……“ ”这……“顾清雪被一声又一声的哀求喊的心软，原本死死拽着她的手也慢慢的松开，”我也不认识什么医生朋友啊……“ 那个时候的顾清雪完完全全是一个以家庭为重心的女人，每天就是单位和家两点一线，偶尔会去幼儿园把顾羽接回家，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社交活动，因此社会资源也是贫乏的可以。 见她已有些动摇，顾清秋便如同看到救星般：”那……能不能替我想想办法……姐，我也不想闹成这样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求你，不要告诉爸妈……求求你……“ 正当犹豫之时，顾清雪突然想是想起什么似得，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小秋，你实话跟姐姐说，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如果是的话，这件事绝对不能瞒着，哪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没……没有……我没有被欺负，没有……“顾清雪眼眸中划过一丝愕然，听完自家姐姐的话之后，神色又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顾清雪越看越不对劲，于是便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孩子的爸爸究竟是谁，如果你不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也没办法帮你处理，到最后也只能告诉爸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吧，到时候就是想瞒也瞒不住，学校那边，你更是回不去了。” 那个年代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世界，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莫说是学校里无法接受这样的学生，连带着社会上的人也会指指点点，包括亲朋好友，更是会在背后指手画脚的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 顾清秋才十几岁，如果真的让人知道了，那她未来的日子还怎么能过下去？ 正想着，突然她包里的传呼机响了，“嘀嘀嘀嘀”的声音搅得顾清雪一阵心烦。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顾妈妈的留言。 “妈找我了，”顾清雪说道，“原本我请了假下午要带小羽去看病的，现在你这事一出……罢了罢了，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这样吧，你先回学校上课，我看看明天或者后天，跟你老师请个假，带你先去诊所检查一下，不管怎么说，不能伤害到你的身体健康，至于接下来怎么做，看检查报告的结果，现在我也拿不了主意。” 画面定格到这里就结束了，原因是顾清雪醒了。 她坐起身子，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看，才早上四点十五分，天还没有完全的亮透，不过看得出来，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灰蓝色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点云朵的痕迹，阴沉沉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反正也是睡不着了，顾清雪干脆起了床，就在双脚着地站起身的那一刻，有一件什么东西从身上飘落到地上，她捡起一看，正是昨晚那张照片。 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不记得自己曾经把它拿出来过。 望着照片上笑得明媚的姐妹二人，正是物是人非，当初的她二人又怎会想到后来的事情会朝这样的方向发展。 她推开窗户，两眼呆呆的望着天空，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小秋的系铃人早已不在人世了，她的铃又能如何去解？ 然而同一时刻在不同的地点，顾清秋亦是望着这样的天空。 她面无表情，手中夹着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眼眶下明显的青黛色可以看得出又是一夜未眠。 破天荒的，厅里并没有见到正在熟睡的阿超与阿雄，她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阳台上，像是有心事又像是在发呆。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的铃声响起。 她快速的按下接听键，就在下一秒，阿雄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秋姐，你快走，何爷的人找上门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你什么都不许做，听到没有（二更） 相比顾清雪整整一夜的不安稳，顾羽反倒是睡了一个好觉，尽管心中塞着不少事情，但这几天不仅把她吓到了，更加是累到了，所以一回到拥有自己气息的床铺上，疲倦感便滚滚袭来，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的睁开眼。 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床头，那是她一贯放手机的地方，然而今天却是空空如也。 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虽然脸上的淤伤还没有消退，连着脖颈上还有淡淡的勒痕，可相较于先前的状态已经是好了很多。 顾羽这才想起来，从自己被带走到顾辰出现把她救出生天，自己的包连同手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昨天因为回来的太急，竟然把这事给忽略了。 看来今天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除了要跟老总打电话说明一下之外，还有补办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以及重新买一个手机。 揉了揉凌乱的长发，她没顾得上梳洗就打开了房门，反正在自己家，形象什么的好像没有必要刻意的维持。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却意外的见到顾清雪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平时在这个时间段，妈妈都是忙进忙出的做着家务，曾经她还觉得那是妈妈太过于洁癖，可换来的回答却是这样的忙碌会让她开心，即便是重复劳动。 可是今天……怎么会一声不吭的坐在沙发上，就连电视都没有开…… 顾羽回想起昨晚上问她的事情，清秀的眉心微微的蹙起。 “妈……”她冷不丁的开口打破了客厅里原本的沉寂，可就是这样一声叫唤把顾清雪生生的吓了一跳。 “小羽？起来啦？”她尴尬的笑笑，企图遮掩自己脸上的慌乱。 “嗯。”她点了点头，顺势往顾清雪身边一坐。 但顾清雪却像是在逃避似得，等顾羽刚一坐下，她便站起身问道：“饿了吧，这么多天没好好吃过一顿，妈这就去给你做饭。” 就在她脚步踏进厨房的那一刻，却意外的停住了。 “呃……我……还没买菜……”她并没有转过身，可稍稍有些驼背的脊梁很明显的一僵。 从刚刚开始，顾羽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的举动，直到顾清雪说完那句话之后，方才回过头。 她沉默着，翩然的睫毛忽闪忽闪，面色很是平静。 经过这样片刻的尴尬，顾清雪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你看看你妈，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好，连菜都忘了买，我这就出门买菜去，你在家休息会，我就不带钥匙了，一会儿你得开我的门啊。” 只见她拿起平日里买菜时带着的小零钱包，就要走到鞋柜那边换鞋的时候，顾羽突然开了口：“妈，我还记得在外公去世的那一天，他拉着你的手跟你说，要好好照顾她，这个她，指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小阿姨吧。”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顾清雪一愣，眸光中浮出异样的情绪，“咱们不是说好了，悲伤的事情不提了吗？” 虽然父母的作风以及教育方式比较老派保守，可当年在林伟豪提出离婚的时候，二老除了气愤之余当下就丢了一句话给顾清雪，女儿，离，带着小羽跟他离，咱们不稀罕他，没人养，爸妈养你们一辈子。 虽然最后她坚持不肯离婚，但对于这样窝心的话，不得不说在顾清雪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加上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二老对顾羽又如此的疼爱，面对他们的离世，不仅是顾清雪，包括顾羽，在心里也是埋下了深深的悲痛。 以至于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提到二老，母女两人就会莫名的陷入哀伤之中，然而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所以她二人便说好，尽量少提让人难受的事情，包括二老的离世。 “妈，我不知道你和小阿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愿意提到她，可是外公临终之前的嘱托，这么多年了，你忍心让他失望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她的下落，为什么我们不把事情搞清楚呢？”顾羽“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到顾清雪跟前，晶亮的眼眸中带着希冀和不解，死死的盯着她。 沉默片刻，顾清雪将手中的小零钱包缓缓的放在鞋柜上，整个人依靠着墙边，神色凝重：“你能确定那个女人一定是她吗？” 顾羽愣了一下：“我……我是没看清楚她的长相，而且这么多年没见，长相也许有变化……” “这不就行了？”还不等她说完，顾清雪便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既然连长相都没有见到，你怎么能肯定是她？你都说了那个女人是绑走你的人，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再一次接近这么危险的人物？就算她是，这么多年没见，她变成什么样的人咱们都不清楚，可如果她不是怎么办？这一次你被绑走，那下一次呢？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叫我怎么办？啊？” 最后一个“啊”字，顾清雪是生生将自己的音调拉了上去，顾羽心底一沉，她知道妈妈这是生气了。 “可你昨天明明说改天再说的，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所以我……”她依旧不放弃，可气势上很明显矮了一截，“妈，虽然长相我没见到，可是感觉你知道吗？小时候那种感觉还在，真的……” “感觉不能代表一切，”顾清雪说道，“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她之前，你什么都不许做，听到没有！就算……就算证明是她，你也不许多事！” 顾羽愣愣的看着顾清雪，此时此刻在她眼里，自己的母亲是那么的陌生，原以为她会对亲情很珍惜的，可面对自己的亲妹妹，为何会如此冷漠……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顾羽很肯定的想。 “好了，我先去买菜，你在家好好休息，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顾清雪缓和了一下情绪，拽起零钱包便出了门。 “嘭”的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座机响了。 “喂……”顾羽想也不想的接起了电话，却意外的听到了文娜的声音。 “小羽？你在家？这几天我打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打去你公司，你同事说你根本没上班，想不到你在家.“ “娜娜？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听出文娜声音里焦急的情绪，下意识的眉头紧皱。“ ”啊，对了，今天的杂志你看了没有？“ 第二百五十九章 被偷偷藏起的老照片（三更） ”杂志？什么杂志？“顾羽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平日里她也只是在同事传阅的时候稍微凑凑热闹，对娱乐圈或者什么八卦的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当下流行的几位”小鲜肉“，”小鲜花“们，她知道的没几个。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一会儿来找你。“文娜说道。 ”你来找我？你不上班？“她记得前不久文娜才跟她说过最近换了一个新单位，同样是律师事务所助理的职位，工资不高，可胜在稳定。 ”我……我辞职了。“文娜支支吾吾的回答。 ”哦，好吧，我在家等你，是我自己家，现在跟我妈一起住。“她没有任何的意外，经过这段时间，她发现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愿意说和不愿意说的事情，并不是追着问出结果，就是关心，有时候适当的闭嘴，也是感情的一种表达方式。 ”好，我知道了。“很默契的，文娜也没有问任何的问题便这么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顾羽想起自己还没洗漱，便准备回房去把自己好好的整理一下，就在她将要迈进自己房间的一刹那，鬼使神差的竟然止住了脚步，停顿了几秒之后，她改变了方向，朝着顾清雪的房间走了进去。 其实她没有任何的目的，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走进来看看，仅此而已。 随意的转了一圈，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顾羽耸了耸肩就想离开，可意外的发现顾清雪今天起床之后竟然没有叠被子，这对于一个有着洁癖几十年的女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皱了皱眉，打算帮妈妈整理一下床铺，就在她拉起被褥本能的抖了抖之后，一张像纸片一样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而且正正好好的就落在她脚下。 是照片？ 她好奇的蹲下身捡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一张合照，上面的两个女人笑的自然明媚，其中一个她认得出来，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顾清雪，而另一个…… 脑中忽然灵光一过，深埋在心底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也渐渐变得清晰，妈妈旁边勾着手的女人分明就是她印象中的小阿姨顾清秋。 发黄老旧的照片上，顾清秋穿着一身朴素的校服，长长的头发被梳成两个麻花辫垂在身子两侧，只见她歪着脑袋靠在顾清雪的肩头，唇角上扬至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就连嘴角边的梨涡也显得越发的明显。 莫名的，她心里有一丝的颤动，脑海里突然蹦出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与秋姐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 就这样她呆呆的站在床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就连原本想要帮顾清雪整理好床铺的想法都给忘了。 猛然间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顾羽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将照片往自己睡衣的口袋里一塞，因动作慌张，照片的一角稍稍给折了一下，害的她心疼不已。 毕竟这张照片是过去的见证，要是弄坏了，别说再冲印一张，就是底片在不在还是个问题。 门一打开，顾清雪双手拎着装满新鲜菜的塑胶袋站在外面，只见她两颊微微泛红，额头更加渗出一层薄汗，顾羽赶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带着心虚急急忙忙的进了厨房。 ”怎么半天才来开门？“顾清雪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有，刚在洗手间，没听到。“她把菜往流理台上面一放，惦记着口袋里的照片，生怕被顾清雪发现，于是放下东西就想要立马回房。 ”小羽。“顾清雪却在她快要离开厨房的时候叫住了她。 ”啊？干嘛？“她背脊一僵，有些紧张。 ”刷牙洗脸了吗？我给你买了饭团，弄好之后先过来吃，还热着。“顾清雪扬了扬手中薄薄的乳白色塑胶袋，立马赫然装着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团，新鲜的糯米混合着血糯米的香气刹那间钻进了她的鼻腔。 若非心里头装着事情，她绝对不会闻不见这个味道，可同时心里也暗暗的松了口气。 妈妈应该没注意到她口袋里的东西吧，顾羽心想。 ”我先去洗脸刷牙，一会儿出来吃。“她反应很快，立马想到该怎么接话。 ”墨迹这么久怎么还没洗脸刷牙，这么久时间你都在干嘛？“顾清雪随口的抱怨了一句。 ”嗯……刚文娜打电话来，跟她聊了几句，“顾羽说道，“妈，一会儿文娜会过来，中午我就不在家吃了，她好像有事找我出去。” “怎么现在才说啊，”顾清雪微微皱眉，连带着手上洗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你看我买了这么多菜，你们两个孩子就在家吃吧。” “那一会儿我问她下，没什么事的话就在家吃。”她知道此时此刻得顺着顾清雪说，不然又是一顿唠叨，更不晓得何时能够回到房里了。 最终她和文娜还是没有在家里吃，不过幸好顾清雪也没做几个菜，勉勉强强的她一个人吃也够了。 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二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最近大家都发生了很多事，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从见面，文娜吃惊于她脸上的淤伤之后，便没再开口。 “对了，你要我看的什么杂志？”走着走着，顾羽突然想起她电话里提到的事情，心想能够让她这么跑一趟的，一定不是简单的事情，心里不由泛起了好奇之心。 “啊，这事啊……”文娜表情神秘的眨眨眼，拉着顾羽来到路口一个书报摊前停了下来，“你看。” 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本本八卦周刊的封面上面赫然刊登了齐俊生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照片，身下更是没有半分的衣物，虽然有马赛克遮挡，仍可以清晰的看到不止脸上，包括他的身上也是斑斑点点的淤青，狼狈不已。 “你干嘛给我看这个？”心里头的厌恶感只增不减，顾羽本能的别开眼，完全不想看到这个人。 “这里面啊，提到你那个妹妹了！”文娜有些激动，“文章写得更精彩。” 一边说着，她一边掏钱买了一本翻了起来，然而目光却再无意中翻到的一页上停了下来。 “怎么了？”见她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的模样，顾羽皱了皱眉，视线注意到她翻开杂志那一页的内容之时，顿时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百六十章 可是这个新郎，不开心（一更） “霍浚宁要结婚了？”顾羽接过她手中的八卦杂志，快速的扫了一眼满满一大篇幅的文字介绍以及偌大的结婚照，勾唇的同时用着极度平静的语气问着站在她身边早已失神的文娜。 “是啊，他们很配，不是吗？”文娜强扯出一丝尴尬的笑，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可是这个新郎，不开心。”顾羽修长纤细的手指划过杂志上霍浚宁的嘴角部分，似有若无的看了文娜一眼，“你看，他笑的很勉强。” “你又知道了，”文娜别过眼，后来干脆就转过身，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眼中划过深刻的伤痛，“你又不是他，凭一张照片就知道他笑的勉强？” 顾羽轻轻的叹了口气，一下合上了杂志：“有的人当局者迷，自然看不出来。娜娜，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懂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文娜继续装傻。 “好，你不懂，”顾羽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找个地方坐坐，我们站在这里可挡着人家婆婆做生意了。” 她指的是看守书报摊的这个老婆婆，只见她满头白发，笑脸盈盈的看着她俩，完全没有一点厌烦的意思。 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之后，顾羽便拉着文娜离开了书报摊，在这条繁忙而又喧闹的街边继续慢慢走着。 她们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好像两人深藏在内心的疑惑和痛苦那般，朝着未知的将来一点一点的发展。 “不是找个地方坐坐吗，这边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坐啊。”顾羽四下张望，发现这一条街几乎都是女装店，零星夹杂着一些超市小商店，可就是没有可以让她们停下来歇脚诸如奶茶店一类的地方。 “你累了？”文娜抬眼看了看脸孔上架着大框太阳镜的顾羽，她知道那是为了遮挡脸上大部分还没完全恢复的瘀痕，“如果你累了，那我们去以前常去的那家店，应该离这里不远。” “没事，走走吧，我想你现在应该没办法安静的坐下来。”顾羽将手中的杂志又塞回文娜手中，话中有话。 “什么啊，你胡说什么。”文娜嘴里呢喃着，目光闪烁中带着悠远。 “好，我胡说，”顾羽笑了笑，“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不过如果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帮你分担心事。” 闻言文娜猛地停住脚步，只见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这条人行道前不久才整修过，既宽阔又平稳。 几十年老旧的路都变新了，自己的心，是不是也该重新开始了？ “我……很难过，”文娜声音有些走样，隐隐带着哭腔，“我知道他有未婚妻了，我也知道他要结婚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假装不知道那样……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我……”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顾羽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娜娜，你看……” 文娜抬起头，只见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高级商务车，恰好就在她二人止步的路边停了下来。 “文娜……”后座的车门被打开，霍浚宁从上面走了下来，他一如往昔的优雅俊朗，只是身上那件黑色的西装和他原本的风格有些出入，显得格外正式。 “我想你们有话要说吧，”顾羽自觉的看了看文娜，顺手将那本杂志给要了过来，“我还要补办身份证什么的，先走了，晚点电话联系。”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在经过霍浚宁身边的时候，他向自己投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然而顾羽并不在意这些，只希望他们两人能够有一个稳妥的结果，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也不要像她和顾辰这般，有头无尾。 离开了文娜，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荡，说是要去补办身份证，可是户口本应该在世纪皇城的家里，现在要她过去拿，想想也不乐意，干脆就在街上随意走走散散心，反正没有身份证，银行卡和电话卡什么的也办不了。 今天气温有点低，顾羽搓了搓冰凉的手，而后往外套口袋里一插，猛然间指尖触碰到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原来是自己藏起来的那张照片，只是照片的一角比起之前翻折的更加厉害。 她发了一会儿呆，眼光不经意的扫过先前离开的那个位置，只见文娜和霍浚宁还站在那儿，二人推搡着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脚步下意识的往那边移动，可没走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算了，这种私事还是文娜自己去处理吧，顾羽心想。 忽然间她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四下张望，然而目光经过前方一个十字路口之时却停了下来。 刚刚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 停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顾羽突然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自从有了被人绑走的经历之后，只要是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像是惊弓之鸟似的，明明没有人却神经兮兮的以为有人盯着她。 很可惜，这一次她想错了，在不远处的拐角，也就是她方才目光停留的地方，确实有一个人在默默的看着她。 向前走了没两步，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男士皮鞋，鞋面油光锃亮，看起来价值不菲。 视线顺着这双鞋往上，经过一条深色西装裤和剪裁得体的湛蓝色衬衫，最顶上是顾辰那张熟悉的俊脸。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讶，更加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和他的见面实在有些频繁，明明两人不住在一起，却比以前住在一起之时见面的次数还要多。 “我打电话问了妈，说你和你朋友一起出来了，所以过来找你。”他淡笑着，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却意外的注意到她手里捏着的相片。 顾羽快速的将照片藏在身后，却没有挣脱他牵着自己的手。 “走吧。”只听顾辰淡淡的说道。 “去哪儿？”她抬头，透过太阳镜的红色镜片，不解的望着他。 “把你的证件都去补了。”他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户口本，此刻就在他的手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 输了，大不了就赔上自己一段婚姻（二更）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心有灵犀的感觉似乎第一次出现在他二人之间。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纠结于孩子失去的事情的话，那么就在面对齐俊生的伤害之时，心底里最原生的想法让她的天平最终还是偏向了顾辰这一边。 毕竟，爱了他这么多年了…… “顾辰，”她反手握住了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我……我……我想……” “嗯？怎么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的让他紧张，一直以来她是干脆果断的，包括对他的爱意，表达起来更是热情如火，毫不掩饰，如果有什么话难以出口，那必定是很要紧的。 “我……我想……我们……回……”她原本想说的是“我们回家吧”，潜在的含义就是肯搬回去和他重新开始，然而那个“家”字还没说出口，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手突然之间松开，另一只手拿着户口本的关系，他不得不放开牵着顾羽的那只手去拿手机。 可就在这一瞬间，顾羽突然觉得原本很接近自己的温暖飞快的消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一般，无影无踪。 她心底猛然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萦绕，同时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呃，医院的电话……”顾辰看了一眼显示屏，并没有注意她情绪上的变化。 “先接电话吧，搞不好有什么重要的事。”她抿了抿唇，语气很淡。 他饱含深意的看了顾羽一眼，也难怪她不知道他为了自己跟医院请了半个月的假，并且跟科室的同事都关照过，不要打电话给他，任何的事都不要找他，除了…… 带着沉重的心思，顾辰接起了电话。 然而对话很短，仅仅只有几十秒钟的时间，对方便挂断了，可顾辰的脸色却在听完对方说话之后变得相当的复杂。 “怎么了？是不是有要紧事，”见他半晌不说话，顾羽率先开口，“很要紧的话，你先去处理，户口本给我，我自己去补身份证就好。” “小熙醒了。” 短短的四个字，让顾羽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愣住了。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为了陆文熙，她和顾辰大吵过小闹过，直到孩子没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糊涂了，就算陆文熙不找她，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的思绪有些凌乱，加上那件事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倒不是说她已经忘记了和陆文熙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是算账，也得挑个合适的时间…… “既然醒了，那你就去吧。”她故意一手拿着杂志，另一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插，硬生生的将顾辰伸过来想要牵住她手的大掌阻隔在外。 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带着些许的尴尬收了回来。 “你……我们一起去吧。”轻轻叹了口气，顾辰低醇的嗓音响起。 “你希望我去？”顾羽笑了笑，眸中的神采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高深莫测，虽然隔着太阳镜，顾辰依旧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和疏远。 一谈到陆文熙，他二人原本有了进展的关系猛然又倒退了回去。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俊美如昔的脸庞恢复到了往日的漠然。 “如果我去了，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可是要跟她好好说清楚的，”顾羽说道，“如此，你还希望我去吗？” 她很清楚的感受到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顾辰的表情有一些怪异。 果然，只要是关乎于陆文熙，无论过去现在，甚至于将来，他总是那么紧张。 “算了，我还是不去讨人嫌了，省的到最后被人乱扣罪名，”她带着红润的唇透出一丝白，就在顾辰沉默的当下，顺手抽出他捏着的那本户口本，“这个先借我下，补办身份证需要。” 派出所距离她这个位置很远，然而此刻她只是找个借口要离开这里，至于补办身份证，户口本有了，什么时候不能去呢。 带着强装的潇洒，顾羽转身就想要走，可就在脚步刚迈开的一瞬间，胳膊被人用力的拽住。 “一起去，不管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顾辰话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印到了她的心里。 顾羽没有转身，表情淡然如水。 一起面对？顾辰，你连我说的话都不曾相信过，又怎么一起面对？ 末了，她却是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顾羽知道，自己在赌，用着她的婚姻在进行一场赌注。 这段时间顾辰的变化她不是没感觉，最初她是有怀疑这个男人只是因为孩子没有了而对她有所愧疚，可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下来，他神情和目光中的情谊是没办法假装的，更何况他原本也不是一个会装模作样的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无论属于那一类。 所以她就想，既然自己还爱着他，那何不给大家一个机会继续相处，毕竟婚姻不是儿戏，至少对她来说，是一辈子的承诺和守候。 如果……今天没有陆文熙醒过来这件事，或许她的话也就说出口了。 大概又是上天注定吧，顾羽心想。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想逃避了，更何况这件事不解决，她和顾辰也没法真正的重新开始。 只是……这个男人…… 顾羽默默的叹了口气，可很快的又露出淡然的笑。 没什么了不起的，输了，大不了就赔上自己一段婚姻，以及这一辈子都会刻骨铭心的爱恋…… “嗯？怎么还不走？”顾羽前行了几步，却发现顾辰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小羽，一会儿到了医院，能不能答应我，不管什么事情，等小熙的精神恢复一点再说，她才刚醒，身子很虚弱，我怕……”他的话没有完全说完，可顾羽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怕陆文熙承受不住，那还叫我去？”顾羽高深莫测的勾唇，隔着红色镜片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失落。 “顾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她继续说道，“任何人，不管有仇的，没仇的，认识的，陌生的，只要不触碰我的底线，一切事情，咱们好商量。可一旦戳到我的痛处的，我定不会让他好过，无论是谁，哪怕是你，也一样！” 第二百六十二章 阿辰，她是谁啊，你女朋友吗（三更）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一字一句却带着莫名的力量，敲击着顾辰的心，酸疼酸疼的。 “我知道了。”他回复了顾羽这么几个字，很慎重。 “那就走吧，还等什么？”这会儿倒成了顾羽心急了。 “我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了，”顾辰说道，“这里不能停车，最近抄牌的厉害。” “嗯。”她点点头，准备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去。 可没走两步，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却被他拉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冰凉的手。 只是……和先前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 “天冷，我牵着你，就不会觉得手凉了。”凉薄的唇吐出一句平淡的话语，桃花般绝美的眼眸中的爱意满满。 顾羽纤长的睫毛闪了闪，带着眼眸中最深的情绪一起沉默了下来。 顾辰，希望一会儿你不要让我的心再一次的凉了。 就在他二人徒步经过前一个十字路口之时，一道黑影从不起眼的角落里闪了出来，自然光明亮了他的身形。 顾文用着冰冷如寒冬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整个人不住的颤抖，双手更是紧紧的握成拳垂在身体两侧。 小熙没死，小熙没死……那个唯一会对他好的女孩没死…… 只是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顾羽会露出那种表情…… 强忍着心头的激动，顾文疾步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向着第一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飞驰在路上的还有另一部车，银灰色的面包车身带着老旧的黄斑，隐约可以看到多处碰擦的痕迹。 “秋姐，你忍着一点，马上就到医院了。”阿雄浑厚的嗓音带着沙哑，目光时不时的瞟向后座的秋姐，满心的担忧被隐藏在一双充满沧桑的眼眸之下。 这辆老旧的面包车里味道本就不好闻，常年被香烟刺鼻的气味所充斥，哪怕现在没有人抽烟，莫名的也有一股辛辣的气息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浓重的血腥味却掩盖住了烟味，只见秋姐漠然的脸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手捂住肩膀，鲜红的血液从黑衣中透出，沾染在她的手心，带着血液特殊的浓稠感。 “调头，去朱医师那里。”她咬着牙，忍着疼，从喉咙间挤出这么几个字。 闻言，坐在副驾驶座的阿超猛然瞪大眼：“秋姐，朱医师没法医治枪伤的。” “少啰嗦，叫你去就去，”秋姐冰冷带着杀气的目光袭来，“枪伤去医院，想死吗！” 此话一出，两个大男人皆是沉默了下来，他们这样的身份本就是见不得光，就连受了重伤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医院。 “阿超，给朱医师打电话，让他准备给秋姐动手术。”阿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猛然之间拉了一下手刹，面包车在空气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半圆之后顺利的调头。 坐在身旁的阿超稳住重心之后，目光扫过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秋姐，点了点头，默默地掏出手机。 —————————————————————————————————————————————— 顾羽下了车，一言不发的直接往住院部走去。 原本她想是不是买束花或者买个果篮，毕竟是去探望病人，可想起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已经死去的孩子，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握成拳，就连这样的礼仪也懒得去做了。 走在路上，顾羽一句话都不说，大框太阳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小巧的鼻子和带着点点红润的唇露在外面，就在走进住院部大厅那一瞬间，忽然一阵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长发，猛然间的馨香让站在身旁的顾辰身子一僵。 可顾羽却没心思管什么香不香的，她只觉得医院的消毒药水味越来越难闻，精巧的眉心毫不掩饰的皱紧。 就在等电梯的时候，顾辰突然间拉住她的手，高大健硕的身躯往她身边靠了靠，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羽，我答应你有事情跟你一起面对，只是今天小熙刚醒，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吗？” “如果你怕我刺激她，大可以不让我来，”顾羽没有挣扎，双眼直视着电梯紧闭的门，语气平淡入睡，“现在我人都到了，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多余吗？” 走到病房门口，两人便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顾羽沉静的面孔上不由露出意外的表情。 推开病房的门，只见一群年轻的小护士正围在病床前嬉笑着，气氛很是融洽。 当顾辰高大的身躯出现在病房内的时候，小护士们像是说好了似的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阿辰，你来啦，”陆文熙猛然抬头，眼瞳中闪现着惊喜，“这些护士姐姐都很好呢，一直在逗我笑。” “小熙，你还好吧？”顾辰矫健的步伐上前，带着关切，但也只有关切而已。 “我没事啊，很好呢。”她精致的脸孔上完全没有一丝病态，显得精神奕奕，然而当顾羽出现在她眼前之时，陆文熙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羽皱着眉，她并没有忽略掉方才陆文熙对上她视线那一刹那里目光中的陌生。 “阿辰，她是谁啊，你女朋友吗？”冷不丁的，陆文熙的话让顾辰猛然一愣。 “小熙，你不认识她了？”顾辰英挺的眉紧紧的拧着，眼神落在站在他身旁却一脸淡然双手环胸的顾羽身上。 “我……应该认识她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对顾羽那种陌生像是天然而生，完全不是后天演出来的。 病房里原本围聚在一起的小护士见来人探病，很默契的同顾辰打了个招呼之后，纷纷退出了病房，刹那间在这一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当“嘭”的一声病房门关的声音响起之时，同时响起的还有“啪啪”的鼓掌声。 “演的真好，”顾羽轻轻的拍着手掌，“陆文熙，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想若不是了解陆文熙的为人，就凭这个女人真实到完全看不出破绽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相信陆文熙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做白莲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一更） 她脑袋上依旧缠绕着厚厚的一圈纱布，方才同小护士们谈笑时的神采奕奕立马转换成了羸弱胆怯，让人忍不住心疼。 或许是顾羽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于咄咄逼人，顾辰微微皱了皱眉，但并未有任何的话语说出口。 “顾辰，你不去问问医生陆文熙的情况吗？”她突然间抬起头，目光落在顾辰身上，笑脸盈盈的样子和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问清楚她的情况，照顾起来也比较方便不是吗？” 顾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只是这样望着她。 “放心，我还不至于欺负一个病人，”仿佛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顾羽淡淡的开口，“有的事情也得等她清醒了再说，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这样吧，你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我一会儿就回来，”顾辰有一瞬间的失望，明明他想的是和她一起来，一起走，前几天那种突然消失的事情如果再一次发生，他想自己的心脏绝对会承受不住。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看他…… 只可惜这里并非是一个解释的好地方，顾辰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她说的也有道理，便想着先去问下情况之后若是没什么事就和她一起回家，然而就在经过她身旁之时，熟悉的馨香味袭来，叫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坐一会儿，站久了会累。” “嗯，我知道。”她乖巧的点头，虽然戴着太阳镜，可微微一勾唇的柔美还是让顾辰心头一颤。 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顾羽，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时候她回答了一大堆，当时他好像还没有什么共鸣，只是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后来当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乎她，越来越爱她的时候，当初她所说的一条条喜欢的症状，似乎都和他现在的状态互相吻合。 她高兴时候就会跟着高兴，不高兴时候就会跟着不高兴……不就是他方才心中划过的那一丝颤动吗……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开启，却在几秒钟之后发出一记轻微的“嘭”。 顾辰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顾羽这才缓缓的走上前，她依旧勾唇而笑，只是从原本的淡然变成了浓烈的讽刺。 “他走了，”她的目光快速的扫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一时半刻的回不来，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 陆文熙愕然的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还不肯露出本来面目吗？”顾羽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现在只有你和我在这儿，装模作样的难道不觉得累？” “我……你……到底是谁，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陆文熙委屈的咬着下唇，唯唯诺诺的看着她。 “听不懂？陆文熙，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装失忆这种电视剧上才会有的把戏，你以为我会相信？”顾羽扬起嘴角，嘲讽中带着危险，只见她拉过一张椅子，贴着床沿坐下，很显然是有话要说。 “其实你演的不错，如果不是先前发生了这么多事，搞不好我真会相信你是失忆了，”顾羽慢悠悠的开口，一边说一边拨弄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表情平静的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可就算你真失忆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和你好好算计算计。” “你……到底是谁，我们之前见过吗？”因着腿脚不便，陆文熙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支持着整个身子坐直，晶亮的眼眸中带着无限的恐惧，然而顾羽却是注意到她打着点滴的左手不经意的抽动了一下。 陆文熙的血管和她一样，很细，在紧张和恐惧的几种情绪促使下，移动幅度过大，导致透明输液管中缓缓升起了一管血液。 “你看，紧张的都回血了，”顾羽说道，“陆文熙，老实说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我孩子的这笔帐，必须跟你好好算，一条人命呢，你说我该怎么跟你讨回来？” 陆文熙脸色有一瞬间的白，可很快便恢复了红润，好像顾羽的话完全没影响到她似的。 “这位姐姐，我真的是第一次见你，或许以前我们认识，还有过什么过节，但……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要是先前有什么得罪你的，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毫不回避的迎上顾羽冰冷又愤恨的目光，怯弱中透着满满的真诚，叫人难分真假。 “呼……”顾羽长长的舒了口气，同时缓缓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一点一点向着陆文熙靠近，“这里没有奥斯卡，如果有的话，最佳女主角一定是你的。” 红色的太阳镜片上倒映出陆文熙绝美的脸蛋，可顾羽却是越看越恶心，透过这样的红色，她仿佛见到当天自己满是鲜血躺在楼下，而陆文熙却完好无损的在楼上盯着她的画面。 胸口中积攒的怒火越烧越旺，折磨的她恨不得想要掐死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于是她缓慢的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划过陆文熙的侧脸，从太阳穴往下，一直到下巴。 “这张脸，真的漂亮的不像话……”顾羽毫不掩饰的夸赞，从以前她就觉得陆文熙很好看，是那种江南水乡的妙龄女子，温温婉婉的，不像自己，偶尔火爆脾气上来了，就想发了疯的小豹子，见谁咬谁，不顾后果。 “你说，如果我指甲在你的脸上划上一道的话，会怎么样？”她带着淡笑的模样此刻在陆文熙的眼中像是会吃人的恶魔，只见她瞪着惊恐的双眼，嘴唇紧紧的抿着，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那般楚楚可怜。 那一刻，病房里除了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之外，更加充斥着满满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却“呵呵呵”的笑开。 “陆文熙，你知不知道刚才自己的样子有多恶心，”手指的力道突然之间加大，顾羽用自己的虎口死死的卡住陆文熙尖尖的下巴，“想做白莲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哦，我差点忘了，你少了两条腿嘛，斤两上自然比正常人要轻不少，难怪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再完美的谎话也经不起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出卖（二更） 她从来不是一个毒舌的人，只不过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什么话能够刺激到对方露出真实情绪的，心里也是明白的。 果不其然，当她话音刚落的一刻，陆文熙眼中的阴鸷逐渐的显露，可也只是一瞬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怎么，生气了？承认自己在装失忆了？”顾羽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她就是要这样咄咄逼人，把陆文熙逼得退无可退到装不下去的地步。 只可惜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能忍的多，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过话，仅仅用陌生和恐惧的眼神与她交流。 “不说话就能糊弄过去吗？陆文熙，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顾羽继续逼迫，卡着她下巴的手缓缓的移到脖颈处，曾经在齐俊生的手下，她也感受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 “信不信我就这样掐死你？”顾羽唇角勾着阴冷的笑，“不怕老实告诉你，我真的想掐死你。” 陆文熙始终不说话，只见她咬着下唇，惊恐的眼瞳中隐约渗出水光，一点一滴的逐渐增多，直到眼眶中再也盛不下去了，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便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只因被迫抬着头的姿势，那一道带着弧度的泪痕仅仅是划过她的侧颜。 “喂，你干什么！”忽然间病房的门被人踹开，顾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上一阵猛烈的痛，也不知是先前被麻绳勒伤的地方还是新增的疼痛，总之就是感觉到有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硬生生的从陆文熙病床前拉走。 “是你？”顾羽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顾文，“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刚刚在干什么，想掐死小熙吗？”那张和顾辰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上带着愤怒，饱满的额头一层薄汗，很显然找病房花了他不少功夫。 “放手。”顾羽淡淡的说道，从刚才到现在，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顾文，而全部的注意力依旧放在陆文熙身上，她不能放松，定要找到她装失忆的破绽。 “不放，我放了手你再伤害小熙怎么办？”顾文警惕的看着她，手越抓越紧，生怕一个松手，又会看到先前的画面，“小……顾羽，虽然你帮过我，可是伤害小熙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到底是个孩子，威胁人的话说出来也是这么幼稚，顾羽不禁扬了扬唇角。 “不放过我？你要怎么不放过我？打我，骂我，还是杀了我？”她就这么任由顾文抓着，随意的耸了耸肩代表着自己的毫不在意，“顾文，放开我，你自己的问题都一大堆了，难道还想再惹点事情出来吗？” 顾羽只觉得拽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在一点点的放松，就在顾文即将放开手的一刹那，顾辰带有磁性的嗓音在病房门口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嗓音让病房中原本的三人皆是一愣，顾文甚至来不及松开自己的手，可猛然间一阵疾风而过，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扯了一下，死死拽住的手腕片刻间的消失，当他反应过来之时，顾羽已经整个人被顾辰搂在怀中，而那道清冷的男声又再度响起。 “顾文，你刚才在干什么，她是你嫂子！”看着顾羽的手腕再度的受到伤害，顾辰狭长的眼眸不由的眯起，淡漠的语气中却也带上了浓浓的责备。 可下一秒他却是盯着顾羽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就像小时候摔倒了妈妈呼着气驱散那汹涌的疼痛感似的。 “疼吗？”温柔到可以腻死人的嗓音袭来，全然不管旁人难以置信的眼光。 “她刚刚要掐死小熙！”顾文手指着顾羽，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心头不由的一紧。 闻言顾辰愣了一下，本能的看了看被他保护的好好的顾羽，而后者也只是随意的挑挑眉，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别胡说，她不会这么做的。”完全没有考虑的，顾辰便是这么回答。 “我亲眼看到的！”顾文不依不饶的吼着。 “小熙刚刚醒过来，你这么大吵大闹的她怎么休息。”很显然顾辰不想在刚刚的话题上多纠缠，于是故意岔开话题。 这下反倒是顾羽看不懂了，要换成以前，顾辰应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教训一顿，怎么现在反而站在她这一边帮她说话，虽然刚刚自己的确有想法甚至有举动是要掐死陆文熙，可这样全心全意的信任感却也是掀起了她心底最深的一层波澜。 可有感觉归有感觉，她并没有忘记正事。 “你先放开我，搂太紧我有点疼，”她面容平静的说道，直到顾辰不情不愿的放开她之时，顺势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他的手心，“对了，去见过医生了吗？怎么说的，陆文熙情况还好吗？” 如果说先前她佩服着陆文熙精湛的演技，那这一刻她所佩服的人必然是自己。 没错，她就是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前秀恩爱，因为她知道，除了那双已经失去的腿，顾辰就是这个虚伪女人最致命的要害。 犀利的双眸一眨不眨的观察着陆文熙的面部表情，然而她却始终默不作声，微微垂下的眼眸叫人看不清内里的情绪，就在顾羽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间目光扫过她打着点滴的手背，而后唇角慢慢勾起，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她曾听说过一句话，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会相信，可在某些时候，再完美的谎话也经不起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出卖。 陆文熙暗暗压抑着心头如同电闪雷鸣的恨意，硬生生的被她本能握起的拳头所出卖，只见输液管中的血液越回越高，顾羽知道，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只不过她并不打算当众拆穿，女人之间的问题最好还是一对一的解决，更何况有顾辰两兄弟在，会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她也掌控不住。 “她的手回血了，”就在顾辰开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顾羽却抢先一步说话了，“要不要叫护士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在他面前，是一道选择题（一更） 她的话刚说完，顾家兄弟的注意力齐齐的放到了陆文熙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上，只见她方才还紧紧握成拳的左手就在那一刻瞬间的松开，恢复到平放的姿态。 然而输液管中正以匀速上涨的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变换而快速的下降，不一会儿透明的输液管中便见不到鲜红的血液，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印记在那薄薄的输液管壁上。 “阿辰……”带着哽咽的轻灵嗓音响起，陆文熙侧颜还带着淡淡的泪痕，见她心尖上的人似乎不为所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瞳中再度泛起了泪花。 顾羽却是没心思再呆在这里看她演戏，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之后，便松开了牵着顾辰的手，带着一阵潇洒的风，疾步往门外走去。 反正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对陆文熙的身体状况，好也好，坏也罢，她根本没兴趣知道。 “小羽！”几乎同一时刻，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顾辰下意识的喊出了她的小名。 躺在床上的陆文熙却是面上一僵，含着泪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都是“小熙，小熙”这么叫她，对顾羽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像这样亲昵的唤着她小名的情况，在记忆中似乎是第一次。 难道他……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喜欢顾羽的，不会的！ 要喜欢他早就喜欢上了，顾羽认识他比自己时间更久，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喜欢，不会的…… “阿辰……我的手好痛，能不能叫护士来……”也不知是因为真的手疼，还是心里的酸楚一波又一波袭来，陆文熙的泪水无法遏制的涌出眼眶，梨花带雨的模样叫人无法拒绝。 顾羽的脚步完全没有因此而停住，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顾辰心头一惊，下意识的追了出去，却在听到陆文熙这样一句近乎于哀求的话语之后猛然的停住。 在他面前，是一道选择题，一个是他暗暗深爱多年，却在最近才发现自己真实情感的老婆，另一个是他充满愧疚，承诺要好好照顾她的邻居妹妹…… 绝美的脸庞有一瞬间的迷茫，可前后也就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便有了决定，轻轻呼了一口气，只听顾辰用他低醇堪比美酒的嗓音对着早已坐在病床旁的顾文说道：“你在这里陪陪小熙，我去追小羽，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病房外跑，在来往的人群堆中一眼就找到了那个纤瘦的身影，心中像落了一颗大石块似的，脚步急促的追了上去。 而病房里，又恢复到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中隐约弥漫着愤恨，哀伤和悲凉。 这个时候她方才注意到坐在她病床前的顾文，仔细端详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又叫不出他的姓名。 “你……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以前认识你？”这一次她没有在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疑问。 “小熙，你不认识我了？”顾文满心的失望，但事实上经过了这么些年没见，他已经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了翩翩美少年，样貌叫人认不出来也并不稀奇。 “你……是很眼熟，可是我……我之前头部受过伤，可能有些人和事，记不太清楚了，不好意思。”陆文熙水汪汪的眼睛中包含着浓浓的歉意，咬着下唇的动作看上去也无辜非常，看得顾文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她就和自己记忆中的女孩一样，样貌神态一点都没变，顾文心想。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文熙，是在自家的花园里。 那是他某一次期中考试，拿到第一名后…… 徐佩云看完试卷，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哥哥那个时候考的更好，下次要继续努力，超过哥哥知道吗？” 哥哥，哥哥……到哪里都是哥哥好，哥哥永远在他之上，他们都只喜欢哥哥，虽然他也很喜欢哥哥，觉得哥哥很厉害，可他是顾文，不是顾辰，是不是每一次属于他自己的荣耀都要和顾辰这个名字摆在一起比较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小年纪的他一把抢过所有的试卷，撅着嘴赌着气独自一人跑到花园里。 “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就在那个时候印在了他小小的心里，抬眼望去，夕阳的红色撒在这个女孩身上，形成一道灿烂的光圈。 “你好，我叫陆文熙，叫我小熙就好了，我就住在隔壁，今天刚搬来。”背着光，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觉得这是一个纯美自然到让人心动的女孩。 “这是什么？考卷？”她注意到地上一堆纸张，伸手捡起来一看，紧接着便是惊讶中带着些许佩服的声音，“这么多满分啊，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绝对没有考这么好的。”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么纯粹的称赞了？好像从上学开始，所有的荣誉、责备、表扬全都离不开哥哥…… 就是那一天，顾文的心里就住进了这个叫陆文熙的女孩，他喜欢跟这个姐姐在一起玩，因为在她眼里，他就是顾文。 虽然后来，她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小熙，我是顾文，我长大了……”他终于可以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对着她说出这句话了。 ———————————————————————————————————————————— 医院的走廊上，形形色色的人穿梭而过，不知怎么的，今天探病的人好像特别多，行走之时到处可以见到拎着花篮或者捧着鲜花的探病人士。 从陆文熙的病房出来之后，顾羽的脚步就没有停过，只是她走得并不快，所以顾辰可以很轻易的就捕捉到她的身影。 正如上一次那般，他并没有立刻引起她的注意，而是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很快便到了电梯口，顾羽双手插着外套的口袋，微微垂下脑袋像是想着什么似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三三两两的人群汹涌而出，顾羽一个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就在她重心不稳身子整个向后倒的时候，一个宽厚的胸膛借了她一把力使她站稳了脚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本能的转头道歉，却在抬眼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顾辰，不是应该在陆文熙的病房里吗？ 第二百六十六章 能坐在我身边位置的人，只有你（二更） “你怎么会在这里？”幸好有大框太阳镜的遮挡，否则她眼中那丝瞬闪而过的愕然定会被他看穿。 “傻丫头，我不来刚刚你不就摔倒了？”顾辰淡笑着，自顾自的牵起她冰凉的手，眼见涌进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多，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这一波人太多了，我们等下一部。” “你很闲吗？医院的电梯一等就是好久，我可不想呆在这里闻消毒药水味。”许是刚刚见过陆文熙的关系，她心情变得很差，就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很冲。 “听话，人太多挤到你，我不放心。”顾辰并不恼，宠溺的揉了揉她头顶松软的发。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顾羽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你的小熙，脆的跟块豆腐似的，一碰就碎。” 顾辰愣了一下，很快的好脾气的勾了勾唇：“小熙她应该没什么事，主治医生跟我说……” “打住，”顾羽甩开了他的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没兴趣知道她的事。” “好好好，不说她，”他重新牵起了她的手，对于她不客气甚至带着讽刺口吻的话语竟然丝毫没有动气，“现在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羽没有说话，透过太阳镜的红色镜片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绝伦的脸庞，突然间想起来医院之前自己心里下的那个赌注。 这一次，她赢了吗？好像没有。 可是算输吗？好像也没有。 “顾辰，你知道吗，其实刚刚我真的想掐死她。”她语气淡然如水，双眼始终停留在已经关闭的电梯门上，一分一毫都没有分给身旁的这个男人，“可是后来想想，掐死她真是脏了自己的手，我的宝宝也不会愿意我这么做的。” “答应我，以后别这么做了，”沉默许久，顾辰淡淡的开口，“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是吗？一起面对？”听了他的话，顾羽却是轻笑起来，“你舍得吗？下的了手吗？” “刚刚不是说不提她了，怎么还提呢？”顾辰反问道。 他知道孩子的事情在顾羽心中是一个谁也无法触碰的伤痛点，稍稍一碰便会让她竖起浑身的刺，任谁也无法靠近，这么多天以来难得可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绝不能让这样的话题破坏了能够将她带回家的机会。 只不过他这样的岔开话题在顾羽看来更像是在逃避，只见她微微扬了扬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二人重新回到车里，顾羽这才重新开了口：“送我回家吧，出来很久了，没有手机我妈会担心。” 顾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从车座前的置物架上拿出一副红色太阳镜戴上，然后熟练的发动车子。 深紫色的跑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匀速行驶着，顾羽手肘撑着车窗，望着道路两旁飞快后退的梧桐树静静的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四周的房屋同记忆中回家那条路上的实在差距太大，不由的皱了皱眉。 “你要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却在见到他鼻梁上那副同自己近乎于一模一样的红色太阳镜之时，微微的怔愣了下。 “回家啊，回我们的家，”他凉薄的唇开启，嗓音如往昔般醇厚动听，“你是我老婆，总不能一直这么分开住。” 顾羽抿了抿唇，表情没什么起伏，可音调很明显冷了几度：“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回家？你问过我吗？” “如果你不愿意回家，那你想去哪里，我跟着你就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副红色的墨镜戴在他绝美的脸庞上，哪怕是没什么表情，却莫名的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抹柔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她突然之间觉得好笑，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总是自己跟着他跑，如今却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猛然之间竟然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只是此刻化身为小豹子的顾羽在话语上却是不肯退让分毫。 “无赖吗？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顾辰勾唇而笑，堪比倾国倾城，“只不过跟着自己老婆应该不算是无赖吧。” “你……哼！”被他一句话堵的语塞，顾羽突然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像是个任性的孩子那般别过头不去看他。 顾辰笑了笑，没有接话，却趁着等红灯的这一点时间里用着眼角的余光偷瞄坐在身旁的顾羽。 有生以来他鲜少会做这样鬼祟的事，可不知为何只要对象是她的话，对这样偷偷摸摸的凝视，倒是有些乐此不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车窗摇了下来，右手拖着腮帮子，只剩下了小半张脸孔给他，忽然间一阵风袭过，吹起她的长发，不经意的几缕蹭过他的面颊，熟悉的花香伴随着痒痒的感觉，顿时让他有一种错觉，她是堕落凡间的精灵，不知什么时候时间到了，就要远去，而且一去不回。 胸口处没由来的一紧，宽厚的大手便不自觉的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你干嘛？”被这样温热湿润的感觉吓了一跳，顾羽猛然扭过头目光中带着怪异就这么看着他。 顾辰只是淡淡的笑，什么也没说。 他本就是话不多的人，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顾羽突然想起先前他说过“开自动档车子的人可以腾出一只手来牵着坐在身边的人，然后再也不放开”这样的话，镜片后的眼眸中流转着复杂的光彩。 “我看你下次换车得换一部手动档的了。”突然的她冷冷的开口，却装作不经意那般。 “是吗？我倒觉得不用，反正能坐在我身边位置的人，只有你。”他很少会露出这样温润的笑容，虽然顾羽这段时间已经见过多次，可这个男人实在长相太妖孽，一经显露，却是让她有一瞬间的呆滞。 但很快的她便发觉顾辰那句话实在包含着太多的意思，只是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心绪去猜测那么许多，因此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第二百六十七章 顾家何时有过这么没出息的子孙！（三更） 直到一阵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传来，二人才意识到前方的交通指示灯早已跳成了绿色，而先前排列整齐等红灯的车辆也已不见，唯有他们这一部深紫色的跑车挡在路前，阻隔了后面汽车的正常通行。 “绿灯了，走吧。”顾羽提醒着，同时娇俏的脸孔上闪过一丝尴尬。 顾辰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就在行驶过交通指示灯之后，手机的铃声划破了这一密闭空间的沉寂。 “小羽，帮我接下电话。”顾辰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放在车载置物架上的手机，甚至来电显示都没有看清楚便对着顾羽如是说道。 她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动手。 要知道如今手机是一个人除了心以外最隐私的部位，他就这样随意的交给自己……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可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顾辰的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爷爷的电话。” 只见他英挺的眉峰微微上挑，带着疑惑不解的目光扫了一眼顾羽。 顾卫国是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的，响铃如此急促，可见是有重要的事情。 就在顾羽迟疑之时，铃声戛然而止，同时显示屏也就这样暗了下去。 她正想把手机放回原位的时候，猛然间手心传来一下又一下的震动感。 “又是爷爷的电话。”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转而望向身边正在开车的顾辰。 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过多的停顿，按下了接听键。 对话很短，前后不过十多秒的时间，顾羽便挂了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了车载置物架。 “爷爷说让你回去一趟，他有话跟你说。”她语气很淡，可莫名的心头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闭塞。 方才顾爷爷的口气，似乎要说的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反观顾辰却还是如先前那般轻松，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只是那双隐藏在红色太阳镜片下的桃花眼眸深不见底，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在意。 “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这一次他没有再自作主张，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她的意思。 顾羽抿了抿唇，原本是想说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家，可鬼使神差的，却点了点头说道：“一起去吧，反正我也好久没见到爷爷他老人家了，应该去问个好。” 顾家老宅门口，徐佩云一身月牙色的旗袍姿态优雅的站在那里等待着。 “妈……”顾辰顾羽两人一下车，异口同声道。 “嗯，乖。小辰，那个……”徐佩云快速的扫了顾羽一眼，然后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顾辰身上，可突然间又止住了话语。 “妈，我有点累，先进去了。”顾羽知道徐佩云应该有话要说，可碍于她在场说不出口，便很自觉的笑了笑，迈开脚步往老宅内走去。 “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小羽的面说，她是我老婆。”顾辰皱了皱眉，对徐佩云这样见外的行为很不满意。 “我不当着她的面说出口，可是为了你好。”徐佩云雍容典雅的面孔上浮出一丝不悦，这个儿子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你爷爷在二楼书房，”她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隐约的顾辰听到了自己母亲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小文的事，他知道了，正生气呢。” “我今天见过他。”解下了红色的太阳镜，他眸光中复杂的情绪便暴露于空气之中。 “小文？他怎么样，好不好，你在哪儿见过他，怎么不把他一起带回家呢？”徐佩云听了他的话，立马焦急的问道。 “他在医院，小熙醒了。”顾辰淡淡的回答。 闻言徐佩云有一瞬间的怔愣，可随即表情便是放松了些许：“小熙醒了？那就好了，你知道她父母那个德行了，要不是先前因为签证的问题迟了些天，估计现在已经找上门闹了。如今她醒了，总算也有点交代……” “爷爷在楼上是吗，那我先上去找他。”他突然心头一阵烦躁，连带着自己母亲原本悦耳的嗓音听在他耳中都觉得有些呱噪。 “哎，小辰，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急促的脚步使得自己的背影在徐佩云眼中越来越远，最终她只能站在门口默默的叹了口气。 自己这两个儿子，真的是没有一个可以让她省心的。 “叩叩叩……” 在进书房之前，每一个人都要敲门，这是顾家人最基本的规矩。 “进来。”厚重的高级木质门内传来顾卫国浑厚的嗓音。 得到准许的顾辰轻轻的推开门，眼见顾卫国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落地大窗前，语气平静的问候了一句：“爷爷。” “嗯。”顾卫国应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用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挺的笔直的后背对着顾辰。 顾辰关上门走上前主动问声：“爷爷找我有事？” “我找你什么事，难道自己心里没数？”顾卫国不答反问，充满沧桑的容颜上没有半点表情，叫人看不出喜怒。 “顾文的事，爷爷能不能交给我处理。”顾辰没有半点的心虚，开门见山的把问题摆了出来。 “交给你处理？你怎么处理？”顾卫国突然的转过身，如老鹰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那么犀利。 “他的前途让他自己选择，”顾辰保持着恭敬而淡然的态度，“学校那边我会联系，在最后期限内会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胡闹！”顾卫国不知何时踱步到那张年代已久的红木书桌前，那一记惊动人心的拍桌声若是换了别人定会心头一阵紧缩，可顾辰却只是面容沉静的抿了抿唇，没有任何反应。 “当年你坚持不肯继承家业硬要去学医，我由着你去了，哪怕你父母不同意，我也跟他们说孩子大了让他自己选择，”顾卫国阴沉着脸，谈起往事似乎非常不悦，“因为顾文，我想着我一生打拼下来的事业还有顾文这个孙子可以接手，现在居然搞成这样！逃学！旷课！顾家何时有过这么没出息的子孙！顾辰，爷爷问你，顾氏集团在你们兄弟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相信小羽，她不会撒谎的（一更） “爷爷，再值钱，那也是您的，与我无关，”顾辰说道，“至于顾文怎么想的，那也要问他自己，我做不了主。” “所以你就把他的将来交给他自己做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懂什么，做的了什么主？将来他后悔了，你给他的人生负责吗！”顾卫国稳健的步伐走到红木书桌后坐下，一双阴鸷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顾辰，饱含沧桑的唇抿成一条缝，浑身上下都透着不悦和恼怒。 “难道您能保证自己为他做的主，将来他就不会后悔吗？”他就连顶嘴也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顾卫国一句话被噎在喉间，猛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就在这个时候他目光落在了桌面的那本杂志上，顿时脸色更加的阴沉。 “啪”的一声，一本杂志就这样准确的飞到了顾辰脚边，他眼光粗略的扫了一下，却没有捡起来。 对齐俊生那种不堪入眼的照片，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这也是你做的？”此时顾卫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辰皱着眉，只觉得顾卫国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杨明每一次行动都会跟他报告，这事很明显他早就知道了。 “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很坦然就承认了。 “胡闹！”这是老爷子第二次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孙子，“顾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事，可这种模样上杂志，你太过分了！” “如果可以，我会要了他的命。”顾辰淡淡的勾了勾唇，在顾卫国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之下没有半分恐惧以及悔改。 以前他只觉得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做法相当的荒唐，结果不仅陈圆圆没能和他厮守终生，而且自己还落得一个“叛徒”的骂名。 可如今他却是深深体会到身为一个男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被他人觊觎甚至是卑鄙到绑架她，伤害她，那种恨不得把那人置于死地的愤然，绝不亚于当年的冲冠一怒。 “你！顾辰……你！”然而顾卫国只觉得眼前的孙子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优雅淡漠的顾辰判若两人，本着疼爱的心，纵然生气，却也是下不了狠心来惩罚，更何况他都这么大了。 他顿时有一种真的老了的无力感，年轻时候说一不二的性格到如今已经被岁月蹉跎的所剩无几。 “如果爷爷没什么事的话，小羽还在楼下等我回家。”想起顾羽，他冷洌的脸孔露出了温柔的笑，连带着眼神也带上了暖意。 “等一下，”就在他修长的手指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顾卫国突然叫住了他，“陆文熙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熙？”顾辰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脸看着顾卫国，“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家的女儿现在躺在医院里，难道不该给他们夫妇一个解释？”顾卫国反问道。 顾辰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才是顾卫国今日找他来所要说的重点，他整个的转过身，表情紧绷的这么看着他。 “我不认为需要解释什么，”沉默半晌，顾辰给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答案，“这件事小羽也是受害者，为此我们还失去了一个孩子……” 提到孩子，顾辰心底猛然一抽紧，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却苦苦哀求他救孩子的顾羽，无法忘记那个失去孩子后哭的撕心裂肺的顾羽，更加无法忘记那个满心为了孩子讨回公道而化身为咬人小豹子的顾羽，以及那个淡漠到毫无一点爱意，决绝的跟他提出离婚的顾羽…… “不解释？不解释就会和几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一样，闹的天翻地覆不可收拾，”顾卫国想起当时陆家夫妇整天上门闹腾的情形，不由得一阵头疼，“陆家夫妇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莫非你还想上一次报纸头条？你叫我顾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顾卫国问到这三个问题时，语气一个比一个加重，也许在他的心里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他穷尽一生打拼下来的事业以及多年来苦心维护的脸面。 闻言顾辰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顾卫国不自觉的拧紧了早已花白的眉。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熟悉，似乎几年前那场车祸发生以后，他和顾辰也是这么单独两个人呆在这间书房里，只是当初的顾辰满怀着愧疚和自责跪在他跟前，而如今面对他的质问却是这样的满不在乎。 “不知道爷爷觉得哪一种解释才能让他们满意？”顾辰并没有正面回答顾卫国的问题，反而把球又踢了回去。 只是还不等顾卫国反应，他又继续说道：“无论哪一种解释，只要不伤到小羽，随您怎么说。” “所以你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你老婆没有别人了？”顾卫国浑厚的嗓音越拔越高，就像他胸口憋着的那团怒火般越烧越旺，“连我这个爷爷也没有了?” “爷爷，我尊敬您，可您也说了，她是我老婆，我想顾家也不要一个连老婆都护不住的男人吧，”顾辰说道，“如果这件事您为了要有个交代而伤到小羽或者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身上的话，那您不必说了，我不会答应的，更何况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谁都不知道，可我相信小羽，她不会撒谎的。” “如果爷爷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他态度依旧保持恭敬有礼，然而目光却带着异常的坚定，似乎顾卫国说任何的话都无法拦住他离去的脚步，“之后要是还想起什么要吩咐的，随时打电话给我。” 话音刚落，金属门把手发出“咔嗒”一声，伴随着一记“吱呀”的响声，书房的门便打开了，紧接着“嘭”的一记不大不小的响声传来，顾卫国这才意识到，顾辰竟然在没有得到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了书房。 “呯”的一声，书房内传来闷哼的声音，接着就像是有什么碎掉一样的“噼里啪啦”声。 顾辰高大挺拔的身躯背靠着门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掩盖不住与生俱来的俊美与气度。 老爷子大概是气的砸了桌上那杯茶吧，他心想。 第二百六十九章 离了婚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去照顾你的小熙了（二更） 离开了书房之后，顾辰并没有马上下楼，而是隔着书房的门板静静的站着，宛如桃花般绝美的眼眸越发得幽深。 “患者额头只是皮外伤，并不会影响大脑功能的正常运作，另外我们也给她检查过很多次，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至于为什么昏迷了这么久才醒过来，我想大概是心理上的毛病，你知道心理上的问题有时候比大脑的更难处理。” “那她为什么醒过来有点不认识人？” “就检查结果看来，应该不是脑部损伤导致的，最有可能的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吧。”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这个很难说，不是脑部的原因我也没办法回答，建议带她看看心理医生吧，也许会有帮助，至于身体上的损伤，其实不是大问题，皮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这是顾辰在陆文熙主治医生办公室所进行的一段对话，而谈过之后他也想了很多。 回忆起当天的情形，似乎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他记得当推开安全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的陆文熙，以及摔下楼去的顾羽。 按照正常的行走习惯和步伐宽度，顾羽要从楼上摔下去的可能性根本为零，除非当时有意外发生。 如果有意外发生，不外乎就是两个可能，要么陆文熙伤了顾羽，要么顾羽伤了陆文熙。 想到这里，顾辰自嘲的笑了笑，暂且不说他认识顾羽这么多年，深知她的为人，可就算是以正常的逻辑思维来看，她先伤了陆文熙然后自己故意摔下楼？ 显然不可能，那个时候的她珍视孩子胜过一切，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从而伤到孩子？ 然而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陆文熙伤了顾羽。 那有没有可能是两方争执之下不小心而造成的意外呢？ 不可能，顾辰很快便否定了这一想法，当时除了受了伤的两人之外，他还注意到墙面上有一点一点的血迹，范围不大。尽管之后医院做了清理，将墙面重新粉刷过，可他再次去到发生意外现场确认的时候，仍然可以辨别的出有属于血液的特殊痕迹存在。 “不好意思，请问她身上除了额头的伤口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瘀伤，例如肩膀、后背或者是脖子？”这是顾辰在离开主治医生办公室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只有额头的伤痕。”医生想了想，如是说道。 这下事情应该很明朗了，尽管没有证据，尽管不愿相信，可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先前发生了太多的事，搅得他完全没心思关注到这么细微的部分，直到今天才有了结果。 他只恨，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得出答案，或许早一点解决这件事，他和顾羽的关系也不会闹到如斯地步。 顾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侧脸瞄了一下依旧紧闭的书房大门。 解释吗？恐怕如今讨要解释的人应该是顾羽才对，至于爷爷暗示的什么把责任都推到顾羽身上，那真是想都不要想。 如今的她应该是好好的保护自己的身体，等这件事解决以后，快快乐乐的做她的顾太太，然后他们还会有活泼可爱的宝宝，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陆文熙的双腿…… 想到这里，顾辰原本闪烁着光彩的眸子竟然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他没有在二楼逗留很久，就在他即将要下楼的时候，却见得徐佩云拉着顾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话家常，气氛很是融洽。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顾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亦或者是在室内还戴着太阳镜的关系，当下他心里并没有想太多。 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毫无心事的微笑了，顾辰只觉得尤为珍惜，于是他刻意的放缓了脚步，生怕在下一瞬间这样的笑容就会烟消云散。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顾羽异常敏锐的听觉能力在他下了两层台阶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 就在他将要下到一楼之时，她突然之间站起身，姣美的脸庞沉静如水，却是没有说话。 而徐佩云是在顾羽做出反应之后才发现顾辰已经下了楼：“谈完了？你爷爷怎么说？”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因为心里认定了爷孙两人的谈话内容是和自己的小儿子顾文有关。 “谈完了，”顾辰淡淡的扫了一眼徐佩云，然后全部的注意力就集中在顾羽身上，“妈，我们先回家了。” 趁着徐佩云怔愣的瞬间，他拉着顾羽走出了大门。 “哎，到底说了什么啊！”她猛然反应过来，然而焦急的步伐追到门口的时候，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以及那一串串漆黑的汽车尾气。 深紫色的跑车在宽阔的大马路上行驶，此时天色已有些晚，尽管顾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车窗外那些迅速后退的人和物之上，可心里却是很清楚，顾辰的下一个目的地却是世纪皇城的家。 “送我回家。”不知过了多久，她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一紧，顾辰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她表情的不自然并非自己的错觉。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即可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在他去书房的这段时间里，只有徐佩云陪在她身边，若不是说了些什么，她的态度不会这样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什么也没说过。”顾羽淡淡的回答，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眸被红色的镜片遮盖，神色却是异常平静。 “如果你不肯送我回去的话，那就现在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打车走。”眼见他陷入了沉默之中，顾羽忍不住开口说道，“之前我也没有答应跟你回去，记不记得我说过，三个人的婚姻我受够了，所以这件事没有一个结果，我不会回去，而且一定会跟你离婚。”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必要这么麻烦，离了婚你就可以一心一意去照顾你的小熙了，什么交代什么解释都可以免了不是吗？”她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第二百七十章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我言哥表白啦) “到底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一个紧急急刹车，正在行驶中的跑车猛然停下，却也恰好到了顾羽家附近没多远的马路上。 “开门。”她虽然路痴，可走了几十年的路还是认得，心想从这里走回家也没多少路，便着急着要下车。 “如果你要跟我僵在这里的话，那明天咱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他迟迟的没有动作让她觉得很不耐烦，这样耗着有意思吗？ “咔嗒”一声，她听到中控解锁的声音响起。 就在她即将要下车的时候，顾辰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顾羽，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只有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只可惜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弯腰，下车，站稳，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在顾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站在车外了。 秋日里的夜风颇为萧瑟，今天的傍晚没有晚霞，天边漂浮着一堆又一堆灰蒙蒙的云彩，就像是她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 她知道顾辰还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走，但此时此刻她却不想管那么许多，任凭着饱含凉意的秋风吹散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连带着额头也有丝丝的寒凉之感。 “小羽，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受委屈了，但是你也知道当年那件事……其实小辰也不想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就这样没了双腿，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怎么说小辰都需要负责，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体谅他。” “当然了，孩子没了我也难过，毕竟是我的孙子，可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们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孩子的不是吗？” “你看看小熙的腿，相比之下，自己幸福多了对吧。” “其实这件事小辰也难处理，一场意外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看得出来小辰他很在意你，那……既然你是我们家的媳妇，有的事情也得为大局着想是吧……” 很意外的在徐佩云说出这些话之后，她并没有为顾辰辩解，如今在她看来任何的解释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根本没人会相信，没人会信！ 她不怪徐佩云，作为一个母亲来说，替自己的儿子考虑无可厚非，可是她呢？她为大局着想了，谁为她着想？谁为她死去的孩子着想？ 只不过徐佩云有一句话说对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只要大家都认为当年那件事是顾辰的责任，他对陆文熙都得负责到底，而这样的负责不是一年两年，不是三年四年，很可能是一辈子，体谅这样的婚姻，她真的做得到吗？ 脚下一步一步的走着，心里一遍一遍的问着，然而还没得出答案之时，她眼前却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去路。 “许言？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于来人她感到相当意外，许言的家并不住在这一带，甚至顺路都称不上，无缘无故在这里出现，难道是在等她？ “呃，呵呵，顾羽，这么巧啊。”许言笑着抓了抓头发，身着休闲服的他比起白大褂来说显得更加亲切。 “巧？”顾羽挑了挑眉，很轻易的捕捉到他脸上瞬间的尴尬，“我记得你家不住这里哦，真的是碰巧？” 她原意只为了玩笑，可眼前这个男人的神情却在她话音落下之后越发的慎重起来。 “不是巧，”许言眼眸深沉，唇边的笑容也渐渐散去，“我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她愣了一下，此时此刻天已经暗下，透过红色的太阳镜片，她难以分辨出许言眼眸中暗藏的真实情绪。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和许言顶多也就是多认识了几年，平时见面可以毫不拘束的闲话家常，像这样特地追到家门口来等她，似乎关系还不到那个地步。 “那天……其实我跟家里人在吃饭，在楼下碰到阿辰，所以才会跟着一起上去……”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像是故意在找话题似的，“你……没事吧，我是说脸上的伤。” 她垂下脸，尽可能隐藏自己的淤伤，不管认识再久，终究不是自己的亲人，突然这样暴露自己的脆弱，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嗯，没事了，谢谢。”顾羽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娇俏的脸孔上尽显尴尬。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便是相对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这样一直站着不说话怪怪的，于是率先的开口：“嗯……那个你说你特地在这里等我，有事吗？” 像是挣扎好久那般，许言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迷茫：“顾羽，你……跟阿辰还好吗？” “什么意思？”顾羽立即反问，却是没注意自己语气中不知不觉的带上了警惕。 “你……别误会，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那个样子，好像很不开心，”许言急忙摆摆手解释，对顾羽情绪上的变化，他一向是那么敏感，“你不开心的理由，应该只有阿辰吧。” 闻言顾羽却是沉默了，好半天没说话。 “我……决定跟他离婚。”不知为何，她竟然可以用着及其平淡的语气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决定。 “离婚？为什么？你……不爱他了？”她并不奇怪许言当下会露出震惊的表情，毕竟有很多事情他并不知道，突然之间听说要离婚，确实会觉得惊讶。 “我爱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她凄楚的勾了勾唇，宛如秋日里的雏菊，美艳动人却饱含悲伤，“有些事并非有爱就可以的，有很多东西其实都凌驾在爱情之上，只是我现在才发觉罢了。” 她轻轻的解下戴了一天的太阳镜，夜幕将她带着伤痕的脸颊隐藏，这条路上的路灯前几天刚坏，暂时还没人修理，因此她并不担心来往经过的人群会注意到她带伤的脸孔。 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心事之中时，肩膀上似乎压上了一股力道。 “顾羽，或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娜娜，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二更） 这是一个温润而且内敛的男人，然而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之下，面对着眼前一脸震惊的女子，嗓音低沉的诉说着自己多年来真正的心意。 “其实我……怎么说呢，说一见钟情什么的，估计你也不会相信，可就是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有那种感觉，你懂吗？” 正处于发懵状态的顾羽，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听到有人问“你懂吗”，便是本能的点点头。 许言淡笑着，他知道这样突然之间表白叫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然而话题一开，便怎么都收不住了。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尤其是当下那一瞬间，”许言继续说道，“后来入学之后认识了阿辰，间接又认识了你，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既高兴又失落。” 在大学的时候，顾辰和许言可以说是包揽了医学院的第一第二，虽然许言相貌上不如顾辰来的妖孽惊人，可他身上那股平易近人的气质却是顾辰所没有的。 顾辰这样的理性之上有些时候是很讨厌的，如果凡事都要讲证据讲事实，那日子过的就太累了。 反而像许言这样的男人，和他在一起是最舒服的。 他可以在你口渴的时候递上来一瓶喜欢的饮料，在你肚子饿时候牵起你的手说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在你难过的时候将自己的肩膀靠过来，在你哭泣的时候默默的送上散发清香的面巾纸…… 顾羽深吸一口气，看了他一眼后便垂下眼，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同时她也知道，许言并没有说完。 “学校里很多男生喜欢过你，只不过你的心思从来都在阿辰身上，完全没关注过别人，”许言一脸轻松的耸耸肩，丝毫没有方才的尴尬和紧张，“其实这么突然，我知道一定会吓到你，何况阿辰还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 “前几天我家人安排了一场相亲，就是碰巧遇到阿辰，后来又救了你那次。那个女孩子挺好的，又乖又听话，只是……”他停顿了几秒，再一次抓了抓头发，淡然的笑容上浮出一抹羞涩，“只是我心里想的人，好像还是你……” “所以我……其实如果你很幸福，我真的不会来打搅你，只要你幸福就好，可是你不开心，我看得出来，顾羽，你并不幸福是不是……” 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顾羽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频率紊乱的心跳声，以及越来越靠近的，那股深沉的呼吸声…… “许言！”顾羽如水般的眼眸闪过一丝慌张。 “呃，抱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不自禁，许言猛然清醒，“对不起，我……失控了。顾羽，我跟你说这些，并没有要求你回应什么，毕竟……毕竟你和阿辰，你们还是夫妻，所以……你也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可是顾羽，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身边的位置有了空缺……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机会站在你身旁……” 顾羽的心几乎就要提到嗓子眼了，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男人跟她告白，而且还是认识那么多年，她从来就当成兄长的男人。 “我……我……我不知道……”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脸上尽是慌张。 “不知道吗，”许言无奈的笑笑，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刚才就说了，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有心理压力的，只是……只是我希望给自己一个交代，给感情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她沉默着垂下眼，心头的悸动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方才那一瞬间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的慌乱，然而这种慌乱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没错，就是拒绝，她不是不喜欢许言，只是那种喜欢，仅限于兄长。 可就算有一天她的感情发生转移，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也是无法做出任何的感情回应。 “许言，我……对不起，”顾羽低下头不去看他，“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对你不公平。” “傻丫头，”他温润的笑开，修长的手指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什么公平不公平，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很难接受，还是那句话，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你……真的没办法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些话没说过，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对不起……” 那一场的对话最终还是以她的歉意结束。 夜晚，顾羽坐在自己房间内的书桌前托着下巴发呆。 她没有开顶灯，仅仅开了桌上一盏小台灯，晕黄的灯光映照范围有限，并不足以支撑整间屋子的明亮，可恰恰就是这样的气氛，更能显得出她内心的挣扎与彷徨。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顾清雪端着削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小羽，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顾清雪将手中盛着水果的盘子往书桌上一放，转而看着双眼呆滞的顾羽。 “妈，你怎么进来了？”她两眼恢复清明，忽然闻见一股苹果的清香味，却下意识的皱眉。 她从小就不爱吃苹果，总觉得太硬了咬着费事。 仿佛看出了女儿的心事，顾清雪笑了笑说道：“苹果吃了对身体好，别挑食。这个季节的西瓜不好，都是暖棚里的，再说了西瓜寒凉，多吃了你身子受不住。” 她最喜欢的水果莫过于西瓜，水分多味道甜，可懂常识的人都知道，太寒凉的水果多吃对女性身体不好。 或许顾辰就像是她最爱的西瓜，只能浅尝辄止，吃多了伤人、伤身、伤心。 “好，放着，我一会儿吃。”顾羽深吸一口气，笑着点点头。 像是知道她有心事般，顾清雪并没有多呆，放下水果后便退出了房间。 顾羽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立刻充斥着自己的口腔，她不喜欢酸的，因此眉心皱的更紧。 一块下肚后，她便再没有动手，任由那一盘切好的苹果在空气中一点一点的氧化变黄。 猛然间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动作迅速的站起身来到客厅，抓起座机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喂，娜娜，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二百七十二章 离婚协议书（三更） 顾羽是不留疤体质，因此修养了几天之后脸上的瘀伤就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天上午她特地跟公司请了假，来到市中心另一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停下。 在前台的指引下，顾羽穿过气氛僵硬的办公大厅后直接来到一间紧紧关闭的办公室门前。 得到办公室主人的回应之后，她礼貌的推开门：“你好，霍律师，我是顾羽。” “坐，”霍浚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文娜跟我说过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刚坐下就听到“啪”的一声，一个深色的牛皮纸袋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霍律师办事效率很高，”顾羽毫不掩饰的夸奖，微微勾起的唇角却显露出最真实的讽刺情绪，“希望感情方面也能像工作时候这样，当机立断。” “你这话什么意思？”老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眯起，霍浚宁对眼前这个女人印象还算不错，但也不代表她可以肆意的在自己面前挑衅无礼。 “字面上的意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书桌的牛皮纸袋上，声音清润如高山流水，“聪明如霍律师，应该不会听不明白吧？” “你是说文娜？”提起那个女人，霍浚宁不禁头疼起来，碰到过无数个女人，这一个可算是软硬不吃，滴水不进，可自己偏偏就是非她不可。 “既然霍律师把话挑开了，那我也明说了吧，文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知道霍家财雄势大，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可如果你决定结婚了，就不要再来招惹文娜。她是个死心眼的女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玩弄的，”她淡然的抬头，毫无畏惧的对上那双堪称犀利的眸子，“话我就说这么多，希望霍律师自重。” “东西我拿走了，谢谢霍律师。”不等霍浚宁有反应，顾羽拿起桌上的深色牛皮纸袋，微微勾了勾唇。 走出写字楼，她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明明今天的天气是那么的好，阳光是那么的明媚。 夜晚，依旧是那张老旧的书桌，曾经她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一场又一场考试，一次又一次人生的转折点。 纤细的手指将绕着牛皮纸袋的蜡线解开，拿出里面那几页薄薄的纸。 最上面的那一张纸上赫然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被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的发亮，顾羽紧紧的抿着唇，迟疑片刻后将整个儿的纸张抽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的看着内容。 “顾羽，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只有离婚，你想都不要想。” “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怎么说小辰都需要负责，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体谅他。” “我看得出来，顾羽，你并不幸福是不是……” 几场对话重复交叠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放，她的心猛烈的焦灼着，像一团火在燃烧。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将纸张整个的平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筒里的签字笔，干净利落的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最后又将几张纸按顺序排列好，重新塞回了深色牛皮纸袋，将线圈绕好。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把离婚协议书给他了，顾羽心想。 “小羽，开下门，妈妈在洗澡。”猛然间顾清雪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带着很明显的浴室回音效果。 顾羽正在发呆，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她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将深色牛皮纸袋往抽屉里一塞，匆忙的回了一句：“哦，知道了。” 即将离开房间之时，她复杂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方才关闭的抽屉上，默默的又叹了口气。 前几年换的铁质防盗门此时已经显得有些老旧，可人类手掌拍在门板上依旧能发出清脆的“砰砰砰”声。 拍门声相当的急促，顾羽不由得皱起了眉，这道防盗门有一点不好，就是没有猫眼，晚上九点多如此焦急的来客，握着门把的手猛然间停住。 “谁啊？”她带着警惕的嗓音响起。 “顾羽，开门，我是爸爸。”门外边是林伟豪焦急而沧桑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这个人每一次到家里来总是没好事，顾羽原本还想要开门，却在听到林伟豪声音的那一刻，握着门把的手立马的松开，打算就这样隔着门与他对话，以策安全。 不等林伟豪反应，顾清雪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泛着红的脸孔很显然是匆忙间从浴室跑出来的。 “小羽，是谁啊？”她发梢湿润着，零星的水珠滑落，滴在衣服上，地板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形。 顾羽抿了抿唇，迟疑片刻后回答道：“那个姓林的。” “是他？什么事？”顾清雪面上一僵，擦着头发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鬼知道，他没说。”她没好气的冲着门的方向使了个白眼，仿佛林伟豪就在眼前似的。 “开门吧，这么晚找来，应该有重要的事。”说着顾清雪的手便放到了门把上。 “妈，”顾羽瞳仁一紧，眼明手快的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万一他又来闹事呢？大晚上的吵得翻天覆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他毕竟是你爸爸，这样关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闻言顾清雪也迟疑了起来。 “就这样隔着门问他，如果有重要的事，他会说的。”顾羽说道。 显然这道老旧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站在外头的林伟豪将她母女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顾羽，你先开门，我有事找你妈妈，我发誓不会闹事。”往日的意气风发如今全然不见，此刻的林伟豪脸孔上尽显焦急和不安，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只可惜被门挡住，顾清雪母女丝毫感受不到他这样的情绪。 “有事你就说吧，这么晚了，家里就我和妈妈两个女人，你进来也不方便。”顾羽这话已经完全将他当成了外人，然而林伟豪却是顾不得这么多，反正自己也没有穿墙术，里面的人死活不肯开，他也是无可奈何。 “顾羽，我听说顾家少爷为了你把齐家整垮了，现在珊珊不见了，是不是也是他派人做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没什么后悔的，我都签好字了(一更) 林伟豪带着焦急的话语让顾羽有一瞬间的怔愣。 什么叫做顾家少爷为了她把齐家整垮了？ 猛然间她想起前些天看过的八卦杂志封面，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这都是顾辰做的？ 心思不由得飞到了自己房内那紧锁着离婚协议书的抽屉上。 其实他们的婚姻要结束非常的简单，因为协议书上注明了顾羽什么都不要，加上他们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共同财产，就连世纪皇城当时买下来的时候也只登记了顾辰的名字。 如此她只需要签个字就好，所以算起来牛皮纸袋里的离婚协议书已经生效了一半。 只是林伟豪的话，似乎让她原本坚定的心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小羽，你怎么了？”相比于门外的林伟豪，顾清雪更在乎的是脸色已有些发白的顾羽。 “嗯？什么？”她猛然回过神，带着疑惑一眨不眨的望着顾清雪。 “孩子，你脸色不对劲，”不顾林伟豪还在门外的低声祈求，顾清雪担忧的伸手摸了摸顾羽的额头，“是不是病了？” “没，没事……”她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那股已经动摇的力量赶出自己的身体之外。 “那这门……”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顾清雪迟疑着看了看紧闭的防盗门，“你爸爸说那个孩子不见了，你……” 还不等她说完，顾羽便开了口：“妈，他的女儿关咱们什么事，他要闹随他闹去，等闹够了自然就走了，你忘了，之前她还找人绑走我，还有……总之这事咱们别管。” 怕吓着顾清雪，最终她还是没有将先前顾清雪遭受到意外的真相给说出来。 “走吧走吧，回房睡觉，随便他闹，闹到隔壁邻居都醒了才好，对门新搬来那家人，脾气大着呢，不怕赶不走他。”顾羽站在顾清雪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轻轻推着她进了里屋，自己却在踏入屋内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防盗门。 拍门声依旧在继续，中间夹杂着林伟豪断断续续的话语，而顾清雪母女却是默契的一个人都没有搭理。 重新躺回到床上，顾羽只觉得无限的心烦，视线盯着紧闭的抽屉，心里沉甸甸的。 于是她摸了摸床头，那里放着她新买的手机，那是当下最简单的款式，决定买这一款智能机的时候，除了考虑到价钱之外，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把玩手机了。 真的是心态老了吗？ 或许吧。 打开微信，找到文娜的名字之后便点了语音通话，熟悉的铃声立马响起，没多久就被人接了起来。 “喂，小羽，事情都办好了？”文娜的声音有一些怪异，听起来像是在敷面膜。 “嗯，今天我去找过霍浚宁了。”顾羽叹了口气。 “怎么了？现在打给我，是不是后悔了？”文娜的语调甚是轻快，似乎玩笑大过于真实。 电话这头，顾羽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都签好字了。” “签好字又怎么样，只要他没签，只要没生效，都可以反悔，”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门铃声，“小羽，你等下啊，我去开门，估计是物业来收管理费。” “嗯，我不挂，你先忙。”顾羽知道文娜现在租的房子是像她家这样的老式小区，像物业管理费之类的都不是通过银行卡转账，而是用最原始的人力上门收取。 白天一般都没人在家，所以物业公司通常都会在晚上派人上门收费。 文娜不疑有他，撕下了脸上的面膜之后便从包里掏出钱包，甚至连来人是谁都没问直接打开了门。 一见来人，她瞬间愣住了，脸上残留的面膜精华液顺着侧边脸颊缓缓滑落，滴到了她的睡衣衣领上。 “霍浚宁，你来干什么！” “文娜，你把我霍浚宁当什么，有事了就轻声细语的打电话求我，没事了连门都不让我进？”霍浚宁深沉的眼眸带着猎豹般危险的眼神，此刻的他浑身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什么轻声细语，你不要胡说！”文娜紧紧抓着手中的皮夹，却在一个不经意之间让眼前这个男人进了门，甚至把大门从里面给锁上了。 …… 又是关系复杂的一对，电话那头的顾羽默默的叹了口气，然后关闭了微信语音。 卧室里恢复到了先前的安静，她傻傻的盯着天花板，心绪混乱。 算了，别想了，字都签了还犹豫什么，顾羽心想。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闭上眼睛，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的轻松，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难以发泄。 所以这一夜，顾羽睡得相当不踏实。 然而同样睡不踏实的人还有林珊，事实上她已经有两天两夜没清醒过了，虽然如此，在朦胧间只觉得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又黑暗的环境，隐约的还能见到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和一个架着太阳镜的女人。 可明明自己是在酒吧的包厢里和小姐妹一起喝酒聊天的，可就在分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大概就是顾羽这样。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心想反正昨晚也没睡好，干脆早点起来。 走进洗手间，她一抬头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 一头凌乱的长发顶在脑上，眼皮微微浮肿，两道明显的青黛色横在卧蚕的位置，整张脸憔悴又苍白。 她用冷水冲着自己的脸孔，更加用湿毛巾敷了敷肿起的眼皮，待一切都清理好后，这才恢复了些许正常，只是那两道明显的黑眼圈得用遮瑕笔好好修饰才能见人了。 虽然脸孔被她打理得精致姣美，可精神状态依旧不是那么好，临出门之前，她特地朝着抽屉看了看，犹豫再三，还是打开抽屉，将装有离婚协议书的深色牛皮纸袋对摺后放入了自己的随身包中。 下班后去一趟医院，把东西交给他就走，原本顾羽心里是这么打算的。 可中午时分，就在老总经过她办公桌旁之时却意外的听到老总这么跟她说：“小顾啊，下班先别走，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我言哥二次表白） 她心中不自觉的忐忑，那种感觉就像是读书时即将放学却意外被老师留堂，加上老总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情起伏，不安的感觉就更甚。 看来今天的计划要改变了，顾羽心想。 瞄了一眼放在桌角上自己的随身包，她却是默默的叹了口气，签都签了，带也带了，何苦找理由摇摆不定呢，再说也回不去了。 老总的话并没有说多久，前后不过十多分钟时间，她便出了写字楼。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顾羽报了第一医院这个目的地后便直接坐了上去。 方才老总的话虽然简短，然而好像给她带来了人生的另一个转机似的。 “小顾啊，你知道现在社会人才重要，我想来想去的，也跟不少合作的公司一起商量过，现在英国那边有一个注册会计师的课程，大概一个月左右，费用嘛，公司会出一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老总你让我回去考虑一下好吗？” “行行，不过别考虑太久，这个课程一个礼拜之后就开课了，尽快给我答复，公司好做安排。” 最终她问老总拿了课程的宣传页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一路上她兴奋而犹豫，兴奋的是虽然自己不能成为学霸，可是在工作上能够有一个机会提升自己总是好的，更何况先前的会计从业资格证书因为种种的原因，报了名却没有去考，这也成了她心中一个遗憾。 然而看到宣传页上那标注的学费三十万，她便犹豫起来。 掏出手机看了看网上银行的余额，这几年她工作存了一点钱，可也不过是几万块而已，连五分之一都还不到，如何付得起学费。 钱到用时方恨少，顾羽不禁默默的叹了口气。 出租车司机开的很快，没多久便到了第一医院门口，她付了钱没有任何迟疑的下了车，径直往顾辰办公室走去。 可脚步尚未踏入行政大楼，便与一个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顾羽？” 她猛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来人。 “许言，这么巧？”上次告白的事情还萦绕在她心头，猛然间娇俏的脸上浮出一抹尴尬。 她想自己是来找顾辰的，在这里意外碰到许言，应该可以用巧来形容吧。 “你……来找阿辰？”许言温润的双眸划过一丝失落。 他心里知道顾羽还是爱着顾辰，可有什么办法，人类的感情如果说压抑就可以压抑，那天晚上他也不会冲动到找她告白了，就让这样隐藏在心里的爱恋默默的生长，生长，生长…… 不是没发现许言的异样，顾羽却只能装作不在意的笑笑：“是啊，他在吗，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闻言他有片刻的愕然：“你不知道吗？阿辰他被医院派去英国开会了，今天早上刚走，先前他回来销假，积压了不少工作，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连家都没回。”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许言还是忍不住将顾辰的难处说了出来。 “他没告诉我啊，他……”言语间顾羽停住了，依稀记得早上出门前顾清雪似乎有话要说，结果却被她焦急的步伐打断。 她买了新手机后便换了号码，而通知的人里头好像没有顾辰，如此说来，他没法联系到自己也很正常。 攥着包带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沉默片刻之后，顾羽从包里掏出那份折叠整齐的深色牛皮纸袋递了过了：“许言，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把这个交给顾辰，就说我已经签过字了，他看完没问题签字就好。” “这是……”许言犹豫着，不解的眼神望着她，却是没有接过手。 “离婚协议书。”没有迟疑的，她大方的说出口。 “你真的要离婚？”许言的表情比起上一次的来的更加吃惊，原本他以为顾羽只是说说而已，可没想到却是来真的。 可如此一来，自己便是有机会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许言温润的脸庞露出了些许笑容，那是带着喜悦的会心一笑，可只是淡淡的，并未让顾羽发觉他真实的想法。 “是，我要离婚，”顾羽说道，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和他回不去了，太多的问题无法解决，而我又不想委屈了自己，所以离婚是唯一的一条路。” “这种东西，你自己交给他，”许言将她递过手的牛皮纸袋又推了回去，“目前你们还是夫妻，这样的事情应该两个人解决才对，我不方便参与进来。” 她愣了一下，心想他说的有理，便收回了牛皮纸袋，重新塞回包里：“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亲自交给他。” “这个不太清楚，”许言说道，“研讨会嘛，通常也得一个礼拜左右。” “一个礼拜？”顾羽吃惊道。 一个礼拜之后课程就要开始了，虽然她现在还没有选择要去，可心里已经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怎么了？”对于顾羽的反应，许言很是不解。 “没，没事，”顾羽抿了抿唇说道，“既然他不在，我先走了，等他回来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东西给他。” 许言并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是“想办法把东西给他”，而不是“我再来把东西给他”。 就在她迈开脚步想要离开的时候，许言却是在身后叫住了她：“顾羽。” “嗯？”闻言她猛然停住脚步。 “上一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过吗？”他走上前，在她身旁停住，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姣美的侧颜，不知为何感觉她决定离婚后反而比先前的状态来的更加的忧郁。 “我……许言，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她眼眸垂下，纤长的睫毛忽闪，额前的刘海随风扬起，带走了她部分的忧伤，乍然一看面容很是平静，“这个事……给我点时间好吗，至少也要让我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否则对你，对我，对顾辰，都不公平。”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听到她这样回答，许言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至少她答应考虑，没有立马的拒绝，“你想要做的事情，放心大胆的去做，我等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有的话说说清楚，我们以后也没有再见的必要了（三更） 晚上七点，顾羽一吃完饭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桌上平摊着课程的宣传页以及那份整齐对摺的深色牛皮纸袋。 “小羽，妈妈进来了啊。”顾清雪端着切成块的苹果站在并没有关上的门边敲了敲。 “又是苹果？”顾羽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一吃完饭妈妈就要强迫着她吃苹果，哪怕她吃一块两块都是好。 “苹果对身体好，乖，别挑食。”顾清雪轻轻放下盘子，目光在桌上的两份东西上来回反转。 当她看清楚那张宣传页的时候，意外的没有如往常般放下东西就走，而是拿起那张彩页问道：“这是什么？” “公司有个培训的课程，老总希望我去，”顾羽淡淡的说道，平静的面容上敲不出半分的欣喜，“我还在考虑。” “这是好事啊，还考虑什么？”顾清雪心中带喜，却听了回答之后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因为钱？”她目光扫过宣传页上那印刷清晰的学费之后，立马猜出了顾羽的心中的犹豫。 “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顾羽眼神时不时的落在放在桌脚的牛皮纸袋上，“老总说公司会负担一半，可是这样的话，我总感觉卖给公司了，以后就算要跳槽，好像也什么底气。” “可就算公司出一半，也要十五万，我……没那么多钱。”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闻言，顾清雪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放下宣传页退出了房间，可没过多久，顾羽听到她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忽然之间一张存折一样的东西就摆在了她眼前。 “妈，这什么？”她看了一眼绛红色封面上印刷的XX银行，愕然道。 “你说的对，公司出一半的话，将来就算跳槽也不方便，”顾清雪说道，“人往高处走，有这个机会，你千万别错过，三十万，咱们自己出。” “妈！”她打开存折见到上面的数字忍不住惊呼道，“个十百千万……十万，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傻丫头，别问了，拿这些钱去交学费，好好学，知道吗？”顾清雪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完她没有半刻停留便走出了房。 一时间顾羽手中的存折仿佛有千斤重，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而英国时间正好为中午十二点。 顾辰结束了早上的研讨会，正与各位教授寒暄之时，猛然间心底一沉，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无法安宁。 “Dr Gu，are you OK？”一位外国老教授见他脸色不对劲，忍不住上前问候。 “I am fine， thank you!”顾辰一口纯正的英文礼貌的回答，可心头那股不安感好像越来越沉重，重到他难以负荷。 难道……顾羽出事了？ 他摸出手机，因为开会的原因，特地调成了静音。 点亮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十几通未接来电无一例外是来自陆文熙。 他皱了皱眉，顿时觉得有些烦躁，不甘心的翻了翻来电记录，竟然没有来自顾羽或者是其他的陌生电话，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顾羽换了手机号码，却失望她没有主动告诉自己，就连他去英国开会这件事也要通过顾清雪传话，也不知道她知道了没有，这几天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 当顾羽跟老总回复说自己会参加那个课程并且学费全部自负的时候，老总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哈哈的笑开。 费用全部自理最好，毕竟三十万的一半对于公司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 日子过的飞快，两天之后，顾羽便准备收拾东西飞往英国报道，虽然一个星期之后才开始课程，但早一点过去打点一下日常生活还是有必要的，毕竟她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去那么远，第一次呆那么长时间。 临走前一天，她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去一趟医院，不是找顾辰，不是找许言，而是去看陆文熙。 走到病房门口，顾羽止住脚步，面上显露出犹豫之色。 “小熙，你吃点东西吧，这么不吃不喝的怎么行？”站在病房门口，她隐约听到顾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叩叩叩……”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在走之前把有些事情说说清楚，于是伸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大，却足以引起病房里两个人的注意。 “是你。”顾文率先站了起来，眼神中的警惕明显，“你来干什么，又想伤害小熙吗？” “顾文，这几天你回过家吗？”她的话是对着顾文说的，可目光却落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文熙身上，只见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中带着陌生与惊恐，就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关，关你什么事！”顾文抿了抿唇，回答有些心虚。 “你能不能出去下，我有些话想跟她说，”顾羽平静非常，与急躁的顾文以及胆怯的陆文熙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放心好了，有你在门外站着，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他犹豫着，目光在陆文熙和顾羽两个人身上来回移动。 “顾文，你先出去下吧，我想这位姐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说清楚就好了，”就在他迟疑期间，陆文熙反而率先开口，娇美的脸孔如同受了惊的小兔子般，就连惊恐的表情都做的那么自然，“我没事的，真的。” 顾文歪着脑袋想了想，再一次看了看陆文熙：“那好吧，我就在外面，有事情叫我。”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喜欢你，”顾羽看着眼见着顾文离去的背影，在经过她身边之时，脸上的依依不舍甚是明显，“这几天他都在这里照顾你吧，连家都没回。” “这位姐姐……你想说什么？”怯生生的音调在安静的病房中响起，今天陆文熙没有打点滴，只见她双手撑着床铺，可以很轻松的稳住自己身体的重心。 “陆文熙，我明天就要去英国了，”顾羽说道，“另外，我已经签好字和顾辰离婚，所以你不必再跟我装失忆了，有的话说说清楚，我们以后也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陆文熙，你听过一命偿一命吗（一更） 虽然顾羽的位置离病床不是很近，可依旧能感觉的到陆文熙整个人很明显的僵硬。 “你没听错，我要跟顾辰离婚，”仿佛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顾羽笑了笑说道，“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离婚的原因不是你。至于以后他会不会跟你在一起，看你本事，与我无关。” “这位姐姐……你说你要跟阿辰……”陆文熙眼神闪烁，同时喉咙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咽了咽。 “呼，别装了好吗，”顾羽觉得万分的无趣，“你这样我连话都没法说，明天走都走的不安心。” 她真的非常佩服陆文熙其人，哪怕被人看出了破绽，依旧死不承认的装死到底。 精致的小脸缓缓的垂下，披肩的长发散落在两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孔，同时掩盖了陆文熙真实的内心。 “呵呵呵呵，顾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知过了多久，陆文熙勾了勾唇，笑得意味不明，“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包括医生，包括那些堪称先进的医学仪器，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羽愣了一下，然而片刻之间表情就放松下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这个解释挺不错的。”她抬起头，带着挑衅的眼神和顾羽淡然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顾羽，你刚才说跟阿辰离婚，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你以为我是你吗？”顾羽笑的讽刺，“装模作样的事情我做不来。” 陆文熙死死的盯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方才一瞬间的兴奋与挑衅也随之不见。 顾羽今天并没有刻意的打扮，身上只是整洁的一身工作装，可不知为何看在陆文熙眼里，总有那么一股清冽的气息，加上她那双笔直纤细的腿，原本平摊着撑住床铺的双手不自觉的紧紧的攥住，修剪得尖细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像是扎入心头般，生疼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她说要离婚，自己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为什么，明明她才是输家不是吗！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肆意的“站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好像输的人是她陆文熙一样！ “想做白莲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哦，我差点忘了，你少了两条腿嘛，斤两上自然比正常人要轻不少，难怪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猛然间顾羽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清润的瞳孔渐渐被阴鸷所覆盖。 不行，她不能输，不能让眼前这个女人得意。 “顾羽，其实那天我是故意松手的，”陆文熙重新换上了巧笑倩兮的模样，就连柳叶般的弯眉都覆上了得意的神色，“知道吗，你大着肚子的模样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我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让你流血不止！看着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多高兴啊！只不过你说的对，我少了两条腿嘛，在不够斤两的条件下，踹的不行，就只能用推的了……” 闻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双唇带着恨意的颤抖。 她怀疑过，她不止一次的怀疑过陆文熙是故意的，甚至到后来心里已经确定她就是故意松手的。 可到底亲耳听到这一事实和心里认定的感觉，真的相差甚远，那种想要撕碎她装腔作势脸孔的念头在顾羽心里慢慢的滋生，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你！”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知为何，后脑的某一个点在怒火冲上最高点时隐隐的生疼，像是有一根筋吊着似的，疼痛感并不强烈，却很清晰。 “怎么，想打我？来啊，你别忘了顾文就在外面，我只要一叫，他立马就会冲进来，”陆文熙浅浅的笑开，仿佛自己才是胜利者那般，“顾羽，你看看你自己，追了阿辰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死皮赖脸的跟他结婚了，现在却搞的离婚收场……哦，对了，你帮过顾文的事，他也跟我讲了，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激你，关系会好转，然后怎么怎么样……可是碰到我，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赢吗？” “还有，忘了告诉你，当年那场车祸之后……”陆文熙故意停顿了下，眼见顾羽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想起上次刚醒来就被她挑衅，如今什么都还回来了，心里不知有多痛快了，“你知道为什么报刊杂志会对这么一场小小的意外大肆渲染吗？” 陆文熙仔细的观察着她表情上的变化，可除却愤怒之外便再无其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不是一直很在意当年那场意外吗？怎么现在好像没什么反应？ 只不过这样的疑虑并不能够阻止陆文熙言语上继续的挑衅，只听她带着得意缓缓的开口：“不怕实话告诉你，是我要我爸妈这么做的，我怕阿辰忘记我，忘记那件事，所以我爸妈托了关系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刊登这场意外，为的就是让阿辰记住我，让顾文记住我，让顾家每一个人都记住我，记住是他们欠了我的！” 她突然记起陆父是业界有名的记者，而陆母好像是一家杂志社的副编辑，想要搞出点社会舆论真的一点都不难。 她还记得因为这件事，纵然顾辰在学校里依旧保持着成绩上的第一，可背后的指指点点多不胜数，连带这顾家的生意在那一阶段也受到很大的影响，顾建忠为此还烦恼了好久。 顾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再大也禁不起这样如狂风海浪般的舆论压力，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你变态。”然而最终顾羽只是淡淡的这么评价了一句，丝毫没有陆文熙想象中的激动和愤然。 可紧接着她却是缓步上前，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的瞪着陆文熙：“顾家的事情与我无关，可孩子的事……” 纤细的手指慢慢的移动，就在陆文熙一个不注意的时候，顾羽用自己的虎口卡上了她尖细的下巴，那么那么用力。 “孩子的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手下的力道不断加大，强迫着陆文熙与自己阴鸷的眼眸对视，“陆文熙，你听过一命偿一命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不得安宁（二更）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顾文就在外面，我一叫他立马会进来！”她的脸颊被顾羽的手指压着变了形，就连说出口的话音调都走样的厉害。 “你以为我会怕？呵呵呵，陆文熙，你千不该万不该，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极限，”她讽刺的笑，语调越来越低沉，带着咬牙切齿，“我要弄死你，就算顾文在场，我也不会害怕一分一毫！” “你敢！你敢！”感受到喉咙间越来越大的力道，陆文熙只觉得吸进鼻腔的空气一点一点的稀薄起来，带着挑衅和得意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惊恐，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她眼睛瞪得老大，眼珠的黑与眼内的白印在顾羽眼中是那么分明。 “你看我敢不敢！”就想上一次那样，她的手指已经掐住了陆文熙的喉管，只需要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保持着这样匀速的力道加大，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个丑恶的生命就会在自己眼前烟消云散。 “救……救……救命……”陆文熙挣扎着从喉咙间发出虚弱无力的求救声，此刻她万分的恐惧，生怕紧闭的病房门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顾羽已经疯了，她是个疯子，此刻在陆文熙心里就是这样认为的。 “救命？你想让谁来救你的命？顾辰？顾文？还是你父母？”顾羽的声音冷冰冰的，可手下的力气却是松了几分，她本就不想要闹出人命，毕竟这个女人不值得自己脏了手，“你现在知道喊救命了？可是那天我摔下楼，躺在血泊里拼命喊救命的时候，又有谁来救我！救我的孩子！” “顾……羽……你……你……有没有……看过……过今天……今天的报……报纸……”陆文熙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间发出，伴随着干呕，难受万分。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羽微微的皱眉，莫名的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却见得陆文熙阴森森的勾唇，她没有挣扎，双手依旧撑着床铺，像是笃定了顾羽不敢继续用力般：“你……你敢……敢伤我一……一根……头发……我……我就让你……让你身边……的……的人……不得安宁！” 她的手缓缓的从陆文熙纤细的脖颈处松开，怔愣间心里不断的回味着她话中的含义。 自己身边的人，妈妈？顾辰？还是…… “咳咳咳咳咳咳……”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唤回了顾羽飘忽的心思。 只见陆文熙单手抚着自己的脖颈，像是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夸张的喘着粗气。 “如果你对我身边的人下手，陆文熙，我绝对会杀了你的！”带着急促的脚步，顾羽像箭一样冲出了病房，却在离开之时，凌厉的丢下了这句话。 ———————————————————————————————————————————— 文娜背靠着门板浑身冰冷的坐在地板上，身子不停的发抖，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地上凌乱的报刊杂志，心底不住的绝望。 今天早上她下楼买早点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四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就连她经常光顾的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看着她的眼光也带着莫名的诡异。 买完了早餐回到家，她意外的在门口见到一个打包的四四方方的纸盒子，上面没有快递单，没有署名，只有四个用白板笔写的大字“文娜亲启”。 带着疑虑，她打开了箱子，却在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揭秘霍家公子悔婚内幕” “霍浚宁苏清雅为什么临结婚前分手，霍浚宁昔日情路被扒” “文姓女子插足霍苏联姻，且看第三者可否扶正”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明明就…… 文娜怀着恐惧一本一本的杂志翻着，直到箱子里所有的都翻完，整个人就像是跌下了万丈深渊那般的无助。 可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砰砰砰”一记巨大的拍门声惊得她浑身一阵哆嗦。 没错，就是拍门声，而且还不是一下两下，像是有蜂拥而至的人群那般，凌乱而急促。 “文小姐，我是Ｃ市早报的记者，就霍公子悔婚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文小姐，霍公子悔婚是不是因为你？请问你是不是第三者插足霍苏两家联姻之中？” “文小姐，据知情人透露，你曾经为霍公子堕过胎是不是真的？” “文小姐，那份病例报告的真伪，麻烦你本人出来澄清一下！” “文小姐……” “文小姐……” …… 仓皇间，文娜听到了“病例报告”这四个字，只见她动作急促的在箱子里翻腾着，一本又一本杂志翻阅过来，最终找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口鼻，杂志上清晰的刊登着自己曾经在医院做过手术的记录，旁边还有一张自己的照片，虽然用黑色的横条遮住双眼，可熟悉她的人仍然可以第一眼就认出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唇，无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 当顾羽急急忙忙赶到文娜家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虽然天色已晚，大部分的记者已经离开，可仍然有不死心的蹲在紧闭的大门口，守株待兔般等待着屋内的人现身。 “你们是谁，蹲在这里干什么！”一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楼道里好不容易得到的安静。 零星的几名记者一见到顾羽，像是看到救星般，眼神都放出了光芒。 “请问你是不是文小姐的朋友？” “文小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能不能简单谈谈看法？” “到底文小姐是不是第三者插足？她有没有堕过胎？那份病例报告是不是真的？” …… 问题不外乎就是那几个，顾羽猛然回想起陆文熙在医院说过的话。 “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不得安宁！” 陆文熙，你好狠！ 紧紧地攥着拳头，顾羽愤怒的眼神望着这些记者，透过他们，她仿佛能看到陆文熙带着得意的脸庞。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她掏出包里的手机毫不客气的说道。 赶走了三三两两的记者，顾羽贴近门板，轻轻的叩了叩。 “娜娜，开门，是我啊……”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进门内，换来的却是文娜疯狂一样的怒吼。 “滚啊，都给我走啊，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滚开！” 第二百七十八章 擦肩而过的两人（一更） “文娜，你冷静一点，是我啊，”声音是从门缝的下面传出来的，顾羽想像得到她现在应该是瑟缩的坐在地板上，她缓缓的蹲下身，对着紧闭的门板说道，“娜娜，我是小羽，开门，外面没人了，没人能伤害你了……” 整整一天的烦扰和痛苦使得文娜很不冷静，纵然知道门外已经没有记者了，纵然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来了，她也像是失了魂丢了心那般，本能的排斥着。 “走开，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呜呜呜呜呜……”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驱赶声听的顾羽满是心酸。 顾羽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安慰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于自己的存在对他人来说也是一种累赘。 “娜娜，对不起……”隔着门板，她的颤抖的声音传入门内，引来文娜心底的一丝不解。 “如果，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我先回家……”顾羽继续说道。 说完，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就打算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可也仅仅只是开了一条缝。 ”小羽……“她怯弱的嗓音从门内传来，顾羽脚步一顿，立马迎了上去。 那一夜，她抱着文娜，任由其在自己肩头默默的哭泣，其实文娜不算是个情绪很外露的人，就连哭都是没有声音那种，可也就是这样，才会让她将太多的悲伤暗暗的隐藏，一经爆发，便是任何人都难以支撑的悲凉。 翌日清晨，顾羽是被自己手机的震动声给吵醒的。 ”小羽，我走了。“ 文娜的微信简单而直接，她默默的关闭了页面，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下午的航班飞往英国，她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所以她不担心自己会迟到，临走之前她再一次检查随身物品的时候，果断的将包里的牛皮纸袋拿了出来，思前想后的点开了手机中的快递软件，填上了世纪皇城的地址后，便将东西交给了顾清雪。 ”妈，这份东西很重要，我联系好了下午会有快递师傅上门来收件，时间来不及了，我就不等了。“ ”到了那边记得报个平安，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顾清雪接过套好快递封皮的文件，依依不舍道。 顾羽心想她选择的是口碑最好的一家快递公司，同城的话隔天就到，世纪皇城那边有专门的人负责收快递，她不担心顾辰会收不到东西。 机场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来往的旅客。 顾辰在转盘前取了行李之后便一路往出口方向走，他心里很急，莫名的急躁，像是有事情发生。 国际到达的出口处边是一家知名的连锁咖啡店，顾羽托着行李慢慢的走着，离值机还有一段时间，她便想着来这边买杯咖啡再返回航站楼内等候值机。 ”你好，抹茶拿铁，大杯。“看了半天的菜单，她依旧选择了自己通常会喝的品种。 收银机在刷完她手机上的付款二维码之后发出”嘀“的一声，紧接着传进顾羽耳中的便是一阵伴随着行李箱滚轮”骨碌骨碌“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回头张望，眼前见到的却只是神色匆忙的陌生旅人，并未有熟悉的脸孔出现。 ”小姐，您的小票，请在那边等候区稍等。“收银小妹甜美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哦，不好意思……“瞥了一眼身后排成长龙的队伍，顾羽尴尬的笑笑，伸手接过小票之后脚步挪向了饮料等候区。 有时候人生的轨迹就是这么微妙，顾羽不会知道，如果她当下回头张望的时候是朝向左边的话，便可以一眼认出人群中拉着那只黑色行李箱的顾辰。 而顾辰如果在这家咖啡厅门口稍稍驻足，便会认出那个站在最前头点咖啡的人正是顾羽。 命运像是安排好似的，一个手中拿着咖啡向着机场安检处缓缓而去，一个提着行李箱朝着地下一楼的停车场疾步而行。 ”你说什么？小羽下午的航班去了英国？她去英国干什么？” 顾辰一上车便急急的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顾清雪的电话，这几天他忙于研讨会没什么时间问候顾羽的情况，可心里头却想念万分。 然而当他听到顾清雪如是回复之后，心里猛然一沉，难道刚才出机场时候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是指的这个？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去了英国的那边？”不死心的，他继续追问道。 然而顾清雪并不知道顾羽的详细打算，所以也只能将她所知道的课程为期一个月告知顾辰，其余的便不得而知。 颓然的挂断了电话，顾辰头靠着车座后背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发呆。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很渺小，以前那股凡事掌握在手心的感觉像是一去不回头般，如今剩下的只有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以及心底满满的落寞。 这天，他没有回顾家老宅，也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他回来了，而是独自一人驾着车回到世纪皇城的家中。 推开卧室的门，走到梳妆台坐下，他记得顾羽每逢洗完澡之后便是坐在这个位置涂抹着保养品，偶尔还会仰起头贴着面膜，只是那时候的自己，觉得这样的举动甚是无聊罢了。 可如今她常用的一些物品都已经被带走，仅留下一些空瓶空罐，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空空落落的。 猛然间他的目光被梳妆台上一个扣着的相框给吸引了去，翻开一看，顿时愣住。 那是一张拍摄精美的结婚照，区别于一般的，上面只有新娘一人。 他不知道顾羽是什么时候去拍的，印象中他二人当天只是草草的拍了两张后便一同离开，他回了医院做手术，而顾羽去了何处却是不得而知。 大概是之后她折返回去拍的吧，顾辰心想。 只是他从未想到，身着婚纱的顾羽是那么的娇艳如花，只可惜结婚当天他并没有仔细的观察过，甚至连她礼服的颜色都已经不记得。 就在他沉浸于回忆之中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划破了一室的寂静，他从来不知道，偌大的复式公寓可以寂寞到如此地步，连手机的声音都可以被放得无限大。 ”阿辰，我爸妈明天就到C市了。“ 显示屏上跳出的短信让他不自觉的皱了眉，而署名上”陆文熙“三个字却是更加令他感到头疼。 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就在第二天，小区里一直负责收发快递的工作人员会给他带来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 第二百七十九章 茫茫人海，他独自一人（二更） 顾辰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看得工作人员心底一阵寒凉。 ”顾……顾先生，那个，文件已经送到了，我还有事，就不耽误您了。“工作人员在小区里服务了数年，对于其中的住户了如指掌，尤其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更是过目不忘，然而今天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一向温润俊美的男人出现如斯嗜血的表情。 可就在离开之时，工作人员的目光突然瞥见了纸张上醒目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这家的女主人，那是一个笑起来堪称绝色的女子，明明是男俊女美的一对，却落得如此结果，确实让人觉得可惜。 然而顾辰对工作人员的反应却是毫不在意的，此时此刻他的关注点全部在这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最下面的签名处，只见”顾羽“这两个娟秀的字迹力透纸背，可见她在签字时那种必然的决心。 猛然间他脑中浮现出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顾羽，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只有离婚，你想都不要想。”这是那次见面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她却是这么回答的：”只可惜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的。“ 所以你连解释和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甚至连协议书都不愿意亲自给，要用寄的…… 协议书上的内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然而当目光不经意之间瞥见外层包裹着的牛皮纸袋上标记的律师行信息之时，僵硬的表情却是有一丝的放松。 顾辰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公事，霍浚宁从来没有过厌烦和恐惧，然而今早当他得知文娜又跑了的消息之后，再看到秘书送进来急需他签字和定夺的文件，不知为何心底一阵烦躁。 可就在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勉强自己投入工作之时，办公桌上的其中一部手机却响了起来。 霍浚宁皱了皱眉，这是他用了将近十年的号码，若非多年的熟人，绝对是不会拨打这个号码找他。 听筒里的声音很熟悉，霍浚宁原本紧皱的眉宇瞬间得到舒展：”顾辰，这么多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吗。“ ”少跟我废话，顾羽在哪儿？“他一贯的清冷嗓音传入霍浚宁的耳中，可后者脸孔上的笑意却越发的加深。 ”我不知道呀，“霍浚宁随意的靠着椅背，顺手端起眼前的咖啡杯浅浅的抿了一口，”你老婆只是委托我帮她办理离婚手续，至于她去了哪里，这是当事人的隐私，我无权过问，怎么你老婆跑了吗？“ 终于有个人和他处境一样了，霍浚宁心想，然而他却没发现文娜这个女人已经被他不自觉的放在了”妻子“这一特殊的位置上。 可就在他打算多嘲讽顾辰几句的时候，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啧，这个家伙，还是跟读书时候一样，那么让人讨厌。“霍浚宁勾了勾唇，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丝若隐若现的亮光。 然而下一秒钟，当他想起文娜，原本嘲讽顾辰的心思却是荡然无存，就连唇边那难得轻松的笑容也渐渐散去，隐隐的带着苦涩。 ———————————————————————————————————————————————— 顾羽没出过国，对于英国更是一无所知，过去只知道小贝、欧文以及世界杯的一些知名球星，然而也仅限于此，严格算起来，她只能是一个看颜值的伪球迷。 刚下飞机，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可莫名的，她却觉得心情很舒畅，湛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今天天气很好，丝丝暖意却不会很热。 然而在她仰望天空的同时，C市有着一个男人，和她一样，抬起头看着这同一片天空，只是此刻的C市带着秋意的凉，天边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顾羽，你究竟在英国的哪里…… 从早上收到离婚协议书开始，他便疯狂的到处打听顾羽的下落，可问来问去除了顾清雪、徐佩云这些家里人之外，对顾羽的社交情况他是一无所知，就连她平日里最要好的朋友文娜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或许人在心烦气躁的时候特别容易忽视细节，偏偏这个时候他忘记了没有去顾羽的公司追问，因此也硬生生的错过了追回妻子的最佳时机。 深紫色的跑车在C市的宽阔马路上急速行驶，在秋日带着寒凉的阳光下，尽显神秘，而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上却摆放着边边角角被拽的皱起的离婚协议书。 顾辰漫无目的的在城市中寻找，明明知道顾羽身在遥远的英国，自己却是一点办法没有，就连以前对他恭敬有加的杨明此刻也是只应声不办事，茫茫人海，他独自一人，该如何是好！ 他想若非徐佩云的一通电话，自己是绝对不会回顾家老宅的。 一回到家，原本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徐佩云立马站了起来：“小辰，小羽要跟你离婚，这事真的假的？” “你自己看真的假的。”他将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扔，顶着徐佩云惊愕的目光，双手抄着口袋坐上了沙发。 “这……这怎么会这样……”徐佩云翻着那几页薄薄的纸张，不敢相信，“不行，我打电话给阿雪，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小羽突然之间要跟你离婚，连协议书都签好了，这太突然了……” “妈，你能不能消停会，”顾辰冷着脸，目光中浮现出厌烦，“以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我的事情你不要随便插手行不行！” 他始终认定那天徐佩云对顾羽说了什么，否则她的态度绝对不会转变的那么快。 “你这是什么话，”徐佩云不乐意了，“什么叫我随便插手你的事，我也是为了你好，天底下哪个母亲会害自己儿子的！” “行了，别说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这些还有用吗？”只见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就往外走。 “站住，”顾辰的态度让徐佩云脸色非常不好看，“陆家夫妻已经到医院了，这件事你总得给人一个交代，说清楚了省的以后事儿烦，咱们家可也经不起什么风波了，还有如果看到你弟弟，把他一并给带回来，整天不着家，自己的事情也糊里糊涂的，像什么样子！” 第二百八十章 两年后（言哥需要助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的时候，躺在床上熟睡的人仿佛感受到了这样的光亮，只见她睫毛微微颤动，带着半睡半醒的慵懒，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素白的小手在枕头边摸索着，猛然间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四方体，顾羽眯着眼睛将手机拿起正对自己的脸蛋，却在见到显示屏上的数字之后，吓得瞪大了眼。 “糟了，又要迟到了！”她一轱辘的爬起身，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便跑下了楼。 这是一座拥有两层楼的传统英式建筑，主人是一对年过花甲的老夫妻，平日里都住在一楼，二层楼便出租给像顾羽这样在外读书的外国学生。 两年前当她读完那为期一个月的课程之后却意外的得到大学教授的赏识，推荐她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只是之前还要读一个为期一年的预科，她没考虑多久便答应了下来，在顾清雪的支持下毅然的辞去了工作，然后一心一意的在英国半打工半读书，一直到了今天。 “杨艳，麻烦跟史密斯夫妇说一下，晚上我要打工，不回来吃饭了。” 杨艳是她隔壁那件房的住客，她话不多，表情也不多，顾羽和她称不上很好，但平日里碰上了也能够一起聊聊天，有着李菁菁那样的教训，如今她对所有新认识的人好像都抱着一种小心的态度，免得最后又落得同样的下场。 只不过杨艳同她并非一个学校的学生，要说利益关系，好像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这才让顾羽心里的戒备稍稍的有些放松。 “你跑慢点，小心又摔了，”杨艳并不看她，只是慢丝条理的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视线一直盯着手中的英文报纸，“对了，我记得你早上没课的。” “早上是没课，不过我又找了一家餐馆打工，中餐厅，午饭开餐时间早，所以得提前去准备。”她从楼梯下来便一路滑溜到餐桌旁，随手拿起一片吐司就往嘴里送，看样子并不打算坐下。 “行，那晚上我回来时候帮你跟他们说下。”言语间杨艳将报纸翻了个身，很明显的“嘶啦”声让顾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以前顾辰早上在家吃早餐的话，也会像这样边看报纸边喝咖啡的…… “喂，你盯着我干什么？”不知何时，杨艳已经放下了报纸，一双冷冽的眼睛不解的看着顾羽，“别告诉我你爱上我了，我对同性可不感兴趣。” “谁……谁看你了，我只是想起些以前的事情，发了会呆。”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顾羽窘迫的抿了抿唇，立马就别过了眼。 “嗯……”她站起身，在经过顾羽身边之时突然顿住了脚步，脸蛋凑近她的侧颜，故意拉长了语调，听的人一阵心慌，“我的专业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一个男人。” “别动不动拿你的专业吓唬人，”顾羽脸色一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你的研究对象在课堂，不在这儿。” 杨艳是曼彻斯特某间大学的高材生，主修法律，副修心理学，不知为何顾羽总觉得她对心理学的兴趣比法学要大得多，所以每当她拉长了语调进行一番所谓的专业言论之时，顾羽总是很排斥这样的话题，因为说着说着仿佛就会说中她的心事一般。 “通常想要隐藏自己过去的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伤，”杨艳双手环胸，淡淡的勾唇，“顾羽，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一类人？” “跟你没关系。”带着生硬的语调丢下了这句话之后，她便急匆匆的出了门，除了打工的时间快到了之外，也是不想跟杨艳再废话。 曼彻斯特气候潮湿，终年温和多雨，相对于C市而言，顾羽反而更喜欢这里，虽然频繁的下雨天有时候很让她讨厌，可冬天不太冷，夏天又不太热的环境还是让她这个怕冷又怕热的人流连忘返，尽管刚到这里的时候要适应真的有些难。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时隔两年会在唐人街她打工的中餐厅里见到本应该远在C市的熟人。 “许言？”当她拿着餐牌见到坐在桌边等候点餐的客人之时，着实的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缘分，你信吗？”他一如往昔的温润，俊朗不凡的外表透着平易近人的气息，只是那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却是不见了，平白少了几分书卷气，“其实是医院派我来这里开会，我看时间还早便来这边坐坐，没想到会遇到你。” “你……这两年还好吗？”见她捧着餐牌沉默不语，许言率先开口问候道。 “我很好，真的。”她的头越来越低，整张脸似乎都要被餐牌给遮了去。 许言有些不解，这样的举动在他看来是极为诡异的，可当他环顾四周，见到餐馆角落那个双手环胸的胖胖中年男人的时候，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不是老板盯着不好说话？”他笑了笑，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顾羽秀眉一挑，不着痕迹的冲他眨了眨眼：“是啊，这家老板很凶，上班时间不能聊天的。” 话音刚落，抱在胸前的餐牌突然被人抽了去，她瞪大了眼睛，却见得许言用着优雅万分的动作一页一页的翻阅着，像是认真点菜的样子。 “那推荐客人几道好吃的菜，应该不算聊天吧，”他扬了扬嘴角，笑的温暖，“对了，你几点下班？” 顾羽撇撇嘴，装模作样的像是在推荐似的，直到老板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别处，这才小声的回答道：“我下午有课，晚上还得去别家打工，也不知道几点下班。” 许言随意的报了几个菜名后便合上了餐牌：“傻丫头，我说过，我会等你，所以不管几点，唐人街口，不见不散。” 她不是没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脸孔上瞬息而过的心疼，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许言觉得尴尬。 “我晚上打工的地方是一家PUB，不在唐人街，而且离这儿还有点远。”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这个地方你来，不是那么方便（我言哥被嗯嗯嗯……） 对于pub，许言不陌生，c市酒吧一条街分布着大大小小的pub，偶尔他也会跟医院的同事下班后过去喝一杯，虽然心里不排斥，可一听到顾羽在那里打工，而且还是晚上，不免担忧起来。 ”你一个女人，晚上在那种地方打工安全吗？“趁着上菜的空档，许言小声的问道。 ”嗯……那家pub其实很安全。“她刻意加重了”很安全“这三个字的音调，也不知许言是不是能听得出那额外的含义。 可最终许言还是问她要了pub的名称，碍于开会的时间没剩下多久了，他什么也没说便匆忙的离去。 顾羽知道许言是绝对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夜晚打工，可本以为他会在门外等，却没想到会在吧台这边再一次见到他。 ”我不是跟你说这里很安全吗？“灯光的昏暗，顾羽脸孔上的尴尬并不足以被人发现。 ”那你就当我是来消遣的客人，反正白天开完会之后，我一个人呆在酒店也没什么事做。“喧闹的舞池前dj正打着一首劲爆的嗨曲，哪怕是近距离的两人，聊天也得用吼的。 ”可是我跟你说，这个地方你来，不是那么方便……“顾羽揉了揉因扯着嗓子吼叫而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脸上尽显尴尬。 许言不解的皱眉，隐约觉得她神色不太对劲，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环顾着四周。 猛然之间，他才发觉这件pub似乎男客多，女客少，而服务生中也是男员工多，女员工少。 放眼望去在舞池中尽情狂欢的大部分都是身材高大的外国男士，其中也有身形较为瘦小的华人，可无一例外都是男人，几乎看不到一个女人的存在。 蓦然的他心里升腾出一种不好的感觉，带着探究的目光对着顾羽说道：”你……该不是想说，这里其实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背上突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定睛一看，是一只肤色偏白的大手。 ”hi！“他二人顺着大手的望上看去，越过那只粗壮结实的胳膊，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许言。 许言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顾羽先前说的”不是那么方便“是什么意思。 可就在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顾羽却神色自然的朝着那名外国男子熟稔的挥手，同时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就在他怔愣之间，那名男子飞快的松开了手，带着抱歉的表情扔下了一句”sorry“，便离开了吧台。 ”你……“许言有生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接受不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这里的常客，人很好的……“顾羽忍着笑，娇俏的脸蛋憋的通红，就连那双如水般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带着笑意的眯成了一双明月，”老实说在这里的常客之中，他算是个帅哥，可就是……喜欢男人……“ ”你……“许言修长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指着顾羽的姿势，”你“了半天还是没”你“出下文。 ”所以你现在懂了，为什么我会说这里很安全……“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顾羽抢先一步回答道，”因为这里的客人啊……都不喜欢女人的……“ 他窘迫的模样让顾羽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优雅如许言，何曾受到过如此待遇。 ”许言，其实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只见她前臂撑着吧台，虽然刻意的维持距离，然而在旁人看来却是亲密非常，”你想啊，凭你的颜值，这么快就有人表示好感，说明什么，说明你帅啊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闻言他却是愣了一下，虽然震耳欲聋的嗨曲依旧折磨着自己的耳膜，可不知为何，见到顾羽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反而不那么在意方才那件事了。 也罢，如果自己偶尔的一次窘迫能换来她这样舒心的一笑，那尴尬就尴尬吧，反正在国外，也没人会知道。 只是此等遭遇经历一次就好，许言觉得自己的心态还没有坦然到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几个小时，喝光了杯中的饮料之后便同顾羽约好下班后在某一个地方等。 在周围逛了没多久，许言便踏着清冷的月光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等了约莫半小时之后，顾羽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一点一点的靠近，越来越清晰。 ”等很久啦。“她嘴角带笑，映衬着两颊的酒窝愈发的深刻，当真是甜的像蜜一样，看得许言微微一怔。 ”喂，发什么呆啊？“许是很久没有碰到过熟人，今日的顾羽显得格外兴奋。 眼前挥舞着的手掌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许言温润的笑了笑，竭力隐藏住自己的尴尬：”没有，等了一会儿而已。“ ”哦。“没有过多的话语，她只是本能般的点了点头。 ”顾羽，你住哪里，大晚上一个女人回去不方便，我送你。“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再见到顾羽，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细心观察后便可发现，过去见面她总是深沉的一身黑色的工作装，简洁干练不错，可也多了几分距离感，可如今一身素色的针织衫配上合身的牛仔裤，似乎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皎白的月光洒下，将他二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就在这沉默的片刻间，一种莫名的尴尬笼罩着这两个不说话的人。 ”当初……你就这么走了，挺突然的。“不知过了多久，许言率先的开口，同时脚步迈开，跟随着顾羽慢慢的踱步在渐渐冷清的街道上。 ”其实过来读书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顾羽双眼垂下，盯着自己的脚步，许是谈到了过去，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丝毫没有方才的轻松愉快。 ”顾羽，其实这两年来，阿辰他……“ 他犹豫着，是不是要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告诉她，只是在他说出口之前，却被顾羽硬生生的打断。 “许言，能再见到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任何一个女人为之感动（二更） 许言叹了口气：“难道你就一直待在这里不回c市了吗？那你妈妈呢，怎么办？” “我没有说不回去，”谈到了不悦的话题，她脸色有些不好看，碰巧脚边一颗小石子，不知怎么的，就像个任性的孩子那般一下将它踢远，“我的课还没结束，暂时不能回去。” 他淡笑着摇摇头，却没继续先前的话题，反而转了气氛：“对了，你晚上打工的地方……嗯，我是说，虽然是那样的性质，但是到底品流复杂，还是辞了吧，如果经济上不方便，其实我可以……” 方才的经历他真是一辈子也不想记起，回酒店后那一双治疗病患的手应该得彻底进行消毒了吧。 “许言，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一次能不能让我一个人，”今天的顾羽将自己长发扎成马尾，微微仰头的动作显得脖颈修长纤细，“我不想再依靠谁，更何况这个世界谁离了谁都能活的下去，养成依赖的习惯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是……”他正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在停顿几秒之后改变了原本想说的话，“那好吧，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闻言顾羽停住脚步，眼神复杂的盯着许言瞧了好久，半天没说话。 “我……脸上有什么吗？”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看的许言一阵心虚，更加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在你帮我之前，我想你有一件事必须得找我帮忙。”她一本正经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许言的肩膀之后继续往前走着。 “啊？”他不解的盯着顾羽的后背，甚至忘记了跟上她的脚步。 “噗哧……哈哈哈哈……”走了没两步，她突然放声大笑，“刚刚的事，就是那个帅老外摸你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哈哈哈哈……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别人啊……怎么办……” 许言愣了一下，却在恍然大悟之间，俊朗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尴尬和无奈。 却见他跟上前，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动作：“那个事，帮帮忙，帮帮忙……” 他知道顾羽不会说出去，最多是在讲到话题上的时候拿出来寻他开心，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提出来，不过是逃避一些话题的借口而已。 也罢，只要她高兴，随着她的心意服服软又怎么样呢。 “嗯哼，看在你今天送我回家的份上，这事我就替你兜着了，”顾羽拍了拍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同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二层小楼，“我借住的地方到了。” “哦，到了啊。”他温柔的笑笑，难掩那笑容背后的失落。 “你明天还是这样的时间安排吗？”就在她道别将要进门的时候，许言冷不丁的问出口。 “不是，”顾羽摇摇头，“明天一天都有课，晚上……嗯，才会去pub打工。” 现在只要一提起pub，她就会想到那昏暗却带着彩灯的绚丽环境下，许言那副尴尬而怔愣的表情，估计这个怼他的梗一时半刻的应该过不去了。 “那……中午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他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下明天开会的时间和内容，停顿不过十几秒后再度开口询问。 “嗯……好啊。”她并没有犹豫太久，便笑着点头答应。 告别许言之后进了门，顾羽便敛起笑容，背靠着门板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那个男人，是你的朋友？” 冷不丁的楼梯口传来一阵冷冽的女声，顾羽吓得一阵瑟缩，本能的朝上看去。 “你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她拍着胸脯，努力缓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我走路的脚步声很大，是你自己发呆没注意罢了，”说完杨艳端着空玻璃杯走下楼，去了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水又走了出来，“你的表情告诉我，送你回来的男人并不是你早上想的那个。” “你又在胡说什么，”她不悦的皱眉，“什么想不想的，我根本谁都没想。”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杨艳看着她脚步匆匆就要往二楼去的身影，轻轻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凉水，淡然的脸孔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顾羽，不管是新人旧人，新事旧事，取舍都在你一念之间，如果决定重新开始，该怎么选择，不用我教了吧。” 杨艳说话的语速并不快，却刚好在顾羽踏上阶梯之时说完，因此每一个字都能让她听的清楚。 “杨艳，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灭口？”顾羽纤细的手指搭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要借助这样的力气来稳住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因为一语中的？”杨艳脸庞上闪过一丝愕然，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因为爱多管闲事！”咬牙切齿的丢下这一句话后，顾羽重重的踏着步子上了楼，留下一脸高深莫测的杨艳。 翌日中午，顾羽抱着厚厚的参考书走出校门，却丝毫没有意外的在马路的不远处见到了一身卡其色长款风衣的许言。 她抿了抿唇，正在犹豫是不是要上前，猛然间杨艳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不管是新人旧人，新事旧事，取舍都在你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吗，她的一念之间，还能准确吗？ 只不过这一次上天没有给她机会做决定，就在犹豫的这片刻间，许言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刚下课吗？”只见他双手抄着风衣的口袋，笑容如同冬日里的阳光那般，暖暖的却不扎眼。 “嗯。”顾羽点点头回应了一句。 “经济学的书总是那么厚重，”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顺势将她抱在怀里的书本接了过去，“一个女人抱着挺累，我帮你拿。” 他总是用“一个女人怎么怎么样”这种的借口来帮她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事实上她心里清楚，如果“一个女人”不是她顾羽的话，许言是绝对不会这么热心，而采用这样的借口，也是不想她心里有太多的顾虑。 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任何一个女人为之感动，包括自己在内，顾羽心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希望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三更） “想吃什么？”许言温柔的开口，却意外的引发她另一场怔愣。 他不会知道此刻的顾羽脑海中浮现的是另外一个场景。 “我不爱吃胡萝卜。” “吃了。” “胡萝卜不好吃。” “吃了，别挑食。” “可不可以不吃？” “……” 她还记得这是她和顾辰单独两人吃饭时的场景，面对她强烈抵抗的胡萝卜，最后他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挑起她饭碗里的胡萝卜吃掉。 可就在顾羽认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杯橙红色的果汁，内里还散发出胡萝卜的味道。 “不想吃，可以用喝的。”顾辰淡然的扫了一眼她充满郁闷的脸庞，“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夜盲症继续严重下去的话，可以选择不喝。” 结果不用说，她还是捏着鼻子将那杯带着苹果清香的胡萝卜汁给喝了，虽然味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差。 回忆结束，顾羽苦涩的笑笑，二十年的爱恋啊，要完全的拔干净，确实需要点时间。 只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许言还站在身边，更加没忘记他方才那一句“想吃什么”。 “要不去吃……”顾羽停顿了下，一想起吃，脑海中便浮现出顾清雪做的几道家常小菜，可如今在曼彻斯特，真的是只能想，吃不到，“汉堡？怎么样？” 她原本是想说找一家中餐馆随便吃点什么，可自己就是在中餐厅打工，那儿的菜说实话真的不怎么地道。 与其吃味道不正宗的家乡菜，倒不如入乡随俗一点，反正汉堡什么的快餐到处都有，而且味道差不多，也省的午饭时间需要排队等候。 “汉堡？你喜欢？”许言皱了皱眉，记忆中的顾羽似乎对这样的快餐食品并没有太大的喜好。 “不想吃？那就换一个。”今天她没有扎起马尾，而是任由长发散落在身后，言语间她的手习惯性的撩了撩长发，表情像是在试探那般。 “哦，不，不用，就汉堡行了。”许言笑笑说道。 一路上两人均没有说话，不多久便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快餐店，一如顾羽所料，店内并没有太多的人。 “后天我就要回去了。”打开汉堡的外包装，一股牛肉的香气迎面而来，许言抿了抿唇，这几天他吃了太多类似的食物，以至于这样的气味已经无法勾起他的食欲了。 “哦，”顾羽淡淡的应了一声，沉默片刻，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很不礼貌，便又开口问道，“后天什么时候？” 许言看了她一眼：“下午五点。” 他没说的是，一同前来的同伴搭乘的是后天一大早的航班回国，而他特地摸清了顾羽的时间安排，故意改签到下午五点，因为据他了解，那个时间段，她正好有空。 如他所料的，顾羽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那后天我来送你吧，正好有些东西想麻烦你带回去给我妈。” 当天晚上，顾羽打工回去之后独自一人在房内打包。 “没听说你要回国啊，怎么在这儿打包东西？难道想搬家？”突然的一记沉稳的女声从顾羽身后传来，原本就以蹲着的姿势在收拾东西，一个不小心脚下一软，便瘫坐在地板上。 “喂，我说过了，别不声不响的在人身后说话，会吓死人的！”她面露不悦的抗议道。 “嗯……每一次都是你自己太走心，其实我的脚步声很大的。”杨艳端着玻璃杯静静的靠在门框上，神色从容而淡定。 “那，那你可以先敲下门啊，”顾羽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麻的双腿，“最起码不会吓到人。” 闻言杨艳只是浅浅的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凉水，挑挑眉，耸耸肩代表了自己的歉意。 “你怎么突然之间过来？”顾羽摇摇头，并不计较，蹲下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突然之间？”杨艳眯了眯眼，“下楼倒水，看到你房间门开着，就过来打个招呼。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要回国，也没有要搬家，我朋友后天就回去了，托他带点东西给我妈。”顾羽手中整理的动作连贯而不停顿，“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正好一起，就算不是一个城市，国内寄东西总比国外方便。” “不用了。”杨艳淡淡的笑，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杨艳再度开口：“顾羽，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嗯？什么？”专注于手中的活，她并没有听懂杨艳话中的含义。 “你朋友回去的那一天，你会去送机吗？”她问道。 “会啊，怎么了？”顾羽反问。 “这样啊，我劝你这两天尽快做个决定，免得两个人当下觉得尴尬。”没什么感情的丢下这句话之后，她转身便离开了顾羽的房间。 然而就在她抬腿行走的那一刻，顾羽发现她走路的脚步声的确不轻，至少可以让人发觉到她的存在。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走心了？ 带着疑惑的目光，她盯着杨艳离去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 “这是一些治疗鼻敏感的药，这是一些钙片啊，维生素，还有这件衣服，都要麻烦你带给我妈，顺便告诉她我在这边很好，课程一结束我就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安检处门口，顾羽一件一件东西交代着，脑海中想起顾清雪，却是忽略了许言满腹深情的目光。 “你还真是孝顺。”将她手中所有的东西一并接过，许言淡笑着感叹道。 “这两年我都在这边，也没能好好照顾她，”顾羽说道，“讲真的，我很想我妈。” “我会把你的想念一并带给阿姨的，放心吧。”行李已经托运掉了的缘故，这会儿他手上拎着这些东西，倒也不觉得太累赘，反而有一种深沉的信任感，叫他心底里暖暖的，“时间不早了，我得进去了。” “嗯，一路顺风。”顾羽点头道。 话刚说完，却见得许言一下抓住她的手，突如其来的肌肤触感让她惶然。 “顾羽，我希望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所以，你是答应了？（为言哥撒花） 许言就这样拉着她的手，感受着肌肤的冰凉，静静的等待着答案，那一刻似乎机场内形形色色的旅客都已经消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好吗？”他温润优雅的作风快要被顾羽的沉默给逼疯，再三犹豫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顾羽微微低头，依旧没有说话。 突然间她想起前不久杨艳跟自己说过的话：“我劝你这两天尽快做个决定，免得两个人当下觉得尴尬。”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神了…… 事实上她知道老是这样回避也不是办法，可许言今天将话说重了，若是没有那句”以结婚为前提“的话，答应下来应该不需要太犹豫。 ”许言，我离过婚，而你……“ 如果她没记错，从认识许言开始，他好像就没怎么跟异性有过交集，也有可能是她不知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有过婚姻，不像自己…… 这并非是她自卑，而是很现实的社会问题，毕竟婚姻并非是有感情就行，更加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没有稳固的基础，是难以走的长远的。 ”你适合更好的女人……“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许言的手却握的更紧：”我不是给你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如果你觉得现在提结婚还早，我们可以先交往。“ ”许言……“ ”至于你说的离过婚或者什么……“许言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在我眼里，你就是你，我喜欢是你这个人，和你离不离婚没有关系。“ 她想自己应该找不到比许言对她更好的人了吧，可是…… ”许言，我……“她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其实我……“ 言语间机场的广播里传出了播报员催促旅客登机的甜美嗓音，而航班号恰好是许言乘坐的那一班次。 ”我该进去了，“突然间他松开了手，唇边的笑容依旧温和，却隐约带着苦涩，”顾羽，人非草木，我知道你心里头还是放不下阿辰，毕竟你和他二十年的相处，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对不起……“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坦然的面对过去，可再一次听到那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心底的最深处依旧会泛起涟漪。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许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我懂。可是我真的不介意，如果今天你是因为心里头还有阿辰而拒绝我，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她怀着歉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感情哪有公平不公平，只有喜欢不喜欢，“当广播里再一次响起播报员声音的时候，许言的笑容却是愈发的深刻，”这下我真的要进去了。丫头，给个答复吧。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试着在一起，老实说现在我并不求一定要有个结果，至少尝试了才不会后悔。当然了，只要你点头，结婚什么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顾羽沉默着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一记轻声的”好“传入了许言的耳中。 ”你说什么？“原本以为得不答案的许言像是沙漠中见到清泉的旅人般，清润的眼眸瞪大，不敢相信的看着顾羽。 “我说好，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忘记那个人，但是我会努力让自己走出来，只要你不介意……”她声音越说越轻，不知是害羞亦或是心虚。 ”所以，你是答应了？“他像个初恋的少男一般，再三的确认道。 ”嗯。“顾羽点了点头，重重的，承诺般慎重。 就在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猛然抬头，引入眼帘的是许言细腻优雅的侧脸。 ”谢谢你，丫头。“顾羽听到他如是说道，却忍不住心底发酸，没有理由的那种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可确定的是当许言跟她告白的时候，心底是有一瞬间的震撼与感动，可也仅限于此，并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希望时间可以给她机会，让她爱上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顾羽心想。 ”你……该进去了。“顾羽轻轻挣扎了下，幅度不大，却恰好起到了提醒作用。 他依依不舍的放开怀中这个已经可以称其为自己女朋友的女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还真的不放心，如果可以，真想把你一起带回去。” “放心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两年了，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一次她终于主动拉起许言的手，“时候不早了，快进去吧，安检那边肯定还要排队。” 最终许言在她不断的提醒之下，恋恋不舍的走进了安检，一直到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了，顾羽方才离去。 回到借住的二层小楼，她没有回房，却是第一时间去找了杨艳，然而意外的是一向比她早回来的杨艳，今天竟然不在。 怏怏的走进自己的房间，顾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天，当听到走廊上出现脚步声时，一个激灵下床跑出了房间。 “杨艳，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指的是叫我做决定那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叫住了正在推门入房的杨艳，开门见山的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猜的，可以吗？”她没有转身，却依然保持着手握门把的动作，不进也不退。 “可是……怎么可能猜这么准……”顾羽小声的嘟囔，她二人距离不远，每一个字杨艳都听得清楚。 “那现在呢？你有决定了吗？”只听“嘭”的一声，杨艳一把将门关上，转过身子倚靠着门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我有决定了。”顾羽点头，完全没发现杨艳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是吗，决定了啊，”她双手环胸，目光绵长深远，“决定了就好，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冷冷的抛下这句话之后，杨艳动作迅速的开了门，只听的又是”嘭“的一声，一脸愕然的顾羽便被她隔离在了房门之外。 第二百八十五章 想是空气一般，半点注意力也没有分给他（二更） 顾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回国。 在接到许言电话说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她的心被深深的自责所包围。 两年以来她完全没有回过家看过妈妈，哪怕是放假也会留在这边打工，美其名曰是赚钱补贴学费生活费，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我马上订机票回来，反正做完论文之后，学校也没什么事了，”她在电话里这么跟许言说，“其实我也该回来了，都两年了。” 许是被她要回来的消息给兴奋到了，许言没有注意到她话中另一层含义。 当天晚上她就在收拾行李，虽然离预定的机票还有几天的时间，可现在的顾羽习惯什么事都做在前面，如此才不会让自己处于手忙脚乱的情况之中。 “怎么，决定回家了？” 这一次顾羽没有被杨艳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语所吓到，或许是习惯了吧。 “是啊，反正论文结束学校也没什么事了，等毕业仪式结束还有好一阵子，我妈身体不太好，我不放心。”合上了行李箱，她站起身淡淡的笑。 “是吗，那一路顺风了。”她就像平日那般的淡然，倚靠着门框的身子突然站直，大有立马就走的意思。 “杨艳，”顾羽叫住了她，“谢谢。” “谢我干什么？”她没有转身，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一起住这么久了，谢谢你的……照顾。”顾羽这话说的挺官方，事实上和杨艳相处并没有多久，要说照顾真的也算不上。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杨艳竟然这样说道。 —————————————————————————————————————————————— 当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的时候，正是c市下午五点。 顾羽大拇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脸色苍白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是自然的，长时间的飞行根本无法好好休息，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会儿浑身觉得难受。 “嗯，刚下飞机。” “还好，有一点累。” “你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是啊，一会儿你还有手术，不能为了我耽误工作。” “知道，我会小心的，明天有空我去把手机卡补一下。” “好，就这样，拜拜。” 在机场的便利店，顾羽打了个电话，通话的对象自然是许言，然而当她挂断电话之后，却是默默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对话怎么像是在报告，丝毫没有交往中男女的感觉…… 大概是关系刚刚开始发展，彼此的角色都还没转变过来吧，顾羽心想。 出租车一路的行驶，在这下班高峰的路面上却没有太过于磨蹭，许是近年来路面的改造以及高架桥的建设，使得原本拥挤的道路变得畅通起来，就连以往最害怕的堵车情况都较之以前好转了不少。 顾羽下车的时候还带着惺忪的睡眼，从机场上了出租车开始，她就不住的犯困，没过多久便沉沉的睡去，就连到达了目的地都是司机师傅把她叫醒，惹得她脸上一阵尴尬。 她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周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路面宽阔了，两旁的树木茂盛了，就连小区里原本老旧的运动器械也被换新了，她记得之前好几家住户联名投诉，说这样陈旧的设施会造成使用者的不便，可小区的物业并没有多大的重视，拖了很久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如今竟然已经全部翻新了，看来自己离开的时间真的是够久了。 她疲惫的脚步带着行李箱滚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尤为大声，这个时间段家家户户应该都在吃饭，道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快到家楼下时，她猛然停住了脚步，眼前那辆熟悉的深紫色跑车大剌剌的出现在眼前，可车内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存在。 难道他……在自己家里？ 顾羽的眼神下意识的往自己住的那层楼上飘去，然而从她站的位置看去，仅仅只能见到亮着灯光的窗户，其他的却是什么也见不到。 她原以为回来以后自己可以表现的很好，可一旦身临其境才发觉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此时此刻她冒着冷汗的手抓紧了行李箱的把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临上机之前她打过电话给顾清雪，早知道应该在下飞机时再拨个电话给她的，顾羽心里不住的懊悔。 ————————————————————————————————————————————— 顾辰并没有上楼，只是静静的坐在距离顾羽家不远处的秋千上。 他记得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曾经和她两个人单独坐在这里，说话的气氛不算很好，可至少她还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一颦一笑，一怒一火，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他都能看得到，摸得到，感受得到，绝不是现在这样空落落的，像是天边的云，完全的触碰不到。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也是徒然，可不知为何，这两年每当下班后他便会开着车来到这里待着，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双眼愣愣的看着顾羽家那幢老旧的楼房，好像这么看着看着，她就会突然之间出现似的。 所以今天他也像往常那般来到这里坐下，身体随着秋千摆动的幅度前后摇晃着，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滚轮声，这才本能的顺着声音的来源追寻着。 滚轮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最终停在了那幢老房子之前，顾辰整个人就像被雷劈到似的一动不动。 真的……是她？ 顾羽，回来了？ 他怔愣着不敢上前，生怕是自己一场美梦，天知道这两年来他曾认错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带着欣喜和希望，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 如果顾羽没有在楼下犹豫而立刻上楼的话，他也许会以为是自己一瞬间的眼花。 可就是她停留的那几分钟时间里，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吹起耳边的一缕长发，使得自己精致的侧脸颊清晰的呈现在顾辰眼底。 是她，真的是她！ 顾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有这样雀跃的时刻，就连一直保持着学习和工作的优异也未曾让他如此兴奋过。 “小羽……”带着颤抖的声音轻轻的叫了她一声。 猛地一下从秋千上站起，那两条连接着秋千椅座却生满铁锈的锁链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仿佛帮着他一起吸引她的注意。 顾羽叹了口气，正想要打开一楼的铁门往楼上走去。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强大的疲累此刻正侵袭着她的全身。 阿基米德曾经说过给他一个支点，他可以翘起整个地球，而顾羽现在的状态可谓是给她一张床铺，她可以睡到宇宙毁灭。 然而在她即将要迈开脚步的时候，依稀听得附近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一句低醇的“小羽”宛如一颗小石子打破了平静许久的湖面，泛起她心中点点的涟漪。 顾羽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手心越来越多的冷汗却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只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羽……”顾辰小心翼翼的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确是活生生的顾羽站在眼前。 他迈开脚步，带着激动的心情急速上前，然而还不等走到她跟前，只听“嘭”的一记剧烈声响，顾羽看也不看他的就拉开铁门走上了楼梯，想是空气一般，半点注意力也没有分给他。 一楼的铁门前不久让物业的工作人员修理过，若非顾羽有钥匙，恐怕也是进不来，所以她知道自己这样把门一关，除非他有穿墙铁壁的功夫，否则根本无法跟上自己的脚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周末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言哥邀约喽） 顾辰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带着镂空的铁门后，顾羽的背影越走越远。 曾经她追随着他的脚步到处跑，只要他停顿下来，就能在身后发现充满爱意的目光，但如今她就这么讨厌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留给他。 哪怕是他想对她说一句我爱你，都被阻隔在这厚重的铁门之外。 无力的垂下脑袋，他就只是停留在这里，一动不动。 ———————————————————————————————————————————— “吱呀”一声，文娜推开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大门，迎面而来的是让人放松心情的温热。 自从半年前搬到这里之后，安静的生活和千篇一律的工作已经让先前那一场纷扰渐渐的褪色，事实上杂志的风波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而她文娜亦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值得记者追着捧着挖掘后续。 离开c市之后，她依旧坚持给家里汇钱，不管父母待她如何，这条命始终是他们给的，怎么样她也做不到放任他们不管，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采取任何的方式和他们联系，反正现在网上转账很方便，同时也为她省去了一系列的麻烦。 自嘲的笑了笑，恰好晚餐时间，她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走进厨房，从流理台一角的塑胶袋中拿出一碗泡面，一个人反正也不乐意做饭，哪怕是方便面都懒得用锅子烧，所以在采购的时候特地选择了碗装，免得吃完了还得去洗碗。 真的是越来越懒了，烧开水的空档，文娜这样想着。 现在的碗面做的很贴心，哪怕是滚烫的热水倒进去，双手捧着边缘也不会觉得很烫。 文娜嘴里咬着筷子，端着还没泡开的碗面来到客厅，正想着打开电视机找个剧集打发时间，躺在包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微信语音。 她没有多想便接了起来，熟悉的女声在下一秒就钻进了她的耳中。 “娜娜，我回来了，你……也该回来了吧。” ————————————————————————————————————————————— 顾羽洗完澡之后往自己的单人床上直挺挺的一趟，柔软的被褥将她的身子反弹了几下，闻着那股阳光的味道，仿佛长途班机的疲累也随之而去，剩下的是满满的幸福。 她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小熊，小幅度的在床上翻滚了几下，突然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骨碌的坐起身。 方才跟文娜聊完之后就去洗澡了，甚至忘记给许言打电话了。 “嘟嘟”的声音没有响多久，电话便被人接了起来，紧接着便是许言稍显疲累的温润嗓音。 “到家了？”他没有开口问是谁，便如是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顾羽好奇的瞪眼，拿来电话看了看，她明明是用家里的座机拨的电话，他怎么问都不问就知道是她？ “感觉。”许是手术让他的神经紧绷的太久，这会儿竟然有些不想说话，只是来电对方是顾羽，若换做别人，许言觉得自己肯定是想都不想的就挂断。 “你这样的解释似乎有些敷衍，”她抬着头躺在床上，明亮的顶灯照的她眯起了双眼，似乎感受到他那边安静的太过于异常，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下班了吗？” “还没，手术刚完，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许言回答道。 ”哦。“她应了一声便没什么话能说了，猛然间”沙沙沙“的翻页声传入她耳中，通常对方在工作的时候，她都想要快速挂断电话，好让人好好的完成手头的事情。 ”小羽……“沉默片刻，电话那头的许言突然叫了一声，称呼也自然而然的变得亲昵。 ”嗯？“她本能的应了一下，清秀的眉微微皱起。 ”周末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最近有部新片上了，听同事说反响不错。“许言的话说的很随意，就像是一般情侣那样，可其中的那份小心翼翼，顾羽却是听得明白。 ”好啊。“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便答应了下来。 事实上顾羽并不是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电影院那种黑漆漆的环境，让她忍不住犯困。 如今许言是她的男友，回想起来，哪怕不是恋爱关系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迁就着自己，偶尔迁就他一下也是无妨。 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顾羽便以工作重要为理由挂断了电话，躺在床上发了会呆，直到顾清雪走进来方才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妈，怎么还没睡？“她猛地一下坐起身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才八点多而已，睡什么觉。 ”跟谁打电话呢？“顾清雪慈爱的笑，顺势坐到了床边。 ”没什么，一个朋友。“顾羽目光在座机上停顿了一会儿，笑容有些尴尬。 她并非想要隐瞒和许言交往的事，只不过这一段感情刚刚开始发展，现在就说怕是不太合适，便琢磨着稳定一些再公开，那样的话心里也比较踏实。 ”阿辰在楼下呢，这两年他经常是这样，在楼下一待就是好久，我想他在等你回来。“ 母亲的话让顾羽脸色一僵，低着头沉默着不去看她。 两年前当她告诉顾清雪决定离婚的时候，意外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当时她心里是感激的，母亲的开明让她毫无后顾之忧的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可如今她再次提起这个人，反而让她有些搞不清楚了。 ”妈，我有点累，想睡了。“迟疑片刻，最终她还是借了这个理由想要回避当下的话题。 ”小羽，不管你是真累也好假累也罢，妈妈进来说这个话不是想干涉你什么，只是希望从今以后你能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过每一天，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知道吗？“拍了拍她冰凉的手，顾清雪站起身就要退出房间。 ”妈，“她突然之间开口，”谢谢。“ ”傻孩子，谢什么，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跟自己妈妈都客气起来。“顾清雪嘴上说这话，目光却时不时的往窗户的方向瞟，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大雨，阿辰这个孩子总不会傻呆呆的在外面淋雨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约会（二更） 顾羽从来没有觉得天气预报会如此的准确过，还不到半夜，天空的静谧便被一阵惊雷划破，她猛然一下的就张开了眼睛。 她双眸还带着迷蒙，隐约听到雨滴将房内的窗户打的噼里啪啦作响，不知为何心里像压了什么似的沉甸甸的。 眸光浮动，顾羽有点睡不着了，便坐起身子，凝视着被窗帘遮挡着的玻璃窗。 现在的季节是一场雨一阵凉，那个人如果还在楼下，岂不是…… 呵呵呵，关她什么事，顾羽低头自嘲的笑笑，更何况以她对顾辰的了解，明知道会淋雨还傻呆呆的站着不走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终她还是下床走到客厅，行动上虽然往厨房的方向，心底里告诉自己说我只是去倒个水，可目光时不时的往窗边瞟，犹豫不决之下脚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羽回想起当初委托霍浚宁替她处理离婚的相关事宜，到了英国之后她也联系过，当时他高深莫测的回了一句，都办妥了，放心。 所以如今，他和她已经再无瓜葛了，那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不由得一紧，片刻后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回了房，那杯倒的满满的开水却是一口没喝，一直放在书桌上直到第二天早晨。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和许言邀约去看电影的周末。 这几天顾羽休息的很好，时差也倒了过来，因此脸色红润的非常漂亮。 和许言认识虽然好几年了，可交往才是刚刚开始，正如所有感情起步的男女一样，此时的他们还做不到自然而然的牵手，走在街头的时候几乎只是并排而行，和以前一样。 当然许言不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故意点一部恐怖片而引得女伴惊吓躲到他怀里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虽然他心底很希望顾羽可以跟自己多亲近一些，可行动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生怕一个急躁了吓到她。 结果他还是按照电话里说的那样，从网上定了两张电影票，那是一部科幻电影，虽然反响不错，可顾羽却是兴趣缺缺，原本她就是个对电影没什么爱好的人，只不过碍于许言在身旁，哪怕是打哈欠都是尽量在他的视线范围外，生怕扰了他的兴致。 “是不是我选得电影太无聊了？”走出电影院，许言见到她眼角泛起的点点水光，心中了然。 “不，不是，”顾羽摇摇头，难掩双眸中的尴尬，“昨天没怎么睡好，所以有点累，电影不错，拍得挺好。” 看电影的时候她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犯困状态，对于内容是一点都没记住，印象中只有绚丽的画面和精彩的特效，所以也只能用这样官方的话语来形容自己的观后感。 “怎么会没睡好，是回来还不适应吗？”许言知道她是找借口，可听到她如此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关切。 “不是，最近天气不太好，所以晚上有点睡不着。”她的话也没说错，最近几天连场大雨，夜晚噼里啪啦的拍打着她房间的窗户，声音之大确实扰的她没法好好休息。 “对了，你回来了还打算走吗？”许言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不了，论文交了就等毕业了，之后可能要回去一下参加毕业典礼，不过也不急，大概得假期过后。”顾羽回答道。 她念的研究生是一年制的快速毕业型，含金量不比正式考试的那种高，可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国外留过学，后续找工作的话相对也容易的多。 “那岂不是能休息好久？”许言半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我打算再休息几天就出去找工作，”顾羽耸耸肩，同样半开玩笑，“一直待在家里把人给休懒了，想要努力工作可就难了，要知道我现在是负婆，负债的负。” “小羽，我说过如果你经济上有需要，我可以……” “不是说过不提这事的吗？”许言的话没说完，顾羽便急急的插嘴，故作轻松，“我一没欠钱，二没借贷，有一份稳定工作的话足够养活自己，和我妈。许言，我希望自己是独立的个体，不依附任何人，那样的话活着也比较自在。” 或许是金钱的话题过分的沉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电影院所属的地下停车场，许言方才开口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临近中午时分，然而肚子却没有觉得太饿。 “我还好，你决定吧，我都两年没回来了，c市有什么好吃的，大概你比我清楚。”顾羽说道。 黑色的奥迪a6处处彰显着成熟和稳重，同许言本身的气质互相符合，同时也可以看得出他的家庭环境其实也很不错。 坐上了车，她规矩的扣好安全带等待车子的启动。 只是这一次一向做事不拖拉的许言却迟迟的没有发动车子，反而静静的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时不时地的看向顾羽，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道。 “小羽，我跟家里说了我俩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气，许言终于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妈说选个日子让我带你回家见见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闻言顾羽心底“咯噔”一下，隐隐的觉着不安。 见家长这事她不是没经历过，可第一次见徐佩云的面她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除了吃喝拉撒玩，别的什么都不懂。 等到后来要结婚了，因双方家庭认识了那么多年，她心里头除了兴奋之外，也不曾有过紧张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面对许言，可以说她除了这个人之外，对于他的家庭是完全的陌生，一时间有些犹豫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她真的没想过……这么快。 “你……是不是不想去？还是说担心我妈……”见她低头沉默不语，许言试探性的问道，“其实我妈那个人很好相处的，还有我爸，不过我爸最近出差不在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见面的话，应该只是跟我妈。” 第二百八十八章 见面（三更） 她依旧半天低着头，不答应也不拒绝。 最后许言没办法，无力的垂下肩膀：“如果你不想去，那就算了，也是我……太心急了。” “那……你都跟家里人说了，不去不太好吧。”半晌，她终于开口，带着不确定的情绪。 言谈间她长发自然的垂下，遮住了自己半边脸颊，然而许言却是将她所有的不安引入眼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伸出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企图用自己温热的手心暖和她常年的冰凉，“放心，无论什么事情，都有我在，你只管跟我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见你妈妈怎么会让我受委屈，”顾羽摇摇头，欲言又止，“我只是觉得……” “傻丫头，”他温柔的笑开，带着热度的大手从她的手背转移到了头顶，“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些都是迟早要面对的，我很有诚意和你一生一世，你呢？” “我……我也是。”她迟疑了一会儿，却依旧如此说道。 说着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心虚，撇开感情不说，当许言跟她提出交往的要求之时，她慎重的考虑过，虽然犹豫，可当决定下来要和他在一起，那份心绝对是认真的。 还记得和文娜讨论过到底是选择自己爱的人，还是爱自己的人，当时她没有回答，如今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有一点她却是非常的确定，自己爱的人如果不爱自己，那样的婚姻只会换来一身伤。 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人，即便现在的感情还没有到达爱情的地步，可既然开始了，她便想认真的经营，假以时日，或许自己也会爱上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也说不定。 许言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顾羽脑子里可以考虑这么多，然而结果却是让他感到兴奋的。 只见她点了点头，带着微笑对他说：“你说的对，迟早是要面对的，那你约好时间通知我，反正最近我都有空，什么时候都可以。” 同顾羽的不安相比，许言倒是乐观的多，他回家和许妈妈说了这件事之后，立马就定下了下周二的午饭时间见面，因为那一天许言正好轮休。 见面的地点定在c市一家算是中上档次的饭店里，可一进门顾羽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明明只有三个人见面，许妈妈却特地定了一间大包厢，桌上的菜并不多，却显得那张精致的圆桌更为的空荡。 在决定要见面之后，她才知道原来许言是医学世家出身，从爷爷那辈起就是有名的主任医师，一直到他父母，都是c市医学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许妈妈很雍容，却不华贵，许是学医的缘故，她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浓浓的书卷气却是完美的遗传到了许言身上。 在进包厢之前，顾羽心里就斟酌过，见了面到底是喊阿姨，还是伯母。 考虑再三，伯母比起阿姨来说虽然少了几分亲昵，可多的那几分尊重倒是符合现在这样的场景。 “伯母您好，我是顾羽。”没等许妈妈开口，她很大方的自我介绍，却在话音落下之时，见到许妈妈唇角似有若无的上扬。 只是那样的微笑在她看来稍显疏离，相比徐佩云的热情，总是欠缺了那么一点。 猛然间顾羽愕然的抿了抿唇，心底升腾出一丝愧疚，她在想些什么啊，怎么会突然扯到徐佩云身上。 幸好许妈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都别站门口了，进来坐吧，许言，招呼顾小姐进来坐。“ 她这话没什么毛病，只是口气听起来像是命令一般，可能是许言已经习惯了，此时的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温润的笑笑拉着她在许妈妈的身旁坐下。 座位中间隔了一个许言，相比之下气氛要比刚刚见面那会儿好了不少。 菜上的很慢，看得出是许妈妈特地交代过，然而上菜慢就意味着有话要说，这样的套路顾羽心里清楚。 果不其然，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许妈妈开口了：“不知道顾小姐在哪儿高就？“ 许言刚夹了一筷子菜就要往嘴里送，却在听到自己母亲的问话之后下意识的脸色一僵：”妈，吃饭呢你问这个干嘛？“ ”怎么我问问不可以吗？“许妈妈面露不悦。 ”伯母，我刚从英国读完书回来，目前还在找工作。“顾羽眼见母子二人神色不对，立刻急中生智的回答。 闻言许妈妈的脸色稍有好转，唇边的笑意明显的加深。 她没有说话，只是优雅的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嘴边，细嚼慢咽的教养非常之好。 “听许言说，你们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难道顾小姐也是学医的？”许妈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顾羽，心里琢磨着如果这个姑娘也是学医的，将来进了门倒也挺符合他们医学世家的门面。 “伯母您叫我顾羽就好，”她放下筷子礼貌的笑了笑，同时刻意在称呼上和许妈妈拉近距离，“我不是学医的，我是念会计的。” “哦？念会计的？”许妈妈精致的眉微微一挑，目光似有若无的扫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许言，“既然早就认识了，怎么现在才带回来？” 此话一出，许言和顾羽两人均是一愣，这样的问题还真的不太好回答。 “因为她一毕业就出国了，最近我们才碰到面。”许言抢在顾羽开口之前率先回答道。 此话一出，许妈妈的脸色越来越好看：“哦，想不到我儿子这么长情，难怪先前介绍的几个女孩子你都看不上呢。” “妈……”许言面色一囧，眼角的余光瞟了顾羽一眼，却意外的与她惊讶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伯母，其实我……”她刚想把话说清楚，手背上立马覆上了一抹温热。 顾羽本能的抬眼，许言儒雅的笑容立刻引入眼帘，莫名的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在身体里升腾，同时他目光中的暗示让她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等你等了十年了（一更） 许妈妈注意到了她想说却没有说完的话，只是她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顾羽啊，你刚刚说其实你什么？” 她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学医的，心思特别细腻，一丝一毫的间隙都不会放过。 “其实我……我……”顾羽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许言，只见他抿了抿唇，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想说，其实她……其实她……她家是单亲家庭……”情急之下，许言想出了一个最贴切实际又能兜得住话题的解释，“她从小是跟着妈妈生活的……” ”哦，是吗？“许妈妈拉长了语调，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顾羽身上。 ”嗯，嗯……是，我……是单亲家庭，不知道伯母……会不会……“她支吾着，却越来越没底。 ”嗨，我当什么事呢，“闻言许妈妈反而笑开，”一定是许言跟你说，我这个人思想老旧又古板，其实啊单亲家庭什么的也没关系，你也别把我想的太封建了。社会上许多单亲家庭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人生也很出色啊，是不是？“ ”是，是啊……“她和许言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尴尬的气氛下附和着笑了笑。 顾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一顿午饭有今天这样难捱过。 看得出来许妈妈是一个很讲究生活的人，她所点的菜肴虽然不都是这家店的特色菜，可每一道都别具风味，配上精致的摆盘，着实叫人垂涎三尺。 只是顾羽心里头压着事，即便是再可口的饭菜到她这里都变得食不知味，所以这一餐事实上她并没有吃多少。 不过事情倒也没她想得那么严重。 原本以为今天自己表现很差劲的顾羽在临别之际却意外的得到了许妈妈的好评。 ”行了，一会儿我自己打车走，让许言先送你回去吧，”即将分别之时，许妈妈站在饭点门口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顾羽啊，下回有空到我们家来吃饭，许言他爸爸你还没见过呢。啊，对了，如果有机会约你母亲一起，我们出来见个面，彼此熟悉了，以后婚事细节方面的也好商量。” “婚……婚事？”她意外的脱口而出，顿时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进度。 “对啊，我们家许言快三十了，也该考虑一下结婚了，”许妈妈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妈，你说什么啊，别吓着人家了。”一旁的许言听了，皱着眉说道。 许妈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转而面向顾羽笑了笑：“瞧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快就帮着了。” 这个时候无论顾羽说什么似乎都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她只好淡淡的笑着，并没有接任何的话。 一直到许妈妈上了出租车，她心头那份压抑感才逐渐的散去。 “你生气了？”见她站在原地盯着许妈妈离去的方向迟迟没有反应，许言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没有，”迟疑片刻，顾羽说道，“可是许言，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 今天这家饭店的宴会厅承接了一场婚礼，此刻正是宾客散场时分，新郎新娘站在饭店门口送客，熙熙攘攘的也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有什么话上车说吧。“许言看了看四周围，很是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嘭“的一声，车门关闭，两人均是沉默不语，气氛瞬间就冷凝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深吸一口气率先说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清楚？“ 许言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离过婚的事，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阻止她说出口，毕竟许妈妈并没有明确表示过不接受二婚的女人做自己的儿媳妇，可也许是心底的本能反应，当下他就是这么阻止了。 ”还有，我根本不是一毕业就出国读书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顾羽继续说道，”你怕你妈妈知道我离过婚，对不对？“ ”我看得出来，我妈挺喜欢你的。“许言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 ”可她不知道我离过婚，“她扭过头，皱着眉盯着许言的侧脸，”这样瞒着等于是在骗她！“ 她的话说完，许言没有立马的接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顾羽，我们认识多久了？“冷不丁的他冒出这么一句话，却是叫她心底一愣。 ”从大一到现在，九年多快十年了吧。“顾羽皱着眉，并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是啊，快十年了，“他嘴里呢喃着，唇边的笑容带着明显的苦涩，”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有那样心动的感觉。老实说这么久了我不是没跟异往过，可就是少了……少了对你那样的感觉。所以十年了，我等你等了十年了，好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顾羽，我不敢赌，我输不起……“ ”许言……我……“ ”别说话，听我说，“他立马打断了顾羽的话，似乎早已清楚她想说什么，”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可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不介意……哪怕是你跟我说心里面还有阿辰，还忘不了阿辰，这都没关系，只要你的人在我身边就好，更何况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总有一天你心里面会有我的位置……“ 他没有自信可以完全的打败顾辰，将他完全的从顾羽心中驱逐出去，因此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期待着日久生情的奇迹出现。 ”所以在那之前，任何可能破坏结果的事情，我都不敢去赌，这样的心情你能明白吗？“许言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涣散的聚焦在前方的某一个点上，下意识的扯出一丝笑容，却是那么的无奈和苦涩。 ”对不起……我，我没能体谅你的心情，“顾羽低下头，只觉得喉间发酸，”可是……可是这件事不可能一辈子瞒着，总有一天是要让你的家人知道的。“ 兜兜转转的，问题又转回了一开始的话题上。 ”顾羽，我妈挺喜欢你的，这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许言恢复了清明，顺势牵起顾羽的手，力道从松到紧逐渐的加大，像是怕她会消失一般，”关于那件事，我想还是迟一些再说，让你跟我妈感情再深厚一点，说出口也比较方便。“ 第二百九十章 我为什么要等你（二更） 她眼见着这个男人这样的为自己付出，终究还是不忍心，想了想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只不过顾羽心里清楚，纵然她不知道许妈妈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想法，可就算照许言说的那样，等她们感情深厚一些再说出事实，不外乎也就两种结果。 要么勉强接受，要么受伤更深。 总之她这样的情况，一般家里的父母都是挺难接受的，当然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社会上包括她身边也有不少雷同的例子。 只不过看人热闹总是不嫌事大，但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心里头总是那么的不安和彷徨。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顾羽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而许言也知道她心里头乱，很识趣的没有打搅。 原本他想既然气氛有些僵硬，干脆就带着她去兜风，反正今天天气不错，暖暖的带着微风，碰巧他又休息，而她投递的简历也还在等回复中。 难得可以凑的到两人有空，又怎么能够浪费独处的机会。 可相比起他的兴致高昂，顾羽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绕着高架跑了两圈之后，便提出想要回家的要求。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有点累，所以……”她特地让许言把车停在距离自己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路上，满怀歉意道，“让你扫兴了。” “傻丫头，怎么会呢，”他宠溺的摸了摸顾羽的脑袋，“其实我正好也有点事要处理，原本也是想先送你回来的。” 他的一字一句伴随着温柔的语调钻进顾羽的耳朵里，刹那间她喉间有些发酸。 这个男人真的太好了，好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好了，快下车吧，这里离你家还有一段路程，到家记得打电话给我，否则我不放心。”许言知道她故意想要留一段时间让自己走走冷静一下，他没有点破，反而催促她赶快下车，仿佛真的是自己有事要处理似的。 “大白天的，我能出什么事，”顾羽边说边开车门，“那你一会儿忙完了也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也不放心。” 她怎么会不知道许言的用意，其实他根本也没什么事去处理，不过是场面上给她个台阶，好让她心里头没那么别扭而已。 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心情一时半刻也转变不过来，她也就装作不知道那样顺着他的话说，反正聪明如许言应该也能够明白。 一下车，迎面而来的便是空气的清新感。 事实上c市的空气质量并不算很好，偶尔还会出现雾霾天气，只不过许言车前有一款柠檬味的车载香水，乍一下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闻多了便觉得有些头晕，这也是顾羽想要提早下车的另一个原因。 顾清雪下午去了老年活动室听戏，这个点她并不在家，所以顾羽倒也不急着回去，只是一步一步的在路上走着，漫无目的的。 平底的板鞋踩在粗糙的水泥路上发出轻微的踏步声，这两年她一改工作时候穿高跟鞋的习惯而改换成了平底鞋，除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心安之外，更重要的却是舒服。 对，就是舒服！ 她想也许是最近太闲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等找到工作有了寄托，大概就没这个功夫自寻烦恼了吧。 默默的叹了口气，顾羽掏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生怕自己漏接了面试的电话，然而点开显示屏之后却并没有未接电话的显示，这让她心里多少生起了一丝失落。 不知不觉的，她的脚步在自己家门口的大铁门处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交往圈子实在狭窄的可以，回国之后这几天几乎都在家，哪怕现在出了门，没地方去了也只能回家。 于是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就往随身包里掏着钥匙。 可就在她低着头往包里找着钥匙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抹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带着熟悉的薄荷香，冷不丁的让她心头一颤。 “你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流水般清冽的嗓音传进顾羽耳中，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夹杂着很明显的沙哑。 顾羽藏在包里的手正好握到钥匙，只是在那声音响起之时，下意识的抓紧，以至于在自己的手心印上了一道清晰的钥匙纹路。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能知道眼前站着的人，是顾辰。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之后，顾羽沉默着掏出钥匙就要准备开门。 铁门的钥匙伴随着叮铃铛啷的声响刚触碰到锁口之时，猛然间一只大手抵住了铁门的门板，一下就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你什么意思？”顾羽收回钥匙，带着怒意的目光抬起头。 他带着倦意的脸庞依旧俊美非常，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她总觉得顾辰的脸颊上带着不同寻常的绯红，就连声音也透着怪异的嘶哑。 “小羽，你回来了。”他一语双关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嗓音中的暗哑愈发的明显。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这么看着他，反正铁门被他抵着，想开门上楼恐怕也是不可能。 幸好这个时间段小区里的人大多数都在上班，而顾羽住的这幢楼里大部分退休工人都去了老年活动室消遣，一时半刻的也不会有人进出，否则她定不会这么有耐心陪他在这儿耗时间。 “两年前为什么不等我？”相比起她的沉默寡言，此刻的顾辰似乎想说的话更多。 “等你？我为什么要等你？”顾羽只觉得这话好笑，唇角边轻轻勾起的笑容尽是讽刺。 “有些事，我可以解释。”肆意搭落在额前的发丝下是一双精致如桃花般的眼眸，然而此刻往日的清冷却被复杂的情绪所替代，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从各种感官渠道上死死的盯着顾羽。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别过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满不在意，“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回来那天，我就在楼下，站了一整夜（一更） “为什么没意义，怎么会没意义……”他双手扳过顾羽的肩膀，强迫她整个人面对着自己。 两年前当他辗转查到了顾羽离开的航班号，却意外的发现她起飞的前不久正好就是自己下飞机的那一段时间。 从来不相信命运这一说法的顾辰此刻有一种被上天捉弄的感觉，然而他不知道这并非是老天在捉弄他，只不过是人生漫漫道路上偶尔会出现的擦身而过罢了。 只是那个擦身而过的人，对他来说万分的重要。 “够了，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的。”顾羽淡淡的开口，削瘦的肩膀轻轻挣扎了下，幅度不大，却让顾辰感受到她满满的冷洌和疏离。 曾经她是那么希望用“我们”两个字来拉近和他的距离，哪怕只是文字上，可是现在……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肩膀上的力道突然之间消失，顾羽这才发觉他改换了双手撑着铁门门板的姿势，活脱脱的“壁咚”。 “你，你怎么了？”她很敏锐的发现顾辰双颊异常的绯红以及他呼出气息不同寻常的炽热。 他不说话，只是手撑着门板，双眸迷离的望着她。 “喂，你到底怎么了？”顾羽皱着眉，犹豫再三之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她印象中顾辰是很少生病的，因为他喜欢事事都掌握在手中的感觉，生病很显然已经是将健康交到了病魔手中，所以从小到大他都很小心的保护自己的身体，别说是发烧，就连小感冒都很少有。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心头划过一丝不忍，到底是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实在狠不下心就这样放任他不管，更何况他此刻采用了双手壁咚的姿势将她整个人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进也不得，退也不行。 “你回来那天，我就在楼下，”顾辰缓缓的开口，眸光中的迷离更甚，就连那低醇的嗓音都带着病态的烫热，“站了一整夜。” 顾羽自然上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如果她没记错那天半夜下了一场大雨，而且一直持续到清晨时分才停。 “你这是何苦呢……”她语气淡淡的，像是看破前尘往事般。 “我以为……你会下楼，所以一直等着你。”他声音越说越低，皮肤上的滚烫已经相当的明显，顾羽没有触碰到都可以想象那烫手的体温。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太多了，”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精致的眉宇微微皱起，带着凄美的哀伤，“顾辰，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哪怕……哪怕是我曾经那么那么得爱你……”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顾羽的目光有些涣散，可很快的便恢复了清明，她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同时又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连那句“那么那么得爱你”都带着清冷的疏离。 就在她开口想叫顾辰回去的时候，突然间眼前高大的身躯正直直的朝她倒过来，眼看顾辰的脑袋离她削瘦的肩膀只有半分距离的时候，支撑着铁门门板的手像是使出浑身力气般撑了一把，稳住了自己快要倒下的重心。 “喂，你……还好吧？”顾羽好看的眉越拧越紧，一方面是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近距离的接触非常的别扭，另一方面他苍白而带着病容的绯红愈发的严重，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没事……”只见他双目紧闭，微微皱起的眉看得出他其实非常不舒服。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她刚想伸手扶他一把，可脑中晃过许言的身影，却又停止了那样的念头。 “不……不用……我……没事……”顾辰强忍着浑身的酸疼和滚烫，如果带着病的自己可以取得她一丝一毫的怜惜，那他宁愿就这样病着。 “你没事，可是我有事，”像是看出他心思般，顾羽突然之间沉下脸来，环顾一下四周，冷冷的开口道，“你这么挡着，我没法回家。” 她不傻，小说和电视剧中的情节也曾看到过男主装病博同情的桥段，虽然她不觉得顾辰会幼稚到如此地步，可是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赖在这里和自己耗时间，不是幼稚又是什么。 网上有一句话叫做“no zuo no die”，顾羽觉得此刻的顾辰根本就是在作死。 “你身体不好，那边就是大马路，没开车的话自己叫车去医院，如果开了车，我帮你叫代驾司机。”她话语中的冷淡那么清晰，虽然顾羽觉得自己不过分，可听在顾辰耳中却是扎心一般的疼痛。 曾经只要他受一点点的伤，眼前这个女人立马就会泛起满满的心疼，虽然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里。 可如今她就在自己眼前，身体的距离是那么近那么近，然而心却是那么远那么远。 顾辰想把她搂在怀里，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倒不是他故意耍无赖，实在是汹涌而来的病痛让他的身体觉得痛苦不堪以及虚弱无力。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透过模糊而迷离的视线，他发现顾羽相比起两年前更加的清瘦，脸颊两侧原本的肉感已经完全的消失，虽然如此，却衬托着她秋水般的双眸更加的清润可人。 “小羽，其实我……”他喘着气，刚想要解释自己真的很不舒服，可身后熟悉的女声却是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挎着包的顾清雪就站在他二人之后，刚听完戏的她恰好走到楼下，眼见着顾辰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 “阿辰，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顾辰微微侧过脸，深吸一口气，刚想要打招呼，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就这么倒了下去。 少了他高大身躯的遮挡，顾清雪这才看到铁门前还站着顾羽。 “小羽，这……这怎么回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羽，只见她费力的支撑着顾辰软弱无力的高大身躯，尽量不让他瘫倒下去，然而巨大的重量使得她没一会儿就憋得红了双颊。 “他发烧了。”顾羽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狠不下心（二更） 当列车播报员甜美的声音响起之时，文娜坐在位置上挣开了迷蒙的双眼。 “不好意思，请问是不是到了c市？”她礼貌的跟身边座位的乘客确认了到站信息后，便急急忙忙的拿着自己的随身包下了车。 高铁的停靠时间非常短，稍稍拖延便会过站，若非她及时的从睡梦中醒过来，恐怕此刻已经到了下一个城市。 她时间不多，仅仅只回来一天，第二天便要赶回去上班，实在没有功夫在路程上耽搁。 当她双脚在高铁站台上站稳后，列车没有一分一毫耽搁立马就开走了，激起一阵风，吹乱了她散落在身后的长发。 文娜停顿了几分钟，想着前几天接到的一通电话，眉心紧紧的拧了起来。 “文娜啊，你爸爸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琢磨着带他去医院里瞧瞧，没事的话就算了，万一有个好歹……你说我……我该……该怎么办……”电话那头，付亚楠边说边抽泣，好像文建昌已经查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文娜的脸绷得紧紧的，她听腻了这样的调调，每一次这样的电话根本不是叫她回家看看，仅仅是为了问她要钱。 “多少钱？”沉默许久，她冷冷的开口，却让举着听筒的付亚楠着实一愣。 “文娜，你什么意思？”付亚楠皱着眉，疑惑不解。 “我说看病要多少钱？”文娜将自己的意思完整的重复了一遍，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讽笑。 “文娜，妈妈打电话给你不是问你要钱，只是希望……”付亚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想起曾经的种种，顿时觉得脸孔火辣辣的，这仿佛就是现实版的“狼来了”的故事，一次两次三次，到第四次哪怕她没有意思要问她要钱，恐怕她也是不相信的。 “别说你只是希望我回来看看，”文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我回来以后又是要钱，有必要吗？倒不如电话里说清楚，反正现在网银汇款很快。” “娜娜……我……” “亚楠，跟谁打电话啊……” 听筒里传来文建昌低沉的嗓音，听的文娜眉心皱起的更紧。 “哦，哦，是……是居委会的老余啊，那个……那个……”付亚楠支吾道。 文娜冷冷的笑开，明明是在跟她通电话，却不敢当着文建昌的面承认，还真是够讽刺的。 可就在她想要挂断这通毫无意义的电话之时，听筒里竟然传来了付亚楠惊慌失措的尖叫。 “建昌，建昌，你怎么了，怎么回事，你……你别吓唬我啊……建昌……” “怎么回事？妈……妈……” “文娜，你爸爸……你爸爸他……呜呜呜，我……我先挂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你如果有空的话……就回来看看吧，我……呜呜呜呜……”付亚楠哭的伤心，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能连贯成一句。 文娜的心在听到这样撕心裂肺哭声的时候猛然的“咯噔”一下。 平日里付亚楠哪怕遇到再大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如此的哭泣，因为文建昌会觉得晦气，更何况以文建昌那种的脾气性格，断然不会为了骗她回来而演出这样一场戏码。 而唯一的解释，文建昌是真的病倒了。 “我知道了。”电话结束之前，文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考虑再三，她终究还是狠不下那份心，只好踏上了回c市的高铁列车。 ———————————————————————————————————————————— 同样狠不下心的人，还有顾羽。 只不过她的狠不下心里，顾清雪的因素过多。 “妈，他这么在这儿，怎么说都很不方便的。”顾羽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间门，叹了口气对着顾清雪如是说道，而房间里的单人床上，躺着的是因高烧而昏迷不醒的顾辰。 方才顾辰这么直挺挺的倒在她身上，如果不是附近的邻居看到帮忙，单凭她和顾清雪两个女人，还真的没办法把这么高大的身躯给抬回家。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丢在楼下不管，”言谈间顾清雪递过来一块湿了冷水的毛巾，折叠成一块长方形很显然是给顾辰冰在额头上降温的，“阿辰这孩子也是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是因为……” “妈，你这么说就是怪我了？”顾羽接过那块冷毛巾，脸孔上浮出不悦。 “你看你，又多心了是不是，”顾清雪摇摇头，“我话还没说完就急着打断我，证明你心里啊，放不下他。” “你胡说什么……”顾羽尴尬的别过脸，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着那块冷毛巾。 顾清雪心中了然，却也不戳破她，只是淡淡的笑着：“行了，毛巾拿去给阿辰额头冰着，刚我给他量过体温了，不是太高，昏倒……应该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会儿应该就醒了。” 多年单亲生活的经历让顾清雪对于基本的病症也有了一些认识，加上顾羽小时候经常因扁桃体发炎而高烧不断，因此对于感冒发烧这样的情况，简单的处理措施她还是非常熟练的。 顾羽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便将手中的毛巾重新湿润了下拧的半干，让表面带着凉却又不会太凉。 推开卧室的门，顾辰还在沉沉的睡着。 那是他极为少见的状态，只见他脸孔微微侧着，四分之一的面颊埋入枕头里，双眼紧闭，上方的睫毛自然纤长，比起芭比娃娃有过之而无不及，整张面容沉静而绝美，就算是感冒发烧，也带着病态的俊俏。 真是……妖孽，顾羽心里感叹道。 然而曾经这张让她心底小鹿乱撞的脸孔，此刻再看过去，却是一片平静。 她默默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冷毛巾轻轻的盖在他的额头之后，便来到自己的书桌旁，轻轻拉开凳子后坐下，一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猛然间目光扫过顾辰，原本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像是要把自己身体里的浊气全数呼出一般。 顾羽瞳孔中复杂的情绪不断的流转，终究还是上前，将被子的一角压了一下，使得被窝里的温暖紧紧得包裹着这个男人的身子。 第二百九十三章 是我送你回去还是留在这儿陪我妈吃饭，你自己选（三更） 在弯下腰的一瞬间，顾羽背后的长发无意识的下垂，却在她直起腰的瞬间，轻轻拂过顾辰的面颊。 或许是痕痒的感觉，他本能的伸手挠了挠长发拂过的地方，孩子气十足。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条缝，顾清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羽，电话。” 她猛然之间想起和许言约好到家了就打电话给他的，如此一阵混乱，反倒让她忘了这一茬。 “哦，来了。”她轻轻的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顾辰，便走出了房间。 从顾清雪手中接过手机之时，震动恰好停止。 她点开屏幕一看，一个未接电话一条微信。 没有丝毫犹豫的，她点开微信一看，是文娜留言。 小羽，我回c市了，有空见面吗？ 她看了看顾清雪，而后者只是在忙自己手中的家务，丝毫没有看她或者干涉她的意思。 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快速的在对话框中打出这么几个字后便发送了出去。 发完微信后，电话又震动了起来。 “喂。”这次她没有任何犹豫便接了起来，果不其然听筒那头传来许言温润的嗓音。 “你在哪儿？回家了吗？”他一改往日淡然的态度，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连称呼都一并的略过。 “嗯，回家了。”顾羽有些心虚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幸好这是电话，许言看不到她脸孔上的表情。 “到家就好，一直没接到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微微的放松，像是松一口气般。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下次我会记得先给你电话。”顾羽说道。 严格说起来，顾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谈过恋爱，单恋顾辰那么些年之后立马就跟他结婚了，诸如正常情侣那样的相处，她着实的没感受过。 所以在跟许言的交往过程中，稍有些什么不注意的，她就会自责好久，毕竟这个男人对她太好，太照顾她，甚至可以说是将她当成了无价之宝。 “别动不动就说对不起，傻丫头，”许言宠溺的勾唇，为着顾羽能将他放在心上而高兴，同时又为了她过分的自我责怪而心疼，“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老这么说对不起多累。” “好。”她应了一声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晚上文娜约我出去，我……晚点我到家了再打给你。” “她不是不在c市了吗？”许言微微皱眉，也不知是好奇还是为了她过分生硬的语气。 “刚发微信给我，说她回来了。”顾羽回答道。 “哦，那你去吧，路上小心，到家……到家打给我。”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眉心的皱紧因她的解释而缓缓的舒展开。 “好。”行动上配合着语言那般的点点头，没有太多的话语，顾羽便挂了电话。 沉默着握着手机，她心底的复杂情绪越来越深，甚至顾清雪盯着她看了半天都不自知。 “谁的电话？”顾清雪手中握着拖把站直，像是不经意般的问出口。 “哦，一个朋友。”顾羽猛然回过神，依旧采用了上次那样的回答。 闻言顾清雪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抄起拖把继续拖着其实已经一尘不染的地板。 言语间，手机再一次的震动，她点开一看，原来是文娜将约定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妈，我出去一会儿，文娜回来了，我去跟她碰个面。”她走到门口一边说一边换着鞋子。 “哎，等下，”顾清雪却是叫住了她，目光不断的在顾羽房间处徘徊，“阿辰醒了怎么办，还有晚上回来吃饭吗？” 照顾辰这样的情况，不到晚上应该就会醒过来，到时候顾羽不在家，就他们两个人在家着实的不方便。 “他醒了就醒了啊，醒了就让他回去。”她没有理解顾清雪话中更深层的含义，满不在乎，此刻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文娜重要，要算起来她二人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面了。 “你这孩子……” “妈，我知道你的意思，”顾羽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要不这样，我现在进去叫醒他，了不起……我送他回家后再去找文娜。” “算了算了，你出去吧，”顾清雪说道，“记得早点回来，晚上冷，小心别感冒了。” “好，我知道了。”她换好鞋子拿了包正准备出门，却听得“吱呀”一声，自己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妈，小羽……”顾辰一手撑着门框，面带疲惫，健硕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虚弱，因着发烧的关系，他脚步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阿辰，你醒了？”相比于顾羽的冷漠，顾清雪脸上的关心明显。 “嗯，醒了，谢谢……妈……”顾辰目光快速的掠过顾清雪，最终停留在面无表情的顾羽身上，“你……要出去？” 她不回答，也不看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门边，眉宇皱起，别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一声“妈”叫的还真是自然！顾羽讽刺的心想。 因着她的沉默，室内的气氛一瞬间的冷凝下来。 顾清雪尴尬的笑笑，想着法子让两人间的关系不要那么僵：“阿辰，要不你再休息会儿，晚上留在这儿吃饭，我……我现在去买菜。” “妈，不用麻烦了，”一直没说话的顾羽突然之间开口，只见她重新换上了室内拖鞋向着顾辰的方向走去，没什么感情的目光正对他苍白而不失俊美的脸庞，“你的外套在我书桌后的椅背上，去穿上，然后我送你回家。” “小羽，阿辰还发着烧呢……”顾清雪觉得她这样的讲话方式太不客气，纵然两人不像从前那样的关系，可为人处事这般生硬总是不太好，何况他二人之间也并非什么深仇大恨，了不起就是过不下去分开的夫妻而已。 然而顾羽却是不管这些，轻叹一声耸了耸肩对着顾辰说道：“是我送你回去还是留在这儿陪我妈吃饭，你自己选。” 说完她又回到了门边，换上先前准备出门的鞋子，双手环胸的靠在门框上，等待着顾辰的反应。 只不过这一次她并不像以往那般有耐心，瞳仁下的冷冽清晰可见，虽然没有说话，可顾辰心里明白，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她对自己的态度也绝对不会好转，只是相对来说跟她走比留下来吃晚饭要更贴合她的心意罢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你不是叫我别说话吗(一更) 顾辰伸手摸了摸自己还带着热度的额头，微微勾了勾唇，走到顾清雪跟前浅浅的鞠了一躬，像是道谢般。 “谢谢您的照顾，我还是先回去了。”他的嗓音如同珍藏多年的美酒般醇厚迷人，顾辰的礼仪一向都好得惊人，对于这样的情形，顾羽并不觉得奇怪。 就在他进房拿自己外套的空档，顾清雪皱着眉头问道：“他这样的身子，回去能行吗？” “妈，他好不好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别忘记了我跟他已经……”顾羽有些不耐烦，刚想说出“离婚”二字的时候，顾辰已经拿着外套从房内走了出来。 “走吧。”她止住了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不带丝毫犹豫的转身出了门，身后还跟着脚步带着病态般虚弱的顾辰。 以前从来都是顾羽跟在他身后，现在反过来他倒也没觉得多不对劲，竟然还有一种心甘情愿的感觉。 下到一楼，天色已有些晚，火红的晚霞映衬着远方的天空无限的绚丽，然而顾羽却没什么心思欣赏这样难得一见的自然风景，脚步不停顿的走在前面。 “你开车了吗？”从刚才开始她就没见到那辆深紫色的跑车，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可还是不放心的确认了一次。 走在她身后的顾辰猛然一愣，感冒发烧的不舒服让他的思维也随之慢了一拍。 本能的摇了摇头之后他才发觉，顾羽走在前面，而她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 只不过她接下来的话着实的让他一惊。 “既然没开车，那就到路边打车走吧。”她语气很淡，考虑到顾辰的身体，脚步竟然有些放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知晓他在摇头的，可当下心里就是有那样的感觉，并且万分的强烈。 “小羽……”顾辰低声的叫了她一下，有一种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别说话，如果你想要自己回去的话。”顾羽淡淡的声音传来，只见她背脊挺直，双手环胸这么站在马路边，及腰长发迎风飘扬的样子，即使脸孔上带着疏离，在顾辰眼里依旧美艳不可方物。 闻言顾辰立马听话的闭了嘴，小心翼翼的往她身边一站，生怕她真的将自己丢下，怀着不确定的心，时不时的用眼角偷瞄着顾羽。 “回顾家还是你自己家？”冷不丁的顾羽冒出了一句话，他知道她话中所指的“你自己家”说的正是世纪皇城的复式公寓，可明明那里是他们两的家才对。 顾辰皱了下眉，却没说话。 “说话啊，回顾家还是你自己家？”迟迟得不到回答的顾羽忍不住开口问道，和文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此刻的她心情有些急躁。 闻言顾辰却是撇撇嘴，委屈非常：“你不是叫我别说话吗，否则就得自己回去了。” 顾羽被他这么一句话堵得语塞，抿了抿唇说道：“拜托你也分分场合，我问你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送你去哪里。” “回家吧。”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直到眼前一辆空车停下，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他本想如果没有车子停下，自己就可以和她在这里站着，哪怕是一分一秒的靠近，心里头都是高兴的。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生出，没多久就一辆车子停在跟前，叫他好生失望。 顾羽率先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而顾辰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坐了上去。 就在他以为她也会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听到“嘭”的一下关门声，只见顾羽看也不看的关上了后座车门，紧接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简洁又干脆。 “师傅，到世纪皇城。”高山流水般清澈干净的声音响起，从侧边望去，她唇边勾起的一丝弧度是那么完美。 顾辰很少坐出租车，记忆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坐，以前他总觉得凡事需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大到人生，前途，婚姻，小到方向盘，餐具等等。 所以当初徐佩云自作主张的提出要他娶顾羽做老婆时，心里虽然没有太抵触这样的安排，可不知为何总有一股被强迫的感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和顾羽的关系，以及对顾羽的感情。 直到后来付出了血的代价，他才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喜欢她，所以五岁时候才会看到跌倒的她主动走过去。 因为喜欢她，所以读书的时候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嬉皮笑脸的心里会那么不高兴。 因为喜欢她，所以发生第一次意外的时候有她陪伴才不觉得那么孤单。 因为喜欢她，所以一向自傲惯了的他才会在大二之时毅然选择去英国做交换生，仅仅是因为自己胆小而不敢承认对她的感情。 因为喜欢她，所以在见到她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整个人会想针刺一样从头疼到底。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她……不，不止是喜欢，是深爱她…… 只是还不等他对她坦白所有的时候，她就这样突然的走了，走的干净利落，甚至还留下了离婚协议书。 对了，离婚协议书…… 一想起这个，顾辰突然眼前一亮，就连原本滚烫的额头此刻也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到了。”从前方传来顾羽的声音，他猛然回过神，透过出租车前座的玻璃，世纪皇城四个烫金大字就在自己眼前。 “你……不送我进去吗？”见她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顾辰皱了皱眉，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看你精神挺好的，难不成还要我送你上楼？”顾羽并没有回头，从出租车后视镜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顾辰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两颊异样的绯红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血色，她便知道以他的身体状况独自一人上楼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哪里精神很好，”言语间顾辰将自己的脑袋往后座椅背上一搁，伸出右手手背覆盖住自己的额头，声音有气无力道，“那天我在楼下待了一夜，天亮了就回医院，连着两天的大手术，再加上值班，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现在才来找你……” 他没说完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推不开的工作，我恨不得天天黏在你身边，一分一刻都不离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很抱歉，我不是他太太（二更） 只不过因为出租车司机的存在，这样表白心迹的话语，多少还是让他有些迟疑。 顾羽沉默着，半天没有说话。 反倒是身旁的出租车司机憋不住了，只听他操着不耐烦的语调开口问道：“先生，太太，你们到底下不下车了，下车就赶快，我还有单子要接。” 他驾驶座前架着的手机软件里显示自己已经错过很多单了，所以面对这两个貌似夫妻的年轻男女，纵然他们般配如天生一对，也丝毫勾不起出租车司机的好态度。 闻言顾辰却是乐了，之前他觉得这个出租车司机有些碍事，可当他听到那句先生，太太之时，反而觉得这名司机越看越顺眼。 “很抱歉，我不是他太太。”谁知顾羽对这样的话却是相当在意，就在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辩白的话之后，只听“咔嗒”一声，副驾驶座车门被她打开，正如她上车时那样，下车的动作依旧流畅的不带一丝停顿。 “小羽，我……” “你是不是想继续拖延时间，害人家师傅没办法正常工作？”站在车外的顾羽双手环胸，紧紧皱起的眉心可以看出此刻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以她对顾辰的了解，他从来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无论做任何的事。 可两年后再次见面却让她见识到了这个男人无赖的一面，感觉说不上来，只是从来高冷的人突然之间变得随和，叫人有些接受不了。 只不过他高不高冷，随不随和的都跟她没关系了，在她看来两人的关系也不过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前夫和前妻罢了。 顾辰麻利的下了车，她都不在了，自己待在车里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当他双脚落地将车门关上之后，出租车司机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脚下油门一踩，在一个漂亮的回转之后绝尘而去。 顾羽却是什么也没说，甚至目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紧跟着出租车离去的步调，越过站得挺直却依旧虚弱的顾辰就要往大路上走。 她穿的一双涂鸦的平底板鞋，行走速度很快，若非顾辰先一步洞察到了她的打算，恐怕以他目前的状态，是无法追上她的。 “小羽，你要去哪？”眼疾手快的，顾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隔着厚厚的长款卫衣，他依旧能感受到她胳膊的尺寸相比于两年前的更加纤细。 “放手，”顾羽精致的脸孔上毫无表情，“我要去哪儿跟你有关吗？” “怎么会没关系，你是我老……”顾辰心头一紧，伴随着冷风吹过，只觉得脑袋疼痛万分，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日里要放缓许多。 “顾辰，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拉扯扯的你觉得有意思吗？”她目光落在离他二人不远处的保安室，两年的时间保安已经更换了好几个，如今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的这几位，顾羽一个都不认识。 说完，她不挣扎也不反抗，生怕惹来更多注意的目光，毕竟世纪皇城这里进出的住户并不少，可哪怕没有人进出，在小区门口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也说不上多好看。 “你要去哪儿？”不死心的，顾辰又问了一遍。 “怎么，你拖延完出租车师傅的时间之后又想来拖延我的时间吗，顾医生！”顾羽淡然而笑，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只是刻意加重了最后“顾医生”三个字。 医生本该是同病魔争分夺秒的职业，此刻被冠上了一个“拖延时间”的罪名，竟然显得讽刺非常。 “你告诉我去哪儿，我就放手。”今天的顾辰执拗的像个孩子，有那么一刻顾羽怀疑他是不是发烧把自己脑子烧坏了。 “我再说一次，放手。”她语气中的愠怒愈发明显。 “可你还没告诉我……”可他依旧不管不顾，拽着她的胳膊不想放开。 “我要接电话！”顾羽的耐心已经快被他耗尽了，此时包里的电话震动起来，她带着怒意的低吼一声，却是让顾辰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喂，娜娜。” “嗯，是啊，出门了。” “你已经到了吗？好，我马上就来，等我一会儿。” “不是，刚有些事情耽搁了，没事，放心，我就来。” …… 电话的内容足以让顾辰猜到接下来她要和谁见面，凉薄的唇微微勾起，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那么珍视的见面对象不是男人…… 以前他可以很肯定的说顾羽喜欢的人只有我，然而在两年前见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之时，心里头这样肯定了二十年的想法瞬间的崩塌，他甚至不确定她眼中到底还有没有自己。 直到这次见面，面对他的时候，顾羽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深意重，剩下的只有冷淡，冷淡，再冷淡。 这让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借着感冒发烧这个理由，幼稚如同孩子般急切的想要知道她目前的一切，哪怕是她接下来要见面的人。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采用跟踪这一办法，只不过骄傲如顾辰，这么鬼祟的事情别说他做不出来，哪怕就是他做了，一旦被顾羽发现，很可能会引来她更加深刻的冷淡。 所以还不如缠着让她自己说出来，至少比刻意的跟踪要来的光明正大，而且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顾羽可以说出口的事，就绝对不会骗他。 只不过这一点，他似乎明白的太晚…… 顾羽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拔腿就要走。 反正她已经把顾辰送到了小区门口，从门口走回家其实用不了多久，更何况门口还有保安在，绝对不会有问题。 然而当她脚步刚跨出几步之后，却听到身后“咚”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保安伴随着奔跑的焦急喊声：“顾先生，顾先生……” “顾太太，顾先生晕倒了……” 也不知身后是谁，突然这么喊了一句，顾羽本能的转过身，却见得一群保安围成一圈，将倒下的人遮挡的死死的，从空隙处只能看到直挺挺瘫在地上的一双修长的小腿。 第二百九十六章 医院对她来说真是个阴影面积巨大的地方（二更） 顾羽定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太太，顾先生晕倒了，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同方才一模一样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顾羽抬眼望去，只见其中一名保安面色焦急的看着她，这让她相信刚那句“顾太太”确实是在喊她，而不是别人。 顾羽本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只见她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他原本就有些发烧，”顾羽蹲下身子，费力的将晕倒的顾辰的上半身抱起，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似乎比方才更加烫手了，“不好意思，能不能帮忙打一下120急救电话？” “来了来了，刚打过了。”有一名保安师傅举着电话从保安室跑了出来。 不得不说高级小区的物业服务确实比较完善，这种事要是放在他们老旧小区，估计只能求助于周边的邻居。 可是短短的半天时间，顾辰就晕了两次，只不过是感冒发烧而已，他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 顾羽皱着眉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顾辰，此刻的他两颊又浮出了病态的绯红，而且比先前的更加严重，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只觉得怀中的男人整个人都在颤抖，微微的，却能让她感受清晰。 猛然间她想起了顾辰出租车上说过的话。 “那天我在楼下待了一夜，天亮了就回医院，连着两天的大手术，再加上值班……” 当时她并没有认真听，现在回想起来，按照他所说的，这几天他应该没有一点点时间让自己的身体好好的休息。 清润的眸光中复杂的情绪浮动，顾羽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 天边的那一抹红色渐渐的消失，带着星斗明亮的漆黑慢慢爬了上来。 站在喧嚣街头的文娜不断的对着自己手机看着，心头的焦急越来越深。 顾羽明明在电话里说过一会儿就到的，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连影子都没看到。 也许是两年前杂志曝光的那件事情阴影太深，直到现在文娜站在人群中还是会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霍浚宁和苏清雅都是c市的名人，虽然新闻已经过去，可她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好事的人会认出她来。 毕竟两年前她刚刚离开c市去到附近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时候，因着这样轰动的八卦影响，走在并不热闹的街边还是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文娜深吸一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便走向离自己不远的一处小胡同里，这儿比较安静，适合打电话。 可就在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顾羽电话的时候，一道人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之中。 “文娜，两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瞪大了眼，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渐渐向上，直到看清楚来人的样貌，心底突然升腾起一阵恐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咽了咽口水，话语中的颤抖明显。 —————————————————————————————————————————————— 因顾辰的特殊身份，一到第一医院，他就被送进了顶楼的高级单人病房里。 站在病房外的顾羽刚想拿出手机跟文娜说一声，正好这个时候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太太请放心，顾医生是疲劳过度导致的晕厥，虽然有点发烧，不过没什么大碍，让他好好休息就行了。” “谢谢医生。”她礼貌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似乎纠正称呼也没多大意义了。 言语间一阵轮椅的滚轮声刺激了顾羽的耳膜，她冷不防的缩了缩身子，像是条件反射那般。 然而当她看清楚经过她身边的轮椅上坐着的是一名脸色苍白的老人之时，心底却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看来医院这个地方，对她来说，阴影面积真的是太大了。 但是刚才一进到医院，医生护士看到她都会亲切的打招呼，称呼无一例外都是采用的“顾太太”。 有些烦躁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顾羽心底又生起了新的疑问。 她和顾辰明明已经离婚了，他同事一个两个的都称呼她为顾太太，意义何在？ 难不成人家都不知道他离了婚？ 可也不对啊，据她所知医院的员工档案上是要登记婚姻情况的，甚至于每年都会向员工确认一次档案上的资料是不是符合实际情况，更何况像第一医院这样严谨的人事部管理，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的差错。 而顾辰是医院的大红人，关于他的事情哪怕是风吹草动都会被人传的沸沸扬扬，更何况是离婚这种大事。 难道说…… 怎么可能，她自嘲的笑笑。 当初霍浚宁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已经办妥了让她不用担心，因着文娜的面子以及霍浚宁在律师界的声望，再怎么样她也不该怀疑到他的专业性。 “顾太太现在可以进去了，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先走了。”医生的话让顾羽从思考中回过神，只见他皱着眉看着身后的几名正在往病房内偷瞄的小护士，像是提醒般的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啊，顾医生在医院……呵呵……”医生尴尬的对着顾羽笑了笑，同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几名小护士。 “没关系。”顾羽淡笑着回答。 这句没关系在医生看来是人家妻子大度，可对顾羽来说却是真真实实的“没关系”。 几名小护士在离开之前，眼神还是恋恋不舍的在顾辰所在的病房前徘徊，偶尔还偷瞄了几眼顾羽，见她精巧的脸孔上一片漠然，好像没什么介意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医生离开。 顾羽轻叹一声，曾几何时自己也是用这样爱慕的目光追随着这个男人，可是结果却只换来一身伤。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原本她是想既然医生检查过没问题，那自己直接离开就好，然而当抬步之时却再度犹豫。 最终良心还是将她的冷淡打败，顾羽心想反正他还没醒，进去看一下，确认他是真的没什么大碍了，自己再走也不迟。 第二百九十七章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四更）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和输液管不急不缓的运作着。 顾辰面色安然的躺在病床上，脸上病态的绯红已经完全的消退，身子伴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 虽然平底鞋不比高跟鞋那般会发出声响，顾羽还是很小心的放缓了脚步，尽量保持着病房内的静谧。 走到病床前，她没有坐下，只是淡然的目光盯着病床上的男人。 猛然间一丝皓白的光芒晃过，顾羽定睛一看，是顾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心头有一丝的颤动，那是他和她的结婚戒指，虽然他只是仪式上戴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戴过，可款式她却还是认得清楚。 她还记得，自己的那一只应该还放在世纪皇城房子里的梳妆台抽屉里，先前收拾自己物品的时候，她并没有带走。 这算什么……算什么！ 是他自己说的，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也不会爱，如今带着彰显爱情和誓言的结婚戒指，意义何在！ 心绪的一阵烦乱之后，顾羽猛然想起自己跟文娜还有约。 她抿了抿唇，不带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开了病房，不过走过护士站之时，特地和值班的护士说明了一下。 不过就算自己不说，小护士也会特别的照顾顾辰的吧，顾羽心想。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刚刚踏出病房门口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顾辰便缓缓的挣开了眼睛。 头疼的感觉还在，只是相对于先前的要好了很多。 正当顾辰想要伸手触碰下自己额头的时候，意外的发觉右手上打了点滴，由于输液管的限制，他只好换了另一只手。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小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 “顾医生，你醒啦。”小护士眼睛一亮，嗓音中带着惊喜。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顾辰单手支撑着想要坐起身。 小护士见状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冷冽而疏离的目光镇住，一时间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请问我老婆刚刚是不是在这里？”最终还是顾辰独自一人费力的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依稀还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清香味。 按照顾辰极度讲究的礼仪，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本应该称顾羽为“我太太”，可不知为何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的却是“我老婆”，许是觉得“老婆”比“太太”来的亲昵的多。 “啊，是啊，顾太太刚刚才走。”低醇的嗓音虽然带着些许沙哑，可小护士还是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问话而红了脸。 “她走了？”顾辰猛地变了脸色，想也不想的拔了手上的输液针，不顾小护士的阻止，脚步虚弱却带着急促就这样追了出去。 可惜的是一直追到医院门口，他也没有看到顾羽的身影。 顾辰喘着气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萧瑟的秋风吹过，显得无比的寂寥。 为什么每一次都追不到她，为什么！ 双拳紧紧的握住，脑中回忆着一次又一次的错过，顾辰身穿病号服的高大身躯带着微颤持续的挺立在秋日的夜晚。 —————————————————————————————————————————————— ”回来了还走吗？“霍浚宁低沉的嗓音再文娜耳边炸开，虽然是在四下无人的小胡同，可从大路上看去，这两人的存在还是万分的惹眼。 ”不走留在这里让人看笑话吗？“文娜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真实情绪，很明显她的答案已经在这反问句中体现了出来。 ”那件事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媒体突然会爆出来。” 闻言她相对静止的眼瞳不自觉的一紧，文娜知道他话中的“那件事”指的就是两年前把她逼的远离c市的那件八卦。 然而面对她无尽的沉默，霍浚宁无力的垮下肩，他一直都知道文娜去了哪里，却故意的不去找她。 可有时候挨不住思念，他会独自一人偷偷的开着车去她所在的小县城窥望，哪怕只是一眼，一眼都好。 “有关还是无关都不重要了，”文娜淡淡的说道，“我约了朋友，霍律师如果没事的话，麻烦先离开吧。” 见他停在原地不动，文娜也没有耐心再跟他耗下去。 她挺直了身子拔腿就想走，却在脚步跨出之时听到后面的男人带着悲凉的声音：“我没跟她结婚。” “那又怎么样？”文娜勾了勾唇，冷冷的反问道。 “我不会跟她结婚的。”像是强调般，霍浚宁又说了一遍。 “与我无关。”文娜脚步仅仅顿了一下，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走出了小胡同，独留下霍浚宁一人在暗处发呆。 他并没有追来。 得到这一认知的文娜像是松了口气般，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百无聊赖的在街头肆意的观望，希望能从茫茫人海中寻找到顾羽的身影。 不过她放松的时间并不长，猛然之间一道黑影略过，紧接着手腕处便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感。 ”霍浚宁，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不愿挣扎，只不过是为了不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可言语中的怒意此刻却是相当的明显。 ”回来了，还会走吗？“他的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越攥越紧的力道大有她不说不松开的架势。 ”关你什么事！“她精巧的眉心越皱越紧，不仅仅因为霍浚宁无理的纠缠，更加因为……手腕很疼。 ”文娜，你父亲那边，钱我已经付了，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回到c市，回到我身边，你相信我，我……“霍浚宁急切的想要表达自己照顾她的诚意，却忽略了听到他话语的文娜，脸色越来越差。 ”谁要你多事了，“猛然间，她语调低了好几个度，冷静的不同寻常，”我问你，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我……“此刻他的解释无论是什么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 ”霍浚宁，你以为你是谁！我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她刻意压低的嗓音中满是愤怒，”你别忘记了，当初是你不要我的！现在又回来找我干什么！放手！听见没有！“ 就在二人推搡之时，一记清澈的女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尴尬。 ”对不起，娜娜，我迟到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能借我点钱吗（五更） 文娜像救星降临般看着从附近匆匆下出租车的顾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她的到来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小羽……“她急切的回应了一声，同时恶狠狠的瞪了霍浚宁一眼，而后者在接收到她愤怒的眼神之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竟然就这么松开了手。 顾羽眼见文娜朝自己奔走而来，紧接着便是搂着她的胳膊不放，不由得将眼光放远，却在见到人群后那个拥有挺拔身材的俊朗男人之后猛然的一愣。 ”霍律师？“她皱了皱眉，目光在她二人之间徘徊，却在脑中灵光一闪之后，急切的说出了心底的疑问，”霍律师你好，我想问两年前委托你帮我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件事……“ ”很抱歉，私人时间我不谈公事，如果顾小姐有需要可以跟我的秘书预约。“似乎是心情过分的压抑，霍浚宁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视线离开顾羽之后转而停留在文娜身上，许久许久都没有移开。 ”好，稍后我会跟你的秘书约，“许是察觉到了他二人之间的不对劲，她公事化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拍了拍文娜的手背继续说道，“霍律师贵人事忙，我和文娜就不打搅了，告辞。” 说完她装作没看到霍浚宁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拉着文娜就往人群中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我和他……只是碰巧遇到……”不知过了多久，文娜看着顾羽的背影小声的开口。 “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她突然停住脚步，带着温柔的笑容转身望着文娜。 闻言她猛然抬起头，不知不觉间眼眶竟然有些泛红，想着自己父母在医院里的那些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能……暂时不回去了。”文娜后背抵着街边人行道的栏杆，越过顾羽抬眼往星空望去，一望无际的漆黑，像是她内心掩埋的无奈，深不见底。 “那也好，如果有事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松开了她的手之后，顾羽轻轻拍了拍文娜的肩膀，贴心非常。 “小羽……”突然间文娜开了口，支支吾吾的像是在犹豫。 “怎么了？”她疑惑的抬眼。 “你……能借我点钱吗？” ———————————————————————————————————————————— 本该在医院住一夜的顾辰连点滴都没打完便换了自己的衣服出了院。 他不确定顾羽什么时候会回来，于是打车先回了一趟世纪皇城。 两年了，他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执拗着守着那份等待，一天一天，一月一月，终于在一年又一年后把她盼了回来，虽然现在她好像确实有那么点误会。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凉风让他英挺的眉宇不自觉的皱了皱，高烧虽然退了下去，可整个人还是觉得不舒服，因此刚进门他便像虚脱似得往柔软的沙发上一瘫，重重的叹了口气。 猛然间他好像想起什么似得，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身往卧室里走去。 刚踏进门，顾辰停住了脚步，落寞的目光落在梳妆台前，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以前顾羽还在家那会儿，这个点恰好是她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抹保养品的时候。 她的皮肤好极了，像初生婴儿般，哪怕没有保养品的修饰，也依旧光滑细腻，让他爱不释手。 桃花般迷离的眼眸中不禁划过一抹哀伤，顾辰自嘲的笑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当时还觉得挺恶俗，可如今看来却像是至理名言般，比那些书本上的公式定理更加让人心服口服。 走进房内，他径直来到梳妆台前，拉开右手边的小抽屉往里一探，一个精致的红色绒布盒子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停顿了两三秒之后，顾辰直起身子，却猛然一阵眩晕，幸好空闲的一只手适时的扶住了梳妆台，才没让他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看来要办事之前还得让他的身子康复了才行，顾辰心想。 最后他只能走到床边，将整个人埋入松软的床铺内，只是那份孤独的冰凉深深的侵袭着他的全身，叫他冷到了心底。 以前，小羽独自一人在家，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 然而同一时刻，在喧闹市区的一座银行atm机前。 顾羽收起机器吐出的银行卡，拿着一沓并不算太厚的钱走了出来。 “给，这里是两万，目前我能凑到的就这么多了，你先拿去用，之后我再想办法。”她快速的将钱塞入文娜的手提包中，并且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虽然是闹市区，可也不保证一定安全，有关于钱的东西，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谢……谢谢……”文娜咬着下唇，除了感谢似乎找不出别的话可以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说什么呢，这么多年的朋友，还跟我客气。”顾羽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 ”我一有钱，立马就还给你。“文娜叹了口气，只觉得装着两万块钱的手提包像是有千斤重，事实上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会向顾羽开这个口。 ”行了行了，再跟我客气就绝交了啊，“顾羽说道，”我又不急着用钱，放着也是放着，你先拿去，这几天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凑点。只是……我投出去的简历还没有回音，如果我找到工作的话，应该还有办法凑一点出来。“ ”够了，不用了，“文娜摇了摇头，”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就好了，太麻烦你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差那么多你怎么想办法，“顾羽说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办法多，听我的，非常时刻你还别扭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方才看霍浚宁的神色，别说是几万块钱，就算是文娜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他也会替她摘下来。 可文娜却没有向他开口，恐怕这里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正想着，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顾羽拿出来一看，显示屏上”许言“两个字配合着底下一串号码正在不断的跳动着。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羽，对不起（一更） “你和他处的很好？” 顾羽先前和文娜说过关于许言的事情，刚才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文娜完全可以将来电显示看得清楚。 “嗯，他对我很好。”握着手机的力道不断加重，顾羽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起电话。 “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好，”文娜勾了勾唇，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无意识的提醒道，“你再不接就要挂断了。” “哦哦。”她慌乱的应了一声，连忙按下接听键。 通话的内容很短，不外乎就是“你在哪儿”，“回家了吗”，“回家了告诉我”类似这样的叮咛。 事实上顾羽从前没有向人如此详细的交代自己在哪里干什么的习惯，也可能是独立惯了，哪怕是顾清雪，她也仅仅是出门前告知一声去哪里，至于何时回来或者是和谁在干嘛，并不会说的很清楚。 后来和顾辰结了婚，面对那个动不动就不在家的寡言男人，这样的交代更是没有必要，通常都是自己办完了事，而他也都不知道，就算后来知道，也是自己无意识的说了或者是听顾清雪提起，至于他有没有上心，便无从考证了。 所以现在这样偶尔需要跟人报备的情况，在没习惯之前，任何人都会觉得有些别扭，包括顾羽在内。 “看得出来，他很爱你。”顾羽挂断电话后，便听到文娜慢悠悠的开口。 “嗯。”她愣了一下，而后点头表示同意。 “那你呢？你爱他吗？”文娜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可问题的内容却尖锐的像一把刀子，直插顾羽心脏。 清润的眼眸被一层异样的情绪笼罩，就在停顿几秒之后，顾羽说道：“也许吧，将来会的。” “小羽，这钱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我……”或许是方才的话题太过于沉重，文娜突然转了话锋，虽然也是同样沉重。 “刚就跟你说了，有了再还我，”她拍了拍文娜的肩膀，尽量宽她的心，可突然之间像想到什么似的，精致的眉心微微皱起，“对了，你跟霍浚宁……我是想问我离婚那件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问下他，老实说我不太想预约秘书什么的，有点浪费时间。” “我跟他……”文娜犹豫了下，“好，我问下，他回答了我跟你说。” —————————————————————————————————————————————— 两天之后，顾羽成功的通过了一家公司的面试，岗位和以前差不多，她想上手也不会很困难。 HR也挺人性化，给她一段时间来调整，所以约定好下周一正式上班，这也让她对公司的好感度猛然上升。 走出面试的写字楼，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应该是有了工作之后满满的充实感，不会有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的无聊。 “面试通过了吗？”手机听筒的那头是许言温柔的嗓音。 “嗯，通过了，下周一上班。”顾羽回答的语调也带着无限的轻快。 “晚上有空吗？等我下班一起吃饭，你面试成功了值得庆祝。”午餐时间在喧嚣的医院食堂，周围的嘈杂声一并传入手机另一头的顾羽耳中，隐约的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顾医生，你身体好些了吗”诸如此类的话语。 她的心“咯噔”一下，那天他接连着晕倒两次，到现在已经可以上班了，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 “顾羽，你在听吗？”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许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有，我在听。”她慌慌张张收起心神，眼见斑马线对面的交通灯显示为红色，脚下猛地止住了步伐。 “晚上想吃什么？”许言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啊？什么吃什么？”她本能的脱口而出，反而证明了方才的那个时候她正在走神。 “我说你面试成功了，晚上一起吃饭庆祝？”许言第三次重复了自己的话，没有丝毫的不悦。 “好啊，”顾羽心中丝丝的歉疚滋生，想都不想的答应，却在下一秒理智恢复的时候愣了一下，“啊，那个……我妈说今晚做了很多菜，晚上叫我早点回家吃饭，呃……对不起。” “没事，那就改天再约吧。”许言笑了笑，并没有生气，但语气中的遗憾甚是明显。 “明天吧，明天等你下班，一起吃饭好吗？”像是补偿般，顾羽说出这话时竟然带着小心翼翼。 “好。”没有犹豫的，许言立马就应了下来，然而挂断电话之后，俊朗的面容之上浮现出隐隐的落寞和苦涩。 同样的，在手机屏幕暗下的那一刻，顾羽站在已经跳转了绿灯的人行道对面，默默的叹了口气。 回到家楼下，她依旧在念着自己的心事，想要整理好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向她缓步靠近。 “谁？”顾羽警觉的回头，眸光中尽是戒备。 “是你？”在见到来人之后，她本能的后退两步，有些不敢相信，“你来干什么？” “我……我……听说你回来了，就……就想着来看看你……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看看你好不好。” 林伟豪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就连平时一直保持的西装风范此刻也被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所取代，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区附近居住的普通住户，完全认不出他原来的样子。 “那你现在看到了？”她记得这句话曾经也对这个本应该被她叫做“爸爸”的男人讲过。 “嗯，看到了，你过得好就好……过得好就好……”他喃喃着重复着一样的话语，像念咒般。 “还有事吗？”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后抬眼直视林伟豪，却被他异常苍老的面容给吓了一跳。 “你妈妈，她还好吗？这两年……你不在，其实我……你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她很好，不劳费心，”不等他说完，顾羽便打断了他的话，“有事就说吧，我很忙。” 片刻的尴尬沉默之后，他张了张嘴，又快速的抿了抿已经干燥起皮的唇，最终像是下了决心般。 “小羽，对不起！”林伟豪深深的一鞠躬，完全是顾羽想象不到的场面。 第三百章 顾辰！你每次都是这样！（二更）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羽本能的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并非因为害怕，而是觉得意外。 “这个，你收下吧，”林伟豪眼疾手快的往顾羽手里塞了一片硬硬的东西，“算是……这么多年对你们母女的补偿，还有如果你妈妈想要离婚，我……会同意的。” 说完他浅浅的叹了口气，最后望了一眼疑惑不解的顾羽，脚步匆匆的转身就走。 “喂，你这到底什么意思！”爸爸这两个字，顾羽始终是叫不出口，只能用“喂”字来替代，手中还拿着林伟豪塞过来的……一张银行卡。 晚餐过后，顾羽看着顾清雪忙碌收拾餐桌的身影，从口袋里掏出林伟豪塞给她的那张银行卡，思绪万千。 “妈。”不经意的，她脱口叫了一声。 “怎么了？”顾清雪目光停留在手中拿着的油腻碗碟，本能的回应了一声。 “他今天来找过我，还给了我这个。”她将银行卡放在了饭桌上，目光有些涣散。 “谁？”顾清雪心底一沉，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工的工作，诧异的望着女儿。 “姓林的。”顾羽喉间滑动了下，不情不愿的说道。 “哦，他啊，怎么了？”言语间顾清雪竟然坐了下来，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塞了一张卡给我就走了，临走还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对不起，奇奇怪怪的。”她眼神落在桌上的银行卡上，微微皱起的眉宇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他给你，就拿着吧，”顾清雪抚摸着其中一只盘子，淡淡的说道，“反正这也是你该得的，哪怕不用，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不过这么多年了，这点其实不算什么。”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羽看了她一眼，“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老了好多。” “是吗？听说他公司倒闭了，那个女人也跑了，至于那个孩子，先前听说被人绑架了，后来好像被放回来了，再后来……我也不知道了。”顾清雪笑了笑站起身，继续将没收拾好的碗盘送进厨房。 “看来我不在的两年，发生了很多事呢。”顾羽抬起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拉高了嗓门。 她知道顾清雪话中“那个孩子”指的就是林珊，只不过对这个女人，她着实没什么好感。 “是啊，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不过有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也无谓去操这个心了。”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顾清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来。 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那张银行卡，顾羽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她总觉得林伟豪的脸色看起来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包括他的语气态度，也透着一股诡异。 只不过时间没有给她太多的空间去考虑这么多，林伟豪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晃而过，包括那张银行卡，也被她锁在抽屉里，甚至忘了去查一查里面的余款是多少，哪怕密码已经写在了卡片的背后。 接到文娜的电话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她知道文娜很忙，虽然心里急切想要知道那件事的答案，可也很识趣的没有去打搅。 “是吗？他还是这么回答？”顾羽拿着手机站在茶水间，另一只手端着刚装满纯净水的马克杯，浅浅的抿了一口。 “那好吧，我知道了，”她继续说道，“娜娜，你……注意身体。” 收起电话之后，她握着杯子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直到有同事走进来才回过神，然而捂了很久的热水杯，双手依旧那么冰凉，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热量。 “顾羽，楼下保安师傅说有人在等你。” 刚回到座位她便听到邻座的同事如是说道。 “找我？”她反手指着自己，生怕是听错了。 她刚来这家公司还没几天，除了顾清雪之外，似乎还没什么人知道这里的地址，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许言。 “是啊，保安师傅是这么说的，我们这栋大楼叫顾羽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吧，”这位同事性子比较急躁，对顾羽这样的像是在拖拉时间的做法，显得有些不悦，“喂，很多事情要做，你下去看看，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赶紧回来做事。” —————————————————————————————————————————————— 顾辰双手环胸坐在写字楼一楼供来客使用的沙发上，冷冽的目光时不时在电梯门前回转，面无表情的看不出任何喜怒之色。 这一带的马路停车非常不方便，因此他将车停在了写字楼所属的地下停车场之后便坐在这里，足足有了一小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顾羽只身一人走了出来，此刻为工作时间，使用电梯上下的人并不是很多。 “怎么是你？”对于顾辰的出现，她相当的惊讶。 他并不是第一次在她工作的地方等她，可这一次却是特别的……沉重。 不由分说的，顾辰拉着她便进了电梯，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喂，你要干嘛！”拉扯之间，她猛然发现自己坐上了向地下停车场而去的电梯。 “跟我走，有事跟你说。” 电梯下的很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二人便来到了略带潮湿和阴暗的停车场。 “有事你直接说就行了，拉拉扯扯的干什么！”顾羽眉头紧锁，面带怒意的瞪着他。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行了。”他的声音比起电梯开门一刹那而钻进的冷风更加的凌冽。 “顾辰！你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这样！”这次她是真的火了，不顾形象的一把甩开顾辰的手，用力过猛的缘故，猛然间重心不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跟你走就行了？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走，能不能跟你走，有没有时间跟你走！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问过我的感受吗？” “我……”俊美的面容浮现出愕然的表情，他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似乎还有她腕间的冰凉。 稳了稳情绪之后，他恢复了清冷，低醇的嗓音带着沉甸。 “我确实有事要跟你说，关于你父亲的。” 第三百零一章 你信不信有报应（三更） 闻言顾羽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他能有什么事？” “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顾辰重新拉起她的手，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攥着手腕，而是改为牵手，十指紧扣那种。 “喂，我还要上班……”她还是有些犹豫，身子并没有很配合的往前走。 顾辰叹了口气：“是上班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人命？”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眼神中的疑惑愈发加深，“他……到底怎么了？” “不要再耽搁时间了，也许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医生职业的本能，让他谈到生命这一话题的时候神情尤为慎重。 “最后一次？” —————————————————————————————————————————————— 一路上顾羽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坐在她身旁的顾辰也知道她心绪很乱，刚想趁着红灯停车之时握住她颤抖的手，却猛然想起她似乎不喜欢自己在开车的时候握着她的手。 勾唇笑了笑，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一直到医院门口，两只手都规矩的握着方向盘，没有松开。 “走吧。”车一停稳，她便听到顾辰低醇的嗓音如是说道。 “等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不知为何，从来都不会惧怕见林伟豪的顾羽此刻心里升腾起一股深深的恐惧，像是一个无底洞，深不见底。 “都到了门口了，你进去亲眼看一下不是更清楚吗？”顾辰垂下眼眸，同时左手手掌向上摊到顾羽跟前。 他的意思很明显，希望顾羽可以伸手牵着他，将所有的信任以及恐惧都交给他。 然而现实终究让他失望了，就在顾羽见到他左手无名指那只标志幸福的婚戒时，心里猛然沉了一下，只见她双手搓了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了一句：“进去吧。” 许是有顾辰的带领，她很快就来到了急诊抢救室的门口。 刚一到达，便听到顾辰清冽的声音对着门口的医生护士说道：“她就是伤者的女儿。” 话音刚落，一名货车司机模样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大片大片的血迹，一把抓住了顾羽两只纤细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那个人的女儿？我告诉你，是你爸爸……你爸爸自己冲出马路的，跟我没关系……你不要告我……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求求你……求求你了……” 男人带着哭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好不凄凉，言语间他双膝着地，对着顾羽重重的跪了下去，似乎是情绪已经到了极限，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就这样磕起头来。 “这……这怎么回事……”她四下张望，希望在人群中找到顾辰的身影，却在急诊抢救室里见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他。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表情，带着紧张和怜惜的眼瞳只望向她一个人，当下一秒目光转向别处之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冷漠。 “你没事吧？” 反应过来之后，顾羽这才发现她整个人已经被顾辰紧紧搂住，熟悉的薄荷清香萦绕在鼻尖，仿佛将她所有的怔愣和不安都强压了下去，此刻的她脑子方才渐渐清醒。 “怎么还没有报警？”顾辰护着顾羽，皱着眉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警察的身影。 无论再怎么情有可原，涉及到人命的交通事故却不能不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我……进去看看他。”一系列的对话让顾羽也猜中了事情的七八分，顾不得眼前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她拍了拍顾辰的手臂，语气极其淡然的说道。 急诊抢救室的门没关，她可以随意的走进去，可就在踏入门内的刹那，她顿时反应过来，干净利索的将大门关上。 空旷的抢救室内此刻只有一张病床上躺着人，那个她本该叫做“爸爸”的男人。 “小羽……” 许是在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夹杂了人类的脚步声，尽管很轻，却还是让林伟豪眼皮不自觉的动了动，然而当他挣开双眼见到顾羽站在床边的时候，不知为何全身像是注满了气力般，透过氧气罩低沉的喊了她一声。 她静静的站着，复杂的眼神落在林伟豪苍老的脸孔上，许久没有说话。 “小羽，你信不信有报应？”他的头和手都缠绕着绷带，隐隐的透出血丝，想要伸手，可费劲力气最终也只是指尖稍稍的动了动。 “我……这就是报应……”似乎不期待顾羽的回答，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所以……所以老天爷要我……要我一无所有……” 他缓缓的偏过脑袋，眼神空洞的对着天花板，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有着明显皱褶的眼角竟然泛出了点点泪光。 “你……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深吸一口气，顾羽立马转身，她只觉得喉间有一种异样的酸楚，下意识的便想逃离这个地方。 “没有改天了……小羽，陪爸爸最后一程吧……”林伟豪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空荡荡的急诊抢救室内，一字一句饱含哀求如同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在顾羽心头。 “你……别这么说，好好休息会好的。”她没有转身，留给林伟豪的依旧是自己削瘦而颤抖的后背。 “小羽……对不起……还有阿雪，对不起……恐怕这辈子……我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这句话了……”林伟豪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将手抬起，他知道顾羽此刻是背对着他，完全见不到他抬手的动作，可就是带着颤抖执拗着抬起，抬起，再抬起，仿佛努力抬起就能触碰到自己女儿似的。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可不可以……” 心电感应般的，顾羽猛然回过头，本能的将手伸出塞进了林伟豪的手心，沉默着。 “小羽……再叫我一声爸爸……好不好……” 话音刚落，顾羽反手将他绑着绷带的手轻轻按在床铺边：“你好好养着，我会再来看你的。” 第三百零二章 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更） 说完顾羽没有犹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在指尖离开之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急诊抢救室，完全没有注意到林伟豪削瘦到凹陷的脸颊边划过一滴满满歉意的泪珠。 抢救室外，顾辰面无表情的靠在大门旁的墙边，关于林伟豪的身体状况他已经大致了解过，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否则也不会急急忙忙带着顾羽来到医院。 “咔嗒”一声，抢救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顾辰立马挺直了身子，担忧的眼神盯着从门内走出来的顾羽。 她的表情太不正常了，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冷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送我回公司，我只跟主管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姣美的脸庞带着淡然和平静，就连标榜着心灵窗户的眼瞳内也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没事吧？”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此刻的顾辰嘴里说出来，包含的不是冷洌，而是满满的关切。 闻言顾羽却是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他，敷衍的勾了勾唇角：“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没事……” 她目光茫然的略过抢救室门外，警察似乎还在询问着那名所谓的肇事司机，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正在为其他病患所忙碌着。 顾羽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作响，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管不想理，只想走，走得远远的…… 眼前突然飘过一个身影，顾辰急忙回过神，定睛一看，顾羽已经脚步匆匆的往急诊室门外跑去。 ”小羽……“他赶忙追了出去，顾羽的反应太过于平静，这个时候他不能允许她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一点都不行。 追出门诊部，顾辰一路跟到了停车场，只见她疾步跑到那辆深紫色跑车边停下，纤细的手指扶着副驾驶座旁的反光镜，不断的喘着粗气。 ”送我回公司。“感觉到身后有人，顾羽想也不想就猜到是顾辰。” “你不再陪他一会儿吗？”沉默许久之后，顾辰开了口。 “陪他？他是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眼瞳中的晶莹正在闪烁，顾羽的这番话完全是违心的，“他早就不要我了，不要我妈了，现在怎么样？出了车祸而已，又怎么样呢……” “其实他不止是车祸，还有……” 话还没说完，顾辰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显示屏，犹豫着接了起来，一直到挂断都没有说过话。 “小羽……”顾辰叹了口气，眼眸中划过不忍，“你爸爸两分钟之前去世了。” 轰的一声，顾羽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作响，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得，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小羽？”她不对劲的反应让顾辰担忧的又喊了她一句。 你爸爸两分钟之前去世了…… 你爸爸去去世了…… 你爸爸…… 去世了…… ”爸爸，小羽乖乖的，明天爸爸给小羽买冰淇淋好吗？“那是她小时候的声音，童稚的嗓音带着奶味，特别好听。 阴影中那个男人带着慈爱的笑，张开双臂将她抱起：”好，爸爸给小羽买，小羽快快长大……等小羽长大了，爸爸就老了……“ ”我不要爸爸老，我要爸爸和小羽在一起，还有妈妈，我们一直在一起……“ 记忆如同惊涛骇浪般朝她翻涌而来，全部……全部都是关于那个男人的……美好的……记忆。 ”爸……爸爸……“终究顾羽还是忍不住情绪崩塌，踉跄着朝急诊抢救室跑去。 —————————————————————————————————————————————— 顾羽瘫软的坐在抢救室冰冷的地板上，方才跑回这里，眼见着那个面孔上盖着白布的男人被医院的工作人员抬着去他现在该去的地方，心底一块地方空落落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顾辰一直守在她身后，保护神那般，手中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那是为林伟豪治疗的医生刚刚交给他的。 ”小羽，起来了，地上凉。“直到顾羽情绪稍稍恢复平静之后，他走上前去，双臂绕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叫我原谅他……他叫我原谅他……其实，其实我……我在进去看他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他了……真的……“她颤抖着唇，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可是我……走了，我走了，我没跟他说……我原谅他了，甚至……一声爸爸都没叫他……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乖，不哭了，眼睛哭肿了不漂亮了，“顾辰从身后紧紧的搂住她，特地靠在她小巧的耳旁用自己低醇的嗓音不停的安慰着她，”小羽，有我在，别害怕。“ 身为一名医生，顾辰是见惯了这样生离死别的情景的，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家常便饭，只是因为此次的当事人是她，在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时，他内心也是相当的不好受。 他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苦，外公外婆和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看他们的样貌，所以像这样悲痛欲绝的情感，严格算起来他从来就没有过。 ”好点了吗？“感觉到怀中的人抽噎声渐渐的消失，他再次开口询问，在确定她情绪不会再次崩溃之后，才能将林伟豪留下来的东西交给她。 ”没事了。“顾羽挣脱了他的怀抱，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哭得太猛烈，此刻的她只觉得无限的悲伤……以及头昏脑胀。 睁开眼睛，只见顾辰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张折叠成四分的纸递到了她跟前。 ”这是什么？“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一开口嗓子竟然有些发疼。 ”你爸爸留给你的，我想也许是他想说而没说完的话吧，“顾辰说道，”怎么样，现在的情绪可以看吗？如果不行，我替你收着，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再拿给你。“ 他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东西放在她那里，哪怕是情绪控制不住，也会忍不住翻开看完。 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不起就是看完之后引发再一次的哭泣，可对于顾辰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都不愿意让这个女人再度哭泣，任何原因都不行！ 第三百零三章 请你理解我信任我(二更) 顾羽什么也没说，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后选择靠墙的一张位置坐了下来。 带着颤抖打开那张薄薄的边角带着血迹的纸，印入眼帘的是满满的字。 林伟豪的字很漂亮，挺拔工整，和他的为人简直天壤之别。 然而此刻逝者已矣，去评价他为人如何如何似乎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小羽，拿起笔来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可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突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刚看完第一句，她眼中泪水再次溢出。 这张纸不大，可是信里的内容很多，字里行间隐约还能见到一个个圆圆的痕迹，有的化开了字迹，有的皱起了纸张，顾羽知道那是男人滴落在纸上的泪水。 原来他破产之后没多久，尹淑娟就卷走了他余下的一点钱跟别人跑了，林珊自从绑架后回来了，没在家待几天也不见了，剩下他一个人过了很长一段日子。 直到最近他查出来有胃癌，在那一刻前尘往事似乎一件件都摆到了眼前，开心的，不开心的，喜悦的，哭泣的……回忆起来似乎当初没有钱，和顾清雪顾羽在一起的日子，才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 可那有什么用呢，已经回不去了…… “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翻病历时候看到你爸爸的名字的，后来急诊室送来一个病人，说是严重车祸，了解后……才发现那名伤患，就是你爸爸……” 顾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飘渺带着虚幻，她到现在还不相信，前几天那个塞给她银行卡并且对她一鞠躬说对不起的男人，此刻已经身处于另一个世界。 “原来……他都知道，都知道……”冷不丁的顾羽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顾辰微微一愣，有点听不懂她的意思，可接下来的话却是恰好解答了他的疑问。 “我妈出的意外，我被人绑架，是林珊做的，可我爸爸他……他都知道……”顾羽再一次泣不成声，“我原以为他是一伙儿的……但其实……他也有苦衷的……我不怪他了，不怪他了……” —————————————————————————————————————————————— 许言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收到林伟豪去世的消息的。 这段时间他出差在外忙的不可开交，一系列的报告和论文也搅得他没时间好好休息，跟顾羽的联系也相对减少。 所以在得到消息之后，除了意外，内心更加深深的懊恼，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忽略了她，出了这样的事也不会这么晚才知道。 这天晚上开完会，他终于有时间好好跟她聊聊，虽然还在外地，依旧只能用微信语音聊天。 “身后事都办好了吗？”许言开着手机免提，方便自己翻着病历和资料。 “嗯，没事了，差不多都办好了。”顾羽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双眼有些浮肿，胳膊上还套着标志着丧事的黑袖章。 “对不起，我没陪在你身边……”他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没事，工作要紧，”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的说了出来，“我爸爸的事，其实顾辰也帮了很多忙，所以并没有很麻烦。” “阿辰帮了很多忙？”许言皱了皱眉，虽然嘴上说不介意他俩的过去，可现在怎么说顾羽是自己的女朋友，听到她和顾辰在一起，而且还是办自己父亲的身后事，心里总是有些不太舒服。 “我爸爸的事，是他来通知我的。”不是没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悦，可顾羽觉得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有些话坦白比瞒着的要好，更何况许言说过不介意，她如此坦白更加证明自己和顾辰已经没什么牵扯了，光明正大没什么不能说的。 只不过她毕竟不是男人，有的想法她认为是这样没错，可不见得许言也是这样想。 “顾羽。”沉默片刻，许言再度开口，自从交往以来他大多数称呼她的都是小名，如此慎重的叫了她的大名，应该是有重要的话说。 “以后别跟阿辰见面了好吗？”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话，是他难得会出现的沉稳语调。 “别见面？许言，这一次完全是个意外，我没有刻意的和他见面。” 包括上一次他来找她晕倒，都不是她刻意为之，只不过顾羽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知道你没有要跟他见面，可万一他来找你呢？”许言沉着脸，尽量压抑着心底的酸涩。 他知道顾辰对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心里也放不下顾辰，如果任由他们一次两次三次这样的频繁见面，他是个正常男人，哪怕脾气再好，再能够包容，也做不到这样伟大的放任。 “他没事不会来找我的，”顾羽耐着性子说道，“许言，我已经选择跟你在一起了，就绝对不会三心二意，为什么你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心意，也明白此刻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出于何用意，可这个节骨眼儿上谈这样的事情，好像不太合适，更何况她心情还没调整过来，能够心平气和的同他解释，已经表现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了。 “顾羽，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他欲言又止，猛的一下合上了手边的资料，这个时候完全没心情再继续工作，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回C市，只有看着她，触碰到她才能有拥有的真实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羽叹了口气说道，“对他，我没什么想法了，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和你在一起的一天，我就不会乱来，这是我为人处事的原则。” “至于他，我无法控制他的行为举动，我只能说，万一他来找我，没有重要事情的话，我不会见他，可如果是重要的事情……” 就比如说这一次，如果不是顾辰及时的带她去了医院，林伟豪的最后一面怕是见不着了，虽然最后还是留下了遗憾，可至少没有让遗憾扩至最大化。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我也不能避而不见，所以也请你理解我信任我，好吗？” 最终许言只能是点点头，回了一句“好吧”。 他知道这是顾羽作出的最符合实际情况的承诺了。 第三百零四章 为什么你会跟我老婆在一起（三更） 这天清晨顾羽特地起了大早来到殡仪馆。 隔天她已经跟公司请了假，幸好主管开通，体谅她家有丧事，很大方的批准了她的请求。 林伟豪的去世来的实在太突然，遗体火化之后都没来得及选墓地，还好现在的殡仪馆服务很周到，在没选择好墓地之前骨灰都可以暂时存放，并且有专人看管，丝毫不用家属担心。 而考虑到林伟豪生前对风水什么的相当的迷信，顾羽便趁着这段时间为他找了一块相对来说依山傍水的地方，想来以林伟豪临死前那样的心态，对这样最后的归属地应该会非常的满意。 大清早的墓地里空旷而冷清，依稀听到远处有鞭炮声，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叫，让一袭黑衣的顾羽心底猛然一沉。 大理石雕凿而成的墓碑上是林伟豪年轻时候的照片，英挺的面容，微微勾起的唇角，飒爽而又豪迈，只是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这一张照片会作为他留在人世的最后影像。 “小羽，节哀顺变。”站在她身后的文娜同样的黑衣，见顾羽一直站在墓碑前动也不动，颇为担忧的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今天没让她过来。”她淡淡的开口，平静的面容不悲也不伤。 顾清雪的心情她能理解，到底是一场夫妻，无论有什么深仇大恨，在知晓林伟豪死讯的时候，怎么样也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的悲哀，可相比于外公外婆甚至于自己未出生的宝宝，这一次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伴随着父亲的离世，那些恩恩怨怨的好像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似的，顾羽淡淡的勾了勾唇，人死灯灭，那些好的，不好的，甚至曾经动过的报复之心，似乎都跟着灭了。 “工作人员马上就来，今天下葬的人有些多，”伴随着急促的步伐，许言温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们在这儿等下，我再过去看看。” “你告诉他的？”望着许言离去的背影，文娜表情严肃的问。 “情理上，我应该告诉他一下。”她双眼依旧盯着墓碑，想着前几天那通电话，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别扭。 不知是气氛不对还是什么，就这样一问一答之后，她二人便再也没有说话，不多一会儿，许言便将进行仪式的工作人员带了过来。 他说的没错，今天下葬的人确实有点多，一身黑衣黑裤的工作人员到达之后便直喘粗气，在这带着寒意的天气之下，额间竟然蒙上一层薄汗。 爸爸，希望你到了那边，不会像人间这般孤单，顾羽心想。 送葬的仪式很简单，因为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便再没有了其他人，包括他曾经如珠如宝宠爱的尹淑娟、林珊母女俩也没有出现。 而林伟豪自从做生意之后便不跟以前那些老朋友来往，至于后来生意场上的人，顾羽是一个都不认识，甚至于他去世的消息，那些人恐怕都不知道，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当工作人员准备将骨灰坛掩埋在水泥槽之下时，顾羽突然开口说道：“等一下，我还有东西要放。” 她蹲下身，从黑色外套的内置口袋里取出林伟豪留给她的信，外层已经用深咖色的信封封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四四方方的骨灰盒之上。 “爸爸，妈妈已经原谅你了，我也原谅你了，你可以瞑目了。” 她没有忘记那天在医院最后给林伟豪盖上白布的医生对她说，他是睁着眼睛离开人世的，想必是有未了的心愿，如今她就还了这个愿，也了了过去的那些说不清楚的恩怨。 顾辰刚从手术室出来没多久便接到了杨明的电话，顾羽在国内的话消息比在国外好打听的多，念在私下的交情，杨明这一次效率是快了很多。 得知林伟豪今天下葬，他顾不得自己通宵手术的疲累，回办公室换了衣服之后便驱车朝着墓地的方向而去。 此刻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雾照射在墓碑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仪式已经结束很久了，顾羽依旧静静的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小羽，你没事吧？”站在她身后的文娜担忧的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尽管眼角还带着泪，“娜娜，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也够忙的。” “可是你……” “放心吧，我会在这里陪她的。”还不等文娜说话，许言抢先一步打断道。 “那好吧。”她点点头，看了看走上前牵着顾羽手的许言，心想有这个男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墓园位于C市的郊区，除了公交车之外，出租车很少经过此处，于是文娜放弃了打车的想法转而往公交车站台上走去。 等了好一会儿，她只觉得身子都快冻僵了，公交车才慢慢悠悠的从远处过来。 今天的乘客有点多，文娜上车竟然没看到有空位，只能拉着扶手在车门处站着。 正当她百无聊赖的往车窗外张望的时候，眼前晃过的一抹深紫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回头张望，像是一辆深紫色的跑车往墓园的地方驶去。 文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眼熟，想着之后还有事要办，便没再想那么多。 —————————————————————————————————————————————— 墓园里的墓碑很多，顾辰停了车之后找了好久才见到站在角落位置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是她身旁那个高大的身躯看起来也很眼熟，这让站在墓地门口的他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她身旁的那个人，是谁？ 顾辰脚步沉稳的走上台阶，心里罗列出无数的可能，然而就在他走到林伟豪墓碑所属的那一横排看清了那个熟悉身影的正面之时，意外、恼怒、酸楚这一系列的复杂情绪顿时涌上了心头。 许言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陪在她身边？ 就在他看到那对紧握的手之时，双眸猛地瞪大，一向冷冽的眼眸中划过伤痛！ 想也不想的，顾辰疾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只听“呯”的一下，一记生猛的拳头落在了许言的侧脸。 “许言，身为我的朋友，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跟我老婆在一起！” 第三百零五章 怎么回得来？（一更） 顾羽被这混乱的情况给吓得懵了，可是很快便恢复了清醒，并且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住手！顾辰，停手！”见顾辰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眼明手快的上前拉住了他结实的臂膀以阻止他下一步的行动。 “你没事吧？”松开了抓着顾辰的手，她转而蹲下身去将倒在地上的许言扶了起来。 他出手的力道不轻，许言的一边侧脸被打的有些麻木的疼，只见他动了动下颚，伸手摸了摸脸颊，带着淡然的目光站起身。 自己和顾羽在一起的事情早晚会被他知道，而他这样的反应却也是自己意料中的事。 ”我老婆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冷到极致的低醇嗓音响起，顾辰俊美的脸孔上是连顾羽都不曾见过的凌冽。 ”顾辰，什么你老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关系！“顾羽抢先一步护在许言身前，焦急的辩解不仅是为了自己，更加为了许言。 如果不跟他撇清关系，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许言还如何自处？ ”离婚协议书，我没有签。“ 轰的一声，顾羽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筋崩断似得，久久的没有回过神。 他说什么，说什么？ 离婚协议书他没签？ 那为什么，为什么霍浚宁会说那样的话？ 一次两次三次？ 为什么？ ”顾小姐放心，事情已经办妥了，别说你是我的客户了，再说文娜的面子，我也得给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询问，难道我这点信任度都没有？“ 这是霍浚宁说的！ 这就是他所谓的”办妥了“？ 她茫然的眼神看了看眼前的顾辰，停顿几秒之后又看了看许言，只见后者同样以震惊的目光盯着她，颤着唇，不敢相信事实的表情。 “小羽，你说的，你跟他离婚了……”他脸色煞白，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羽。 原本在医院里他就怀疑过，像顾辰这样的风云人物，离婚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八卦，可后来他想也许是他低调，在去到英国之后得到顾羽确认他们真的离婚之后，他简直喜出望外，可如今……如今他们居然没有离婚！ “是，我……我两年前就签好离婚协议书给他了，而且霍浚宁说……”她突然说不下去了，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两个人。 就在她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只觉得身旁一阵风拂过，许言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离开了墓园。 此时此刻他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而暂时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冷静方法。 C市的风俗习惯下葬的时间都是固定的，而此刻已经过了风俗规定的时间点，所以墓地里已经没有旁人在了，仅仅剩下了顾辰和顾羽两人。 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而林伟豪的墓碑上，那张带着淡笑的照片就这样正对着二人，莫名的竟然生出一种讽刺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颤抖却又冷静的声音响起：”顾辰，既然你没签离婚协议书，明天带好证件一起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小羽，我……“他喉间有些干涩，哪怕此刻他直接告诉她，自己是爱她的，在这样看似冷静却又很激动的情绪下恐怕她也是不信的。 ”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这句话你还记得吗？“顾羽像是看穿他心思似得，适时的搬出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同时深吸一口气，眼睛瞄了一眼周围，意识到此处并非说话的好地方，便急急的想要结束谈话，”顾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不要再拖拉了，给彼此一个痛快不好吗？” “你非要离婚就是为了许言？”他的声音冷到了极致，在看到他们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的那一刻，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猛烈的可以吞噬掉任何的外物。 “和许言没关系。”顾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二人的问题很早就出现了，那个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许言对自己的感情，“总之明天早上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就这样。” 她的目光从顾辰身上转移到了墓碑，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就想要走。 “等下，”就在顾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顾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外套的内置口袋里摸索着，最终摸出那个一直放在身上的红色绒布盒子，”小羽，我知道过去你我之间有很多误会，我可以解释，只要你给我机会……难道……难道就不能回到从前？你看结婚戒指我都带来了，而且我自己也戴着了，我不相信你……“ ”没看到“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只见顾羽毫不犹豫的一挥手，甩开了他攥着她腕间的手。 然而一个不留神之际，装着结婚戒指的红色绒布盒子就从他的手中掉落，跌进了墓园里不知道哪个角落的灌木丛中。 ”顾辰，你告诉我，我失去的孩子怎么能回的来，我死了的心又怎么回得来？“她安静的看着他超越美少年般俊美的脸庞，波澜不惊的眼瞳中毫无任何感情起伏。 墓地里凉风阵阵，在这个生命尽头的地方，顾辰呆呆的站着，直到顾羽的身影完全的消失，依旧在这里……站着。 ————————————————————————————————————————————— 从墓地里出来，顾羽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霍浚宁的律师行。 此刻她急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虽然不认为顾辰在骗她，可为何霍浚宁会三番四次的说”办妥了，放心“这样的话。 回国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甚至没想到和顾辰的离婚证都还没拿到。 在这一刻她深深的懊恼，若是自己多一个心眼，也许今天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只是许言…… 想起那个把自己捧在手心的男人，顾羽不禁叹了口气，或许给他时间冷静一下也是好的。 同上一次来的心情截然不同，这次她是带着质问的心情而来。 “霍浚宁！”不顾秘书的阻拦，顾羽毫不客气的敲开了霍浚宁办公室的门。 “霍律师，这位小姐她并没有预约，可是我……”身后的秘书怯生生的看了正襟危坐的老板一眼，最近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火了他。 “没事了，你先出去，”霍浚宁并没有生气，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待办公室门一关，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顾小姐请坐。” “离婚的事情明明没有办好，为什么骗我！” 第三百零六章 如果你不来的话，就随他死在这里好了（二更） 英挺的眉微微上挑，霍浚宁双手一摊，颇有些无辜：”顾小姐如果说的是关于离婚的事，很抱歉，其中一个当事人不愿意离婚，在情在理的，我也不能劝人签字啊。“ ”你……“面对一个业界出名巧舌如簧的男人，顾羽顿时有些词穷，”可是你也不能骗我说办妥了吧！“ ”没错啊，事情确实是办妥了，首先是您先生不愿意离婚，你们二人也没有经过调解，当然后续的一系列程序就更加的不存在，所以在我的概念里，该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不过是你们夫妻没有配合着进行下一步的工作而已。“霍浚宁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当然如果顾小姐，哦不，目前还应该称您是顾太太，顾太太如果还想要离婚，这里的东西可以拿去，和您先生协商好之后，我免费为你们办理相关手续。“ 顾羽眼见着霍浚宁扔在桌上的深色牛皮纸袋，和两年前那个是一模一样，抽出里面的文件大致看了一下内容，似乎也和先前的大同小异。 ”希望霍律师这一次不要再玩文字游戏了，切切实实将事情办妥了，我的钱不是白付的！“ 丢下这句话之后，只听”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顾羽重重的关上，可以想象当下她的心情是多么的气愤。 然而霍浚宁却没有半点恼火的意思，反而拉开抽屉取出其中一只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晚上有没有空？“ ”没空？这么多年了，每次叫你都没空，不过我这儿有关于你老婆的事情，想不想知道？“ ”那晚上PUB见，还是那一家，你知道的。“ 挂断了电话，霍浚宁松了松领带，凉薄的唇角微微勾起。 今晚看来会变得挺有意思…… —————————————————————————————————————————————— 许是因为兴奋，霍浚宁今日早早的结束了工作，独自一人驾车来到了约定的PUB，开了一个包厢之后潇洒的往沙发上坐下。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约定的人才出现在包厢门口。 ”哟，稀客啊，想不到顾医生也会光顾我这家PUB，真是蓬荜生辉，受宠若惊啊。“带着看好戏的心情，霍浚宁难得的语气轻松。 事实上他就是这家PUB的幕后老板，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而顾辰可以算是知情人中的一个。 ”废话少说，她今天是不是去找过你？“不知为何认识霍浚宁那么些年，每一次见面他总是生不出好脸色。 ”是啊，她是来找过我，不过我猜她明天就会带着东西去找你了。“他双腿自然的交叠，干净好看的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霍浚宁一猜就知道他话中的“她”指的便是顾羽。 ”是吗？那明天把材料都准备好，这一次你别再多管闲事了。“他淡定自若的神情，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喂，你不是真打算签字离婚吧，“霍浚宁惊讶的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老婆那个性格，一签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顾辰自嘲的笑笑，”小羽的性格就是这样，你越逼她，她就会跑的更远，与其如此，倒不如先放手。“ 这并非是他一开始就想通的，而是在这两年里通过回忆领悟出来的。 “所以你就采用迂回战术，装病博同情？”霍浚宁挑挑眉，甚是惊讶。 顾辰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冷淡，对异性从来就是不屑一顾，虽然不拒绝可也没什么好脸色。 如果那时候告诉他有朝一日顾辰会为了追回老婆而低声下气甚至装模作样的话，霍浚宁是绝对不相信的。 “总之，你别多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顾辰没有否认霍浚宁的说法，可也没承认，虽然自己生病是真的，可解释向来不是他的风格，因而也无谓多说。 —————————————————————————————————————————————— 顾羽刚刚洗完澡出来，书桌上晕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倒映在空旷的墙壁上，而书桌上还放着签完字的新一份离婚协议书，莫名的让这样的场景生出了几分寂寞和忧伤。 纤细的手指在触碰到纸张之时猛然缩了回去，像是烫手山芋般。 可下一秒，她便下定决心的将东西放回了深色牛皮纸袋，对摺，放入自己随身包内。 脑袋上还包着擦头发的干毛巾，顾羽正想拿吹风机将自己头发吹干，以往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像是条件反射般，洗完澡自然而然的手就伸向了吹风机。 吹风机嘈杂的嗡嗡声并没有掩盖住桌上手机震动的响，顾羽皱了皱眉，关掉吹风机后拿起了手机。 陌生电话让她有瞬间的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顾太太你好，我是霍浚宁。”不等她开口，对方先一步自报家门。 “有什么事么？”心里认定了他欺骗了自己，顾羽的态度并不是太好。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空来一下XX PUB吗，你先生喝醉了在这里，麻烦你过来带他回去。”霍浚宁此人对公私分的很清楚，在非工作时间就连称呼也从“您”变成了“你”。 “他喝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在听到霍浚宁话语之时，顾羽有瞬间的怔愣，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顾辰会喝酒喝到醉过，更何况还是霍浚宁来通知她，难道说…… “怎么跟你没关系？”电话那头的霍浚宁反问道，“在你们正式离婚之前，你还是他老婆，这种事不找你该找谁？” “如果你不来的话，就随他死在这里好了，”霍浚宁半天没得到她的回应，便将话往重里说，“顾家大少爷这么没形象的醉倒在酒吧，这样的新闻，你猜媒体会不会喜欢呢？” “你在威胁我？”顾羽沉着脸，声音陡然降了几度。 不是没见识过媒体的实力，两年前文娜的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纵然喝醉不是什么大事，可背后的理由却是足够人们产生无尽的想象。 “别说的那么难听，”霍浚宁笑了笑，微微勾起的唇角充满着意味不明，“最后一次履行一下做妻子的责任又怎么样呢，反正明天你们就离婚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两厢情愿的才是爱情，而我最多只能叫单恋（三更） 顾羽来到PUB的时候霍浚宁正端着酒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包厢的沙发上，而顾辰就在侧边位置双目紧闭的坐着，脑袋倚靠在沙发椅背上，眉心紧拧看起来极为不舒服，而他前方的桌子上还有一瓶已经喝光的红酒瓶，配合着高脚玻璃酒杯，东倒西歪。 “顾太太来了啊，”霍浚宁勾了勾唇，像是解脱般的努努嘴，“喏，顾医生就在那儿。” “你们认识？”顾羽并没有立马上前，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只有霍浚宁和顾辰两个人，想着先前那次失败的离婚，顿时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不熟。”闻言霍浚宁只是耸耸肩，但意思很明显，他和顾辰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送他回家的地步，所以才会打电话叫她来带他走。 如果她不来，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曝光给媒体这种事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然而顾羽却是不信的，在经过一次欺瞒之后，她不会单纯到相信眼前这个比狐狸还精明的男人会老实到跟她说真话，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大概是因为霍浚宁最后那句“反正明天你们就离婚了”。 哪怕最后一次，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吧。 只是她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顾辰跟前，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后对着霍浚宁说：“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霍浚宁摇摇头，“喝了一瓶红酒之后就倒在那儿了，到现在都没醒。” 顾羽沉默的站在原地，脑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事实上长到这么大，她没见过顾辰喝醉过，更加没照顾过醉鬼，而现在眼前这个醉鬼竟然是顾辰，这就更让她觉得手足无措。 “顾太太，你不是想离婚吗，我建议你啊，就趁这个时候让他签字。像顾辰这样的人，在他清醒的时候谈，你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倒不如半醉半醒时候，搞不好脑袋一糊涂就签了字，也好省得后面那么多麻烦事对吧，”霍浚宁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却用着颇为认真的表情说出了这番话，“当然了，我只需要签字，至于你们怎么谈的，我不管。” “用不着你多事。”半晌顾羽冷冷的开口，然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顾辰的脸颊，“喂，你到底醒了还是醉了，没醉的话走了。” 顾辰脑袋嗡嗡嗡的，依稀听到顾羽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缓缓的睁开迷离的双眼，一瓶红酒虽然不见得让他醉倒，可不舒服却是一定的。 “嗯……小羽……”顾辰嘴里喃喃自语，似乎不相信眼前见到的就是顾羽本人。 “你醉了没有，没醉就起来，送你回去。”半醉的男人虽然不像全醉那么难伺候，可面对意识不清醒的人，顾羽终究还是无奈的妥协了。 ——————————————————————————————————————————————— 同一时刻在第一医院的神经外科办公室内，许言面对着成堆的工作，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白天的时候他是逃避了，相信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不逃避。 对顾羽，他向来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信任归信任，一种恐慌般的危机感也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这个女人心里爱的人不是他。 所以在听到她和顾辰其实还没离婚的时候，他乱了，怕了，逃了……然后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一直到现在。 望着不知名的方向点发了会呆，桌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慌慌张张的拿起来一看，顿时有些泄气。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顾羽的来电，而是自己的母亲。 “许言，怎么还不回家，今天不是没有值班吗？还是你跟顾羽在外面？”一接起电话，许妈妈平稳的嗓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没，没有，在医院，临时有点工作。”许言强装笑颜的勾了勾唇，却忘记了此刻他在讲电话，许妈妈根本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 “哦，别累坏了身子，忙完了早点回家，”许妈妈皱了皱眉，依稀觉得今天的许言口气有些怪异，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对了，上次说改天约顾羽的母亲一起出来吃个饭的，定好哪一天了吗？” “啊？”冷不丁的，许言愣了一下，却很快的反应过来，”哦，那件事啊，再等等吧，最近我俩都挺忙的。“ ”那行吧，你们小年轻的事情我也不掺合了，定好时间了告诉我就成。“很难得的，许妈妈没有刨根问底，这让许言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的情况还怎么约？顾辰和顾羽没离婚，他们还是合法夫妻，那他算什么？ 顾羽外面的男人？ 挂了电话，许言自嘲的笑笑。 办公室内只开了他桌上的一盏白光台灯，四周围一片黑暗，就像他的心窝，只有那一点的明亮，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这一点的明亮也在渐渐的消失…… —————————————————————————————————————————————— 这是顾羽第二次送顾辰回家，幸好他并没有醉的很过分，略微的头晕还可以自己走路。 可她一想起霍浚宁说的”如果你不来就随他死在这里好了“那句话，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 然而顾羽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而是平静的顾辰说道：”我送你回去，有话跟你说。“ 相隔两年，当她再次回到世纪皇城的复式公寓时，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而迎面扑来的冰凉也让顾羽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觉得冷吗？“顾辰一手撑着墙壁，另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红酒的后劲很大，这会儿估计是起来了，所以头也晕的厉害，连带着声音都有着低沉的叹息，”自从你不在以后，这里越来越冷了。“ 顾羽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望着依旧一尘不染的家具摆设，眼瞳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啪“的一声，她从包里掏出一份对折整齐的深色牛皮纸袋，直接往客厅的茶几上一扔，而后冷冷的转过身。 “顾辰，我不管你跟霍浚宁是什么关系，虽然已经迟了两年，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我们离婚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顾辰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你一定要离婚？“不死心的，他又问了一遍。 ”是，这么拖拖拉拉的没意思。“顾羽淡淡一笑，似倾国倾城，可谁知道那其中饱含多少辛酸。 回国之后，她从未在旁人嘴里听过”陆文熙“这三个字，然而就在林伟豪去世的当天，在不经意的情况之下，她还是得知了那个女人的消息。 更加讽刺的是，告诉她这些事情的人，竟然是蒋心瑶。 原来陆文熙和她的父母一直都待在C市，并且定期会到第一医院检查，预约的还是骨科的权威医师旷文钟。 旷文钟是出了名的难约，若非顾辰的关系，她怎么可能每个月都排的上号去复诊。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然而她并不想去证实。 事到如今了真的假的很重要吗？ 字签了，手续办了，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顾羽，你说你爱我的，你一直都爱我的……“他绝美的瞳仁有些涣散，大脑依旧忽晕忽醒，尽管眼神迷离着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可顾羽清冷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是无比清晰。 ”没错，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喜欢你，可是顾辰，爱情不是这样的，两厢情愿的那种才是爱情，而我……“她凄美的停顿了一下，和他头一次正面的讨论这个问题，却是在谈离婚的当下，”我这样的，最多只能叫单恋。“ ”我爱你……“ 轰的一声，顾羽大脑像是被什么砸中一样，耳旁嗡嗡嗡的作响。 他说什么？他说什么？他说……爱？ ”你从来都不是单恋，顾羽，我爱你。“早就该说出口的爱意，竟然兜兜转转的迟了两年。 闻言，顾羽有一瞬间的怔愣，可很快的神色又恢复了淡然。 “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 “也许是……合适。” 曾经她问过的，和她结婚的理由，换来的却是让她心碎的“合适”二字。 “心瑶，这么巧？” “小熙，这位是顾羽。” 曾经他那么自然的叫出其他女人的小名，却从小到大一直“顾羽”，“顾羽”的叫她。 “你要去哪儿？” 曾经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挽着手，身为妻子追问的话语竟然只换来他冷漠的背影。 “过去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更不爱。” 曾经怀着孕的她躲在楼上，他低醇的嗓音完全的抹杀了她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爱恋。 “告诉我，你的答案，信不信我？” 曾经她以为就算是不爱，凭着从小到大的了解，他的点头会是全身心的信任，可到最后拼尽全力的维护也只换来他一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一直到孩子的失去……一直到那个时候，她还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可结果呢？ 两年了，答案呢？ 陆文熙依旧在C市，依旧滋润的活着…… 所以这就是他的答案！ 抿了抿唇，顾羽敛起了笑，此刻就连是讽刺，都显得那么多余。 “顾辰，签字吧，签了字，一切都结束了。” 第三百零八章 倾盆大雨……(一更） 室内的灯光异常的明亮，顾羽还记得这里的一切摆设包括客厅顶上的水晶吊灯，都是自己一件一件精心挑选的，虽然说这个家她待得时间不长，可每一处都充满了感情，可不知为何再回到这里，这些熟悉的事物竟然都成了嘲弄。 ”别浪费时间了，“不等顾辰有所反应，她再次开口，那么淡然，”拖拖拉拉不是你顾辰的处事风格吧。“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顾辰表面保持着平日的冷静，实则心底正在电闪雷鸣。 他移动着自己高大健硕的身躯，缓步走到顾羽跟前，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他的影子不偏不倚正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那是最完美的贴合距离，此刻却凝结着僵硬的气氛。 她没有抬头，也不看他，只是目光汇聚在客厅里的某一个点上，沉默着不说话。 猛然间她的脑袋被一双大手捧住，强迫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炽热的气息已经覆盖上她冰凉的唇瓣，口腔中红酒的滋味清晰，带着莫名的心酸和苦涩。 顾辰贪婪的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气，牙齿轻咬她的下唇，像是要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同时大拇指不停的婆娑着细腻光滑的面颊，不知不觉中指尖竟然感受到一丝湿润。 她……哭了？ 亲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她。 她真的……哭了！ ”我……“ 还不等他解释，只听”啪“的一声，素白的手心挥过他的侧脸，带上了一丝麻木的感觉。 “你这算什么？”顾羽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酸涩袭来，忍不住的眼角就流下了清泪，可也只是一滴，一滴而已。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厚重的铁门被她狠狠的甩上。 过道里很安静，顾辰站在原地，甚至可以听到她急促离去的脚步，以及电梯开门那熟悉的“叮叮“声。 ”顾羽！“他猛地回过神，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划过一丝惊雷，伴随着白花花的闪电，没多久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啪哒啪哒“的拍打窗户的声音是那么巨响。 她没带伞！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辰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拿起鞋柜最底下那把折叠伞冲了出去。 而这也是顾羽以往会放着伞的位置，从她离开这里之后一直没有变过。 —————————————————————————————————————————————— 顾羽人到楼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包还忘在沙发上，更夸张的是连鞋子都没换，穿着她原来的棉质家居拖鞋就这样跑了出来。 现在回去拿吗？太尴尬了。 她一路想一路走，一直来到楼下那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 这里是供小区内的老人孩子玩乐的地方，然而世纪皇城属于比较年轻的社区，小孩子非常的多，以前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几个有保姆在身边陪伴的孩子在崭新的运动器材这儿玩耍，带着银铃般的笑声，无限自在。 原本，她也可以的，她也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宝宝的…… “顾羽，其实那天我是故意松手的，知道吗，你大着肚子的模样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我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让你流血不止！看着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多高兴啊！只不过你说的对，我少了两条腿嘛，在不够斤两的条件下，踹的不行，就只能用推的了……” 那个女人！陆文熙！ 她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在大雨倾盆而下之时，缓缓的蹲下身，任由雨水冲刷自己单薄的身子，许久许久。 她还记得在医院看到蒋心瑶的时候，那个面容精致的女人一如往昔般优雅贵气，然而对她的称呼仍然为”顾小姐“，不过这一点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顾小姐，看到最爱的男人依旧好好的照顾着自己的仇人，感觉怎么样？“ ”你出事那会儿正好我在外培训，听说你孩子没了，还躺了好久的病床，应该很痛苦吧？“ ”可是据我所知，那个叫陆文熙的女人现在过得挺不错的，每个月都会定期回来接受复诊。啊，对了，听说主治医生还是全院最难约时间的旷医生，看来她的面子还挺大的哦……“ 当时经历丧父之痛的顾羽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可心头的一根刺就像是长在肉里似得，平日里不去触碰没什么，一旦碰到无论是往下扎深还是向上拔出，都是带着血和泪的疼痛。 果然，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素色的伞遮住了她的头顶，将倾泄而下的雨水挡在伞面之上，成股的汇聚成水流，顺着伞面而下落到的地上。 “是你？”她本能的抬起头，因为没有雨水模糊双眼，她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楚来人是谁。 “下雨了。”顾辰淡淡的开口，薄荷的清凉味道和雨水的泥土气息混合一体，莫名引起顾羽另一阵心酸。 顾羽抬了抬眼，这把雨伞她认得，平时是她用的，伞面比较小，完全遮不住两人的身子。 而顾辰向来开车，哪怕下雨他也无所谓，只不过顾羽怕有个万一，一把较大的雨伞一直放在他的车子后备箱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可在话音刚落之时又觉得问这样的话似乎显得很多余。 然而他却沉默着好半天没说话，深邃的眼眸就像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吸引人越陷越深。 此时他大半个身子露在伞外，任由雨水打湿，单薄的衬衫紧贴着健硕的身躯，隐约还能见到肌肤的纹理。 “起来吧。”顾辰伸出手，递到她跟前，恍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五岁时的那个草坪。 蹲的时间有些久，顾羽只觉得双腿一阵发麻，于是只能将自己的冰凉的手塞进他的手心，借由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在挺直腰板的那一刻，血液循环的加速使得她有片刻的眩晕。 只是意象中的跌倒并没有发生，顾辰似乎料到了她会头晕似的，眼明手快的丢掉了雨伞，双手将她紧紧的接住，然后按向自己宽厚的胸膛。 “小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高兴……” 这是那一夜她听到顾辰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百零九章 恭喜二位正式离婚（二更） 翌日清晨，顾羽张开恍惚的眼睛，猛然之间发现这并非是自己的房间，在一个激灵之下噌的坐起了身。 昨晚，发生了什么？ 眨了眨眼睛，此时她的脖子犹如上了发条的老旧机械一样，僵硬着转过一边，在看到身旁躺着像是在沉睡中的顾辰，心底猛然一沉。 不……会……吧…… 她快速掀开被子，毫无遮蔽的身子印证了她脑中的想法。 “你醒了？” 慵懒带着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本能的，顾羽拉扯起手中的薄被，戒备似的遮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肌肤。 “在离婚之前我们还是合法夫妻，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顾辰淡然的勾唇，单手撑着床铺侧身看着她，事实上他也没想到两年了还能跟她有如此亲密的机会。 昨晚他承认自己失控了，而她的情绪也崩溃了。 “你……我……”被他的话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有道理，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放心，昨天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高兴。”顾辰一个翻身下了床，在她眼前毫不遮蔽的站到衣柜前拿了一条崭新的浴巾，转身就进了浴室。 这到底哪儿跟哪儿？ 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顾羽突然瞥见床下被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可以料想昨晚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叹了口气，她掀开被子，正想着下床整理一下的时候，却不料双腿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坐在了地上，好在卧室里铺着华丽而柔软的地毯，虽然被雨水淋湿的衣服覆盖了一整夜，可摔下来依然不觉得太疼。 “嘶……”顾羽倒抽一口冷气，揉了揉发酸的双腿，撑着床铺就想站起身。 然而她还没有用力，身子却落入一个温热带着湿气的怀抱。 “没事吧？”围着浴巾的顾辰上身还冒着热气，就这样将瘫软在地上的顾羽一下打横抱起直接放在了床上。 “没……没事。”她敷衍的勾了勾唇，眼神飘落到床铺之上。 昨天跟他……就是在这里纠缠了一夜的…… 腾地一下，顾羽不自觉的红了脸，一种名叫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滋生。 “那个……我约了霍律师，早上十点在他律师楼。”话点到即止，顾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闻言顾辰手上的动作一顿，清冷的眼瞳中划过一抹哀伤。 “好，是一起去还是分开去？” “浴室能不能借我一下，一会儿我要回家一趟，还有点事要办。”她没有正面回答，可内里的意思很明确，大家各自去比较方便。 似乎看穿了她的打算，顾辰苦涩的笑笑说道：“衣柜里你的衣服还在，昨晚……你衣服都湿透了，换一件吧。” “谢谢。”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情绪，顾羽只觉得心里酸酸的，非常不自在。 “目前为止，你还是我老婆，不用跟我客气。”顾辰站起身，自顾自的站在落地镜前换着衣服，今天他挑选了一件黑色的棉质衬衫，剪裁得体的版型完美的衬托了他挺拔的身材。 顾羽抿了抿唇，捡起地上的湿衣服挡着自己光洁的身子，可就在她踏进浴室前那一刻，猛然间听到身后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再度响起。 “老婆，要吃什么早餐？” —————————————————————————————————————————————— 上午十点，顾羽准时来到霍浚宁的办公室，刚一踏进门，便看到顾辰双手环胸的坐在偌大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喜怒。 “呀，顾小……哦，现在还是顾太太，”霍浚宁精明的眼眸中划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芒，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很有礼貌的开口说道，“顾太太请坐。” 顾羽走上前拉开椅子，在坐下之前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顾辰，却刚刚好对上他貌似深情的目光，在尴尬和别扭的情绪作用下，她本能的别过脸，隐隐的在脸颊泛起两抹绯红。 “桌上的文件两位看了没问题之后就可以签字了。”霍浚宁见怪不怪的说道，像这类的离婚案例他处理的太多，男女双方在当下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只是这一次的对象是顾辰，免不了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顾羽伸手接过那两张打印工整的纸，粗略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和先前的差不多，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霍浚宁律师楼的服务很周到，除了摆放整齐的离婚协议书之外，旁边还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以便客户随时使用。 拔开笔帽，顾羽正想在尾页签名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大名，却无意中发现顾辰自从她进来之后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协议书上是什么内容都不曾拿起手看过，仿佛离婚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你从来都不是单恋，顾羽，我爱你。” 这是她认识顾辰到现在第一次清清楚楚的听到他内心的声音，猛然间她觉得手下的笔有千斤重，原本打算干净利索签完字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如果不想离就算了，反正之前闹得要死要活的夫妻到了我这儿又和好的例子也不是没有。”霍浚宁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凉薄的唇角，修长的双腿肆意的交叠着，健硕的后背就这样靠在高级真皮办公椅上。 闹得要死要活？如果算上先前那次血的代价和昨天那场莫名其妙的争执，倒也算是要死要活吧。 顾羽淡然的笑了笑，当笔尖再次接触到纸张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的写完了自己的大名。 和签信用卡单时候的不同，这一次她一笔一划的写着，散发着墨香的纸张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顾羽”两个黑色的大字。 “OK，顾太太签完了，那顾先生呢？”霍浚宁完全就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目光转而到了顾辰身上，忙不迭的催促。 顾辰带着警告的目光死死的瞪了一眼霍浚宁，在片刻间又转变为了温柔投向了坐在他身旁的顾羽。 伴随着沙沙沙的写字声，顾辰的大名已经落在了纸张上，没有片刻的迟疑。 “啪，啪，啪”三记清脆的鼓掌声，紧接着便是霍浚宁沉稳的嗓音。 “恭喜二位，顾先生，顾太……哦不，顾小姐，恭喜二位正式离婚。” 第三百一十章 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吗（三更） “你去哪儿，我送你。” 这是离开律师楼之后顾辰对着顾羽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从进门到出门说的第一句话。 此刻通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而顾羽也没有伸出手按一楼按钮。 出了电梯门，原以为顾羽会跟着自己一起上车，却不想在踏出门的那一刻，她竟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羽，我……送你吧。”许是在昨晚的疯狂之后马上就离了婚，这会儿他心里百感交集，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 “不用了，我开了车。”她淡淡的回答，从包里掏出类似车钥匙的东西。 后来顾羽去ATM机查过，林伟豪留给她的银行卡里足足有八百万之多，当看到机器上显示的数字之后，她轻声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将她们母女放在心上了，否则不会在尹淑娟卷走他所有的财产之后还有钱留给她。 思前想后的，她取出一小部分钱买了一辆车，丰田凯美瑞用作城市代步正好。 而早上她说的有事要办，也就是约好了4S店的销售员提车。 听了她的话，顾辰什么也没说，可心底却是像被敲击过那般不舒服。 她买了车，以后是不是没机会载她一起走了？ “对了，我妈她一直念叨着你，你有空去看看她吧，两年多不见，她挺想你的。”依稀想起上次徐佩云电话里跟他说过的话，然而此刻顾辰扯出这样的话题多少有一点没话找话说的意思。 “哦，好，我也好久没见到……嗯……徐阿姨了，稍后我跟她电话联系吧。”秀美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自然，方才她本想开口喊妈，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离婚了，对徐佩云的称呼也自然而然的变换到了婚前的“徐阿姨”。 两个人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在这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颇为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突然之间叫了她一声：“顾羽。” “啊？”她本能的望过去，带着深思后的迷蒙。 “没什么，我是想跟你说，开车小心。”双手抄着裤袋，他还是一副冷冷的模样，线条分明的脸庞异常俊美，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哦，知道了。”顾羽应了一声，语调似乎带着那么点失望。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医院了，下午还要准备一个手术。” “顾辰。”就在他抬步要走之时，站在相反方向的顾羽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有事？”他猛地停住脚步，带着淡淡的惊喜和期待。 “我……我是想说……那个路上小心。”顾羽尴尬的别过眼，或许是想到了昨晚，淡粉色的唇下意识的抿了抿，两颊也浮出了一抹羞涩。 “哦。”顾辰应了一句以后便再没了下文。 停车场的气氛再一次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羽手提包里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此时她竟然有些感激打电话过来的人，正好借此来掩盖她复杂的心绪。 而顾辰却是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佯装要去取车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的车子停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当他看到手机显示屏上跳动着“许言”两个字的时候，胸腔中的熊熊怒火再次燃烧，伴随着酸涩感一起涌上了自己的喉间。 只是如今，他已经从丈夫变成了前夫，理论上来说完全没有资格来限制她和旁人的交往。 小羽，你等等我，再过不久我一定，一定会把你重新追回来的！ ———————————————————————————————————————————— 今天没有值班，许言下班后便直接回了家，原本白天打电话给顾羽想约她出来见面，却不想电话那头的她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于是他也没有勉强，关心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刚进门他便看到自己母亲坐在客厅的那张贵妃椅上，手中不停的拨弄着遥控器，电视频道也因为她肆意的转换而不停的跳动着。 “妈，怎么还没吃饭？”许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似乎一点都没动过。 他们这样的职业上下班时间是不固定的，因此在许家从来没有等着吃饭的道理，通常都是到点了就吃饭，后回家的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是今天许妈妈的情绪显然不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许言，你过来。”许妈妈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没什么表情，而且说话的声调很平稳，听不出有什么喜怒。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却在一个不经意情况下，脸颊上一阵麻木的疼痛。 ”妈！“许言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被打疼的侧脸，眼神茫然的看着许妈妈。 ”许言，我的好儿子！“许妈妈愤怒的瞪着他，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可见怒意颇重，”从小到大，我都是怎么教你的！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说谎骗我！“ ”妈，你在说什么啊！“隐隐的他猜到了许妈妈到底为了什么事而打他，可嘴上依旧不承认。 ”你自己看！“说话间，许妈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几张照片扔在了贵妃椅旁边的茶几上，硬硬的照片和玻璃茶几碰撞之下发出一记清晰的”啪“声。 他疑惑着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的翻着，翻到最后脸色完全变了。 ”是你说的，顾羽一毕业就出国了，可实际上呢？她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的对象还是你的朋友！“许妈妈怒道，”许言，她可到现在都还没离婚呢，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清不楚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妈，她早晚是要离婚的！“许言忙不迭的反驳，却不想这一句话更加点燃了许妈妈另一段怒火。 ”早晚？“她冷笑一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这话是她跟你说的？你也信？“ ”这个女人是你朋友的老婆，传出去你叫我们家脸面往哪儿搁！朋友妻不可欺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吗！我告诉你，别说她现在已婚，就是离了婚，我跟你爸也绝对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女人进门！“许妈妈斩钉截铁的说道，完全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如果非要跟她在一起，行，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第三百一十一章 总之明天你就把关系给我撇清了(一更) “妈，你上次见过她的，你不是很喜欢她吗！”许言的目光追随着许妈妈离去的身影，尽全力做着最后的努力。 “没错，那个女人模样是不错，配你倒也刚刚好，”许妈妈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她为人处世的原则那般，认准了就绝不更改，“我本来没什么门户之见，哪怕她离过婚，只要没孩子，本本分分的跟了你，我也能接受。” “可是，她根本没有离婚，更何况还是你朋友的老婆，“许妈妈猛然转过身来，双唇抿得紧紧的，她感觉这一生从来都没有这样生气过，”今儿索性我就把话挑明了，顾羽这个女人，我是绝不会答应你们来往的，所以你明天就去跟她把话说清楚了，从此以后就给我死了这条心，否则就收拾收拾东西给我滚出去，我许家丢不起这个人！“ ”妈，面子真的这么重要？比你儿子的幸福还重要？“许言耷拉着肩，倍感无力。 ”幸福？她能给你什么幸福！“许妈妈突然拔高了声音，其中还透着浓浓的失望。 ”可我除了她，谁也不要！“许言也来了气，顾羽从来都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决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然而今天恶言中伤她的人却是自己的母亲。 ”你在威胁我？“许妈妈的双眸瞪大，不敢相信的看着许言，“为了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名声，家族的名声全都不要了？许言，你别以为我刚刚说的是在开玩笑，如果你非她不要的话，除非今天我死了，否则你想也不要想！当然了，你也可以什么都不管，出了许家门，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不着！” “妈……” “别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许妈妈挥了挥手，“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我帮你去说！” “不要！”想也不想的，许言脱口而出。 “怎么，你真的要为了她抛弃你的父母，你的家庭？”许妈妈气得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指着许言。 “妈，这事……我自己来处理，你别插手。”他垂下双肩，手中的照片被无力的散落在一尘不染的高级地板上。 “希望是这样，”闻言许妈妈的脸色有了一丝好转，连带着声调也平稳了许多，她走了上去，不再年轻的手抚摸着许言被打的侧脸，满是心疼，”许言，你是我和你爸爸的骄傲，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这么优秀，所以这一次也别叫我们失望，知道吗？“ 俗话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刚才打许言的那一巴掌，许妈妈又何曾不心痛。 此刻她眼见许言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双眸中透着哀伤和不舍，越来越觉得她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 还没结婚呢许言就这么帮着她，一旦结婚了哪还有自己的位置，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被人给拐跑了。 绝不能！ ”你看看你，不就是一个女人，用得着搞成这样吗，“许妈妈不悦的皱眉，刚刚才缓和下去的怒意似乎又有爆发的苗头，”进房间去洗个脸，然后出来吃饭。“ ”妈，你找人去查她了？“许言目光聚焦在散落在地面的照片之上，冷冷的开口。 ”查她？你以为我有那么多精力去查她吗？这是有人寄到医院里给我的！“许妈妈沉着脸，双手环胸这么站着，不知为何现在一提起顾羽，哪怕是跟她有关的一丁点事就能让她怒火中烧。 ”总之，明天你就把关系给我撇清了，从此以后不要有任何的联系，“她继续补充道，”真不知道你在你朋友面前怎么能抬的起头，真是太不像话了！“ 顾辰她见过，这个孩子虽然冷冷淡淡的，可一身的才华洋溢，却让她相当欣赏。 ”我知道了，“许言叹了口气，最终只是给了许妈妈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饭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说完，他从许妈妈身旁走过，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只听”嘭“的一记关门声响起，许妈妈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而后瘫软的坐在餐桌旁的木质椅子上。 —————————————————————— —————————————————————— 当晚顾羽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一切都恍惚的不像真的。 “小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高兴。” 顾辰昨晚最后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她耳畔，她还记得之后自己就任由他牵着回到了那间复式公寓里，然而刚一进门铺天盖地的吻就这样朝她汹涌袭来。 想到这里，她烦躁的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床头的熊宝宝公仔。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沦陷了。 当顾辰搂着她的腰肢从侧脸亲吻到唇角之时，不知怎么的她也就跟着回应了，就好像离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而他们还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只不过顾辰有一句话说对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离婚，做这样的事根本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也是一直用着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昨晚上那意外的疯狂。 只是……似乎有点太疯狂了，早上她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只不过力度控制的很好，不会太明显，可靠近了看那一点一点的红色印记也不难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重重的叹了口气，顾羽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儿都不对劲，隐隐约约的还能感受到那股子薄荷的清香，那是顾辰身上一贯有的味道。 明明离婚是她一直想要的解脱，可为什么在听到他说过爱之后，离婚好像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的快乐，相反倒有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顾羽，你神经病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她盯着怀中的熊宝宝，伸手点着它的鼻尖，像是责备自己那般。 就在这个时候，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没有翻身，而是反手将手机拿到自己眼前，一见是陌生号码，接听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喂，你好。”最终她还是接了起来，却在听到对方自我介绍之后猛地一愣，“伯母？” 第三百一十二章 坦白（二更） 第二天中午顾羽早早的就赶到了约定的地方，她原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却没想到许妈妈已经雍容的坐在咖啡厅的沙发座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伯母您好。”顾羽一如初次见面般礼貌有加，然而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有着更深更重的压力感。 “来了，坐吧。”许妈妈冷冷淡淡的，华贵的面容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 “不知道伯母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顾羽只觉得许妈妈今天的脸色不太对，隐隐地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可在未经证实之下又不能确定，只好硬着头皮率先开口，毕竟作为小辈来说，总是等着长辈主动怎么说都不太礼貌。 正当许妈妈要说话之时，服务生恰好拿着菜单过来，硬生生的将她要说的话堵在了嘴边。 “请问两位想点些什么，我们新出炉的蛋糕味道不错，是不是来一份尝尝？” 许妈妈挥了挥手并没有伸手接过菜单：“蛋糕就不必了，一杯美式就好了。顾小姐你呢？” 闻言顾羽心里“咯噔”一下，上回还直呼她的大名，这会儿反倒成了“顾小姐”。 “那我也喝美式好了。”今天她是受邀而来，客随主便之下即便不是很喜欢美式，也没道理太过挑剔。 “就两杯美式，谢谢。”言语间许妈妈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肩，今日她身着一身杏色的旗袍，清冷的气息配合着眉宇间的凌厉，显得尤为疏离。 待服务生离开之后，许妈妈正了正神色，操着平稳的声线一字一句的说道：“顾小姐，今日约你来是想说，许言不会跟你继续下去了，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他，而他也不会再见你。” 顾羽愣了一下，而后浅浅的笑开。 “不好意思，许夫人，我能问一下，这是他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她声音很冷静，似乎早有预料，然而在平静的面容之下却是波涛汹涌的内心。 终于，要面对了…… “是谁的意思不重要，”许妈妈说道，“重要的是结果。” “许夫人，昨天就在这里不远处的一座律师楼里，我办好了离婚手续。”顾羽带着淡然的微笑，因着靠窗的原因，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身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连带着细腻肌肤上的绒毛也一并闪耀着灿烂。 许妈妈眼前有一阵短暂的晃神，可恢复清明后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确实有资本让自己的儿子迷恋。 然而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让这个女人进门，哪怕是她没结过婚。 “其实上一次见面我就想和您说明白我离过婚，但是后来却没来得及插上话，”顾羽继续说道，“对于这一点，我感到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要隐瞒事实。” “我知道您要我和他分开的理由，所以我很能理解，只不过并不赞同……”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许妈妈便毫不客气的打断：“现在不是你赞不赞同，理不理解，是我不会允许我儿子和你在一起。” “那就请他自己来跟我说好吗？”很显然许妈妈已经被她这样的态度弄的有些不高兴了，可顾羽依旧保持着不卑不亢，丝毫不肯示弱一分。 从小母亲就告诉她，不要跟人攀比，因为人比人气死人，可我们也不需要自卑，因为别人拥有的，我们同样也有。 所以面对许言的母亲，纵然她社会阅历乃至家庭背景都远胜于自己，可在对待这样问题的时候，顾羽却是没有任何惧怕的。 她一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便是和许言没办法继续交往下去，可感情这种事要处理也是他二人单独的处理，何时轮得到外人插手，哪怕插手的这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我说过了，他不会见你。” 就在这个时候，还是那名服务生端着两杯美式咖啡上了桌，或许是心情极差的缘故，此刻的许妈妈看谁都带着那么点不顺眼，连带着无辜的服务生也挨了她好几个瞪眼。 “许夫人，我还是那句话，就算要说清楚也是我和许言两个人单独的谈，”服务生离开之后，顾羽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开门见山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毕竟有的事情，我和他该要说清楚的。” 她依稀还记得，同样是咖啡厅内，为了顾辰，陆文熙也来找过她，当时她的回答和现在的大同小异，只不过对象不一样态度和想法也就不一样，想着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对许言，她心底还是有着满满的歉意。 “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跟他说清楚？”许妈妈对顾羽的印象本就不错，若非牵扯到许言，说不定会跟她成为一对有些许年纪差的朋友，因此听她如是说来，内心的反感似乎也减少了那么几分，从而语气上也稍显缓和。 “我没有必要骗您。”顾羽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表情之下却是诚意十足。 “好，那我就……” 许妈妈刚想松口，却听见咖啡厅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紧接着便是一阵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 她皱了皱眉，原本不是一个好事之人，可心底就是有一种莫名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因而本能的回过头，就在见到来人的时候，许妈妈脸色瞬间就变了。 “妈！”耳畔传来的是许言清润的嗓音，由于奔跑的关系，所以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来干什么！”许妈妈刚刚被压下的怒意在见到许言的那一刻突然之间又燃了起来，但碍于此地是公共场所，因而刻意压低了嗓音吼道，“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出去！” 许言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便落在了顾羽身上，而分给许妈妈的时间仅仅只有喊她的那一瞬间。 “小羽，我妈没跟你说什么吧。”他喘着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不等顾羽反应，他转而向着许妈妈，言语中满是责备，“妈，我不是说了，这件事你别管，我自己来处理，为什么你非要横插一脚来干预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你是我儿子，我过问一下你的事情怎么了！”许妈妈理直气壮道。 许言突然之间沉默了下来，许是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无法冷静的交谈，思索片刻之后，他不由分说的拉起顾羽的手直往门外冲：“小羽，跟我走！” “许言，你给我站住！”雍容的面孔已经被气得扭曲，只见许妈妈双肩不断的上下起伏，许是怒急攻心，此刻竟然觉得胸口隐隐生疼。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咖啡厅内其他顾客旁观的眼神。 桌上的美式咖啡依旧冒着热气，在袅袅的白眼下散发着苦涩的香气，可许妈妈的心，或许这辈子也从来没有这么凉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晚上我是在他家过夜的（三更） 顾羽从来没有觉得许言的力气能有这么大，尽管她一直挣扎却还是被他拉到了咖啡厅门口。 “许言，就这么跑出来，你母亲很难堪的！”顾羽用力挣脱了他的手，眼角的余光透过玻璃往咖啡厅内看去，虽然看不见许妈妈脸上的表情，却能从她僵硬的脊背中感觉的到那股浓烈的怒火。 “小羽，咱们现在就去律师楼。”不由分说的，他再次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停在马路边的车子走去。 “去律师楼干嘛呀？”拉扯间顾羽不解的问道。 “办离婚，只要你快点离婚，我妈就不会反对了。”到底他是个男人，女人内里的一点小心思始终是参不透，对于许妈妈反对的理由，许言依旧停留在表面那一层上，单纯的以为只要顾羽恢复了单身，母亲就不再反对了。 “许言，你冷静一点，”顾羽急了，“我手续都办好了，昨天就办了。” 闻言他猛地停住脚步，一个转身紧紧的扶住顾羽的肩膀：“意思是，你已经离婚了？你跟阿辰已经没关系了？” “是，理论上来说……是的。”她心虚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偷偷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不算那天晚上的疯狂的话。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小羽，我们结婚吧，现在就去领证！”许言温润俊朗的面孔上透着急切，隐隐带着欣喜。 “你冷静一点，”顾羽说道，“结婚是件大事，不是你和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诚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可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 面对感情她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请让我们两个人自己解决，然而面对婚姻，她却不得不考虑双方家长的想法。 曾经她听过一句话，不被祝福的婚姻，注定是不幸福的，而许妈妈今日的一番言论，恰好就是否定了对他们的祝福。 如此他们又如何能幸福？ “许言，你听我说……”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扶着她双肩的手越收越紧，他像是料到了接下来要听见的话，却鸵鸟似的本能的逃避，因此故意阻止，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跟你母亲没有关系，”顾羽摇了摇头，而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她说的都是事实，总之我们……这条路难走了……” 她没说的是，你如此待我，许妈妈心底怎么会没想法，纵然我没离过婚，身家清白，她也是不会容忍我的存在。 “难走不代表走不下去……” “许言！对不起！”就在许言慌乱之间，顾羽苦涩一笑，带着歉意缓缓的开口。 “你什么意思！”许言心底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连扶着她双肩的手跟随着无力的往下滑。 “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冷静冷静，思考一下还能不能一起走下去。”顾羽苦涩的笑笑，垂下眼不敢正视。 “什么冷静冷静，什么思考，我等了你十年，小羽，我等你等了十年，就因为我妈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这样否定了我？这样对我公平吗？”他伸出手，指着咖啡厅许妈妈坐着的方向，双眼死死的盯着顾羽，带着情绪激动的猩红。 “她是你的妈妈！我不能不考虑她的感受！”顾羽抬起头，看着许言，复杂的心绪萦绕着。 “是我妈又怎么样，我爱你，你……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关其他人什么事！”许言拔高了嗓音，甚是不甘。 此刻他就像是走进了迷宫的小孩，执拗的认为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就能找到出口，却不想越走越乱，现在整个人就像在原地打转，怎么都出不来。 “许言，我和顾辰，我们……我们……我们在离婚的前一天晚上……我跟他……”不知是羞涩还是抱歉，顾羽怎么也没法将话说出口。 闻言他面色一僵，眼见她抿着唇，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心情愈发的沉重：“你们怎么样？你们……”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离婚，所以晚上我是在他家过夜的。”咬了咬牙，她终于将话说了出来，只不过表达的很隐晦，可但凡是成年人都能够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许言一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意思是……你们……晚上做了？” 顾羽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接受自己深爱的女人被别人疼爱过，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之下。 顾羽点头的动作像是一根针深深的扎进了心窝子，许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苍白着俊美的脸颊，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许言……”见状，顾羽担心的叫了他一声，刚想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许言干涩着唇，喉间不停的滑动着，“你让我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他离去的脚步凌乱而又急促，望着那辆飞速而行的黑色奥迪，顾羽终究还是流下了泪。 “对不起，许言，对不起……” 顾羽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带着寒意的秋风将她的长发撩起，同时也吹散了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只是那两行明显的泪痕却是怎么也驱散不了，久久的印在白皙之上。 “都说清楚了吗？”身后的“咔咔”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是许妈妈平稳的声线。 方才的一切坐在咖啡厅中的她全都看得清楚，也不知为何当许言拉着顾羽出门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感觉，这两人绝对会分开，而且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 果不其然，当她看到许言趔趄着脚步离去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舒展，唇角不自觉的勾起淡淡的笑容。 “您都看到了，不是吗？”顾羽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光，尽量维持着平静。 “顾羽，你倒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许妈妈说道，“如果不涉及到许言，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不必了，”她转过身，对着许妈妈浅浅的点了点头，“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您，而是……为了许言。” “哦？既如此，我就替许言谢谢你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这房子是一定要卖的（一更） 许妈妈虽然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不过此刻她的想法很简单，在她的概念里只要是为了许言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愿意去做，因为那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原始反应。 既然今天已经目的达到，那顾羽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也没兴趣去过问，毕竟别人家的孩子就算给她印象再好，也不及自家儿子的分毫。 只见她淡然的勾了勾唇，脚步不停，转身就离开了。 顾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脑中不断回放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原本就不应该答应许言的，既然一开始就没有那种男女之间心动的感觉，就不应该报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他任何的希望。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种求而不得，爱而无望的感觉是多么的痛苦。 可如今她却害得一个可以说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男人伤心。 果然是……她太自私了。 “许言，对不起……”她喃喃的对着空气自语，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只是她不知道，在街边的一个阴暗的角落，有一双……哦不，是两双眼睛，一直盯着全过程的发展，直到许妈妈离开只剩下顾羽一人的时候，这两人面面相对，同时勾起了阴森的笑容。 整整一下午，顾羽都没什么心思工作，连之后主管找她单独谈话，被听进去的内容也是寥寥无几，依稀只记得主管提到“考核”两个字，其他的便也记不清了。 可就在下班之前，她忽然接到地产公司的电话，原本以为是广告推销，可在对方提起“林伟豪”这三个字的时候，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一紧。 “你说是林伟豪先生委托你们地产公司帮忙卖房子的？”顾羽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为什么你们会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林先生当时留了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他本人，可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另一个就是这一个电话号码，所以今天我们才会打电话给您，不知道林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所委托的房屋目前有买主急着想看屋，所以……”电话那头的房屋中介似乎有些急躁，通话期间还时不时还和旁人在说着什么。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林伟豪是我父亲，在不久之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话还没说完，房屋中介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您说林先生已经过世了？” “是的，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所以卖房子的事，是不是可以取消？”她琢磨着自己并不是很急着用钱，林伟豪生前住的那栋别墅虽然说空着，可好歹能留个念想，所以也就没必要卖了。 “取消？这……”房屋中介有些为难，“不如这样吧，顾小姐明日是不是能抽空来我们公司一趟，因为林先生当时卖房子的意愿非常的强烈，那既然现在有了买主……更何况对方提出的价钱非常的合理……所以……” 面对这样一笔可观的佣金，房屋中介自然是尽力去说服顾羽达成这笔交易，虽然说期间涉及的手续会非常的繁琐，可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卖房子意愿强烈？”顾羽疑惑的皱眉。 “是啊，林先生当下说过这房子是一定要卖的，哪怕价钱低一点都是可以……” “这样啊，”顾羽犹豫了下，眼光瞟了瞟站在不远处的主管，“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啊啊，顾小姐，现在买主就在我们公司，她很有诚意和您达成这笔交易，并且让我传话，看房子的事不急，只要您有空了，随时可以邀约……” 面对这样的买家，若是顾羽再推辞，恐怕房屋中介要认为她是不知好歹了，既然是林伟豪生前决定要卖的，她也没必要再矫情。 于是顾羽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这个电话我先存着，我有时间了再联系行吗？” “行行，那我可就等着您的电话了啊。”房屋中介显得很兴奋。 然而在挂断了电话之后，她对着眼前的买家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陆太太，陆小姐，那位屋主前不久去世了，所以现在联系的是他的女儿……” 还不等坐在身旁的美妇人反应，那名面容清秀的女人却是先一步开口：“没关系，我们也不急，等到那位屋主的女儿有空了再联系吧。” “可是陆小姐，因为屋主意外去世了，如果要买这栋房子，这中间的手续可能比一般的交易要来得繁琐……”这名房屋中介显然是一个老实人，有的话预先讲明，省得后续工作难以开展。 只是女人并没有等她说完，便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这些都不是问题，主要我们很有诚意买这栋房子，否则也不会开出这么合理的价钱了对吧。” “对对……您说的对……” 离开了地产公司，美妇人一脸不解的问道：“你干嘛非要买那栋房子啊，没听那个中介说嘛，屋主都死了，不吉利。” “我有我的理由，你就别管了。”女人勾了勾唇，双眼似乎带着诡异的光芒，直直的盯着远方。 卖房子的事情就这样在顾羽心里停留了一夜，然而第二天她便忘得一干二净，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天，她趁着周末休息的空档来到书店，找了几本关于这次考试用的材料，付完钱就下到了停车场。 刚一出电梯，也不知是心神恍惚还是怎么的，猛然间撞上了一个宽阔坚硬的后背。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揉了揉撞痛的额头，忙不迭的道歉。 “下次走路小心一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碰到我的。”低醇的嗓音传入顾羽耳中，让她有了片刻的愣神。 “怎么是你？”她猛然抬头，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只见顾辰双手环胸，嘴角噙着淡然的笑就这样站在跟前。 ”最近要考试？“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将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手抱着的几本厚重的参考书上。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等我一下（二更） “是啊，晋升的话，考试是一定的。”顾羽点头回答。 当年在学校读书时候，以为出了社会考试就会离她远去，可谁晓得工作之后，考试每一年都有，但可惜自己已经不像学生时代那般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复习应试之中，毕竟生活中还有非常多的繁琐之事需要处理。 “中级？”顾辰挑挑眉继续问道。 “唔，嗯，初级就跳过了，直接考中级。” “走了，回家我帮你复习。”他这话说的自然，却让抱着书本的顾羽猛然一愣。 她回想起以前临近考试，对于自己没把握的科目基本得靠死缠烂打他才肯帮忙补习，而每一次进行到一半他就先会周公去了，留下一大堆习题作业，到最后还是自己硬生生的把那些都啃了下来。 可如今竟然主动说要帮她复习，这反倒让她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先前也是我替你复习的啊，呃……”见她半天没反应，顾辰眯了眯眼，可刚想说“上一次考试”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按照时间来算，如果没有失去孩子的那件事，上一次的考试兴许顾羽就已经通过了。 明朗的眼眸不自觉的黯淡了下来，顾羽勾了勾唇，最后还是没有拒绝：“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顾辰说道，“怎么说，都认识了这么多年，而且……” 而且，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若是身后的电梯没有恰到好处的“叮”的一声，这句话他也就随之而说出口了。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的进了世纪皇城小区的大门，顾羽跟着顾辰将自己的车停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却意外的没有受到停车场管理员的阻拦。 “刚刚那个刘师傅……怎么……”顾羽一下车，带着惊讶的眼神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管理员。 “我多买了一个车位，”随着一记响亮的关车门声，顾辰高大健硕的身躯直挺挺的站在了她眼前，顺手将她怀里厚重的书本接了过来，“那天你说你买了车，我就回来又买了车位，总觉得有一天会用的上。” “你钱多的没处花吗？”闻言顾羽却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径直走过他身旁向着停车场的电梯走过去。 对于这样的冷嘲热讽，顾辰却是丝毫没有生气，只见他淡淡的扬了扬唇角，含着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顾羽，只要你能回来，倾尽我所有又如何？ 出了电梯，顾羽率先走了出去，却来到紧闭的门口之前停了下来。 “走快点，开门啊。”她突然之间觉得今天的顾辰非常不对劲，以往他都是独自一人走在前头的，而今天却傻乎乎那般跟在自己后面，叫人好不习惯。 “指纹锁的密码又没变，你按一下就能开，”说话间顾辰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故意弯下腰凑近她耳边，“不止是门锁，家里的一切都没变，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顾羽别扭的侧了侧身子，瞪眼看着顾辰：“开门！” 她带着冰凉的手背突然之间被一只温热的手心所覆盖，只见顾辰拉起她的手，摆弄着她的手指，最后将食指指纹按压在门边的指纹识别器之上。 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只听“嘀”的一声，高级的防盗大门便自动打开了一条缝。 顾羽怔怔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任由他一手抱着书，另一手牵着自己进了门。 “你的拖鞋还在老地方，”一进屋，顾辰反而先松开了手，直接向着书房走去，“渴了自己冰箱里拿喝的，十五分钟之后来书房，我帮你复习。” 顾羽还站在门口，心底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可事实上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十五分钟之后的书房内，一片寂静，仅仅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在二人之间回转。 “这些很可能是考试的重点，”顾辰手握一支黑色签字笔在顾羽买来的参考书上划着线，“还有这里，最好也看一下，还有这个概念，一定要记熟，每年必考的东西……” “喂，为什么中级会计你也懂？还有为什么你猜题目这么准？”冷不丁的，顾羽突然开了口，她的话让顾辰划着下划线的手猛然一顿。 记得读书时代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那时候的考试科目都一样，顾辰能猜中几道题并不稀奇，可现在没有读过会计学的他竟然也知道每年的必考题，这就让她相当惊讶了。 闻言顾辰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说道：“感觉。” “感觉？”顾羽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不敢相信的反问。 “嗯，感觉，”他点点头，淡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我对考试的感觉向来都很准，再说这些也的确是每年考试的重点，多看看不会错的。离考试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你报名报的这么仓促，没时间给你来好奇这个好奇那个的。” “哦。”她应了一声，或许是顾辰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此刻她收回了多余的心神，全心全意的扑到了书本上。 而顾辰却也不打搅她，只是静静的侧身看着。 只见她时而低头奋笔疾书，时而托腮苦思冥想，时而皱眉双眸呆滞，时而淡笑自信满满，总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好看的不像样。 然而这样的平静在他二人之间并没有维持多久，约莫过了十多分钟，顾羽猛然抬起头，两眼发直的瞪大，傻傻的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小羽，怎么了？”许是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顾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啪”的一下，她将笔用力的放下，带着惊恐的目光转而望向顾辰。 “喂，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英挺的眉越皱越紧，见到她这副模样，顾辰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提到了嗓子眼。 “你等我一下！”顾羽猛地一下站起身，像火烧尾巴似的便直往书房外冲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 我还没禽兽到要浴血奋战（三更） 顾辰站在洗手间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方才轻轻敲了敲那扇高级磨砂玻璃门：“小羽，你是不是闹肚子了？” “没有。”没多久，门内里传来了顾羽虚弱无力的声音。 “那你在里面干嘛？”顾辰眯着眼问道。 又是好长的时间不说话。 就在他想要继续询问的时候，门内顾羽的声音再度传来：“顾辰，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那个……我……那个……”顾羽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目前这样的情况，能够帮助她的人却唯有顾辰一人，“那个，我好朋友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商店……买……买下那个东西？” 闻言顾辰桃花般清冷的眼眸中晃过一瞬间的尴尬。 好像……回到了她“好朋友”第一次来访的那一年一样。 他沉默着，俊美无比的脸孔上尽力保持着冷静，可内心已经是无比挣扎。 读书那会儿就听同班的男生说过，身为一个男人这辈子绝对不做两件事，第一替女人洗衣服，第二替女人买“好朋友用品”。 本以为冷漠如他，也许一生都不会遇到这样的窘境，却不想有朝一日也会面临如此选择。 他内心的挣扎并没有持续很久，便做出了决定。 “那你平时用的那种？”虽然是男人，可他也知道每个女性对于这样的东西都有着自己特殊的偏好，只不过以前好像从来没注意过顾羽用的是那一种，现在这样问起来，反而显得特别尴尬。 “我把牌子和型号发你微信上，能不能快点，我腿麻了……”长久的维持着一个姿势，顾羽只觉得两条腿就好像被灌了麻药似的，此刻都不像是自己的，连抬一下舒展都觉得相当不舒服。 “等下，我去书房拿手机。” —————————————————————————————————————————————— 不得不说，顾辰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回到家中。 顾羽听到那轻微的磨砂玻璃门敲击声，便伸手开了一条缝，却不想塞进来的是满满一塑胶袋的……“好朋友用品”。 “你干嘛买这么多？”面对散落一地的“好朋友用品”，顾羽无奈的叹气。 同一个牌子，不同的型号，几乎每一种都买了三四包，想来一个大男人拎着这么一袋子的东西走在路上…… 顾羽已经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不是说腿麻了吗？还不赶快收拾一下出来？”他没有正面回答，只不过冷冷淡淡的声音中隐约带着尴尬，给人听起来却更像是在岔开话题。 就在顾羽选好了要用的型号之时，洗手间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小羽，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洗掉，虽然……嗯，你处理了下，还是尽量卫生一些好。”言语间门从外面打开，一套散发着洗衣液香味的女式家居服被递了进来，“衣服是新的，你以前还没穿过，我让打扫的阿姨洗过，很干净。” “好，谢谢。”伸手接过衣服，顾羽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还是夫妻的时候恐怕也得不到他如此的照顾，哪晓得离了婚成了前夫前妻，这样细心的照料反而落到了自己身上。 是讽刺吗？还是…… 顾羽勾唇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似乎还是清理好这烂摊子，至于别的…… 默默的叹了口气，她便也不再想那么多了。 走出洗手间，顾羽没见到顾辰的身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就在她想要出声喊他的时候，鼻腔内突然钻进了一股生姜的辛辣味，隐隐的还透着一抹甜。 顺着气味，她来到厨房，只见那抹昂藏的身躯就这样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眼神有意无意的朝着炉火上小小的炖锅望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方才抬眼看了看她。 “你在干嘛？”从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她便心中有数，问出这样的话仅仅是为了确认。 “我先前听妈……嗯，小雪阿姨说过，你在这个时候会肚子痛，喝点红糖姜汤再睡一觉就好。” “哦，谢谢。”顾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或许是两年在外的生活将她磨练的有些清瘦，以前买的家居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肥大，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并没有以往疼的那么剧烈，隐隐的一阵一阵酸痛，有感觉，却不明显。 瞬间的沉默让厨房内气氛有些僵，而炉灶上小火慢炖所发出的“咕咕”声猛然将这样的气氛推向了令人心跳的暧昧。 “其实我觉得还好，不用这么麻烦的。”说这话并非因为客气，而是她真的很不喜欢生姜的味道。 以往顾清雪在家煮的都是超市里采买加工过的红糖姜汤，里面多少添加了一些香料让味道不至于那么难喝。 可就是这样，顾羽对这种东西向来也没什么好感，更何况是顾辰用新鲜的生姜和红糖熬制而成，那种滋味光想想都觉得很恐怖。 “傻丫头，养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并非你难受了养一下就会好彻底的。”言语间他关掉了炉灶，揭开了炖锅的盖子，动作利索的将冒着热气的姜汤倒进了碗中，修长的手指端着瓷白色的饭碗，显得格外好看。 “走啊，别待在厨房，”顾辰说道，“去客厅坐着，等没那么烫了就喝掉，然后去床上躺着。” “躺着？”她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莫名的竟然想到了那天晚上。 “你妈妈说了，喝了这个你会想睡觉，去躺一会儿稍微舒服点，”顾辰端着热的烫手的碗，却在经过她身边之时突然顿住了脚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 “啊？”顾羽红着脸，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你是我唯一喜欢的女人，虽然我是很想对你做什么，只不过……”他很坦白的承认，脸孔上没有丝毫的尴尬，“只不过你现在的情况，我还没禽兽到要浴血奋战，况且这种事也得你情我愿，在没得到你同意之前，我不会怎么样你的。” 他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心意坦白，顾羽心想如果她这会儿再别扭，反而显得自己小人之心，索性也就跟上脚步一起到了客厅。 第三百一十七章 忍一忍，就过去了（一更） 感情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像是一个遥控器那样控制着人的喜怒哀乐。 就比如说此刻，顾羽面对着味道不怎么好的红糖姜汤，龇牙咧嘴的鼓着腮帮子那样，顾辰竟然也觉得特别的好看。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自然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口腔里充斥的那股辛辣味道让她清丽可人的眉心紧紧的拧着，表情看起来相当冷冽。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顾辰淡然的勾唇，宽厚的背脊倚靠在沙发上，眼神一直往碗里面瞄，”还有一点点快喝了，然后躺床上去。“ ”可是我还得看书，你刚也说了时间不够……“ ”在你身体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勉强复习等于是在做无用功。“顾辰站起身，伸手拿过那只喝光了的空碗径直往厨房走去，不多一会儿便传来一阵细密的水流声。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生活的琐碎上保持着井井有条。 顾羽的眼神有些涣散，沉没在心底的情绪也渐渐浮了起来，莫名的她脸上的表情些许凝重，虽然此刻一年四季都冷冰冰的双手竟然因为那碗红糖姜汤而变得有些暖意。 ”客房的钥匙呢？“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到客房前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那已经被牢牢的锁住。 ”钥匙还在老地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顾辰双手还沾着水珠没擦干，”只不过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是去主卧睡吧，客房里应该睡不了人。 顾羽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她犹豫之时，猛然间小腹一阵胀痛袭来，绞得她浑身颤栗，一个支持不住，整个人便蹲了下来。 “小羽，怎么了？疼得厉害？”顾辰正抽了两张面纸擦拭手上的水珠，却一个转身见到了顾羽，猛然瞪大了眼走了过来，身后轻飘飘的落下了刚使用过的面纸。 “嗯，有点儿……”她紧紧的捂着小腹，额头隐隐的渗出冷汗。 “都痛成这样了，怎么会是有点儿，”不由分说的，顾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进了主卧，“先躺会儿，我等下就来。” 顾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卧室内异常的安静让小腹处的疼痛更加的清晰。 这几年都是如此，每每好朋友来访，除了浑身上下的不舒服以及情绪会比平日里显得暴躁之外，剧烈难忍的腹痛也是必须会出现的症状之一。 顾辰没过多久就回了卧室，其实他刚才去做的事情很简单，将顾羽换下来的衣服拿水泡起来，以便后续能够容易洗净污渍。 而他进到卧室看到的便是顾羽弓着身子侧卧着，双眼紧闭，唇色已经有些发白，此刻被疼痛折磨的紧抿成一条线，被子下面的异常隆起，很显然是双手按压着腹部的疼痛处。 顾辰从来没想过女人每个月的“好朋友”会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曾经他还荒唐的认为班上的女同学用这样的理由向体育老师请假仅仅是为了逃避八百米测试。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候半句，因为此时再多的问候她怕是也听不进去。 只见他脱去外衣，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阳光从窗外透入，洒在他蜜色的肌肤上，泛上了一层金色的亮光。 可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这样养眼的画面便被一件素色的上衣所遮盖，顾辰换上了一套与她同款的家居服，径直走到床铺的另一边，掀开厚厚的被子躺了上去。 顾羽怕冷，原本用的那床薄被已经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冬天盖的厚棉被，因而他盖上去的时候顿时觉得有些闷热。 只是这种闷热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他从背后将顾羽弓起的身子紧贴在自己胸膛的时候，那股透彻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家居服印上了他的肌肤。 “怎么身子这么冷？”下意识的，他皱眉问了一句。 闻言顾羽眼睛微微张开，迷离间虚弱的回答道：”每次，都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没有接话，而英挺的眉心却是皱的更紧。 ”对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辰缓缓的开口，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萦绕，透着一股浓浓的歉意，”是我没照顾好你，还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然回忆起自己当医生的初衷，可如今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照顾不好。 闻言顾羽却是猛然的打了个激灵，不仅是因为他的话，更加因为他将自己温热的气息全数洒在自己的脖颈，这样滚烫与冰凉的触碰之下，引起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可心里却是清楚的，自从那次事情以后，自己这样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也许是因为身体以及心理都没有调理好的缘故。 其实女人外表可以很坚强，但内心以及身体却很脆弱，稍不注意便会不受控制的乱了步调，以至于后续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修整。 他的大手覆盖上顾羽冰凉的手背，隐约的感觉到她按压自己腹部的力道轻了不少。 ”好点了吗？“顾辰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问道。 顾羽点点头，没有出声，并非是安慰，而是因为身体的反应告诉她，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这样难得的平静对于他二人来说是难得的，回想以往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似乎都没有现在离婚之后来的这样温馨。 条件反射般，喝完红糖姜汤，迷迷糊糊的，顾羽就要睡过去。 然而床头的手机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强烈的震动起来。 听到声音，顾辰皱了皱眉，本不想打搅到她的休息，可转念想起她的习惯，便先她一步起身拿过手机。 ”小羽，电话。“最终还是他的嗓音将她从朦胧中唤醒。 电话被接起，距离很近的缘故，顾辰可以清晰的听到手机听筒那头传来的男人声。 ”请问是顾小姐吗？“ ”您好，我们是XX小区物业管理处的，有人在130号别墅门口急囔着要见您，而且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住户，所以……“ ”130号？别墅？“她疑惑的目光望向顾辰，混沌的大脑里一时半刻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第三百一十八章 打电话，叫那个扫把星给我过来（二更） 手机那边自称是物业管理的男人显然是在现场附近，周边嘈杂的声音非常的清晰，顾羽恍惚间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尖锐又刺耳，是记忆中听过的声音。 可就在对方再要说什么的时候，顾羽抢先一步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我是说，我并没有在你们小区拥有房产。“ ”您不是林先生的女儿吗？“男人很明显的一愣。 ”是，我是他女儿，可是……“ ”那就对了，前不久……嗯……“男人犹豫了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表达词汇，”林先生之前来管理处变更过业主电话，说以后有任何的事情打电话找他的女儿，所以今天我们才会联系到您。“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似乎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迷糊的眼神也逐渐的清明起来。 ”好，麻烦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出门。“这是顾羽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将手机放回床头，她按了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小腹处一丝一丝的坠胀感还在继续，上下夹攻着让人觉得万分疲惫。 ”我过去看一下。“顾羽一把掀开厚重的棉被，原本被顾辰捂得温热的身体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之时不由的瑟缩了下。 下了床，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茫然的眼神看向顾辰：”我的衣服呢？“ ”洗了。“淡淡的薄荷香闯进她的鼻息，片刻之间，他已经站在了眼前。 ”都洗了？“顾羽有些惊讶，明明她只是弄脏了……没必要都洗掉啊，况且他洗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辰淡然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那我穿什么出门？“许是因为召唤她的事情并没有那么上心，她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不悲不喜，带着未知的情绪。 这个男人，为她做过饭，洗过衣，还……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顾羽淡淡的勾了勾唇，直视着他的目光，等待回答。 ”衣柜里，自己挑吧。“言语间顾辰已经挑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换上，深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结实有力的双腿，在摸了摸顾羽的脑袋之后带着一阵清风，走出了卧室。 不多一会儿，当顾羽走出来的时候，却见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 她曾听说过“喝点热水”这个笑话。 不懂女人心的男人在任何时候的关切话语只会是“喝点热水吧”，然而同样是一杯热水，从嘴里说出来的和实际行动送上的，很显然给人是两种感觉。 而女人通常都会喜欢后者。 所以当下即便是顾辰什么都没说，仅仅是将热开水递过来的动作，就已经让她觉得难得不已。 ——————————————————————————————————————————————— 然而比起这厢的温馨，XX小区130号别墅前就显得非常的混乱了。 “这位女士，这里是高级社区，请您不要大喊大叫的扰乱了周围居民的正常生活，否则我们物业公司会报警请警察来处理。”眼前这个女人破坏了周末难得的平静，物业公司的值班人员在好说歹说下依旧不起作用，此刻脸色已经是非常难看了。 “打电话，叫那个扫把星给我过来，”披头散发的女人像是没听到似得，一味的扯着嗓子尖叫，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围观，眼下她只求达到自己的目的，“否则老娘今天是不会走的！什么东西，这房子明明是我的，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决定！”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若非这个女人疯疯癫癫手中又握了把水果刀，物业负责人恐怕早就派人将她轰走了，哪还能耐着性子在此处跟她废话呢。 所谓好人怕烂人，烂人怕泼妇，也就是如此。 “陈哥，要不要报警？”刚刚打电话通知顾羽的那个男人收起电话后上前，在负责人身后低声询问。 “打了，二十多分钟前就去了电话，人家说马上出门。”男人回答道。 “哎，先稳住看，等人来了再说，”负责人叹了口气，事关物业公司的形象，当然能小事化无最好，“人来了再看情况，不行再报警。” “行。”男人点头应声。 “对了，先前这房子是不是要卖的？”负责人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侧过脸问道。 “是，没错，那两个过来看房子的女人，还是我接待的。”男人说道。 ”这下还能卖的出去？死过人，闹过事，恐怕难了。“也不知是眼前疯癫的女人渐渐消停还是远处传来的汽车轰鸣声所致，负责人这会儿的心态反倒没有先前那般的恐慌，竟然生出了几分八卦的闲情逸致。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深紫色的跑车停在了130号别墅不远处的空地上，略有些晃眼的阳光下，车身泛出的点点星辉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就是这儿。”副驾驶座上的顾羽抿了抿唇，也不知为何竟然答应了顾辰一同前来，而且还同车共行的要求。 他的理由是没来过，要她带路，而她开车太慢，倒不如坐同一辆车过来。 只是后来当车子发动了顾羽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叫做“导航”，他不用理论上精确无比的导航而选择叫“路痴”的她带路…… 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明明只来过没几趟，而且每一次都是打车过来，可不晓得怎么了，通往这里的每一条路，甚至每一个路口旁种了几棵树，她都能回忆得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一位打电话给我的，我就是顾羽。”她没见过通话的人，通话的人也没见过她，所以只好本能的往人群堆里钻。 “你就是顾小姐？”负责人眼前一亮，没想到林伟豪的女儿生的这般水灵。 他前不久才调过来成为这边的负责人，而那个时候的林伟豪已经落魄，整天颓丧着丝毫没有一个老板的气势。而他先前也没见过林珊和尹淑娟，突然之间见到顾羽，却是很难同林伟豪联系在一起。 第三百一十九章 泛着白光的刀尖很明显对准了她的腹部（三更） 许是负责人的眼神太过于炽热，顾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只不过正事在前，她并没有将这样不悦的情绪持续很久：“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见我？” “就是她，”负责人大拇指向着身后指了指，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将顾羽隔离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这个女人一大早就来这儿大吵大闹的说要见您，幸好我们公司留存了您的电话，否则只好报警请警察来处理了。” “好，我知道了，能不能让一下我过去看看？”顾羽向着负责人身后探了探头，眼前这个男人体型有些宽，好死不死的就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行不行，那个女人有刀子，”负责人想也不想的挥了挥手，阻止了顾羽前进的脚步，“我们都不敢随便过去，一过去她就发疯，万一伤了你，这事可就讨厌了。” 吵闹的事情还可以按压着私下里解决，如果伤到了人，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闻言顾羽却是止住了脚步，记忆里她还没有找到和自己有过如此过节需要这么疯狂的女人，除了…… ”可我人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这样事情也解决不了。“顾羽皱了皱眉，显然是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太过于胆小。 ”陈哥，要不咱报警吧。“站在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之间提议道。 ”多事！“负责人凌冽的眼光扫视而来，男人立马就闭嘴了。 “怎么了？”好听的男声从人群之后响起，引得众人齐齐的瞩目，只不过这里面并不包括顾羽。 这个男人无论是童年、变声还是成年，声音都悦耳的不像话。 只见他身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带着一阵风疾步而来，俊美不凡的脸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从头到尾只停留在顾羽身上，哪怕她完全的没有回过身。 “这男人长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 猛然间人群里冒出的议论声让顾羽微微皱了皱眉，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刚刚来到她身旁的顾辰，却是没说话。 “这附近不能停车，所以我开得远了一点。”他这话是在向顾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到，然而她却是不在意，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别墅门口那个披头散发的疯癫女人身上。 “我过去看看。”顾羽淡然的开口，风拂过耳的瞬间，她似乎看清了女人的五官。 “小羽，”顾辰猛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臂，眉宇间透着浓浓的担忧，“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事冲着我来，你去了能保证解决吗？”一提到解决问题这事，她便想起了陆文熙，那个拖延了两年的结果，到如今依旧是没有说法。 顾羽拉开了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浅望了他一眼，便走上了前。 “是你要见我？”带着沉稳的步子，她上前几步，却在看到女人明晃晃的水果刀之时心底不由的沉了一下。 “呵呵呵呵呵，你来了，你来了……”女人颤抖着唇冷笑开，方才一瞬间冷静下来的情绪再一次的激动起来。 “你到底是谁？”尽管面上没有露出胆怯，可在听到这样阴森的笑容之后，顾羽却是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呵呵呵呵呵，你不认识我了？你居然不认识我了？顾羽，你这个小践人！你这个扫把星！今时今日的，你居然不认识我了！”女人一手握刀，另一手疯癫的撩起自己凌乱的长发，可就在阳光直射到双眼之时，刺目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 “尹淑娟……是你……”在看清了女人的容貌之后，顾羽喃喃的念出了她的名字。 “怎么，没想到吧，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尹淑娟手撑着地面缓慢的从地上爬起身，苍老而泛白脸颊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只不过两年时间没见，她竟然落魄成这个样子，和先前华美贵妇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面对尹淑娟，顾羽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声音也变得平稳冷淡起来。 “什么事？呵呵呵呵呵，我的女儿死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死了，啊哈哈哈哈，我的女儿死了！”尹淑娟突然之间抬起头，同时双臂张开向着天空，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停的打转，手中的水果刀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出森冷的光，“我的女儿死了！啊哈哈哈哈，我的女儿！我的宝贝！死了……就这么……死了……我的女儿啊……” 顾羽心底“咯噔”一下，她在说什么？林珊……死了？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要说起来林珊此人，三番两次的找她的麻烦，除了伤害顾清雪之外更是派人绑架她，害她差点被齐俊生那个混蛋凌辱。 原本自己是该希望这个女人没有好下场的，可不知道为何听到她死讯的时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叹息。 不管怎么样，从血缘上说，她到底也是自己的妹妹…… “喂喂，这不是那个姓林的老婆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前些日子听说她卷了钱跑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你不知道啊，她女儿死了，上个礼拜新闻里报道的，那个死在下水道的女人，就是她！听说是嗑药过量，年纪轻轻的居然沾上这种东西，还真是自作孽哦……” “那这个女人干嘛又回来，我碰上她好几天了，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转悠，怪吓人的……” “谁知道啊，看她样子，想必是疯了吧……” 还是刚才议论的那两个女人，许是靠着顾羽距离比较近，聊天内容一字不漏的全部进了她的耳朵。 于是整件事情她似乎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报警？”眼看着尹淑娟这样，似乎也不是她可以解决的，顾羽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便对着负责人如是说道。 然而就在她侧过脸同负责人说话的时候，尹淑娟突然安静了下来，带着阴森的笑容直直的向着顾羽冲了过来，泛着白光的刀尖很明显是对准了她腹部的位置。 “小羽！” 第三百二十章 不需要联系的人，少一个也无所谓（一更） 顾羽被这样的叫声吸引，本能的回头，可就在下一秒，整个人被搂着华丽的转了个圈。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噗嗤”一声，伴随着的是她一小撮长发的尾部被削去了一节，猛然抬头，却见得顾辰英挺的眉心微微的皱了皱。 “顾辰，你没事吧？”顾羽焦急的瞪大眼，目不转睛的上下打量着顾辰，直到看到他胳膊上那抹鲜艳的红色之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她想若不是顾辰这一挡，恐怕挨刀子的就是自己了。 而尹淑娟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得，只听刀子“嗙珰”一声掉落在地上，痴痴傻傻的看着朝她步步逼近的物业公司员工，止不住的疯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去死吧，都死吧，死吧……” “报警，快报警！还有还有，叫救护车！”顾羽颤抖着声音对着惊魂未定的物业负责人说道，这一次她心里再没有了半点怜惜。 “哦哦哦哦……”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 “傻丫头，别慌！”顾辰捂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淡然的笑笑，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看来，她已经疯了……“看了一眼被钳制住的尹淑娟，那茫然而呆滞的目光中瞧不出半点装模作样的痕迹，凭着医生的直觉，顾辰这样断定道。 ”我管她疯不疯的呢，“顾羽苍白着脸颊，双眼直盯着他受伤的手臂，”流这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 警察很快就到了，简单的问了几句之后，因着顾辰身上有伤，最终还是没有将她二人带回去问话，可还是约定了时间要去警局做个笔录。 可就在人群散去，顾羽扶着顾辰将要离开去医院的时候，眼前站着的一个女人却让他二人止住了脚步。 确切的说，这个女人是倚靠着拐杖的力量稳稳的站在他二人面前。 ”阿辰，顾羽，好久不见了。“陆文熙虽然装上了义肢，可想要完全的站立还是有很大的困难，因此只能支撑着拐杖一步一缓的走过来，尽管腋下被拐杖挤压着非常疼痛。 如果说两年前看到陆文熙，顾羽可以厌恶到跳脚，那么两年后她便是将这种恨藏匿在心里，而脸孔上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变化，只是扶着顾辰的双手不知不觉的撤了回来，改为双手环胸就这么淡然的站立在原地。 ”你的开场白还是万年不变啊，陆文熙。“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的开口，那双带着卷翘睫毛的灵动眼眸中尽是讽刺，可干净姣美的脸庞上只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然而陆文熙却好像没感觉到她话语中浓浓的嘲讽似得，拄着拐杖慢慢的移动过来：”真巧，我正好在这附近看房子，你们呢，也是吗？“ 看房子？ 顾羽心底一沉，该不会是…… 她眼神不由得向着林伟豪留下的那栋别墅瞧了瞧，却很快的否定了心里的念头。 怎么可能，世界上没这么诡异的事情吧。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时，陆文熙一阵惊呼将她拉回了现实。 ”阿辰，你受伤了，有没有叫救护车？我来打电话……“ 顾羽原以为站在他身旁的男人会对这样的嘘寒问暖而感到无比高兴的时候，却听得他低醇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淡漠响起：”有小羽陪着我可以了，不劳费心。“ 陆文熙平静的心却在听到这样疏离的话语之时像是有一双大手紧紧拧着一般，她的喉间哽着酸涩，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依稀记得在两年前，自己还躺在病床上，顾辰说的那一番话…… 只是看顾羽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她心里面又燃烧起希望的火焰。 ”不管怎么说，大家认识了这么多年，见面总还是朋友吧。“她尴尬的笑笑，对这个男人的执着似乎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此她不介意从头再来，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顾羽突然觉得这样的关系显得非常尴尬，于是抬步想要离开，却不想猛然被人抓住了手腕，腕间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不需要联系的人，少一个也无所谓。“ 她猛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盯着身旁的男人。 他……不是将陆文熙当成宝吗？不是要对陆文熙负责吗？不是全心全意只相信陆文熙吗？ 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只不过顾羽并没有将这样疑惑的表情在自己脸庞上停留很久，没一会儿便恢复了平静。 已经离了婚的男女，彼此说什么做什么和什么人交往，应该都与对方无关了吧。 顾辰这一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了顾羽心底的波澜，更加使得陆文熙内心狂风骤雨。 他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不需要联系的人？是在说她吗？ 这两年自己刻意的不出现在他眼前，除了想要冲淡过去的那些记忆之外，更加努力的让自己站起来，站起来才能配得上他，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 可如今，他说什么？ 朋友？还是不联系的？ ”阿辰，我……“陆文熙紧咬着下唇，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眼前忽然晃过一阵疾风。 待她再看清楚的时候，顾辰和顾羽两人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了。 “你这样的伤，应该去医院看一下。”这是顾羽的声音，轻轻润润的，却带着冷意。 “那你陪我去吗？”顾辰的声音一如往昔般醇厚，敲击在陆文熙的心头，一下一下的生疼，因为此时他温柔的眼神全部都给了顾羽，一分一毫都没有留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自己站了起来，也依然追不上他的脚步！ 为什么！ 陆文熙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般痛苦难受，那两个人仿佛没看到她那样，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走，而自己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本想借着这样的机会重新出现的…… 既然如此，顾羽，不要怪我！ 陆文熙死死的盯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双手架着拐杖的把手，指甲狠狠的嵌进肉里，像感受不到疼痛那般，久久站立着一直到身体麻木……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二更） 晚餐时分，陆家。 “小熙，今天后来你去哪儿了，我不过是付个钱的功夫，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害我差点急的报警。”陆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故意在送入口中之前停顿了下，似有若无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文熙沉着脸孔，好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扒着碗里的饭。 “小熙，你妈妈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身旁的陆爸爸背脊挺的笔直，他平日里采访工作已经很忙，今日难得在家吃饭，却没想到气氛如此压抑。 她依旧不说话，像聋了一般。 “小熙？”陆妈妈只觉得她自从回家之后表情就不对劲，不过当时并没有问她。 陆文熙轻轻的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只听“啪”的一声，她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清秀的面容更显阴郁。 “我现在是你们的犯人吗？”她冷冷的说道。 “小熙，爸妈也是关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陆妈妈心头一紧，自从她独自一人偷偷回国，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原本以为她已经好转的状态没想到又回到了刚到澳洲那会儿的样子。 “关心？我自己能跑能走的要你们瞎关心什么？还是说你们以为我是个瘸子所以到哪里都要带着我？”陆文熙冷笑一声，悦耳的嗓音此刻竟然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生出几分阴森。 ”爸妈不是这个意思，“陆妈妈急了，她这样的语气态度很显然比澳洲的时候更加严重，那时候至少她还会将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小熙，你不要老是曲解我们关心你的意思，爸妈只是……“ ”只是什么？“她声音骤降了几度，这种标榜着关心和爱护的虚假问候她陆文熙不需要！ “算了，没什么。”陆妈妈再度叹气，并且用眼神示意陆爸爸不要说话。 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么会不理解女儿此时此刻的想法，以陆文熙现在的思维逻辑，恐怕自己解释再多，她也是听不进去的。 就这样原本应该是相安无事的晚餐被这样不愉快的几句对话打断，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个人竟然都没有说话。 临近晚餐结束，陆文熙放下碗筷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对了，妈，我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什么事？”陆妈妈被问的一头雾水。 “房子的事情啊！”猛然间，陆文熙的嗓门又调高了几分，“口口声声说关心我，这么一点点事情都办不好，算是关心我吗？” “陆文熙，父母没有欠你的，犯得着整天阴阳怪气的吗！”陆爸爸从刚才开始心里头就憋着气，一听到陆文熙这般不知好歹的口吻，便像火星点燃了炸药那样爆发了，“你妈妈为了你，好好的副编辑工作不要，天天这样陪着你，还说父母不关心你！我们还要怎么关心你，关心你了，你领情吗！” 哪知陆文熙并没有半分动容，反倒是冷笑一声道：“既然觉得我这个瘸子是累赘，那我就去死好了，不妨碍两位幸福美满的生活。” “你……”陆爸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陆，好了好了……别说了，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这样说她，你忘了吗，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想把她往绝路上逼吗！”陆妈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忙不迭的打圆场，“小熙，你爸爸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火气大了点……” “哼！”陆文熙冷笑，伸手拿过椅子旁的拐杖，借由一把力道站了起来。 这两年她一直有规律的做检查，同时努力的配合医生做复健，就是为了能够早一点站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她再怎么加油，想要稳稳的站直身子始终是要倚靠拐杖！ “哒哒哒”的拐杖点地声音传来，陆父和陆母依旧在餐桌旁坐着，而他们所说的话也一字不落的传进了陆文熙的耳朵。 “如果你再这么宠着她，她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好起来！”这是陆爸爸低沉的嗓音。 “可是你叫我怎么办，我只有这么个女儿！看着她难过，我的心就跟针扎似得……”陆妈妈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姓顾的小子根本看不上她，她还在执着什么！天下男人多了去了，除了他难道就没有别人了……” 陆爸爸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嗙珰”一声，陆文熙奋力抬起其中一边的拐杖，一下就把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给扫落到地板上。 “你说什么！说什么！什么他看不上我！”陆文熙猩红着眼睛，被刚刚的话刺激的脸部的五官都扭曲了。 “小熙，你爸爸不是那个意思……”陆妈妈刚要解释，却又被她打断。 “我告诉你们，天下的男人多了去了，可只有他，我只爱他！这么多年了，我只爱他一个！”陆文熙嘴角带着阴森的笑，“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样的话，还有，妈，房子的事情快点给我解决，我不想再等了。她不主动，我们主动！顾羽这个女人，做事情总是这么扭扭捏捏，真是给脸不要脸！” —————————————————————————————————————————————— 顾辰的伤其实并没有很严重，在那次事情之后，顾羽陪着他去医院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便恢复的很好。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每个人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这天下午，顾羽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下班后，XX饮品店，不见不散。” 这年头用短信的本就很少，除了广告推销以及商家在生日当天的祝福之外，大部分的人都是使用微信或者QQ。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人不是她微信或者QQ的好友。 可不是好友的邀约，她有必要去吗？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还是同样的号码。 “有一件东西，要亲自给你，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来别后悔。” 然而这一次，有了署名，”欠你一句谢谢的人“。 这什么跟什么啊！ 顾羽一头雾水，借着署名的提示，脑中一直回忆着符合条件的人。 与此同时，第三条短信又来了。 ”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手机，哑谜？（三更） 顾羽盯着手机屏幕，三条短信恰好在同一个屏幕上。 她托着腮，眯着眼，陷入沉思的状态。 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像是豁然开朗般。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还有这种署名…… 不是他，还会是谁！ 顾羽淡淡的勾唇，心里似乎有了决定。 ”我不会来的，有本事你来找我啊，当面接受你的谢意，我受得起！“ 快速的在手机上打上这么一段文字之后，她便按下了发送键。 在短信的右下角传来系统提示的”已读“之后，她淡淡的勾了勾唇，似乎可以想象到对方见到她回信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搞笑表情。 到了下班时间，顾羽果然没有按照短信那样到XX饮品店，而是潇洒的开车回家，虽然今天路上堵车堵的严重，可是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被堵车压抑到的烦闷心情却是一扫而空，剩下的竟然是淡淡的微笑。 车子开到小区里专门停车的地方之后便停了下来，从这里走到顾羽家楼下还需要一段不近的脚程。 走着走着，她猛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站在路口的熟悉的高大背影，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晚上。 他比两年前长的更高了，脊背也更加的宽厚，甚至于那张魅惑女人心的脸蛋也愈发的成熟平静。 ”要约我见面直接说就好了，玩什么神秘啊。“顾羽踱着轻快的步伐，连身上那件长款羊绒大衣宽大的衣摆都随着脚步引起的一阵风而晃动着。 ”你早就知道是我？“听到声音的顾文猛然转过身，线条分明的镌刻脸孔上尽是冷漠。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别扭？“她嘴角挂着淡然的笑，双手环胸这么走上前，”我说小家伙啊，你都快二十岁了，为人处世的不大方点，以后还怎么撩妹子？“ ”作为一名已婚多年的老妇女，你还有资本称做妹子吗？“顾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怎么你想要撩我吗？”顾羽挑了挑眉开着玩笑。 ”拉倒吧，就你这样品质的，送给我都不要，只有我哥这么没眼光的才会娶你做老婆。“顾文眼角抽了抽，想也不想的吐槽道。 却不想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顾羽顿时沉默下来，连带着嘴角的笑容也淡了很多。 “我跟你哥哥离婚了，”片刻之后，她耸了耸肩大方承认，而后故作轻松的说道，”所以我不是已婚，而是单身，可以称为妹子。“ 闻言顾文却是怔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离开C市两年的他才刚刚回国，很多事确实是不太清楚。 “好好的干嘛要离婚？”他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下意识的问了出来，“其实我哥他……很在乎你。” “可在乎并不是爱，女人想要的……”她猛然抬眼，发现顾文正用着疑惑不解的眼神盯着她，似乎是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顾羽自嘲的笑了笑，她真是有毛病，和一个二十岁还不到的毛头小子谈论爱不爱的，莫说他不一定会懂，就算懂又如何，他又不是当事人。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忽然间想起短信上的内容，顾羽恰到好处的转移了话题。 顾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顾羽绝美的脸孔，清冷的眼瞳中像是有一种名叫犹豫的感情在浮动。 “到底……什么事？”隐约觉得顾文的情绪有所转变，顾羽也随之皱了皱眉，再度开口询问。 “我知道，作为我来说，本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顾文先是张了张嘴，而后带着挣扎的嗓音从喉间蹦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这个东西，可是……反正当时这件事我虽然知道了，可是谁都没说，就想告诉你，只不过后来听说你出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文没头没脑的话让顾羽蒙生出一头雾水，可她心里却是清楚，他要说的事情并不简单。 顾文突然之间上前两步，眸子里的犹豫转而变成了坚定。 “这个……给你，”他表情有些别扭，同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冰凉物体，然后快速的塞进顾羽手里，“谢谢，还有……对不起。” 说完他疾风般的转身就走，好像怕她继续追问似得。 顾羽站在原地，愣愣的盯着顾文离去的背影，任由寒风拂过她清瘦的面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的低下头，看着方才顾文塞进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老款的手机，四寸的屏幕相对于现在的流行款而言小了不少，所以塞进手里的那一刹那，她并没有意识到是什么东西。 可为什么顾文会给她一只手机呢？ 夜晚，顾羽洗完澡坐在卧室里的书房前拨弄着顾文给她的手机。 事实上从拿到手的开始，她就试着按开机键，可这只手机里根本就没有电，完全的开不出来。 一只没电的手机？ 她心头的疑惑更深，甚至想拿出拆机工具把这只手机拆了，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可机械白痴的她还是没有冲动的这样去做。 ”你给我一只没电的手机要干嘛？“ 顾羽回忆起白天的短信，依葫芦画瓢那般也发了一条信息到那个手机号码上。 然而右下角的提示在没多一会儿之后便跳成了”已读“，只不过对方迟迟的没有回信过来。 就在耐心完全被耗光之际，她再也忍不住了，找出短信上的号码拨了出去，然而结果和发出去的信息一样，电话那头根本就是无人接听。 这个臭小子，打哑谜吗？可打哑谜也该有个提示吧，这么没头没脑的谁猜的出来？ 千丝万缕毫无头绪之下，她愤然的将手机锁进了抽屉，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参考书就这么翻了起来。 离考试还有几天的功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有任何事来打搅。 可是顾文…… 回忆起傍晚看到他时候那个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慎重。 于是她就像是强迫症那般再次打开抽屉，拿出那只手机细细端详，就在眼光扫过充电接口之时，突然之间站起了身。 第三百二十三章 哑谜，答案（一更） “妈，以前换下来的旧手机你放哪里了？”顾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顾清雪的房间问道。 方才她注意到手机充电接口的时候猛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有一只手机的充电器和这个一模一样，而顾清雪都将它们归在了一个地方。 想要知道其中的秘密，直接充满电不就好了？ 她正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的时候却被顾清雪一句话给浇灭了这样的热情。 “哟，你这么突然这样问我，我倒有点记不起来了。” ”妈，好好想想，这个东西很重要，很急。“她急切的目光盯着顾清雪，带着无限的期待。 顾文无端端的给她留下这么个哑谜，不搞清楚估计今晚她都睡不好觉。 顾清雪皱着眉左思右想，猛然间眼睛一亮：”对对对，我记得了，在你书桌右手边的抽屉里，那个小盒子里。“ ”谢谢妈。“顾羽没有浪费一分一秒，脚下带着风那般回到自己房间。 当充电器的插头和手机的接口互相接触之后，虽然是老款的手机，可是屏幕上依旧亮起了品牌的标志。 她勾了勾唇，还好手机可以用。 由于很久没有使用过，开机的过程耗费了一些时间，只不过最后顾羽还是将手机成功的开启。 她相信答案应该就在手机的某一个程序里。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从短信翻到电话，再从电话翻到照片，愣是没找到值得探究的东西。 当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间不知道按了什么键，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道凌冽的女声：”顾家的事情与我无关，可孩子的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陆文熙，你听过一命偿一命吗？“ “啪嗒”一声，顾羽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就掉在了地上，而手机的扬声器也随之而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个……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吗？ 明明这是两年前在病房里她对陆文熙说过的话，怎么会……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这个东西，可是……反正当时这件事我虽然知道了，可是谁都没说，就想告诉你，只不过后来听说你出国了……” 顾文的话依旧清晰的回荡在她的耳边，难道说当时他在病房外面什么都听到了？ 当机立断的，她重新捡起手机，好不容易找到了录音软件，点开一看，原来里面有两段留存。 方才她听的是第二段录音，而第一段录音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过远还是周围嘈杂声太大，其中重要的部分断断续续的有点听不清楚，但多听几次应该也能够猜出其中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是作为当事人，顾羽立马就辨认出这根本就是当时自己和陆文熙在病房里的对话。 原来顾文他……录音了？ ——————————————————————————————————————————————— 然而同一时刻，顾文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夜里压着马路。 昨天学校刚刚放假，而他就立马买了机票飞回国内，只因为听徐佩云说顾羽已经回来了。 那清晰的震动和铃声一阵又一阵的，他知道自己的手机上肯定已经炮轰了不少短信和未接来电，可不知为何今天他不想回家，电话不想接，短信也不想回。 只见他时而抬头看看皎洁的月亮，时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时而随意环顾四周的行人，时而垂眸叹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的，他来到中央广场的喷泉处，曾经顾羽约过他在这里见面，而后来却在一家饮品店门口被绑。 顺着记忆的脚步，顾文来到了那家熟悉的饮品店门口。 仅两年的时间，店铺的招牌大了，门面也变得更加宽阔，这条路也不像以前那般冷冷清清。 他想若是放在现在，顾羽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绑走。 如此说来，他好像还欠她一句”对不起“。 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清润的女声阻止了他的抬起的脚步。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你不是说不会来吗？“顾文并没有转身，可心里清楚的知道来人是谁。 ”奇怪了，这条路是你家开的？我碰巧路过不行吗？“顾羽眯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那你还挺闲的没事干的。“顾文面无表情，好看的眼眸中划过异样的情绪。 她应该是知道了吧，不然不会这么晚了还跑到这里来。 事实上顾文是有私心的，他特地将没电的手机给顾羽，就是在博一把。 如果她没发现，或许这件事就这么被沉溺在时光中，若干年后等众人淡忘了，谁也不会再提起当年的往事。 可如果她发现了…… 顾文知道，以顾羽的性格，伤了她还是小事，不严重的话还能坐下商量，但如果伤了她在乎的人，哪怕是倾尽所有，耗光余生，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讨要回来。 陆文熙几年前伤了她最爱的顾辰，几年后伤了她最疼的孩子，连带着伤了她最重要的朋友。 光凭着这几点，一旦发现了这两段录音，她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过陆文熙。 可是当时他站在病房外听到了那些对话，不知怎么的脚下就像生了铅似得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同时还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偷偷的将她们的对话给录了下来。 之后顾羽冲出病房，他居然没有勇气走进去面对那样的陆文熙。 曾经那样阳光，那样美好，那样明媚的女孩……去哪儿了？ ”把事情埋在心里两年，很痛苦吧？“就在他沉思的空档，顾羽已经走到他跟前，只见她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姣美动人的脸庞上没有半分的意外和震惊，只是这样淡然的看着他。 ”你知道了？“像是确认那般，顾文还是问了一遍。 ”嗯，知道了，“顾羽点了点头，而后指了指身旁的饮品店，”喂，既然来了，请你喝奶茶？“ ”大晚上的喝甜的东西，胖不死你。“顾文别扭的撇撇嘴。 事实上他心里清楚，顾羽只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想缓解一下他此刻复杂的心情，而等他平稳下情绪之后，想必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给你准备份大礼怎么样（二更） 最终顾文还是随着她走进这家饮品店。 两年前的位置早已经不在了，于是顾羽重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示意顾文过来坐。 饮料上桌，还是无糖热奶茶和冰柠檬草，味道不变，喝的人不变，只是这心境和感觉都变了。 从坐下到饮料快要见底，他二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用吸管喝着自己的饮料。 出乎意外的，顾文竟然没有任何的抱怨或是嘲讽。 “为什么把东西给我？”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率先开口，许是奶茶润了喉咙，此时她的嗓音愈发的轻灵透彻。 抬眼看了看她，顾文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这样的东西，也一直在等机会，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拿到了报仇的工具，你猜我会怎么做？”她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吸管，看似无意，实则很仔细的观察着顾文表情上的变化，“啊，对了，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把东西给我，你舍得？” “我不知道，”或许在慌乱之下，不知道算得上是最能混的过去的答案，只不过他犹豫了再三，还是淡淡的开口说道，“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初恋啊，就这么狠心？”她故意摆出了调侃的表情，只是想要气氛没那么沉闷。 “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顾文垂着眼，一脸的迷茫，“可能那种感觉不是喜欢，所以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会想要录下来，然后交给你。” “难道，你喜欢我？”她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双眼直愣愣的盯着顾文，可事实上依旧是在玩笑。 “有病，”闻言顾文的表情却是放松了下来，在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之后恢复到了以往冷嘲热讽的语调，“我眼瞎了才会喜欢上你。” “呵呵呵呵……” 一阵轻笑从顾羽好看的唇瓣里传出，惹的顾文满是不解。 “傻小子，回家吧，妈……不是，你妈妈现在肯定在家等着你，大晚上的这么在街边游荡着，好玩啊？” 出门之前顾羽跟徐佩云通过电话，知道顾文还没有回家，便猜到他会来这儿。 “喂，”眼见顾羽就要伸手买单，他赶忙喊住了她，“你跟我哥，真的不可能了吗？” 她伸手的动作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迟疑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有些事，你不懂。”顾羽话说得很淡，却明显是在逃避他的问题。 “我哥可能也知道了，那些事……”顾文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她猛地抬起头。 —————————————————————————————————————————————— 分别之时顾文坚持再三没有要她送自己回家，而是一个人慢慢压着马路朝着顾家老宅的方向走去，似乎是事情都说出口了，此刻的他显得尤为轻松。 而同样是在回家的路上，顾羽的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顾文刚刚在饮品店讲过的话，久久的无法平静。 “我哥可能也知道了，那些事……” “两年前，小熙还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我刚到医院，就看到我哥往她的病房里去……” “后来没多久，就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我没有站的太近，所以听不到全部的内容，不过我哥说了一句话，我听的很清楚……” “他说，我不会喜欢你的，我爱的人只有顾羽……” “他还说，我是医生，本着职业操守，不能对病人做什么，不过只要是小羽想要做的，哪怕破坏原则，我也会全力支持她，不论对方是谁……” “所以，小羽姐姐，我哥是爱你的，真的爱你，难道你不能再接受他吗？” 此刻她心底是混乱的，自从回来以后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顾辰爱她在乎她，而他的行为好像也表现出了很明显的在乎，可是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三个“不爱”，怎么可能在转眼之间就改变。 “下个月二十八号，她生日，”顾文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先前她打过电话给我，说她爸妈要给她办一个生日会，邀请卡过几天就寄过来。” “可是，小羽姐姐，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没什么，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好像有点过分……她的生日会，我会去的，我哥应该也会去，可如果……我哥邀请你一起的话，你会去吗？” 这是顾文在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许是心里头的印象彻底的改变了，过去称呼陆文熙，他会用最亲昵的小名，可如今只能是用“她”来代替。 顾羽还记得陆文熙第一次车祸以前，她父母每年都会替她办生日会，要多隆重就有多隆重。 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而唯一记忆清晰的，便是顾辰那次搞错的生日，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香槟玫瑰…… 当然如果没有后续陆文熙的捣乱，她想那也许会是她一生度过的最美好的生日。 所以，生日会吗？ 去，她怎么能不去，不去，就不好玩了！ 顾羽别过眼，面容平静的看着自己扔在副驾驶座的手机，而那正是顾文交给她的那一只。 给你准备份大礼怎么样，陆文熙。 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你收到礼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或许是她思维太过飘忽，甚至于忘了自己正在开车，而此时眼前的交通指示灯已经跳转成了绿色。 身后的汽车喇叭声肆意而起，直到敲击车窗的“咚咚咚”响起，顾羽方才回过神。 “请问有什么事？”她按下按钮，随着车窗缓缓而下，对方的抱怨声同时响起。 “你这人怎么开车的，绿灯了还不走，你自己看看，后面排了多少车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身后，果然已经是长长的车队，偶尔还有车主探出车窗遥望着前方，可无一例外都是生气的脸孔。 仓皇间她发动了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然而心神依旧无法平静。 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给遗忘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许言，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吗（三更） “咔嗒”一声，厚重的门板被人推开，只见许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他换上拖鞋，看也不看屋内的一切，只是淡漠的打了声招呼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妈妈依旧坐在那张价格昂贵的贵妃座椅上，她还记得这是许言买给她作为某一年的生日礼物，当时的儿子是多么的阳光多么的孝顺，可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就颓废成这个样子。 这几天他一下班就回家，一回家就锁进房，眼皮不抬，晚餐不吃，而早上出了房门，也不过是淡然的同她打声招呼便出门上班。 仔细想想，自从那天过后，许言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同桌吃饭了。 而这样的念头一出，许妈妈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缓步移动到许言房门前，就在她要举起手敲门的时候，却突然之间止住了。 敲了门，见了面能怎么样？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低头？ 不行，这事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她是为自己儿子好，她没错！ 可不低头，就是吵架。 但现在吵架，有必要吗？ 叹了口气，许妈妈就要离去，却不想在转过身的一刹那，许言的房门从里面打开。 “妈，你怎么在这里？”一瞬间的恍然，许言立马就恢复了平静。 “来叫你吃晚饭。”许妈妈正了正神色，雍容威严依旧。 如果许言稍稍留心一点便能够注意到许妈妈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和以往雍容的形象大相径庭，并且在衣领或者袖口的部分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油烟味。 他快速的往餐厅的方向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钟点工阿姨的身影，这才意识到今晚的饭菜很可能是自己母亲亲自下厨做的。 猛然间他心里有一丝动容，许妈妈平时很忙，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亲自下厨做过饭了。 只不过他心里的结没有打开，怎么样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 “我不饿，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我……” 闻言许妈妈脸色沉了又沉，不等他说完立刻转身而去，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不多一会儿，从餐厅便传来“叮叮当当”的碗盘碰撞声，紧接着“哐铛”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一样。 “妈！”许言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想也不想的就往餐厅跑去。 打着高级地板蜡的木质地板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泛出点点亮光，然而此时在其中一片地板上，已经有些凉掉的西红柿炒蛋洒落于上，周围皆是瓷白色的碗盘碎片，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小心的直接拿起，而小的则必须用工具来清理，否则一个不注意便会将手割伤。 但许妈妈就这样蹲着身子徒手收拾着自己造成的残局，此时她已经不是什么妇产科的主任医师，而是一名再简单不过的家庭主妇。 “妈，您手流血了！”许言在见到许妈妈手指上的那抹鲜红之后便再也淡定不了了，他疾步上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碗盘碎片，”这里我来收，您先去旁边坐着。“ 许妈妈见状，却是没有推辞，只见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声的叹着气。 事实上许言平时在家也不怎么做家务，说是说他来收，但也费了不少功夫，到最后的确是收拾干净了，可总觉得有一股西红柿炒蛋的味道残留在地板上，怎么也驱除不了。 “你放着明天让钟点工来弄就好了。”沉默半晌，许妈妈终于开口，儿子是她的心头肉，怎么样也舍不得让他动手做家务。 闻言他尴尬的站起身，心头划过一丝挫败感。 本以为收拾家务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却没想到临上手了却做的不那么完美。 “妈，您手破了，不消毒处理一下很容易感染。”眼见那抹鲜红依旧停留在许妈妈一直拿惯手术刀的手上，许言忙不迭的出声提醒。 “哼，儿子都不在乎我了，感染算什么。”许妈妈勾唇笑了笑，满满的自嘲。 “您是我妈，我怎么会不在乎。”迟疑片刻，许言淡淡的开口，可同时别过了眼，不想正面去面对这个话题。 “在乎？你这是在乎吗？在乎母亲的儿子会一下班就回房，对着母亲不管不问吗？”许是抓住了机会，许妈妈一股脑的将最近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许言，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块弄脏的地板出神。 然而许妈妈却不管那么多，操着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许言，一个女人而已，值得吗？” “那如果让您现在和爸离婚，您愿意吗？”这么多天一股闷气窝在胸口，此时的许言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赌气般的话语就这样脱口而出。 “你搞清楚，我和你爸爸这么多年的夫妻，和你们情况是不一样的，”闻言许妈妈却没有恼火，只是淡然扬起的嘴角尽显冷冽，“别说你和顾羽现在没结婚，就是结了婚，她能帮到你什么？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师，你以为凭借着有感情两个人就能过一辈子了？许言，也别怪我这个当妈的说话难听，哪怕就是有感情这一条，恐怕也是你对她，她对你，可未必！” “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再说婚姻也不是拿来交易的工具，什么帮不帮的，我许言今天还不需要靠老婆来帮我的忙！”许妈妈的话看似无情，却字字在理，因而他只能钻其中的空子来奋力反驳。 “呵呵呵呵，儿子啊，妈说的帮忙，可不是指事业上的帮忙，”许妈妈缓缓的站起身，用着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许言的脑袋，“如果你连夫妻二人互帮互助这一条都无法理解的话，许言，哪怕今天我松口让你俩结婚，到最后也是离婚收场，这句话我放在这里！” 铿锵有力的话语丢下，许妈妈便去拿了药箱自顾自的处理着伤口，徒留下许言一人站在饭桌旁发呆。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有了反应：“妈，我出去一下。” “唉，你去哪儿，许言！许言！”许妈妈似乎猜到了他想去的地方，一个心头颤动，手上的酒精棉球不小心用力，重重的按压在伤口上，十指连心，简直疼到心里。 她的喊叫声并没有阻止许言离去的脚步，只听“嘭”的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留下的只有一室的寂静以及许妈妈失望的叹息。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我决定结婚了（一更） 许言一路飞驰到了目的地，在路边将车停稳之后便走了下来，健硕的身躯靠着车头，痴望着远处的某一个方向，默默的等待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在这里等着，她就会出现。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儿，明晃晃的白色车灯将他好看的双眼闪的眯起，他本能的伸手遮挡，却在缓和了这样的刺眼之后见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有了之前的晃神，顾羽现在全心全意的放在驾驶车辆上，毕竟是晚上行车，多少也有些危险。 透过车窗她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吱“的一声，猛地踩下了刹车。 ”许言……“顾羽下了车，见到来人，惊讶的叫了一声。 他将自己的车子停在了逆向车道，仅仅是为了方便她的行驶。 顾羽突然觉得嗓子又酸又涩，想到自己的行为，无穷无尽的歉意又浮上了心头。 她没有权利去伤害别人，更何况是对她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所以自从那天分开之后，她打过电话给许言，可响不到两声便被他挂断，持续了几天都是这样，到最后她还以为许言再也不想要面对自己了。 可见了面不知怎么的，好像又没话说，或者是有话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在沉默许久之后，两人竟然同时开口，并且说出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秉着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许言淡然的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顾羽先说。 晕黄的路灯灯光将他二人的影子拉的无限长，可不知是不是有所预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怎么样都无法重叠，就像他许言怎么样都无法走近她心里一样。 “对不起，我……”刚一开口，顾羽就迟疑起来，明明有话要说，可给她机会说了却像是喉头卡了东西似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再多的”对不起“，也换不来一声真心的“我爱你”。 像是看穿她心思似得，不等她说完，许言便是打断了她的话：“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那天我妈应该跟你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如果有什么不中听的，我替她道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此话一出顾羽更觉得无地自容，她默默的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微颤，却难掩其中的复杂情绪。 “别这么说，其实伯母的话都是事实，你……不用跟我道歉的。”顾羽说道。 “顾羽……”他清润的嗓音低低的喊了一声，带着无限的眷恋。 “嗯？”顾羽本能的抬头，眼见他憔悴的面容，不由得一阵又一阵的难受。 “我……要结婚了。” 许言的话如同炸弹似得在她心里开了花，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不见，居然迎来了他结婚的消息。 可事实上这样的决定是在他驾车来这里的途中临时决定的。 “结婚？”她眨了眨眼，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决定结婚了，”微微勾了勾唇，许言故意不去看她，转而仰头望向空中的明月，然而今天的月亮弯弯的，皎洁却不圆满，“我妈介绍的，见过一次，印象还不错。”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阻止他这样冲动的行为，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仅仅见过一次，就如此仓促，对他，对那个女孩，真的好吗？ 可最终顾羽却是伸出手道了一句：“那……就恭喜你了。” “谢谢。”温热的大手递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心，眷恋，不舍，却不得不放手。 许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将她搂抱入怀，许言快速的撤回了手，像是尽力在抑制自己心底的冲动。 “对了，你和阿辰，什么时候复婚？”他朝着顾羽笑笑，恰到好处的转移了话题。 “还不知道。”她尴尬的笑了笑，这样回答着。 虽然她想说自己并没有这个打算，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去勾起他无畏的希望，尽管他嘴上说决定结婚，可顾羽却是明白，他对那个女孩并非真心。 “我看得出来，阿辰对你是认真的，”虽然表情带着苦涩，可许言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的真诚，“或许他以前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可你出事之后，我却是亲耳听到他说爱你。你知道了，他那样性子的人，若不是真爱，打死他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况且这两年，阿辰他……” “他怎么了？”许言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是激起了她的好奇之心。 只不过让顾羽失望的是，他并没有满足自己的好奇，反而无所谓般的耸耸肩：“有的事得你自己去感受，旁人说什么都是徒然。” “老实说，要不是知道你和阿辰两个互相喜欢，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放弃。顾羽，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有的事情没必要太执着，一时走不出来不代表一世走不出来，尝试下放开自己，也许会活得轻松一点。” “当然了，我不是逼你，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只不过我希望你能幸福，仅此而已。”许言说道。 然而顾羽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可许言心里却是清楚，当她心里还纠结于一件或者几件事情的时候，是不会轻易的将自己最后的决定放出来的。 就这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寒风袭来，许言注意到她不自觉的瑟缩之后，便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太晚了，你回家去吧，外面很冷，到家了热乎一点。” 可就在许言解锁了中控想要离开的时候，顾羽却叫住了他：“许言，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三天之后的休息天，顾羽拖着文娜来到一家小型的音响器材用品公司门口停了下来，对着手中的名片看了又看，最终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我说，你这个机械白痴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要买音响直接网购啊，还用得着自己跑一趟？“文娜皱着眉不断的抱怨。 好不容易的休息天，大清早的就被顾羽从被窝里给拉了出来，问她去哪儿干什么，顾羽愣是不说，搞得她一头雾水的直犯困。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大神好棒，大神加油（二更） “喂，我说好好的休息天不睡觉跑来这里，你到底要干嘛！”文娜见好友对着名片看了好久，忍不住开口询问。 “哎呀，你别急，一会儿请你吃饭，我再慢慢告诉你。”顾羽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同时挑了挑眉颇为神秘。 “谁贪你那顿饭啊，”文娜伸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是不是这儿，是这儿就进去吧。” “哎，慢着，”顾羽一把拉住她，而后嘴里喃喃道，“他说那个人不常在店里，可找他又必须来这儿……” 踟躇间一名模样颇为斯文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向她二人：“您好，请问是顾小姐吧？” “是，我是姓顾，请问你是？”顾羽礼貌的笑笑问道。 “是我们老板让我过来请二位进去的。”年轻人的眼神毫不避讳的朝着眼前建筑二楼的方向看了看说道。 年轻人把二人迎了进去，到了里面顾羽才发现，这家门面小小的音响器材店原来内里并不小，而穿过店铺大厅来到后门处一座窄小的楼梯之时，年轻人便停了下来。 “我们老板就在楼上办公，二位请上去吧。”年轻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后便离开去了前厅。 顾羽站在楼梯口探头往上，也不知是心里的阴影作祟还是什么，总觉得这条楼梯诡异非常，于是迟迟的不敢迈步。 可文娜倒是没想那么多，拉着她就要上去：“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消除了一下心底的障碍跟在文娜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上了楼梯，同时还不忘紧紧的抓住身旁的扶手。 楼梯如同眼见到的那样，又窄又长，还带着螺旋，走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在一扇全包的防盗门前停稳了脚步。 “我说，这什么鬼地方，你到底要来这里干嘛？”文娜拍着胸口喘着气，最近她实在缺乏运动，稍稍爬楼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羽却是没说话，伸手就要拍门，可就在这个时候，大概是她二人的动静太大，引的里面的人主动的开了门。 门内的人似乎早有准备，什么都没说便打开了外层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所谓的办公室，其实也不过是十五平方开外的一间小屋，可奇怪的是屋内没有窗，仅凭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来照明，可以说这里是一年四季都照不到自然光。 “随便坐，有点乱，别介意啊。”男人看了看屋内散落一地的报纸杂志以及拆封的器材空盒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可就在眼角扫过屋内唯一可以坐人的木质长椅时，男人面上尴尬的表情更甚。 只见椅子上到处都是器材的接线和维修工具，其中还夹杂着像是刚刚拆下来的透明塑胶袋包装，很是凌乱。 可即便如此，顾羽却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他打电话给我，说你们有事找我帮忙？到底什么事？”就在顾羽和文娜两人帮忙男人稍稍整理一下这间所谓的办公室之时，男人反倒是自来熟那般的不客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闻言顾羽手中的动作一顿，直起腰从包里掏出顾文交给她的手机，递到了男人面前：“这个手机里面有两段录音，其中一段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帮忙修复一下？” “这个机型啊，很旧了啊……”男人接过手一看，眉心微微皱起像是为难的样子，“现在没人用这个机子了，连系统都是老的……” “那是不是没办法修复？”听他这么说，顾羽心底猛然一沉。 “办法也不是没有，”男人就像是故意卖关子那般，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男人故意的停顿让顾羽的心就像提到了嗓子眼，这东西太重要了，她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只不过……”男人正了正神色，又故意拉长了语调，然而就在屋内一片寂静之时，突然站起了身，走到她二人身边，那副慎重的表情引的她们连连后退。 “只不过……美女你们夸夸我，快夸我，一夸我，我就有动力，别说这个破旧的老机子，就是乔布斯在阎王爷那儿研制的iphone 10S我都能给他破解喽……” 画风突变，男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让她二人久久没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怔愣之间，文娜倒是率先清醒过来：“哎，小羽，我没记错的话，乔布斯是老外，死了应该到不了咱们中华民族的地府吧……” “呵呵……”顾羽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猛然响起那天夜里许言跟她说过的话。 “那个家伙能帮你，不过他神经兮兮的，如果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和夸张的言语，千万别觉得意外……”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惊人的举动和夸张的言语了吧…… 不过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俩，只见他反手指着胸口不住的点着自己说道：“美女们快夸我，不夸我，我可不干活啊！” “如果他有什么神经病的行为出来，随便拍拍手说两句好话就行了。”许言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于是顾羽依照他话里的那般，木讷的拍了拍手：“大神好棒，大神加油！” “嗯哼！”男人得意的挑了挑眉，表情迅速的转回了正常频道，低头对着那只手机不停的拨弄了起来。 “这手机先留在这里，还有留个联系电话，等弄好了我打给你。”男人表情严肃，像是没发生过刚才的逗比画面似的。 “那……大概多久能好？”顾羽问道。 “两三天吧，”男人回答，“对了，你要不要拷贝，还是修复好的还留在手机里？” 顾羽低头想了想说道：“拷贝一份吧，手机里原来的就不要去动了，维持原样。” “没问题，”男人自信的眨了眨眼，同时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切都交给我吧。” “那就拜托了。”顾羽浅浅的鞠了一躬以表感谢，同时也充分显示出这只手机对她的重要性。 第三百二十八章 相识纪念日(三更） 出了音响用品公司，文娜拽了拽顾羽的衣袖，眼角不住的往身后瞟着：“喂，那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靠谱吗，还有你给了他什么玩意，到底搞什么？” 她一路没说话，直到走进一家小饭馆里点好菜，这才慢慢的从包里掏出一张请帖一般的东西递给了文娜。 “这是什么？”文娜皱着眉打开，迎面扑鼻而来的墨香味让她眉心稍稍有些舒展，可看到请帖上的内容之时又再皱起，程度比之前更甚。 “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文娜一下将请帖摔在还没上菜的桌子上，厚重的纸张材质和木质饭桌碰撞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她又想害你怎么办。” “放心吧，大庭广众之下的，她能拿我怎么样。”顾羽淡淡的回了一句，丝毫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小小的期待。 “难道你要去？喂喂喂，别这么掉以轻心，那个女人变态的，谁都猜不到她想怎么样，”文娜越想越觉得忧心，同时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又坏，又变态，还能装……听我的，别去，保险！” “那不行，”顾羽摇了摇头，顺手端起桌上木质杯子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一样，这种泡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大麦茶她竟然也会觉得香气扑鼻，“我不去，谁给她送礼啊？” “你还给她准备礼物了？顾羽，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文娜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那种女人换了我只会想掐死她，还送礼，送上西天还差不多。” “不瞒你说，我曾经真的能够掐死她，”顾羽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说道，“很可惜，差了那么一点点。” “小羽……你……” “我不会乱来的，”看出好友心思的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同时将那张请帖重新收好放入包中，“但是有些帐，确实到了好好清算的时候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期待的心情时间就会过的特别慢，这一天天的过去，顾羽就是觉得为什么二十八号还不来。 而这段时间大家似乎都很忙，除了顾辰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偶尔出现在她家楼下然后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上楼蹭饭之外，就是上回的房屋中介联系过她几次，不过不巧的是每次都是在她手头上有重要工作的时候来电，当处理好工作之后，她竟然把那事给忘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二十八号当天，下午一到下班时间，顾羽便早早的离开了公司，趁着时间还早便想去店里逛逛挑件衣服，虽然是去“送大礼”的，可也得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刚一到地下停车场，眼见自己车边站着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顾羽不由得脚下停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冷不丁的按下中控。 只不过让她失望的是，顾辰并没有因为这样突如其来的车子鸣叫声而吓一跳，依旧保持着优雅和淡定。 “你怎么会过来？”硬面的平底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的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然而那双包裹着黑色打底裤的双腿却没有因为平底而失了美感，反而蒙上了另一种风情。 “来接你吃饭。”顾辰噙着淡笑向她走来，凉薄的唇瓣中吐出的话语带着醇厚，格外动听。 “我想不出今天是什么日子，值得你大老远的跑过来请我吃饭。”顾羽走到他跟前，如水般迷人的眼眸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 “唔……相识纪念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顾辰刻意的一步上前，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薄荷味的气息之中。 “相识纪念日？你有病吧，”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连我生日都会搞错的人，居然会记得相识纪念日。拜托，五岁时候的你分得清当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吗？” 二人这样的相处模式，老实说顾羽是有些不习惯的，虽然说以前追着他跑的时候也会抬杠，可她言语中总是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他不喜欢的话题或者语气，可不像现在这样毫不客气的讽刺加嘲弄，虽然对于顾辰来说，似乎是乐在其中。 他当然是乐在其中，相比起顾羽的不理不睬或者突然之间消失不见，这样的模式已经是好的太多了。 只是面对顾羽这个问题，他并不想要退让。 “三月十五日，星期六。”沉默了片刻，顾辰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她开着车门的动作戛然而止，不解的眼神就这样望着他。 “我说我们初次见面，二十三年前的三月十五日，那一天是星期六。”并非是顾辰无聊到去记这些纪念日，而是这一个日期这么多年来就像烙印似的深刻的印在心头，至于到底星期几，不过是他沉默的那片刻的时间里推算出来的。 如此却换成了顾羽沉默起来，可就在怔愣片刻之后，嘴角又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又不记得到底是几号，随你怎么说都好，可就算你说对了，今天是三月十五吗？” 她骄傲的抬着自己的下巴，带着红润的唇瓣一开一合，身上的馨香萦绕在鼻尖，顾辰就这样低着头望着她，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喉咙。 若非在地下停车场这样的公共场合，自己绝对会控制不住将她搂在怀里狠狠的亲，亲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走吧，吃饭！”顾辰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一把将她冰凉的柔荑握在自己手心，更加不忘将她已经半开的车门用力的关上。 “喂，我好像没说要跟你去吃饭！”反应过来的顾羽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我今天有事要办，没空！” “那我跟你去，反正有空。” “你……没收到请帖？”闻言顾羽却是愣了一下，明明顾文说他也会去的，怎么现在好像没事似的。 “请帖？”顾辰皱了皱眉，俊美的容颜上表情淡然，“什么请帖？”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今夜她是去枯萎那朵白莲花的（一更） 顾辰好看的眼瞳依旧淡然，纤长而自然上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虽然表情冷漠却没有任何装模作样的成分。 从很早开始顾羽就觉得他这双眼睛长得太妖，像是一口古井，幽深而不见底，会吞人那种。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真的不记得？“顾羽依旧不死心的试探，可潜意识里还是渴求着他的答案。 ”请你吃饭的日子？“他好脾气的反问了一句，同时嘴角上扬露出摄魂蚀骨的笑。 她沉默着站在原地，尽管地下停车场零零星星的经过不少人，可她依旧目光迷离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甚至没注意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不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记一些没必要的人和事。“这是顾辰在高中时候曾经说过的话。 ”不需要联系的人，少一个也无所谓。“这是前不久他对着陆文熙说的话。 他的确不记得，并不是假装。 顾羽这才想起，哪怕是陆文熙出事之前，顾辰似乎也没有记住过她的生日，每年都是她到了生日会的前夕主动到顾家将书房里捧着厚重书籍的他拖到了现场。 然而他却记得和她初次见面的日子…… 顾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百转千回，难以形容。 只是当她瞄见车内副驾驶座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之时，忽然回过神来。 ”既然你今天有空，那跟我去个地方！“顾羽打开车门，取出副驾驶座上的精美盒子，而后扯着顾辰的温热的手就走，可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你车停哪里了？“ 心里头揣着事，她丝毫没有觉察到顾辰冷清面孔上此刻的愕然。 那是一种近乎于惊讶的表情，这么久以来，这是她难得的主动，会主动牵他的手，那股雀跃的想要飞上天的心情，仿佛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试过的情感。 ”说话啊，发什么呆？“她微微皱眉，明媚的眼中透着不耐烦，冰凉的手仍旧感受着来自顾辰的温暖而不自知。 ”那边。“顾辰反手握紧了她似若无骨的柔荑，短暂的失神之后，眼底满是柔情。 还是自己紧紧抓住她比较好，让她抓着，万一松手，心底那股叫做失落的情绪会不顾时间地点的猛然翻涌而来，那样会使他非常的不舒服。 在这样的情绪作用下，他也能够深深体会到，苦苦追随他二十年而毫无回应的痛苦。 当时的她到底抱着怎么样的心情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只不过顾羽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许多，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怀中的那个精致的盒子里，当然拉着顾辰一起去是有原因的，不过答案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夜她是去枯萎那朵白莲花的！ —————————————————————————————————————————————— 今夜月亮将盈未盈，预兆那般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缺陷美。 陆文熙坐在轮椅上，身后有母亲的陪伴。 今天她打扮的很美，乌发秀眉，画着眼线的双眸灵动有神，因为双腿的关系，她常年身着没过双足的长裙，而今日是拥有少女气息的粉红色，和这生日的主题可谓相当合适。 ”小熙，进去吧，人都来的差不多了，“陆妈妈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会来早就来了，不会来的……“ ”你闭嘴，他会来的，一定会来的！“陆文熙双眼迷离，痴痴的望着远方，嘴里还不住喃喃道，”他不可能不来的，不可能不来的……” 陆妈妈看着魔怔似得女儿，颇为心疼，可就在她想要强行将轮椅推进会场的时候，陆文熙却是不顾场合的伸出手胡乱的在身后挥动，企图阻止陆妈妈行走的动作：“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在门口等，他会来的！他会来的！” “小熙！你清醒一点，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客人，很多都是我和你爸爸的朋友，他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场面上你也给我收敛点！”陆妈妈止住步伐，同时钳住她纤细的手腕，眼角扫了一下四周之后警告般的说道。 “他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他！”陆文熙行动上虽然收敛了很多，可眼神依旧带着坚定。 这句话就好像是引子那般，刚一出口就点燃了陆妈妈心里头的炸弹。 只见她双肩微微颤抖，带着隐忍的情绪缓步来到陆文熙的轮椅跟前，面无表情的就这么看着她。 “妈？”她皱了皱眉，这样的母亲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心底下意识的沉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陆文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疼痛。 “你爸爸说的没错，姓顾的小子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力的作用之下，陆妈妈手心也是疼痛万分，可最难受的莫过于她的心，“现在要么你进去收拾一下，好好的过完这个生日，要么就自己回家，客人我和你爸爸会招呼，今天过后我们立刻就回澳洲，以后……以后也不要想我们再过问你的事情了。” “妈，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陆文熙眼明手快的拉住眼角泛着泪光的陆妈妈，“妈，你别不管我……我已经这样了，你别不管我……我，我现在就进去，我们进去，不等了，不等了……” 或许是她的话戳中了陆妈妈心底最柔软的一处，纵然是嘴上说的再严重，可行动上怎么也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 只见她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水光，缓缓蹲下身，摸着陆文熙被打疼的脸蛋：“乖孩子，对于不值得的男人，不需要这么执着，人要活得潇洒一点，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话虽如此，然而陆文熙的眼睛却是在陆妈妈不注意之时再三的朝着马路张望，像是期待奇迹会出现那般。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心底的祈祷，就在陆妈妈要推着她进去整理一下仪表的时候，从远处闪了两下高级车灯似得晕黄色，不一会儿一辆泛着金属光泽的深紫色跑车便出现在夜幕之中。 “妈，他来了，他真的来了！”陆文熙像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抵住了向前滚动的轮椅，带着浮肿的脸庞露出明显的喜悦之色。 第三百三十章 这份礼，不止是送她的，也是送你的（二更） 顾辰并不习惯将车开的很慢，可此时她在身边，哪怕是故意在路上磨蹭的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好的。 路上他问过顾羽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然而她只是浅笑着不回答，怀中还抱着那只精美的盒子，同时用着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他，不过他没多想，正如他自己说的，她去哪儿，他就跟着。 车子行驶到酒店附近，他便透过车窗看到了门口的陆文熙，旁边还有她母亲的陪伴，纵然那么多年没见，他依旧能第一眼认出当年打过他和顾羽一巴掌的女人，只不过如今再见，却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 “来这里干嘛？”他将车停在了路边画好的停车范围里，并不急着下车。 她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带着粗糙纹路的盒子，轻颤的卷翘睫毛将眼眸中的情绪收敛的很好：“她生日的请帖，你没收到吗？” 顾辰愣了一下，隐隐约约想起前几天回家的时候是有小区工作人员跟他说有快递要签收，不过当时没在意，反正他也没有网购的习惯，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看来顾羽所说的请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要他本人签收的快递。 “没有，”顾辰想了想如是说道，可随即又补充问了一句，“请帖是要干嘛？” 她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的下了车，与平日不同的是，她这一次等待着顾辰一起，并且亲昵的挽起他的臂膀，虽然隔着衣物，在肢体接触的那一刹那，还是让顾辰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阿辰，你来啦。”陆文熙温柔的语调响起，不知怎么的，只要这个男人在她眼前出现，整个人就止不住的激动。 然而顾辰却没看她，只是瞧着身边的顾羽，英挺的眉峰微微皱起：“不是说去吃饭，来这里干嘛？” “来这里吃饭啊，”顾羽调皮的眨眨眼，有别于平时的冷嘲热讽，此刻的她表现出的是刻意的亲热，“有人请客，不来白不来。” “你是这样贪小便宜的人？”他幽深的目光落在顾羽身上，唇边却是挂着宠溺的笑。 “是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顾羽歪着脑袋巧笑倩兮，顾辰突然出现的缘故，她并没有好好的打扮过自己，可明明只是一身普通的黑色长款羊绒大衣，在酒店门口绚丽的灯光下，她如雪的肌肤透着光亮，自信却不失调皮的神采，竟然比起精心装饰过外表的陆文熙更加惹眼。 陆文熙握在膝头的双手紧紧的握着，修剪精致的指甲嵌入掌心之中，生疼生疼的。 从二人一下车开始，她的心就被嫉妒的虫子啃噬的一干二净，尤其是现在当着她面的秀恩爱，更是让她恨不得撕碎了顾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原本她是想借着这次生日会跟顾辰修好关系，即便一下子做不成情侣，至少也别像之前那样冷淡。 请顾羽也只是表面上的礼貌，她以为凭借着两人的关系，她会不来的…… 只是没想到，她希望来的人来了，不希望来的人也来了，而且还是一起来的…… “阿辰，外面太冷，我们进去说吧。”陆文熙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痴迷的眼神一直落在顾辰身上，却刻意忽略掉顾羽甚至于自己母亲的存在。 站在她身后的陆妈妈不悦的皱起眉，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可眼前这两个人齐刷刷的一身黑色，即便她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可怎么说心里都有些不舒坦。 况且面对顾辰，她的感觉是复杂的，虽然心里清楚感情这回事勉强不得，可本着护短的性格，即使这个男人再优秀，自己对他也着实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女儿不会出事，不会被截肢，不会对感情执着于此，更不会搞的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神经兮兮的让人担心。 就像方才，顾辰不过是刚刚才到，陆文熙就心疼他在外面受凉，可明明陆妈妈站在门外陪她等了两个小时有余，都不曾听她关心过自己一句。 这样想着，陆妈妈轻轻的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有些寒凉。 然而顾羽的轻灵的嗓音却是将她的思绪拉回，只见她上前一步，扬起明媚的笑容，将自己一直抱在怀中的盒子递了过去：“陆文熙，生日快乐。” 闻言陆文熙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孔上有片刻的怔愣，毕竟她们的关系称不上好，可以说是仇深似海，送她礼物，莫非别有用心？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手的时候，顾羽却是将盒子及时的撤了回去：“瞧我，这份礼物很珍贵，怎么能在大门口就这样送出去，也太失礼了。” 她将盒子重新抱在怀中，眼神不住的往会场里瞟，今天来人不少，看来一会儿的揭露大会，场面一定很精彩！ 酒店的大门离会场有些许的距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是日子适宜嫁娶，门口站了好几对新人迎宾，因此对于他们几人在门口的对话，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步行至会场的途中，顾辰突然抽出被她挽着的臂膀，改为紧握住她手心的动作，然而这还不够，在接触到她肌肤的冰凉之时，下意识的带领着她的手一并放入了自己羊绒大衣的口袋中。 “这样就不冷了。”接收到顾羽疑惑眼神的顾辰淡然的说道，“东西我帮你拿，这样手可以放口袋里。” 话一出口，他很清晰的感受到外套口袋里原本她和自己十指紧扣的手松开了些，同时也注意到她另一只抱着盒子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最终带着淡漠，顾羽只是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顾辰的面色有些凝重，带着宠溺的淡笑也僵在了唇边。 她这是……不信任自己吗？ “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愈发握紧了她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是吗？”顾羽勾了勾唇，“那我先谢谢了，这份礼，不止是送她的，也是送你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是伤害，不是攻击，不是报复，而是……（三更） “好，不管是什么，我受着就是。”熟悉的悦耳男声在顾羽耳畔炸开，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坦然无惧，听得她满心的不是滋味。 原本她今天要他一起来的目的，也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严重，有多对不起她，可如今看来，那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顾文是说过他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可她绝不相信那次车祸意外的真相他也能知道，毕竟他曾经斩钉截铁的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顾辰，今天就颠覆你的想象，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会拿生命开玩笑！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内，环境极其优雅，宾客们非常有教养交谈浅笑。 看得出来陆家父母为了女儿，真的是花了不少心血，虽然同时也为了自己在业界的名誉和面子，可归根到底没有陆文熙生日这一借口，他们也不会贸贸然的请这么多业界的老朋友，说到底还是女儿为重。 “哥。”见到门口出现的两人，顾文连忙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事实上他今天会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请帖到手不来总是不礼貌。 谁知道来了之后才发觉，四周围基本上没什么认识的人，都是在他眼里可以称作叔叔阿姨级别的人物，在倍感无趣之下，本想待一会儿就走，可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顾辰和顾羽齐双双的走了过来。 这兄弟俩不是不好吗？ 顾羽疑惑的看了看顾辰，哪知道后者只是淡然一笑，紧了紧她被握在口袋里的小手，什么也没说。 ———————————————————————————————————————————————— 因举办婚宴的缘故，酒店为新娘提供了专属的化妆间，而陆文熙今日所包下的正是堪比婚礼现场的宴会厅，在陆妈妈的陪伴下，此刻她正在偌大的化妆间内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外表。 “妈，你说我要不要再换件衣服，身上这个我总觉得不太好看。”陆文熙眼瞧着沙发上铺的平整的一条条长裙，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小熙，今天你别出去了，一会儿我跟你爸爸说一下，先送你回家，然后过一阵子跟我们回澳洲吧。”冷不丁的陆妈妈在她身后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知为何陆妈妈在见到顾羽的那一刹那，便有一种有事要发生的感觉，那个小姑娘虽然外表比过去要成熟稳重的多，可眼底的倔强与不服却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 尤其她说的那句话，什么叫礼物珍贵不能在门口送，这逻辑上也不搭啊。 陆妈妈想过来想过去，并非自己小人之心，总觉得顾羽前来是要搞事的，而且目标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陆文熙。 如果是这样，哪怕失了面子，她也绝对不能让人伤害到陆文熙。 陆文熙脸孔上的笑容被母亲的一句话给彻底打散，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为什么要回家，我不走！” “可是小熙，我眼瞧着那个女人来……” “你在害怕什么？”陆文熙冷冷的扫了母亲一眼，为着她唯唯诺诺的胆小模样而讽笑，“就凭那个女人？你以为她有什么本事，有本事的话两年前就对付我了，还至于等到今天？” “小熙，我总觉得……” “行了，有这么个闲工夫过来帮我看看穿哪件衣服出去，”陆文熙不耐烦的挥挥手，再一次打断了陆妈妈的话，“妈，你可别忘了，当初是她想害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楼的，跟我可没关系！严格说来，我还是受害者，没有追究她责任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怎么反倒怕起她来了。” 两年前在澳洲得到女儿出事的消息，陆家父母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正好这个时候陆文熙醒来，而夫妻两听到的就是这么个版本。 因此对顾羽，他二人心里是恨的，自己女儿都成那样了，她也忍心下得了手。 可见着她自己也摔下楼失去了个孩子，自己女儿也没多大的伤害，在陆文熙的示意之下，简单的教训了一下她的朋友，也就把事给翻篇了。 只是再见面，陆妈妈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顾羽的眼底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不是伤害，不是攻击，不是报复，而是…… “那今天过后，跟我们回澳洲好吗？”陆妈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刚才陆文熙只回答了不回家，并没有说回不回澳洲。 “回澳洲？哼，回去干什么？过监狱一样的生活吗？”她冷笑一声，放下了正在身前比划着的衣服，那是她最近新买的一条长裙，还没什么机会可以穿。 回想起在澳洲，那时候父母怕她出事，每次家里只要没人便将她的房间里的利器物品藏好，房门反锁，虽然她自己也不想出去面对阳光，可天长日久的概念里就变成了父母锁着她不让她接触外界。 于是那种整日整夜的对着父母怜悯的眼光，对着她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双腿的日子，暗无天日的，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要回去你们回去，我不走！”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不留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就在陆妈妈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化妆间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请问哪位？”有着担惊受怕的心思，陆妈妈并没有轻易的打开门。 “不好意思，陆先生让我过来问一下，不知道陆太太，陆小姐有没有准备好？”女服务生的嗓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了进来，进门前她听过同样的嗓音，陆妈妈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麻烦你告诉我先生，我们马上就出去。”陆妈妈回答道。 “行了，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过来帮我换衣服。”陆文熙没好气的埋怨了一声，可就在片刻之间她就收拾好自己烦闷暴躁的情绪，露出了只有对着顾辰才会出现的温柔可人。 —————————————————————————————————————————————— 宴会厅中，顾羽沉着脸双手捧着一杯橙汁，不悦的站在离人群稍有些距离的角落处。 方才她明明问侍者要了一杯香槟，可转眼的功夫，手中的高脚杯却被人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满满的橙汁。 “顾辰，你喝了酒那谁开车？”她眼见着顾辰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娇俏的脸孔上浮出隐隐的愤怒。 “不是有你吗？”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噙着淡笑毫不在意。 “我可以打车，”顾羽深吸一口气，似有若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所以你休想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还不等顾辰有所反应，她便急匆匆的将橙汁塞进他手中，脚步急促的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怎么，不记得了吗？（一更） 顾羽走出会场，随手拉住一个正要上菜的服务员耳语了几句之后，便朝着酒店一楼的音控室走去，怀中依旧抱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然后当她找到音控室的时候，刚要进去，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带着被惊吓后的颤抖，她猛然回过头去，可还没见到是谁，却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捂住了口鼻。 只不过那人并没有为难她，强行将她拉到附近的安全出口之后便松开了手。 “是你……”在看清楚来人之后，顾羽心底一沉，鼻腔内隐约还盘旋着劣质人造皮的味道，带着不确定的情绪，她连连往墙边退着步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 ————————————————————————————————————————————— 顾羽回到宴会厅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只不过回来的时候一直紧紧抱在怀中的盒子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眼见她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顾辰赶忙迎了上去，左瞧瞧右看看的，直到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放心。 “没，没事……”她眼神茫然，一把拍掉了顾辰将要伸过来的手，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顾辰却是不信她敷衍的说辞，眼下只要看到她有一点点的不舒服，自己的心就跟吊在嗓子眼似得，比自己不舒服还要难受。 “我真的没事！”顾羽不耐烦的拔高了嗓门，这一下却是引得周围宾客连连注目。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宾客们的注意力纷纷集中到灯光聚焦的高台之上。 这原本是婚礼上新郎新娘行礼的地方，可此时陆文熙在陆妈妈的陪伴之下，坐着轮椅缓缓的移动上去。 “首先，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陆妈妈率先拿起话筒，流利的说辞对于这个曾经做过副编辑的女人来说并不是很困难。 ”……小女曾经遭受过很大的不幸，可是她没有放弃生活，没有放弃这个世界……“ 高台上陆妈妈依旧诉说着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番话感人肺腑，动人心弦，不仅将陆文熙很好的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更加树立了她永不言弃，热爱生活的正面形象，借此烘托了他们一家人携手渡过难关的浓情深意。 顾羽端着先前的那杯橙汁，凉凉的玻璃杯触感传入手心，回想着刚才安全出口的那一幕，手下不自觉收紧。 “橙汁太凉了，换一杯。”不知何时顾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用一杯温热的椰奶换走了她手中的橙汁。 “在想什么？”淡淡的薄荷香将顾羽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顾辰贴近了她小巧的耳垂，醇厚的嗓音尽是温柔。 她的心像漏了一拍似得，本能的朝着旁边移动了一步：“没什么。”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陆妈妈长如作报告般的话终于说完了，伴随着的是底下宾客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终于说完了，”顾文舒了一口气，表情像是从什么炼狱中解脱那般，“哥，小羽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走？” 顾辰正想说话，却被宴会厅外一阵清晰的轮子骨碌声吸引了注意。 “陆文熙的父母还真是煞费苦心啊。”顾羽眼见着服务生推进来高达十层的生日蛋糕，不禁冷笑了一声。 说完顾羽垂了垂眼，将情绪敛在眼底，一直到宴会厅的壁挂音响中响起“生日快乐歌”的前奏，方才抬起了眼。 只不过这首生日快乐歌在前奏结束之前却变了味。 “顾羽，其实那天我是故意松手的，知道吗，你大着肚子的模样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我恨不得一脚踹上去，让你流血不止！看着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多高兴啊！只不过你说的对，我少了两条腿嘛，在不够斤两的条件下，踹的不行，就只能用推的了……” “怎么，想打我？来啊，你别忘了顾文就在外面，我只要一叫，他立马就会冲进来，顾羽，你看看你自己，追了阿辰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死皮赖脸的跟他结婚了，现在却搞的离婚收场……哦，对了，你帮过顾文的事，他也跟我讲了，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感激你，关系会好转，然后怎么怎么样……可是碰到我，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赢吗？” “还有，忘了告诉你，当年那场车祸之后……你知道为什么报刊杂志会对这么一场小小的意外大肆渲染吗？不怕实话告诉你，是我要我爸妈这么做的，我怕阿辰忘记我，忘记那件事，所以我爸妈托了关系在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上刊登这场意外，为的就是让阿辰记住我，让顾文记住我，让顾家每一个人都记住我，记住是他们欠了我的！” “顾羽，你有没有看过今天的报纸，如果你敢伤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身边的人不得安宁！” …… 音响中循环轮回的播放着，而整段录音也只有陆文熙的声音。 此时的会场中鸦雀无声，所有宾客的目光都直射高台上的陆文熙。 “这……这是什么……这什么东西？”她脸色煞白，颤抖着唇不敢相信。 音响中只是持续播放了两遍，两遍之后声音戛然而止，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在场每一位宾客都听的清楚。 顾羽眼睛瞧着那几个黑乎乎的壁挂音响，俏丽的脸孔上闪过一抹恐慌，可很快的便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怎么，不记得了吗？” 她定了定心神，在众多宾客各种各样眼光的包围下缓步走上高台，优雅而坚定，如同女王般令人信仰。 ”你……你要干什么？“陆妈妈还没有在震惊中缓过神，亦或者说是还没消化掉录音里的内容，可本着爱女心切的感情，此刻她就像是母鸡护着小鸡那样，张开双臂挡在陆文熙身前，生怕顾羽这只在她眼里猛烈如老鹰的女人伤害到她的孩子。 ”麻烦你让开。“虽然她很想一脚将陆妈妈踹下台，可宾客在场，该有的风度和礼仪却不能少。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这个故事很长，要从你十几岁开始说起（二更） 顾羽就这样直直的盯着陆妈妈，眼底已不再是她在门口时见到的倔强与不服输，转而成为了一种陌生的凌冽。 她从未想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在她眼中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女人可以有这样的气势。 只是她不能退让，一旦退让，万一顾羽动手，自己的女儿少了一双腿，是绝对拼不过她的。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外走进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似乎早就候命在此，在得到示意之后进的门。 不过他们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将一直拦在顾羽跟前的陆妈妈拉下了台，来到陆爸爸所在的位置，将两个人很好的看管起来，以防止稍后有任何的动作。 在灯光的聚焦之下，顾羽认出了其中一名黑西装男子，就是顾辰跟自己提过的杨明。 下意识的，她朝着台下顾辰的方向瞧了一眼，哪知道后者竟然表情随意的对着她举了举杯，像是庆祝什么那般。 这反倒让顾羽看不懂了，难道说他早就知道？ ”顾羽，你要干什么！“失去了陆妈妈这座活体屏障的陆文熙双手紧紧的握着轮椅的扶手，尽量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却又想要把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在这样的复杂情绪之下，表情很是精彩。 ”不是不认识我吗？不是失忆吗？怎么，我走了两年，你突然又想起来了？“顾羽步步逼近，一直到轮椅跟前她突然的弯下腰，自然散落在背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隐约触及陆文熙紧握着扶手的手背，叫她心底不住的下沉。 这个女人变了！ 两年前她是带着暴躁和冲动的，可两年后为什么会有一种什么都撼动不了她心神的感觉！ 陆文熙慌了，可慌张的情绪表现在脸孔上竟然变成了委屈。 那一瞬间在台下宾客看来似乎还真有点顾羽欺负她陆文熙的感觉。 只是顾羽并没有将这样的误会持续多久，只见她潇洒的直起身子，娇俏脸孔上的冷笑渐渐隐去，那是难得才有的郑重其事。 ”陆文熙，这个故事很长，要从你十几岁开始说起，正好趁着今天人多，咱们一起分享怎么样？“她的眼光始终落在陆文熙脸上，在高台的聚光灯之下，那张被刻意打扮过的面孔如今竟然像是死灰般难看。 “你到底要干什么！”陆文熙咬牙切齿道。 “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顾羽突然觉得好笑，自己目的很明显不是吗，难不成陆文熙今天智商没带出门？ “各位，关于刚才音响中播放的那段录音，相信大家都心存疑惑。没错，声音的主人就是今天的寿星，陆文熙小姐，而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所面对的人……就是我。” “没错，这段录音经过处理，将我说话的那一部分给剪去了，而原本的录音，就在这里。”顾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顾文给她的那只手机，借着明亮的舞台灯光在众人面前故意晃了晃。 她故意提前说明了这一点，省得之后陆文熙钻了空子死咬住不放。 来之前顾羽把手机充满了电，所以此时她可以很轻松的点开录音软件，将第一段非常不清晰的录音通过麦克风放了出来。 ”所以，我不得不请人处理一下，这样才能让故事变得更生动。“录音完毕，顾羽将手机重新放入口袋，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哥，我想走了，你走不走？”台下的顾文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思，此刻竟然有一种想逃跑的感觉。 “听完故事再走也不迟。”顾辰悠闲的抿了一口香槟，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迟疑片刻，顾文终于将他心底隐藏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知道什么？”浅抿香槟的动作戛然而止，顾辰抬眼，淡淡的看着他。 “没什么。”顾文叹了口气，如今再问这个问题，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而高台上，故事还在继续。 ”刚刚这位陆文熙小姐的母亲说，她曾遭受过不幸，“顾羽突然放开麦克风，走到陆文熙面前蹲下身，故意撩开她的长裙，将她装着义肢的双腿暴露于人前，”啧啧啧，失去双腿，真的是很不幸，对此我也觉得很遗憾。“ 陆文熙一个激灵，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在除了自己母亲之外的人面前露出过自己的小腿部分。 这是她一辈子的苦，一辈子的痛，一辈子的弱点！ 于是她想要打掉掀起裙摆那只讨厌的手，可就在扬起手的刹那，顾羽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先一步撤回自己的手，站直了身子冷冷的盯着陆文熙那张苍白的面孔。 她在害怕，在颤抖，在茫然的寻找父母的保护。 而这一切，在顾羽眼中就像是在做戏般可笑。 “原本这样的陆小姐应该是得到人们怜惜的，因为她没有放弃生活，没有放弃这个世界嘛。”顾羽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台下的宾客纷纷议论，眼光也时不时的飘向被杨明看管住的陆妈妈。 这话……明明就是刚刚陆妈妈所说过的。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她的不幸是怎么造成的？”顾羽此话一出，议论声更大，而在场的宾客有不少还是当年报道过那件事情的记者。 “也许大家都会以为她的意外正如当年报纸上报道的那样，是顾家大少爷无意之下而造成的悲剧，”她停顿了两秒，许是回忆起往事，心头一阵一阵的感叹，”不过在我看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顾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女儿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来诋毁她，你良心被狗吃了！“台下的陆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她不顾陆爸爸的阻扰，奋力反抗想要突破杨明他们二人的阻拦，可在努力无果之下，她依旧不依不饶的大喊大叫，”口口声声说我女儿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证据！“ ”如果你是说当年车祸的证据，很可惜，我没有，“她将注意力转移到陆妈妈身上，果然是慈母多败儿，有这样溺爱的母亲，才会造成陆文熙如今的扭曲心理，”只不过录音你也听见了，她可以故意推我下楼而颠倒黑白说是我害她，为什么不可能是故意造成车祸来陷害顾辰？“ 第三百三十四章 而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三更） 她这话没毛病，只是时间顺序颠倒了一下而已。 ”不过严格说起来，那场车祸不是她故意制造的，因为当时有车经过，并非陆文熙能够预料到的，可是她却故意冲向那辆车，酿成了那场车祸，“顾羽继续说道，”事后还通过父母的关系，大肆宣扬是顾家少爷推的她，这些在录音里却是讲的清清楚楚。“ “你胡说八道，没证据你说什么都行！”陆妈妈始终不敢相信，在她眼里完美的毫无缺点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大，杨明不得不钳制住她的双手，而身旁的陆爸爸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胡说？当着这么多业界知名记者的面，我怎么敢胡说，”顾羽冷笑一声，转而看向陆文熙，“怎么，你不是说过我没可能赢吗？陆文熙，其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跟你斗，一切都是你自己凭空想象的而已，包括你对顾辰的迷恋。“ 说完她不明意味的朝着顾辰的方向瞄了一眼，意外的是顾羽没有在他脸上看到想象当中的震惊，反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和冷漠。 可就在她这样不经意的瞬间，陆文熙突然发难，疯狂般的向着离她不远的顾羽扑了过去。 也许是有预感，顾羽脚步一退，她就这样扑了个空，整个人正面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小熙，小熙……“陆妈妈疯狂一样的叫喊，长指甲在杨明的脸上，胳膊上乱抓，一个吃痛，杨明松了手，她就趁着这个空档跑上了高台。 ”妈，她冤枉我，她冤枉我……“陆文熙颤抖着抓紧了陆妈妈的两条胳膊，带着怯弱的眼神看着一脸沉静的顾羽，泪眼汪汪的样子真的是我见犹怜。 ”妈知道，妈知道……“眼下这个生日宴会已经是一个笑话，可她却顾不得这么多，此时此刻陆妈妈的眼中唯有陆文熙是最重要的，而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许是顾辰的示意，杨明和另一名黑衣男子已经站在了一旁，陆爸爸带着窘迫的表情将宾客一一送走，他想短期内在这个圈子，自己是混不下去了。 ”妈……“陆文熙脸色煞白，凄凄惨惨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叫喊，听的陆妈妈心里直发疼。 ”是你……是你……都是你，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录音来陷害我女儿……都是你……“陆文熙腿脚不便，此时只能双手费力的支撑着地面哭泣，而陆妈妈却是疯了一样的站起身，撒泼般的朝顾羽扑了过去。 然而几乎同一时刻，顾辰带着一阵疾风冲向高台，一把将顾羽护在身后，挡住了陆妈妈的进犯。 他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人伤害到顾羽，不管是谁，绝不姑息，见到她躺在血泊中的感觉，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小羽，你没事吧？“此刻他还挡在顾羽身前，因此只能微微侧脸询问着她。 ”阿辰……“陆文熙单手撑着地，泪眼模糊的抬起头，在见到那张熟悉的冷酷俊脸之后，心跳猛然加速，带着恐惧的加速。 ”阿辰……你不相信我？连你也不信我？“她就像垂死挣扎般匍匐着爬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深色西装裤腿。 ”小熙……“陆妈妈心疼的就要上前，却被陆文熙冷声阻止。 ”这是我跟阿辰的事情，妈你不要插手！“ 紧接着，她死死的盯着这个痴迷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了今时今日，自己还是这么放不下，为什么！ 然而就在她瞥见顾辰身后的顾羽之时，那双被黑色打底裤包裹着的纤细小腿，叫她又羡慕又嫉妒。 “我跟你说过，我爱的人只有顾羽一个，这辈子都是，而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凉薄的唇瓣吐出的话语是那么冷淡，可听在陆文熙的耳中就像是天下最锋利的刀子那样，一下又一下的刺痛着她的心。 “为什么，你信她？你相信她？你也信当年的车祸是我故意的？啊？”她嗓音越拔越高，理直气壮那样，纤细的手指猛然指向被顾辰保护的好好的顾羽身上，同时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看着顾辰。 没错！录音里没有提到过的事情，她绝对不能承认。 “是，我相信她，她说什么，我都信。”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她说什么你都信，她说什么你都信……哈哈哈哈……她说什么你都信，都信……都信……”陆文熙瘫软在地上，前臂已经支持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直直的就这么趴在地上，冰凉的高台紧贴着她已经花掉妆容的脸孔，那么那么的冷，却依旧冷不过她的心。 “小熙，你别这样，别这样！”陆妈妈哭喊着冲上前，也不顾陆文熙此刻的奋力挣扎，拼死将她护在怀里。 纵然女儿做了再多的错事，可始终是她唯一的女儿，怎么样都不可能放任着她不管。 可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顾羽心底一沉，双腿不受控制的往外走去。 “小羽，你去哪儿？”带着无比敏锐警觉的顾辰听见了她疾步向外的声音，想也不想的就跟了过去。 “我出去看看，也许……发生了什么事。”她眼瞳中充满了茫然，此刻哪怕是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的陆文熙在身后都顾不得了，那模样似乎真的有什么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的事情。 只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一次失误的放走了陆文熙，以后竟然给她和顾辰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我跟你一起去。”顾辰用着自己眼角的余光示意了一下杨明，在后者接收到讯号点头回应之后，他便跟随着顾羽的脚步一起出了宴会厅。 尖叫声是从一楼一间类似办公室的小屋里传出来的，而声音的主人却是酒店前台负责接待的年轻小姑娘。 今日这家酒店人来人往特别热闹，所以很快就在那间小屋里聚满了人，可每一个亲眼见过现场的人，男的脸色苍白，而女的高声尖叫。 顾羽却好像丝毫不惧怕似得，前进的脚步更加急促。 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们，不如走回家吧（一更） “小羽，你别过去了，反正也不关我们的事，万一吓到你……”顾辰担忧的拉住她的手，阻止她上前的动作。 “不，我要去看看，我一定要去看看！”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顾辰的鼻腔，也不知是不是做医生的职业病，他隐隐觉得在人群背后的场面不会很平静。 “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身旁一名穿着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朝着身边或许早已经吓傻的小姑娘低声吼着。 顾羽深吸一口气，就在听到“报警”两个字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脚下向着人群拥堵的地方快速的移动着。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谢谢……”顾羽纤瘦的身躯在汹涌的人群中穿梭着，终于她挤到了最前列，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是惊得她本能的捂住了嘴。 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只见他腹部的插着的一把尖刀已经没入了一半，另一半闪着银白色的诡异光芒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所在的地方正是酒店的音控室，看起来像是音控室的工作人员。 音控室工作人员莫名其妙被杀，大家都在议论是不是跟酒店有仇的人来报复，然而顾羽却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酒店外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不一会人群就被警察疏散，只剩下顾羽和顾辰还站在原地。 “凶案现场，无关人员请走开。” 一名看上去经验丰富的警官看到顾羽怔愣的表情，如老鹰般尖锐的眸子便落在了她身上，“你认识死者吗？” “不，不认识。”猛然回过神来的顾羽直视着警员沉稳的面孔，摇了摇头。 “不认识就让开，这里是凶案现场。”许是在她脸上没发现到任何心虚的表情，警官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时手中熟练的拉着警戒线，将顾羽和顾辰两人阻隔到一个安全范围之内。 她眼神茫然的看着穿梭在自己身边忙碌着的警察，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小羽，怎么了？”觉察到她不对劲情绪的顾辰主动的握上她的手，那股比往常更加冰凉的触觉抵达手心，让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没事，回去吧。”她指的是回到宴会厅去处理掉陆文熙的事。 只可惜再回去，陆文熙却是紧闭双眼像是晕倒那样依偎在陆妈妈怀里，而双眼哭到红肿的陆妈妈正用仇深似海的眼神看着刚刚走进来的顾羽。 “你毁了我女儿，毁了我们夫妻，也毁了我们家！” 今天过后业界的好友都会知道陆家夫妻有一个怎么样的好女儿，纵然事情不是陆家夫妻做的，可交往过程中怎么着也会带有想法。 “是她毁了自己，怨不得别人。”顾羽淡漠的说道。 “你还让这两个王八蛋看着不让我们走，存心想弄死我女儿！”陆妈妈颤抖着，伸出沧桑的手指着顾羽怒吼，“我女儿如果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还是这样袒护你女儿，那就等着看她死吧！”她已经懒得和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多废话了，加上刚才音控室工作人员被杀的事压在她心底，此刻情绪非常的急躁和烦闷。 “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她这话显然是对着顾辰说的，而话语中却透着一股心事重重的味道。 “好，我们走。”说话间他想去拉顾羽的手，却被她巧妙的躲开。 “我累了，想回家。”她没有因为拆穿陆文熙的真面目而高兴，反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底滋生，那种叫做担忧和不安的情绪。 “可是我喝了酒。”顾辰孩子气的靠上前，字里行间竟然带着与平日里清冷形象极为不符的委屈。 “两三杯的香槟就能放倒你吗？”她没好气的说道。 还记得正式签订离婚协议书的前一天，顾辰喝了一瓶红酒都没事，区区两三杯香槟还难能让他醉倒？ “可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顾辰歪着脑袋，直往她脖颈上靠，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光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香，就能让他沉醉其中。 顾羽微皱眉心，没说话。 半晌她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手心向上一摊：“车钥匙呢？” “小羽，”突然间他伸手拉住了顾羽，“我们，不如走回家吧？” “你有病？知道酒店离你家多远？离我家多远吗？”也不知是不是心境的不同，以前她觉得只要和顾辰在一起，哪怕是走再远的路，过再难的关，都是一种甜蜜。 然而现在当走路回家这个要求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顾羽只觉得在开玩笑，且不说路程太远，走路太累，就算两人走在一起，又能说什么呢？ 闻言顾辰却是笑了笑，俊美的脸孔爬上了一分失落的情绪，可很快的便消失不见。 “对了，让杨明他们回去吧，我不想搞出人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高台上搂着陆文熙哭哭啼啼的陆妈妈，顾羽淡淡的开了口，可眼观四方之后才发现陆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离开了现场。 这男人还真是薄情，老婆女儿需要他的时候，竟然也能不声不响的拔腿就走。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顾辰将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交给她，而后动作自然的冲着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只是他们二人都没发现，就在离开的时候，身后两道黑影闪过，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躲到了人找不到的角落。 “你从来都不会杀人的，竟然为了她杀人？”这是一个男人不可置信的声音。 “谁对不起她，我就要千方百计的讨回来，这是我欠她们母女的！”一个女人斩钉截铁并且带着凌厉的低沉嗓音。 “不伤人命是原则，难道你忘了吗？”男人忍不住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力道很大，隐隐还有着担忧的颤抖。 “少废话，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女人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同时伸出食指恶狠狠的对着男人的鼻尖，“如果你敢往外说一句，小心我连你也做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的（二更） 原本她不会这么容易松口开着顾辰的车送他回家，只不过想到最近因为上头开会，各大城市的道路管控都严格非常，万一被抽查到，酒驾可是不得了的大问题。 “怎么不说话？”从酒店到世纪皇城的路程已经过去了一半，顾羽却是从上车开始到现在只字未吐。 “没什么好说的。”配合着话语，她踩着油门的力道又加大了一分，车速立马又上一个档次。 深紫色的跑车在停车场停稳之后，顾羽正想要下车，却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拉住。 “你有心事。”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顾羽冷冷的开口，行动上却没挣扎，任由他这么攥着自己的手腕，“你家到了，下车吧。” “你没话想要问我吗？”凭借自己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顾辰知道此刻她心里一定是一肚子的问题。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顾羽沉默片刻后的回答。 “没什么好问的，”她垂下眼，“有的事情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总之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把自己想说的事情说清楚就够了。”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想把暗藏的心事给全部呼出去，然而一口气回来，心事依旧存在，而且挥之不去，铭刻在心。 “小羽，到底什么事，能够……压得你喘不过气来？”车厢内经过了很久一段时间的沉默，当顾辰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从顾羽纤细的手腕中撤了回来。 “和音控室被杀的那个男人有关？” 此话一出，顾羽原本五指张开的手猛然收紧成拳，配合着的是喉间那一下心虚的滑动。 “我不认识那个人。”最终，她只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可你知道是谁做的，对不对。”同样的，语气很淡，却很肯定。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做的。”她停顿了几秒，却本能的偏过头不想再面对顾辰。 “小羽，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高级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装修的也是那么讲究，相比起其他的地下停车场，世纪皇城的很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设计和华丽的装修，此时虽然车厢内昏暗，可外界明亮的灯光照射进来，仿佛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一次她勇敢的对上顾辰的目光。 事实上她的确不知道是谁做的，因为那个人将她拽到安全出口之后便抢走了那个原本装着拷贝录音的盒子，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虽然之后的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发展顺利，可她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压抑非常。 也许音控室那名员工的死只是意外，和那个人没有关系，顾羽心里一直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 然而同一时刻，在c市另一座小区其中一座公寓门口。 伴随着“叮咚”而响的门铃声，公寓的主人把门从里面打开。 “是你？”公寓的主人，竟然就是顾羽在英国的同住室友杨艳。 “能进去吗？”来访的男人非常有礼貌，眼见杨艳独自一个女人在家，站在门口犹豫着，也不知是不是方便。 “进来吧。”杨艳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道，脂粉不施的脸孔上那抹惊愕瞬息而过，保持着一贯的清冷。 “找我什么事？”门一关上，她背靠着门板，双手环胸淡笑看着来访的男人。 男人抿了抿唇，似乎事情很难开口，可犹豫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闻言，她沉默了好久没说话，淡漠的眼神盯着男人俊朗的面孔。 “是真心的吗？”杨艳黛眉微蹙，眸光中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浮动。 严格算起来，她不算第一眼的美女，至少没有顾羽那般让人觉得一眼难忘，可不知为何只要盯着她看的时间越久就越能被那种莫名的气质所吸引，用现在的话来说，杨艳应该属于耐看型的女人。 就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他只觉得杨艳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因此偏过头不敢正视，生怕自己的心神被卷入其中似的。 “我问你，是不是真心的？”她似乎有些心急，与平日里不紧不慢的性格大相径庭。 “是，我是认真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再三思量，还是对上杨艳幽深的眸光，“更何况，我母亲很满意你。” “是吗？”杨艳喃喃道，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 突然间她纤细的手指触上了门把手，动作干净利落的打开门：“你走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你不是……”男人非常不解。 “如果你分不清楚真心和认真到底有什么区别，麻烦你不要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杨艳淡淡的回答，“在一个女人那里吃了瘪就想在另一个女人这里找到安慰，很抱歉，我杨艳不做任何人的备胎，包括你在内。” 男人一个箭步走到门口，“嘭”的一声将门再度关闭。 “可是我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妈，包括你父母那边都已经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这是你的事，”杨艳勾了勾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严格算起来，你我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不需要为你的自作主张而负责吧。” “什么关系也没有？”男人似乎很不满意这句生冷的话语。 “难道不是吗？相亲见过一面而没有下文的男女，你认为能够扯得上什么关系？” 杨艳今天身着一件带着镂空花纹的宽大毛衣，随着她耸肩的动作，毛衣的一边自然的滑下，她圆润而又白皙的肩头便这么暴露于空气之中，在室内节能灯白光的照耀下，竟然泛出点点光泽。 “只要有关系，你就会答应了？”男人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深沉的目光。 “你这话什么意思？”杨艳警觉的转过身，一种浓浓的不安包裹着她整个躯体，下意识的她后退了两步。 “认真和你结婚，的意思。”男人疾风般的速度走到了杨艳跟前，猛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往内里的卧室走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你有事，我怎么能不来 如今的网络传播速度简直快的媲美光速，当天晚上十点左右，顾羽和陆文熙在宴会厅里的那段视频就被人放上了网。 拍摄角度并不是很好，却能够清晰的辨认出主人公是谁。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顾羽起床去上班的时候，从停车开始就接收到来自不同人的各种眼光。 她昨晚睡得早，根本没有上网，因而对视频的事情完全的不知情。 一直到午休时分，她再也忍不住了，便在茶水间拽住一名平日里还算聊得来的同事。 “是不是我今天脸上有东西，怎么好像都在盯着我看？” “啧啧啧，顾羽，你可真能装，”同事微微眯起眼，一脸的高深莫测，“真看不出来，你老公来头这么大。” “我老公？”她反手指着自己，疑惑不解的皱眉。 “是啊，顾羽，你可有本事啊，顾家那个神秘的大儿子，原来就是你老公！”同事挑了挑眉，无比羡慕，可很快的她又摆出了八卦的面孔，“诶，不对啊，上次人事部的资料核对说你是离异，难道你和你老公……我说你脑子没坑吧，这么好的男人居然都不要！” 此刻在这名同事的眼里，顾羽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不懂？”她越听越糊涂，在急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之下，竟然伸手用力的拽住了同事的胳膊。 “喂，疼，先松开，”同事吃痛的皱眉，就在顾羽松开手之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对着顾羽眼前晃了又晃，“平时看你不声不响的，爆发起来也这么给力。” “老实说，我不是歧视残疾的啊，可这个女人啊，啧啧啧，太可怕了，你说她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喂，是不是还想跟你抢老公来着，不过你老公也给力，当这么多人的面说爱你……诶，不对啊，你离异，你们离婚啦，为什么离婚？” 就在同事连珠炮似的问题将她搞的头昏脑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茶水间外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同事的叫喊声：“顾羽，有人找。” 她回过心神，尴尬的朝着面前的同事笑了笑，拿着杯子像是逃跑那般出了茶水间。 可一出门见到身穿制服的警官之后，顾羽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你就是顾羽，顾小姐吧。”仅仅一面之缘，她便将这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给记了下来，并且通过声音和语气，她可以肯定，正是昨晚在酒店碰见过的那名警官。 “是，我就是，找我有事吗？”眉梢丝毫没有显示出惊讶，似乎她早有预料到有今天。 “关于昨天酒店的那件凶杀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许是觉得她太过于平静，警官生硬的口气不自觉的放软了些，毕竟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眼前这个女人和案件有关。 “那就走吧。”虽然警官的语气软化下来，可他身后的几名下属显然公事公办，一副嫌疑犯就在眼前的模样。 “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跟主管请个假。”她不是没听到周围同事议论的声音，即便如此，顾羽依旧很礼貌的冲着眼前的几名警官笑了笑，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今天她终于知道“众星捧月”是个什么感觉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一名警官站着，顾羽就像是月亮那般被星星围绕着在中间。 这样的阵势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必定会遭受到来自各处的眼光，只是她那张精致脸孔上的从容和淡定叫人怎么样也没办法将她和犯罪嫌疑人这样的角色联系到一起。 然而在二十分钟警车刚在写字楼门口停稳之时，顾辰刚刚做完一项肿瘤切除手术，正当他将收尾工作做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见得办公桌上的手机不停的闪烁。 当他拿起想要按接听键的时候，电话却被挂断了。 顾辰皱了皱眉，点开未接来电一看，清一色的都是杨明。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杨明是不会这样急促的打电话给他的。 这样想着，顾辰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拨打键，淡淡的依稀还能从他手上闻到那股消毒药水味。 “什么事？” “嗯？” “好，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三句对话之后，顾辰便按了挂断键，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同色系的长袖衬衫，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射进办公室，影子倒映在办公桌上，更显得身材挺拔高大。 所以在二十分钟之后，顾辰会出现在写字楼下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吱”的一声，紧急急刹车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开，顾羽刚想坐上警车，却也被这样一记刺耳的声音所吸引。 “你怎么来了？”她皱着眉，似乎没预料到这个点顾辰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而他却是看也不看周围的警官，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眼中只有被包围着的女人一个。 径直朝着顾羽而来，脚步刚一到跟前，顾辰便上上下下的打量，直到确定她丝毫没有损伤，这才操着醇厚如美酒般的嗓音说道：“你有事，我怎么能不来？” 闻言顾羽清润的眼瞳中闪过微妙的情绪，淡淡的，很快便消失不见。 “顾先生你好。”为首的那位警官似乎也是见过世面的，顾辰虽然低调，可也算是上过杂志报纸，更何况昨晚刚刚爆发出的视频已经将顾辰顾羽二人推上了风口浪尖，如今只怕上过网的人都会知道他二人的大名和容貌。 “什么事？”俊美非凡的脸孔这才转而面向这几名警官，只是表情从温柔变换成了凌厉。 “昨晚酒店的凶杀案，有些事情想要问下……呃，顾小姐。”碍于顾家在c市的影响力，那名警官虽然严肃依旧，不过态度却要比先前平和得多。 “她整晚都和我在一起，需要问什么？”他一把扯过顾羽将她搂在自己怀中，看着她被一群陌生男人围在其中，那滋味真是……相当的难受！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以后，我只信你，相信我 “顾先生，这件是凶杀案，并非一般的小打小闹，请您和……顾小姐配合一下。”警官面上已有些松动，可公事公办的原则依旧回荡在心胸，于是用着商量的口吻对着他二人说道。 就在顾辰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羽看了为首的那名警官一眼，先他一步开了口：“顾辰，有些话，我的确该说清楚。” “那我陪你去。”搂抱的动作变为牵手，这样的动作在顾辰而言似乎自然而然，可对于顾羽来说，一对离了婚的男女，这样的亲昵始终不太合适。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上班？”她并不想让顾辰知道那些事，所以连忙开口拒绝。 “走吧。”可男人却是霸气的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着她就往自己那辆夺人眼球的深紫色跑车上走去。 “队长！”其中一名警官似乎看不过眼这样低调的嚣张，剑眉紧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那名为首的警官却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正事重要，回局里再说吧。” —————————————————————————————————————————————— 顾羽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警察局，还是以这样特殊的身份，原本她会被带进小房间里单独的问话，可就在顾辰的强烈要求之下，警官不得不同意他也跟着一起进去。 可就在顾羽将要踏入小房间的刹那，她却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顾辰说道：“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可是……”他森冷的眼光瞥了一眼先一步进房的几名警官，微微皱起眉，“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顾羽冷冷的说道，“总之你在外面等着，就这样。” “砰”的一记关门声，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眼前，徒留下顾辰一人站在走廊上默默等待。 门内，顾羽坐在木质椅子上，眼前是两名衣着笔挺的警察，一男一女，而问话的依旧是那名拥有鹰般目光的警官，身旁的女警官则负责记录。 “顾小姐，本月二十八号，也就是昨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警官带着严肃问道。 “朋友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会。”顾羽老老实实的回答。 “参加生日会应该在宴会厅，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音控室附近？”警官又抛出了一条重要的问题。 顾羽愣了一下，为什么出现在音控室？这个理由太长了，而且和这件事根本就没关系。 “一些私人的理由，和凶杀案无关。”思索再三，她决定用这样的话语来回答警官的问题。 闻言，问话的警官只是眼睛眯了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身旁记录的女警官觉得看不过眼了，只听她“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尖锐的嗓音下一秒就钻进了顾羽的耳朵：“叫你说你就说，这可是凶杀案，有没有关系我们会查，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警察同志，今天我只是过来配合一下调查，又不是嫌疑犯，用不着将私人的事情也说出来吧。”顾羽淡然的笑了笑，丝毫没有被那名女警吓到。 “小李，专心做你的记录。”问话的警官淡淡的扫了身旁的女警一眼，用着上司的气势说道。 就在女警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小房间的门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 在接收到队长目光之后，女警撇撇嘴，站起身就去开门，和门外的警官耳语几句之后，她竟然一下就变了脸色。 “队长，这……”女警看了一眼顾羽，只是那眼神中不再带着轻蔑，而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惊讶。 “我知道了。”那名被称呼为“队长”的警官在听到女警低声的汇报之后，猛然站起身子，同时朝着顾羽伸出手，“很抱歉顾小姐，我们同事似乎有些事情搞错了，对于那件凶杀案，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你随时可以离开。” 顾羽愣了愣，在见到警官伸过来的手之时，本能的站起身伸手相握了一下。 “是不是你做的？”一出小屋子，她便走向顾辰，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过五六分钟，连话都没问完就放她走，这样的能力和关系，除了顾辰还会有谁？ “我怕你有事。”混合着消毒药水味的薄荷香钻进顾羽鼻腔之中，清冽好闻，不过他这话也等于是间接的承认了。 “谢谢了，可是你不需要这样。”她回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从小屋子出来的两名警官，欲言又止。 “算了，走吧。”知道她有心事，但顾辰这一次并不想逼她太紧，于是只能默默的叹口气，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时候，却被她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挡开，最后他只能看着顾羽远去的背影，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出了警察局门口，顾羽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下意识的仰望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湛蓝色近乎于透明的颜色本应该让每一个见到的人心情都很好的…… “她怎么样了？”也许是没想过她会突然开口，顾辰竟然深深的愣了一下。 “不知道，与我无关。”片刻后，他如是回答。 “不觉得愧疚吗？她搞成这样。”她依旧看着天空，像是无意识的问出这句话。 “不觉得，跟我没关系。”许是提到了两个人都不愿意提起的人，顾辰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冷冽。 “可你以前，信她不信我。”前尘往事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回想起来，顾羽除了感叹，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感觉。 平静的眼眸中浮出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可以说顾辰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让他后悔的事，除了…… “以后，我只信你，相信我。”这话听起来有些拗口，可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 闻言，顾羽只是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她将自己的视线从一望无际的天边收了回来，带着平静和淡然落在了顾辰俊美不凡的脸孔上。 深紫色的跑车带着一阵风急速行驶在路面上，他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路边，那个与他们擦身而过的女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许言，你王八蛋 夜晚，杨艳回到自己单身居住的那个公寓，独自一人在卧房中收拾着残局。 今天一早她醒来，那个人就已经不在身边，而她赶着上班，也没时间去顾及这一室的凌乱。 现在当她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昨晚的记忆就像电影回放似的在她脑中不断的浮现。 “杨艳，跟我结婚。”不是商量，不是询问，不是征求，而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不！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她咬着牙，死都不肯答应。 对方显然没有怜惜她的想法，在她断然拒绝的话语一出，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劈裂开似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她这辈子应该都忘不了。 杨艳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掀开被子，她见到床单上的那抹鲜红，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血迹早已干涸，然而那刺眼的色彩冲击她视觉的威力依旧那么巨大。 紧紧的握着拳头，杨艳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起，令杨艳猛然回过神来。 因为昨晚的事情，她开门的动作有些迟疑，然而门打开的一刹那，自己父母的身影便落在了她的眼底。 “爸，妈，你们怎么会来？” 杨艳的父母不在c市，而在离c市不远的b市，虽然距离不是太远，可要说来就来还是有些困难。 “傻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告诉爸妈！”杨妈妈面带喜悦，拉着杨爸爸进了门，手中还带着不少b市的特产，看样子是要送礼给什么人。 “结婚？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杨艳皱着眉心，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在父母面前她还是决定装傻到底。 “你还要瞒我们多久，”杨妈妈有些不高兴，女儿小时候有话都会坦坦白白和自己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觉得她越大心事越多，越大也越叫人看不懂，“人家男方都打电话给我们了，说跟你求过婚，你也答应了。”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杨艳怒了，冲进自己房间就要拿手机打电话，可没想到的是，杨妈妈竟然跟着她一起进到了卧室。 “艳艳，你看看你，独自一人在外住就是这样，没有妈妈照顾你怎么得了。”一见到凌乱无章的卧室，杨妈妈不自觉的皱起眉，带着慈爱的口吻抱怨着。 还不等杨艳阻止，杨妈妈已经掀开了被子，当床单上的那抹鲜红印入眼底的时候，到底是过来人，一下便猜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艳艳，你和……你们已经……”在说这话的时候杨妈妈的眼睛都发亮了。 她猛然瞪大了眼，清冷的面颊边浮出了窘迫的红：“不是你想的那样，妈，你先出去，出去……” 杨妈妈一副了然的模样，也没跟她计较，急急忙忙出了卧室跟杨爸爸报喜。 杨艳“砰”的一下将门关上，两眼傻傻的盯着床铺发呆，然而隔着门板，她似乎还能听到父母在客厅里欢快的交谈，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深。 “许言，你王八蛋！”从包里掏出手机，选中一个电话拨了出去，而对方接通以后，杨艳不等他说话，第一句就恶狠狠的如是骂道。 ——————————————————————————————————————————————— 两个星期后，顾羽接到许言的电话，趁着午休时分来到约定好的咖啡厅。 “等很久啦？”路上堵车加上周围停车不方便的原因，顾羽迟到了好一会，因此一见面，虽然没有了先前的尴尬，但多少也是觉得有些抱歉。 “没有，才来了一会儿。”他一如往日般的优雅体贴，更加绅士的为她拉开了座椅，等到她坐稳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许是被他这样绅士的行为所感染，顾羽坐下之后再次的表示了歉意。 “虽然好久不见，也用不着这么客套吧。”许言笑了笑，言语间他一早就点好的饮品被侍者端了上来。 “无糖热奶茶，没错吧。”饮料上桌，眼见顾羽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没错，谢谢。”双手握着精致的玻璃杯，顾羽眼瞳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浮动，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瞥向咖啡厅之外，那辆熟悉的深紫色跑车正正好好的出现在她眼前。 “真是紧迫盯人啊，”许言浅浅的抿了一口杯中的热拿铁，淡笑着没有半分嘲弄的意思，反而是一种放心和坦然，“阿辰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是吗？”顾羽收回自己的目光，故作平静的用吸管吸了一口奶茶，也不知是不是心态使然，热烫的奶茶划过喉间，竟然生出一分刺痛感。 “咳咳咳咳咳……” “你看看你，小心点，当心烫！”许言正要起身去查看她有没有被伤到，可就在站直身子的刹那，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又坐了下去，最后只是伸手递给顾羽一张面纸，而已。 “如果我动作再过一点，估计阿辰得下车来打人了。” “对了，你找我出来，什么事啊？”她眸光暗了暗，恰到好处的叉开话题。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决定结婚，”许言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今天，我是来送请帖的。” “恭喜你。”望着眼前被许言递过来的红彤彤的硬纸板，顾羽真心诚意的送上祝福。 “阿辰的那张，我就不给他了。反正你们俩的名字，我写在一张上面了，到时候和他一起来。” 如今顾辰在医院见到许言，多少有些面子上拉不下来，再加上冷冷清清的性子……总之每一次见面表情都是极度的别扭。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顾辰的朋友，而许言却会把请帖交给顾羽。 “我……会跟他说的。”最终她只是这样回答了一句，却没有回应到底会不会跟顾辰一起来。 只是本着好奇的心，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开请帖，却在见到新娘名字的时候，微微的愣了一下：“杨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许言不解。 “没有，我在英国时候的室友也叫这个名字，”顾羽摇摇头，甩开了自己不合实际的想法笑了笑，“我想只是同名同姓吧。” 第三百四十章 他约你干什么（一更） “既然你请我喝喜酒，那这一顿我请。”说完顾羽挥了挥手，服务生会意的拿过咖啡厅的付款二维码，仅仅两秒钟的功夫就把钱付了，方便快捷还不用找零。 “那我就不客气了。”许言温润的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镜的他在顾羽眼中似乎显得更加亲近，同时那股书卷气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对了，我想你再不走的话，阿辰恐怕要进来逮人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许言喝了一口咖啡，动作优雅非常。 闻言顾羽抿了抿唇，目光再次投向咖啡厅外，在沉默之间精致的眉心不自觉的拧起。 ”你们俩到底怎么说？现在可再没有障碍了，还不考虑复婚吗？“他看了前一阵子网上疯传的视频，原本也是上网时候弹窗出来的广告，没想到点开之后却发现主角竟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三个人。 ”我……我觉得现在很好，不想改变，“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这也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和人袒露自己的心声，”对他，我不知道自己在介意什么，可能他过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叫我没办法相信他是爱我的。“ “顾羽，其实你在说他不信任你的同时，自己心里也不信任他，不是吗？”许言瞥了一眼咖啡厅外的深紫色跑车，而就在这个时候，车门突然之间打开，那个隐忍了半天的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下车往他二人这边走来。 “我说的吧，来逮人了。”许言勾了勾唇，一股早有预料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改天带你未婚妻一起出来聚聚。”顾羽抱歉的笑了笑，而后麻利的站起身，带着微微的怒气，径直走向了通往外界的玻璃门。 只是身后，那道满腹深情的目光继续，只不过她……应该是不会注意到了。 也许有一段婚姻以后，她心里会好受一些，而自己也会活得……正常些吧！ ———————————————————————————————————————————————— 伴随着门框上风铃悦耳的响声，顾羽拉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沉默的看着眼前出现的男人。 ”许言……他约你干什么？“不等她开口，顾辰率先问出了话，小心翼翼的。 一切可以说是个巧合，今天早上当他结束例会回到办公室的途中，正好同许言擦肩而过，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正好听见了许言正在和顾羽通电话的内容，而当下他便做了决定要跟着来，所以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顾辰，你是不是上班没事情做？我记得以前这个时间点，你可是忙的没功夫听电话的。”顾羽沉静的眸子落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孔上，回想过去别说是这个时间点，哪怕是别的时间点，自己拨电话过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电话关机，总之十次之中几乎有九次都是不通的。 “以后我不会再漏掉你任何一通电话。”魅惑如桃花般的眼眸中暗涌浮动，配合着顾辰身上特有的薄荷香，竟然汇聚成一抹淡淡的哀伤。 他知道她心里过不去，不止是她，就算是他自己，带着歉意和悔意的情感，有些事也过不去。 顾羽只觉得喉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令她本能的想要逃避。 ”许言他找你干什么？“但是顾辰似乎没忘记原本跟来的目的，哪怕心里清楚这二人之间不会再有什么，可是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依然控制着他的大脑思维，叫他止不住想要探究下去，一直到知道全部的过程为止。 ”他要结婚了，约我出来是送喜帖的。“若非许言将他们两个的名字写在了同一张请帖上，她想自己绝对是不想跟他在咖啡厅门口就解释清楚的。 ”结婚？“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冽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的被他收敛起来，带着诧异和惊讶，顾辰微微侧身朝着咖啡厅里面望去，却不想正正好好同许言清润的眼眸对个正着，虽然后者淡然一笑向着他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可他还是在无比尴尬的情绪作用之下偏过头去，重新将目光停留在顾羽娇俏却带着怒意的脸孔上。 ”怎么没听他提起过？“顾辰抿抿唇，继续说道。 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想你整天用一副要绝交的脸孔对着人家，鬼才愿意跟你说呢。 “请帖在这里，拿去吧。”她从包里掏出请帖直接递了过去，反正时间和地点她已经记得很清楚，有没有请帖其实都没关系。 顾辰眯着眼，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拨开请帖一看，果然是许言的结婚邀请。 只不过让他在意的并非许言跟谁结婚，而是他将自己和顾羽的名字写在了一起，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这一次，顾辰再也没有任何的尴尬，大大方方的正面应对着许言的目光，片刻后那凉薄的唇瓣缓缓开启，无声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然而这一句“谢谢”包含着千言万语，许言优雅的面孔上微微一愣，而后释然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明白，朋友这么多年，此刻无声胜有声的，确实也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了。 “上车吧，我送你回公司。”顾辰伸手想要拉着她往自己的车边走去，谁知顾羽却像是看穿他行动般，先一步后退，并且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自己开了车，不劳费心。”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但他却是不死心的追了上去。 “那你送我回医院吧。”顾辰的脚步紧随其后，很快便来到顾羽的车边。 “顾先生，我凭什么要……” “送你”这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只听得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顾羽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没有改变，医院专属的电话铃声她还是分辨的出来。 “喂，是我。”一接起电话，他立马又变回了冷冷淡淡的顾医生，仿佛死皮赖脸这一举动只会在顾羽面前表现出来。 “好，我知道了，随她去吧。”说完这一句话后，顾辰便挂了电话，前后不过十秒钟的时间。 第三百四十一章 闹剧(二更) “怎么了？”顾羽从未见过他对医院的来电那么不上心过，下意识的便这么问了出来。 “无关紧要的事。”顾辰勾了勾唇，拉开车门就想要坐上去。 “到底什么事？”她不是没注意到方才接起电话的瞬间顾辰英俊的眉心微微的皱起，下意识的动作和反应骗不了人，所以事情并非他所说的无关紧要那么简单。 “没事。”他回答的很轻松，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 顾羽沉默的站在原地，不说话，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 二人多年来的默契这个时候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只一眼顾辰就明白了她目光中的意思。 “呼……”顾辰长长的舒了口气，带着那么点缴械投降的味道，“她上了天台，说要跳楼。” 顾羽闻言却是愣住了，倒不是她刻意为之，而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辰话中所指的那个她原来就是陆文熙。 “你不去看看吗？”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顾羽本就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和陆文熙的恩怨真相大白之后，她便学着去忘记这些不开心，毕竟她要生活，老沉浸在过去也不是办法。 可当下她听到陆文熙要上了天台要跳楼，不免有一种感叹。 陆文熙，她还是看不透，否则又何必如此。 “不去，跟我们又没关系。”对顾辰这样的回答，顾羽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这个男人的性子就是这样，心里头觉得和自己没关系的事，就算是八匹马来拉他都是拉不动的。 “去看看吧，我也一起去。”顾羽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认为多少也是一条人命，再加上顾辰医生这个职业，放任不管多少有点站不住道理。 “你想去？”顾辰带着不解的眼神望着她，事实上这两年他对陆文熙都是采用了不管不问的态度，其中也带着一层深深的厌恶，却没想到如今先一步心软的人却是顾羽。 “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虽然还没有完全做到释怀，可现在的顾羽对待陆文熙的看法仅仅是停留在一条人命这个范畴上。 然而此时c市第一医院住院部的天台，陆文熙站在平时不会有人去的更高一层的平台上，那里本来是为了方便信号传输而建造的高台，虽然阶梯陡峭，不过拄着拐杖的陆文熙想要爬上去，除了速度慢一点，也不是件太难的事情。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陆文熙发疯似朝着身后包围她的一群人尖叫，嘶哑的嗓音和毫无生气的脸孔总让人觉得有一股大势已去的味道，虽然说她好像从来就没有得过势。 “小熙，你过来啊，别吓妈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你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身后陆妈妈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汹涌的人群中尤为突出，伴随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狼狈非常。 自从陆文熙出事后，陆爸爸不堪压力之下独自一人回了澳洲，给出的理由很官方，他是男人，短期内这里是没有大发展了，所以回澳洲那边的编辑部寻求一下机会。 陆爸爸虽然临走没有说什么太严重的话，可在陆文熙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做出回澳洲这个决定，一切的意思也都化在行动里面，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了。 而陆妈妈虽然心里头难受，可丈夫和女儿，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女儿，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儿是娘的心头肉，还能有什么比心头肉更重要呢。 此时见到陆文熙站在毫无遮挡物的天台上摇摇欲坠时，她的心就像是提到了嗓子眼，随时都能跳出来似的。 “小熙，小熙……”陆妈妈呜咽着，许是哭的累了，声音卡在喉咙间，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非常难受。 “别过来，你们都不许过来！”陆文熙失了控似的，一手支撑着拐杖稳住整个人的重心，另一手拄着拐杖朝着人群乱挥，生怕他们走过来，又怕他们不走过来。 所以当顾辰和顾羽来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抬起头见到的就是陆文熙单薄的背影，然而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她很好的控制着身体的重心，即便是离天台的边缘距离不远，可要掉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顾羽收回目光，冷冷的勾了勾唇。 陆文熙啊陆文熙，你为了见顾辰一面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走吧，我不想上去了。”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上去看陆文熙演戏？ 不用了吧，她顾羽没那么多美国时间去跟她耗着。 “好，我送你回公司。”顾辰耸了耸肩，很是随意。 就在这个时候，从医院大门外突然开进来几辆警车，红色的信号灯配合着尖锐刺耳的鸣笛声传进他们的耳中，引起一阵默契的皱眉。 从警车上下来的那名警官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将顾羽带去警察局问话的那名队长。 “顾先生，顾小姐，这么巧，又遇到二位了。”不同于上一次，这回虽然他也很严肃，但语气显然要软和很多。 正当二人想离开的时候，警官的电话响了，只见他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便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先生，顾小姐，很抱歉两位还不能走。”警官抬起眼看了一下天台，面色凝重，“我的同事说那名企图自杀的女人点名要见二位，所以麻烦二位再跟我走一趟了。” 这个时候顾羽突然后悔起自己的决定来，早知道就不来了，也不会恰好碰到这个警官。 只是转念一想，就算她不来，最后好像还是会被通知走一趟。 所以带着一丝不情愿，顾羽还是跟着警官走上了天台，当然身后还默默的跟着顾辰。 天台上的喧闹还在继续，可在顾羽看来更像是一场闹剧。 “顾羽，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女儿，我就只有这么个孩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陆妈妈眼尖，一下就认出了被警官挡在身后的顾羽。 只见她冲开人群，快速飞奔而来，对着顾羽就是一阵猛磕头，全然没有了以往的盛气凌人。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令人心酸的祈求声夹杂着苦涩的泪水，看得顾羽心里一阵不舒服。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一更） “你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顾羽挑了挑眉，同时睨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完全是拿他当初说过的话来堵他。 顾辰尴尬的撇撇嘴，什么也没说，冷不丁的被她这样充满魅色的眼神一瞧，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陆妈妈却是不管他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手紧紧的抓住了顾羽黑色丝质长裤的裤脚，额头磕碰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卑微的如同蝼蚁般。 “顾羽，我求求你了，你放过她，放过我女儿吧……” “陆太太，你搞清楚了，现在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不放过自己！”顾羽拉扯着自己的裤脚，企图和陆妈妈隔开些距离，这样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长辈的女人这么跪在自己脚下，实在是太难看。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绝望，被一个不讲道理并且不按套路出牌的母女缠上确实是一种绝望。 就在顾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站在身旁一直没开口的顾辰突然发出一记冷冷的声音：”放手。“ 许是那样冷冽的气息太过强烈，陆妈妈猛然之间竟然愣住了。 ”我再说一次，放手。“嗓音醇厚依旧，却带着浓浓的冷意，再怔愣之间，陆妈妈竟然就这样松开了手。 然而前方，陆文熙还在发疯似得嚎叫：“阿辰呢，阿辰是不是来了，我要见他，阿辰，阿辰……” 听到陆文熙声音的陆妈妈像是被针扎了心似得，眼下既然顾羽没办法纠缠，干脆直接站起来扯着顾辰结实的臂膀，而祈求的语句也是大同小异：”你……你是个医生对不对，医生没道理看着病人在那里见死不救的，我求求你，我保证，小熙她……她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们了，只要你们救救她，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医生“两个字似乎触动了顾辰冰冷心底的那团火热，他没有忘记当初做医生的初衷，面对生命，怎么样也无法见死不救。 可就在他俊颜微微动容想要上前去的时候，胳膊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她现在就是个疯子，你这样过去太危险了。“顾羽紧皱着眉，只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思所想以及接下来想要进行的动作。 ”顾小姐放心，我们会全力保护顾先生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开口的还是那名被人称为”队长“的警官。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想要救人，万一出了人命，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件好事，所以对于这几个人之间的问题，也没多加考虑，只希望顾辰能够上前去劝服陆文熙下来，那样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而且……“她拽着顾辰胳膊的手越收越紧，大有死也不让他过去的架势。 顾羽没说的是，顾辰从小就有轻微的恐高症，虽然不严重，不过这样的高度对他来说已经是可以造成心理上的恐惧感，因为她记得小时候这个男人是连棵矮小的松树都不敢爬上去的人。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顾辰温柔的勾了勾唇，同时用自己滚烫的手心拍了拍攥住自己胳膊的手背。 就在他在警察的陪伴下要迈上那座高台之时，却听得陆文熙尖锐的嗓音再度袭来：”是不是顾羽也来了，叫她一起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此话一出，顾辰反而紧张起来。 他停住脚步，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顾羽微微摇了摇头。 可显然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她抿了抿唇后，扬起一个倔强的微笑，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朝他走了过来。 ”等一下，你不能是上去，太危险了。“顾辰并没有拉住她，而是用最直接的方法，用自己高大健硕的身躯挡住了顾羽的去路。 ”她点了我的名，不能不上去。“顾羽笑了笑侧过身子，眼神朝着陆文熙的方向而去。 “小羽……”擦身而过之时，她纤细的手腕被人拽住，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顾辰，“别过去，我不想你有危险。” 顾羽，我承诺过你，承诺过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让你遭受到一点点的危险，一点点都不行！ “还在那边磨蹭什么！顾羽呢，顾羽人呢，我要见她，快叫她上来，不然我就跳下去了！”二人温情的一幕深深的刺痛了陆文熙的心。 暗暗的，她打定了一个主意，就是死，也要拉着顾羽一起，一起死！ “小熙！小熙不要啊，不要啊！”陆妈妈癫狂似得爬上高台，情绪抑制不住便要上前，却被围在一起的看热闹群众给拦了下来。 ”顾小姐，你看这……“警官有些为难，抬眼看了一下顾辰，又转而看了看顾羽，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用考虑了，我上去。“顾羽回以一个坚定而且镇定的目光，同时拉开了顾辰抓住自己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跟你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能在你身边。“ 曾经顾羽觉得最温情的话语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然而很久，很久，很久，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可方才那一刻，似乎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好，一起去。“这一次顾羽主动的牵起顾辰的手，触及到手心一如往日般温暖。 说完二人便顺着陡峭的的扶梯爬上了高台，与陆文熙形成了一种二对一的画面。 ”我叫顾羽上来的，你为什么也来？“陆文熙脸色苍白的颤抖着，虽然她很想很想很想见这个男人，却不想要他见到自己这副模样。 ”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顾辰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若非必要，现在绝对是不想和这个女人说一句话。 ”她去哪儿，你去哪儿……她去哪儿，你去哪儿……她去哪儿，你去哪儿……“陆文熙就跟念咒似得，反复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可突然间，她却是面朝天疯狂的大笑起来。 ”阿辰，她到底哪里好，我哪里比不上她！“纤细的手指如筛子那样不停的抖着，她修剪华丽的指甲直指向顾羽。 第三百四十三章 如果你想死，那就去死吧(二更) 有时候同一个问题问太多次就显得无趣，正如陆文熙刚刚问出口的话一样，听的太多，也懒得回答了。 ”陆文熙，我上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顾羽面容平静，眉眼带着自然，天台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走本身那股清丽的气质，此刻的她好看的如同恬静优雅的百合花。 ”什么！“显然她把顾羽的话当真了，非常在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孔上，可越是看，心里头就越是气。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肆意的站着，肆意的活着，肆意的爱着！ 而自己，却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我是想说，如果你想死，那就去死吧，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道爱惜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的尊重。“她语速很缓慢，足以让处在迎风位置的陆文熙听清楚一字一句。 意外的，陆文熙好像被人点了穴似得，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竟然长时间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不哭不笑不闹不叫，仿佛是在沉思，又仿佛是在发呆。 “陆文熙，其实你根本就不想要自杀，”顾羽继续说道，“真正想死的人，趁着没人的时候就跳下去了，哪会等到现在周围引来了满满的人之后在这边啰里啰嗦的。承认吧，你不过是想搞点事情出来，找个理由见见顾辰。” “我倒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念头，导致你对他执着了这么多年，顾辰他就真的这么好？” 说完她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凌冽的寒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打乱，遮住了清冷的眼眸，配合着原本就面无表情的俊美脸孔，虽然是简单的黑色羊绒大衣和深色西装裤，但隐约的竟然透出一股不羁的味道。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迷人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伤人的。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太傻了，太傻了……”陆文熙傻呆呆的再一次呢喃起来，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眸却生出了几分幽怨，同时内里也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叫人猜不透看不懂。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嫉妒你，”陆文熙继续说道，“嫉妒你跟阿辰从小认识，嫉妒你跟阿辰同校，嫉妒你可以肆意的出现在他身边……一切的一切，我都嫉妒，发疯一样的嫉妒，明明我也那么爱他，我不比你少爱他，可为什么，为什么！” 顾羽心底有那么一瞬间的震动，毕竟认识这么久以来，陆文熙是第一次将这样的心情坦白于众。 “陆文熙，难道你的人生除了顾辰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她忽然替陆妈妈感到悲哀起来，这个心随着女儿碎了一地的女人还在高台下面哭泣，大概是没有听清楚他们三人之间的对话吧，否则顾羽觉得她应该会更加的难过。 “你有父亲，有母亲，家境优渥，长得漂亮，你已经拥有了大部分女人想要的生活，为什么还这么不满足？” 顾羽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人类的种种苦难主要来源于自身的贪欲心、怒心和愚痴心，也就是所谓的贪、嗔、痴，陆文熙中这“三毒”太深，以至于到现在为止还不肯放手，纠结于感情之中无法自拔。 她不贪钱，不贪名，唯一贪图的就是顾辰的情，可偏偏情这个东西，哪怕是再多的钱，再多的权，也是无法左右的，至少那颗深埋在底的真心是不为任何外界所干扰的。 就在这个时候，顾羽只觉得手心一阵紧绷，侧眼而望，原来是顾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抓紧了她的手，眼瞳中尽是赞许的目光。 “我错了吗，我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了……”陆文熙听完她的话，似乎神智不清般，又一次重复着喃喃自语，同时在顾羽和顾辰相互对视没有警觉的那一瞬间，眼底划过一丝森冷阴毒的光芒。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依旧可怜巴巴的嘟囔着，拄着拐杖的手不自觉朝前，因而脚步也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和顾羽靠近。 然而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位置之后，陆文熙便停了下来。 “顾羽，过去的事，对不起……” 她这句话就像是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般，激起顾羽心里一阵涟漪。 “你这句道歉我收着了。”顾羽淡淡的说，事实上心里是不怎么相信这个女人，前一刻还要死要活的演戏，后一刻就大彻大悟的对她道歉。 仅仅是因为她说的那几句话吗？ 怎么可能，她顾羽又不是神。 所以她只是回答了一句疏离的“收着了”，而不是原本应该有的“没关系”。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她的孱弱确实值得怜惜，泪水涌出眼眶的那一刻看起来真的真诚万分。 “以前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先过来吧。”顾羽往她身后的地面看了看，此时虽然陆文熙已经不是摇摇欲坠的状态，可总是在这么高的天台上，看着就是觉得不安全。 “嘶……”这个时候陆文熙冷不丁倒抽一口冷气，“我，我的肩膀崴到了，呃……好疼……” “顾羽，你能来拉我一把吗？”她咬着下唇，龇牙咧嘴的样子看上去似乎真的受伤了。 “我让你母亲来扶你。”顾羽始终没有上前一步，就这样的高度，别说顾辰这样有恐高症的人会害怕，就是她没有恐高症，待在这样老旧的高台上，心里多少也有点颤抖。 “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陆文熙突然拔高了嗓门，“我是诚心向你道歉，可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明明你可以拉我一把，为什么要喊我妈，你根本就还在记恨我！” “你想多了……”顾羽莫名其妙，真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怎么长得，毫无关系的事情也可以牵扯到一起，而且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叹了口气，顾羽最终还是上前，她想若非身后那名警官保证不会有问题，打死她都不会让自己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况中。 只不过，当她双手刚扶上陆文熙的胳膊，却意外的瞄见她发白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第三百四十四章 还好……你没事！（嗯哼，么么哒前奏） 顾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念之仁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只不过这样的伤害是给顾辰，而不是给自己。 顾羽扶上陆文熙的胳膊，她今天穿着厚实的毛衣，在接触到自己羊绒大衣的刹那，引起一阵火花般的触电感，叫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陆文熙找准机会，在顾羽意识松懈的这一刻突然发难，只见她一只手迅速的松开拐杖，然后迅速的抓住了顾羽的手腕，整个人重心往后，带着顾羽就要往楼下去。 “小羽！”顾辰惊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住了顾羽，并且带着她在空气中华丽的转了个圈，动作极其的流畅完美。 可没想到的是，在惯性的作用之下，顾羽是被拉了回来并且重重的摔倒在水泥地之上，幸好衣着比较厚实，冲击力十足的情况下倒也没怎么受伤。 可严重的人是顾辰。 陆文熙想也没想到，有轻微恐高症的顾辰会不管不顾的就这么扑过来，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换来顾羽的安全。 这个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在空中不过十几秒不到的时间里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是陆文熙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的证明。 “嘭”的一声巨响，从天台上垂直掉落下一个女人，原本警察是在下面设置了安全设施，也许是天注定，陆文熙掉下去的方位很不巧的偏离了安全范围。 她头部落地，受到巨大的撞击，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再也不会动了，讽刺的是那双装了义肢的小腿却是正好掉落在安全范围内，此时正顺着气垫往下滑落，仿佛沾了血的人偶，恐怖非常。 “顾辰……”跌倒在地上的顾羽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疼痛，一把挥开伸手过来要扶住自己的女警，脚下趔趄的就往高台边缘冲过去。 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顾辰就是顾辰。 她在别扭什么，在纠结什么，明明还爱他，明明还在乎，她嘴上强硬的说以后不要再来了，以后不想要见到他了，可真的面对以后再也可能见不到他的情况之时，她慌了，乱了，急了。 “顾辰，顾辰……”顾羽颤抖着趴到高台边缘，却意外的发现这个男人幸运的抓住了一边的排水管，此刻他的身子吊在半空中，口袋里的手机因着重力的关系已经掉落一楼，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摔成了碎片。 “小羽，你走开点，危险……”他用力吊着身边还算坚固的排水管，因恐高症的缘故，他不敢往下看，只能双眼直视顾羽，生怕她遭受到任何的伤害。 “顾辰，拉住我，快拉住我，我拉你上来！” 顾辰的位置勾的很不巧，顾羽包括身后的几名警官竭尽全力都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 “刺啦”一声，她似乎听到了排水管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崩断的声音，惊得顾羽心头一阵狂跳，连唇色也开始泛起了白。 “顾辰，顾辰，你手伸过来呀，我拉你上来……”她急的哭了，可不管怎么努力，总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指尖和指尖的触碰都不过一秒不到的时间，很快的松开，再触碰，似乎连上一次的程度都达不到。 “小羽，你离远点……”顾辰咬着牙，眉头紧紧的锁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 “顾辰……顾辰……”顾羽已经六神无主，只知道不停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么喊着他就会飞身一跃平平安安的出现在她眼前似的。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看似坚硬无比的排水管显然承受不住一个大男人的重量，“刺啦刺啦”的声音传入顾羽耳中，就好像一下又一下的的重物捶打在她的心头，疼痛万分。 ”顾辰……你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我……我……我不想你有事啊！我们……我们……我……“她抽噎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像救星一般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身后。 ”绳子，绳子来了……“一名年轻的警官气喘吁吁的跑上了天台，也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摞粗糙的麻绳，急匆匆的就递了过来。 ”顾辰，绳子，绳子来了，抓紧了，抓紧了，小心点……“顾羽在见到绳子的那一刹那，眼睛像是放了光似得，不顾警官的反对，一把抢了过来就要使用，然而最后却被那名队长给拦了下来。 “顾小姐，请你退后一点。”没有分毫商量的语气，那名警官便向着身后的女警示意了一下，只见后者疾步上前，拉走了心急如焚的顾羽。 在警官的帮助和那条绳子的助力之下，顾辰终于费劲的爬上了高台。 就在他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刹那，瘫软在水泥地上的顾羽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眼泪“簌簌簌”的往下掉。 “傻丫头，哭什么……”醇厚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显得更加悦耳动人。 “顾辰，顾辰……”此刻的顾羽哭转笑，笑转哭，哭哭笑笑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只见他手撑着粗糙的地面，借着力站起身，吊在半空中的感觉着实的不好，还是这样脚踏实地的让人觉得安心。 同一时刻，顾羽也摇晃着站起身，就在见到他双手张开的刹那，所有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虽然脚下带着惊慌失措的无力感，却是一步一步，很有默契的靠近，就在距离还有半米左右的时候，一下冲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还好你没事……” “还好你没事……”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顾羽抬起头望着他光洁细腻的下巴，却意外的发现他也低着头望着自己，四目相接的瞬间，她竟然情不自禁的踮起脚，主动的吻上了他凉薄却带着薄荷清香的唇。 还好……你没事！ 蓝天白云之下，在这对拥吻男女的背后，许言默默的瞧着这一切，然后淡淡的勾了勾唇，双手抄着白大褂的口袋，转身就往天台的出口走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怕，那时候我怕极了（酝酿感情的么么哒） 许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会是这么的正确，对着紧闭的电梯门，他下意识的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左手，带着深沉看了一眼目前还光秃秃可不久之后就要戴上戒指的无名指，不知为何，失望中竟然隐约生出了一丝期待。 结婚，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许言心想。 按照规矩，顾辰和顾羽是要去警局录一份口供，可不巧的是他在吊挂在排水管上的时候手臂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拉开了一条口子，此时鲜血直往外流，幸好那位警官算得通情达理，便另外约了时间，先让顾辰去进行伤口的治疗。 顾辰伤得不轻，那道伤口很深，几乎就要见到骨头，为了保险起见，在清理消毒完之后，主治医师特别让他留院观察，以防止感染等并发症的出现。 “其实不需要住院的。”顾辰冷着脸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他其中一只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的手臂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十足的病人模样。 ”你老实点，医生说住院肯定有他的道理，“原本坐在病床前的顾羽突然站了起来，身子靠近了床铺，伸手将枕头从横着便为竖着，而后垫在了顾辰的腰后，好让他坐得舒服一点，”你自己也是医生，怎么还这么不配合治疗。“ 她的语气似乎是带着怒意，可很明显比起之前来说要软化了不少。 望着顾羽略微浮肿的双眼，他心头一阵酸疼，想必天台上的一幕，已经把她给吓坏了。 ”小羽，过来坐。“见她就要回到离病床还有些许距离的沙发上时，顾辰突然用包裹着绷带的手对着床铺轻轻的拍了拍，示意她坐到这里来。 顾羽倒也没拒绝，乖乖的坐到他所指的位置，淡笑着就这样看着他。 天知道，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吊挂在天台的排水道上，在即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方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人生短短数十载，计较的太多反而是一种压力，既然抛开了前尘往事，为什么对感情还要那么纠结呢。 尤其在她扶着顾辰去治疗的时候，在一楼见到警察将已经死亡的陆文熙抬上担架，那一刻顾羽尤其觉得生命珍贵，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事，所以顺理成章的套用了那句略显老套的台词。 人生在世，珍惜当下。 ”你在想什么？“手背上突然生出一种粗糙的触感，顾羽猛然回过神，只见顾辰用他带着绷带的手抚了上来，似有心似无意那般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来回的磨蹭。 ”那你呢，你在想什么？“她把球踢回给了顾辰，在经历了生死攸关之后，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一点想法没有。 ”嗯……“他故意停顿了下，薄唇紧紧的抿着，面无表情的像是在思考，可过不了多久却扬起了迷人的微笑，”在想你。“ 闻言顾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双颊却是带着淡淡的绯红：”凭嘴，刚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还不怕吗？“ 原本以为顾辰会毫不留情的反驳，哪知道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宛若桃花般迷离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神色。 “怕，那时候我怕极了，”半晌他缓缓的开了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就连回音也带着莫名的忧伤，“怕再也看不到你了，怕你爱上别人了，怕……我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他的话落下最后一个音节之时，顾羽的心有瞬间的刺痛。 “傻瓜，”她反手握紧了那只绑着绷带的手，绷带的粗糙感磨蹭得心底痒痒的，“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以后也不会有事的。” “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吧。”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顾辰突然这么开口说道。 他所待的是第一医院的特级病房，每一间都是单人单床，而那张所谓的病床，大小足以和家里的卧床相媲美，粗略估计，躺三下两个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顾羽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眨巴眨巴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我觉得冷，你上来帮我暖和一下。”见她一直不说话，顾辰反而尴尬起来，千思万想的给自己找了一个看起来挺合适的理由。 然而顾羽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男人说冷，他竟然说冷！ 没错，今天外面是有点冷，可是在病房里暖空调开到了二十九度，顾羽这样畏寒的人脱了外套在室内都觉得背后隐隐发汗，蒙在棉被之下的他竟然说冷，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只不过她并没有打算拆穿，只是淡淡的扬了扬唇角，盯着他受伤的胳膊说道：“你受伤了，压着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另一只手没伤啊。”他刚想要抬抬手表示自己没事，然而输液管却丝毫没有给他这个面子，就在他扬起手的瞬间，输液管也随之而晃动，无形中更加显示出他此刻双手的不便。 “等你打好点滴。”在尴尬的沉默之后，顾羽慢悠悠的吐出这么几个字，却让原本已经彻底失望的顾辰再度燃起了希望。 “真的？”他眼底泛着光，心里却不太确定。 “我又不是你，”顾羽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纯净水机旁倒了一杯水，考虑到顾辰双手不方便，还特地在杯子里插了一只吸管，“老是说话不算数。“ 其实她这话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当顾辰平安无事的从排水管处爬上来时，顾羽心底就暗暗下了决定，要重新开始，要忘记过去，所以说这话也纯粹只是玩笑，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但明显的是，顾辰好像当真了。 ”对不起，我……以前对你不好。“ 原本他是想说不够好，可转念一考虑，不好和不够好，两者之间的差异实在有些大。 过去当他看不懂自己内心的时候，对她确实是不好，而不是程度较轻的不够好。 “都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顾羽轻灵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之中，紧接着而来的便是输液手背上一阵馨香的暖意，“都过去了，对吗？”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我没乱来，我是正儿八经的来 顾辰沉默的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饱含着千言万语，他没说话，可是多年的默契告诉他，即便是一个字也不说，顾羽也会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什么。 “叫护士来拔针吧。”二人就这样相视而望，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顾辰这么提醒了一句。 顾羽抬起头，眼见那输液袋里的液体还剩下一半有余，好看的眉心微微拧起：“太浪费了，一半都还没有就喊护士拔针吗？” 他点了点头，什么一半什么浪费，此刻只想立马拥她入怀，哪管的上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不等顾羽去找护士，顾辰便艰难的伸出那只受了伤的手，趁着顾羽去洗手间的空档，撕开了手背上的胶布，利索的将输液针头给拔了出来。 所以当顾羽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只手自由活动的顾辰带着淡然的微笑这么看着他，原本的输液针被他拔出来插在了输液袋的底部，此时正伴随着输液管肆意的摆动着。 “果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她默默的叹了口气，朝着离病床稍有些距离的小沙发走了过去。 “小羽，过来。”见她如此，顾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次拍了拍自己身旁空着的床铺，要求强烈道。 她止住脚步，回头，见到他眼底的疲惫和希望，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掀开了被子另一边就这样躺了上去。 “门锁上了，不会有人进来的。”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顾辰勾了勾唇，如是说道。 “难道你还想做什么？”顾羽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僵了一下，之后抿了抿唇，小声的问了一句：“小羽，你现在没事吧？” “啊？我没事啊。”显然她没搞懂问题的意思，仅仅就着字面上的含义来回答。 “我是问，你好朋友有没有来？”挑了挑眉，顾辰干脆把话直接说了明白。 这样的先例太多了，当他想怎么样的时候，突然之间这个女人的“好朋友”就来了，就像跟他作对似的，生生的把他心底的火焰给浇灭，那种感觉不好，很不好。 闻言顾羽面色一囧，许是将心底的障碍都扫除了，此刻竟然表现出了一股小女儿的娇羞与害臊，引得面颊泛起一阵好看的绯红。 “现在还没有来。”她尴尬的抿了抿唇轻声回答。 顾辰带着欣喜躺下身，脑袋埋入她纤细的脖颈之中，闻着秀发上的清香，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心安。 顾羽的肌肤表面很光滑，没有丝毫的瑕疵，柔软的像是新生婴儿般，此刻在室内空调暖和温度的作用下，隐隐的泛起一抹粉，好看极了。 “我躺上来了，你可别乱来。”她板着脸带着警告的语气，顾辰虽然拔了针，可是另一。只手伤了却是事实。 “我不会乱来的。”绝美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郑重非常。 话虽如此，当最后一个音节刚落下的时候，顾羽只觉得自己脖颈一阵细密的湿润，痒痒的，暖暖的，引得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干嘛呢！”精致的眉心微微皱起，她似乎猜到了他想要做的事情，“不是说好了不乱来的吗！” “我没乱来，我是正经八百的来。”他没有抬头，专心致志的忙于自己的事情，回答的理直气壮毫不含糊。 “这里是医院！”她扭着脖子躲避着顾辰亲吻的袭击，奈何他力气太大，仅用单手便能将她死死的按在床铺上动弹不得。 “医院又怎么样，门关了，谁也进不来，”他霸道的回答，像是马上就要扑过来似的，“只要你叫小声一点，不会有人听见的。” 顾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向清冷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不害臊的话来。 “你老实一点！”突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顾辰受伤的手臂，当然是控制好力度，轻轻一下，基本不会感受到痛楚，纯粹起一个警告作用。 却不想她这一下似乎正好打到了顾辰的疼痛点，只见他英挺的眉心很明显的皱起，连带那双微微上扬的眼角也冷不丁的抽了抽。 “你没事吧，伤到哪儿了？”方才的惊魂未定还没过去，此时的顾羽就好像惊弓之鸟一样，只要顾辰有了些什么痛啊疼啊的，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 忍不住的，她探着头过去看，只见雪白的绷带包了一层又一层，严严实实的，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味。 “到底伤哪儿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轻轻拍了一下，没有用力……”顾羽呢喃着，却在无意识的抬头看他之时，冷不丁的侧脸颊被印上了一吻。 “作弄我？”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明媚的双眼中带上了愠怒。 原本这样小小的捉弄完全是情侣之间的玩笑，实在构不成任何值得生气的理由，可偏偏的就是，顾辰在她还没消化完刚才那一幕的时候，就用这样的方式来吓唬她，所以在顾羽心里多少也是有点不高兴的，可更多的还是为他的担忧，深深的担忧。 可这位“始作俑者”的顾先生却不这么认为，反而扬了扬嘴角，淡淡的说了一句：“李白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嗯？”在确定他没事之后，顾羽心底里的怒气便是消了一大半，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绕床弄青梅嘛，”他挑挑眉说道，“我现在不就在床上作弄我的青梅吗？” “那你是不是应该骑个竹马来呢？”顾羽笑着接话。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前不久网络上的一则笑话，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网民们总能从李白的诗句中找到先见之明，连带着明星出轨事件都有着神仙般的预兆。 想到这里，顾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羽，陪我去趟英国。”就在她沉浸于自己的欢乐中时，突然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上班，走不开。”撇了撇嘴，她委婉的拒绝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 小羽，你生理期是什么时候（呵呵哒） 顾羽的拒绝并没有引来任何的不快，她是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临近年底公司很忙，在这个时候请假，不是不可以，但心里总感觉对不起一帮忙碌的同事。 话题一过，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原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然而此时此刻又好像说不出来了。 顾辰面朝天这么躺着，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出神，方才拔掉针头的那只手搂着顾羽，将她的脑袋紧贴在自己肩头，脖颈感受着她头顶秀发的柔软，心里头一片平静。 “小羽，我们结婚吧。”冷不丁的，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可同时也感受到身边的这个女人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缩。 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她竟然为了这句话而沉默起来。 少女时期的顾羽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身旁的这个男人，拿着戒指，捧着玫瑰，单膝跪地的向她求婚，那个时候虽然知道现实情况不太可能，但怀着粉红少女梦的她依旧抱着这个想法期待着。 直到，第一次婚姻之后。 也许是人长大了，想法也会变。 如今的她已经不期待什么钻戒玫瑰，甚至那张结婚证都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平平安安，两个人好好的相处，结不结婚的真的无所谓。 更何况结婚并非那么容易的事，这其中包括着家庭、责任、义务，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老实说她反而觉得挺好。 “这事儿……再说吧。”许久之后，顾辰却等来了这么个答案。 “为什么？”他侧过脸，凝视着她的头顶，带着自然棕咖色的长发根根分明，室内灯光映照之下散发着点点金色。 现在他反而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了，虽然嘴巴上没说，可行动上已经表达了一切，她已经接受自己了，可以容纳自己了，那为什么又不肯结婚。 “我觉得现在很好，结婚的话，过一阵子再说吧。”顾羽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意识的搂抱着他精瘦腰间的手似乎松开了些。 闻言顾辰的眼神愈发的深邃起来，他紧紧抿着唇，俊美的脸孔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羽，你生理期是什么时候？”沉默许久，他突然之间问了这么一句话。 “干嘛？”虽然二人做过夫妻，可问到这样的问题，顾羽难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问你话呢，回答我。”顾辰反而没有任何的别扭，就像是在阐述医学报告那样严肃。 顾羽皱着眉，报了个日期之后便再没有听到顾辰的声音。 然而她没说的是，从“好朋友”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日期就没有准确过，刚报给顾辰的日子不过是根据上个月见面的时间推算而得，具体准不准她也不知道，可多半是不会准的。 就在这个时候顾辰猛然坐起了身，用力过大的缘故，不小心牵扯到了手臂的伤口，下意识的他便皱起了眉。 “你不要紧吧？”顾羽紧随其后的坐了起来，她知道这一次，顾辰没有装，是真的疼。 “没事，没事……”他摇了摇头，一贯清冷的眼瞳中晃过一抹狡黠。 “小羽。”突然之间，顾辰又叫了一声。 在她本能的抬起头去看他脸孔的同时，修长的手指勾起她尖巧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上了她的唇。 依旧是十几岁时候那股意犹未尽的感觉，顾辰心想。 不满足唇与唇的接触，他用牙齿轻轻敲开她的贝齿，在舌尖进入口腔之前还不忘咬了一口她柔软的下唇，像是在惩罚之前不肯和他结婚似得。 顾羽的双手原本是向后撑着床铺以稳住自己的重心，然而他这么一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同时配合着他不自觉的上移勾住了他的脖子。 只是她没想到，顾辰一手绑着绷带，另一手搁在她的后脑用力的将她往自己身上贴，而这样的姿势重心并不是很稳，就在她双手环上顾辰脖子的那一刹那，他手下一软，不注意整个人就扑到在她的身上。 很显然以顾羽的体重，一个大男人猛地向她扑过来，自然是承受不住，她的身子就这样直挺挺的往后倒去，不偏不倚的脑袋就落在了枕头之上，冲击力太大的缘故，落下之时脑袋还本能的跳动了下。 然而这还没完，她没想到的是，顾辰也朝着她这样扑过来，或许是他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稍稍在床铺撑了一把，落下之时并没有相互碰撞而引发疼痛，只是也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他凉薄的唇就正正好好紧贴住她的。 反正是天赐良机，顾辰也就懒得再起来，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想这么做的。 “唔……顾……顾辰，别……”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意识到此刻还在病房里，再这么忘情所以，这里总是不太合适。 可眼前的男人却是不管不顾，完全按照自己的性子走。 他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顾羽身上，免得她再找借口挣扎，只是那力度控制的很好，不会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顾……唔……” 顾辰没给她几乎发出任何抗议的声音，紧紧吻住那双他想念了很久的唇瓣。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羽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他抽干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口中灌进了新鲜空气，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当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方才注意到，顾辰已经从她的唇离开，转而攻向纤细修长的脖颈。 她的脖颈长得很美，肌肤细腻柔滑，没有多余的纹路，顾辰一路向下，从下巴到脖子，细细密密的啃咬。 冷不丁的他猛地在临近耳珠的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像是故意为之，最后生出了一个深深的红痕。 顾羽眯着迷离的双眼，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毫无清醒意识的存在。 直到身子感觉到一阵寒凉时她才发觉，自己穿在羊绒大衣里的那件宽大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顾辰给褪了下来，肆意的丢到了地上。 第三百四十八章 跟我老婆回家生孩子（一更） 顾羽纤瘦的脊背贴紧了病床的床单，虽然特级病房被布置的很温馨，几乎看不出病房的影子，可那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却是怎么也消除不了。 她对这股子味道很敏感，所以在触及到冰凉的床铺之时，立马就回过神来。 “顾辰……别……别……别在这里……”她别过头，控制着力道这么推搡着，生怕碰到了他的伤口。 闻言他眯了眯眼，脸孔上闪过微微的不悦，隐隐的还带着一抹挫败：“你不愿意？” 趁着他松开自己的空档，顾羽裹着薄被坐起身，慌乱中她并没有严严实实的将自己全部包裹好，其中一角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黑色的肩带，这副娇羞柔弱的模样看得顾辰眼眸深处暗了又暗。 “不，不是……只是，别在这里……”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情都应该在最私人的地方进行。 特级病房，无论再怎么特级，那也还是病房，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怎么样都不合适。 “只要不在这里，在哪儿都行？”他身体里的火已经被点燃，此刻好兄弟正叫嚣着，哪有什么冷静和理智可言。 顾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捡起了被他丢在地上的毛衣，然后红了红脸颊说道：”等……回家了再说。“ ”是不是真的回家就可以了？“他得在这里就把话说好，省得到时候这个女人又整出些理由来，要知道他想她，想这一天，想这一时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嗯，回家……可以了。“她乖巧的点点头，只要此刻能终止了他的行动，哪怕隔几天他伤口好了出院了，要怎么样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的是，她把顾辰的节奏想的太过于缓慢。 只见这个男人小心的翻了个身起床，还没来得及双脚站稳地面，就等不及的换下了身上的病号服。 ”你干什么去？“顾羽已经将毛衣重新套回到身上，可以掀开被子自然的面对着他。 ”出院，回家！“ 干净利索的丢下了这四个字，换好衣服的顾辰立马从里面打开了病房的门锁，径直朝着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而去。 所以在两个小时以后，他二人就已经身处于世纪皇城的地下停车场内了。 ”你拆了纱布真的没问题吗？“担心着他的伤口，顾羽忍不住开口问着，而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他撤去纱布而重新处理过的手臂伤口上。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在车子停稳之后，他动作有些迟缓的解开了安全带，拉着顾羽急急忙忙的就下了车，”走，回家。“ 顾羽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方才主治医师好说歹说的不让出院，可架不住这个男人的强烈要求，最后磨不过去了只好批准。 许是好奇心作祟，临走主治医师还特地问了一句：”顾医生这么急着出院是有什么急事？“ 哪晓得这个男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跟我老婆回家生孩子。“ 这下顾羽简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面对主治医师心照不宣的目光，恨不得地上挖个洞跳进去。 不，是先挖个洞把顾辰埋了，然后自己再挖个洞跳进去。 带着指纹锁的大门在”嘀“的一声之后立即打开了一条缝，顾辰扯着她进了屋，顾不得她手中还拎着手提包，径直就往卧室走去。 ”嘭“的一声摔门声响起，顾羽只觉得背脊一阵吃痛。 她身上的那件羊绒大衣原本就是敞开了穿，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被顾辰扒了下来给丢在客厅的地板上，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看似厚实宽松的毛衣，整个人被突然推到门板上，的确有一些痛感。 顾辰单手撑着门板，十足的壁咚姿势，就这样将她禁锢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 ”现在，可以了吧。“他一贯清冷的眼眸此时像是有火喷出来似得，看得顾羽浑身发麻。 见她目光躲闪着，不敢正视，顾辰再一次补充道：”你说的，回家就可以的。“ 她似乎已经赖不掉了，因为这根本就是自己说过的话，可同时心底也暗暗的哀叹，这个男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为了做这个竟然连自己身上有伤都不管了。 ”可是你的手……“并非找理由找借口，她真的就是担心他的伤口。 ”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我的伤口没事，你就说可不可以。“话语中透着浓浓的霸道，顾辰心里打算的清清楚楚，这两天刚刚好时间，自己一定得纠缠着她，然后一击即中。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他早就有了，自从上一次过后，他千想万想的就是希望她能够怀孕，可是老天爷不作美，之后她偏偏来了”好朋友“。 所以这一次他绝对要把握机会，因为一旦怀了孕，她也就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可以不结婚了。 ”可不可以？“急躁和思念的火焰快要将他的耐心烧光，此时就连醇厚的嗓音里也蒙上了一层动情的沙哑。 ”嗯。“顾羽并不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没有让他等很久，本着先前答应过的话，此刻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这一下点头的动作就好像一抹点点的火星，引爆了顾辰身体里潜藏的炸弹。 他沉重的呼吸着，缓缓的低下头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然后对准了她娇柔的唇吻了上去。 顾羽的后脑勺连同整个背部都抵着门板，顾辰凉薄的唇温柔的亲吻着自己，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因为先前的意外，衣物上早已沾上了些许污迹，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反倒平添了几分颓丧的美感。 这是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啊，如今也这样爱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勾上了顾辰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的热情，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他很满意怀里女人的反应，带着温热的手掌肆意的钻进她的毛衣中，掌心感受着她光洁滑腻的后背肌肤，心中满是欢喜。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废什么话，还……还做不做了（二更） 皮肤的温度在二人之间持续的上升，顾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的目光可以像现在这样火辣，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等……等一下……”她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抵住了顾辰结实的肩头，“我，我要准备一下。” 顾羽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想法挺可笑的，以前又不是没和他亲密过，却不知为何此时心里头跟小鹿乱撞似的，紧张不已。 “准备什么？”顾辰眯着眼，他的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扣子已经全部解开，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胸膛，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就连呼出来的气体都是热烫热烫的。 “我……有点紧张……”她老老实实的承认，原本这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有什么好紧张的，”顾辰扬了扬嘴角，“第一次你亲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臊的。” “那时候才五岁，懂什么害臊不害臊的。”顾羽撇撇嘴，回想起那时候的画面，心里不禁感叹，自己那时候也太大胆了。 他指的第一次亲吻并非五岁的亲亲面颊，而是十多岁时候马路上的那次深吻。 可严格算起来，五岁那次倒真是他们第一次亲亲，所以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顾辰并没有接话，只是淡然的笑，可目光中的火辣依旧继续。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凝望。 顾羽头一次尝试到两情相悦的爱情，以前她总是觉得顾辰就像是一阵飘渺无痕的清风，她够不到抓不住，只能在原地等着他。 直到他出现，自己才可以追着脚步紧跟其上，可这样的追逐持续不了多久，在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又消失了。 然而如今他是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眼前，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止是她爱了他这么多年，在还没意识到爱情的时候，他也将她放在了心里……好多年。 ”别准备了，“他带着沙哑的嗓音萦绕在耳边，”我已经等很久了。“ 说完他用自己带着热烫的唇封住了顾羽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度，正如天台上的那样。 可这一次二人所面临的不是高台的危险，而是大到可以容纳三人的那张熟悉的床铺之上。 她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的床铺之上是那么好看，原本这里的床单什么的都是蓝的、白的那种深沉的色彩，那都是顾辰喜爱的冷静与淡漠，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床单的颜色变成了粉红、淡紫，承载着少女美梦的颜色和顾辰这样冷清的气质实在不搭调，可他却每天都睡在这张床上感受着梦幻的气息。 因为他相信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顾辰单手抚摸着她的面颊，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床铺，脑袋缓缓的低下去，最终将唇落在了她侧边的面孔上。 ”你五岁的时候亲了我一次，现在我要还回来。“这个男人还是那么不愿吃亏，”我十七岁的时候，强吻了我一次，现在我也要还回来，还有之后你……“ ”别说了……“顾羽脸颊一红，伸手勾紧他的脖子，同时扬起脑袋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即将要细数的那些害臊。 她这样的动作令得顾辰整个人都覆在自己身上，两人这样纠缠着滚到床铺边缘的时候，顾羽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扒的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了。 ”想不到，你是用黑色的。“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尤其是腰部迷人的线条，叫他舍不得松开手。 ”咔哒“一下，他伸手挑开她背后的暗扣，目光幽深的盯着露在空气中那如雪的肌肤。 ”你……废什么话，还……还做不做了！“实在受不了他语言的逗弄和目光的火辣，顾羽最后破罐子破摔的低声吼了一句。 ”你想要了？“顾辰邪邪的勾着唇角，低头在她的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 顾羽闷哼一声，不回答也不吭声，赌气般的将头偏在一边。 然而顾辰并没有如她所愿，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的脑袋别正，叫她正面对着自己的脸孔。 ”小羽，我爱你！“在挺身进入之前，顾羽听到他温柔的嗓音这么说道，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似得，那么得不真实。 —————————————————————————————————————————————— 等到顾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她幽幽的睁开眼睛，侧脸看了一下身旁，此刻顾辰还在睡没醒，目光描绘着他俊美的脸孔，精致的小脸上再次浮出了红晕。 他还在身边，真好。 就在这个时候，她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猛然的坐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顺着肩部的纹路自然的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 ”嗯……小羽，怎么了？“顾辰眼睛都没挣开，原本横在她身上的胳膊顺势滑落到了腰间。 ”顾辰，我下午没去上班，“她猛地侧过身，双手摇晃着顾辰的身子，”完蛋了，没去上班也没请假，会算旷工的！“ ”旷工就旷工，干脆别做了回来我养你。“他依旧没有睁眼，虽然方才折腾了她好几个小时，可自己也没觉得多累，闭着眼睛不过是享受能够拥有她的瞬间罢了。 ”不行不行，我得去交代一下。”话音刚落，顾羽就要下床，却不想手腕被顾辰拉住，他一个用力，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温暖的被窝。 “交代什么，”他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点去也下班了吧，再说人家问你下午干什么去了，你怎么回答，跟我老公回家生孩子吗？” 闻言她面色一窘，想到他跟主治医师说的话，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又不是你，这么不害臊！” “呵呵呵呵，也不知道是谁不害臊，”顾辰轻笑起来，醇厚的声线像是拨弄琴弦般，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顾羽的心，“读书那会儿你还偷偷的……嗯……手机里看……那个什么？” 顾羽有些呆愣的看着他，实在是没想过，二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深印在脑海中的人，不止是她，还有他！ 第三百五十章 难道你希望那个女人再消失一次吗（一更） ”别拿你那个还没睡醒的眼睛看着我，“顾辰眯了眯眼，一把将她搂紧，”再睡会儿，你看看你的眼睛，没睡醒还水肿呢。“ ”不会吧？“顾羽瞪大了眼，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刚起床的时候眼睛会水肿。 本着爱美之心，她就要起身下床去洗手间观察自己的眼睛，却被他再一次的拉住。 ”骗你的，“顾辰挑了挑眉，”就算水肿了，也好看。“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会说话呢？“顾羽枕着他的胳膊，睨了一下他清理干净的下巴。 幸好那是他没受伤的一只手，若换了另一边，她绝对不会忍心这么枕着。 ”小羽，搬回来住吧，“睁眼望着天花板，顾辰冷不丁的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你妈妈那边，怪挤的，上回我睡你的床，腿都没办法伸得直。“ 他的如意算盘是，先把她拐回来，方便日夜缠着她，然后怀孕，最后结婚，一连串的计划堪称完美。 所以首先得叫她回来住，否则下面的几个步骤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谁知顾羽并没有给他面子，白了一眼说道：“我妈那儿挺好的，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啊，干嘛要住在一起。” 什么关系？她竟然好意思问什么关系？ 顾辰脸色沉了下来，都跟他坦诚相待的睡在一张床上了，她居然还问什么关系？ ”明天就去霍浚宁那儿把离婚协议书撕了。“他霸道的回答。 可不等她有所反应，顾辰再一次欺上身来，毕竟隐忍了许久，一次两次的怎么够？ ———————————————————————————————————————————————— 相比起这头的温馨甜蜜，霍浚宁最近可谓是倍感压力。 这天他从律师事务所下了班，便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 坐上那辆黑色高级商务车之后，在司机开口询问之前，他便说道：”回老宅。“ 他一直觉得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开车到位于郊区的霍家老宅需要一段很漫长的路程，或许是今天心里头揣着事，就在他刚回过神的时候，透过汽车的玻璃窗，竟然看到霍家那栋古老的别墅建筑。 霍家是黑道起家，虽然近年来已经将不少生意洗白，可骨子里那种天生的强取豪夺依旧存在，包括霍家的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说话做事都是带着说一不二的霸道。 刚一进门，霍浚宁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森冷气息，这便是他不愿意回老宅的原因，相比之下，这群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甚至不如文娜的一颦一笑来的温暖。 ”奶奶，您找我？“他恭敬的朝着大家长霍老太太行了个礼，抬眼之时突然发现了坐在一旁沙发上的不速之客——苏清雅。 ”你来干什么？“霍浚宁眼光淡淡的扫了她一下，似乎对这样的存在很不满意。 苏清雅绝没想到，在好久不见之后这个男人依旧是冷冽的对着自己，一丝一毫的没有松弛下来。 ”我是想，好久没见霍奶奶了，正巧今天有空路过附近，就过来探望一下。“她尴尬的笑笑，而后飞快的垂下眼，尽是落寞。 ”浚宁，去小雅身旁坐下，我有话跟你们说。“霍老太太拄着拐杖，双眼带着犀利站起了身。 ”奶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很忙，一会儿得走。“他答应了文娜今天一起吃晚饭，绝对不能言而无信。 前几天因为一桩金融诈骗的案子忙得他团团转，已经好久没有两个人好好相处过了，今天案子一结束，他就打算立马去到文娜家里，若非霍老太太的这个电话，恐怕现在他已经和文娜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晚餐了。 ”去坐下！“老太太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看穿他心思那般。 霍浚宁犹豫再三，当对上老太太苍老却带着万般凌冽的眼眸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来到苏清雅身旁的沙发空位坐下，同时刻意的同她保持着距离，生怕苏清雅身上那股浓重的c牌香水味沾到自己的身上。 然而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文娜，那个干干净净没有多余化学气息的女人，无论是发丝还是肌肤，都带着纯天然的牛奶香，每一次靠近都让他流连忘返。 ”浚宁，你和小雅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把终身大事给办了，“想也不用想，霍老太太一开口便是这件事，”男人拖得起，女人可拖不起。小雅跟了你那么多年，总该给人家一个名分。“ ”奶奶，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当着苏清雅的面，他没好意思将话说的太重，毕竟这个女人也没什么错，更何况霍老太太还有心脏病，弄得不好身子骨倒下来，反而是他这个做孙子的不是。 ”嘭“的一声，霍老太太用力的将自己的拐杖点着地面，她虽然年纪大，可身体还算硬朗，将力气注于一个点而发出的声响显然不会太轻。 ”以后再说？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霍老太太说道，”现在两年以后你还这么说，不行，今天得给我个准信。“ ”霍奶奶，也许浚宁有他的考虑……“苏清雅抬眼看了看早已沉下脸的霍浚宁，尴尬的开口想要打圆场。 ”小雅你别说话，我是在问这个臭小子，“霍老太太立马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冷冽的眸光落在了霍浚宁身上，”浚宁，奶奶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你快点结了婚生个孩子，好让我们霍家后继有人，奶奶就算走，也走的安心。“ ”奶奶，我不会跟她结婚的。“今天这个阵势，估计他不表态，老太太就不会让他离开。 闻言霍老太太却是变了脸色，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为什么，小雅哪里不好，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和咱们霍家也门当户对，你为什么不跟她结婚！” “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霍老太太音量似乎又拔高了一个度，整个人也笼罩在阴森之中，叫人难以靠近。 “是我的问题，和她没关系，”霍浚宁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径直走到霍老太太跟前，“奶奶，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些时候再回来看您。” “难道你希望那个女人再消失一次吗？”沙哑的声音从霍老太太嗓子里发出，霍浚宁止住了脚步，用着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眼前这位一身黑衣的凌厉老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除了她，我不会跟任何女人结婚(二更) 文娜接到电话的时候，看着小厨房买的满满的新鲜蔬菜和肉类，没有任何的失望，反而温柔的开口安慰：“你奶奶病了，就在医院陪陪她，这几天就别来了。” “我想见你。”霍浚宁反倒有些遗憾，这一顿温馨的二人晚餐他可是期盼了好久。 “我知道，以后日子还长，哪天不能见啊，现在你奶奶的身体最重要。”带着心有灵犀的默契，文娜点了点头，不止是他，她也很想见他。 然而电话那头霍浚宁却是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开口，语气中尽是郑重：“文娜，最近几天没事的话就不要出门了，外头太乱。” 文娜愣了一下，她要上班的，怎么可能不出门。 然而最终她乖巧的应了一声：“好，我会注意的。”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他继续补充道，“别再自己憋着，我……想和你一起分担。” 霍浚宁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以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过什么责任感，除了工作上的，至少在生活上他没有任何的责任心与使命感，然而对文娜，莫名的心里就是有种要保护她爱护她照顾她的心思。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责任感吧。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事从来都是自己忍着，然后独自一人处理，虽然处理的方法在他看来是烂到了极点。 “好，我知道，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在这个时候文娜可谓是说什么听什么。 霍浚宁已经很烦了，即便话语中没表现出来，可她感觉的出来，而且非常的肯定。 所以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成为他烦恼的一部分，虽然文娜有自己的考虑，可谈话间先答应下来总是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霍浚宁抬眼而去，心里恋恋不舍：“医生出来了，我一会儿再找你。” 挂断了电话，他疾步回到了手术室门前，那里还站着陪同一起来医院的苏清雅，可霍浚宁却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医生，我奶奶怎么样？”见到带着口罩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霍浚宁焦急的迎了上去。 “霍先生，霍太太请放心，老太太已经情况稳定，等苏醒过来之后再检查一下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解下口罩，微微笑了笑。 “好，谢谢医生。”苏清雅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或许是医生那句“霍太太”的关系，此刻她的心情竟然非常的好。 不多一会儿护士便推着还在麻药作用下昏睡的老太太去了特级病房，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为了外面的女人把奶奶气得心脏病发作，霍浚宁，你还真是霍家的好儿孙。” 苏清雅敛去了嘴角的笑容，双手环胸这么看着霍浚宁，俨然一副霍太太的姿态。 “外面的女人？”霍浚宁冷笑，“苏清雅，似乎你也不是霍家的人吧。” “浚宁，如果不是她，两年前我们就该结婚的。”苏清雅脸上火辣辣的，他刚刚的那句话就像是无声的耳光，打得她脸上心上隐隐作痛。 “她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指责的。”冷冷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霍浚宁头也不回往特级病房里去，徒留下苏清雅一人待在空无一人的手术室走廊上愤恨的咬着下唇。 随便什么人，他竟然说自己是随便什么人！ 他们曾经亲密到可以谈婚论嫁，他现在竟然说是随便什么人！ 苏清雅感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被深深的伤害到了，她身子颤抖着，经过精心护理过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白嫩的肌肤之中，生疼生疼的。 霍浚宁进入病房的时候，老太太还没有醒，病床旁的医学仪器规律有序的运作着，除却这个声响之外，病房里安静的能听到针掉下来的声音。 他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在一次仇家追杀意外中身亡，可以说这么多年来，老太太就是他唯一的亲人，方才他把话说重了，老太太才会进受不住心脏病发作。 “我不会跟她结婚，我要结婚的女人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不上台面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霍老太太已经有些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感觉了。 “奶奶，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尊重您，可是文娜，我要定了，除了她，我不会跟任何女人结婚。”当时的霍浚宁已经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了，他打算如果老太太坚决反对，他就跟着文娜一起离开，反正到哪里都能找到工作，两个人饿不死。 只不过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话一出口，只见霍老太太原本红润的脸庞微微有些发白，布满皱纹的苍老手掌带着颤抖缓缓的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同时呼吸频率也变得急促起来。 “老夫人……”随着佣人的一声惊呼，霍浚宁转过身来，只见老太太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手掌死死的攥住心脏的位置，他知道奶奶这是心脏病发作了。 “快，送医院！”情况紧急，他并没有送往位于市中心的第一医院，而是直接去了老宅附近的私立医院。 从病房内的小沙发上站起身，霍浚宁像是想到什么，抓起刚被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便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当他脚步刚离开病房，霍老太太便睁开了眼，带着冰冷，阴森和锐利，死死的盯着紧闭着的病房门。 霍浚宁要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和顾羽还在纠缠着的顾辰。 “别闹了，你电话响了！”顾羽躲避着他的亲吻和抚摸，听力一向很好的她在顾辰手机震动还未响铃之时就已经觉察到了。 “不接。”顾辰想也不想就拒绝，好不容易抓到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更何况他的计划才实施了一半，机会不多，总要抓紧。 “喂，搞不好是重要的事呢！”纤细的手指抵着他的胸膛，顾羽知道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事情。 闻言顾辰黑着脸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她，黑着脸起身，一见到手机上显示的姓名，不自觉的愣了一下。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这个时候，只能想我（三更） 怔愣片刻，顾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顾羽裹着薄被就这么看着他，淡粉色的被褥衬托着她的肌肤格外柔亮，就连那眼角还带着明媚的红，瞧得顾辰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马摔了电话过去将她扑倒。 “我是肿瘤科不是心脏科，你打错电话了。”电话那头，霍浚宁刚刚说完，顾辰就摆出了一副冰冷的面孔。 这个时候如果霍浚宁就在眼前，他绝对会伸手过去就是一拳。 打搅人家办正事，是死罪，死罪好吗！ “你霍公子想找个专家还需要通过我？”顾辰微微眯起眼，瞳内一股浓浓的寒意。 许是霍公子三个字刺激到了顾羽的神经，她就这样愣愣的盯着顾辰，一直到他挂了电话回到身边又继续纠缠她的时候方才回过神。 “刚……是霍浚宁的电话？”就在他的脑袋就快要靠到自己颈窝的时候，顾羽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问这干嘛，又不关你的事。”妖孽般的脸孔上浮出一丝不悦，这就和读书时候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嬉笑时候的别扭感觉一样，只不过到后来顾辰才明白，这样就是在吃醋。 “我问你呢，是不是他的电话？”顾羽并没有觉察到身边男人的异样，被他捂得温热的小手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结实的臂膀，还不自觉的轻轻摇了摇，就像是撒娇一样叫他难以拒绝。 “是又怎么样，”顾辰已经表现出很明显的不满，“你很关心他？” 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要搁在以前顾羽一定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自己麻烦，可如今确定了心意，这才想明白过来，这男人原来是吃味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顾羽笑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霍浚宁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可是他跟文娜有关系啊，你忘了文娜是我的谁？” 她眉毛挑得高高的，光是那种媚到骨子里的眼神就能将顾辰所有的理智全部杀光，更何况薄被下是那样美好的一片风景。 “对了，霍浚宁找你什么事？”话题回归正经，顾羽的表情也换上了严肃。 她和文娜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好不好，因此碰到和她有关的人和事，都想第一时间搞清楚。 “他奶奶进医院了，要我帮他找个心脏科医生。”虽然不愿意她重视别人比重视自己还深，可最后顾辰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谈话的内容，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去吃文娜一个女人的醋，想来也是挺可笑。 “哦……”她长长的应了一声，许是想起了文娜，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顾辰皱了皱眉，再一次贴紧了她的身子。 “没有，在想文娜……”她喃喃的说道，完全没发觉身旁这个男人已经变了脸色。 “不许想，”顾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掰过她的脸颊，强迫她盯着自己绝美的脸庞，“这个时候，只能想我……” 一室旖旎，夜更加的深了…… ———————————————————————————————————————————— 霍浚宁挂了电话之后，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只见得霍老太太依旧紧闭着双眼，不由的叹了口气。 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似得，抓起手机又出了门，可刚一开门却见得苏清雅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霍浚宁走到她跟前，顾念着霍老太太还在昏睡，很刻意的压低了嗓门。 “我来看看奶奶。”苏清雅说的理直气壮。 “你搞清楚，虽然我们曾经有过婚约，可毕竟没结婚，里面躺的是我奶奶，跟你没关系，不需要操这个心。”他沉下脸，声音很冷，像是对待敌人那般。 “浚宁，你这话就说的不地道了，”苏清雅高傲的抬了抬下巴，虽然她伤心，虽然她难受，虽然她愤恨，可面上仍旧保持着高人一等的贵气，”奶奶怎么说都是我的长辈，更何况平时也这么疼我，要是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知道了不可能不来看看，我苏家出来的人，可没有这么没规没矩的。“ ”收起你那套公主架子，“霍浚宁抬眼瞄了瞄她，薄唇勾起一抹讽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什么苏家，带着你的规矩滚远一点。“ ”浚宁，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的小动作，“还不等她说话，霍浚宁便硬生生的打断道，”苏清雅，过去我不说话，是因为顾忌你家的面子，如今要是被我知道你再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哪怕你是女人！“ ”浚宁，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苏清雅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男人，脸上尽是委屈，”那个女人是她自己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他却是冷冷一笑，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笑：”哼，我说过是这件事吗？苏清雅，是你不打自招。“ 他狠，好狠，对于自己不屑一顾的人，竟然可以有这样嗜血的眼神。 苏清雅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这样的霍浚宁是陌生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 ”别再妄想通过我奶奶来改变什么，“空荡荡的病房走廊里，霍浚宁冷酷的声音回响着，”还有，警告你，别去动她，有本事就别给我知道，否则我的手段，苏清雅，你应该明白。“ ”你，你就不怕霍奶奶吗？你以为没有了我，那个女人就能轻轻松松的进门吗？“她不死心，尽管心底满是恐惧和悲伤，却仍旧最后挣扎。 ”我霍家的事跟你姓苏的无关，“霍浚宁再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看似精致却满是脂粉的女人，”我奶奶不需要你探望，现在就给我离开！“ 他刚想离开去到没人的地方给文娜打个电话的时候，病房里突然响起了一记沉闷的响声。 霍浚宁心头一惊，想也不想的就推开了门，只见老太太以趴着的姿势倒在地上，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撞掉，此时正冒着鲜血。 ”奶奶……“他惊呼一声，赶忙进门扶起老太太，哪怕苏清雅紧随其后此刻也顾不得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反正你动态的都看过了，静态的看看也没关系啊（一更） ”奶奶，怎么醒了不叫我呢？“霍浚宁还以为霍老太太是要下床做什么，从来没想过根本是她自己故意从床上摔下去的。 ”叫你？你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女人身上，哪里还在乎我这个老太婆。“沙哑的苍老声音之中竟然夹杂着一抹哀伤和无奈，可多少也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头。 ”奶奶，您别这么说，“霍浚宁叹了口气，重新将老太太放回到床上，小心的把她的脑袋搁在松软的枕头上，同时给她盖上了被子，”刚做完治疗，好好休息。“ ”我出去打个电话，帮您转去第一医院。“ 说完霍浚宁便拿着手机出了病房门，却不想在他刚走，霍老太太竟然就自己坐起了身。 ”小雅，老太婆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浚宁这孩子脾气硬，像他爸，你得多花点心思，知道吗？“ ”奶奶，我想还是算了吧，“想起先前那场不愉快的对话，苏清雅心里头就闷闷得想发火，可老太太面前必须摆出受害人的姿态，一分一毫也不能强势，”浚宁他这次很认真……还是，不要叫他讨厌了吧。“ ”那你喜不喜欢浚宁呢？“强势惯了的老太太显然不满意苏清雅这样的小家子气，对豪气的女人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喜欢就去争取，争取不到就努力，实在努力了也不行，干脆扑倒。 ”奶奶，我……“言语间她脸上浮出一抹羞涩，这样的反应不用说，问题的答案都包含在里面了。 ”行了，什么也别说了，“霍老太太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既然喜欢，那就争取！小雅，凭你的家世外貌，还怕比不过那个女人？“ ”你放心吧，我能让她消失一次，就能让她再消失第二次，“霍老太太阴鸷的眸子里透出寒光，那是一种名为杀气的危险，”如果真的是后患，我就要让她永远消失！“ —————————————————————————————————————————————— 顾辰将车子停在顾羽家楼下的时候，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他软磨硬泡的想要顾羽重新搬回世纪皇城同自己一起住，无奈这个女人吃了衬托铁了心的不肯，说是自己上班不方便。 可无论什么理由，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两个还是要分开住，不能天天的看到她。 顾辰简直觉得自己以前跟瞎了眼似得，怎么会觉得这个女人烦而不想看到她呢。 见他跟着自己一道下了车，顾羽皱着眉说道：“行了，你回去吧，这里我熟悉的很，自己上去不会有问题的，再说了我妈也在家。” “我送你上去。”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得，顾辰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 这里的物业真的拖拉的可以，先前好不容易催促来的照明灯又坏了，此刻楼道里又窄又黑，带着对狭窄楼梯的阴影，顾羽手下不由得一紧。 “怎么了？”顾辰皱眉，从牵手的动作改为了十指紧扣。 “没事，有点黑，怕踏空。”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的步伐，虽然住久了这些台阶的数目心里清楚，可保不准一个不注意就踏空了摔倒，这样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怕什么，我在你前面挡着呢，不怕。” 莫名的，顾羽觉得一阵心安，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面对他伸过来的手，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完全不会想到危险二字。 “咚”的一声，在她一个没注意的时候，整个人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顾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住了脚步，并且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干嘛？”摸了摸撞疼的鼻尖，顾羽有些诧异。 “小羽，你说下回要不要试试在这里……”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将头靠在了她的耳旁。 “试试什么？”他的话并没有说完，顾羽一时半刻的也没反应过来。 “算了，没什么。”在黑暗中，顾辰勾了勾唇，这种事情还是以后突然袭来来的有趣，事先让她知道的话，肯定得反对到底。 到家以后，顾羽原以为他会立马就走，谁知道见了顾清雪之后，他反倒提出今天要住在这里的要求。 顾辰肯定顾清雪会同意，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同意了。 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是纠纠缠缠的分不开，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啊。 所以在洗完澡之后，顾羽会气呼呼的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带着幽怨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躺在她单人床上的顾辰。 “你干嘛说要住这里，”她率先开口，埋怨的口吻，“我的床这么小，塞不下你这尊大佛。” “既然你不肯搬回去住，那只能我住这里了。”顾辰从床上坐起身，靠着小小的卡通抱枕，随意的翻阅起她放在床头那本厚厚的书来。 “这什么书？漫画书？“他有些惊讶，”你这么大人了还看这个？“ ”还给我！“顾羽脸颊一红，猛然扑到床上抢过了他手中的漫画然后随手锁进了书桌旁的抽屉。 那是她好几年前买来睡不着时候看的，后来流行用手机软件看漫画，她也就丢在了床头懒得去整理，没想到今天却被他发现了。 顾羽刚刚放好漫画书，一个不注意之下身子却被人捞了过去。 ”你能看，干嘛不让我看？“顾辰搂着她的腰肢，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勾了勾唇，”限制级的？“ ”你乱说，少女漫画哪有……哪有什么限制级的！“她脸孔一红，嘴上却奋起反驳。 ”反正你动态的都看过了，静态的看看也没关系啊，“顾辰脸不变色心不跳，”而且亲身体验，也体验过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事我不都跟你说过，是别人发给我的……“她声音越说越轻，带着心虚。 好吧，顾羽心底里承认，该看的她都看了，不该看的……其实按她的年纪，也没什么不该看的，反正也就是看了。 ”用看的多没劲，“顾辰眯了眯眼，顿时觉得如果不把握住机会实施计划绝对会遗憾终身，”咱们实际操作一下才有劲。“ 第三百五十四章 许言，你简直变态(二更) 说完顾辰伸手就要去扯她的睡衣，然而却被她一手打开。 “别胡闹，我妈就在隔壁，听到了怎么办？”顾羽板起脸孔，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床前雪白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副美丽的海景图，而墙壁的后面就是顾清雪的房间。 “你叫小声点就好了，”顾辰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们是……嗯哼，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他想说的是他们是夫妻，做这种事理所当然，可回头一想二人已经离婚了，严格说来也构不成这样的亲密关系。 可是这又怎么样，现在谈恋爱的男女情到浓时哪个不会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有亲密关系真的一点都不稀奇。 再说了，顾羽在跟他谈恋爱吗？完全不是，她就是顾辰的老婆，如果撕了那张离婚证的话。 可顾羽却不这么想，倒不是她思想封建，完全是因为害臊。 这种老旧小区的房屋建筑隔音效果一定比不上新的楼盘来的好，有时候顾清雪在自己房间打电话的声音她都能听得到，更何况是动了情那种控制不住的低吟声。 被听到的话，多尴尬！ “你就饶了我吧，”顾羽撇撇嘴，双手合十状做求饶，“先前你都……都那么多次了，晚上让我好好睡一觉，别闹！” 许是因为害羞，此刻顾羽涨红了脸，自然上翘的唇带着湿润，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泛出点点光芒，像是最美味的甜品，叫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沉默许久，顾辰终于败下阵来，关于吃和不吃的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最终他还是一把拉过她搂在怀里，然后将被子盖好。 “乖，不闹你了。”顾辰结实的胸膛抵着她纤瘦的脊背，双手搂着她的腰肢，虽然这样的姿势睡久了其中一只手一定会觉得麻木，然而这样毫无距离的感觉让他乐此不疲。 顾羽闭着眼睛，意识已经一半沉入到睡眠之中，忽然之间她觉得有一只手在解她睡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到第三颗后停止。 “顾辰，别闹了……”迷蒙中，她嘟囔了一句。 紧接着便觉得自己肩膀处一阵湿热，伴随着轻轻的啃咬，顾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你干嘛呢！”他箍着自己的力道太大，现在整个人动弹不得，顾羽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侧过脸，想要看看他在干嘛。 “小羽，你弄这个的时候疼吗？”顾辰带着热烫的气息在她小巧的耳垂旁说着，视线却没有离开她白皙肩膀处的那个六芒星刺青。 “这个啊，当时有点疼。”她老实的回答，因着他炽热的目光而下，肌肤泛出了点点粉色。 “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弄个刺青？” 冷不丁的，顾辰的一句话惹的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男人一向喜欢干干净净的，从不主张什么纹身刺青，倒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现在居然会提议去弄刺青，真的是爱情力量大，大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好啊，”顾羽狡黠的勾了勾唇，决定作弄他一下，“你也去弄个跟我一样的图案，反正会印这样图案的师傅多了去了。不过别在肩膀上，你啊，最好弄在脸上！” “弄脸上不就一个疤了吗？”还没意识到她玩笑的意思，顾辰竟然是一本正经的反问。 脸上一个疤…… 顾羽心头一颤，那个女人脸上也有一条疤…… 然而她并没有来得及深思，汹涌而来的睡意就带领着她去见周公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真的好累。 相比这头的温馨，杨艳这座小公寓里可谓是剑拔弩张。 面对层层叠加的请帖，她原本就阴沉的脸孔黑了又黑。 “你送这些来干什么？我说了不会跟你结婚的，”她挥手将桌上还没写完的请帖扫到地上，高傲的别过头，“我杨艳虽然不是什么美女，可也不是没人要，犯不着做人家的替身！” 许言将手中写了一半的请帖放下，走过来把散落一地的空白请帖拿起来说道：“你的确是有人要了，那个人就是我。” “你还要不要脸，强逼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跟你结婚，简直变态！” 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事实上从小到大，杨艳的性子都是温温吞吞的，像一杯持续保温的白水，没什么特色也不善于跟人沟通。 杨艳觉得自己会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性格过一辈子，直到遇上许言。 两年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父母担心她这样的性子会找不到男朋友，于是多方打听在朋友的介绍之下安排了一次相亲。 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可架不住父母啰嗦，终于她点头答应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相亲。 就是这一次，她见到了许言，那个给人以春风拂面般感觉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叫做爱情，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 相亲结束之后，她满怀期待的等待结果，心情比高考那会儿更加的忐忑。 可遗憾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听中间人说男方已经有了中意的人，所以她人生唯一的一次相亲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本来嘛，萍水相逢的东西，谁会去当真呢，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杨艳还嘲笑着自己天真，同时用更加平淡的性子来伪装自己。 她看似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又好像什么都在乎，就这样过了两年的留学生活。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就要结束学业回国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个让她第一眼就难以忘却的男人，不过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英国留学时候的同屋室友顾羽。 原来这个男人中意的人就是她。 那一夜杨艳站在自己卧室的窗边看了好久好久，直到再也见不到许言的背影。 她讽刺的笑，笑自己的天真单纯。 顾羽活泼俏皮，长得漂亮，自己和她比，毫无胜算，也难怪他相亲之后立马就拒绝了自己，甚至连相处都没有机会。 不过就算相处，自己这样的性格，应该也会让人受不了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三更) “这里是自己的地方，下次不要把东西乱扔。”许言温润如玉的声音打断了杨艳的回忆。 “知道是我的地方就别装出一副主人的样子。”她冷冷的反击道。 “很可惜，我们结婚之后，我就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许言也不恼，慢慢走近了她，双手撑着桌面将她整个人环绕在一个狭小的范围，“所以，我不觉得自己在这里算是外人。” “听不懂吗，我不会跟你结婚，所以在这里你永远是外人。”她是喜欢他，非常的喜欢，可同时她也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追逐的爱情就像是微风，抓不住，握不到，她杨艳不需要爱的这么卑微，在那个温吞性格的背后，隐藏的是满满的骄傲和倔强。 “明天带上证件，跟我去民政局。”许言松开了手，回到原位，继续在红色的请帖上写着宾客的姓名。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会去的。”她有些恼怒，是真的怒。 婚姻本该是自由的，自愿的，可她这样分明就是被先斩后奏。 她不期待什么钻戒玫瑰浪漫求婚，可至少正正式式的问她一句，杨艳，跟我结婚好吗？ 那样起码她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 “杨艳，”他很少主动叫她的名字，可不知为何每一次都喊得那么好听，“我承认对你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是跟你结婚的心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杨艳想也不想的甩手过去就是个重重的耳光，打得她自己的手心都觉得麻木。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对你这样的认真而心怀感激？”杨艳说道，“许言，你少瞧不起人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被他重新收拾好还没来得及书写的喜帖，那抹鲜红像是利剑，刺痛了她的眼，更扎疼了她的心。 于是乎她伸手抓起厚厚的一摞，然后高高的举起，故意甩到了桌子边缘。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喜帖一张又一张的散落在地上，甚至比先前更加凌乱。 许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声不响，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收拾好她故意弄乱的喜帖之后，许言语气平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好像刚才那一巴掌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我不会去的。”她没有半点犹豫，立马就拒绝了。 “你可以不去，”许言站起身子，走到鞋柜那边换上了自己的鞋子，看样子是要离开，“九点半，我等你，如果不来，我会去你公司接你。” “呵呵呵呵，有意思么，许言，这样有意思么？”杨艳突然笑出了声。 她很少笑，可是笑起来很好看，但这样的笑容之下，分明带着悲愤和凄凉，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感。 “你心里的人明明是顾羽，”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可以和这个男人如此坦白心里的声音，可当下她就是说了，而且不得不说，“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我做那样的事，现在还要跟我结婚？如果你是为了负责，那么我告诉你，不需要，我杨艳没那么封建，一日夫妻的男女多了，没必要认真成这样！” 闻言他止住了脚步，像被定身一般呆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顾羽这个名字的？谁告诉你的？”许言沉下脸来，双眼锐利的盯着杨艳。 “没有人告诉我，”杨艳说道，“你一定想不到，在英国我和顾羽是同一屋檐下的室友，那天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你送她回来的。” “没想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她继续说道，“世界有时候很小的，小到你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就出现在自己眼皮之下。” “最不想见到的人？”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许言微微皱了皱眉。 她苦涩的笑，不这么说怎么说，难道说当她看到许言用着深情款款的目光盯着顾羽的时候，自己心里酸涩的简直要死掉了吗？ “对，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最终她还是违心的如是说道。 “很可惜，过了明天，你会天天都见到你最不想见到的人。”许言冷着脸，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温润。 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是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一大半，就是一张都没发，他似乎也不打算放过这个女人。 如果问他理由，也许就是为了那句“最不想见到的人”。 翌日，许言特地一大早去了医院请假，原本只想请半天，可不知怎么的，心里似乎有一种小小的期待，鬼使神差的竟然就请了全天。 毕竟这场婚姻是他提出来的，算起来也不是被强迫的。 就在他想要离开去民政局的时候，在行政大楼的走廊上碰到了前来上班的顾辰。 “恭喜。”很难得的，他竟然主动伸手跟自己说话，这让许言微微愣了一下。 “真要结婚了？”紧接着又听他这么说道。 “怎么，结婚这种事还能有假的？请帖我都发了。”许言勾唇笑了笑。 “现在呢？去哪儿？”见他不像是要上班的样子，顾辰难得好奇的问了一句。 “还能去哪儿，”许言扬了扬手中的户口本，“要结婚了，当然去民政局扯证。” “行了，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回头再聊。”他伸手看了看手表，脚步抬起，与顾辰擦身而过。 “许言！”顾辰突然喊住了他。 “有事？”很默契的，许言停住了脚步。 “谢谢。”上一次是用口型比划无声的感激，而这一次，却是真真实实，清清楚楚，郑重其事的道谢。 “呵呵呵呵，”许言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清润的笑声回荡在此时还算空旷的行政大楼，“不用谢我，她心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否则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的放弃。” 说完，他刚想要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阿辰，好好待她！”许言说道，“我拿她当妹妹那样疼，如果你再负了她，就算是朋友，我也不给面子。” “啊，还有，我结婚那天，记得做我的伴郎。”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与爱情无关，再好也存在遗憾（一更） 许言到达民政局的时候恰好是九点整。 将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他直勾勾的盯着大门没有下车，而东张西望一阵过后，不出意料的并没有见到杨艳的身影。 这个女人！ 他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 为什么她就不能和顾羽那样体贴一点，乖巧一点，整天绷着脸，见到他就吹胡子瞪眼的，何必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许言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可他抬起手注意到手表上的时间，也才过了三分钟而已。 大概是心境问题吧，毕竟等的不是心底里的那个人，所以才会觉得这么烦躁。 想要下车透透气，却又不想见到门口一对对或领证或准备领证的小情侣欢喜的模样，最终许言还是选择待在车里，打算一到九点半，如果再不见人，便像昨天说的那般，去她公司里逮人。 终于，上午九点二十八分，杨艳还是没有出现。 许言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这个女人，当真是要自己亲自去抓才肯来吗？ 可就在他准备发动车子往杨艳公司方向去的时候，民政局门口突然停下了一辆出租车，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白色羽绒服的杨艳。 只不过来的人不止她一个，跟随着一起下车的还有杨艳的父母。 就在一个小时前，正在公司上班的杨艳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艳艳，你在哪儿呢？”杨妈妈带着喜气的声音响起。 她急匆匆的站起身，丢下手中的资料便去了茶水间。 “妈，我在上班呢，你打过来什么事？”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碌，除了键盘打字的声音之外便是“唰唰唰”的翻资料声，突然这么一个电话进来，有了讲话的声响，多少会有些惹人眼球，因此她只好躲到了外边，这样讲话的内容也不至于被人正大光明的听了去。 “艳艳，你今儿不是去领证吗？”杨妈妈一听她还在公司，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领证？谁告诉你的？”她突然想起来昨夜许言说过的话，素白的小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早上亲家母打电话给我说的呀，”杨妈妈说道，“不是约好了九点吗，你怎么还在公司？还有啊，今天领证，你连户口本都不带，这样吧，一会儿我跟你爸给你送到公司来，顺便陪你们一起去民政局。“ 她就知道自己女儿没有这么容易妥协，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陪着他们两人一起去，一方面安心，另一方面也好让他们做父母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可惜的是杨艳并不是这么想，她挂断电话后回到办公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工作。 所谓请帖公司里的人她一个都没有给过，可以说她连一个字都没在请帖上写过，女方这边的宾客完全是自己父母在张罗，所以同事们一个都不知道她即将要结婚的事情。 无奈之下她只好跟领导请了假，说自己每月“好朋友”突然到访，急需要回家换件衣服，而领导恰好是个女人，对这种事情自然心领神会，没怎么多犹豫的就准了她的假。 最后她就像是拎小鸡那样被父母拽着来到了民政局的大门口。 “你还是来了。”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许言便是这么说。 “你别搞错了，今天不是我自愿的。”她冷着脸孔，将手插在自己白色羽绒服的口袋里，紧身的低腰牛仔裤把她的双腿拉得笔直修长，不得不说杨艳的身材是好的，而且是很好。 “可最后你还是来了，”许言对着杨艳的父母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把脑袋靠近了她的肩头，用着只有他二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其实过程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结果。” 闻言杨艳却是冷笑一声道：“是啊，结果你达到目的，开心了？” 开心？ 听到这两个词，许言不禁愣了一下。 和她结婚，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开心，那换言之，就是开心。 清润的眼眸盯了她几秒，没说话，可很明显的，他心底已经有了一种微妙的情绪生成。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有悄悄话等办好了正事慢慢说，”杨妈妈突然走上前，像是打圆场，“今天是好日子，领证的特别多，不赶快去排队可赶不及上午领到了啊。” 这也许是杨妈妈他们这辈人的想法，领证必须在上午，拖到了下午婚姻就会不顺利，所以这也是她非要拉着杨爸爸来一趟的原因，怕他们小两口不懂这些规矩，拖到了下午，那可就不吉利了。 “走吧，”他突然间伸出手来拉住杨艳，“这边局长跟我爸是老朋友，打过招呼了，不需要排队。” 本来不打算说的，可为了杨家父母宽心，他竟然说了出来。 所以前后不过十多分钟，他们便从一男一女变成了夫妻这个除父母之外最亲密的关系。 拿着火红的本本出来，杨艳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头一次感受到人生会这样的矛盾。 虽然嘴上不承认，可这个男人她是喜欢的，否则那一夜在挣扎无果的情况下自己绝对不会妥协，而且第一次啊，她居然没有觉得后悔，这不就是喜欢的最好证明吗。 可另一方面，她又是矛盾的。 许言不喜欢她，这是事实，所谓认真也不过就是责任。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这一点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杨艳心里就很确定。 可那又怎么样，与爱情无关，再好也存在遗憾。 所以她觉得自己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说难听点不过就是备胎，更加有着顾羽这样的对比，备胎两个字似乎就是为她量身订做的那样。 如此的婚姻，哪个女人能愿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言说话了，语气很慎重：“这段婚姻，我会认真对待，至少在道德上我绝不会背叛你。” “那还真是谢谢了，”杨艳继续嘴硬，“呵呵，其实我不需要感谢，一段婚姻之中，相互忠诚本就是理所应当。你放心，事情已经这样了，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 第三百五十七章 差了一分柔情，少了一分体贴（二更） 接下来的一切，正如杨艳所说的，她心中有数，所以很配合，一点都没有反抗或者拒绝。 这反倒让许言看不懂了，很多时候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本读不透的书，心里有话不管好的不好的，全都不说，憋在心里。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探究一下她的心究竟有多大，能够装的下多少东西，而他许言又被放在第几位。 也许只是人性的本能，没有一个男人会希望妻子不关注自己的，包括许言在内。 杨艳依旧住在自己的小公寓内，而她的父母就在附近租了一间临时的住所，筹备婚礼需要不少时日，虽然她家境还算不错，可住酒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艳，星期六上午我过来接你去拍婚纱照。”领证后他们不住在一起，可每天许言都会过来见见他的新婚妻子，这天就在临走时他这么对杨艳说道。 他们两个都很忙，尤其这段时间杨艳特别的忙，他每次过来见到她的时候，都是捧着厚厚的书籍资料不停的翻阅着，一边看一边在跟前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而身旁的笔记本电脑就一直在休屏和启动之间相互转换着。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最迷人，可在许言看来，杨艳这个女人在认真工作的时候，状态也很不错。 “嗯，我知道了，周六上午我休息。”杨艳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此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工作上，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你伴娘有人选了吗？”许言问道。 “没有，婚庆公司随便找一个吧。”她依旧专注于工作之中，却还能分出精力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时候杨艳竟然有些佩服自己一心两用的本事。 反正他们找的婚庆公司是c市赫赫有名的“挚爱一生”，那里提供婚礼一条龙服务，找个临时伴娘应该不成问题。 “外面找的怎么能和自己人比，”许言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满意她对婚礼的随意，“这样吧，既然你和顾羽也认识，我去跟她说，让她做你的伴娘。” “反正她和阿辰还没复婚，严格算起来也是单身，做伴娘没什么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可是当下就是补充了这么一句。 杨艳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有瞬间的停顿，盯着资料的眼睛微微失神：“你决定吧，我没意见。”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做着手头的工作，可奇怪的是在听了他那句话之后，自己怎么样也没办法和之前那样集中精神做事。 “那……我走了。”他很敏锐的发现了杨艳细微的表情变化，在那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之前的提议有些过分。 “嗯，“直到他要走了，杨艳这才抬起头，像往常那样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你路上小心。” 毕竟身份不同，她需要时间适应，而学习如何做人家的老婆，便是婚姻的第一课。 “杨艳。”就在她将要关门的时候，许言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她不解的抬头，长时间紧绷了神经的工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没什么，星期六记得别迟到。”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本来想说的话并非这一句。 他是想说，你晚上早点休息，别做的太累，可不知为何，一对上这个女人的目光，这类温情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来，像是赌气，又像在别扭。 还是那个感觉，和顾羽比起来，她到底还是差了一分柔情，少了一分体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你说周六会来接我的，所以别迟到的人不是我，是你。”杨艳双手环胸这么倚靠着门边，脸上除了疲累之外似乎没什么别的表情。 这样的女人太不可爱了，许言叹了口气。 “我走了。” “许言，”杨艳突然开口，“回家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你还有个手术。” “你怎么知道？”许言愣了一下。 杨艳笑了笑说道：“刚刚你自己说的。” 他儒雅的脸孔上有一瞬间的松动，原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的，可没想到竟然会将自己刚进门时候随意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他抿着唇，再没有了先前的尴尬，“你自己也是，别做的太晚，早点睡。” —————————————————————————————————————————————— “挚爱一生”不愧为c市最大的婚庆服务公司，旗下连同婚纱店，婚纱照甚至蜜月旅行的安排都为顾客贴心的考虑到了，可以说选择了“挚爱一生”，从决定结婚到蜜月结束，完全不用新人去操心，有一队专门的团队人员贴心的服务，而且热情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所以当杨艳一踏入这里的时候，浑身就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服务热情的过头，让她这样性子的人有点招架不住。 “不好意思，请问许言先生和杨艳小姐来了吗？” 前台处传来的是一阵熟悉的女声，杨艳本能的抬起头，淡漠的目光同顾羽在空气中交汇，很明显后者在见到她的时候有片刻的怔愣。 “杨艳，你怎么在这里？”顾羽眸子瞪大，着实的意外，“难道和许言结婚的人……是你？” “没想到吧，这个世界很小的。”她记得，同样的话自己也和许言说过。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杨艳的目光刻意的看了看门外，似乎并没有人同她一道进来，如果顾辰要停车的话，这会儿也应该停好进来了。 “顾辰今天有会要开，走不了，”顾羽说道，一提起这个男人，脸孔上挡也挡不住的幸福，“反正就西装嘛，款式什么的也不需要怎么试。对了，许言呢？没和你一起来？” “接了个电话，走了。”和英国那会儿一样，她说话总是这么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照理说，拍婚纱照新郎突然离开，身为新娘子的应该会有点不高兴，但从她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倒真看不出有这样的情绪生成。 “呃，他们这样的职业，人命关天的，接了个电话就走是常有的人，你不用太介意。”想起之前自己拍婚纱照也是这样的情况，她怕杨艳心里有疙瘩，便想解释一下宽她的心。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他可能暂时来不了了（三更） “看来，你很了解他。”杨艳说道。 “不不，你别误会，”她平静的语调中透着点点异样，顾羽下意识的挥了挥手表示否认，“因为顾辰以前也是这样，所以我……” “看你急的，”杨艳勾了勾唇，“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心不在他身上。” 可我也知道，他的心始终在你身上。 只不过这句话杨艳没说，她一直记得在顾羽要回国前夕，在她房间的那句“谢谢”，很少有人这样用这样温柔并且温暖的语调同她说话，因此事隔许久她一直放在心里。 “老实说之前许言叫我做伴娘，我心里还有点紧张，毕竟跟新娘子不认识，交流起来会不会有些生疏，现在看到是你，我反而定心了，”顾羽笑了笑说道，”杨艳，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是吗？”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面对这样直白的示好，她心里是欢喜的，而且也明白顾羽是真心的，可性格使然，却是不知道如何回应。 “走吧，去看看婚纱，新娘子结婚得漂漂亮亮的才行。”寒暄结束，顾羽便拉着杨艳进了礼服间。 她上次结婚也是选择的“挚爱一生”，所以对这里的流程情况的非常了解。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跟他结婚？”盯着顾羽忙碌的背影，杨艳突然开口问道。 穿梭于各款婚纱之间的手指突然的顿住，顾羽转过身来，带着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老实说她是真的好奇，虽然这两人都跟自己认识，可照理说应该没有私下接触的可能。 只不过平白无故的问这些私人的问题，多少会显得不礼貌，万一杨艳觉得不想说，问出口岂不是扫大家的兴？ “你不好奇吗？”杨艳走过来，在那一排婚纱中取下一件，然后站在落地镜前对着自己的身子比划着。 “这件怎么样？”不同于顾羽的心事重重，杨艳反而心情很好的样子。 “杨艳，其实我……” “什么都别说，只要告诉我这件好不好看？”她开口阻止了顾羽想说的话，因为那些解释听进她耳中，会是利刀扎心那样的疼痛。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许言没错，顾羽没错，而她自己更加没错。 “好看。”最终顾羽只是这样说着，倒不是敷衍或者讨好，而是杨艳手中拿的正巧也是她觉得不错的那件。 “好看的话我就去试试了。”杨艳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婚纱递给店员，像这样的衣服没人帮忙自己根本就穿不好。 “对了，你也赶紧挑一件试试，毕竟你是我的伴娘。”在进入试衣间之前，杨艳如是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顾羽稍稍觉得安心，以为自己和许言的一段过去并没有给杨艳带来什么影响，于是换上了比较轻松的心情来挑选自己的礼服。 然而当她挑了一件短版小礼服准备去试衣间换上的时候，却猛然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意着自己。 她回过身，目光飘向橱窗，却意外的在角落里见到一个黑影。 难道是…… 顾羽心底一沉，想也不想的就往婚纱店外跑，甚至忘了自己手中还抓着刚刚挑中的伴娘礼服。 “哎，小姐，小姐……”婚纱店的店员见状立马追了出去，她怎么可能眼见着有人带走店里的东西而不管。 她明明，明明见到了那个人的…… 顾羽手中紧紧的拽着礼服朝着认准的方向跑过去，身后跟着婚纱店的店员，一副画面好不滑稽。 她急速的在行人道奔跑，恰好与顾辰那辆深紫色跑车擦身而过。 “小羽？”他认出了顾羽，想也不想的就将车停在一边，跟随着她的脚步而去。 到底是男人跑得快，他没两步就追上了顾羽，那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婚纱店店员也紧跟其后。 “小羽，怎么回事，你在追谁？” “顾辰，我……”她被顾辰拽住，刚想解释，却瞄到婚纱店店员难看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店里的礼服给带了出来，顿时脸上一阵尴尬。 “对……对不起……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所以这才追出来的，实在不好意思……”她尴尬的向店员道歉，同时将礼服交了过去。 “小羽，到底怎么回事？”婚纱店店员先一步把礼服带回了店里，而顾羽和顾辰两人就跟在后面慢慢的走。 “顾辰，我……”她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所以在思考片刻之后便改了说法，“刚刚好像看到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所以追出来了，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人一晃眼就不见了。” “真的？”他很明显的不信，有什么人值得她这么慌张的追逐？ “嗯，真的。”顾羽点头，万分的肯定。 如此顾辰便不再说话，每个人都需要私人空间，顾羽不想说的话，他也没道理逼的太紧。 两人回到婚纱店的时候，杨艳已经将礼服试完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了。 “我还以为你有事走了呢。”见到两人走了进来，杨艳放下杂志走了过去。 “不是，刚好有点事出去了下。”顾羽不想解释太多，索性杨艳也没兴趣问太多，这个话题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你们还不认识吧，”她的目光在顾辰和杨艳之间流转，“我来介绍下，杨艳，我英国时候的室友，许言的老婆。这位是顾辰，嗯……我的……嗯，前夫。” “你好。”杨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然而顾辰也只是淡淡的勾了勾唇，对顾羽以外的女人，他都是如此的疏离。 “你英国时候的室友成了许言的老婆？”这话他是盯着顾羽说的。 “嗯，是啊，挺巧的吧，”顾羽笑了笑，同时歪着脑袋朝婚纱店门外看了看，“对了，你过来了，许言呢？” 但其实这句话她是帮杨艳问的。 就在刚才她注意到，杨艳的目光一直朝着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她和顾辰不熟，自然也不好开口询问，于是顾羽也就做这个中间人，既能解决尴尬，又能让杨艳知道她想要问的事情。 可就在这个时候，顾辰却是面有难色，仿佛有难言之隐。 “是不是许言怎么了？”很难得的，杨艳却是着急了。 “他可能暂时来不了了，”顾辰说道，“上个礼拜的手术出了点问题，现在正在医院……” 话还没说完，身前的一阵风拂过，杨艳带着急促的脚步就这样离开了婚纱店。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四个多小时的干等（一更） 顾辰挑挑眉，反正别的女人去哪儿他没兴趣，眼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顾羽身上。 “喂，去试试婚纱吧。” 他忽然想起梳妆台上那张单人婚纱照，突然心痒难当想要见见她真人穿婚纱的样子。 “我只是伴娘，要试也是伴娘礼服，试什么婚纱啊。”方才的那个小插曲搅得她现在毫无兴致，加上杨艳又走了，别说婚纱，就是伴娘礼服她也没兴趣试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店员朝着他二人走过来，以为他二人是前来拍婚纱照的新人，于是忙不迭的介绍着：“先生，太太，我们的婚纱款式很多也很新，不少都是名家设计，也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风格量身定做，您可以看一下。” 顾辰深深的看了顾羽一眼，那目光分明是在说，你看吧，连店员都叫我们试试。 秀丽的脸庞有着丝丝的动容，事实上被店员这么一鼓动，她也有了试试的心思，毕竟上一次拍婚纱照的仓促叫她心里留下了遗憾，这会儿有了机会，哪怕试穿，也好过一直有着那个疙瘩。 想了想，她终于朝着挂满婚纱的贵宾区走了过去。 当她再次走出试衣间的时候，一身黑色西装的顾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allure bridals的婚纱奢华而又大方，抹胸式的设计凸显了她精致的锁骨，裙摆一层又一层自然的叠加，像是人鱼的尾巴，尤其是腰间一串耀眼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格外夺目，同时也恰到好处的显出了顾羽纤细的腰肢。 “好像比上一次挑选的要好看。”顾羽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太太，您穿这件真的很漂亮。”身旁的店员由衷的赞叹，这件婚纱一直是挂在橱窗里的，因为腰部的设计比较窄，能够穿的上的新娘不多，而这一位恰恰是能穿上的顾客之中最好看的。 “不如跟您先生商量一下，就这一套吧。”店员一边帮她整理着下摆，一边看了看正朝她们走来的顾辰。 就在她沉着心思欣赏自己穿婚纱时候的漂亮模样之时，镜子里突然出现了顾辰的身影，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搂住。 “太太，就这一套吧。”宛若桃花般的迷人眼眸瞧了一眼乖乖识相站在一旁的店员，学着店员的话，顾辰热烫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回转。 “去，谁是你太太。”顾羽抿着唇轻轻挣开了他的拥抱，同时转过身来正想要帮他整理一下领带，猛然间在玻璃橱窗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影。 一身黑衣黑裤，带着黑色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同时还带着白色的口罩，叫人分不清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得格外阴森。 那人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伸手在自己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分明就是“死”的意思。 顾羽心底“咯噔”一下，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针对自己，可直觉告诉她，就算不是冲着她来，多少也会和她有关。 “小羽，怎么了？”觉察出她脸色的异样，顾辰微微皱起了眉。 “嗯？没事，没事。”她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到了顾辰脸上，可就在片刻的时间，当她再朝橱窗外看去的时候，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一切就好像是她的臆想，而现实从未出现过那样的黑影似的。 顾羽敛去笑容，轻声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呢。 —————————————————————————————————————————————— 急匆匆出了婚纱店的杨艳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之后便往第一医院的方向赶去。 顾辰的话没有说完，可她却知道手术出问题并不是一件小事。 星期六的这个点马路上尽是车辆，因此在走走停停之间，杨艳竟然觉得有些急躁。 好不容易来到第一医院，在出租车还没来得及停稳的时候，她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许是驾驶员老是紧急刹车的缘故，在车上的时候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然而当她双脚刚落地，新鲜空气入了鼻腔之后，那种眩晕和作呕的感觉也随之消失，所以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打过一个电话给许言，印象中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拨电话给他，不过遗憾的是电话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想必是在开会或者什么不方便开机。 根据医院的示意图，杨艳来到行政大楼，面对前台小姑娘的问题，她竟然愣了又愣。 “我，我是……”斟酌再三，她还是回答道，“我是许言的老婆，请问他在吗？” 许言在医院发过请帖，所以有了老婆这件事可以说全医院上下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是听得其名，未见其人。 “许太太啊，许医生现在正和院长他们开会，不如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前台小姑娘不确定来人是不是许言的老婆，所以也不敢贸然的放她上去，虽然态度和语言上依旧礼貌。 杨艳不疑有他，以为是医院的规矩，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在这里等他，如果他开完会了，麻烦通知我一声。” 可事实上前台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开完会，会议的开始和结束又不需要跟她报备。 所以如果杨艳在这里等，很可能就要等到许言离开才能够见得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从来没觉得几个小时会有这么的漫长。 一直等到前台小姑娘下班，杨艳都没等到许言的出现。 “许太太，不如您先回家吧，”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忍心，四个多小时的干等，换了她可不见得能等得下来，“我看许医生的会议一时半刻的还完不了，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您还是别等了。” “你要下班了是吗？那是不是我不能在这里等了？”杨艳不知道医院的规矩，见小姑娘拎着包不由得小心问道。 “不是不是，”小姑娘摆了摆手，“您在这里等没关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医生能有空。”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不知道为何，她今天尤为执着，不见到许言不罢休似的。 第三百六十章 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二更) 行政大楼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这个点正好是交接班，该下班的下班，该值班的值班。 杨艳等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经过的人，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疲惫渐渐爬上了脸庞。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正想打个电话给许言试试，却意外的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如果前台小姑娘没下班的话，还能问她借个充电器，可现在人都走了，也只能随它去没电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艳觉得自己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阵喧闹的说话声赶跑了她的困意。 “许医生，院长找你没事吧？”其中一名男医生问道。 “没事，这次的并发症和手术没有关系，不过病人家属不听解释非要闹，我也没办法。”听到许言的声音传来，杨艳立马拎着包站了起来。 “你想得开最好了，其实这种事也很难说，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男医生继续说道，”不过闹上门了，多少有点难看，希望院长可以明白吧。“ 杨艳没有出声，一直站在原地，等到许言走近，方才发觉在行政大楼一楼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人。 ”谁站那里？“同行的男医生率先开口问道。 杨艳心头一颤，缓缓的走出黑暗，几个小时的等待让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怎么是你？“对于她的到来，许言很是意外。 ”许医生，你认识她？“男医生似乎有些惊讶，记得先前他经过一楼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好像等在这里了，算算时间距离现在也有好几个小时了。 ”她是我老婆。”他答得坦然，反正这也是事实。 “哦，怪不得呢，”那名男医生恍然大悟，而后了然似得拍了拍许言的肩膀，“新婚小夫妻，难怪感情这么好。” “那许医生，我先走了，明天上班见。”男医生不想夹在中间做电灯泡，所以很识相的离开。 男医生离开，二人立马陷入了安静。 “你……” “你……” 在相对无言之后，二人又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吧。”许言向来很有风度，女士优先在他看来已经不仅仅是礼貌，还是一种习惯。 “我是想问，你没事吧？”她心里有点闷，整整一个下午的担心和等待最后只化成了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可是除了这句话之外，她又想不出什么更贴切的表述方式。 “你怎么知道的？”如果说她的出现对许言来说是意外的，那么知道这件事情就更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名病患早上被发现有并发症，然后家属便上门讨要说法，到现在为止消息都是被医院封锁的，除了相关人员之外根本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现在没事吧。” 杨艳记得这个男人曾经说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当时她不怎么认同这句话，可如今却觉得这里面倒是有他的道理。 自己怎么样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事！ 见此许言反倒是心情好起来了，先前在会议室中和院长据理力争的那点不愉快统统被他抛诸在了脑后。 “如果我有事，你怎么样？”他敛起笑容，故作一本正经。 “很严重吗？”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只能从意外听到的对话中猜个大概。 “我也不知道，现在闹得有点大。”他没说谎，患者家属确实已经闹上门了，而且对方似乎属于不讲道理的类型，同一般的情况来比确实有些麻烦。 “其实，意外这种东西，很难避免的，”杨艳猛然有一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因为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笨拙的不知道如何接话，“不过我觉得像你做事这么认真的人，这件事应该不是你的责任。” “你相信我？”许言勾了勾唇，没有半分为自己担忧的意思。 杨艳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许言，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算了，”她长时间的不回答使得许言也没有了期待的心情，“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杨艳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平时也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所以到底几点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走出行政大楼时，迎面袭来的是阵阵的寒意，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看天空，夜幕之下连星星都没有，看来应该很晚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许言走在前面，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 “我大概两点多到的。”她没留心时间，只是出婚纱店的时候眼睛瞄到墙上那个精致的挂钟是一点半左右，算上路上的时间，两点多差不多。 闻言他却是停住了脚步：“你一直在哪里等我？” “嗯。”杨艳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言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凝视着她。 昏暗的月光下，她平静的脸庞透出疲惫，隐隐泛着苍白，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嘴唇有点起皮，这样的她虽然称不上狼狈，可也算不得很好看。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将近十个小时的等待，这个女人疯了吗！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他喉咙间生起一股酸涩，音调有些低沉。 “我来的时候打过给你，不过你关机了，”杨艳说道，“我想大概是在忙吧，后来再想打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许言没有设置短信呼服务，所以关机期间有谁找过他根本就不知道。 看来下次有必要去开通个短信呼服务了，许言心想。 两人就在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许言突然向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走吧。” 他温润的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看得杨艳心跳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下意识的用手心搓了搓另一只手背，天气太冷的缘故，即便相互搓也是冰凉。 “走吧。”许言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章面的纹路都是那么清晰。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杨艳心想。 第三百六十一章 在他心里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和顾羽联系在一起（三更） 最终杨艳还是将手伸了过去，塞到了他的掌中。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可比起顾羽的要温暖了不少，顾羽的手常年冰冷，不像杨艳那样，虽然冷，可是手心带着一丝温度，就像她的人那样，外冷内热。 一上车，许言便把空调打开，杨艳紧紧缩着的身子终于得到了舒展。 ”对了，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许言问道。 许是车厢内的气温得到升高，杨艳此刻的心情相较于之前也放松了不少。 ”我听顾羽的前夫说，你今天可能来不了了，“她说道，”我猜想你大概发生什么事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许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原来之前约好了去婚纱店拍照。 ”抱歉，今天……呵呵，今天是去不了了。“他勾了勾唇，笑的那么好看，使得侧眼偷瞄他的杨艳顿时一阵心慌。 ”没什么，反正又不关你的事，再说拍照这种事，哪天去都一样。“她别过脸，像是刻意的隐藏自己的窘迫。 ”婚礼没几天了，“许言说道，“早点把一切都定下来，爸妈也好安心。” “嗯。”杨艳应了一声，然后就没说话了。 许言的话没毛病，可听在她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好像结婚的不是他俩，是他俩的父母似得。 “这样吧，明天去把婚纱照拍了，这样婚礼之前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了。”许言说道。 其实他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省点他两的事。 这几天在杨艳家，看着她为了工作，饭不好好吃，觉估计也没好好睡，莫名的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你……吃饭了吗？”突然许言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盯着她的脸问道。 “没i吃，怎么了？”她微微皱眉，刚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提起来，反倒是觉得饿了。 “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去？”他提议道，正好忙碌了一天，自己也觉得累了。 “我早上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本来想晚上回家自己煮点，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家去吃吧，”说完她觉得自己这样的邀请似乎太直白了些，便继续补充道，“那些菜扔在冰箱里，明天吃也不新鲜了。” “你会做饭？”对于这一点许言倒是很意外。 每一次去她家，不是方便面就是外卖，老实说他心里已经把杨艳归到不会做饭的那一类女人中去了。 “会做饭很奇怪吗？”杨艳挑挑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因而声音变得有些冷，“平时一个人懒得弄罢了。” 见许言半天没什么反应，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算了，这个点我也不高兴洗洗弄弄的，干脆在外面吃吧。” “别，”许言立马出声阻止，“回家吃吧，正好试试你的手艺。” 很快他的车子便在杨艳租住的小公寓楼下停住。 刚一开门，她便熟练的打开灯，室内顿时一阵光明。 “你先坐一会儿，我进去换身衣服。”杨艳将手提包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 许言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随意的四下张望。 来了好几次，倒是没好好观察过这里。 这件小公寓面积不大，五十多平方而已，一室一厅，杨艳一个女人住足够。 厨房是开放式的，就靠近大门，站在厨房里正好能对的上客厅那台电视机，如果有人在下厨的话，顺便还可以翻翻电视节目以解闷。 不多一会儿，杨艳便从卧房里出来。 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被她换成了一身轻便的白色家居服，她一边走，一边用手腕上的橡皮筋把自己的长发绑了一个马尾，白皙修长的颈子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我原本还以为你不会做饭，没想到还挺像模像样的。”见她拿出刀砧板在上面切着食材，动作熟练的完全不像新手，许言由衷的说道。 谁知杨艳并没有为这样暗藏在话语里头的赞叹感到高兴，反而淡淡的回了一句：”做饭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身为女人多少应该会一点。“ ”谁说女人一定会做饭的，“许言突然轻笑出声，”小羽她就不会，她啊，连煎个荷包蛋煎不好，更别说其他的了。“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让杨艳手下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盯着刀砧板的目光微微的失神。 果然，在他心里真的什么事都可以和顾羽联系在一起。 杨艳苦涩的勾了勾唇，幅度很小，不靠近根本不知道她笑过。 ”如果你觉得无聊，自己开电视看吧，“她刻意的转移着话题，”不过这个点了，也没什么好节目了。“ 杨艳动作很利索，起好油锅之后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咖喱的香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咖喱鸡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许言站到了她的身后，嘴角噙着笑容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他似乎还没发觉自己刚刚的话给杨艳带来的情绪变化，俊美脸孔上的表情甚是轻松。 ”很抱歉，这不是为你煮的，“杨艳冷冷的说道，”恰好我自己喜欢吃。“ 她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你少自作多情，我只会管我的喜好，没空来管你爱吃什么。 耸了耸肩，许言并不恼，美食当前，他似乎没有恼怒的理由。 ”喂，那还挺巧的，以前小羽也喜欢吃这个，现在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闻着阵阵的咖喱香，他心情不错，全然没发觉到杨艳越来越冷的脸色，”以前大学的时候，食堂有位师傅做咖喱做的很好，小羽每次别的菜都不吃就吃咖喱鸡翅膀……“ ”啪“的一下，杨艳突然关了火。 她这里是老旧式的炉灶，开火关火的声音比较大。 ”好了？“许言不明所以，朝着锅子的方向探了探脑袋，潜意识的觉得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关火，鸡翅膀估计都还没熟。 ”知不知道你挡在这里很烦？“杨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走去冰箱处取出一早就处理好的食材，”我就简单做两三个菜，吃好了你就回去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睡客厅(一更)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赶人。 平日里许言在这的时候，她只是忙着自己的事情，从未有过主动叫他走的。 可今天，就在他说完那两句话之后，莫名的心底起了一阵烦躁，伴随着还有酸涩的感觉，总之现在的自己就是不想要见到他。 ”怎么了？“觉察到她神色的异样，许言敛起笑容，微微皱眉。 ”没什么。“她纤细的手指操纵着筷子，在一只小碗里熟练的打着鸡蛋，不一会儿一道香喷喷的榨菜鸡蛋汤就做好了。 正如同她话里边说的那样，的确只有简简单单的三道菜，咖喱鸡翅膀，炒青菜外加一道榨菜鸡蛋汤。 由于没有预先做饭，杨艳只好将冰箱打开，将原本打算做粥的米饭拿了出来，随意弄了一份炒饭之后，她便端着走出了厨房。 ”看不出来你手艺还挺不错的，“许言夹起一块咖喱鸡翅膀，嫩黄的咖喱色，香气扑鼻，”嗯，以后我们在一起绝对饿不死。 杨艳扒了一口饭淡淡的说道：”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很多，难道要一一觉得好奇？“ 一句话堵的许言说不出来，可这样的占上风显然没让他太多的有半分的好心情，就连一向喜欢吃的咖喱鸡翅膀这会儿尝在嘴里头也觉得苦涩。 “杨艳，”许言忽然放下筷子，“其实我刚刚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他接触的异性不多，而顾羽又是他和杨艳共同认识的朋友，在偶尔的话题中提起，不过为了能有点话聊，不会相对无言，觉得尴尬。 杨艳顿了顿手中的筷子，眼瞳中划过微妙的情绪。 “不用说了，吃好饭早点回去休息吧。”她还是那样说话，不喜不悲。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在夹菜的瞬间用眼角偷瞄了一眼杨艳脸上的表情。 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特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话都没说过。 饭后，杨艳利索的收拾掉桌上的碗筷，她煮饭的时候量已经计算过，刚刚好两个人吃完，一点没有浪费。 客厅的沙发上，许言静静的看着她，忽然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或许家就应该是这样吧，不大的屋子里，一个属于自己的人存在。 他忽然有一种想要留宿的冲动，和她两个人躺在床上，哪怕说着说着话睡着，也好过他独自一人的房间。 “你怎么还不走？”杨艳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残留的水珠后放回原位。 “这么晚了，你不觉得我路上开车会危险吗？”许言挑挑眉，似是掩饰他脸孔上的尴尬。 “你又不是女人，晚上开车怎么了？”杨艳不解。 就算是女人，除非遇到马路杀手，否则开车应该也不存在不安全这个问题。 “杨艳，我今天没带钥匙。”前思后想，他找了一个最烂最老掉牙的借口。 “没带钥匙怎么了，你家里没人吗？”杨艳目光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 “没人，我爸妈都出差了，这个点阿姨也下班了，所以我没地方去了。”话已经说出口了，怎么样他都得咬着牙撑到底。 “没地方去就在车里窝一晚，”杨艳没有半分留他的意思，“或者你有钱的话，酒店里开间房睡一晚也行。”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杨艳会拒绝的这么直白。 可很快的他恢复清明，忽然想起两人已经领了证了。 领证什么意思？ 正式夫妻！ 跟自己法律上的妻子住在一起还需要找理由吗？ 这样想着，许言微微勾唇，健硕的身躯肆意的靠在沙发椅背上：“我今晚跟你睡。” “你什么意思！”杨艳紧张的看着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她不是，虽然头一次的经历不怎么美好。 “什么什么意思？”许言知道她是误会了，可这样的表情他倒是很喜欢，“跟自己的老婆一起睡还需要什么意思？” “不行，你不能住这里！”想也不想的，杨艳断然拒绝。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人陪伴，来访和居家不一样，来访的人总是要走，而居家…… 不行，一定不行！ “杨艳，我们是夫妻！”一句话出口，让杨艳慌乱的心再一次的下沉。 是啊，他们领了证了，是夫妻了。 她怔怔的抬头，看着这个刚刚走到她眼前的男人。 他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动心，却意外的成了自己的丈夫…… “杨艳，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早晚都要住在一起，你不可能一辈子一个人。”许言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的侧边脸颊，不多一会儿却又撤了回来。 她肌肤的触感很好，柔软有弹性。 许言知道再不住手，他很可能被这样细腻的手感征服而忍不住吻上去。 “我……我家里又没有你的衣服，”杨艳的心像是漏了一个节拍似的，在半妥协的状态下垂死挣扎，“难不成你要穿我的衣服？” “呵呵呵呵，关于这一个，你不用担心，”许言轻笑出声，“我平时都会备一套衣服在车里，免得医院临时通知我值班没衣服换。”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洁癖的可以，一套衣服绝对不会穿着超过十八个小时。 这下杨艳彻底没理由了，事实上“夫妻”这一层关系已经将任何的理由都打击的站不住脚跟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杨艳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着刚从浴室走出来的许言，心里默默的憋着一股气。 “我洗好了，你什么时候洗澡？”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脖子上还挂着杨艳特地为他拿出来的新毛巾。 杨艳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倏的一下站起身，径直往房里走去，不多一会儿就抱着一床被子连带着一个枕头走了出来。 “我想你应该不会跟我挤这么一个小房间吧，”她将被子枕头往沙发上一放，“所以要住这里的话，睡客厅。” “你见过哪对夫妻是一个睡房里一个睡房外的？”许言皱着眉，很是不悦。 他又不做什么，单纯的睡觉而已，用得着防贼那样防着他吗？ 第三百六十三章 杨艳，性别女，爱好男（二更） 杨艳缩了缩身子，和他初次的那个夜晚又浮现在了眼前。 以前曾听人说过，女人的第一次如果回忆不那么好，会影响之后的体验。 她想现在的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 上一次的感觉并不好，很疼，她大概还记得在挣扎之间小腿撞上了床头柜，到现在还看得到淤青。 许言看出了她的心思，清润的眼瞳中浮出尴尬：“你放心，明天还有事要办，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正事？ 她疑惑不解的眼神望着他。 许言温柔的笑开，他发现这个女人很喜欢用眼神说话，只不过很多时候，她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浮动。 “拍婚纱照。”他开口解释，同时将她手中的被子枕头接过，重新放到了卧房里。 杨艳回过神，急匆匆的跟进去，只见他平平整整的铺了两个分开的被窝，在并不算大的一张床上，显得特别拥挤。 “这样你放心了吧。”他头也不抬就知道杨艳一定在门边。 两个被窝，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他确实什么都不会做。 “我先去洗澡了。”杨艳抿唇，像是接受了此等安排。 她走进房，在衣柜下面的抽屉取出换洗衣服，习惯于一个人居住，这会儿有人在旁边看着，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杨艳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正在重播先前放过的真人秀节目，而许言却是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从来没想到许言会喜欢看这类的节目，因为在她看来，他是那种会看书多过于看电视的男人，亦或者他只是随便找个频道，单纯的想让屋子里有点声音，独自待在客厅不会觉得寂寞罢了。 顶着湿漉漉的长发，杨艳本想直接回房将头发吹干就睡觉，可脚步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便停住了。 她客厅里没有开空调，如果放任许言睡在这里不管他，等到半夜一定会着凉。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啊，再怎么努力克制感情，还是不忍看着他睡客厅。 于是她又回了过去，站在沙发后面拍了拍许言的肩膀：“喂，起来了，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他确实也累了，而杨艳刻意放轻了力道和音调，在这样的叫起声下，许言只是微微颤了颤睫毛，并没有苏醒。 杨艳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她的脸颊还带着出浴后的红润，好看的像是刚刚好成熟的苹果。 “喂，起来了。”她加大了力道拍了拍，在片刻之后，许言缓缓的睁开眼，瞳中还带着睡梦中的迷离。 “嗯？我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不失清润。 “累了就回房间去睡，”杨艳说道，“在客厅感冒了我不负责的。” 说完她尴尬的别过眼，虽然声音刻意的伪装出生冷，可表情还是不由自主的羞涩起来，索性有那抹红润做掩饰，许言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两人进了房，杨艳习惯性的坐在梳妆台前拿出吹风机调到了最大档。 临近午夜一点，她困的不行，这会儿只想快点吹干头发睡觉。 “喂，你干嘛！”眼角瞥见正在褪下长裤的许言，她立马换上了警惕。 “什么干嘛，睡觉啊。”他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很是随意。 “你……睡觉干嘛脱……脱衣服……”梳妆台前的镜子里倒映出许言挺拔的身姿，杨艳顿时不知道该将目光投向何处。 “你见过谁睡觉是穿着外出衣服的？”他修长的双腿暴露于空气之中，房内没有开空调，可他并不感觉有多冷。 洗完澡之后，他怕杨艳觉得尴尬，便穿上了原本的西装裤，现在得睡觉了，无论从舒适度还是卫生方面，都该将长裤脱了再睡。 杨艳没有接话，任由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继续，卧房内顿时一阵尴尬。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言抿了抿唇，像是要开口说话，可思考再三，还是没有出声。 “我……我吹头发，你先睡吧。”她的眼神最终还是落到了梳妆台的角落里，眼不见，心也不会不淡定。 “杨艳，”斟酌再三，许言还是开了口，“之前，对不起。” 闻言她握着吹风机的手猛然的一紧，知道他指的是那不愉快的第一次，漆黑的瞳仁中飘过失神。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杨艳，我是认真的要跟你结婚，并不是开玩笑。”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结婚，不知道怎么跟妻子相处，”他继续说道，也许是一对一这样坦诚的对话，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表达，“可是杨艳，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的待你。” 杨艳愣了一下，片刻后竟然勾唇而笑。 第一次结婚？说得她好像是第二次结婚似的。 不过那一声“对不起”，倒像是重锤似的敲击在她的心头。 事实上对于那天的事情，杨艳的确有些计较。 虽然称不上是完全强迫，可到底她也不算是心甘情愿，心里头总是有些别扭。 “我知道了，”沉默许久之后，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见头发已经吹的半干，她关掉了吹风机，径直往床边走去，“太晚了，睡吧。” 她的床不大，两个被窝并排而卧算的上是拥挤。 头一次，不对，除了那晚，这是她第二次身旁睡有别人，而且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丈夫，所以翻来覆去的，杨艳怎么也睡不着。 关了灯，房间一片黑暗，隔着被褥，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正在翻身。 ”哎，你睡着了没？”片刻后，耳畔传来许言的声音，相较于之前，似乎清醒了不少。 “没有。”在紊乱的呼吸声之下，原本不想回答的她，鬼使神差的居然应了一声。 “我有点睡不着了。”许言说道，他的位置靠着窗，月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竟然将素色的窗帘照的发亮。 “那你想怎么样？”杨艳问道。 “说说话吧，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你。”背靠着杨艳，许言勾了勾唇。 “杨艳，性别女，爱好男。” 第三百六十四章 眉笔断了(一更) 那一夜，杨艳用”性别女，爱好男“这六个字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原因是她困了。 在没多久之后，她眼睛一闭就会周公去了，许言也没打搅，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许是床铺生疏，一整夜他都睡得不太踏实。 然而后来他们好像就没什么机会能在一起说说话，包括隔天出去拍婚纱照。 有好几次他都想要跟杨艳说点什么，可见她异常疲累的模样，顿时又不忍心去打搅，索性就让她在闲暇时分闭着眼睛休息。 拍婚纱照很累，他一个大男人都感觉到了，更何况是杨艳。 有好几次本可以一次就过，可不知道为什么杨艳似乎集中不了精神，导致姿势摆了很久摄影师都没找到灵感。 ”你今天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趁着休息的时间，许言端了一杯开水过来，考虑到她上着唇彩，特地用了一根吸管插着递了过去。 ”没事，觉得有点累。”厚重的婚纱套在身上使得原本就疲累的她更加的行动不便，身体的沉重感愈发的明显。 “是不是感冒了？”许言皱眉，仔细的瞧着她的脸孔，却没有发现感冒的症状。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杨艳捂着口鼻打了个哈欠说道。 她睡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大的动作没有，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踢被子。 昨天睡到半夜，她把自己的被子踢了，当寒意袭来身体禁受不住时，半梦半醒之间竟然钻进了许言的被窝。 所以大清早的起床，眼见自己和许言在同一个被窝，她脸上的尴尬，真的像是要挖个洞钻进去那么深刻。 婚纱照的取景地点是一座开放式公园，猛然间杨艳从休息的椅子上站起身，扭过头不知道在远处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你看什么？”许言也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沿着她目光的方向望过去。 “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她那张带着精致妆容的脸蛋上浮出不安的情绪，眉心微微拧起，反倒生出一分忧郁的美感。 “你想多了吧，”许言看了又看，却什么都没发现，“或许你太累了产生错觉，再休息一会儿，等外景拍完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她侧过脸，凝望着他干净的下巴，而后又望身后看了看，人群中似乎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又坐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吧，杨艳心想。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他们的婚礼。 隔天晚上顾羽就住进了杨艳家，从凌晨四点开始，这座小公寓里就忙进忙出，化妆、换衣服、准备礼仪等等，可以说“挚爱一生”相当的专业，每一样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点都不需要人操心。 顾羽一身香槟色的短版小礼服，长长的头发绕了一个发髻别在脑后，用着香槟色的玫瑰花做装饰，简单大方又不失俏丽，同时也不会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反观杨艳倒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就在化妆师为她上妆的时候，频频打哈欠，看上去十分劳累。 ”你没事吧？“顾羽端着一杯温开水走了进来，眼见杨艳状态如此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这几天都是这样，总觉得睡不醒，“杨艳长长的舒了口气，”大概是太忙了吧，前一阵子还老加班呢。“ 这个时候她似乎有些感谢许言邀请顾羽做她的伴娘，如果换做婚庆公司的临时伴娘，在化妆换衣服这么无聊的时候，连个可以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更加别说是关心她状态好不好了。 ”婚礼当天会很累的，“顾羽说道，”一会儿要不要休息一下？“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回想起当初和顾辰的婚礼，刚一结束她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嗯，趁有时间的话，我眯一会儿。“她端起顾羽刚刚拿来的温开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不知怎么的，水入口中竟然有一股酸涩感。 ”怎么味道怪怪的？“杨艳皱着眉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顾羽正在帮她整理着头纱，一时间没听清楚她嘟囔的话语。 ”没什么。“她勾了勾唇，将水杯放在梳妆台前，然后便像个木偶似得任由化妆师摆弄着。 “杨艳，你真好看。”顾羽站在她身后，望着梳妆镜中精致而又迷人的女人，由衷的赞叹。 她底子不错，经过化妆师的精心设计，疲累的苍白脸色已然不见，换上的是光彩夺目的亮泽，配上一身细肩带式的婚纱，虽然款式简约，却不失大方得体，整个人透出的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光彩。 “谢谢。”她扬了扬唇角，爱美之心使然，见到如此靓丽的自己，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伴娘的妆花了，来我给你补下。”顾羽比杨艳起得早，进进出出的也忙了好一会儿了。 可就在化妆师准备为她描眉之时，刚画了两下，眉笔的内芯突然从里面断开，这么棕褐色的一小截就这样掉落在了顾羽的脚下。 “咦，怎么断了，刚刚还挺好用的……”化妆师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一抬眼看到微微怔愣的顾羽，立马就闭上了嘴。 今天是人家客户结婚的大好日子，从嘴里说出断了这样的话，难免会惹人不高兴。 然而杨艳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亦或者是她并没有听到。 此刻她依旧保持平静恬淡，神色没有任何异样。 反倒是顾羽，在眉笔内芯断开的一刹那，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击了一下似的，猛然一阵疼。 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顾羽看着镜子里打扮一新的杨艳，将心底的异样情绪深深埋起。 今天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绝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导致不好的回忆。 “水凉了，我再给你倒杯热的。”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那个喝了一口的开水之上。 “顾羽，”在她脚步踏到房门口的时候，杨艳突然叫住了她，“麻烦帮我冲杯咖啡吧，免得一会儿犯困。” 第三百六十五章 暗处的跟随（二更） 顾羽点了点头：“好，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出了房门，却意外的碰到刚刚到达这里的杨家父母。 “叔叔阿姨好。”她第一次见到杨艳的爸妈，礼貌的问好。 “诶，诶，好。”两人回应了一下之后便急匆匆的进房看自己的女儿。 顾羽端着咖啡站在房门口，此刻杨家父母正嘱咐着杨艳什么，说着说着，二人情绪都有些激动，杨爸爸微微红了眼眶，而杨妈妈更是直接流下了眼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林伟豪和她的关系正僵，根本就没有出席过婚礼，更别说什么嘱托关心。 到后来关系缓和，却是在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她的心泛起了点点苦涩，却在杨艳注意到她之前快速的恢复了笑脸。 “怎么站门口，进来呀。” “你的咖啡。”顾羽端着咖啡进来，瞬间屋里就充满了一股独属于咖啡的香气。 杨艳伸手接过杯子，擦着珠光色唇彩的唇瓣就要贴到杯壁的刹那，杨妈妈却是开口了：“艳艳，你怎么能喝咖啡？” “不能喝吗？”她皱着眉抬起头，这会儿正犯困呢，看到咖啡就像是沙漠里口渴很久的旅人那般急躁。 “咖啡这么刺激的东西，就你们年轻人爱喝，”杨妈妈一把抢过咖啡杯，“这东西喝多了不好，听话，喝点开水，妈给你去倒。” 顾羽看着杨妈妈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顾清雪，每一个母亲都是这样无私的为子女奉献，这一瞬间，她心里暖暖的。 忽然之间她的手被一抹温暖的肌肤包裹着，低头一看，原来是杨艳伸手拉住了她。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点不舒服。”杨艳说道，她的脸颊被腮红修饰的红润亮泽，这会儿倒看不出什么异样。 “哪里不舒服？”顾羽急了，今天是她的大日子，不能有丝毫的问题出现。 “就是头有点晕，提不起精神。”杨艳回答，若非真的很难受，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趁着杨家父母两人在客厅的时候就这样开口说出来。 ”是不是感冒了？“她脸孔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顾羽也不好伸手过去摸额头探温度，只能反过来抓着她的手，虽然也不知道是谁给谁取暖。 然而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打乱婚礼的节奏，一到吉时，许言便上了门，伴随着一套老式的礼仪，将杨艳接去了酒店。 身为伴郎伴娘的顾辰和顾羽，车子跟在婚车之后缓缓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之上。 ”四五点就起来了，累吗？“顾辰熟练的操纵着方向盘，眼角朝着身旁的顾羽不停的瞄着。 今天的她，好像特别好看。 ”我有什么好累的，“顾羽笑了笑，”真正累的可是新娘子。“ 猛然间，她隐去了笑容，想起那个突然断裂的眉笔内芯，不由得心底一沉。 ”怎么了？“他很敏锐的觉察到顾羽情绪的变化。 她抬眼看了看身旁正在驾车的男人，此时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什么话也能大大方方的直接说。 ”顾辰，我这心里头不踏实，“顾羽说道，冰凉的手紧紧的相握放于自己膝盖处，”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似得。“ “别瞎想，”他伸手过去，死死的抓着她近乎于冰冷的手，“好好的怎么会有事发生？” 不是的，不是好好的。 从刚才开始，不对，不止是刚才，很早之前顾羽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不论是上班、下班，还是逛街、吃饭，只要是她在除了自己家和顾辰家以外的公共场所里，背后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跟着。 然而她在明处，似乎怎么也逃不开来自暗处的跟随。 ”希望不会有事发生。“顾羽叹了口气说道。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直到婚宴结束，许言和杨艳站在酒店门口送客，都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 顾羽陪伴在杨艳身边，整整一场婚礼，她忙进忙出，这会儿好不容易快结束了，身体也开始出现疲累的症状。 间隙中，她侧过脸，望了望并排着站在许言身边的顾辰。 而后者似乎有心电感应似得，在顾羽目光投过去之时，恰到好处的抬眼对上。 男人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没事发生吧，瞎操心。“ 顾羽勾了勾唇，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后，却意外的发现杨艳的状态很是不好。 ”杨艳，怎么了？“ 她脸色苍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叫人好不担心。 ”我有点头晕。“在送走最后一位宾客之后，杨艳终于支持不住了，”索性她现在是一身敬酒服，比起厚重的婚纱来说要灵活不少。 “我陪你去化妆间里休息会，这儿就交给许言吧。”说完，顾羽便扶着杨艳的胳膊就往酒店里面走去。 经过宴会厅，眼见双方的父母还在拉着好久不见的亲戚朋友聊着天，她们也没有刻意去打搅，绕过人群直接往化妆间走去。 跟妆的化妆师早已经走了，化妆间里没人，至少在她二人进去之前是空着的。 杨艳一走进化妆间便径直往沙发上坐下，此刻她只觉得人昏昏沉沉的，一场婚礼将她所有强撑着的精力都耗光了，这会儿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杨艳，你哪里不舒服？“婚礼结束，顾羽这才敢伸手过去探她额头上的温度，“不对啊，不发烧啊，难道是感冒了？” “我也说不上来，”杨艳无力的挥了挥手，脑袋搁在沙发的椅背上，“只觉得累，没什么胃口。” “对了，你婚礼上也没怎么吃东西，你在这里休息会，我出去拿点东西你吃。” 一直陪伴在杨艳身边，从迎宾到仪式到敬酒，别说她没怎么吃东西，连顾羽自己也是饥肠辘辘。 只是她并没有想到，当前脚刚离开，有一道黑影便来到了化妆间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杨艳不情愿的睁开了眼。 这家酒店为了防止新娘换衣服的尴尬，特别设计了只能从屋内打开门。 所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打开门会是这样的情景。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告诉过你的，可你不听话(一更) 原以为是顾羽回来了，杨艳并没有多想就打开了门，却见得一个漆黑衣裤的人站在门口，戴着帽子和口罩叫人分辨不出男女。 ”你……“ 她刚想问你是谁，冷不丁的前额头上就被金属什么的重物给打了一下。 就在下一秒钟的时间里，疼痛袭来，加上先前身体上的不适，杨艳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并没有晕倒，只是一切眼前的事物都很模糊。 恍惚之间，那个袭击她的人走了过来，拖着她的身子就往屋子里头拉，直到墙边的角落方才停了下来。 “你……”杨艳只觉得侧边脸孔上痒痒的，本能的伸手去摸，指尖竟然感受到一丝黏腻的湿润。 是血！ 她心底一沉，却突然感受到小腹一阵诡异的胀痛。 “给我老实点！”那人隔着口罩，声音刻意伪装过后的沙哑，同时用脚踢了踢她的身子，像是测试她是不是真的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似的。 杨艳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她没有完全的起不来，在本能的保护意识之下，只想要求救和逃跑，于是忍着额头上的疼痛，奋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就想起来往门外跑。 可惜的是，黑衣人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见她还可以撑在地面上支起半个身子，快速的走了过去，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又是一下。 好疼！ 杨艳支持不住，重重的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她方才看清楚，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枪，而两次打她那么疼也是因为那厚重的枪把手。 “再不老实小心我崩了你。”黑衣人恶狠狠的丢下这句话之后，眼神不停的往门口看去。 这个人的目的应该不是她，靠着仅有的一点点理智，杨艳这么想着。 这个房间这个时间点会进出的人除了她便是顾羽，难道说…… 杨艳艰难的睁开眼，缩在身子后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动了动。 很不巧的，手机被她塞在包里，而此刻包又在刚刚她躺着的沙发上。 不过就算手机在身边，这个黑衣人也不会给她任何的机会向外求救。 杨艳有些绝望的闔上眼眸，这个时候她反倒希望顾羽不要进来，或者是她和许言顾辰的一起进来。 眼前这个人身材并不魁梧，就算再怎么本事，也没办法制服三个人，更何况两个还是人高马大的男人。 只不过她没有这个运气看到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黑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布，直接蒙在她的口鼻之处，死死的按着。 杨艳知道这白布估计是迷药之类的东西，一开始她拼命的屏住呼吸，就是不想要自己晕过去，可架不住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就在她松开些许意识之时，一股刺鼻的气味立马进入了鼻腔，没过多久，她便陷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世界之中。 顾羽在宴会厅的主家饭桌前挑选着要拿给杨艳吃的东西。 原本她早就可以回化妆间了，可杨妈妈一直拉着她说这个说那个，许是从来不知道杨艳有这么一个朋友，一开话匣子，杨妈妈就停不下来了。 “阿姨，我拿点东西去化妆间给杨艳吃，”她手里端着装的满满食物的瓷碗对着兴致勃勃的杨妈妈说道，“她整场婚礼也忙的够呛，也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肯定饿得不行。” “诶，对对，艳艳人呢，我跟你一起去。”杨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就要跟着顾羽走。 “不用了，”顾羽阻止了她，想来杨艳需要安静的休息，加上之前她叮嘱过自己不舒服不要让父母知道，“阿姨，我去就好了，您陪陪这些长辈们聊聊天。” 杨妈妈也没推辞，重新回到了先前坐的那张椅子上，同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眉飞色舞的谈天说地。 顾羽站在化妆间门口，轻轻扣了扣门板：“杨艳，开门，是我。” 门内没有反应，当然门也没有打开。 她皱了皱眉，有些奇怪。 难道杨艳睡着了没听见？ 顾羽再一次敲了敲门：“杨艳，在不在里面？”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半点回音。 她心底一沉，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去找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开门的时候，“吱呀”一声，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羽脚步一顿，怔愣了两三秒之后便上前推门进去。 “杨艳，怎么现在才开门，好些了……” 她那个“吗”字还没有说出口，隐约看到化妆间角落的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衣服她认识，分明就是杨艳婚礼上的敬酒服。 “杨艳！”顾羽惊呼一声，焦急的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筷子，快速走过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她最害怕的就是杨艳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而晕倒，当她走近之后发现，那件淡黄色的敬酒服上浮着点点血迹，这样害怕的感觉就更甚。 只不过顾羽还没走近杨艳的身，脚步就这样停住了。 “你……是谁？”纤细的腰间被一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她这才意识到化妆间内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用枪口对准了她的腰部中间属于脊柱的部分。 “谁？”顾羽的心就好像掉入了一个无底洞似的，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种未知的带着浓浓危险气息的感觉压抑着让她透不过气，可最重要的还是杨艳，她急需要知道杨艳到底怎么样了。 “我警告你别乱动，我的枪可不长眼睛。”黑衣人冷冷的开口说道。 顾羽猛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熟悉，分明……分明就是那天把她拉到楼道里，抢走那只装有拷贝好录音盒子的人。 “你想怎么样？”她声音有些颤抖，被枪顶着腰间，任她再大胆也止不住惊恐起来。 “我告诉过你的，可你不听话……”黑衣人突然靠近了她的耳畔，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诡异。 抵住她腰部的枪猛然往前一顶，顾羽心头一颤，本能的就挺直了身子。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可千万要明白我的意思啊（二更）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上一次这个人并没有伤害自己，可顾羽绝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一次也不会伤到她，毕竟枪口子对着腰肢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我告诉过你的，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魔怔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阴沉的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 “你告诉过我什么了！”顾羽急了，冰冷的枪口透过薄薄的伴娘礼服直触她的肌肤，她是真的想不起来眼前这个神秘的人曾经跟她说过什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站在顾羽身后，那粗重的呼吸声传入她耳中，搅得她越发紧张起来。 “杨艳，她……怎么样了？”鼓起勇气，她问出了口，语气带着惊恐，同时心底满满的歉意。 事情因她而起，杨艳很明显是受到无谓的牵连。 “死不了，”黑衣人竟然回答了她的问题，只是声音依旧冷，透进骨子里的冷，“太碍事了。” “你到底是谁？”顾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我是你……”黑衣人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引起诡异的气氛似的，“我是你……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你想怎么样？”顾羽知道自己的命已经掌握在了别人的手上。 不对，不止是她，包括杨艳，她吃不准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在完全受制的情况之下，只能以退为进，主动开口问道。 “跟我走，”黑衣人没有让她等太久便告知了自己的目的，“听着，酒店外有一辆白色面包车，你走过去上车。敢耍花样，角落里那个漂亮的新娘子，我可保不准会怎么对她。” 黑衣人阴森的勾起唇，好像人命在他看来轻飘如同鸿毛一般。 “好，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她。”顾羽只觉得腰间坚硬的触感一点一点的消失，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自己的神经，因为黑衣人已经踱步到了杨艳身边，黑色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上车，”黑衣人说道，“十分钟之后，你不在车上的话，呵呵呵呵……记住，别耍花样！我的人一路上都会看着你，敢耍花样小心你朋友的小命！” 顾羽打开化妆间的门走了出去，临离开之时还回过头，从门缝里依旧能看到那惊心的画面。 这个时候她除了听话之外，就是要想办法求救。 她吃不准到底谁才是那个黑衣人的同伙，每一个不认识的人经过身边的时候，她都觉得像。 怀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思，顾羽小心翼翼的走到酒店门口，却意外的碰上了许言和顾辰。 ”小羽，你去哪儿？“顾辰随口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头猛然一惊。 ”我……“她正想找机会求救，却感受到来自身后一道寒凉的目光。 ”别耍花样，我的人一路都会看着你……“ 黑衣人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顾羽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拧着眉，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眼光望着顾辰。 你可千万要明白我的意思啊，顾辰…… 冰凉到刺骨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利剑戳着她的脊背，生疼生疼的。 她没有看时间，却也知道十分钟就快要到了。 ”顾辰，你车钥匙给我，我去车上拿个东西，你们先进去收拾一下，我的包在化妆间，你帮我去拿下。“她找了个借口想要支开他俩，虽然这样的借口烂到家了。 ”我陪你去拿。“顾辰皱着眉，对于这样很明显的支开目的觉得奇怪。 ”不用了，你进去帮我拿包，我在外面等你。“ 这样的接话似乎顺理成章，顾辰倒也没怀疑，跟着许言一起进了酒店。 白色面包车，白色面包车…… 顾羽心里一直默念着，十分钟的时间快到了，她生怕那个人会对杨艳不利。 然而这一带都是五星级酒店，停在路边的不是出租车就是私家豪车，像面包车这样的车型应该很好找才对。 终于在街尾的拐角处，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那里。 顾羽加急了脚步上前，刚一到车前，腰间又被什么东西抵住。 她知道，那是枪口！冰凉的触感和方才化妆间里的一模一样。 ”我已经过来了，放了我的朋友。“顾羽绷紧了自己的身子，由于是小跑过来的，此刻呼吸还有些不顺畅。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身后的显然是个男人，声音低沉又冰冷。 他粗粝的手指扳动面包车的车门，”嘶啦“一声便将车门打开。 顾羽正想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却不想话没出口，后脑勺便袭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感。 恍惚之间她整个人向车内倒去，以趴窝的姿势跌在了面包车第二排的车座上…… —————————————————————————————————————————————— 因为还有亲戚朋友在场的缘故，许言径直去了宴会厅，而顾辰却一路来到化妆间，想要替顾羽拿了包之后两人先走。 考虑到化妆间里就杨艳一人在，男女不便，他找到了酒店的女服务员，让她去化妆间敲下门，以避免尴尬。 谁知在女服务员敲了半天门之后，门内却没有半分的回应。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找人开下门。“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里升腾而起，回想起顾羽刚才的那个眼神，他越发的觉着不安。 女服务生不敢耽误，生怕出了什么事，然而就在化妆间的门打开的一刹那，尖叫声便从她嗓子里发了出来。 只见一身敬酒服的杨艳以侧卧的姿势倒在化妆间中央，额头上全是鲜红的血，有的还在流，有的已经干涸，黏在她散乱的头发上，面颊上。 ”小羽……“顾辰心底”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便往酒店外面冲去。 他怎么没发觉到，怎么没发觉到！ 车子根本就是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就算顾羽要拿东西也不应该往酒店外面走，更何况在来的时候，车上根本就没有东西，她的包是随身带的，哪会有什么留在车上要拿！ 怎么会这么大意！ ”阿辰？怎么了？“迎面而来的许言见到他急促而又慌张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快送你老婆去医院。“迅速丢下这句话之后，顾辰头也不回的朝酒店外奔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想起来了(一更) 宽厚的马路上，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匀速行驶着，前进的方向很乱，可能连驾驶车辆的人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要有路，就往前面开，没有路就换个方向，总之离开的越远越好。 而顾羽就身处于这辆漫无目的面包车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可始终也没有张开眼睛。 她依旧以趴窝的姿势倒在面包车的第二排座位上，柔软的长发凌乱的盖着她的脸颊，在恍惚之间后脑勺一阵又一阵的发酸发疼，叫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怎么也醒不过来。 等到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此时她双手被反在身后，像是被宽大的封箱带绑住那般，脚踝上绑着粗重的麻绳，整个人被扔着坐在一张华丽松软却满是灰尘的沙发之上。 “嘶……”后脑勺的疼痛感依旧清晰，虽然醒了过来，可是顾羽眼前就像是被蒙了一层纱那样，看得不那么清明。 也许有过被绑架的经验，这一次她虽然心惊，却没有慌乱，待视线完全恢复正常之后，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绑架她来的人似乎不喜欢光亮，除了她自己所待的地方很明确是一张沙发之外，其他的家居摆设只能从光和影的交汇处看到一丝阴影，完全的见不到半分的明亮。 这里像是什么人的房间，从她的位置看过去，一张四四方方的东西应该是尺寸不算小的床。 这个时候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冷空气一拥而入，顾羽在瞬间之中被驱赶走了迷蒙，头脑也渐渐变得清楚起来。 “你是谁，想怎么样？” 来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了拉着落地窗帘的阳台门口，久久的站立着没有转身。 顾羽盯着那人并不算魁梧的后背，在黑暗之中，她见到一缕缕袅袅的白烟，估计那人正在抽烟。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静，如此才可以想办法逃出生天。 “我说过了，我是你……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轰”的一声，顾羽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了那样。 这个人，这个声音，她曾经听到过，不会错的！ “是你，以前也是你绑架过我的……”她终于回忆起来，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破败小仓库里所待的那两天。 顾清秋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听到她这句话出口之时微微颤动了下，她将还没抽完的半根香烟扔在地上，重重的一脚踩灭了火星，整个动作干脆利索，却给人以死亡般的恐惧感。 “你想起来了？”顾清秋转过身，走到她跟前，黑暗无光的环境下，背着光，顾羽完全见不到她真实的容貌，眼前只有一个人形的黑色轮廓。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紧紧的拧着眉，不知为何潜意识里竟然觉得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并不会伤害她。 “这几年，你和你妈妈……”顾清秋沙哑的嗓音戛然而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停顿不过十多秒钟，她继续说道：“你们……还好吗？” 顾羽心底一沉，想起至今为止自己还保留着的老旧照片，原本的猜测又浮现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问我妈？”她情绪有些不稳定，如果……如果心底的猜测是真的话，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呵呵呵呵……”顾清秋突然轻笑出声，从嗓子眼里迸发出的阴森笑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顾羽下意识的身子一缩，带着警惕的目光盯着眼前黑色的人形轮廓。 “顾羽，我告诉过你的，为什么不听话？”顾清秋突然收住了笑，声音森冷。 “你告诉过我什么了！”和这个人接触本就不多，对话更是少之又少，印象里根本就没有值得她记住的什么话。 “我告诉过你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为什么还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为什么！”顾清秋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突然俯身而下，引来一阵空气的对流，顾羽冷不丁的僵住了身子。 “你……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种话了，”她咽了咽口水，心跳不由得加速，“我，我不记得了……” 她小心翼翼的回答，尽量不去刺激这个人，可在害怕和不确定的心理状态之下，竟然就把话说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妈妈那样，像我这样，有点骨气！男人算什么，男人只会伤了你不负责任的走掉，”顾清秋挺直了身子冷洌的目光俯视着顾羽，“尤其是他们姓顾的，这家子男人没有一个好人！” 顾羽猛然瞪大眼睛，这个时候她开始惊慌起来。 难道说这个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顾辰？ 想到这里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顾辰，你可千万别来啊，千万别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顾辰已经驾车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了。 从顾羽莫名其妙在酒店门口消失不见开始，他整个人就处于临近崩溃的边缘，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冷静再冷静，否则对寻找顾羽真的一点帮助也没有。 回忆起门口碰到她时候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有话要说而不能说。 他真是笨，为什么这么明显的暗示竟然都没看出来！ 然而就在他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条短信让他似乎又见到了希望。 等一下，这个地址，不就是…… 他脸色一沉，自己的车钥匙被顾羽拿走了，于是他找到许言，虽然知道他现在很忙，可是为了顾羽，他顾不得那么多。 “阿辰，到底怎么回事？”在上救护车之前，许言将车钥匙交给他，见他一脸焦急的样子，猜想肯定和顾羽有关。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么多，”他接过车钥匙，看了一眼被送上救护车的杨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先走，你照顾这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上许言的车，照着短信上提示的方向快速而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顾建成在哪儿！（二更） 顾清秋随意的坐在离沙发不远的床上，她双腿交叠着，表情很是淡定。 “这里，原本该是属于你的地方……”她慢悠悠的开口，像是鬼魅那般，“为什么你不争，不抢，不恨？” 顾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然而急促的呼吸频率可以看得出其实她心里很紧张。 “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她重新点了一支烟，肆意的叼在唇间，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因为这样的姿势，她的吐字有些不清晰。 “我不想听你的故事，”顾羽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顾清秋微微勾了勾唇，将香烟挂在手指间，慢慢悠悠的开了口：“从前有一个女人，她从小就长的漂亮，很多人都夸她，可是在她十几岁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 话还没说完，楼下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声。 “顾家向来只会出孬种，这个小子会这么快就出现，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顾清秋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森冷的目光瞧了一眼顾羽，上前便拉开了门，“看来他对你，感情很深嘛。” “你别伤害他！”在她出门之前，顾羽颤抖着声音，口吻中带着警告。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总是想着别人？”顾清秋勾唇一笑，门被拉开的瞬间，光亮透了进来，顾羽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孔上那道明显的疤痕，“还是说你吃准了我不会伤害你？” “我没有吃准些什么，”顾羽说道，“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可是无论你是谁，伤害了我在乎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呵呵……”顾清秋笑了，嘶哑的声音中尽是讽刺，“你怎么的不放过我呢？” 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随着一记响亮的关门声，顾羽又陷入了独自一人的黑暗之中。 刚才她极力的想让顾辰知道此刻自己的情况，可是现在却刚好相反。 顾辰，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抑制不住的，顾羽心里止不住的苦涩，而这样的酸楚伴随着泪水滑落到了她苍白的面颊上。 ———————————————————————————————————————————— “吱呀”的一记紧急刹车声，顾辰将车子停在了门口，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停着一辆车身发黄的面包车。 这里他并不陌生，虽然只来过一次。 短信上的地址正是林伟豪留下的那套别墅，也可以说这里是顾羽仅留在世上唯一可以想念父亲的地方。 往日里紧闭着的雕花铁栅栏此刻开了一条缝，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进的门，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羽是不是没事。 他将身上那件剪裁完美的西装丢在车上，只穿着一件衬衫来到了门前。 “顾先生，你比我们想象的要迅速的多。”身着黑衣的男人从里面打开门，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顾辰的腹部。 “我到了，小羽呢？”他淡淡的扫了一眼男人手中握着的手枪，丝毫没有惧怕。 “先进来，咱们慢慢说。”阿雄将门彻底打开，用冰冷的目光示意顾辰进来，然而当他脚步完全踏入门内的时候，“嘭”的一声，大门紧闭，同时也从里面锁了起来。 没有开灯的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清冷的月光从屋外照进来，忽明忽暗的就更显阴森。 “想不到顾家还有你这么个带种的男人！”伴随着清脆的拍手声，顾清秋从别墅的二楼缓步走了下来，她的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来了，小羽呢？”他满心只想着顾羽，甚至无所谓眼前这两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知道那个小丫头在哪儿，先回答我个问题，”顾清秋走下楼，径直去了客厅的沙发，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高级真皮表面一层薄薄的灰尘，当她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声，“我问你，顾建成在哪儿？” 顾辰紧抿着唇，久久的没有回话。 在顾家，顾建成这个名字是永远的秘密。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会提起，当然年纪还小的顾文，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低醇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别墅内，沉稳而又冷静。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顾建成呢？”顾清秋顺手点了一支烟叼在手指之间，任由猩红的火光燃烧着。 “我不知道顾建成是谁。”他感觉到腰间的冰冷正在慢慢消失，可就在下一秒，太阳穴却被坚硬的物体抵住，而且力道不断的加大。 “小子，老实交代，否则我的枪可不长眼睛。”阿雄冷声开口，带着浓浓警告的味道。 “顾建成在哪儿？”沙发上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连带着一阵沉重的叹息。 “不知道。”他并非嘴硬，而是真的不能够说。 一字一句清晰的印入顾清秋的耳中，她手指轻轻抖了抖，花白色的烟灰再也保持不住原来笔直的形状，无力的掉落在地板上。 她抬了抬下巴，在黑暗之中，阿雄因着多年的默契，很快的接受到了来自于她的信号。 顾辰只觉得膝盖后有一股又快又猛的力道而来，在一个不注意之下，他没有挺住这样的冲击，膝盖一弯，“咚”的一声就这样单膝跪在了地上。 “如果你想楼上那个丫头陪你一起死的话，就尽管嘴硬好了。”顾清秋不疾不徐的说道。 她笃定，用顾羽一定可以撬开这个男人的嘴，从而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放了她，这事和她没关系。”顾辰抬起头，尽管被逼着单膝而跪，尽管后脑勺被枪口指着，却依旧止不住他骨子里的骄傲。 “你们姓顾的男人看着真叫人讨厌！”顾清秋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他跟前，然后慢慢的举高了手，用力一挥，沉重的耳光便落在了顾辰的侧脸之上。 “我再问你一遍，顾建成在哪儿！” 第三百七十章 生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一更)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酒店门口响起，许言拒绝了双方父母要陪同的要求，安排他们坐车去医院，而自己独自一人上了车，陪着杨艳一起去医院。 从领证那天开始，他就是人家的老公了，在看到她倒在血泊中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迷茫，不解，疑惑，还有着深深的隐忧以及……酸楚。 杨艳其人虽然冷淡，可不至于有仇人如此，到底……怎么回事！ 酒店出了这样的伤人事件，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处理掉，当酒店总经理忙不迭的跟许言解释的时候，他竟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用着凌厉的声音回了一句：“我现在要送我妻子去医院，你们酒店的安全管理疏忽导致这样的情况，我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说完他上了救护车，眼见着杨艳被呼吸器等一切急救设备包裹着，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 幽黑的屋内，顾辰依旧单膝跪地的姿势，脸孔上，后脑勺已经被打了好几下，可他还是挺着身子，不肯再放松一分一毫。 “真是稀奇，”顾清秋冷冷的勾唇，“顾家还能出你这么个硬骨头，真叫我刮目相看。” “小羽在哪里？”挨揍了多次，他有些体力不支，说话也气喘吁吁的。 “呵呵呵呵，硬骨头，”顾清秋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去，“这样吧，我也不让你吃亏，你把顾建成的下落说出来，我就让你见那个丫头。” “不知道。”他还是这样的回答，却不想激怒了这个情绪快达到耐心边缘的女人。 她深邃的眼神暗了又暗，这一次却没说什么话，踏着深沉的步子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当她再次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身旁竟然多了个人。 “呜呜呜呜呜……”顾羽的嘴巴被一块毛巾堵住，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呜咽着出声。 “小羽……”听到声响的顾辰吃力的抬起头，他的脑袋很疼，额角隐隐透着血色，透过散落在额前的发丝，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原本位于二楼楼梯口的两道身影正在慢慢的走下来。 “我算给你面子了吧，小子，顾建成在哪儿？”毫不怜惜的，顾清秋伸手从腰间掏出手枪，冰冷的抵住顾羽的太阳穴，笑容阴森的盯着顾辰。 “呜呜呜呜呜……”顾羽的眼中带着焦急和心疼，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光圈包围，何曾有过这么惨烈的时刻。 “小羽……”黑暗之中，他缓缓抬起头，额角的血水顺着脸部的轮廓下滑，然而不远处的那道黑色身影此时却成了他心里最温暖的希望。 顾清秋抿着唇，实在看不得这样变相秀恩爱的时刻，她握着枪的手慢慢抬起，用坚硬的把手狠狠的打在顾羽的脑袋上。 “丫头，你给我老实点……” 一记剧痛袭来，顾羽被打的迷迷糊糊，可同时也安静下来再也不敢发出些什么声音。 万一惹火了这两个人，伤到了顾辰，她会后悔一生一世。 “你别碰她……”顾辰的心在她被打的那一刻深深的扯痛了一下，眼前是他心底最爱并且是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可另一方面，关于顾建成这三个字……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就连他也不太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活在世界上。 然而顾清秋却不打算放过他们，她枪口再次对准了顾羽的后脑，另一手绕过她的脖子，胳膊死死的卡住，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就从自己手中跑掉。 “再不说，我一枪崩了这个丫头，”她的唇紧紧的抿着，眼神中已经透露出杀气，在寂静的屋内，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记清晰的“咔嗒”声传入顾辰的耳中，揪得他心头再一次收紧。 “我……真的……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沉闷的捶打声传来，他知道顾羽又受到伤害了。 “顾建成死了……”最终他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却让顾清秋猛然的瞪大了眼睛。 “顾建成死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她不住的呢喃着，不可置信般，但很快迷蒙的双眼中再次浮出了凶光，“臭小子，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叔叔他，早就死了！” 他异常坚定而又沉稳的话语在空旷的别墅内炸开。 顾羽饱含着泪水的眼眸倏然瞪大。 认识顾辰这么多年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叔叔叫顾建成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顾建成不会死的……” “顾建成又不是神，为什么不会死？”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同自己的叔叔之间有什么瓜葛，可眼下他需要的是让踏恢复冷静，否则把枪走火的事情发生，他自己不要紧，伤到顾羽，那便是抱憾终身的事。 “臭小子，顾建成怎么死的？”显然她还是不相信顾辰的话，这么多年来道上的兄弟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都找不到顾建成的下落，仅仅一句死了就能把她打发，那这么多年的执着又算是什么？ “不知道。”如果说先前的话有些搪塞的成分，那这句话绝对是顾辰的真心话。 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只能从长辈的话语和表情中得到一知半解，加上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就算是他有再好的记忆，有些细节也已经说不清楚了，更何况当时的长辈们为了隐瞒这件事，也不见得会跟他说实话。 “我已经告诉你了，把小羽放了。”他没有忘记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把顾羽平安无事的带回家。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顾清秋突然之间笑了，常年抽烟的嘶哑声在寂静的可以听到针落下声音的别墅客厅里回荡，“顾建成这个人阴险狡猾，一句死了就能蒙混过关？” 她发过誓，姓顾的这家人里面一个人的话都不可信，顾建成如此，顾辰亦是如此，所以她不能让顾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坚决不能！ “要我放了她，也行，”顾清秋继续说道，“带我去见顾建成，生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哪怕是骨灰！” 第三百七十一章 他，一定要死(二更) 这样的要求根本就是为难，别说顾辰不知道顾建成在哪儿，就是他知道，也不会带她去。 但是顾羽…… 他不能让顾羽受伤！ 方才这个女人在顾羽的后脑勺上打了一下，不管力道是轻是重，在他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痛楚。 ”你只是想知道我叔叔的下落，现在我人来了，你把小羽放了，她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你强留她在这里也没用。“顾辰强忍着脑袋上剧烈的疼痛感抬起头来，事实上阿雄在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情，一记又一记的都是切切实实的疼痛。 ”没有用？怎么会没有用？“顾清秋突然轻笑出声，同时微微偏过头，看着顾羽的侧脸，表情变得深沉起来，”丫头，我不许你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听见没有！“ 顾羽倏然的瞪大了眼，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人，她有什么资格来不许！ ”呜呜呜呜……“被毛巾绑着嘴巴，她完全的说不出话，只能从嗓子里发出轻微的抗拒声，同时拼命的摇着头。 ”我就知道你不肯，“顾清秋对这样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丫头，知道吗，你跟当年的我，真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男人……“指着顾羽脑袋的枪口突然转了方向，对准了顾辰脑袋的方向，”他，一定要死！“ ”呜呜呜呜呜……“顾羽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刷刷的掉下来，她和顾辰已经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彼此都确定了心意，为什么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来管你的闲事？“顾清秋一手握着枪，另一手抓住了反绑着顾羽的宽胶带，只轻轻一拉便将她单薄的身子整个的扔到了距离她们不远处的沙发上。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得满楼的小笼包？“ 顾清秋嘶哑的声音划破别墅内的寂静，顾羽的呼吸猛然一窒，虽然心底带着不可思议，然而面上却没有太过于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似得，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看样子，你是不记得了……“顾清秋撤下了手中的枪，转过身冷冷的盯着顾羽，”也对，我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会记得……“ ”可是丫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你们，一直惦记着你们，你……你和你妈妈……“ ”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目标，“顾清秋幽幽的说道，”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熟悉，知道吗，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简直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此时此刻顾羽的表情和那个时候的顾清雪简直如出一撤，要说她们不是母女，恐怕都没有人相信。 “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觉得愧疚，知道吗？如果不是我……”话说到此，她突然哽住，喉间的酸涩让她抑制不住的悲痛起来，“所以，重新遇到你们了，我一定要保护你，保护你妈妈……这是我欠你们的！” “还记得林珊吗？当时请我绑走你的人就是她……” 顾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似得，虽然早就知道是林珊主使，可回想起之后的经历，此时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而顾辰却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个时候他不方便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和顾建成有怎样的关系，可刚刚她说了，自己一定要死。 如果今天自己逃不掉，至少得保证顾羽的安全。 然而这个时候，顾清秋又说话了：”知道林珊的下场吗？还有姓林的……那个负心人……“ 如果说在听到林珊名字的时候，顾羽还能保持淡定，那“姓林的”这三个字钻进她耳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是惊愕不已。 她知道姓林的指的就是她的父亲林伟豪，可明明他是自己冲出马路撞车死的，这一点在他留下的信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怎么，你以为他是自杀的？呵呵呵呵，“似乎看出她心思那般，顾清秋突然阴森的笑了起来，”你以为他有这个胆子自杀？“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在马路边徘徊了好几天，愣是不敢走出去。最后我看不过去了，那天他正要过马路，我心想反正他也活不过几天了，干脆就帮他一把……“ 此时此刻顾羽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清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父亲去世的背后竟然隐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自己的小阿姨杀了自己的父亲，多么的讽刺！ “老实说，这个姓林的男人，呵呵……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负心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顾羽不住的摇头，止不住的泪水涟涟。 就算她的父亲再怎么错，始终是一条人命，在这个时候她已经百分之一百的确定，酒店音控室那个素不相识的酒店工作人员，也是丧命于顾清秋之手。 为什么，为什么…… 她印象里那个天真活泼的小阿姨，怎么会变成这样，这要让自己的母亲知道了，该有多么的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顾清秋突然回过头，冰冷的眼神落在顾辰身上：“丫头，这个男人曾经负了你，你居然还跟他在一起，你还有没有点脑子？” 说完只听得“咔嗒”一声，顾清秋手中的枪已经上了膛，她缓缓的转过身，同时伸出手，枪口再一次对准了顾辰。 “如果你今天杀了我，小羽不会原谅你的。”一直没开口的顾辰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话了，黑暗之中他漂亮的眼眸半眯着，那其中包含着淡定，自信，从容以及淡淡的轻蔑。 “小子，你以为我会在乎吗？”顾清秋勾了勾唇，似乎在嘲笑着他的天真，“天下间负心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所以，你该死！” “可你至少放了小羽！”顾辰说道，“你应该舍不得伤害她吧。” 第三百七十二章 羁绊(一更)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明白吗？”她幻想有一天能够高傲的站在顾建成的面前，站在顾家人面前，用着轻蔑和鄙视的眼神，将他们死死的踩在脚下，狠狠的报复。 顾建成，这是你欠我的！ 顾清秋半眯着眼眸，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她脸颊上的那道疤痕半明半暗之中越发狰狞恐怖。 手上的枪已经上膛，她慢慢的扣动扳机，不知为何，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这是她动手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被丢在沙发上的顾羽焦急的看着这一切，长时间的捆绑已经让她的四肢僵硬发麻。 当她见到顾清秋手中的枪一点一点的对准顾辰脑袋正前方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促使着她的双腿用力的一蹬，也不管有没有站稳，整个人朝着顾辰的方向撞了过去。 她笃定身旁的阿雄在没有顾清秋命令的时候绝对不会动手，可顾清秋就说不准了。 可以说这一刻她在赌，赌顾清秋开枪的速度，赌子弹飞来的方向，若是有一点差错，也许不是她就是顾辰，其中有一个就要命丧于此。 幸运的是顾清秋在最后一个瞬间停住了动作，许是内心深处依旧不忍心伤害顾羽吧，此刻她见到两人相依的场面，竟然久久的没有动作，更加示意原本就站在他们身旁的阿雄不要轻举妄动。 “傻丫头，做什么过来，危险你不知道吗？”顾辰原本为单手撑着地面的姿势，她这样一过来，整个人支持不住，便往侧边倒过去，但很快他稳住了重心，双手张开一把将顾羽抱在了怀里。 顾羽从来没有这样渴望着他的拥抱，面临生死关头，这样的温暖竟然能叫她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呜呜呜呜……”她的嘴仍旧被毛巾塞着说不出话，这个时候只能不住的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盯着顾辰，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小羽，幸好我们还没复婚，幸好我们还没有孩子……” 他并没有急着拿下她嘴里塞着的毛巾，只是用自己强而有力的臂膀死死的抱着她，脑袋搁在她肩头，带着明显叹息的醇厚嗓音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他们没有孩子，没有婚姻，撇开感情来说没有任何的羁绊，这样就算是他躲不掉，顾羽也可以好好的活着，找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快快乐乐的一辈子。 他的小羽那么美好，他想用全世界来换得她灿烂的一笑，只可惜…… “呜呜呜呜……”顾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嘴里呜咽着，那零零碎碎的声音从嗓子里眼里发出来显得委屈非常。 她明白顾辰话里的意思，可是他怎么能够这么说，好不容易她追逐了二十年的爱恋可以开花结果，在这样的关头，他又要撇她而去？ 许是心疼她嘴里塞着毛巾太过于难受，顾辰伸手扯去了这样的束缚。 那一瞬间顾羽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人间，被强迫着张大嘴巴的不适感也在一点点的消退。 “顾辰，如果你今天逃不掉，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她默默的流着泪，刚刚放松下来的嘴巴说起话来有些吐字不清，然而一字一句却是清晰又深刻的印在了顾辰的心里。 “傻丫头……”她被反绑着的手此刻已经因为血液不流畅而越发的冰冷，然而顾辰的大掌包裹而来之时，在麻木不仁之下竟然感觉到一丝温暖。 顾清秋愣愣的站着，看着这样的画面，心头异常汹涌。 “建成，如果你今天回不来，我就带着你的孩子为你陪葬！” 她看到十多年前的自己，挺着大肚子，手中握着一把尖刀，泪水涟涟的看着眼前一脸冷霜的男人。 像，真的太像了，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难道注定她们家的女人要被姓顾的男人所羁绊？ “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雄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顾清秋伸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小阿姨……”顾羽突然开了口，音色颤抖。 顾清秋身子一震，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猛然这样一来就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心头，异常疼痛。 “你还爱着他吧。”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顾羽用着无比肯定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不是深入骨髓的爱，哪里会有这么浓烈的恨？” “林珊，我爸爸，还有那个无辜的人，都是你杀的吧？” “你口口声声的说保护我，保护妈妈，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需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着保护的名义将所有的事情都加诸于自己，这样的事情顾羽真的烦透了。 就像当初的陆文熙，用着爱的名义做了那么多的事，但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我们到底需要些什么，你想过吗？”她想起至今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老照片，虽然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黄，可整张照片依旧保存的很好，可想而知自己的母亲是有多么的珍惜。 “如果今天你伤了顾辰，我不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在之前顾辰就很肯定地说过，然而现在从顾羽嘴里说出来，却是激起了顾清秋心底最深的恨意和不甘。 “不过一个男人而已，你……”她沉下脸，声音干涩而又沙哑，猛然间她瞪大了眼睛，像是感受到切肤之痛那般握紧了拳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顾家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你要动手可以，别伤了她。”就在这个时候，顾辰突然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手，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站起身，同时将倒在地上的顾羽扶起来藏在自己身后，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留。 闻言顾清秋动作一滞，这幅似曾相识的画面搅得她心底一阵波澜。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清秋是无辜的。”曾几何时，也是有这么个男人挡在她身前，那个时候她天真的认为这样一个宽厚的肩膀是她终身可以依靠的港湾……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这件事，你确定吗（二更） 手术室外，许言倚靠着墙壁站着，身上还是那身崭新的新郎礼服，只不过外套已经被他丢在了宴会厅，而贴身的那件白衬衫上血迹斑斑，那些都是属于他新婚妻子杨艳的。 这个地方他不陌生，可通常都是他在里面而病人家属在外面，现在身份调换，心头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直到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顾辰离开的那瞬间，他脸孔上的表情是他鲜少会出现的慌张和焦躁。 杨艳的手术还有一会儿才会结束，他深吸一口气，为了避免对医学仪器进行干扰，特地走远了一些，然后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 ”顾建成，在哪儿？“冷不丁的一阵颤栗，顾清秋回到了现实，那曾经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美好画面全部被打散，剩下的只有林家别墅中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与寂静。 她绝对不相信，那个灵活滑溜的如同泥鳅般的男人会如顾辰所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死了。”顾辰依旧坚持着这个答案。 他并没有搪塞，也不是敷衍，而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顾家真的还存在这么个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提起，同时他也想起顾卫国书房里那个从来不许人靠近的灵台之上，一个四四方方的被黑布遮盖着的东西，也许正是他叔叔顾建成的遗像。 综合这一系列的情况来看，顾建成只会是死了，没有别的可能。 “小子，我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你说他死了，葬在哪儿，带我去！”枪口重新对准了两人，这一次顾清秋眼眸中再也没有任何的亲情和不舍，满满的怨恨与杀气。 在那一刻就连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阿雄都可以确定，为了顾建成，她甚至有可能会动手伤害顾羽。 “我不知道葬在哪里。“顾辰淡然的说道，事实上他确实不知道。 “哼，你不知道？”顾清秋突然计上心头，只见她半眯着眼，高深莫测的笑，”总会有人知道。“ 说完她使了一个眼色，在黑暗之中，阿雄接收到信号，一点一点踱步于他二人之后，眼明手快的动作落到了顾羽的脖颈之上。 她只觉得后脑再一次的剧痛袭来，延续着之前被打伤的地方，如果说顾清秋那一下是把握住了力道，她还能支持的住，可阿雄是个男人，用劲方面丝毫不会手软，她就这样身体轻飘飘的下滑，直接倒在了顾辰怀里。 ”不想她死，就跟我走。“顾清秋上前两步，冰凉的枪对准顾辰的下巴，阴森的语调里透着浓浓死亡的味道。 ”你要用我来威胁我的家人？“精明如顾辰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目的。 ”呵呵呵，够聪明，“顾清秋说道，”我答应你放了这个丫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 顾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顾辰一直到现在。 这个梦很甜，忽略掉了一系列的伤心和痛苦，在那里顾辰竟然撇下了一贯的清冷和疏离，对着她淡淡的勾起唇，笑的那么那么好看。 可猛然间天地变色，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他温暖的笑容渐渐隐去，一把黑色的手枪正对着他的后脑。 “傻丫头，做什么过来，危险你不知道吗？” “小羽，幸好我们还没复婚，幸好我们还没有孩子……” 他低醇的嗓音在耳边回响，片刻后眼前一阵黑暗，像是掉下深渊那般痛苦不堪。 ”顾辰……“顾羽猛然睁开眼，惊叫着坐起身，额头一滴冷汗顺着她脸孔的弧度缓缓下滑。 ”小羽，你醒了？“坐在病床不远处沙发上的顾清雪噌的一下站起身，带着焦急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这里是哪儿？“她眼神中带着茫然，环顾着四周围陌生的环境。 ”幸好你没事，吓死妈妈了。“顾清雪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孔，只不过短短的时间没见，她似乎清瘦并且憔悴了不少。 ”妈？“顾羽的视线从模糊变到清明，秀丽的眉心紧紧的拧着，在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似乎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消毒药水味。 ”是我，我的小羽，怎么弄成这样？“伸手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正是伤在儿身，疼在娘心。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为首的正是曾经为她做过笔录的警官。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警官照例亮了一下警官证，这一次顾羽却是看清楚了证件上的姓名，陈立国。 ”陈警官。“顾羽礼貌的点点头，这样的见面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立国微微一愣，似乎对她敏锐的反应力感到惊讶，毕竟亮证件也不过是一两秒的功夫，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去看证件上的姓名。 ”顾小姐，这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立国即刻恢复的严肃，公事公办的说道。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跟陈警官说。“她的小手抓紧了雪白的床单，眼瞳微微失神，可又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迎上了陈立国威严的目光。 “妈，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跟这几位警官说。”在事情曝光之前，她暂时还不想让顾清雪知道，免得她胡思乱想的担心。 顾清雪犹豫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几名警察，虽然担心，可无奈之余也只能点点头，然后朝着门外走去，更加细心的将病房的门关紧。 “顾小姐，关于你这一次……”陈立国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一点都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先等一下，陈警官，我觉得你应该先听听我要说的话，之后有什么问题再问我，可以吗？” 陈立国包括他身后的几名警官皆是一愣，一直以来都是警察问话，对方回话的，哪有人一上来就主动要跟警察交代的。 可听完了顾羽的话，陈立国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件事，你确定吗？”他的声音带着郑重其事，如同帽沿上的国徽那般公正严明。 “她虽然没有主动表态，可是我确定。” 第三百七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一) “这件事我清楚了，稍后可能会要求你去警局做个笔录。”陈立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羽点点头，没有任何的迟疑。 ”那今天先这样，我们就不打搅你休息了。“陈立国站起身，看了一眼面带苍白的顾羽，要问的话已经不用再问了，这个时候再待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妥当。 ”陈警官。“就在他带领着一队警察离开病房的时候，顾羽突然叫住了他。 ”顾小姐还有事？“陈立国停住脚步，职业的关系，他的背脊挺的笔直，却并没有回过头。 ”一切就拜托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主意，所以拜托你，一定一定要找到他。“她跪坐在病床上，不顾已经回血很严重的输液管，带着祈求的目光盯着这几个严肃的背影。 这个他很明显，正是顾羽心心念念，爱了二十多年的顾辰。 然而因为顾家在C市的身份地位，这样的事情必须妥善处理，在没有任何的消息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了风声，以免对当事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所以陈立国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顾小姐，保护市民是我们的责任。“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祈求什么承诺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心里变得好受一点的逃避方式，索性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几名警察离开了病房。 顾清雪眼见门开了，知道他们已经谈完，赶紧就走进去，此刻她肚子里也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在接到电话说顾羽晕倒在马路上的时候，她的心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小羽，到底怎么回事，警察通知我说你进医院了，我都要吓死了……” 话到一半，顾清雪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察觉到顾羽不同以往的表情，那种茫然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的模样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小羽？”她试探性的叫了顾羽一声，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羽的眼瞳中终于有了一些神采。 “妈，我想见顾爷爷。” C市顾家。 偌大的别墅内，徐佩云脚步不停的在客厅里蹲着步子，一来一回，一回一来，期间还不断的朝着大门口望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终于当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之时，她止住了脚步，拢了拢身上灰白色的高级羊毛披肩，直往家门口走去。 “你可算回来了，”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在家等了一天的丈夫顾建忠，“老爷子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了，饭不吃水不喝的，他这么大把年纪了可怎么吃得消？” “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的今天，爸都是这个样子。”顾建忠把手中的公事包像往常那般递给了徐佩云，声音平稳的宽慰着妻子。 “对了，这个事两个孩子不知道吧？”刚进家门，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出事的时候小辰还小，小文还没出生，只不过……”徐佩云看了一眼丈夫，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老爷子再这么下去，难保有一天不会被看出来，”徐佩云睨了他一眼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两个儿子有多精明，万一有一天问起来，怎么说？” “唉，你想多了，”顾建忠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爸也应该走出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个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从二楼传出佣人凄厉的惨叫声。 顾建忠和徐佩云皆是脸色一变，脚步急促的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刚上了二楼，只见一名佣人匆匆跑来，带着惊恐气喘吁吁道：“老爷，太太，老太爷他……他……” 不等佣人说完，二人便越过她，径直往书房走去。 房内一片凌乱，只见顾卫国捂着胸口倒在书房中央，原本书桌上的资料文件书籍全部散落一地，而他手上还捏着一张已经老旧而变得发黄的照片。 “爸……” 顾羽怎么也没有想到，打电话到顾家时候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顾不得自己也是病号，她拔掉了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急匆匆的来到第一医院顶楼的特级病房。 “呃……”一见徐佩云，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瞬间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只不过顾羽没有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很久，便是恢复了正常，“顾爷爷，怎么样了？” “心脏病。”徐佩云倒也没介意，此时的她站在病房外，时不时的冲着门缝里看了看，其实里面有家里的佣人和护工照料着，周到非常。 而且医生也说了，老爷子这一次幸亏抢救及时，死里逃生，如果再晚一点，也许情况就没有这么好了。 这一下顾羽彻底没办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顾辰的事情告诉徐佩云，说了是雪上加霜，可不说，万一有些什么，后果她承担不起。 不仅承担不起，后半辈子她都会处于无穷无尽的悔恨之中。 就在她准备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时候，徐佩云反倒先出声了：“小羽，你怎么穿着病号服，住院了？” “我……”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嘴巴张了张，话就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出不来。 “对了，小辰呢，你住院他没有陪着你吗？”自己儿子的心事，徐佩云再了解不过，顾羽住院都没见着他人，着实有些奇怪。 “对不起，对不起……”顾羽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双手捂着脸孔，泪水打湿了指尖，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她这样的状态看得徐佩云的心也揪了起来，她本就喜欢顾羽这个孩子，更何况做母亲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儿子应该是出事了。 “你先冷静一点，”她沉下脸，同时把病房的门关闭，甚至一点缝隙都不留，生怕被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听见，“到底出什么事了？” “您……知道顾建成是谁吗？” 顾羽的一句话惊得徐佩云像是被雷劈中似的，站在原地久久的没有说话。 第三百七十五章 等下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一更） ”你是从哪儿听说这个名字的？“徐佩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完话后的双唇死死的抿着，就连一向舒展着的眉心此刻也是紧紧的拧起。 顾羽顺了顺气，她知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能够哭的大声，于是她胡乱的擦了把脸，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完她的叙述，徐佩云像是筋骨被抽走那样无力的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冤孽，真是冤孽，没想到……没想到建成他……建成他……那个女人竟然是清秋……真是冤孽啊……“ ”这么说，真的有顾建成这个人？“虽然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从徐佩云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却更加进一步证实顾建成其人并非是顾清秋臆想出来的，而是确确实实有这样的存在。 徐佩云点点头，事情既然都这样了，自然也没必要瞒着。 ”他……到底是什么人？“顾羽盯着徐佩云，她一贯的从容淡定已然消失，只见她眉心紧锁，眼瞳中承载着不少心事，面对这样的问题，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沉默了许久，末了，似乎是觉得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徐佩云叹了口气，转身推开病房的门对着女佣说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儿老爷来了或者老太爷醒了的话，立马通知我。“ 而后她再次关上了门，牵着顾羽的手走到电梯门前。 ”我们……要去哪儿？“娇俏而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顾羽的心里满是对顾辰的担心，可不知为何徐佩云这个做母亲的在听到儿子被掳走的消息之后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反而还有心情拉着她往别处走。 ”去你病房换件衣服，然后跟我走，“徐佩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放心吧，在清秋主动找我们之前，小辰在她手里不会有事的。“ 顾羽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除了相信徐佩云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换好了衣服，给顾清雪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一声，便尾随于徐佩云身后出了医院。 徐佩云没有叫家里的司机来接，而是随手拦住了一辆空的出租车，带着顾羽坐了上去。 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顾家坐落于郊区的一座老宅院。 这里是远离市区的一片难得的寂静，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式建筑在青山绿水的映衬之下反倒有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等一下如果看到些什么让你觉得害怕的，千万别叫出声，听到吗？“下了车，徐佩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面色沉稳的说道。 ”会有……什么害怕的？“顾羽算不上什么胆子大的人，可承受能力也算还行，不过在见到徐佩云表情的那一刻，她反倒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下意识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徐佩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深沉眸子里的意味深长叫人怎么也读不懂。 ”走吧。“她轻轻拉住顾羽的手腕，带着她往顾家老宅院里走去。 一道灰黑色的青泥石板连接了雕花铁门与厅堂内院，徐佩云沉稳的步子踏在上面，”咔咔“的响声传来叫人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忐忑。 拉着顾羽穿过花园来到大门前，徐佩云停住了脚步，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有不少佣人恭敬的同她们行礼，可她就像没听见到似得，脸上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和蔼与亲切。 ”我们……要去哪儿？“这个问题顾羽已经问过，明知道她不会回答，却又忍不住再问了一次。 可出乎意料的，徐佩云缓缓的开了口：”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她心底一沉，似乎猜到了答案。 ”顾建成。“ ———————————————————————————————————————————— 老旧的白色面包车上，阿雄粗粝的大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眼神担忧的看着身旁副驾驶座的顾清秋，而车的后座上捆绑着的人从顾羽转变成了顾辰。 ”秋姐，咱们不能张扬了，何爷的人一直在找你，上次……“ ”闭嘴，这些事我有分寸。“还不等他说完，顾清秋便急急的打断。 ”秋姐！阿超就是因为这样才死的！“他亲眼见到自己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惨死而无能为力，凌冽的双眸中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猩红。 闻言顾清秋的眼神有些许的涣散，阿超的死她怎么会不难过，可是执着了这么多年，就算死她也要求一个答案…… 侧眼看了看车后被迷晕的顾辰，她点了一支烟，长长的舒了口气：”先回去老地方躲两天。“ —————————————————————————————————————————————— 顾家老宅院的结构同他们现在居住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这里年代久远，加上地处偏僻潮湿，就算屋内常年有人照料，免不了还是带着一股子冷清的味道。 ”建成是你顾爷爷的另一个儿子，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徐佩云拉着顾羽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他这个人小时候怎么样我不知道，可自从我嫁到顾家，和他接触过之后才发觉他这个人的心其实很大，要论优秀的话，他不比建忠差，很可惜……“ 话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可就是这样才激起了顾羽的好奇之心。 “可惜什么？” “可惜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并且越走越远，甚至回不了头……”说这话的时候，徐佩云一副惋惜的神情，并且在话音刚落之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锁着的房门口，然后停住了脚步。 “答应我，等下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好吗？”类似的话先前她已经说过，然而这一次的慎重较之前的更甚，顾羽愣愣的望着她上着精致妆容的面孔，被她抓着的手心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冷汗。 “如果你觉得害怕，咱们现在就回去。”末了，就在感受到她心底的紧张之时，徐佩云这样补充道。 顾羽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淡定一下自己的情绪。 徐佩云眼光复杂的看了看她，从随身拎的名牌包包夹层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钥匙。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顾羽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间的门锁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是最老旧的那种款式。 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说，古老的东西反倒是安全系数越高，像这样的门锁，除非有原配的钥匙，否则想要从外面打开，确实有些困难。 第三百七十六章 没有血色的头颅（二更） 顾羽跟随着徐佩云的脚步走了进去。 不同于一般的房间，这里完全的没有窗，似乎是主人刻意为之，在墙上隐约还能看到窗户被特地封闭起来的痕迹。 许是常年没人进来打扫，房间里就连空气都沾染了一股浓烈的灰尘味道。 顾羽挥了挥手赶走眼前空气里的灰尘，有零星的一点半点刺激着鼻腔，让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在深沉的叹息声之后，徐佩云如此说道。 顾羽咽了咽口水，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顾建成会是一个大活人，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整个房间空无一物，完全没有灵堂或是遗像之类的东西。 空间内唯一存在的是一张四四方方不大的红木椅子，上面似乎有着一个圆圆的东西被布盖住，因为不透光的关系，她看不出布的颜色。 “他……在这里吗？”顾羽环顾一周，整间房间除了那张红木椅子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甚至墙壁上都是干干净净，连打过钉子的痕迹都没有。 “他就在这里。”徐佩云的手指了指红木椅子上被盖住的东西，眼瞳中划过异样的情绪，她可以想象在揭开盖布的瞬间，顾羽所看到的是如何触目惊心的画面。 “我……能掀开看看吗？”既然都来了，她便是抱着不找出答案不罢休的心情。 徐佩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羽伸出手，缓缓的移动过去，当纤细的指尖接触到布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停住了，如水的眼眸再次看了一眼徐佩云，而后者却只是抿着唇，面无表情的回望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握着盖布一角的手慢慢向上移动。 然而随着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暴露于前，顾羽的眼睛却是瞪得越来越大。 “啊……啊……”当看到里面盖着的东西之时，哪怕是早有准备，她也是惊慌的尖叫出声，原本就蹲着的双腿突然无力发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尘。 那是一颗干干净净的人头骨，像是经过处理过似的，虽然保存的很好，可头盖骨的部分依旧有被猛烈撞击的痕迹。 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狰狞，恐怖……任何一种词语都无法形容顾羽此刻内心的感受。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手指颤抖着，因为惊慌，胸口不断的起伏着。 “他就是顾建成。”相比之下，徐佩云倒是淡定很多，她优雅的蹲下身，似乎是怕顾羽再吓到，她伸过手先将人头骨盖住，然后将瘫软在地上的顾羽扶了起来。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尽管脚步还有些虚软，但她勉强还能站得住。 顾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真真实实的看到一颗来自于人类的头骨，以前从电视电影上看到就觉得极为可怕，现在亲眼所见，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 然而惊恐之余，她的问题也随之浮出脑海。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顾建成到了今时今日只剩下一颗头骨，身体的部分又去了哪里？ “建成他……就是死在这里的。”徐佩云话一出口，顾羽立马就感觉到到毛骨悚然。 对于她的反应，徐佩云完全没有觉得意外，事实上当年的她在看到那幅画面的时候，脸上的害怕与恐惧相比而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吧。”她拢了拢身上下滑的高级羊毛披肩，然后对着顾羽如是说道。 反正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没必要再待在这里徒增惧怕。 走出老宅，顾羽的脚步还有点虚，她想任谁在那样的环境下见到那种东西，心情都不可能很平静。 返回医院，徐佩云同样选择了出租车，只是这里远离市区，能够途径这里的车子并不多，于是顾羽便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叫车，然而等待了好久都没有一辆车肯接单。 ”往大路上走吧，那儿可能比较方便叫车。“徐佩云雍容华贵的气质依旧，上着淡妆的脸孔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情景而动容。 默默的跟随在她身后，顾羽还有些心悸。 ”没什么问题想要问吗？“徐佩云从小看着她长大，岂能不了解她的性格，于是在顾羽开口之前，她便主动将话题引出来，免得这个小丫头左思右想的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顾羽张了张嘴，依旧没有出声。 徐佩云也没有说话，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穿过老宅附近一片郁郁葱葱，径直走上了大路。 ”他……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终究还是忍不住，顾羽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是不是，跟我小阿姨有关？“ 她对顾清秋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五六岁的时候，时至今日已经变得模糊不堪，谈感情或许说不上多深，可到底是自己血缘至亲，无论顾建成的死是直接还是间接的跟顾清秋有关，只要有关，在面对徐佩云的时候，内心多少滋生出淡淡的歉意和深深的恐慌。 闻言徐佩云猛然身子一僵，被高级睫毛膏刷的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这事……算起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她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抚着自己肘部的位置，”老实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建成当年拼命要维护的女人，就是清秋。“ 她们两家人世代交好，对于顾清秋，徐佩云自然不陌生。 ”不过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踪迹可循，“她继续说道，”建成死的那一天，手里紧紧抓住一块木雕的汉字吊坠，包括他胸口上的那道纹身，都是一个秋字。“ ”冤孽啊，真是冤孽……“末了，徐佩云摇着头，不住的呢喃着这两个字。 她的这些话只是说了些皮毛，根本没有透露任何当年发生的事情，顾羽拧着眉，正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 短暂的通话结束之后，她抬起头，只见徐佩云淡然的盯着她的脸孔，咽了咽口水主动说道：“有出租车司机接单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因为今天，是建成的忌日(一更) 出租车司机在通话后没多久就将车开到了她二人的面前。 许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从上车开始，徐佩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顾羽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照后镜偷偷的观察她脸上的表情，那张沉静面孔上淡淡的忧伤和迟疑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出租车司机把车开的很快，不一会儿便回到了第一医院的门口，顾羽用微信付了打车费之后便下了车，跟在徐佩云身后默默的朝着住院部方向走去。 “今天所见到的，任何人都不要说。”徐佩云冷不丁的停住了脚步，就这样背对着顾羽说道。 顾羽抿了抿唇：“可是……顾辰他……我担心他会不会……” 她心里觉得这样的话有点太不吉利，因此并没有说完，相信徐佩云这样的思维方式，应该能明白。 “放心吧，”她微微扬头，目光悠远的望着天空，“在没有得到建成消息之前，清秋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徐佩云转过身，适时的打断了她的话，“女人的直觉，信不信？” 就在这个时候，徐佩云一直挎在腕上的名牌手提包中发出了清晰的手机铃声。 她打开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顾羽好奇，却也不敢上前多过于窥探。 “小辰的手机号码。”徐佩云将还在响着铃声的手机举到顾羽眼前，屏幕上一串来电号码下的“小辰”二字清晰可见。 顾羽的心“咯噔”一下，这样的情况之下谁会用顾辰的手机打电话过来真的再明显不过。 可眼见徐佩云并不急着接电话的模样，她的心就像提到了嗓子眼，若非理智还在，若非徐佩云笃定的话语还在，恐怕她早就不管不顾的把手机抢过来接听了。 徐佩云紧紧握着手机，就在响铃声快要结束的一刹那按下了接听键：“喂，是清秋吗？” 这几个字刚一出口，顾羽便愣住了。 原来徐佩云并非是淡定从容的，在接起电话的瞬间，顾羽很清楚的看到她的手指微微的颤抖，就连声音都是经过刻意的调整，虽然透过听筒可能感受不到什么，然而面对面站着的顾羽却是可以听懂那股子深沉和不安。 有那么一瞬间，顾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还没有到“上有老，下有小”，而且老小一起有事却还要保持自己处变不惊的地步。 手机那头的顾清秋显然已经料到了顾羽会把事情和盘托出，因此在徐佩云笃定是自己的话语随着听筒传入耳中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太意外。 淡淡的扫了一眼侧卧在地上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顾辰，她冰冷的面容上划过瞬间的怔愣，而伴随着一同出现的，是一种隐隐的心痛。 那张脸……还真的有几分顾建成的影子。 不得不说，他们顾家人的基因都很不错，否则当年的顾清秋也不会在第一眼见到顾建成的时候就被他深深吸引。 而这样的吸引背后同极高的颜值是分不开的。 电话那头始终不说话，就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轻微。 “清秋，我知道是你，我儿子呢？”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徐佩云已然有些急躁，虽然她心里觉得顾辰不会受到伤害，但在没有事实根据之下，这也不过是她安慰自己的一种表现。 然而回应她的却依旧是沉默。 “你不是想知道建成的下落吗？”徐佩云再也没有耐心了，于是搬出了最后一张王牌来逼得对方开口。 果不其然，在听到“建成”两个字之后，顾清秋冷峻的表情有一丝龟裂。 “他在哪儿？”长时间的没有说话让顾清秋的声音听起来和砂纸那般嘶哑。 徐佩云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顾清秋的声音会变成这个样子， 记忆中她是那么阳光可爱的女孩子，声音也如同高山流水那样的清澈干净。 “顾建成在哪儿？”这一次轮到顾清秋追问了。 徐佩云回过神，看了看站在身边一脸焦急的顾羽，一字一句的回答：“他死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回答换来的却是顾清秋森冷的笑声。 “呵呵呵呵，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顾清秋勾着讽刺的笑，脸孔上的疤痕随着她面部表情的改变而缓缓蠕动，仿佛一只蠕虫，狰狞非常，“一句死了就可以搪塞过去？当我三岁小孩子吗？” “我没有骗你，建成确实死了，”徐佩云说道，“这件事暂且放一放，清秋，我儿子呢？” “我给你三天时间，带顾建成来见我。”她始终不相信那个叫她恨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已经死了，当年离开的时候他明明好好的，更何况就算他死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道上的人什么消息都查不到。 这个时候徐佩云终于拧起了眉心，顾建成只剩下了一个头骨，叫她如何带人去见。 “如果你还想见到自己的儿子，最好老老实实的配合。”顾清秋眯着眼，把玩着手中的枪，并且故意弄出声响以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怎么找你？”徐佩云的心被那样的声响搅的一团乱，就连声音也带上了浮躁。 “呵呵呵呵，我会再找你的。”说完顾清秋便挂上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她点了一支烟叼在手指上，袅袅的白烟往上飘着，很快便同空气融汇到了一起。 顾建成，还有三天…… 徐佩云缓缓的放下握着手机的手，抿着唇久久没有说话。 “徐……阿姨，怎么样了？”手机的隔音效果很好，顾羽完全没有听见只言片语。 “你还是叫我妈吧，”徐佩云簇着眉心浅浅的扫了她一眼，“不拿你当儿媳妇，这事我也不会告诉你。” 顾羽闪着睫毛，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顾清秋掳走了顾辰，难道她不该怨自己吗？ “妈……”末了，她还是乖乖的喊了一声。 “嗯，”徐佩云应了一声，同时点了点头，“走吧，上去看看老爷子。对了，这件事在他面前千万别露出半点端倪，听懂了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建成的忌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她的爱好苦（二更） 徐佩云回到病房的时候，顾卫国还没醒。 她跟女佣交代几句之后便离开去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给顾建忠打电话，像这样的大事，是绝对不可能瞒着自己丈夫的。 顾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病房里，她没有换上病号服以致于护士巡房的时候见到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数落起来：“顾太太，你这样可不行，身体刚刚好转没多久就到处跑，万一被顾医生知道了，可得让他担心死。” 如今在医院里，顾辰爱老婆这件事已经是人所皆知，所以小护士不经意的话语中透出浓浓的羡慕之意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是重锤一样敲打在顾羽的心坎之上。 她纤长的眼睫翩然颤动了下，神色渐渐恢复了清明。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徐佩云那边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加上顾卫国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更加的不会多加透露。 所以现在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自己的母亲顾清雪。 从徐佩云的话中可以看出，当年他们并不知道顾建成和顾清秋有所关联，那么自己的母亲呢，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顾羽深吸一口气，理智的思维渐渐占领高地。 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母亲：“妈，你现在在哪里？” 顾清雪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张她保存多年的合照会被顾羽拿走，而且一藏就是两年。 “妈，现在顾辰在她的手里，你还不打算把事情说出来吗？” 顾清雪瞳孔猛然放大：“你说阿辰被……” “嗯，”顾羽红着眼眶，从出事到现在她隐忍了很久，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掉下了眼泪，“我不知道她想怎么样，她杀了林珊，杀了爸爸，还杀了个无辜的酒店工作人员……妈，她不会手软的，万一……万一顾辰他……他怎么样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当着顾清雪的面，她不敢将话说的太重，事实上如果顾辰不在了，也许她不会有那个勇气自我了结，但后半辈子必然是行尸走肉般的痛苦。 不止是她不会原谅自己，包括顾家的人，哪怕是两家关系再好，恐怕也难过心理上这道关。 “你……你别逼我了，这件事……”顾清雪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眼角不经意的瞥见挂在墙壁上父母亲的遗像，心头就好像压了千斤重那样难受，“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妈，你认不认识顾建成？”顾羽突然想起了顾清秋的目的，要想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顾建成无疑是一个关键。 “你怎么会提起他？”顾清雪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尘封在自己的记忆中好多年了，猛然之间被扒了出来，倒还有些模糊。 “这么说，你也认识他？”想起先前见到的那个头骨，顾羽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你知不知道她和顾建成的事？” ”你在说什么？小秋和建成会有什么事？“顾清雪疑惑的皱眉，实在的绝不像是假装。 ”她带走顾辰就是为了找这个人，“顾羽说道，”你说他们有什么事？“ “等一下，你意思是说小秋和建成？他们……”顾清雪脸色一僵，呆如木鸡的跌坐在沙发上，“怎么会这样，明明她说过的……她骗了我，她骗了我……原来她要维护的人，是建成……” ”妈，这事你不知道？“ 顾清雪看了她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我知道当年她在维护一个人，但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建成。“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似有若无的落在父母的遗像上。 ”小羽，你过来，“顾清雪招了招手，示意顾羽过来坐，”这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也罢，我也不瞒着了，反正当事人，该走的都走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当顾清雪将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之后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羽已经满脸的泪光，最后更是忍不住捂着口鼻低声哭泣起来。 小阿姨，她的爱好苦…… —————————————————————————————————————————————— 这天，当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太阳似乎要将自己身上的光芒全部留在天边似得，映衬着身旁的云朵红的像火。 顾清秋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手中的香烟已经燃烧了一半，她本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香烟，却不知为何让阿雄特地出去买了一包，亦或者是当年这是他最爱的味道。 太阳慢慢的落下，发出一道金光，那光芒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 然而此刻顾清秋的心头却如同冰窖那般黑暗寒冷，这些年她太累了，如果不靠着深刻的恨，那些不见天日的凄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支撑下去。 天空的火红渐渐的褪去，紧接着而来的是漫天的黑暗。 今天的天气很好，夜空之下散落着点点繁星，她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原本闪着猩红火光的香烟早已燃烧殆尽，变成片片烟灰落在了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 ”建成，你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生生世世的对你好。“ 顾清秋讽刺的勾唇，曾经那样你侬我侬的温馨话语，如今看来已经是个笑话。 ”建成，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跟那些人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乖，你先回家，最后一次，我答应你。“ …… ”为什么，他们又找你干什么？顾建成，你能不能为我们的将来想想，我不想这样偷偷摸摸的下去，我想跟你结婚，为你生孩子，然后一起相伴到老……“ ”清秋，你先回家，有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 ”总之你不会明白的！“ …… ”建成，建成……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建成……“ 她仿佛看到一名脸色苍白面带病容的少女，在漫天大雪的环境之下，不顾自己单薄的衣着，赤着脚傻傻的追在男人身后，直到再也见不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顾清秋绝望的闭上眼睛，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一更) 顾羽从来没有觉得一分一秒的时间会过的这么的慢。 很显然顾清秋和顾建成这两个人都向家里刻意隐瞒了另一半的身份，否则凭着双方家庭这样的交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到现在为止整件事并不完整，她所听到的只是顾清雪这一半，而另一半很明显是掌握在顾家人的手里，也只有那一半公开，才算的上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天听完顾清雪的话之后，她便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 只是这一次顾羽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到了世纪皇城，她想把这里重新打扫一下，等到顾辰回来，整个家可以干干净净的。 不得不说顾羽的整理家务的动作很利索，没过多久整间屋子就变得一尘不染的，就连地板的缝隙此刻都找不出半点的灰尘。 其实她只是想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等到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顾辰那张熟悉的脸孔。 茫然的望着客厅里一切的摆设，那和她先前来过甚至两年前住过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可是在这里的人变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还记得就是在这个家里，她提出了离婚，他说出了我爱你，然后兜兜转转的两人又重新待在了一起。 这一刻顾羽才发现原来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血，哪怕是在英国的那两年，这个男人也不曾从她心里走出来过，像是与生俱来的烙印，撕不开躲不掉当然也忘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呢喃着，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脸庞。 有好几次当她觉得自己已经要走到崩溃边缘的时候，顾辰总能够出现在身边，一次又一次的救下她，保护她，甚至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 而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好像除了等待其他什么也做不了，这便让心理上产生一种挫败感，于是乎自责的情感也就愈发的深刻。 顾辰，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手扶着沙发的椅背，身子微微颤抖。 猛然间，顾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双如水般的眼眸在纤长睫毛的忽闪之下渐渐睁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给徐佩云打电话的时候，顾清秋似乎是用的顾辰的手机…… 就在顾羽拿着自己的手机离开世纪皇城的时候，同一时刻在那个黑暗潮湿的破旧小楼里，顾辰自从被带到这里之后，便一直没有完全醒过。 每当他想要冲开身体的疲累朝着清醒的方向走去的时候，总会有一记轻微的刺痛感而来，然后他就继续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怎么也张不开眼睛。 这天在朦胧之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漫天星光，浪漫非常。 狭窄的街道，面容俊美的少年背着单肩书包，双手抄着裤袋独自一人缓步而行。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着什么人那般十步一回头。 这两天好像都没见到那个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尾巴”。 清冷的脸孔绷的紧紧的，初中三年级的课业安排的很紧，同学们每一个都处于神经紧张的备考状态。 然而对于从小就被称为“天才”的他来说，这些似乎就跟幼儿园看图说话那样简单，照理说自己不应该有任何异样的情绪出现。 可不知道为何他这两天总是心绪不宁，一见到书本就觉得头疼，隐隐的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浮躁和不安。 难道是因为…… 怎么可能，少年讽刺的勾唇，他巴不得甩掉那个缠人的家伙，只因为那是父母朋友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而不得不勉强照顾。 如今她没有出现，不就是自己渴求了多时的清净吗…… 也许是……最近太闲了吧，少年心想。 然而放下心事的他却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等一下，那个家伙这两天不仅没出现在自己眼前，好像连学校都没去过…… 原地停顿几秒之后，少年撇了撇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然而那个方向却是和回家的路截然相反。 这一带的地方少年很少会来，除了平时没什么时间，更加觉得没必要，除了实在没办法送那个麻烦的“跟屁虫”之外。 只不过今天他刚走到小区不远的地方便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蹲在街边，肩膀微微颤动，好像在哭泣。 “喂，你在这里干嘛？” 他从不叫她的名字，一直以来都是用“喂”来称呼，反正都知道是在叫她。 许是听到了声响，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孩缓缓抬起头，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冷峻的面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干嘛坐在这里哭？”少年依旧维持着冷冷的表情，却在见到她两颊深深的泪痕之时，心头划过一抹微妙的情绪。 “我……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却在瞥见她臂膀上的黑色袖章时微微愣了一下。 “喂，难道你……外婆……”他试探性的问出口，不想刺激她，因此并没有说出那个“死”字。 “嗯。”女孩点了点头，触及悲伤，眼泪汹涌而出。 少年有瞬间的怔愣，从来没有接触过死亡的他完全无法理解那样的伤痛，事实上从出生到现在，他的情感一直很单一，除了冷淡就是冷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遗憾。 这一刻，他有些羡慕女孩，为什么她总是可以放肆的笑，悲痛的哭，宣泄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而自己却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只有冷漠。 “外婆……外婆是癌症死的……如果，如果你是个医生就好了，”女孩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响起，“顾辰，你这么聪明，如果是医生，可以救很多很多人……也许外婆……外婆就不会……”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飘渺，直到完全听不见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不停的摇晃着他：“顾辰，顾辰……你醒醒，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三百八十章 以后再也不要嘲笑她是路痴了（二更） 陈立国开完会回到局里，迎面而来的女警官表情严肃，对着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而话一说完，他立马变了脸色：”胡闹，她这是想干什么！“ ”队长，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女警面无表情的请示。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简直太胡闹了，“陈立国沉着脸，”立刻联系科技组，按她说的方式试试看找人，包括她的位置，一有消息就让小李他们出发，希望能在她之前把人拦下来。“ ”是。“女警干净利索的回答，然后立刻转身，按照陈立国的话办事。 这事处理起来不能张扬，可偏偏那个女人唯恐天下不乱，真以为自己是超人无敌，竟然胆大到单独行动。 望着女警离去的背影，陈立国无奈的叹了口气。 ———————————————————————————————————————————— 顾羽开着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一改平日里开车不玩手机的习惯，这一次她将手机挂在出风口的架子上，眼睛有意无意的朝着屏幕上瞄着。 方才在世纪皇城的时候，她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先前顾辰为了能和她更加亲密，擅自将她手机上的登陆账号给改成了自己的，所以现在两人是共用的同一个账号。 换句话说，只要她登陆这个账号，就能通过APP的定位查找到顾辰手机的所在地。 只要能找到顾辰的手机，这不就等于是找到了他的人吗？ 顾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脑子这么灵活过。 只不过在出发之前，她还是冷静的思考了下，最后决定打了个电话到警察局，本想把事情告诉陈立国，却不想他正好出去开会了。 时间紧迫，她只好将事情的大概粗略的跟接听电话的女警说了一遍，并且再三关照她一定要转告陈立国，这才放心的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出了门。 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扣着方向盘，车厢里安静极了，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顾辰，你等等我，你等等我，这一次轮到我来找你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顾羽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将车停了下来，而后改为走路的方式继续跟着APP的指示寻找着顾辰的所在地。 她从小就是路盲，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否认。 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她却将来去的道路记得一清二楚，自己是哪条路来的，如果返回的话该往哪里走，一丝一毫的细节全都印在了自己脑中。 所以等找到顾辰以后，她一定要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要嘲笑她是路痴了，因为她永远会记得找到他的路。 顾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眼见手机上指示的位置离自己越来越近，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愈发的急促，此刻她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片刻间就能飞到他的眼前。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手机的电池会消耗的那么快。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有百分之八十多的电，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便只剩下了不到百分之三十。 若是再找不到顾辰，很有可能这一趟她算是白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羽内心开始急躁起来，她带着焦急的心态四下张望，无意中见到了不远处的一幢老旧的三层小楼。 这一带的传说，她听过，因此在脚步踏上这片绿色的草丛之时，心里也不住的忐忑起来。 手机已经发出了没电的提示，顾羽抿了抿唇，而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APP上显示的位置就在自己眼前，现在能够节约一点是一点，搞不好之后还得打电话来求救。 ———————————————————————————————————————————————— 站在阳台上的顾清秋其实早就发现了她的身影。 千万别小看居高临下的地理位置，有时候占有这样的优势，可以将底下的一切收入眼底，包括有些人们根本想象不到的细节。 她嘴里叼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从鼻腔中缓缓吐出，袅袅的白烟很快便和空气汇聚到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秋姐，那个女人……“阿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旁，很显然也发现了顾羽的踪迹。 闻言顾清秋冰冷的眼眸中闪过片刻的恍惚，沉默了片刻后，操着嘶哑的声音说道：”由她去吧。“ ”可是秋姐……“阿雄欲言又止，事实上他的想法没有多复杂，就是简单的两个字“自保”。 他和顾家人没有任何的关系，甚至整件事情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而唯一让他牵挂的便是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阿超，以及眼前这个曾经救过他一命的女人。 或许他的想法很自私，可这世界上有谁是不自私的呢？ 思前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秋姐，咱们走吧，”阿雄说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见面又怎样，不见又怎样，咱们现在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何爷的人早晚的找来，就算不是何爷，惊动了警察，我们也会很麻烦……” “你想说什么？”顾清秋将手中的烟狠狠的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灭，用着冷酷无比的眼神盯着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的阿雄。 “咱们走吧，好歹先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了……”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阿雄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不管怎么说，保住这条命，以后还能想办法……” “要走你自己走，”不等他说完，顾清秋冷冷的拒绝，她竖起一根手指在阿雄眼前比划着，“等了这么多年，还有一天，就只剩下一天，我怎么样都不会走的。” 正当阿雄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微微勾了勾唇，弧度很小，几乎让人发觉不到：“阿雄，你听我说，等天黑了，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阿雄身子一僵：“秋姐……” “如果你想要报答我当年救过你的恩情，就听我的话。”顾清秋说道，她知道阿雄这个人的软肋，因此很轻易的能让他妥协。 阿雄沉默许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然而在他转身之时，顾清秋的目光紧紧的盯住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阴霾落在她冰冷的面容上，久久没有散开。 第三百八十一章 你说他们不懂，可你为什么不说(一更) 天很快就黑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周围的草丛里传来不知名的昆虫鸣叫，顾羽这才觉得有些害怕。 同一时刻，阿雄踏着夜色离开了三层小楼，只不过他没有按照顾清秋的意思走的越远越好，而是悄悄的跟在了顾羽的身后。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自己的脚步将要走进那幢看似阴森的小楼之时，突然间脖颈处一阵疼痛袭来，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嗡”的响，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阿雄扛着顾羽回到顾清秋跟前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一样，冷冷的眼神盯着他。 “秋姐，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该报的恩早就报了，”阿雄说道，“这一次我不会走的，要走我们一起走，还有这个女人，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说完他将顾羽放到了满是灰尘的地上，神情严肃而又坚定。 顾清秋没有说话，扫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身去了阳台抽烟。 还有一天，不，确切的说还有几个小时，自己等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就差几个小时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顾建成，我们又要见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羽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她费力的支起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打得发疼发麻的脖颈。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她只能从门缝里透出的一丝亮光来观察四周围。 突然她发现角落处有人。 在这一刻，顾羽心跳猛然加速，会不会……会不会是……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觉察到，她放缓了自己的动作，用着匍匐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接近着角落的人。 随着她越来越靠近的距离，一股熟悉的薄荷清香钻进了她的鼻腔。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一定是他…… 顾羽紧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眼眶在看到那人容貌之时还是忍不住的红，下一秒眼泪就刷刷刷的往下掉。 “顾辰，顾辰……”她哽咽着，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同时不停的晃动着他，“我终于找到你了，顾辰……你醒醒啊……” 她呼唤着的男人始终闭着眼，在黑暗之中，顾羽在地上摸到了一个细细的圆柱体，拿起一看，竟然是注射器，尖尖的针头在漆黑一片之下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魂的寒芒。 顿时，她心里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微弱的灯光，顾羽细细的检查着顾辰的浑身上下，却意外的发现他结实的胳膊上有着几个小小的针孔。 天……该不会是…… 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眼泪越发汹涌的流了出来。 万一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顾辰那样追求完美的人又怎么能接受得了……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怎么想办法出去。 顾羽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手机已经不见了。 她懊恼的叹了口气，自己是被抓来的，人家又怎么会笨到将这样的求救工具留在她身上。 手足无措之下，顾羽将自己的手塞进了顾辰的手心，那双一直都暖暖的大掌此刻竟然冰冷得刺骨。 “顾辰……顾辰……”她小声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像魔怔似的，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你醒了。”顾清秋极度嘶哑的声音传来。 顾羽的身子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可很快的就调整了方向，整个人挡在了顾辰之前。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顾清秋慢悠悠的开口，手指上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闪着猩红的火光，“为了一个男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和你不一样，”顾羽颤抖着唇，毫无畏惧的迎上她凌厉的目光，“我可以为了他命都不要，但绝对不会为了他去伤害无辜的人。” “呵呵呵呵，你冠冕堂皇的理由还真多，”顾清秋冷冷的笑，“这一点跟你母亲挺像的。” “别提我妈，你没资格提我妈，”顾羽愤愤的说，“当年外公外婆和我妈那样的拦着你，你都不听，执意要走这条路，最后外公被气死了，外婆郁郁寡欢，终于也病死了，只剩下我妈……他们是你的家人，你的亲人，你对得起他们吗？” “谁告诉你这些事的？”顾清秋眼中腾起丝丝的杀气，尽管面对顾羽的声声质问，她无力反驳，可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还是下意识的紧握成了拳，“是不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何必在意是谁说的呢？事实上当年都发生过那些事，不是吗？”顾羽讽刺的笑，在知道那些故事之后，对顾清秋，她真的是又怜又恨。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在沉默片刻之后，顾清秋突然放肆大笑起来，那笑声在顾羽听来竟然带着浓浓的悲凉。 “你说的没错，”她止住了笑，自嘲的勾唇，“那些事情的的确确都发生过，只不过……” 顾清秋停顿了一下，神情随之变得阴森诡异起来：“只不过……你妈妈她什么都不懂，除了看得到表面之外，她……什么都不懂！” “既然你说她不懂，可你为什么不说！”顾羽猩红着眼睛，紧紧握着顾辰的手。 顾清秋身体没由来的一怔，好半天没说话。 “没有人会永远围着你转的，”顾羽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顾辰清瘦的脸庞，心中牵扯着丝丝的疼痛，“就算是家人，他们爱着你，疼着你，关心你，那也不是应该的，他们没有欠你什么。你说他们不懂，那你说啊，有什么事不能够说出来，全家人一起面对，总好过你独自一人扛着。” “知不知道你出了事，家里人有多担心，”顾羽继续说道，“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可现在我长大了，我能体会得到当时他们的心情。” “你口口声声说他们不懂他们不懂，其实真正不懂的人，是你自己。而是我不怕实话告诉你，你一直要找的顾建成，就在前不久，我刚刚见过他。” “他在哪里？”顾清秋面色一僵，稍显急切的问道。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二更） 顾羽垂下眼眸，想到那颗龇着牙的头颅不由得心有余悸：“他……他死了……” ”又想骗我。“顾清秋眼中没有半点的信任，反而冷冷的勾唇。 ”我没有骗你，“在这个时候，顾羽也没必要小心翼翼，她拔高了嗓音以显示自己话语的真实感，”我是亲眼见到的……他，他的……他的……“ ”他的什么？“顾清秋心底一沉。 ”他的……头骨……“顾羽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像是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轰“的一声，顾清秋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那样愣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头骨……你说头骨？“半晌，她眼中带着茫然，不停的喃喃自语。 ”是，一颗头骨，“顾羽坚定的眼神望着她，”没有躯干，没有四肢，只有一颗头骨，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坟墓和灵位都没有！“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当年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只有一颗头骨！而且，而且……当年，当年他就是不想死才走的，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顾清秋回过神来，也不知是不敢面对还是真的不相信，只见她不停的摇着头，周遭的戾气愈发的浓重起来。 就在顾羽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清秋突然皱起了眉，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多年的混迹让她练就了一身敏锐的警觉和良好的听力，就在刚才，她很清楚的感觉到附近有人，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足以证明，来人很多，而且离她们很近。 “你叫了人？”顾清秋充满杀气的眼神直射顾羽的脸庞，在自保时刻，即便是亲人，也是无法相信。 “我……我通知了警察。”顾羽有瞬间的心虚，可很快就将这样的心思驱散而尽。 无论再怎么不忍心，顾清秋确实是杀过人，她犯了法就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闻言顾清秋脸孔上的表情有一丝放松，然而就在片刻之后，又重新的凝重起来。 “秋姐……”阿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见他气喘吁吁，神情脸色同顾清秋如出一撤。 “不是警察？”她眉心拧的很紧，微微的偏过脸。 “何爷的人找来了。”阿雄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话音刚落之时，顾羽清楚的看到她身子轻轻颤动了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她脸不变色心不跳，解脱般的表情。 “秋姐，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雄眼神复杂的扫了一眼顾羽，而后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顾清秋身上。 “阿雄，带他们走。”沉默许久，顾清秋冷声说道。 “秋姐……” “带他们走！”斩钉截铁的丢下这句话之后，顾清秋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等！”顾羽突然之间叫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她不懂帮派，可心底就是有一种感觉，顾清秋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虽然走错了路，可血缘上依旧是自己的小阿姨，顾羽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看着她去送死。 ”不想死就带着你的男人走，“顾清秋停住脚步，用着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还有，告诉顾建成，如果我这次死不了，一定会回去找他，让他千万别这么早就翘辫子！“ 顾羽还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到包裹着自己手背的力道渐渐的加重。 ”顾辰……“她欣喜的唤了一声，”顾辰……顾辰……“ 此刻她顾不得渐渐远去的顾清秋以及尾随着她而去的阿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扶着顾辰高大的身躯坐了起来。 ”小羽……“顾辰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可仅凭着那熟悉的触觉就能认得出是她。 ”是我，是我……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她颤抖着手指抚摸着顾辰狼狈非常却依旧俊美的脸庞，一时间情绪崩塌，哭的不能自已。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他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不想因为多次的安眠药注射，身体虚软无力之下不经意的牵动了脑袋上的伤口，”嘶……“ “怎么了，哪里疼？”她急切的想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却被他反手制止。 ”小羽，我们走。“顾辰费力的撑着地面，强迫自己努力站起身来。 就在刚才，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道，直觉告诉他，再不走两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可是……“顾羽扶着他站起身，眼神飘向顾清秋离开的方向。 “我知道了，”顾辰的胸口微微的起伏着，读懂了她眼眸中的含义之后，心里有了另外一份打算，“走，咱们先出去。” —————————————————————————————————————————————— 顾清秋淡然的站在阳台上，鼻腔内的汽油味愈发浓重。 阿雄就站在身后，和以前一样，她吸烟，他看着。 当顾辰带着顾羽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由的紧了紧，本想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可那老旧的房门开关的声音实在是大，由不得她不听。 “你……”阳台上那个落寞而又单薄的背影，让顾羽心头一阵酸楚。 “走吧。”顾辰搭在她肩头的臂膀稍稍收紧，汽油的味道越来越重，隐隐的他还能听得到门外有类似于倒水的“咕嘟咕嘟”声。 很显然，何爷的人马并没有全部到齐，当走出小楼的时候，他二人只见到了几名黑衣打扮的男人在附近徘徊，其中一两个手里还拎着半透明的桶子，里面盛着浅褐色的液体。 穿越过一片生长茂盛的草丛，顾辰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星空下的月光照射在他脸孔，有一种非同寻常时刻的坚定。 “听我说，”他反手紧握着顾羽，“这个地方一直走，就是大路。小羽，你先走，我在这里等……” “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走？”不等顾辰说完，她急急的打断。 “傻瓜，你一个人走比较快，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会拖延时间……”他伸手扶着一旁粗壮的树干，说不了几句话便气喘吁吁。 第三百八十三章 带你走(一更) 顾羽不住的摇头，怎么都不肯自己先走。 他们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怎么能够因为区区的理由而再度分开。 “我不要跟你分开，要走我们一起走。”顾羽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同时也不明白顾辰这样安排的用意，明明两个人都应该安全了，干嘛要让她先走，他等着。 ”笨丫头，“顾辰喘着粗气将她拽入自己怀中，新长出胡渣的下巴紧贴着她的额头，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刚刚咱们离开的时候，见到几个陌生的男人了吧，估计这些人是冲着你阿姨去的，所以我在这里看着，以免出什么状况你阿姨有事。“ ”你……“顾羽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抬起头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你阿姨有事，“顾辰突然松开了手，背脊无力的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之上，”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她忽闪着大眼睛盯着顾辰的脸，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一抹不安的情绪在跳动。 ”快走吧，“他伸手轻轻的推了推顾羽削瘦的肩膀，带着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催促道，”晚了如果有什么事，你阿姨可就危险了。“ 就在刚才，顾辰见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另一条道路上缓缓而近，方向正是他们才刚离开的三层小楼，而顾羽恰好被他搂在怀中，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那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一定要……“顾羽似乎被他的理由说动了，尽管死死的抓紧了他的手，可话语中已经透出了要先走的意思，”就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等我……“ 叮嘱再三之后，她带着恋恋不舍朝着大路的方向，同时三步一回头这样确认着顾辰有没有待在原位，直到再也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才闷头一个劲的往前跑。 顾辰敛起脸庞上的淡笑，大掌撑着身后的树干挺直了身子，只见他朝着顾羽离开的方向眷恋的瞧了一眼之后，迈开尚且虚弱的步伐，一点一点向着三层小楼靠近。 而另一边，顾羽拼命的向前跑着，大有读书时候测试八百米的味道。 因为她知道，跑得越快，就能早一点找到人，找到人了就能早一步同顾辰汇合。 不知道跑了多久，顾羽猛然停了下来，手扶着身边的大树不停的喘着粗气。 休息片刻，当她迈开脚步想要朝着自己停车的那个方向继续前进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顾辰最后的那个笑容实在太不对劲了，完全不像是他平日里会有的反应。 难道说……难道说…… 顾羽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她已经准备调头回到他们分开的地方去看看。 就在她缓过气就要出发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的警车鸣笛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陈立国严肃的表情使得警车里充满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他收到消息，自己一直紧盯的帮派分子何爷近日里经常在这一带附近出没。 就在他计划着该如何将这群人一网打尽的时候，科技组那边又传来消息，他们透过GPS定位找到了顾羽的大致方位，恰恰好也是这一带附近。 这下陈立国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带着几名手下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先不管何爷那帮人能不能被他抓到，先保证了顾羽和顾辰的安全再说，因为这两天上头已经下了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到，并且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他想应该是顾家拖了关系朝上头施加压力的结果。 可不管怎么说，正如陈立国所想的，保护市民是他的责任，即便没有如此大的背景，他也是该尽全力去寻找，毕竟人命马虎不得。 顾羽就这样站在原地，听着那警笛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警车上，驾驶座的警官小李突然之间开了口：“队长，你看前面。” 陈立国从自己的思绪回过神，一抬头便透过汽车玻璃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顾羽。 “停车。”他操着自己低沉的嗓音命令道。 带着威严的陈立国站在顾羽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陈警官？” “你太大胆了，”陈立国阴霾着脸色，“有什么事情应该先和我们说，怎么能够私自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样随时会有危险？查案子是我们警察的事，你……” 然而不等他说完，顾羽便像是看到救星般一把拽住了陈立国的胳膊：“陈警官，别说了，快，跟我走……顾辰，顾辰他……” “你见到顾先生了？”陈立国眉宇一紧，可实际上暗暗松了口气，她见到人了，说明还活着，只要活着，救出来对上头也好有个交代。 “先别说那么多了，”顾羽放开手，也不管是不是警车，车上还有没有位置，拉开后车座的门直接挤了上去，“顾辰他……他就在前面……还有……还有她，我还看到好几个黑衣男人，他们……他们还拎着汽油……” 可能是心情急躁，她的话断断续续，听得人莫名其妙。 可陈立国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着不一般的内情。 于是他坐上车，没有急着让小李开车，而是命令手下通知局里，在有必要的时候派人进行支援。 在进行完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他才示意小李开车，沿着顾羽指示的方向前行。 而同一时刻，在那座三层小楼里。 顾清秋有些好笑的看着又折返回来的顾辰，动作麻利的又点了一支烟：“小子，有机会走，竟然还回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带你走。”对于不熟悉的人，他向来话很少。 “呵呵呵呵……”顾清秋叼着烟，笑声从喉咙间蹦了出来，仿佛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带我走？你凭什么来带我走？” “你想多了，我来只是为了小羽，”顾辰背靠着冰冷而又老旧的墙壁，强撑着自己虚软无力的身子，“她不希望你有事。” 闻言顾清秋瞳孔一缩，手指夹着香烟，缓缓的吐出了一股烟圈。 “你的死活和我无关，”顾辰继续说道，“我不想看到小羽伤心。” 第三百八十四章 火光冲天（二更） 当顾羽坐着警车和陈立国他们赶到三层小楼附近的时候，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的却是冲天的火光。 颤抖着手拉开车门，还不等双脚站稳，她便是一阵虚软的跌坐在地上。 ”小李，通知增援。“陈立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同时面无表情的下着命令。 方才一路上没有见到顾辰，她便猜到这个男人铁定是回到了这里。 ”笨丫头，刚刚咱们离开的时候，见到几个陌生的男人了吧，估计这些人是冲着你阿姨去的，所以我在这里看着，以免出什么状况你阿姨有事。“ ”我知道你不想你阿姨有事，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快走吧，晚了如果有什么事，你阿姨可就危险了。“ 明明，他带着沙哑的低醇嗓音还回响在自己耳边，可为什么眼前却是一片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扩张着它的爪牙向着漆黑的夜空侵袭而去，望着被映照着通红的天空，顾羽强迫着自己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火灾的方向跌撞而去。 ”危险，你不能过去！“陈立国眼明手快的拽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放开我！“顾羽尖叫着挣扎，脚步虚软着直往前走，无奈陈立国力气太大，不管她怎么使劲，身体都无法朝前移动分毫，依旧是在原地打转，”放开我！顾辰，顾辰……顾辰在里面，他在里面……“ ”火势太大，你不能过去。“陈立国很冷静的制止了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此刻的顾羽毫无理智可言，她胡乱的挥着手，抗拒着钳制着自己的陈立国，”顾辰……顾辰……放开我！“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回荡在偏僻的荒野之上，她哭闹着近乎于疯狂的模样，连身旁的警官见了，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队长……“身旁的小李显然发现了什么，忙不迭的向陈立国报告。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顾羽挣脱了他的手，跌跌撞撞的朝着熊熊大火处奔去。 ”快拦住她！“陈立国只觉得手下一空，对于小李的汇报，他需要先做出决策，因而吩咐着手下并没有自己上前。 身手敏捷的警官们显然比顾羽的速度要快很多，只见他们一左一右跟上了她的脚步，按照陈立国的指示将她拦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顾羽的眼泪唰唰唰的掉了下来，”他……他是为了我才回去的……他是为了我才回去的……顾辰……顾辰……“ 她无力的跌在地上，声音哭到嘶哑，整个人已经没有太多的气力去挣扎，只是茫然的盯着那一片越烧越旺的火海，无声的掉着眼泪。 ”小羽……“突然，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记虚弱的男声，顾羽的意识竟然随之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脚下完全没有了力气，只能狼狈的朝着声音的源头跌摸滚爬而去。 顾辰整个人晕乎乎的倒在附近的草丛里，此刻他满脸灰黑，若非顾羽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恐怕早已经昏过去了，哪里还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俊美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他，在顾羽眼里就好像天上的星星那么明亮耀眼。 她本能的捂着口鼻，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不知为何眼泪像是关不住的龙头，一波又一波的充满着她的眼眶。 ”小羽……“他缓缓抬起手，虚弱的又唤了她一声，在那样猛烈的火势之下，竟然可以逃出生天，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我在，我在……“她不住的点头，回应着顾辰的呼唤，同时伸过手去一把将他的脑袋死死的搂在怀里，晶莹的泪水就这样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到顾辰的额头上。 ”傻丫头，哭什么……“他勉强扬起唇角，伸手想要抚摸她满是泪水的脸孔，然而刚一抬手，还不等触及那张心心念念的面庞之时，一阵强烈的黑暗袭来，顾辰便失去了知觉。 ”顾辰……“ ———————————————————————————————————————————— 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之后警察在那场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男一女，具体的身份并没有对外公布。 然而没有人知道火灾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唯一活下来的当事人顾辰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这天顾羽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走出来，刚想要去病房看看顾辰的情况，却不想在走廊上碰到了身着白大褂的许言。 ”阿辰他……还没醒？“沉默片刻之后，反倒是许言先开了口。 顾羽抿了抿唇，满心复杂的点了点头。 ”医生怎么说？“许言又问道。 ”检查下来，情况都很好，可为什么还不醒，这个很难说……“顾羽叹了口气，目光悠远。 ”放心吧，阿辰不会有事的。“与她擦身而过之时，许言安慰似得轻拍她的肩膀。 ”谢谢。“这个时候除了感激，她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语句来接话，”对了，杨艳她……没事吧？“ 不管怎么说，杨艳都是受到牵连的无辜人，对于这一点，顾羽一直想要好好跟他们道个歉。 ”她……人没事，前天已经出院了，只不过……“谈到这里，许言英挺的眉紧紧的拧起，俊朗的脸孔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只不过什么？“她的心猛然揪起，若是杨艳因此遭受什么不幸，恐怕这辈子她都难原谅自己。 ”没什么，“许言皱起的眉宇有瞬间的松动，显然是不怎么想谈起这个话题，”你快去看看阿辰吧，这个时候他一定很想你陪在身边。“ ”那杨艳……“ ”她很好，不用担心。“他笑得如同春风般温暖，若是没有先前那句”只不过“，恐怕顾羽真的会相信杨艳确实很好。 见他如此，顾羽也不方便再说些什么，只是心里打算就这几天必须得去看看杨艳，确定她真的没事，自己才好安心。 ”行了，你快走吧，我也要工作去了。“说完，他留下了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没多久便消失在顾羽的视线之中。 第三百八十五章 被你拉着手的感觉(一更) 顾羽回到特级病区，正想要推开病房看看顾辰的情况，却意外的在门口碰到了徐佩云。 “妈……”经过徐佩云的要求，她依旧改口喊了“妈”。 “这几天辛苦你了，”她淡淡的说道，丝毫没有以前那般的热络，“小辰怎么样了？” “还没醒。”透过房门的玻璃，顾羽见到还躺在病床上的顾辰，此刻他罩着呼吸器，面容憔悴的叫她心疼不已。 “刚去医生那里，他怎么说？”聪慧如徐佩云，竟然可以从她过来的方向猜中先前去的地方。 “医生说情况很好，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醒。”顾羽老老实实的回答，事实上这几天她去问，医生都是这样说。 “是吗？“徐佩云默默的叹了口气，家里老爷子还没出院，这会儿又轮到自己儿子，她想若是没有顾羽，还不知道自己会忙成什么样。 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她心里又是怨顾羽的。 要不是因为她阿姨顾清秋，自己的儿子也不会碰上这么个无妄之灾。 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之下，徐佩云的态度就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顾羽心里明白，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眼下只要顾辰能醒过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顾爷爷……还好吗？”她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却不想换来了徐佩云另一声叹息。 “还是那样，”徐佩云说道，“医生说是心里的毛病，打针吃药的不顶用。” “顾爷爷知道了吗？”顾羽心底一紧，“我是说……顾辰的事。”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要知道了怎么得了，”徐佩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道，“只盼望着小辰快点醒吧。” “嗯。”顾羽应了一声之后却意外的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伸手扶住墙面，尽力缓和着那股眼冒金星的感觉。 “怎么了？”徐佩云很细心。 “没事，”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很快的清醒过来，“大概是睡的不够，有点晕。” 闻言徐佩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这几天她的辛苦自己是看在眼里的，为了能好好照顾躺在病床上的顾辰，她辞了工作，全心全意的待在医院，甚至护工都没有请，一切的事情全部都自己来。 开头那两天，顾羽怕半夜里情况有变，有时候一陪就是一整夜，只有在第二天的时候抽空休息一到两个小时，而这一些徐佩云都是知道的。 所以她也就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毕竟这事如果放在顾建忠身上，她未必能做到如此细致体贴。 “有时间多休息下吧。”末了，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晚上有个应酬，她必须陪着顾建忠一起出席。 徐佩云走了之后，顾羽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里面如同往常那般的安静，只有床头的医学仪器发出规律工作的节奏。 她拉了一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望着顾辰被纱布裹得厚实的脸孔，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他打着点滴，因此手冷冰冰的，那股凉意一直延伸到胳膊。 顾羽倒了杯热水，双手紧紧的捂着，直到自己的手心渐渐有了温度，这才松开玻璃杯，用这样的温热去暖化他冰冷的手。 “顾辰，你已经睡了好久了，怎么还不肯醒吗？”她拭去眼角快要滑落的眼泪，“你从来不喜欢睡懒觉的，还记得吗，读书的时候有一次我住在你家，第二天早上你居然可以不叫我起床自己走了，害得我那天考试差点迟到……” “你这么勤快的人，躺在床上一定很难受吧？你快点醒过来，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浪费太多的时间了，一晃眼一年都快过去了，马上又要过年了……还记得那些烟花吗？很漂亮的，每年都会在中心公园放的，以前你都不肯陪我去，”顾羽稍稍嘟了嘟嘴，佯装生气，“你快点起来，然后过年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好不好？” ……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对着沉睡不醒的顾辰说着话，虽然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她却乐此不疲，并且执拗的认为顾辰会听得到，然后有一天他就会醒过来。 在那一刻她忽然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回忆不管是快乐的，痛苦的，甜蜜的，伤心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至于她说了这么多天，都还没有说完。 “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是不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有一点点感觉呢？”顾羽抿着嘴，沉浸在回忆之中，不由自主的偷笑。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时候你们班一个男生写情书给我，我傻瓜一样跑到你面前炫耀，其实哪里是炫耀啊，根本是想试试你在不在乎。” “可是你这个冷血的家伙，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害的我失望了好久，”她配合着自己的话变换着不同的表情，好像场景就在眼前似的，“我很想知道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心里会不会有那种酸酸的感觉呢？” 顾羽吸了吸鼻子，她特地在室内加湿器里点了玫瑰味道的精油，就是为了掩盖那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 可不知怎么了，以前很喜欢的气味，这会儿竟然会让她觉得恶心。 “看来我真的有点累了，”顾羽站起身把加湿器关了，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脑袋越发沉重，“顾辰，我牵着你的手，咱们一起休息会儿，然后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也得跟我一起睁开眼睛，知道吗？”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将自己的素白的小手塞进他宽厚的手掌里。 “我喜欢被你拉着手的感觉，”顾羽将脑袋搁在自己另一条胳膊上，侧着脸孔望着依旧双眼紧闭的顾辰，“只不过，你再不醒过来，这只手我可得另外寻找牵着它的人了哦……” 事实上这句话她天天说，然而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顾辰依旧没有张开眼睛。 顾羽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躺在病床上的顾辰竟然不见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怀，孕，了（二更） 顾羽心头一沉，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顾不得被自己脑袋枕的发麻的胳膊，急匆匆的往护士站跑去。 “顾太太，顾医生被护工推去楼下做检查了，刚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还不等她开口，护士长便直接给出了解释。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下，可很快又揪了起来：“他醒了吗？” “没有。”护士长尴尬的摇了摇头，这几天她看到了顾羽的辛苦，虽然不忍心，却还是得把实际情况如实告知。 “是吗，”顾羽叹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忧伤，“他去几楼检查了？” 护士长翻了翻记录：“十二楼的脑CT扫描。” “嗯，那我过去看看。”她冲着护士长笑了笑，那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中年女人，这几天顾羽已经跟她关系很熟了。 “顾太太。”护士长停顿了几秒之后，在顾羽即将要离开之前叫住了她。 “怎么了？”她停住脚步，不解的问道。 “有空多休息下吧，”护士长说道，“你脸色很不好。” 顾羽愣了一下，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也许是刚刚睡醒，神情有些恍惚，因此她并没有将护士长的话放在心上。 “谢谢，我去十二楼看看。”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不在，她怎么都不放心。 她朝着电梯的方向而去，却在经过主任医师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真谢谢你了，医生，”从里面走出一名长发女子，略施粉黛的脸孔有一种清雅脱俗的美，“以后还要麻烦你。” 一直到女人回过身来，顾羽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杨艳？” 女人愣了一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这样与她擦身而过，就像是陌生人一样，那种眼神没有半分的熟悉。 顾羽好奇的盯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只不过她并没有停顿很久，脚步渐渐向着电梯的方向移动。 医院的电梯往往来去的很慢，因为人多的关系会层层停靠，尤其是住院部的，速度就更加的缓慢。 顾羽站在电梯口，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心头突生出一阵烦躁。 这是她很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深刻，伴随着眩晕，让她越发的感到身体不舒服。 也许最近真的太累了吧，顾羽心想。 好不容易电梯到了，当门打开的一刹那，顾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由于是顶楼，里面还显得很空旷，这让她觉得不用人挤人的，自己会觉得舒畅些。 然而层层停靠的事实告诉她，每下降一层，人就多一分。 才不过下降了三四层，她已经被挤到了电梯的最里面。 怎么这么闷……又闷又热…… 顾羽心浮气躁的皱着眉，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最终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这句话上，而后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顾羽再度醒来的时候，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纯色的洁白。 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坐了起来，刚刚清醒的缘故，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身着粉红色制服的小护士推着医疗车走了进来。 “顾太太，你醒啦。”稚嫩的脸孔上带着欣喜，一看就知道她是刚调来不久的新人。 “我……怎么了吗？”顾羽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眼神茫然。 “你怀孕啦，”小护士抿着唇笑道，“一个多月了，恭喜你，恭喜顾医生。” “你说什么？”顾羽眨了眨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怀，孕，了。”小护士推着车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输液瓶之后，一字一句说完之后甜甜的笑。 “真的？”她瞪大了眼，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嗯。”小护士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她看来一个女人拥有了宝宝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顾羽怔怔的盯着小护士的脸孔，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怀孕了，她竟然又怀孕了…… 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才不过一个多月，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可她就是觉得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顾辰，我们的宝宝又回来了……你知道吗，他回来了…… 情绪激动之下，她的手从小腹处撤离，转而捂住自己的口鼻，那双眼通红通红的，内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麻烦你，我现在能不能把这个拔了？“因为小护士还在场，她不敢随意的拔掉输液针，而是征求性的扬了扬输着液的手背，声音带着颤抖。 ”不行，这还有大半瓶呢。“小护士摇摇头。 “可我等不及了，”顾羽说道，“能不能帮我拔了？” “这……”小护士犹豫了下，见她一副自己准备动手的样子，连忙开口说道，“好好好，你别动，我来替你拔掉。” 她心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非打不可的药，只不过普通补充体力的葡萄糖，拔掉也就拔掉吧。 一拔掉针，顾羽便掀开了病床上的薄被，急匆匆的下床，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脑袋微微有些发晕。 来到顾辰的病房，徐佩云正站在门口和两名护工交代着什么。 “来了。”一见到顾羽，她不咸不淡的打了声招呼。 “顾辰他……怎么样了？”顾羽没忘记自己晕倒之前原本是要去十二楼看看顾辰的检查结果的。 徐佩云摇了摇头，小声的叹了口气：“检查结果很好，可还是老样子，没醒。” “妈。”顾羽突然低下头叫了徐佩云一声。 “嗯？” “妈，”她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夹杂着心疼和兴奋的复杂情绪，“我怀孕了。” 闻言，徐佩云愣了又愣，同方才她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表情一模一样：“真的？” “嗯，真的，一个多月了。”她重重的点头，带着激动的泪光。 发生了这么多事，可算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能让人觉得高兴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说你这张脸，吸引了多少女人（一更） 显然徐佩云也是珍惜这样的来之不易，上一次的意外流产包括整件事情的前后因果，在后来她是听说了，可有这长辈这一层身份罩着，好多话其实不好意思说，也不方便说。 “那得好好养着，”最终她只是含着热泪这样说道，“回头我让人炖点汤过来，还有这儿就请个护工吧，你怀孕了得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刚刚请的两名护工身上，两位男护工，照顾自己的儿子也比较方便。 岂料顾羽只是摇了摇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飘向了病房内依旧沉睡的男人。 “让我陪着他吧，”她温柔的笑，眼角带着清晰的水光，“有我和孩子陪着他，不会太寂寞。” 徐佩云吸了吸鼻子，眼眶更加的红。 家逢巨变，老爷子躺在医院，顾辰昏迷不醒，顾建忠操持公司大局无暇顾及，一切的一切都落到了她的头上，幸好顾文回到了英国读书，否则她要操心的人又会要增加一个。 所谓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是普通还是富贵，都是人生旅途中不得不经历的事情。 “孩子，辛苦你了。”末了，徐佩云轻拍了她削瘦的肩膀如是说道。 只不过这一次，带上了浓浓的感激之意，顾羽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提及的，而这样的感激多半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进去看看他。”顾羽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知道顾辰不喜欢看她掉眼泪。 上一次两人的分别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所以现在只要稍稍离开一会儿，她都觉得会有事发生那般不定心。 徐佩云点了点头，在她进房以后继续跟护工交代着什么。 虽然顾羽说要亲自陪伴，可如今她怀孕了，有些使气力的事情还得有两个人帮衬。 交代完了之后徐佩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便这样离开了，他们两个人需要自己的空间，她是过来人，这一点她懂。 顾羽缓步进了病房，为了行动方便，这段时间她摒弃了一贯的尖头细高跟而换上了平底鞋，柔软的鞋底踏在病房的地面上，竟然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 如果是以往，她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安静，但现在如果噪音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她不介意做一个呱噪的女人。 “是不是这么多年来，你守规矩守了太久，所以想一次性睡个够？”顾羽拉过一张椅子在平日里待的地方坐下。 她印象里顾辰几乎是不睡懒觉的，不管是上学上班还是假期，像是机器人似的到点就起床，从来不会拖沓。 她坐下的这个位置刚好在病床的中间处，可以毫不费力的牵着顾辰的手，同时又看清楚他紧闭双眸的清冷面容。 “你说，你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这句话她暗藏在心里数十年，虽然一直喜欢他，却从来没说出口，只是没想到的是会在这一刻老实的说了出来。 她抬起眼环顾四周，这段时间顾辰住院，每天都有来自于不同科室的同事送来的果篮鲜花，久而久之便堆的病房里到处都是。 “你说你这张脸，吸引了多少女人？”顾羽淡笑着，这些果篮鲜花中大部分是来自于女医生小护士，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纤细的手指爬上顾辰的下巴，而后渐渐向上，漫过他的鼻子，眼睛，额头…… 然而触碰到他额头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顾羽刻意的放缓了手速，同时心头划过一抹酸痛。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勾了勾唇角：”顾辰，告诉你一件事，想不想听？“ 摸着自己的小腹，顾羽就像个孩子那般，另一只手撑在床铺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双眼紧紧的盯着男人，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我怀孕了，你知道吗，我怀孕了，“她说话的神情很是兴奋，”我刚刚才知道，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你，我们又有宝宝了，我很高兴，很高兴，你呢？是不是跟我一样？“ ”可是，我吃不准你的心啊，从小到大都是……“顾羽继续说道，微微蹙起的眉心带着淡然的忧伤，”你什么话都不说，埋在心里，猜不透你怎么想的……所以你睁开眼，起来告诉我，我怀孕了，你高不高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饱含了多少的哀伤，恐怕只有顾羽自己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仍旧一动不动，气息平稳的完全看不出起伏，若非身旁医学仪器有规律的运作着，恐怕人们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不过顾羽从来不会这么想，她权当是顾辰睡着了，借用这一次的机会来补足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缺少的睡眠，等睡够了，他就醒了，会重新牵起她的手。 那个时候无论是数落、抬杠、蜜语，她都觉得是幸福的。 说了半天话，没得到半分回应的顾羽突然觉得有些干燥，想起先前被她关掉的加湿器，那股原本喜欢现在却令她觉得恶心的玫瑰花香味在她得知自己怀孕之后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于是乎她起身走向门外，想请负责这一片打扫的阿姨将加湿器清理一下，毕竟这样开着热空调的环境下，没有加湿器，室内总是觉得干干的，就连脸上的皮肤都紧紧的绷着，非常不舒服。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病床上的男人似有似无的动了动手指，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好像那样的动作不过是外界的干扰，并非出于本人的意愿。 这天夜里，架不住徐佩云和顾清雪的再三劝阻，顾羽只好放弃了陪夜的念头改为回家睡觉。 在临走之前她不住的嘱咐着护工这样那样的注意点，甚至到最后男护工都有些不耐烦了，他又不是第一天做护工的工作，至于这么不放心吗。 ”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末了，顾羽留恋的看了看顾辰，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你的手机呢，把我号码记一下，万一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我们……很抱歉，已经尽力了……（二更） 离开医院，顾羽回了世纪皇城的家。 洗漱完毕之后她独自一人睡在那张曾经和顾辰一起躺过的床上，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心潮起伏。 那个目前还不曾摸的出任何生命迹象的地方此时把她一贯冰凉的手捂得暖暖的，像一个小太阳似得，热乎乎的。 大概这就是生命的奇迹吧，顾羽心想。 很奇怪的是，前几天那样的忙碌和操心，她非常想好好的睡一觉，如今给了她机会，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这样的身体状况由不得任性，于是闭起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哪怕只是浅浅的，也好过这么一整夜的睁着眼睛。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放在床头边的手机突然之间震动起来。 “喂……”半梦半醒的，她甚至不看手机显示屏就这样直接按了通话键。 “顾太太，你快点来一趟医院吧，”男护工的声音很平静，可语言中处处彰显着急促，“顾医生的情况现在不太好，医生说……总之你还是先来一趟吧。” 轰的一声，顾羽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嗡嗡嗡的好像听不到半点声音。 “顾太太，顾太太，你在听吗？”得不到半点回应的男护工有些焦急的喊着，身旁是从办公室赶来的医生护士，各种各样的人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传进了顾羽的耳中。 她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挂断电话之后焦急的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双脚踏上地面之时一阵虚软，危险一点就要跌倒。 怎么会，怎么会…… 自己不过第一天夜里离开就发生这样的事…… 顾辰，顾辰，你千万别有事啊，你有事我怎么办，宝宝怎么办…… 有时候越是碰到紧急的情况，外界而来的干扰就越多。 顾羽脚踩着刹车停在安全线之后等待着眼前交通等的放行，明明是大半夜的时候，照理说车辆应该不多应当一路畅通，然而从家里出来到现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是红灯，而是一等就是近一分钟的时间，这让她简直无语到极点。 好不容易到了第一医院住院部，才到电梯口，顾羽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电梯一层层缓缓上移，她的心也随之一点点上提。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顾羽撑着墙面，虚软的脚步往顾辰病房的方向而去。 她看到了什么？ 顾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顾辰的病房门打开了，护士们纷纷撤走了医疗仪器，包括那输液管都不给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再继续想。 站在门口的男护工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不敢正视她的目光而有负所托般的低下头。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辰……他怎么样了？”顾羽不敢走进去，怕看到自己心目中已经料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你走了之后没多久，顾医生就出现了并发症，现在……现在……”男护工不敢再说下去，眼前这个女人毕竟是个孕妇，若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他，结果是不可承担的。 他这样的工作最怕的就是承担责任，因为搞不好这样的责任就是一条人命。 只是他不知道，“并发症”这三个字就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了顾羽的心上，她不是医生，并不太懂并发症的医学解释，可就她所知道的常识看来，并发症出现，似乎就离死亡不远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茫然的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眼前灰蒙蒙的看不到正确的方向，“怎么会这样……” 纤细的手指刚刚触及门板，由于半开着，“吱呀”一声就开了。 病房内依旧没什么声响，现在连医学仪器的声音都消失了，因而变得更加的安静。 顾羽见到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绕成一圈，那中间的位置正是病床。 “顾太太……”站在床尾位置的医生很快就发现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孔上带着淡淡的哀伤。 “你们在干什么？”顾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得，由于酸涩因而沙哑的厉害。 “顾太太……对不起……”围绕成一圈的医生们很默契的让开一条道，“我们……” “不要说，不要说，”她伸出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像是失去了光泽的黑珍珠，黯淡而忧伤，“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只不过她不想听不代表听不到，不想看不代表看不见。 病床上那个容颜绝美的男人依旧躺着，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胸口再也没有了代表着生命气息的有序起伏。 “他还在睡吗？”她反常的勾起唇角，眼神似有若无的飘向还站在门外的男护工，“还在睡的话，为什么打电话叫我来，我怀孕了，知道吗，我怀孕了，我怀了他的孩子……孕妇需要好好休息的，他说过……要好好休息的……” 距离顾羽比较远的一名女医生正不着痕迹的朝她走过来，同为女人她又怎么会不理解顾羽这样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果不其然，在女医生的双手刚刚搭上她肩膀的时候，她抗拒的往后一缩，而后抬眼环视了一眼围成一圈的这些医生们。 “大半夜的，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赶人走似得。 “顾太太，”依旧是那名女医生，只见她走上前用力的扶住顾羽，这件事总要有个人开口，而这个坏人她决定自己来当，“顾太太，你听我说，在二十分钟之前，顾医生因为并发症，已经去世了，我们……很抱歉，已经尽力了……” 闻言顾羽久久的没有说话，只是用着毫无神采的眸子盯着眼前这名面带哀伤的女医生，妄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许开玩笑的成分，只可惜事实摆在眼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 “你骗我，你骗我！”她挣扎着挣脱了女医生的双手，疾步来到顾辰的病床前，想也不想就扑到了他身上，拼命的摇晃着，”顾辰，你醒醒，你醒醒，告诉他们，你只是睡着了，没有死，醒醒，醒醒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梦是反的(一更) 顾羽噌的一下坐起身，身体还带着被窝里的余温，然而那饱满的额头却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心中却万分的庆幸。 幸好刚刚的那一幕只是梦境，若是现实，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噩梦一过，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掀开被子下床，顾羽正想要去卧室外的厨房倒杯水润润喉咙，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自己手机的震动声。 她身子没由来的一颤，竟然愣在原地，没有上前接起电话。 这一幕，和梦里太像了…… 人说梦是反的，可方才那种近乎于现实般的梦境，让顾羽不得不心有余悸，哪里能够有心思去考虑是不是反的。 因此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接电话，而这一犹豫，便让手机从开始震动一直回归到了安静。 顾羽站在门边，纤细的手指扶着门框，目光呆滞着，胸腔中依旧浮动着那种名叫胆怯的情绪。 没错，就是胆怯。 她害怕走过去看到未接电话里是那名男护工的号码，而这个时间点打给她不外乎两个可能，要么顾辰已经醒了，要么就是他…… 顾羽晃了晃脑袋，显然后一个可能是她所不敢面对的。 片刻后，她鼓足勇气走过去，拿起手机点亮了屏幕。 见到号码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未接号码那两个大大的“文娜”二字像是定心丸一样平复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喂，娜娜，找我？”顾羽重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率先开口问道。 “是啊，这不是好久没跟你联系了，问问你好不好呀。”文娜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哦。”她应了一声，许是刚刚噩梦的关系，心里有些沉重。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没有见面，文娜还是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压抑许久，顾羽也憋的难受，面对好友的关心，终于忍不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文娜。 听完，文娜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 “这……太夸张了，”最终她带着不可思议的语调说道，“那现在呢？你老公怎么样了？” 虽然两人离了婚还没有复婚，但也就是一个称呼，顾羽也没有太计较，反正这么多天医院里的人都称呼她“顾太太”，如此她也就默认了。 “他还昏迷着没醒，”顾羽说道，“我怀孕了，所以今天回家休息。” “你怀孕啦？”文娜欣喜的说道。 “嗯，今天才知道的。”顾羽点头。 “太好了，恭喜你！”文娜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她想若是顾羽在自己眼前，她定会狠狠的抱她个满怀然后再转个圈，“怀孕了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放心，你老公不会有事的，还有还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嗯。”顾羽心头一热，应了一声，却同时听到了电话中传来有另一通来电接入的提示音。 “娜娜，有电话进来了，下次咱们再说。”顾羽打了声招呼便切换到了另一通电话。 …… 另一通电话，正是负责照料顾辰的男护工打来的。 挂断电话之后，顾羽想也不想的就抓了车钥匙出了门。 正如梦境中的那般，一路红灯一路停，折磨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焦急万分。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的住院部，顾羽疯狂的按着电梯的向上键，可无论她怎么按，也只能一层一层的等待。 一切就好像梦里边那样，甚至细节都一模一样。 “叮”的一声，顶楼的特级病房到了。 她急促的脚步在经过走廊，护士站，开水间之后，终于来到顾辰病房门口，而那名男护工正在门口等着她。 “顾太太……”男护工叫了她一声。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顾羽一路跑来，此刻呼吸还没有调整过来，正微微喘着气。 “医生正在里面检查，”男护工说道，“一会儿就知道结果了。” 她点了点头，眼巴巴的望着病房里面。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几名护士推着医疗仪器走了出来，一见到顾羽，会心的微笑：“顾太太，顾医生醒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在接到男护工电话说顾辰已经醒了的时候她还有点不相信，生怕又是自己一场梦，可如今得到护士亲口认证了，她这才觉得有一点真实感。 “真的，任医生正在里面做常规检查，检查完你就可以进去看他了。”护士回答道。 任医生正是这段时间来顾辰的主治医生，同时也是第一医院脑外科的权威，每一次的病情咨询，顾羽都是找的他。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就在护士们走了没多久，病房的门再度打开，身着白大褂的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 “等急了吧？”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同于其他权威专家那般，任医生为人亲切爱笑，因此在医院里人缘颇高。 “任医生，顾辰他怎么样了？”顾羽的心已经飞到了病房里面，可照规矩还是得问下情况。 “没事了。”任医生只回答了这三个字给她，反正一大堆的医学名词她也听不懂，刚才在里面把情况和顾辰本人大致说了一下，至于顾羽，此刻她只需要“没事了”这三个字就够了。 “谢谢，谢谢……谢谢你，任医生！”她激动的语无伦次，悬着的心不知为何没有安定下来的意思，反而觉得跳得更加厉害。 “进去看看他吧，不过时间别太长，病人需要休息。”任医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示意病房中的医生护士们全都离开。 顾羽深吸一口气，由于紧张她紧紧握成拳的手心里冒出了些许冷汗。 顾辰依旧躺在病床上，区别于先前的是，他眼睛已经睁开，虽然迷蒙却也有了些生命的神采。 顾羽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明明她告诉自己不能哭要笑的。 第三百九十章 是不是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二更） 今夜有一点冷，至少走在外面会觉得清晰而来的寒。 考虑到自己已经怀孕的情况，顾羽特地换上了加厚的衣物，更加夸张的套了一双雪地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厚，可并不臃肿。 刚出世纪皇城的时候，她被迎面而来的凉风冻的瑟缩了好几下，然而现在整个人都觉得很热，热得冒汗。 ”傻……傻站……着……干……嘛？“顾辰语速并不快，刚刚清醒过来连头脑都是晕晕的，因此看东西也很模糊，只瞧得到门口一个人影，可他却能肯定那个人就是顾羽。 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般低醇动听，像是砂纸磨蹭墙壁那样沙哑，可听在顾羽耳中却是满满的心疼，疼到撕裂。 顾羽缓步走了过去，整个人蹲在床边紧握他冰凉的手。 “你醒了……终于醒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滴在顾辰的手背上，引起他一丝轻微的颤动。 “你……你哭……哭起来的……的样子……”他的体力还不足以支持自己连贯的说完一句话，只能说两个字停两个字，因此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哭起来的样子很丑了……“她用手背揉着自己的眼睛，却不想泪水越揉越多，抑制不住似得，”我就是丑，怎么样……“ ”傻瓜……“凉薄的唇微微勾起，能够再见到她，顾辰对上苍真是充满了感恩，虽然说以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我是想说……你……哭起来……哭起来的样子……会……让我……让我心疼……“ ”我不哭，我不哭了……“顾羽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脸颊，一双如水般的眼眸被蹭的满是血丝。 ”傻丫头，手……手上都是……都是……细菌……”顾辰伸手想要去拉住她的手，却因为手背上的输液针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擦了，我不擦了……”她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在肌肤相互接触的一瞬间，顾辰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暖意，从手心一直传递到胸腔，而后蔓延到全身。 “顾辰，我们结婚吧。” ———————————————————————————————————————————— 一周之后，第一医院住院部后面的花园里。 顾羽手中拿着一件厚实的男装外套，焦急的寻找着顾辰的身影。 他恢复得很好，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可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她提出结婚以后，这个男人就变得怪里怪气的，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别扭，总之就和以前冷冰冰的时候一样，那么让人捉摸不透。 “天这么凉，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她终于在一张长椅上找到了他。 今天的太阳很好，洒在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顾辰的位置又是正对着东方，照理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嗯。”男人鼻腔里发出一个冷冷的音节，并没有拒绝她为自己披上的那件厚外套。 “你在别扭什么？”顾羽勾了勾唇，走到他身旁坐下。 闻言男人好看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自然，好像心事被人看穿那般的尴尬。 “没有。”他不疾不徐的否认，眼睛却望向了别处。 “真的没有？”顾羽突然俯下身子凑到他眼前，带着自然棕咖色的柔软长发不经意的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没有。”顾辰依旧嘴硬，心里却像有千万只小虫爬过，难受非常。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顾羽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虽然肚子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怀孕的迹象，可这样弯着腰的动作还是让她觉得有一点不舒服。 ”喂……“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辰唤了她一声，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叫她的名字，只是一个”喂“字。 ”干嘛？“顾羽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的憋着笑。 ”没什么……“见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男人突然来了脾气，埋在肚子里的话刚刚到喉咙间，就被他咽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忽然晃过一个小小的身影，紧接着便是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而来。 ”哥哥，哥哥，等等我……“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她年纪不大，因此跑起来的脚步还不算很稳。 一个不小心，小女孩整个人被绊倒在地上，顾羽心头一紧，刚想上前扶起小女孩，却被身旁的男人给拦了下来。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却见得顾辰微微勾唇，视线飘向了远处。 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从不远处的前方慢悠悠的走近一个小小的人影，顾羽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小男孩。 ”喂，你没事吧？“小男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被深色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掩盖不住眸底那抹冷冽。 ”哥哥……“小女孩泪眼汪汪的抬头，冬天衣服穿的厚，她并没有跌的多伤，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本能，觉得跌倒会痛，眼泪水也就这么跟着出来了。 ”真麻烦，“小男孩嫌弃的皱了皱眉，虽然不情不愿，可最终还是伸出了手，”起来吧，带你去找你妈妈。“ ”嗯。“小女孩重重的点头，在触及小男孩手心的一刹那，终于破涕为笑，”我最喜欢哥哥了，我长大了要做哥哥的新娘。“ 说完，她晃晃悠悠的爬起身，也不管小男孩是否愿意，带着泥土灰尘的双手一把就抱住了他，然后强行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呀，脏死了……“小男孩厌恶的大声叫唤，”谁要你做我新娘了，又脏又丑……走了走了……“ 一直到两个孩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顾羽的柔软的小手被一股暖暖的气息所包围。 ”是不是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顾辰牵起她冰凉的手，紧紧的抚在自己胸口最炽热的地方。 手心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顾羽扬了扬唇角：”很熟悉吗？没有啊，那个孩子可比当年的你可爱多了。“ 闻言顾辰立马阴下了脸孔，攥着她手的力道渐渐加重，与此同时鼻腔里冷冷的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声。 第三百九十一章 结婚这种事应该男人主动说(一更) 顾羽抿着笑，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在这样的冬日里，有温暖的阳光，新鲜的空气，有他，还有他们的宝宝，似乎一切的黑暗都已经结束，等待他们的是永不分离的美好。 顾辰将她的柔荑捏在手里把玩着，却突然沉下脸孔，英挺的眉宇间饱含忧伤：”我……其实很害怕。“ ”嗯？“顾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浅浅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其实他想要说什么，心里似乎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怕自己醒不过来，“他抬头，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一刻其实挺有挫败感的。“ 顾辰有生以来头一次在人面前示弱服软，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最高最好的状态示人，但其实有时候放下骄傲是那么自在的一件事情。 ”笨蛋，“顾羽伸出另一只手，隔着厚实的外套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我反倒一点都不害怕。“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身旁男人的诧异，不等他开口便主动的解释道：”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 闻言顾辰手下的动作一顿，随即从拉手改为拥她入怀。 从来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可面对感情，却没有自己怀里这个小女人来的勇敢。 ”所以，你是在别扭什么？“绕来绕去的，顾羽还是将之前心头的疑问给说了出来，趁着如此好的气氛，不问白不问。 俊美不凡的脸孔上晃过一瞬间的尴尬，顾辰似乎也觉得自己那样的想法太过幼稚，于是他勾了勾唇，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没什么。“ ”真没什么？“相识那么多年，她又怎会不清楚这个男人的个性，被人戳中了心事然后死不承认便是他的拿手好戏。 若是从前，她可能会信了顾辰的话认为真的没什么，可如今面对这样的傲娇行为，以退为进恰好是最合适的应对手段。 ”既然你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吧。“顾羽的耳朵紧贴在他胸口，突然感觉到他一向规律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而这样的变化并没有在他清冷的脸孔上表现的太过明显，他保持着一贯的淡然，就这样沉默的搂着她坐着。 “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辰反倒是主动开口了，“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不高兴吗？” “你不是说没什么嘛。”她抬眼，凝望着他绝美的侧颜，刚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憔悴，可经过几天的调理，脸色恢复的比之前还要好，那张本就让女人惊心的脸孔变得更加迷人。 顾辰孩子气的撇撇嘴，被她的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下巴勾起，准确而直接的覆上那双温柔的唇。 顾羽愣了一下，却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吻她。 小花园虽然人不多，可说到底也是公共场合。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想要挣扎时，顾辰却刚刚好放开了她。 “结婚这种事应该男人主动说。” 他再认真不过的表情却逗得顾羽哭笑不得，不就是这么一件事嘛，谁说不都一样。 “所以你是觉得我先说出口了让你有一种被逼的感觉？”顾羽挑眉，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 顾辰面色一僵，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 他沉默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既然你这么计较这个，”顾羽勾唇一笑，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给拿了下来，最后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就由你说吧。” 岂料顾辰二话不说的夺过她手里的戒指，用力一甩，随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戒指便落入了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条人工湖里。 “你干嘛呀！”顾羽急了，那只戒指是他们第一次结婚时候用的，价值不菲。 她站起身刚想上前查看，整个人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拽了回来。 “那个不要了。”她怀着孕，所以顾辰拽她的力道控制的很好，现在他张开双臂就这么搂着她，一脸平静，并不当一回事。 “为什么呀，很贵！” 这个女人心太大，顾辰心想。 他并没有回答顾羽为什么要扔掉戒指，只是温柔的在她额头浅浅的印下一吻，然后沉默着。 上一段婚姻的回忆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甚至还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第一个宝宝的生命。 这个戒指，虽然只是死物，可意义却仍旧停留在上一段，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和之前断个彻底。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顾辰并没有说。 那就是他的那只戒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遗失了，可能是在他昏迷前掉在那一片草丛之中，如此他和她就没办法凑成一对了，索性连她的那只也一起丢掉，然后从头再来。 “我们走吧。”顾辰突然站了起来，牵起她的手就走。 “去哪儿呀？”顾羽不解，他拉着自己走的方向并不是回病房的路，“任医生说了你还不能出院。” 这个男人任性起来堪比年幼的孩子，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比如说他不爱穿病号服，顾羽就只能从家里给他带了平日里穿的家居服。 说是家居服，但其实要外出的话绝对没问题，和他平日里严肃的打扮不同，反倒有一种阳光大男孩的感觉。 “任医生说你还不能到处走动。”顾羽再一次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顾辰很听话的止住了脚步，而顾羽却因为惯性作用，差点撞到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怎么了？”她望着顾辰脸孔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身白大褂的许言脚步急促的跟在一个女人身后，二人离去的方向正是第一医院的正大门。 “那不是许言和杨艳？”仅凭背影顾羽就认出了那个女人，“他们……吵架啦？” “走吧，办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顾辰叹了口气，显然不希望她多过问除自己以外的事情。 杨艳的情况，他也听许言提起过，但愿他们能和自己一样，苦尽甘来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等着你（二更） 顾辰自从停住脚步之后就再也没有迈开他修长有力的双腿，而是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顾羽出神。 “怎么了？”大病初愈，他这幅模样，让顾羽有些担心，毕竟伤在头部，出现这样少见的怔愣表情是需要多关注一些的。 顾辰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印在心里似的。 ”没什么。‘他突然收回了目光，牵着她的手转了方向，朝着自己的病房而去。 顾羽不明所以，只好跟在他身后，反正他没有违反医生的规定擅自外出，自己也省了不少事。 只不过在两天以后，当她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再回到顾辰病房的时候却没有见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护士，请问顾辰去哪儿了？”顾羽走出病房来到护士站，一见护士长在便随口问了一句。 这会儿他已经醒了，而且恢复的不错，所以顾羽也没有怎么太担心。 “顾医生两个小时前就换了衣服出去了，就在你走了不久以后。”护士长翻着手中的资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顾辰那样的人存在感太强，真的很难让人忽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之前可不就是她离开医院不久嘛。 就在她想要打电话给顾辰的时候，护士长又说话了：“顾太太，顾医生离开之前说了，他在病房里留了字条，让你看了上面的地址去那里找他。” 闻言顾羽皱了皱眉，怀孕初期，虽然没有上一次反应那么大，可稍稍一动作便会感到疲累，原本她是想回家换了身衣服之后就过来休息的。 “好的，谢谢。”离开之前她不忘对着护士长道了声谢，这几天也多亏她的照顾，顾辰才能在自己不在医院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病房里头休养。 回到病房里，她很轻易的在床头找到了一张洁白无瑕的A4纸，上面工整有力的黑色笔迹正是顾辰所写。 “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等着你。” 顾羽眯了眯眼，下意识的伸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不就是顾家别墅的那个小花园里吗。 看着床头被顾辰换下来的那一身叠的整整齐齐的病号服，她心中竟然生起了几分期待。 顾羽将手中那张纸放回了原位，虽然身体有些疲累，可还是按照指示走出了医院，却没想到顾家的司机一早已经等在门口，一见到她的身影，立马下车恭敬有礼的说道：“少奶奶，少爷让我在这里等您。”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司机摇了摇头：“少爷说过，您知道目的地，让我听您吩咐就好。” 这个男人，还玩神秘！ 不过很快的她便被司机载到了顾家的别墅门口，只是一下车顾羽就发觉到了不对劲。 顾老爷子还在医院里静养，这个时间点顾建忠在公司，徐佩云在医院，若是他们二人不在家还情有可原，可为什么平日里待在别墅打扫的佣人也都一个两个的消失了，四周围静悄悄的，就连刚才载自己过来的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好了车就不见了。 “顾辰……”她怀着不安的情绪站在原地叫了一声，可回应自己的只是一阵又一阵的风声。 想起纸条上的提示，顾羽没有立刻走进别墅里面，而是绕道走向后面的小花园，那里便是记忆中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不得不说顾辰非常会挑日子，今天老天爷很难得给了面子，不像前两天那般要阴不阴，要雨不雨，配合着冬日的寒风，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今天太阳虽然慵懒，却没有吝啬自己的温暖，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顾羽身上，蒙上了一层梦幻的神采。 她脚步很轻，小心的踏在顾家花园的草坪上，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的芳香气味，叫人心情无比舒畅。 正当顾羽闭着眼睛享受这样难得的静谧之时，忽然间鼻息处传来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 张开眼睛一看，原来她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草坪的中央，而那里正用一束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摆成了五个清晰的大字。 顾羽，嫁给我！ ”噗嗤“一声，她突然笑出了声，这个男人，严谨到连感叹号都没有忘记。 突然寂静的花园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羽听力向来很好，并且从那样的脚步频率中猜出了来者何人。 她心里倒数着五四三二一，在刚刚好数到一的时候，整个人便被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拥住。 ”喜欢吗？“低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脖颈处似乎还能感受到男人异常炽热的呼吸。 顾羽抿了抿唇，极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欢喜。 ”不喜欢。“ 平静的三个字从她淡粉色的唇瓣中吐出，却怔愣了身后紧紧拥着她的顾辰。 ”你不是最喜欢香槟玫瑰吗？“他没有忘记顾羽已经怀孕的事实，因此掰过她身子的力道控制的非常好，绝不会让她觉得疼痛或者有任何的不适，”用香槟玫瑰……嗯……你不喜欢？“ 他一直觉得”求婚“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些别扭，所以用”嗯“这样的想要蒙混过关。 ”不喜欢。“她如水般莹润的眸子正对上顾辰略带焦躁的目光，浮着红晕的肌肤在和熙的日光下愈发干净剔透。 ”为什么？“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听徐佩云的话搞什么玫瑰求婚。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这样的答案似乎没有什么刨根问底的必要，所谓喜不喜欢全看心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顾辰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是因为事情没有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去发展，那种脱离了掌控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受，然而面对的是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小女人，在复杂的情绪之下，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你到底答不答应？“他别扭的将视线落在别的地方，生怕顾羽看出他心中的忐忑。 ”答应什么？“她似乎是同这个男人杠到底了，眨着无辜的眼，就这样看着他。 第三百九十三章 顾小姐，你很奸诈(一更) 顾辰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敢情顾羽这个家伙在逼自己把话说出来，可那样直接的告白，自己好像也只说过一两次。 他总觉得只要心里明白就好，有些话不必要挂在嘴上说。 可有的时候，明白归明白，女人还是很希望听到深爱的男人偶尔对自己说上几句甜言蜜语的。 顾羽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似乎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末了，顾辰像是垂死挣扎那般，凉薄的唇朝着玫瑰花摆成的大字那边努了努，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过如此可爱的表情。 这下顾羽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的笑出了声。 “喂，你到底怎么个说法？”他眼见着顾羽笑的这般欢乐，心里反而更加忐忑。 原本他是计划顾羽怀孕了以后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求婚，扯证，摆酒一步到位，虽然是复婚，可也不能委屈了她。 没想到单单是求婚，似乎就遇到了困难，顾羽看上去一副完全不给面子的模样，不说话，只是笑。 “喂……”他俊美的脸庞上尽是尴尬。 “哈哈哈哈，顾辰，你太可爱了。”她双手捧着男人的脸颊，把玩似的轻轻揉搓。 顾羽这样的动作让他愣了又愣，“扑通扑通”，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的加速。 “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啊……”他被揉搓着脸庞，说出的话也有些走调。 “答应什么？”她松开了手，决定装傻到底。 顾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今天特地支开了家里所有的人，包括佣人司机的连厨师都不例外，可以说偌大的顾家别墅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罢了……顾辰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惊心的笑容。 他想自己最终还是败给眼前这个女人了。 只见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往后退了两步，转身从那一堆玫瑰花束中挑了一束捧在手上，然后重新面对了顾羽站稳。 “顾小姐，请问你愿不愿意再嫁给我一次？”他的身子渐渐向下，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同时手中的香槟玫瑰向上，直到那股花香能够清晰的环绕在顾羽身旁。 她愣了一下，从来不敢想象顾辰会有如此的举动。 虽然先前自己是有逼他开口直接说的意思，可单膝跪地捧着玫瑰花的情景，却在她意料之外。 所以她眼眶红了，刚才还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此刻被湿润所掩盖。 “你在干嘛呀，快起来。”顾羽没忘记他伤好了才没多久，这样的姿势可能会让他的身体不是很舒服。 “你还没回答我。”他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既然动作话语已经做出说出，那就必须求一个结果。 “之前，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迎着阳光，顾辰许下了自己心中盘旋了许久的承诺，“顾小姐，这一次，我会好好宠你，爱你，保护你，把我的全世界都给你，所以你愿不愿意再嫁给我一次？”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绒布盒子，打开是一枚做工细致的钻石戒指，不大不小的心形图案，完全是顾羽喜欢的类型。 她怔愣了半天没说话。 以前从电影上看到过类似的求婚场景，在少女时期她也不止一次幻想过顾辰会这样子温柔的对她，只是当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她本不妄想着如此的温馨，可如今已经实现的时候，心里的那股惊喜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原来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一直有着期待，从来不曾磨灭过。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体力有些透支还是男人故意，突然间他重心不稳，腿下一阵虚软，健硕的身躯就这样跌坐在草坪上，就连抓在手里的玫瑰花也摔到了一旁。 冬日里衣着比较厚实，加上顾家将草坪养的很好，绿油油的一大片，哪怕摔上去也不会觉得很疼，只是这样一下，顾羽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丝心疼。 “你没事吧？” 她焦急的想要去扶起顾辰，却不想男人伸出手递到她眼前：“这下，轮到你拉我起来了。” “你故意的。”顾羽垮下脸来说道。 他明知道自己心疼，却故意要摔一跤让她难受。 “那么你拉不拉呢？”此刻他执拗的像是个孩子。 最终她还是伸出手，在触及他温热的手部肌肤之时，突然感觉到男人反手拉住了她，一个不小心便被他带入了怀中，此刻两人就从站立的姿势变为相拥而坐。 “你就不怕我摔倒了伤到孩子吗？”顾羽皱了皱眉，佯装生气，虽然他力道控制的很好，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可有着先前流产的经历，这一次她真的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呢？”顾辰双手搂着她，下巴倚靠在她削瘦的肩头，用自己的侧脸轻轻磨蹭着她的面颊。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小巧的耳垂旁，他就不信用自己的“美男计”都不能让她点头答应。 顾羽微微侧过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忽然勾唇而笑。 只见她素白的小手从顾辰手心里摸索出那只红色绒布盒子，从里面取出那只钻石戒指，直接套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如她所想，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样，你满意了吧？”顾羽挑了挑眉，故意迎着阳光，让钻石反射出的光芒印在顾辰的脸孔上。 这个时候，她不用看，都知道这个男人脸色有多黑。 “顾小姐，你很奸诈。” 顾辰无奈的扬起嘴角，同时十指紧扣住她带着戒指的左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顾先生，你很傲娇。” 可是傲娇的那么可爱，让我越来越喜欢。 然而这样的甜蜜，她并没有享受多久。 随着顾辰站立而起的动作，包裹着顾羽身体的温暖在片刻间消失。 “走吧。”望着他伸向自己的宽厚大手，顾羽不解。 “去哪？” 第三百九十四章 你这招丈母娘政策用的还真是妙（二更） 顾羽没想到，他为了不让自己发现，竟然将车子停在了顾家别墅之外不远的地方。 但其实这个从小被称为天才的男人也有大脑短路的时候。 他那跑车的颜色那么出跳，哪怕是很远的地方都能够瞧得见那抹深紫色。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只是抓紧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在紧张。 “去哪儿？”顾羽又问了一遍，得到的依旧是沉默的回应。 一直到车子开到目的地，她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自己家门口。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顾清秋的事情，顾清雪的情绪相当的低落，就连平日里喜欢去的社区大剧院都停了好几天。 “阿辰，小羽，你们怎么回来了？”打开门见到来人，顾清雪有些意外，“阿辰，你的伤好些了吗？能走动了？” 她眼底怀着歉意，理由不言而喻。 “我没事了，”顾辰一手牵着顾羽，一手微微握成拳，表情认真，“妈，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先进来再说。”顾清雪特地让开一条道想让他们进屋，虽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人在家，可堵在门口说话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然而顾辰却没有依从，仍旧站在门口，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调说道：”妈，我希望你能允许我跟小羽结婚。“ 闻言顾清雪愣了又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她手指了指被顾辰掩在身后的顾羽，”离婚了“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顾羽抿了抿唇，被他牵着的左手无名指还戴着戒指。 她偷偷上前，身子紧贴着顾辰宽厚的背部，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这招丈母娘政策用的还真是妙。” 顾辰没有回答，只是郑重的对顾清雪鞠了一躬，身子直立起来的时候同时说道：”妈，我刚才问过小羽了，她……还没给我答复，所以我想先经过你同意，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再反对了。“ 然而话音刚落，他只觉得后背有一阵细细密密的捶打感。 ”顾辰你行，用我妈来治我。“她依旧是压低了嗓门，同时轻轻嘟了嘟嘴。 ”阿辰，你是认真的吗？“顾清雪知道她这个问题问出口显得有些多余，可两人这样兜兜转转的好些年，自己女儿的伤和痛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在这个时候她并不是走形式，而是问真心。 ”是，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成拳搁在自己的心窝处以表示决心。 ”那……我没意见了。“顾清雪淡淡的笑了，这么些天的忧郁心情也算是因为这件喜事而稍稍好转。 “喂，那你呢？”顾辰微微侧脸，很明显话是对着顾羽说的，“妈已经同意了，你呢？” 顾羽灵活的大眼睛转了转，怀着身孕的体质让她不似以前那般怕冷，站在透着冷风的楼梯过道里，白皙的脸孔透着温热的红，煞是好看。 最终她还是没有如顾辰所愿的说出“我愿意”三个字，而是轻轻挣开他的手，也不管顾清雪是不是在场，直接勾着男人的脖子，在他侧脸颊深深印上一吻。 就好像五岁时候当她刚刚说完长大要嫁给顾辰以后，强行在他脸上留下的那个亲亲一样。 ——————————————————————————————————————————————— 时间很快，一转眼八个月过去了。 怀孕快九个月的顾羽肚子已经变得很大了。 就在顾辰那次求婚之后的隔天，那个男人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去民政局重新领了结婚证。 原本想在顾羽肚子大起来之前把婚礼给办了，谁知这个小女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而且给出的理由也非常的诡异。 “你知道办场婚礼新娘子多累吗？凌晨四点起来化妆，然后就是仪式，迎宾，宴客，敬酒，中间还得花时间换衣服补妆，我现在怀着孕，怎么可以这样劳累，我不管，婚礼我不要，反正又不是没办过。” 在她强烈的抗议之下，婚礼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虽然顾辰心里很在意，而且在意的不得了。 这几个月为了方便照顾，她和顾辰两个人从世纪皇城的家搬回了顾家别墅，而巧的是顾文也从英国的学校毕业回国，原本冷冷清清的别墅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顾卫国自从出了院以后身体也算恢复的不错，只不过关于顾建成和顾清秋的故事，看来是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够开口询问了。 这天，碰巧是顾羽约好了要去产检的日子。 比起上一次怀孕，这一回她要觉得舒服不少，毕竟害喜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除了嗜睡一点，别的倒没什么不舒服的。 只不过肚子一天天变大，越是临近预产期，她心里越是忐忑。 “顾辰，我生孩子那天，你会不会一起进手术室啊？”还记得隔天夜里，她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用着孕妇专用的保养品擦着自己愈发白皙的脸孔，同时看着躺在床上看书的顾辰倒影在镜子里的清晰影像。 “我是肿瘤科的，又不是妇产科，进手术室干嘛？”他看似不在意的翻过一页纸，但其实心里也存在着满满的不确定，毕竟他这个爸爸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如果上一次不算的话。 “可是我怕疼。”她手撑着梳妆台，转而面向顾辰，话说的理直气壮。 “所以我进手术室了你就不会疼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挑眉看着顾羽。 “那至少心里面，会好受一点。”她撇撇嘴，有些失望的拧上了保养品的盖子，刚想要借着梳妆台一把撑力站起身，却突然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别人家的孕妇体重都猛涨，怎么只有你，还这么轻飘飘的。”顾辰皱了皱眉说道。 ”照你这么说，你是抱过很多孕妇所以才会得出这个结论的？“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顾羽不甘示弱。 闻言他长长的舒了口气，重新结婚以后，这个女人越来越伶牙俐齿，有时候自己会被她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最后甘拜下风。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小祖宗，你慢点(一更) “没有，就只抱过你一个。”顾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她放置在床铺之上。 临近预产期，其实他比顾羽还要紧张。 “我给你约好明天去产检，”将她安顿好之后，顾辰直起身子走到床铺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重新坐了上去，“早上醒了之后在家等我，我医院的事情忙完就回家接你。” 这几个月以来顾羽所有的产检和餐单都是顾辰亲自过问，绝不允许有分毫的闪失，虽然他不像旁人那般的啰嗦，处处警告她要这样那样，不能这样那样，可冥冥中就是有那样的压力存在，搞得顾羽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你明天一早不是有个手术？来得及回家接我？“她就像是从前那样熟悉顾辰的行程安排。 顾羽的头发擦的半干，发梢上还滴着水，此刻正顺着她纤细的脖颈调皮的流下，顺着完美的身体弧度滑落到深深的沟壑之中。 ”什么都没有你……“顾辰好看的眼眸在不经意之间瞧见了让他怦然心跳的一幕，所以话说一半突然停顿了下，”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其实他想说什么都没有你来的重要，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似乎表白的意思太明显，在傲娇心理的作用下，便改了话里的主语。 “话是这么说没错，”顾羽并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如果你手术来不及的话，我自己去医院，到时候你在门口等我就是。” 顾羽这个时候也没多在意，毕竟他说的是实话，在自己心里，孩子似乎也比他来的重要。 “你自己去？你自己怎么去？”顾辰眯眼看着她，明亮的室内光下，顾羽刚刚沐浴后的脸蛋红扑扑的，如花儿般明媚，因怀孕而尺寸疯长的饱满此时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顾辰只觉得浑身发热，身体的某一部位也在慢慢复苏，疯狂的叫嚣着，非常难受。 “我……”她刚想说有司机可以接送，可突然想起这两天司机跟着顾建忠出差去了，而另一名司机明天要陪着顾卫国出门。 “我……可以自己去。”最终顾羽只是这样说道。 “自己去？你是想公交车？打车？还是自己开车？”顾辰勾着唇，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 “行了，明天我来接你，就这样。”他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唉，你去哪儿？”她眼见顾辰掀开被子下了床，向着浴室的方向而去，可明明他才洗完澡没多久，就连头发也是刚刚吹干。 “洗澡。”冷冷的丢下这两个字之后，没多久浴室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 第二天一早，顾羽挺着大肚子一步一缓的下楼。 “哎哟，小祖宗，你慢点，”徐佩云见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急忙忙上去搀扶，同时对着佣人板着脸，“你们一个个的都没瞧见？少奶奶怀孕了，下楼也不过来扶着点！” 在佣人的一声声道歉中，顾羽摆了摆手说道：“妈，我自己能走，那个妇产科的医生也说，孕妇走动走动比较好生产。”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都生了两个儿子了，听我的没错，医生那是理论，我这可是实践，不一样。”徐佩云心疼的看着她，这几个月也没少吃东西，怎么还是细胳膊细腿的不长肉，不过好在肚子长得挺大，这给徐佩云心里也带来一点安慰。 顾羽尴尬的笑了笑，事实上这几个月在家里她就跟国宝大熊猫似的，恨不得走一步都得人抬，搞得她相当不自在。 在佣人的搀扶之下，她来到餐桌前坐下，高高挺起的肚子抵在餐桌的边缘，叫徐佩云越看越欢喜。 “小羽啊，你说这一胎是男是女？” 顾羽愣了一下，事实上这个问题她并没有怎么考虑过。 “你别乱想啊，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见她半天没什么反应，徐佩云连连解释说，“其实男女都好，都一样，不过……如果是个女儿就好了，你知道了，家里男人多，要是来个小女孩……啧啧，那该有多好！” “妈你喜欢女孩子？”她有些意外，原以为婆婆都会比较喜欢孙子。 徐佩云挑了挑眉：“是啊，我都生了两个儿子了，就是没有女儿，你不知道当初我多想生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只可惜两个都是儿子。” “哦，其实我觉得都好，男女都一样。”她似乎从徐佩云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嫌弃的味道，带着微笑抚摸着自己突起的腹部。 “对了，今天是不是你约好了去产检的？啊呀，我昨天刚和苏太太说好去喝茶，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跟她说不去了，陪你去医院。” 徐佩云正要去打电话，却听得顾羽说道：“妈，顾辰说一会儿会回来接我，你跟人约好了不去不太好。” 顾建忠最近和苏家在谈一笔不小的生意，顾羽知道徐佩云所谓的喝茶也不过是为丈夫拉关系的一种手段。 “真的？”徐佩云手中举着电话，号码还没拨。 “真的，他说手术结束了就回家接我陪我一起去。”顾羽点头。 “那好吧。”徐佩云放下电话，有顾辰的陪伴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妈，你跟人约好了就先走吧，”顾羽将嘴巴里的面包咽下肚之后说道，“我在家等顾辰，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的。” 她心里打的是另外一个主意，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产检，几乎什么地方都不能去，就算要去也得在家人陪伴之下，可以说是限制行动到极点。 和顾辰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趁着徐佩云不在，她可以稍稍喘口气，反正两个小时的时间从顾家别墅到第一医院，不管什么样的交通方式，时间都绰绰有余。 所以在徐佩云出了门之后，顾羽迅速的解决了自己眼前的早餐，然后在佣人的搀扶之下缓步上楼回房间换衣服。 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她就挎着包站在了顾家别墅大门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第三百九十六章 自己都要生了，还不让通知丈夫，这算什么套路（二更） 从顾家别墅出来，顾羽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挎着自己日常用的随身包，缓步走在宽阔的道路上。 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她憋得难受，难得的清新自在让她觉得无比放松。 这一带算是豪宅区，要走不少的路才能到街边打车，可就算是这样，顾羽这样缓慢的走着也比一直待在家里要强的多。 她原本就计划好要自己去医院，但没有任性到要自己开车。 还记得上个月还是上两个月的时候某一次偷偷开车出去，挺的老高的肚子抵在方向盘处，非常的不方便。 不仅如此，回来她还遭到了顾辰一顿不算训斥的训斥。 现在已经怀孕九个月的顾羽绝对不敢开这样的玩笑，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好要去大路上打车去医院。 许是上天眷顾，刚到路口便有一辆空车停在她面前。 “师傅，到第一医院。”顾羽特地坐到车后面宽敞的地方，就是不想自己的肚子挺的老高的难受。 “太太，去检查吧。”今天的出租车司机貌似是个健谈的人，一上车便和她聊开了。 “是啊，去产检。”顾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尽显母性的温柔。 “我瞧着也快生了，怎么先生没陪着一起去啊？”司机从后视镜观察着，也就是没话找话那样随口这么一问。 顾羽愣了一下，转而笑开：“他啊，忙呢，一会儿在医院约好了见，现在我自己去，节约时间。” “哦哦，这样啊，我就说嘛，先生怎么可能不陪着，”司机乐呵呵的笑，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这小夫妻两个啊，互相体谅，日子才能长久，这以后给孩子的生活环境也能健康不是。”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或许是有事情将顾羽的精力分散，刚才她还觉得肚子有隐隐的疼痛感，这会儿好像又没有那么明显了。 车开得很快也很稳，不一会儿便到了第一医院的大门口。 医院通常是车水马龙的地方，出租车往往不被允许过久的停留。 顾羽蹒跚着步子下了车，在那之前已经通过支付宝将车费给付了。 ”谢谢你啊，师傅。“就在她双脚落地刹那，同时和出租车师傅挥手告别。 顾羽手撑着后腰往医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辰打电话，不出她所料的，无人接听。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在胡思乱想，因为很早以前他就说过，不会再不接她的电话，除非是手术中。 ”你爸爸正在治病救人呢，是不是觉得很骄傲呢？“顾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抬步就要往门诊处走。 可没走两步，她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精致眉心一点一点的拧起，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会吧，不会要…… 顾羽这样想着，脸孔上痛苦的表情就越明显，只见她缓缓的朝墙边靠近，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抵住，像是要把墙面戳穿似得。 ”顾太太？你怎么了，没事吧？“经过她身边的小护士很敏感的觉察到不对劲，立马上前询问。 现如今第一医院已经没人不知道她是肿瘤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顾辰的老婆，得到这样的待遇顾羽也没觉得多意外。 ”我……我肚子……肚子疼……“她喘着粗气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同时死死的咬着下唇，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已经挤到了一起。 小护士不敢耽误立刻叫来了人，迅速安排顾羽进手术室。 ”顾太太，你撑着点，“陪同在她身旁的小护士不断的安慰着，”我们现在就通知顾医生，让他……“ ”不……不要……不要通知……通知他……“躺在病床上的顾羽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同时感受着下腹不断的宫缩引发的疼痛。 ”可是……“小护士犹豫了一下，带着不解的眼神望着她。 自己都要生了，还不让通知丈夫，这算什么套路？ 不过很快，顾羽便给出了答案：”他……他今天……今天有个手……手术……不……不要……不要打搅……打搅他……“ 小护士愣了一下，许是想起了家里的丈夫对自己工作的支持，心头一股酸涩感袭来，眼眶有些红。 ”好，不打搅他，等他手术完，“小护士说道，”那你得撑着点，知道吗？“ 顾羽不住的点头，这个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痛感包围，唇瓣一张一合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 然而在第一医院的另一楼层，顾辰成功的将手术完成之后换上了自己外出的衣服准备回家接顾羽来医院产检。 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生怕顾羽会在这段时间打电话给他。 果不其然在见到那通名为”老婆“的未接来电时，他凉薄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 电话回拨过去没多久便接通了。 让他意外的是可听筒那头的声音并非是顾羽。 ”顾医生吗？顾太太现在正在手术室里……“ ”手术室？怎么回事？几楼？“他的心一沉，紧张的连手心都冒出了汗。 ”顾太太要生了，现在正在……“负责保管顾羽随身物品的小护士话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妇产科的手术室顾辰知道，因此没过多久，小护士便看到他带着急促的步伐而来。 ”到底怎么回事？“身下还带着一阵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和她约好了在家等，怎么转眼的功夫她就进了手术室。 ”我在医院门口碰到了顾太太，她看起来很不舒服，好像要生了……“小护士将顾羽的包和手机都交还给了顾辰，讲完过程之后便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紧紧的抿着唇，一双眼盯着此刻还关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小护士的话只说了一半，可多年的相识相处，他也可以猜得出前一半到底是怎么回事。 敢情顾羽这个家伙耐不住无聊，自己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了，结果遭到肚里的小宝贝抗议，忍不住想要提前出生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别怕，我在……(一更) 一接到消息，徐佩云顾不得喝茶，通知司机接了顾清雪一同往医院赶去。 ”怎么会这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见到顾辰，徐佩云劈头盖脸的质问道，”不是说你会回家接她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生了？“ 顾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刻会这么紧张的，他抬头看了徐佩云一眼，愣愣的没说话，但喉咙间不断的滑动却可以表明此时此刻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 徐佩云却没有他这样表面看起来的冷静，只见她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着步，不停互相搓着自己的手，嘴里喃喃道：“到底进去多久了，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妈，你别在我眼前晃了，晃得我头晕……”顾辰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壁，像是在寻找支撑点。 “哎呀，你个臭小子，自己老婆生孩子还能这么冷静的，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心啊！你……”徐佩云不满的用手指轻轻戳着顾辰的心窝口。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的画面，反而是一名护士满脸凝重的从里面出来：“顾医生，顾太太……情况不太好，婴儿太大，她盆骨比较小，现在卡着出不来……” “顾辰，我生孩子那天，你会不会一起进手术室啊？” “可是我怕疼。” “那至少心里面，会好受一点。” 猛然间，他想起了隔天夜里顾羽和他说过的话，心头酸楚的感觉一阵又一阵的翻涌。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原来她说的“害怕”真的发生了。 “我……我能不能进去？“顾辰俊美的脸孔绷得紧紧的，问出口的话是那么小心翼翼。 ”我就是想问，顾医生能不能一起进去，说不定顾太太会有力量坚持下去。“ “好，马上进去。” ———————————————————————————————————————————— 顾羽承认她这辈子怕的东西不多，可唯一正正经经害怕的，而且是不得不面对的害怕就是疼痛。 然而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医生一次又一次的鼓励和支持之下，尽管感觉身体快要被撕裂成两半了，她依旧听从医生的指挥有规律的用力，用力，再用力。 “顾太太，加油，快，用力，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很好，再来……” 顾辰进入手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顾羽汗涔涔的小脸上五官已经挤到了一起，汗水泪水混合着挂在脸孔上，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 “老婆……”他从来没有觉得手术室里的气氛是那么的僵硬，以往面对再困难的手术自己都是处变不惊。 “顾……顾辰……”顾羽双眼看不清楚，只觉得鼻息处一股熟悉的薄荷淡香，凭着直觉，她知道是他来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瞬间的神经松懈，让她的身体用力的动作也放缓了片刻，却没想到这样本能的一下缓冲带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嗯……”顾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心紧紧的拧着。 见状顾辰的心都揪到了一起：“是我，我在……” “疼……”她隐约的见到前方一个身影，想要伸手去握，却怎么也使不出劲。 “别怕，我在……”下一秒，她满是冷汗的素白小手就被一股温热的气息所包裹，并且不断收紧收紧，直到那道无名的力量通过手心传递到心坎。 “嗯……啊……”顾羽憋住一口气，小脸由苍白变成了通红，然后撕心裂肺的叫喊了一声，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只听到几名医生护士欣喜的说到“出来了出来了”，这才渐渐放松了意识。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滑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顾羽勾了勾唇，她的瞳孔涣散，根本看不到眼前的一切，随着额头间一滴冷汗划过，她的头一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顾医生，恭喜你们，是个儿子！”医生将孩子抱过来，刚出生的婴儿五官还没有张开，通通红红的像是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可在顾辰眼里，却像是最耀眼的光芒，闪烁着他的双眼，久久无法散去。 只是他的手还紧紧的牵着顾羽，正如他心里承诺的那样，怎么样都不会放开。 “麻烦抱出去给我家人看看，”他心疼的将顾羽黏在脸颊边的长发拨开，那张小脸在经过一番疼痛和努力之下尽显憔悴。 因为顾辰医生的身份，接下来给产妇清理的工作，在场的医生护士都没有让他先出去，而是随他这样待在手术室里陪着，直到顾羽被推进病房。 一直到了半夜，顾羽才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独属于医院的特殊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她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本来圆鼓鼓的地方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坦，这才意识到原来孩子已经出生了。 她动了动身子，尽管浑身都觉得疼痛不堪，猛然发现自己的病床前趴着一抹高大的身躯。 “你醒了。”顾辰并没有睡着，稍稍有一些声响便睁开了眼睛。 “嗯。”顾羽虚弱的点了点头，“孩子呢？是男是女？” “是个儿子，”他伸手抚摸着顾羽的脸颊，历经十月怀胎并没有让她变得丰腴，反而还有些清瘦，“孩子很好，现在在婴儿室。” “嗯。”她唇角微微上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归了位。 “我能看看孩子吗？”顾羽说道。 “现在不行，”他站起身子在她额头浅浅印上一吻，“今天你辛苦了，现在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等睡醒了让护士把孩子抱来。” “可是我不累。”身为母亲，不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她怎么都不能完全放心。 “太晚了，你不累，孩子也累了。”顾辰爱恋的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哦。”顾羽怏怏的应了一声，有些失望。 尽管心里想要去看，可无论如何不能吵闹到孩子，她觉得这样的心情应该就是从人家的女儿转变成一位母亲最大的体会。 有点累了。 顾羽只觉得眼皮很重，在疲累的侵袭之下，她闭上了眼睛，却在朦胧间听到那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说道：“老婆，谢谢你。”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一孕傻三年（二更） 一个半月之后。 顾羽终于可以从月子中心搬回家住了，所以这一天她特别的兴奋。 这段时间她知道顾辰很辛苦，白天医院上班，下班后晚上就去月子中心陪她和孩子，反倒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到点了吃，到点了睡，在这里的一个多月，感觉自己都变懒了。 “顾辰，把孩子给我抱吧。”他清瘦了不少，顾羽看得心疼，这会儿收拾东西的时候，怕她觉得累，抱孩子的活顾辰也一并揽上了身。 他转过身，眯眼打量着她：“这一个半月你都在这里做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顾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天天陪着她，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 “那怎么不见长肉？” “啊？”顾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其实这一个半月以来给她摄入的营养不少，徐佩云和顾清雪轮流着炖各种各样的汤水过来给她进补。 只不过顾羽这人有一点原则，就是吃饱了就不吃了，所以那些补身体的汤汤水水喝饱了，别的东西就怎么也吃不下了，加上天生体质也不是那种容易发胖的，所以月子中心待了一个半月，除了应该长大的地方疯狂的猛涨，身体的其他部位就跟怀孕前一样，甚至恢复的比之前还要匀称。 就在这个时候，小宝宝在顾辰怀里呆不住了，很不给面子的放声大哭起来。 顾羽一听心疼了，连忙张开双臂就要把孩子接过来：“宝贝乖，来妈妈抱。” “喂，你给孩子取名了没，老这么宝贝宝贝叫的……” 顾辰眼见着孩子一到顾羽怀里就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稚嫩的小手有意无意的往顾羽涨大的地方胡乱的摸着，心里的酸泡泡便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 臭小子，敢情是跟你老子抢老婆来了…… 然而一提起宝宝的名字，顾羽倒是显得很兴奋：“我取了，有好几个呢，但是一直没决定用哪个，你帮我看看用哪个。” 随着她一个个名字说出口，顾辰的脸色却越来越黑，到最后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表示无语。 这个女人脑袋里都想些什么，诸如果果，点点，乐乐，星星……这样的名字让男孩子用不觉得太夸张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世纪皇城小区那边有家人养的一只小狗名字就叫点点…… “够了够了，取名字这个事，我来吧。”最终顾辰只是淡淡的舒了口气，颇为无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人家说一孕傻三年，看来这样耗费脑细胞的事情，就目前来说顾羽已经不合适了。 “怎么，都不好听吗？”顾羽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他顿时发现自己儿子那双看起来如机灵有神的眼眸和他妈妈是长得一模一样，眨巴眨巴的时候带着天然的呆萌，叫人难以拒绝。 “哦，不是，都还行。”顾辰支吾着，深刻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某处已经有些复苏的迹象。 “还行的话从中挑一个啊，”她不依不饶，眼光却始终放在孩子身上，半分都没有留给这个男人，“你说的对，老是宝贝宝贝的叫也不行，我们都出生一个多月了，哦……” 她最后一个“哦”字音调微微上扬，带着无尽宠溺和爱怜，然而这样的语气态度显然不是对顾辰说的。 “这事以后再说，先回家。”眼见着司机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车了，顾辰从她手里把孩子抱了过来，找了个理由便把名字这个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叫这样的名字，倒不是因为难听，而是取这样“可爱”的名字，他会觉得有些喊不出口。 到最后，孩子的名字确定下来顾珉浩，小名浩浩，顾卫国取的名字多多少少让顾辰心里也没那么别扭了。 四年之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进入卧室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顾羽依旧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而身旁睡着的是她复婚四年多的丈夫顾辰。 昨夜这个男人十二点多手术结束回家，原本以为他会累得倒头就睡，却不想洗完澡后居然还有力气纠缠了她好久，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放手。 所以严格算起来她才睡下了没多久，这会儿浑身没劲正睡的香。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房门传来一点一点的敲击声，紧接着便是软软糯糯的奶音：“妈妈……妈妈……” 顾羽猛地睁开眼，尽管疲累，可对于儿子的声音哪怕是微弱的一星半点，她也能立刻分辨出来然后像打了鸡血般充满活力。 “妈妈……要尿尿……”奶声奶气的童音带着些许的哭腔钻进顾羽的耳中，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浩浩，等妈妈一会儿，马上就来。”她声音还带着半梦半醒的迷离，可身体却先一步的坐了起来，薄被顺着完美的肩部曲线滑落，和这样明媚阳光的清晨相互辉映，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就在她伸手将昨夜被扯掉的睡衣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身后一双大手突然又将她拉回了被窝。 “还早，再睡会。”顾辰的嗓音蒙上了一层独属于清晨的沙哑，回荡在她耳边，特别好听。 “你儿子要上厕所！”顾羽在他宽厚的怀抱里挣扎了下，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在房门外面闹腾的儿子顾珉浩。 “要上厕所自己去。”顾辰好看的眼眸半眯着，俊美的脸孔上尽是不满。 他平日里对孩子的教育也算是严格，而带着优秀基因出生的浩浩也是非常让他满意，只不过有一点，从出生到现在永远的改不了，就是太粘顾羽。 要说太粘也着实冤枉了孩子，才不过四岁大的娃娃，偶尔跟妈妈来个亲亲抱抱的也不过分，可瞧在顾辰眼里怎么着都像是顾羽上辈子的小情人来跟他抢老婆似的越看越不顺眼。 “妈妈……”然而门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他完全没办法安心搂着老婆睡觉。 “以后，我带他上厕所。”说完顾辰随手套了一件睡衣，开门抱着儿子去了洗手间。 “顾珉浩，”高大挺拔的身躯斜着倚靠在洗手间门边，“以后早上要尿尿自己去，听到了吗？” “我要妈妈。”那张几乎和顾羽一模一样的小脸蛋仰起，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顾辰。 “不行，”在他这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以后早上乖乖在房间等爸爸，知道吗？” 他知道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马上就能够独立是不可能的，所以从明天开始，慢慢的让他习惯爸爸，总比老是粘着顾羽不放的好。 然而第二天清早。 “妈妈……要尿尿……” 第一章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杨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如此放肆的睡眠了。 然而当她张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充斥着她整个身体。 噌的一下坐起身，杨艳茫然的朝四周围看了看，当她想抬起手抚一抚自己额头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手背上的输液针，管子里已经有些回血，难怪方才有瞬间的疼痛。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打开，杨家父母走了进来。 “艳艳，真的是艳艳，艳艳醒了……”杨妈妈当下就红了眼眶，不停的摇晃着身旁的杨爸爸。 杨爸爸也很是激动，可依旧不忘先询问女儿：“艳艳，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然而两老兴奋的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却被杨艳一句话给说愣住了。 “你们是谁啊？”她眼神中满满的陌生，微微拧起的眉心中透出的是戒备和恐惧。 “艳艳，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妈妈，他是你爸爸啊！”杨妈妈有点接受不了，冲过去想要摸她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病傻了。 只是她伸出去的手被杨艳无情的避开，此刻她眼中的警惕之意愈发浓重。 “艳艳……你……”杨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眶里的热泪越来越多。 没有一个母亲看到自己亲生骨肉用着那样近乎于敌人的眼光望着自己的时候会不心痛的。 “老杨，艳艳她……” 杨爸爸显然要冷静的多，他稳住步子向前：“艳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的话八分慈爱，两分试探，目的也只是在不惊吓到杨艳的情况下证实自己心里的猜测。 果不其然，杨艳本能的身子缩了缩，用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拉了拉身前的薄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垂着眼保持沉默。 那是她从来不会出现的表情。 在那一刻，杨爸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孩子妈，走吧，一起去医生那里。”杨爸爸叹了口气，同时后退了两步，也把杨妈妈一起拽到了自己身边，和杨艳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随着他们的后退，杨艳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就连抓着薄被的手也慢慢放开，最终变成了支撑着床铺的姿势。 一直到杨家父母离开病房，杨艳这才完全卸下了防备，仔细打量起周围环境来。 鼻息处那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告诉她，此刻自己身在医院，可到底是为什么进医院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自己，到底是谁？ 输液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要空了，杨艳狠了狠心，忍痛拔掉了那根限制她活动的输液针。 就在那拔针的刹那，鲜红的血液从静脉中回转而出，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让她没由来的一愣。 血……很重的血腥味……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脑中似乎有一瞬间的画面闪过。 只是那零星的碎片，对她来说完全的没有帮助。 强忍住头疼的杨艳一把掀开了薄被下了床，就在床尾登记病人信息的地方，她看到了打印工整的病人姓名。 杨……艳…… 她嘴唇配合着无声的蠕动着，原来她是叫这个名字。 但除此之外，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告诉她自己是谁的信息。 室内的空调温度适宜，不冷不热，杨艳觉得很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再一次打开，从外面钻进来的一阵冷风让她下意识的颤抖，同时武装了所有的戒备等待着那个未知人的到来。 正值下午三点半，自从杨艳出事以来，许言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来到病房，一陪就是两个小时，如果轮到自己休假，陪伴的两个小时就扩大到了一天。 所以这天，也不例外。 杨艳从来没有觉得一个男人可以将白大褂穿得那么好看，显然眼前这个人做到了。 她沉默着，目光掠过男人双手的时候，很清楚的看到他没有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原来已婚了，杨艳心里泛起一种名叫可惜的念头。 但很快的，她止住了这样的心思，毕竟对第一次见到而且已经结婚的男人存有这样的想法显得有些花痴。 虽然对自己的一切完全的不记得了，但骨子里的性格却是改变不了的。 也许他是自己的主治医生，杨艳心里这么想着。 可为什么，她从这个极致优雅的男人眼中看到的不是普通医生那般的公事公办，似乎还有一种叫做欣喜的情绪在跳动。 “你……醒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带着最完美的音节钻进了杨艳的耳中，激起了平静心绪中的点点涟漪。 她有些紧张。 是的，就是紧张，紧张到心跳都乱了频率。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许是大病初愈，长时间的站立让杨艳的体力有些不支，她本能的伸手扶住了病床尾部的扶手，轻轻喘着气。 可就在下一秒，她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当思维回到清明状态之时，整个人被这个男人打横抱起，然后温柔的放在了床铺之上。 这不是一个医生该对病人有的行为，在这个男人眼里所有的显然是对一个女人才会出现的目光。 “谢谢。”杨艳垂下眼眸，在手指接触到床铺的刹那，死死的抓紧了薄被，眼底尽是疏离和……恐惧。 身为一名医生，许言对于病患的反应是很敏感的，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杨艳的反常，英挺的眉宇深深的锁起。 “杨艳？” “嗯……啊？”或许是不习惯这个名字，她反应有些迟钝。 许言探究的眼神看得她浑身发毛，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医生，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他伸手想要抚摸杨艳病容中苍白的脸孔，却不想她刻意的躲避，使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中。 “你还在生我的气？”除了这个原因，许言实在想不出别的她会如此疏离的可能。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第二章 你们……别走 许言的脸色有瞬间的白，整个人有些不敢相信的僵在原地。 “你……刚刚说什么？”空旷的病房内，杨艳方才的声音并不算很轻，可他仍旧觉得自己像是幻听了一般。 “对不起，我有些事情，不记得了。”她很平静，并不像有些失忆的病人那般无法接受事实，可眼瞳中的陌生像是针扎那样刺进许言的心底。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记得了？”顾不得杨艳惊恐的目光，他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肩轻轻摇晃着，“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啊！” 她身体被这么摇晃着，大脑晕晕乎乎的，只觉得削瘦的双肩被抓得疼痛，就连五官也纠结在一起：“你先放开我！” 见此情景，许言似乎也觉得自己行为有些过了，于是松开了手，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就这样沉默的看着她。 重新获得自由的杨艳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叫做杨艳。“ 知道？她用的是知道，而不是记得。 ”那么……我呢？“许言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些什么，明明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又怎么会记得他是谁。 ”对不起，“杨艳垂下脑袋，有些失落，”我想你应该认识我吧，或许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可现在……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认识？杨艳，我们不仅仅是认识，“他叹了口气，清润的眼眸透过高级金丝边眼镜盯着杨艳略显苍白的脸颊，”我是你的丈夫，许言。“ 此话一出，杨艳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第一眼印象就还不错，可内心却有着恐惧感的男人。 ———————————————————————————————————————————————— “杨先生，杨太太，令千金之所以会失忆，很有可能是她脑部曾经收到过猛烈的撞击所导致的，我们给她做过不少检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不等医生说完，杨妈妈心急的问道：“都很正常怎么会不记得我们，而且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杨太太，人类的大脑结构是很复杂的，导致令千金失忆的原因，有可能是外部撞击，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医生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悲观，多跟她沟通，说不一定有一天她能够想起所有的事情。” “有一天是多久？”杨妈妈继续问道，“十天八天，还是十年八载？” “很抱歉，以现在医学的角度来说，我只能回答你，有可能一天，也有可能一辈子。” …… 许言从病房里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上了天台。 他不吸烟不喝酒，可以说是当代少有的规矩男人。 从大学时代起许言就不理解为什么周围的男同学会这么热衷于吸烟，并且三五成群，其中一个吸了烟，很快就会带动周遭的一片一起开始吸。 曾经也有人给他递过一支烟，可是他礼貌的接过以后却没有点燃，这样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麻痹自己，尼古丁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我是你的丈夫，许言。” 他不会忘记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杨艳那个惊愕的表情，随即便是仇敌般的挣扎。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往病床的另一个角落缩了缩，眼神里带着陌生和恐惧这么看着他。 许言承认自己有些冲动，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摔门而去，尽管搞不清楚到底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但下意识的他归结于自己的愧疚。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逼她，原本她和自己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天台上凉风习习，吹散了他梳整齐的发，许言和顾辰不同，顾辰从来不会将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在耳后，那股肆意给人一种随性和不羁的感觉。 而他会正正经经的把自己打理严谨，有时候严肃的像是个小老头。 深深的叹了口气之后，许言伸手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而后下了天台。 杨艳毕竟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不管两个人有没有感情基础，自己对她总有那份忽略不了的责任。 他回到病房只见杨艳的父母都在。 “爸，妈。”许言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这段时间他已然习惯这样的关系，因此表情和态度很自然。 “来了啊。”杨妈妈应了一声，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杨艳身上。 “艳艳，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参加学校的诗朗诵比赛拿到第一名，你说那是你第一次获奖，爸爸妈妈还给你买了个很大的熊娃娃？”杨妈妈试着帮她去回忆过往，可得到的却是她无声的摇头。 “艳艳，那你还记不记得，中学的时候你参加市里面的跳绳比赛，临近结束了被绳子绊了一下，没拿到第一名回家还哭了一整夜？”杨爸爸也加入了回忆的队伍，可换来的依旧是杨艳茫然的眼神。 人生的几次荣耀，失败，喜悦，痛苦此刻在她脑中竟然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在杨艳看似平静的脸孔下，掩藏的是深刻的不安和焦虑。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如何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未来？ 许言静静的站在门边，整个过程都没有开口。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和杨艳之间的回忆少之又少，不仅如此，在那为数不多的经历里存在的也只是不堪，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在一系列的回忆无果的情况下，杨爸爸和杨妈妈都有些泄气。 杨爸爸更是烦躁的掏出一支烟，刚要点燃却被杨妈妈打断：“要抽出去抽，女儿都这样了……” 他尴尬的冲着杨艳笑了笑，最终还是把香烟塞回了口袋没有点燃。 “艳艳，你饿了吧，刚醒过来都没吃什么东西，”杨妈妈突然想起了这一层，同时不着痕迹的冲着杨爸爸使了个眼色，“我们出去给你买点东西吃，皮蛋瘦肉粥好吗，你最喜欢吃的。” “不要，我不饿。”一直没开口的杨艳突然之间出声，“你们……别走。” 第三章 是我妻子一天，我就会好好照顾她 杨艳是失忆了，可智商没有下降。 杨妈妈那个眼神分明就是要制造她和许言独处的意思。 她虽然很佩服他们夫妻之间仅凭眼神就能读懂对方想法的默契，可另一方面和这个男人独处也是她内心所不愿意的。 她可以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一个陌生男人，可一旦这个陌生男人成为了自己的丈夫，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杨艳的视线快速的从许言身上移开最后落到了杨家父母慈爱的脸孔上。 她已经有些相信眼前这对中年夫妻是自己的父母，毕竟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要认个失忆的便宜女儿。 杨家夫妻很默契的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叫他们怎么说，事实上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哪怕在其他人眼中差劲到如同地上的烂泥一般，在父母眼里依旧是天边最耀眼的星光，更何况杨艳从小到大，不说最优秀吧，至少也能够让他们夫妻在亲朋好友之间得到不少赞许的目光。 杨艳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爸爸妈妈”，却不知为何声音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好了好了，别勉强自己。”杨妈妈看了心疼，她这幅样子也不是自己愿意的，也许真的是他们夫妻给了孩子太大的压力，才刚刚醒过来，这样的紧张情绪显然是不利于恢复的。 “许言啊，你出来一下，”杨爸爸突然转身，对着倚靠在门边双手插着白大褂的许言说道，同时回头跟杨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孩子妈，你陪陪她，我们出去说点事。” 许言愣了一下，复杂的目光停留在杨艳略带紧张的脸孔上，忽然间她抬起头，眼神与他在空气中交汇，而后快速的垂下眼，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房门外，杨爸爸最后冲着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的把门带上，在确定都关门严实了以后，一脸郑重的面对许言。 “艳艳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杨爸爸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许言啊，你是个好孩子，艳艳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虽然她现在醒了，可是……唉，不管怎么说，她这幅样子……对你，我是有抱歉的……所以……” “爸，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的话，”许言淡淡的勾唇，态度很是尊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杨艳变成这样……老实说我有责任，所以不管她今后变成什么样，是我妻子一天，我就会好好照顾她，更何况失忆而已，又不是断手断脚，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他想若是没有自己逼迫她结婚在先，或者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当然这些事情许言没有让杨爸爸知道。 “你……”杨爸爸有些意外，据他所知杨艳和许言交往的日子应该不长，照道理说感情没有深刻到不离不弃的地步，所以今天如果许言说要离婚或者怎么样，作为父亲他除了为女儿感到伤心之外，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莫名其妙背上这么个包袱，对他并不公平。 ”你是认真的？“杨爸爸再三确认。 ”嗯，我是认真的。“许言重重的点头，对着关闭的病房门深深看了一眼，就好像杨艳此刻就在自己眼前似得。 ————————————————————————————————————————————— 醒过来的杨艳身体机能恢复的不错，半个月后就完全康复出了院，从表面上看来她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双眼中的茫然提醒着她，自己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在出租车上，杨爸爸坐在副驾驶座，而杨妈妈陪着杨艳坐在后座，为了不惊吓到她，许言则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一路上杨艳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用手肘撑着车窗呆呆的望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可陌生中又透着熟悉，好像曾经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出租车在她租住的那间小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透过车窗，杨艳瞧着周围的环境，迟迟不敢下车。 “艳艳，还记得吗，这里是你住的地方？”杨妈妈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像是安慰似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看了看杨妈妈，又看了看竖在自己眼前的这幢楼，在大脑一片空白之下，木讷的摇了摇头。 杨妈妈有些失望，不经意之下轻轻叹了口气，却在对上杨艳充满抱歉的眼神之后又换上了笑脸：“没关系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对……“杨艳刚想说一句”对不起“，身旁的车门忽然间被打开。 ”下车吧。“印入她眼帘的是许言那张温润的面孔，很快的放在自己膝头的行礼包便被他接了过去。 ”谢谢。“杨艳垂下她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可就在她将要下车的时候，或许是有着心事，一个不注意之下前额头撞上了车顶，很快的便生出了一片红肿。 ”杨艳，你没事吧？“许言心头一颤，立马攥住她的手腕，拨开她正在轻轻揉着自己额头的手，仔细的检查起来。 盯着男人俊美脸孔上的紧张表情，她睫毛微微颤动，不知不觉的，脑海中飘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如果你分不清楚真心和认真到底有什么区别，麻烦你不要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在一个女人那里吃了瘪就想在另一个女人这里找到安慰，很抱歉，我杨艳不做任何人的备胎，包括你在内。” 是谁？谁在说话？声音很熟悉，是个女人，一个让她觉得无比熟悉的女人…… 杨艳的眼神有些涣散，痴愣愣的盯着地面的一个点发呆。 ”杨艳？你没事吧？“ ”啊？“她慌慌张张的回过神，脑袋里的片段就这么一闪而过，快的甚至没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 ”你没事吧？“许言松开了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知道这个女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因此不敢靠的太近。 ”没，没事……“她摇头，黛眉微蹙。 第四章 今晚你睡房间，我在客厅 正如所有的母亲一样，杨妈妈在杨艳将行李放下的那一刻起就忙开了。 这间小公寓已经好久没有人住，灰蒙蒙的一片，刚刚开门的瞬间，灰尘钻进众人的鼻腔之内，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杨艳站在公寓的客厅中央，眼睛扫视着周围，陌生感袭来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这个沙发，这个电视，这个装潢……似乎都是自己喜欢的风格。 ”我……我来帮你。“见杨妈妈在自己的身边忙来忙去，杨艳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你过去坐着，“杨妈妈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朝着她肆意的摆了摆，”身体才刚好，这些活交给妈妈做。“ 她心底划过一丝暖流，抿了抿唇：”谢谢。“ ”傻丫头，跟自己妈妈说什么谢谢。“杨妈妈轻拍她的肩膀，嗓子里有些异样的干涩。 她动作很迅速，很快小公寓内便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了。 ”好了，我跟你爸爸也不多待了，“杨妈妈最后挎着包站在门口说道，“时间太晚了，我们也得回去休息了。” “你们……不住这里吗？”杨艳从沙发上站起来，临别时分有些不舍。 “你瞧这间小公寓总共就一间房，我们怎么住，”杨爸爸笑笑说道，“我们在附近租了间房子，等你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怎么你们不在这个城市吗？”对于过去杨艳真的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嗨，瞧我们都忘了说了，我们原来住在B市，后来你从英国回来之后选择来C市发展的。”杨爸爸解释道。 “哦，是吗……“她浅浅的呢喃了一句，也确实是时间不早，自己也不便再多留他们。 等二老离开之后，杨艳关上门，转身见许言随性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心微微拧起。 ”怎么你……不走吗？“警惕和不安再一次出现在她秋水般的眼眸中。 ”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夫妻两人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我为什么要走？“许言高大健硕的身躯从沙发站起，一步一步逼近杨艳，致使她惊恐的不断往后退。 ”我……“她刻意回避许言的目光，因为紧张喉咙不断的吞咽着。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突然止住了脚步，淡淡勾了勾唇，像是自嘲般，“所以你放心，今晚你睡房间，我在客厅。” 原本许言是想带着她回到之前一早就准备好的新房，但考虑到她失去了记忆，到达一个新的环境之后会不适应，考虑再三还是回到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毕竟这里是她自己租住，自己装潢，一点一滴的小摆设都有可能帮助她恢复以前的记忆。 “睡客厅？你……晚上会不会冷？”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但听到他这样说，除了松了一口气之外还有一种微妙的感动。 “你在关心我？”许言淡淡的勾唇，心情突然变得大好。 这么些天了自己一直不敢靠近她，因为每一次的接触他都觉得二人之间有一种刻意的距离感，而这样的距离感的主体却是杨艳。 ”我……我去房里给你拿床被子。“杨艳说道，便回了卧室，方才她看到杨妈妈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因此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我帮你。“许言跟着她进了房，冬天的被子是比较厚重的东西，她身体才刚刚好没多久，这样的粗重活显然不适合她去做。 ”不……不用了，我知道放在哪里。“杨艳摆了摆手，身体里的一种本能抗拒着和他共处一室，倒不是因为讨厌，而是莫名的会紧张，紧张到冒汗。 ”你怕我？“许言站在房间门口，浅浅的拧着眉，一双充满复杂的双眼隐藏在金丝边眼镜之后。 杨艳背对着他，却依旧感觉到那股让她浑身发毛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后背，抱着被子的动作下意识的一顿。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怕你？“这句话她说出口，不仅仅是反问许言，更像是在问她自己。 双手抱着厚重的被子，杨艳转过身，强迫着自己正视许言的目光。 ”我来吧。“许言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被子，在不经意之下触及到她的手，那股冰凉让他不自主的心疼。 ”要不，晚上你睡房间，我睡客厅吧。“杨艳跟着走出卧室，感受着客厅冰凉的空气，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她知道许言是第一医院的医生，而且之前听他说过明天有一场大手术要做。 ”你在开玩笑吗？“他将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小沙发上，直起身子双手环胸这么看着她，”别说你是我老婆，就算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也不可能放任她睡客厅而自己躺在房里。“ ”你……跟很多女人独处过吗？“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过，她下意识的问出口，却在话音刚落之时心里又后悔了。 许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没有。“他仔细思考后认真回答，就算是跟顾羽交往的那段时间，也好像没有过这样的相处过。 ”这么说，我们以前……感情很好？“这个问题困扰了杨艳很久，在医院的时候她不是没感觉，这个男人对她很好，很尊重，可女人的直觉却告诉她，那可能是责任，可能是义务，却不是爱情。 ”我们……“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感情很好。“ 他想既然要跟她做夫妻，有些事情就没必要太追究，除非她自己恢复了记忆，否则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向前看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那我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她问过杨家父母，当时他们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后来不断的帮她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然而这些事情对于她要找回自己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呵呵呵呵，“许言突然轻笑出声，”杨艳，我以前问过你同样的问题，知道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迎着她不解的眼神，他再度开口：”当时你说，杨艳，性别女，爱好男。“ 第五章 什么叫做交往不确定的人 闻言杨艳愣了又愣：”我……这么酷吗？“ ”是啊，是个冷酷的女人。“许言点头，话中玩笑的成分居多。 ”可我总觉得自己不是那样的人，“杨艳说道，也许是话说开了，这会儿她心情有些放松，“对了，你说你是我的丈夫，我们才结婚没多久，那么婚礼的片段有吗，我想看看。” 一般人家举行婚礼都会有摄影师跟踪拍摄，都说结婚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想从那样的片段中兴许可以感受到些什么从而能够帮助自己恢复部分的记忆。 “可以吗？”见许言半天没有反应，她小心翼翼的又问了一遍。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杨艳说道。 “不是。”许言淡淡的拧着眉，婚礼当天正是杨艳出事的那一天，就算要帮助恢复记忆，他也不希望是这样一个不愉快的开始。 “那……” “今天太晚了，”许言说道，“改天吧，等我把刻录好的光盘拿回来之后，我放给你看。” 杨艳一滞，隐约觉得他有事隐瞒，于是站在原地不动，好半天的没说话。 “行了，别多想了，”许言走过来正对着她，想要抚摸她的脑袋，伸手到了一半却又停住，僵硬不过两三秒之后改了方向，变成了摸着自己鼻尖的动作，”现在你赶快进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再说。等你洗好澡之后我也去洗澡，明天我还有个手术……“ —————————————————————————————————————————————— 在父母和许言的告知之下，杨艳知道了自己原来在一家小律师行担任一名助理律师的工作。 然而她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毅然决然的去事务所辞了职，在同事的一片异样眼光下离开了公司，毕竟现在的世道工作不好找，她所担任的岗位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厚职，可就同行来说，工资待遇什么的都还不错，如此轻易的放弃了也着实可惜。 这天许言手握着方向盘将车停在事务所楼下等着她，一见她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立马下车走了过去。 ”事情都办好了？“他就和一般的丈夫那样，接过杨艳手中的拎包。 ”你怎么会来？“在公司楼下见到他，杨艳有些意外。 ”听你爸妈说的，你今天过来辞职。“许言淡淡的回答，俊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其实对这件事，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辞职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可身为丈夫，而且日日夜夜和她在一个屋檐下，最后却还得从她父母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哦。“最终杨艳只是这样浅浅的应了一声，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 ”为什么辞职？“刚一坐上车，许言开门见山的问。 ”这里的环境太陌生了，他们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杨艳说道，”我不想这样过不确定的日子，做不确定的工作，交往不确定的人，所以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叫做交往不确定的人？“他侧眼角瞥了杨艳一眼，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没什么，我是说这里的同事。“她淡淡的回答，不去看他，不给任何回应。 “不认识可以重新认识的，不是吗？”他发动了车子，像是随意又像是刻意的这么说了一句。 “没有这个必要。”她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反悔。 这两天在招聘网站上她投了不少的简历，从国外大学毕业这一优势让她接到了不少HR的电话，所以工作的事情她并不担心，哪怕是工资待遇不如从前，可一切从头开始了也不需要太计较。 只不过这些事情，她没有跟许言说，也没有跟父母说，失去记忆之后她连朋友也想不起来，所以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里，暗自打算。 “想去哪里吃饭？”临近中午，许言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这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决定吧。”在说这样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身旁这个女人带着淡淡的哀伤。 “那……你想吃什么？”许言颇为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事实上两人交往的日子不深，他甚至连这个女人的口味都没怎么搞清楚，只是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杨妈妈提过她喜欢吃皮蛋瘦肉粥。 “你不是说我们感情很好吗？那我喜欢吃什么你肯定都知道，所以你决定吧，我没意见。”她不经意的一句话却给许言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我……” “怎么了？”杨艳转头，不解的盯着她。 “没什么，”许言收回目光，重新盯着正前方，“这里附近新开了一家粥铺，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眼下皮蛋瘦肉粥这个选择似乎是他最能肯定而且笃定没错的答案。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杨艳轻轻的叹了口气，用一种说不清楚的语气说道：“我不想吃这个，他们说我喜欢吃这个，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吃，而且从来没觉得这个东西好吃。” “那你……” 不等许言说完，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想吃火锅。” —————————————————————————————————————————————— 冬天吃火锅原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在工作日的中午，C市排名第一位的火锅店内竟然显得有些冷清。 杨艳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似乎不觉得坐在人这么少的火锅店有多尴尬。 许言停好车之后有些尴尬，火锅是他为数不多不喜欢的食物之一。 他有着轻微的洁癖，总觉得吃完火锅之后身上就是一股味儿，因此除非是实在推脱不了的同事聚餐，否则火锅店这个地方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你能吃辣吗？”许言刚一坐下位置，就听得杨艳如此问道。 “可以，不过不常吃。”他回答道。 “那我点全辣的底锅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特别想吃辣的东西。 “不怕长痘吗？”许言皱了皱眉，眼瞧着她白净无暇的脸孔，似乎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多余。 “偶尔吃一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天天吃。”杨艳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开，落在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男人身上时带着淡淡的不满。 第六章 许言，不如我们离婚吧 这个时间火锅店客人不多，所以杨艳点的菜很快就上了桌。 豆腐皮、百叶、白菜、海带……一盘盘带着冰凉的菜出现在眼前，许言差点以为这个女人是吃斋的。 ”你喜欢吃这些素菜？“他眯着眼问道。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喜欢，想吃所以就点了。“女人脸上带着淡然，似乎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 “要不再添点荤的吧。”许言盯着已经开始沸腾的冒着泡泡的红汤汤底，并非是他无肉不欢，而是这些素菜涮到他不是很喜欢的全辣底锅里，那种食不知味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闹心。 汤底完全沸腾之后，杨艳将素菜一点一点的往锅里放，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想吃就点，不用顾虑我。” “只不过谁点的谁负责吃光。”后续她又这么补充道。 一句话将许言想要拿过菜单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点荤菜也不过是为了调调味，实际上也吃不了多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夹起一片百叶放到碗里，在送进嘴里那一刻起微微皱眉，果然是如他想象中的食不知味。 “什么怎么办？”杨艳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工作啊，你辞了工作以后怎么办？”他放下筷子，紧拧着眉看着她。 “我有自己的打算。”她淡淡的回答。 “杨艳，我们是夫妻，你有打算也该告诉我一声，”许言说道，“就算你不找我商量，最起码知会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闻言她被睫毛膏拉得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放下了筷子。 “本来我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的，既然你提出来了，我想也不用在纠结了，”杨艳小巧的唇瓣被辛辣的菜肴渲染的呈现出自然的粉色，印在许言瞳中竟然变得那么好看，“许言，不如我们离婚吧。” “离婚？为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充满着平静和理性的女人，透过火锅燃起的袅袅白烟，脊梁骨有些发凉。 “我们真的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吗？”杨艳抬起头，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而是带着莫名的肯定，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她看过了婚礼现场拍摄的片段，无论是自己还是许言，脸孔上流露出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那一刻起她就肯定，他们二人的结合并非因为感情。 “杨艳，离婚不是儿戏。”最终他选择回避问题，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杨艳淡淡的勾了勾唇：“我知道离婚不是儿戏，可结婚也不是儿戏。许言，我问你，你爱我吗？” “我……” “你不爱我，”不等他反应，杨艳已经开口替他回答，“可能过去的我心里头对你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答应跟你结婚，可是现在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两个互相没有感情的人勉强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所以这几天我考虑再三，离婚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可以放彼此自由，重新开始。” “你是认真的？”许言凝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是，我是认真的，”杨艳毫无畏惧的回应着他的眼神，“如果你觉得我提出离婚有些不合适的话，那么你来提也是一样。” 她理想中的婚姻，是和自己父母那般，只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想法，并非和许言这样同一屋檐下却貌合神离，一个卧房一个客厅。 “很可惜，杨艳，我并不打算和你离婚。”许言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海带放入口中，嚼着嚼着那股辛辣中竟然透着苦涩，一想到离婚之后，她有可能和除了自己之外的男人巧笑倩兮，那份苦涩的感觉更甚。 “理由呢？”精致的眉微微蹙起，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人，此刻更觉得他高深莫测的可怕。 许言保持着一贯的温润，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果你觉得在我失忆的时候跟我离婚会被别人说闲话的话，那大可不必，”杨艳挖空心思了也只想到这个理由，“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别人说什么不需要理会。”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离婚。”许言看也不看她，只是一门心思的夹着锅里的菜。 “是不是你和……他们有了什么约定？”杨艳突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的时候杨爸爸找他出去说了些话，这便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呵呵呵呵，杨艳，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他低醇的笑声回荡在这顾客不多的火锅店之中，“你怎么不想，我就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你离婚呢？” “理由呢？你并不爱我。”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他忽然觉得女人这样的执念很可怕，婚姻的基础是爱情这并不错，可如今社会上不因为爱情而结婚的男女多了去了，何必一定要求一个谁爱谁，谁不爱谁。 他的爱早就埋葬在了十年的等待，就算现在去找，也不见得还能找的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又怎么去和眼前这个女人说爱。 因此他沉默着不回答，尽管心里头有着深深的抱歉。 “结束这个话题吧，”半晌之后许言开了口，“同时也结束你这样的想法，离婚我是不会答应的，就这样。” “你太自私了！”杨艳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从包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丢在了桌上，“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吃饭。” “你就不自私吗？你以为婚姻是什么？说结就结，说离就离的？”许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滚烫的火锅升起的袅袅白烟将他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掩盖了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杨艳，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结的婚，可事实是我们已经是法律认可的夫妻，当初签字的时候，我就没想过离婚，现在也一样。” “还有，如果你是觉得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心里有所忌惮的话，那么我告诉你，人生是往前走的，不是往后退，你那样轻易的辞职本身就是一种逃避行为。” 第七章 心里头总是有一种无法面对自己的感觉 在那场不欢而散的午餐之后，杨艳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许言了，据说是他这几天有几场会诊连带着一场大手术。 她呆呆的看着客厅里的那张小沙发，厚实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放在一边。 杨艳走过去，将自己的身子埋在沙发的中心位置，似乎还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躺过的的痕迹，但是冰凉的触感又提醒着她，许言已经有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回来了。 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有一天夜里口渴出房间倒水喝，眼见着许言曲着身子犹如虾米一样的姿势，当时心里就流淌过一种微妙的情绪。 学着他的样子，杨艳躺上沙发，仰天平躺，刚刚好一个身位，所以可以想象比她身材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许言天天侧卧着睡是有多不舒服。 可他还是这么睡了，而且是一点都没有抱怨过什么。 人生是往前走的，不是往后退，你那样轻易的辞职本身就是一种逃避行为。 这是那一天她离开火锅店之前许言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杨艳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或者是失忆之后脑袋里过去的记忆的空间被腾出来的缘故，现在她记东西记得特别的清楚，甚至连对方的一个小细节，只要看到就能深刻的印在脑子里。 她没有忘记那天负气离开的时候，当走到门口，自己停下了脚步，透过蒙着白烟的玻璃，清晰的见到许言微微拧起的眉心，在那一刻她甚至有一种这个男人是因为她提了离婚而心里头难受的感觉。 “是我……自私吗？”杨艳喃喃自语道。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猛然一个坐起身，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她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眩晕。 “喂，您好。”杨艳接起电话，颇为礼貌。 “您好，请问是杨小姐吗？这里是第一医院脑外科，想请问您明天是不是有时间安排过来复诊？”听筒中传来小护士甜美的嗓音。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预约要复诊。”她有些摸不清楚这里头的套路，可凭着常识，医院是绝对不会这么热情的翻查出院病人的记录然后一个一个打电话询问要不要复诊的。 “是许医生为您安排的时间。”护士没有犹豫就给出了她答案。 “是吗？”杨艳伸手抚了抚额头，想了想反正明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反倒是后天有一场面试，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好的，那这边为您做一下登记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想要回房间睡觉，可就在踏入房门前那一刻，回头盯着大门看了又看。 估计今晚他又不回来了吧。 翌日清晨，杨艳早早的起床，一开房门，眼见那张平整的未有人躺过的沙发，心头泛起了点点涟漪。 顺利的到达了医院，也许是因为许言打过招呼的缘故，她甚至没有排队就早早的被叫进了诊疗室。 “杨小姐，基本上你的身体情况属于正常范围之内，”厚重镜片之下是一双充满着睿智的眼睛，老医生翻阅着她的病历和检查报告，一字一句的清清楚楚说道，“至于为什么会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先前那次脑部剧烈的撞击导致。” “那医生，我有没有办法可以恢复记忆？不瞒你说，失去记忆以后，虽然日常生活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可是心里头总是有一种无法面对自己的感觉。”在说这话的时候，杨艳身子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对未来的一种不确定感深深的包围着她，这是在父母，在许言面前都不曾表露过的一种状态。 “杨小姐，我给你的建议是最好咨询一下心理医生，”老医生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资料说道，“我这里只能给你做最全面的身体检查，至于心理上的因素，真的就爱莫能助了。” “是吗，”杨艳叹了口气说道，“那，我知道了。” 结束治疗之后，老医生很客气的送她出门：“以后多保重身体，我不希望在这里又见到你。” “真谢谢你了，医生，”杨艳的心情因为这样的玩笑而变得轻松起来，“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告别医生，杨艳打算走向电梯离开，却在回头之时耳边传来一阵轻灵的女人声：“杨艳？” 她皱了皱眉，声音有些熟悉，淡淡的扫了一眼站在她不远处的娇俏女人，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开口，可直觉告诉自己，那句“杨艳”正是她喊出口的。 有些眼熟，但脑海中怎么也搜寻不到这个人留下的痕迹。 杨艳垂下眼，紧了紧手中的包带，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径直的往电梯口走去，然而在擦身而过之际，这个女人身上的馨香钻进自己的鼻腔，冷不丁的她身子一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走出医院，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就是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发。 杨艳拿出手机，考虑到先前医生的建议，她点开浏览器，搜索着C市比较有名的心理医生。 就在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记清冽的男声：“杨艳！” 本能的回头，只见一身白大褂的许言带着风尘仆仆的感觉而来，肆意的风同样也吹乱他的发，少了那份严肃感的他在阳光下竟然露出几分少见的孩子气。 杨艳心头一颤，她印象中第一次见许言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儒雅有礼，文质彬彬，可当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印象就这么好的男人会突然之间成为她的丈夫，而且是一个毫无过去，毫无回忆，甚至毫无爱情的丈夫。 “郝医生告诉我你检查完了刚走，所以我就追出来看看。”一路的小跑让他的气息有些凌乱，站在杨艳面前的时候微微的喘着气。 “谢谢你，替我预约了复诊。”杨艳强迫着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背对着阳光的他脸孔上带着深深的黑影，好看的让她移不开眼。 第八章 吻 虽然这样的复诊对她恢复记忆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杨艳心中还是有着一份感激，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至于心理上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 “夫妻两何必这么见外。”许言伸出手小心的拨开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当指腹触及她额头光洁的肌肤之时，杨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猛然间她又想起了前几天在火锅店谈离婚的事，不欢而散的结果让她心里像是无底洞一样，那么不确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不远处呼啸而过一辆电动车。 这个时间点医院门口的人和车都比较多，可电动车还是不怕死的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小心！” 急促的男人声在杨艳的耳边炸开，就在电动车的反光镜就快要砸到她之时，猛然间她双肩被人扶住，下一秒便跌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 许言拧紧了眉，看了看怀中惊魂未定的女人，转而目光放向远处：“你没事吧，那样的骑车太危险了。” “没事。”杨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很警觉的挣脱了那个怀抱，尽管在当下她心头有过一丝留恋。 “对了，你这样跑出来，应该不止是要看看我吧。”从刚才起杨艳就有这样一种感觉，眼前的男人有话要说。 许言愣了一下，浅浅的笑开：“周末有时间吗？我爸妈让我带你回家吃个饭。” 心头猛然之间“咯噔”一下，她本能的握紧了手心里的包带。 醒过来这么久的时间，杨艳一直是在自己父母和许言这三个人的包围下生活，却是没想到要面对许言那边的家人。 “我……”她有些犹豫，同时心里也是没底。 “没空的话就算了，我一会儿打电话跟我妈说下。”许言无所谓的耸耸肩，吃一顿饭而已，他搞不懂为什么当初顾羽和现在的杨艳都像是要进龙潭入虎穴那样紧张害怕。 他清楚自己母亲身上的压迫感有多重，但总是想当然的认为只要自己在身边就没有关系，更何况现在他和杨艳是正式的夫妻关系，作为媳妇来说，见自己的婆婆就算紧张，也不需要太过害怕。 “不，不用，我……有空。”杨艳着急的抓住了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不必勉强。”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压抑和犹豫，许言淡淡的开口，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实说，我的确不想去，”杨艳呼出一口气，抬眼正视着他，“只不过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你我还是夫妻，只要是夫妻一天，见你的父母就是我应该做的，除非现在我们就把离婚手续办了，否则即便是我不愿意，也不得不为之。” “杨艳，我跟你说过，离婚这样的念头你最好收起来，”许言重新将手插入白大褂的口袋之中，胸口证明着医生身份的工作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我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他身形带着疾风，头也不回的往医院里头走去，留下杨艳一人站在门口，仿佛刚才的温暖怀抱只是一个臆想。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她默默的想。 —————————————————————————————————————————————— 约好和许言父母见面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杨艳起床之后破天荒的在客厅里见到了好久没回家的许言。 他神色带着疲惫，眼眶下的墨色浓重，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回来了。”她浅浅的问候了一声便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嗯。”许言应了一声，高大昂藏的身躯直接埋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很快在他坐下的位置便形成了一块明显的塌陷。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他看起来很累，想必最近医院的工作带给他的压力很大。 闻言男人半眯着的双眼突然张开，盯着杨艳看了好久，然后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杨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离开男人有些许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几天许言没有回来住，可他盖着的那床杯子依旧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小沙发的另一头，所以能够容纳两人坐下的位置并不多，杨艳虽然刻意的拉开了一些距离，可身旁的男人只需要稍微动动就能和她肩并肩靠着。 岂料她坐下来还没多久，许言的大手就伸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进了自己怀里，脑袋靠在她带有骨感的肩头，长久的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杨艳下意识的惊慌起来，这个动作让她握着水杯的手很不舒服，在挣扎无果之下，只好将杯子搁置在眼前的茶几之上。 “你怎么了？”她微微皱眉，觉得这男人心里有事。 “没什么，有点累，借我靠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此刻只希望有一个肩膀让他倚靠。 许言从来没有想过，术后并发症导致病人死亡的事情会又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他坚信自己在手术的过程中完全的没有问题，可医院到现在还没有调查出那名病患产生并发症的原因，责任自然而然便落到了他这名主刀医生的身上。 还记得上一次，这个女人还没有失忆之前，她傻傻的等在楼下一直到自己出现…… 而如今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 “你真的没事吗？”杨艳脑袋动了动，突然觉得自己脖颈处痒痒的，这个男人喷洒出的热烫气息搅得自己心神不定。 “我没事。”许言将头抬了起来，深深的凝望着她的侧脸，忽然间他发现这个女人皮肤很好，没有斑没有痣，细腻的几乎见不到半点毛孔。 没由来的心坎里一热，他的唇就这样不知不觉的靠近，不带任何杂质情绪的在她侧脸颊上印上一吻。 杨艳猛地瞪大了眼睛，突如其来的湿润打的她措手不及。 她捂着脸孔，眼底里透着惊慌，本能的推开了身边的男人站起身：“你……你什么意思？” 第九章 老公亲自己老婆一下，你说是什么意思？ “老公亲自己老婆一下，你说是什么意思？”许言失笑，同样的站起身，带着温热的大掌包裹着她光洁的脸庞。 “你……”她下意识的高高扬起了手掌，像是要打下来似的。 “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了。”许言先她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转而带着一起垂下身侧，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 听到他说“回家”，杨艳心头猛然“咯噔”一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 许言驾着车行驶在路面，身旁的副驾驶座坐着杨艳。 趁着等红灯的空档，他侧眼淡淡的瞥了那个女人一眼，只见她偏过头呆呆的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交通指示灯在跳转成绿色的时候，她却开了口：“你的父母，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以前是怎么和他们相处的？” “你和他们相处的不多，”许言回答道，“可是他们对你很满意。” “是吗？”杨艳喃喃自语，而后便是一路无言。 许言的父母家离开那间小公寓的距离并不远，虽然路上有些堵车，可没多久两人便到了小区的停车场。 “我去把车后面的东西拿下来。”自从知道周末要跟他回家，杨艳便早早的准备好了带来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纯粹聊表心意。 她知道许言的父母并不缺这些玩意，可身为媳妇，这一点礼貌是必要的，更何况对于她来说，这次算的上是印象中的第一次接触。 “我帮你拿。”接过杨艳手中的果篮补品，许言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走向电梯。 在见到许言母亲的第一眼，她心里就有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爸，妈。”站在门外，杨艳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保持着冷静，就连在自己父母那里都没办法真心叫出口的称呼，却跟着许言这样一起喊出了口，虽然这其中也没多少真心的成分。 “进来吧。”许言的父亲此刻正在书房，因此客厅里只有许妈妈一人，而过来开门的是家里聘请的打扫阿姨，许妈妈只是雍容的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电视。 “坐，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拘谨的。”许妈妈脸上挂着笑，见到杨艳进门也不过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手中继续拿着遥控器转换着频道。 “妈，爸呢？”许言扫视了一眼，并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而关于昨天术后并发症的那名患者，有不少问题必须跟自己父亲探讨。 “今天休息，他在书房。”许妈妈抬眼，正对上许言那双略带疲倦的眼睛，生冷的语调不知不觉的放软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杨艳：“我有些事跟爸说，你在这里陪妈说说话，我一会儿就出来。” “好。”她应了一声，便目送着许言的背影，一直到那沉重的书房门关上，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钟点工阿姨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今天许言和杨艳回来的关系，一大早许妈妈就吩咐她多准备些菜，这无疑是加重了她的工作量。 客厅里只剩下了许妈妈和杨艳两个人，电视频道里播放着毫无营养的肥皂剧，就杨艳的直觉来看，这并非是许妈妈这种气质的女人会欣赏的东西。 “别站在那儿，自己找地方坐。”许妈妈双眼紧盯着电视，可心思并没有跟着剧情走。 杨艳抿了抿唇，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气氛比较尴尬，反正没什么话题，索性也就沉默着。 只是许妈妈并没有将这样的气氛维持很久，只见她将电视的声音调低，同时放下遥控器，背靠着身后的沙发椅背，目光落在杨艳看似清冷的脸孔上。 “杨艳，出院这么久了，身体都好些了吗？”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多少真心关切的意思。 “好多了，谢谢……妈。”杨艳已经习惯了她自己的名字，可不知为何从许妈妈嘴里喊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听说，你失忆了？”许妈妈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才第二句话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杨艳冰凉的双手一直相互握着取暖，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收紧。 “是的，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所以出院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来拜访爸妈，真的很不好意思。”她不是没听出许言母亲的言外之意，从进门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一种环绕在空气里的不满情绪，而这样情绪的宿主，正是她的婆婆。 闻言许妈妈唇角疏离的笑容有些许的退散，转而变成的是浅浅的赞许。 “你跟我们家许言结了婚，大家就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那么见外，”许妈妈说道，“我叫你们回来吃饭也没别的意思，见到你们小两口过得不错，我这当妈的，也就放心了。” “我明白，谢谢妈关心。”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杨艳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已然摸出了一套和许妈妈相处的模式。 这个女人太高傲，太遵守礼教，同时也太爱自己的儿子，基本上只要遵守着三点顺着她的话说，交流也没什么问题。 就在许妈妈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咔嗒”一声，书房的门开，许言的父亲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默不作声的许言。 杨艳不知道他们父子在里面谈了什么，但想像得到是很严重的话题，否则出来的时候不会一模一样都是那样郑重其事的表情。 “聊完了？那就开饭吧。”许妈妈见到丈夫儿子这才换上了真心的表情，站起身走到饭桌旁张罗着。 “跟我妈谈了什么？”许言径直走到杨艳身边，不经意瞥见她紧紧相握的手，眉心淡淡的拧起。 “没说几句话，你们就出来了。”她完全是说的大实话，因此表情上见不到半分心虚的样子。 “如果……如果我妈跟你说了什么，别放在心上。” 杨艳正想走去餐桌旁帮着一同张罗，擦身而过之际听到许言如是说道，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这么说？”目光中透着不解，杨艳就这样看着他。 第十章 放在心坎里的女人 对上她略带疑惑的目光，许言愣了一下，可很快的又恢复以往温润的笑：”没什么。“ ”怎么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吗？“杨艳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虽然失忆了，可看穿人心事的能力却没有退步，“而且对象还不是我。” “你……”他有些惊讶。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猜的。”她淡淡的扫了许言一眼，这样的反应无疑是承认了曾经他也带过女人来见自己的父母。 杨艳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当下她心里别扭极了。 一餐饭吃的还算顺利，席间大家基本上没什么语言上的交流，许家的三个人是因为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家教规则，而杨艳则是纯粹的没什么话说。 饭后，许言的父亲依旧在书房里忙碌着，而许妈妈不着痕迹的对着许言使了个眼色，在心领神会之后，许言对着杨艳说道：“我房里的桌上有两本书，麻烦帮我拿一下。” 这样很明显支开自己的借口杨艳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去了房间，并且决定在房里待上个十几二十分钟，等他们母子的悄悄话说完再出来。 客厅里，许妈妈依旧坐在先前坐的那张小沙发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之后，许言默契的坐到了她身旁。 “有话跟我说？”破天荒的，许言没有等母亲开口率先出声。 “许言啊，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先前你跟那个顾羽，大家相互不合适的，散了就散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女人结了婚，偏偏又发生了这种事……”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他微微拧起眉，言语间的不耐烦明显，加上工作上的事情压得他精神紧张，心头就愈发的烦躁。 “你这什么态度，现在跟我说说话就这么不乐意吗？”许妈妈脸色一沉，不悦的说道。 “不是，”许言叹了口气，自己母亲什么性格他还是有些把握的，“杨艳她只是失忆，又不是断手断脚，日常生活什么的完全可以自理，而且很多时候都是她在照顾我……” “怎么，你怕我要你们离婚啊？”许妈妈不是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雍容华贵的脸孔上表情有些僵硬，“许言，我作为一名母亲，担心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只不过你放心，杨艳不是顾羽，她是我看中的儿媳妇，正如你说的，失忆又不是断手断脚，这点我明白，只要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别把你妈想的那么专制可怕，当初不同意你跟顾羽，那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她现在，还不是跟她前夫搅在一块儿，这要是当初跟你在一起了，还不是活脱脱的让你难堪？” 关于顾辰顾羽的事情，许妈妈也有所耳闻，就算事情知晓的不是那么完全，可大概的也算是了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庆幸的是当初反对她和许言在一起，否则今天被打脸的可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妈，小羽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不知为何，在为顾羽辩白之前，许言有意无意的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看了看，同时压低了嗓门，“如果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就绝对不会跟阿辰再有牵连……只不过……” “行了行了，你是女人还是我是女人，”许妈妈拢了拢身前的羊毛披肩，而后叹了口气，“对顾羽，我也算是给面子了，你让她来做伴娘我都没说什么，照了面还不是客客气气的……” …… 许言的房间很干净，一切的摆设和物品都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日常经常有人打扫，连带着床头那只闹钟的底座上这样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都没有半点的灰尘。 杨艳独自一人站在房内，空气中淡淡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她整个身体，就好像许言在身边一样。 径直走向书桌，她并没有看到他嘴里所说的那两本书，心想反正这是他找的借口，自己拿不拿出去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哪怕两手空空的走出房间，恐怕许言也不会说些什么。 杨艳的手机忘在了客厅，否则她可以在房间里玩玩手机的待很久，现在这样干等着反而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的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在她将要离开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那张整齐干净的床铺枕头下有一张隐约的像是照片的东西。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杨艳走了过去，伸手抽出了那张照片。 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白皙的女孩侧脸，莫名的她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照片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拍摄角度不算近，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偷拍，而上面的女孩清晰可见的青涩，杨艳猜测当时她当时应该只是个学生。 这是那个男人放在心坎里的女人吧，杨艳心想。 她搞不清楚当下自己的心情，有些混乱也有点复杂。 重新将照片放回原位，她准备离开房间，在那一刻心里竟然有一种待不下去的感觉。 只是当她靠近门板，纤细的手指即将要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从门外隐隐约约的传来许言和他母亲的谈话声。 大体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只是在听到“顾羽”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猛然的一颤，一股名叫熟悉的感觉在自己心头划过。 顾羽，会是照片上的女人吗？ 怔愣了片刻后，杨艳扭动把手打开了门，然而客厅里的那对母子在听到“吱呀”一声之后，谈话立刻终止。 “我没找到你要的书。”她走出房间，同时规规矩矩的关上了门。 许言俊美的脸庞上浮出些许的尴尬，找书本来就是一个借口，更何况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所有的书在他婚后几乎都带到了先前准备的新房里，原来的房间内已经没有剩下太多的东西了。 “没找到就算了。”尽管是借口，他也打算死撑到底，“再坐一会儿咱们就走吧，晚点我还要回趟医院。” 第十一章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今天在路上碰到你，我很高兴 离开父母家，许言载着杨艳向小公寓驶去。 她原本话就不多，一路上更是一言不发。 许言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的侧着眼角偷看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心里埋着事情，不肯对自己坦诚。 “在想什么？”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主动的开口问道。 杨艳那双被睫毛膏拉的纤长的眼睫闻言微微颤动了下，手肘依旧撑着车窗，任由外面的凉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 “没想什么。”她淡淡的回答，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那张藏在许言枕头下的照片像是一个疙瘩似得，有意无意的拧着杨艳的心。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可当下就是介意了。 “你不是急着回医院吗？”车速并不快，杨艳直觉认为这不像是有事要办的人会有的举动。 “不这么说，妈还不知道要拉着我们说多久的话呢。”许言唇角勾了勾，语气很是随意，他也有着大多数年轻人的通病，有时候父母一唠叨起来就不自觉的嫌烦。 ”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杨艳刻意的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之上，却也能感受到来自身旁那股意味不明的目光。 ”你听到了？”许言问出口的话带着莫名的小心翼翼。 “听到什么？”在说这话的时候杨艳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我妈跟我说的话，你听到了？“话说开了，索性他也就直白到底。 ”一点点。“杨艳很老实的承认。 许言心底”咯噔“一下，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可下一秒这个女人的一句话让他英挺的眉骤然的拧紧。 ”我想问，顾羽是谁？“ ———————————————————————————————————————————————— 在两天后的周一一大早，杨艳在闹钟急促的响声中醒来。 她记得自己有场很重要的面试，于是没有半分耽搁的坐起了身。 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长发，杨艳下了床，在洗漱完毕之后走出了卧室。 餐桌旁，许言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而坐，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见她走出来，脸孔上划过瞬间的怔愣：”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今天约了一家事务所面试，“她径直走向厨房倒了杯温水捧在手上，”你怎么还在？不上班吗？“ ”昨晚值班，今天休息。“许言的目光落在她化着淡妆的精致脸孔上，隐隐的有些不悦。 这个女人，去面试而已，把自己打扮得跟朵花似得想干嘛？ ”哦。“杨艳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就在她的视线落在客厅里的那张小沙发之时，那天蜷曲着身子躺在上面的不适感便硬生生的袭来。 ”以后别睡客厅了，在房间里打地铺吧，“她将杯中的温水送入口中，莫名的舌尖上竟然感到一种隐约的甜，“那么小的沙发，缩着睡怪难受的。” 许言有些诧异的盯着她，明明前几天亲她一下反应都那么大，怎么突然之间会提出共处一室的要求，虽然并不是同睡一张床。 “不愿意就算了。”注意到他的目光，杨艳只觉得自己脸颊两边有些发烫，她尴尬的别过眼，企图逃离这样让她觉得万分窘迫的局面。 最终她没有等到许言的回答便急匆匆的拿起自己的包出了门，尽管离约定面试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的空白，哪怕在马路上漫无目的的走走，也好过在家里和那个男人独处。 杨艳一手攥紧了自己的包带，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在人行道上走着。 那一次在车里，许言并没有回答她顾羽是谁，只是沉默着将那个问题掩埋在尴尬的气氛之中。 而之后杨艳也没有追问，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枕头下那张看似偷拍的照片里的女孩，应该就是顾羽。 谁还没点过去呢，就算许言跟那个女人有些什么，那好像也不关她的事情，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开心，为什么！ 叹了口气，她继续的往前缓步行走，然而盯着地面就没有盯着前面，一个不小心之下，她整个人撞上了前方一个健硕的后背，男人锻炼的紧实的肌肉硬梆梆的，撞的她脑袋嗡嗡嗡的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揉着额头，忙不迭的道歉。 “阿yan？你真的是阿yan？”被她撞上的男人操着一口阴阳怪气的普通话，杨艳只觉得奇怪，猛然一抬头，却见到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正以欣喜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阿yan，是我啊，jason！”男人激动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也许是国外的开放性格，他毫不避讳的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之情，“这么久不见了，我真的很想你！” 杨艳有些懵，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男人猛然的带入怀中。 “阿yan，自从毕业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我来c市就是听同学说你在这里，”男人普通话本就不太标准，在这样激动的心情之下更加显得语无伦次，“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今天在路上碰到你，我很高兴！” “等……等一下，”杨艳奋力挣扎，奈何男人拥抱的太紧，她只能被这么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古龙水香味，“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若是以前，被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对待，她一定会抗拒到底，可如今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从这个男人的反应看来，他应该是过去认识自己的人，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你先放开我！”男人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中，对于她的挣扎也只当是同样激动的回应，因此杨艳在不得已之下，只能靠近他的耳朵大声的叫喊了一下。 “阿yan?”男人整个人因为这样一记喊叫声而不自觉的颤动，紧搂着杨艳的结实双臂适时的松开，疑惑的目光落在杨艳沉静的面容之上。 “对不起，因为我发生了一些意外，已经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杨艳整了整被压得皱褶的前襟，等下还要面试，必须要保持仪表整洁，“请问，你是谁啊？” 第十二章 红酒要两个人喝才有感觉，一个人喝会很寂寞 闻言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脸上划过明显的惊愕，连带着激动而浮现出的红晕此刻也消失殆尽。 “阿Yan，你在说什么？”他别扭的普通话钻进杨艳耳朵里，带着几分委屈的味道。 “我是说，我发生了点意外，现在过去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她正视着男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眼瞳中的那片蓝色如同汪洋大海那般的深邃。 “啊呀！”杨艳目光掠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我约好了要去面试，时间来不及了。” 说完她转头就要走，却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给拉了回来。 “去哪里，我送你。”Jason的手一路滑落，从杨艳的手腕延展到她的手心，然后十指相握。 “你……你放开我。”杨艳皱了皱眉，立刻缩回手，她知道外国男人性格和行为比较放的开，虽然她心底里对这个男人好像没什么排斥感，可就现在来说，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亲密的牵手，真的很不习惯。 “去哪里？”在见到她紧拧的眉心之后，Jason很听话的撒开了自己的手。 “你说你叫Jason？”算了算时间也快要来不及了，所以杨艳并不打算拒绝他的帮助，她掏出手机，点开导航，将屏幕递到男人眼前，“能不能送我去这个地方？”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Jason有一点惊讶，刚来中国的时候他就听过人说起缘分这回事，当时还不太懂，现在好像有一些明白了。 “是吗？你在这里上班？”杨艳愣了一下，应该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那就麻烦你了。” —————————————————————————————————————————————— “杨小姐，欢迎你加入我们律所，希望合作愉快。”面试官当下就肯定了杨艳的能力，热情的伸出手。 “谢谢，能够加入贵公司，我也觉得很荣幸。”她淡然而自信的笑着，同样伸手而握。 “那么下周一，可以正常上班了吧。”面试官很人性化，给了她一星期的时间进行自我调整。 “可以，谢谢。”杨艳点头答应。 就在走出HR办公室大门之时，她没有任何意外的见到了Jason。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许是面试之后心情舒畅，这会儿她竟然主动走过去和他打起了招呼。 “Waiting for you。”他耸了耸肩，一口流利的英文比起怪声怪气的普通话来说更加吸引人，而窗外投进的温柔阳光则将他镌刻立体的五官照射的更为清晰明朗。 “身为员工，在工作时间偷懒，老板可是会生气的。”不知为何，她可以肆意的同眼前这个印象中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开着没营养的玩笑，仿佛类似的场景经常出现。 “合伙人应该不算是员工吧。”Jason走了过来，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柔软的触感在他手心出现，一直蔓延到心坎，在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种重新见到她的真实感。 杨艳愣了一下，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合伙人等同于半个老板，也就是说从下周一开始，自己就要成为这个男人的手下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保持点距离？”她刻意的后退一步，在正式上班前哪怕是以后上班了，也不想因此而引出什么话题。 “阿Yan……”Jason闻言目光转而深邃，唇角的笑意也一点点的消退。 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似乎都表现在脸上，很轻易的就能让人察觉到情绪上的变化。 这一点和许言完全不同，他似乎将所有的事情都埋在心里，很多时候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杨艳都觉得有一种奇怪的距离感存在。 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在这样距离感的另一端，自己也很小心的保持着不去靠近，致使两人貌合神离，从而越走越远。 “有没有空，我饿了，陪我去吃饭。”杨艳似乎已经习惯了那生硬的普通话，只是Jason不笑没表情的模样，的确带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 “可是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她有些犹豫，不清不楚的两个人单独吃饭总觉得怪怪的。 “那你想不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呢？”Jason的一句话将杨艳想要离开的念头瞬间的打消。 ———————————————————————————————————————————— 杨艳没想到这个男人会选择一间气氛相当适合情侣的餐厅。 中午时分，餐厅里客人不多，昏暗的室内环境将暧昧的氛围烘托的淋漓尽致。 “其实外面随便吃一点就好了，没必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刚一坐下，杨艳就觉得不自在。 “在英国的时候我想吃什么都是你陪着我的。”Jason双腿自然交叠而坐，一头天然的金发在聚焦的灯光下散发着特殊的光泽。 “我听家里人说过，我到过英国两年多，但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杨艳双手紧握放在餐桌上，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是清晰的失落。 “所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也不记得了？”Jason优雅的饮了一口搁在眼前的清水，眉心紧拧。 杨艳摇了摇头，提起从前的事情，她心底的失落感更甚。 “你喜欢吃八分熟的安格斯牛排，”Jason放下水杯，淡淡的勾唇。 “你……”她愣了又愣，在踏入这间餐厅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食物影子的确是一盘热气腾腾的安格斯牛排。 “在英国的时候我们经常吃的，”不等她发问，Jason率先解释，“还有产自阿根廷的Solano，都是你喜欢的。” “原来，我以前这么会生活吗？”杨艳勾了勾唇，不得不承认，他方才所说的正是自己心里头所想的。 “我们也去过小餐馆，在曼彻斯特唐人街，有很多中式的餐厅，”Jason一边说一边冲着不远处的侍者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两份安格斯牛排八分熟。” “我要开车，酒就不点了，”这句话他是对着杨艳说的，“以前你说过，红酒要两个人喝才有感觉，一个人喝会很寂寞。” 在这一刻，杨艳才彻彻底底的相信，自己同这个男人确实是认识的，而且关系非同一般，因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她心底里最深刻的想法。 第十三章 有些熟悉你就跟人家去吃饭？ “你叫Jason？”杨艳紧握着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叫过他的名字，于是便开口询问道。 “阿Yan，你是怎么失忆的？”他点了点头，宽厚的大掌突然之间覆上她略带冰凉的手背。 “我也不记得了，”她破天荒没有缩回自己的手，任由那股温热的暖流通过手心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通过病床上的姓名卡才了解自己原来叫做杨艳。” “Sorry，当时我没有和你一起回来，”Jason镌刻分明的脸庞上展露出淡淡的哀伤，“如果我跟你一起，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别这么说，有些事情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怨不得任何人。”杨艳苦涩的笑了笑，她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失忆，还可以正常生活，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只是有的时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想完全不去在意过去发生的事，对于当下的她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 “阿Yan，有没有兴趣和我回一趟英国？”Jason盯着她光洁的脸庞，冷不丁的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 ———————————————————————————————————————————— 午饭之后杨艳拒绝了Jason要送她回家的要求，正如早晨刚出门的时候一样独自一人在大马路上走着，只是现在心里头压了事情，和几小时前的心情完全的不同。 她没有立刻就答应Jason去英国的邀约，而是回答会考虑。 那个男人也很体贴的没有硬逼着要答案，在之后的整顿饭里，话题都是在比较轻松的氛围下进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感，同时杨艳也从他的话里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自己的过去。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她又迷茫了。 若非看到那张清清楚楚的结婚证，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她已经和许言结了婚。 因为无论是从了解，细节还是相处，Jason比起许言来说更像是自己的恋人，虽然他是外国人，准确的说是中英混血儿，可自己并没有那么封建到不和外国男人交往。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不可能是一个不清不楚就和别人领了证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跟Jason回英国找寻记忆的念头也就越发的强烈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喂。”最终杨艳还是接起了电话，只是心头突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感觉。 “面试完了吗？”许言刚刚从超市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大袋新鲜购买的食材。 “完了。”她不是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刚想问他在哪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结果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两个字。 毫无感情的回答钻进许言的耳中，他有一瞬间的沉默，意识到手中拎着的东西，很快的便有了回应：“中午回家吃饭吗，我买了菜。” “不用了，我……吃过了。”杨艳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和自己的丈夫一起买菜做饭本应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情，可当下她却有了一种逃避的念头。 “吃过了？这么早？”许言皱眉，平日里她吃午饭都很晚，怎么今天不到中午十二点就吃过了。 也许只是她找的借口吧，他勾了勾唇，顿时觉得自己出来买菜的行为有些无聊。 “路上碰到一个朋友，一起吃了个饭。”杨艳老老实实的回答，然而话刚出口又后悔了，她干嘛要跟许言解释这么多啊。 “朋友？你记得以前的朋友了？”对于这个答案，许言有些意外。 “没有，见了面，觉得有些熟悉。”杨艳说道。 “有些熟悉你就跟人家去吃饭？”电话那头的温润嗓音突然拔高，带着不明所以的淡淡怒气。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我还有交朋友的自由。”她这话说的太过于疏离，而且带着很刻意的味道。 “随便你。”许言脸色一沉，先她一步挂断了电话，这种不绅士的行为在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过去的他无论电话那头是男是女，都很礼貌的等对方挂断，而后自己才收起电话。 杨艳呆呆的站在原地，手机还挂在耳边，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声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自己心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然而很快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却是微信消息。 一条陌生人加好友的信息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个头像她认识，正是刚刚才分别不久的Jason。 人长的好看真的是随手一张自拍都那么养眼，杨艳心想。 抿了抿唇，她点击了确认添加。 很快的有一条好友信息伴随着手机的震动声而来。 Jason：“听说现在流行用这个软件交流，今天是我第一次用。” Yan：“那你怎么知道用手机号来加我好友？” 事实上杨艳相信和那个男人过去是认识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名字，当她苏醒后再一次使用微信的时候便将名字改成了“Yan”，没有理由，仅仅是脑子里的一闪而过。 Jason：“跟同事学的。” Yan：“那以前我们怎么联系的？” 她想如果能够有以前的联系方式，说不定会从那里知道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毕竟现在的交流软件很多，上传照片的功能也很方便。 Jason：“在英国的时候我们经常见面，不怎么需要软件交流，你走了之后偶尔会用Facebook联络。” Facebook吗…… 杨艳咬了咬下唇，现在想要在国内登录，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帐号密码自己也记不起来，而且那个并不像微信QQ那样可以用手机号码找回，寻回的方式似乎比较的麻烦。 在她想着心事的时候，手机又一次的震动起来。 Jason：“阿Yan，明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吃晚饭好吗？” 在这句话之后跟随着一个笑脸的表情，杨艳犹豫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电话里和许言说过的话。 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我还有交朋友的自由。 本着这样的心思，她纤细的手指在对话框中快速的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十四章 笨不笨蛋好像和饿肚子没什么关系吧 晚上八点整，杨艳站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门前。 刚从包里掏出钥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你一整天去哪儿了？“许言冷着脸孔，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我……“她刚想说自己在街上随便逛逛然后忘了时间，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了又好像说不出口的感觉。 然而还不等杨艳开口解释，他便冷冷的勾唇，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优雅沉静：“又跟你所谓的朋友吃饭了？” “我不是你的病人，去了哪儿没必要跟你报告吧。”见他这样的态度语气，杨艳也突然上了火气。 她淡淡的扫了许言一眼，然后垂下眼从他身旁而过进入门内，却在路过厨房之时见到了随意摆放在流理台前的食材，猛然停住了脚步。 记得白天在电话里他说买了菜，该不会…… ”你还没吃饭？“杨艳转过身，看着还杵在门边的男人。 ”你觉得我像会饿着自己的人？“许言一边说一边检查门有没有锁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晚上睡觉会把家里的大门反锁，以保证屋内人的安全。 只是杨艳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意识，有好几次他早上从医院值班回来，钥匙通常都只要旋转一圈就能将门轻易的打开。 当许言锁好门转身面对杨艳的时候，突然间胃里一阵抽痛，然后很不给面子的一记“轱辘”声在安静的室内环境里炸开。 “你不会饿着自己？”她眯着眼，心中有数。 “我又不是笨蛋。”许言清润的脸孔上闪过一丝尴尬，可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他的确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笨不笨蛋好像和饿肚子没什么关系吧。”杨艳觉得这样的逻辑着实有些好笑，忍不住淡淡的勾了勾唇。 有时候她不太明白这个男人，明明事实是另一个样子，可偏偏在被戳穿之后要想各种各样的理由来维持自己的脸面。 脸面这东西真的这么重要？还是说仅仅在她面前是这个样子，如果换了另一个女人，比方说他心里珍藏的她，也许就不是这样的情况。 杨艳轻轻的叹了口气，瞧了一眼这个别扭的男人，径直的回了房间把包包放下，然后换了一身家居服，没多少时间便走了出来。 “正好我有点饿了，要不要一起吃点？”她走进厨房，拿下挂在墙面的围裙穿上，“当然如果你吃过不觉得饿，那也随便你。” 许言怎么会不乐意，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正如他所说的，在平时的确不是一个会饿着自己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和杨艳通完电话之后，他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怎么也舒展不开，拎着那两大袋新鲜的食材就这样回了小公寓，然后难得的一天假期就好像跟谁赌气似的，过得憋屈极了。 “你难得下厨，我不能不给面子，就当作宵夜好了。”事已至此他还在死撑。 杨艳抿了抿唇，憋着笑，脸颊两边有些自然的红。 这个男人平常彬彬有礼，可幼稚起来简直像个孩子，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孩有没有看到过他这么可爱的一面。 想到这里，杨艳握着菜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奇怪，怎么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好像发现了那张照片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会凭空这样比较。 垂了垂眼眸，杨艳收起了心底最深的念头，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中的活。 小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相连着客厅，当初在装潢的时候，杨艳考虑到自己是一个人住，平时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做饭，顶多煎个鸡蛋，热个牛奶就很不得了了，可如今这样大张旗鼓的做饭，油烟机一开，冷不丁的冒出了一股浓郁的白烟。 而她带着红晕的脸蛋，在这样朦胧的环境下，竟然透出一股飘渺的美感。 “去帮我把窗户开开。”杨艳只关注于手中的事情，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就这样吩咐着许言。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她看的呆了。 急急忙忙的收回心神，许言走向同客厅相连的小阳台，“刺啦”一声打开了落地玻璃门。 冬日的晚上风还挺大，当门被拉开的瞬间，一阵透心凉的冷风钻了进来，室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同时也吹散了迷蒙在厨房的那道白雾。 “觉得冷吗？”回头的时候，许言清楚的见到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没事，就开着好了，”杨艳没有抬头，将手中切好的食材一股脑的放入锅中，紧接着又是一阵升腾的白气，“厨房的味挺大的，正好开了门通通风。” “嗯。”他点了点头，眼见也帮不了什么忙，便坐回沙发上，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开电视，而是时不时的回头盯着忙碌在厨房里的身影。 其实每天能够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不错的，许言心想。 他白天买的食材太多，如果全部做完，估计真的要吃宵夜了，杨艳挑了其中的一部分，然后将剩下来的用保鲜膜裹好，整整齐齐的放进了身旁的冰箱。 动作很利索的完成了两菜一汤，她想自己并不是很饿，这样的量应该也够了。 “我帮你。”许言眼明手快的上前，端起了流理台上已经做好热腾腾的菜肴。 “我看煮饭已经来不及了，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吃，冰箱里还有点小米粥，我热一下，你吃吗？”杨艳一边问一边打开冰箱的门。 “好。”许言点头，其实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就算没有小米粥光吃菜也是好的，当然有可以填饱肚子的主食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下周一我要开始上班了。”杨艳端着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坐下，用着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道。 许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依稀记得在过去见过她在家全心工作的画面，不由的心中一颤。 以后她是不是要和以前那样的忙，像这样带着温暖的饭菜，是不是就吃不到了呢？ 第十五章 这样过日子，你觉得可以持续多久？ “看来今天的面试很成功。”许言喝了一口小米粥，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落胃部，瞬间觉得整个人暖暖的，很舒服。 “嗯，还不错。”她回应了一句，猛然想起白天和Jason见面的场景，同样是吃饭，心中难免会产生对比。 同Jason，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开着玩笑聊着天，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可面对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总是有一种欲言又止想说而说不出口的感觉。 所以在这样的情绪影响之下，两个人的这一顿饭可谓是相对无言，除了简简单单的几句问答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话题。 夫妻不应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吗，像这样相处和陌生人有什么两样，杨艳心想。 餐后当她收拾好所有的一切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却看到卧床边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床不大不小的铺盖。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艳脖子上还挂着白色的浴巾，长发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滑落，很快便沾湿了毛巾的接合处。 “早上是你说的，在房间里打地铺。”许言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准备洗澡，这是他新买的一个小小的橱柜，摆放在原本的梳妆台旁，用以放置自己的衣服。 “我……”她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脸蛋上闪现出怔愣的表情，依稀记得好像自己是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杨艳，”在许言走出房间即将要往浴室去的时候，脚步却停住了，“我们始终是夫妻，这样过日子，你觉得可以持续多久？” 他意思很明白了，别人家的正常夫妻都是同床共枕，只有他们是分床而卧。 杨艳不是没考虑到这一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别说是走到那层关系了，就算是他平躺在自己身边，恐怕心里头也是难以接受的。 于是她沉默着，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脖子上的白色毛巾，目光别向另处不去看他。 幸好的是，许言也没有刻意的要她的答案，只是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停顿的几秒，用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瞧着她。 很快的，卧室里又只剩下了杨艳一个人，挂在墙上的壁挂空调还在有序的运作着，温热的风却吹不散她心头积压的阴霾。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恐惧究竟有多深，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未知自己未来的人，到底该何去何从…… ———————————————————————————————————————————— 第二天傍晚，杨艳刚出门就接到了Jason的电话。 “阿Yan，你家住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接你。”电话那头的信号不是太好，隐约还有着汽车雷达的“滴滴”声，杨艳猜测他正在地下停车场启动自己的车子。 “不用了，你告诉我是哪家餐厅，我自己去就好。”站在路边，她四下张望着，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Jason如果过来一趟接她，来回得耗费不少的时间。 更何况她有个小心思，就是不希望许言知道Jason的事，也没有理由，就是潜意识这么打算的，只是这样单独和除了他之外的男人吃饭，莫名的升腾起丝丝的愧疚感。 “你认识吗？那个地方有些远。”Jason微微皱眉，心底里有一种已经失去了她的感觉。 “你告诉我餐厅的名字，我打车过去，而且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又不是不认识路。”杨艳笑了笑，被人重视的感觉似乎挺不错的。 让她意外的是，Jason并没有像上次午餐那样选择一家很有情调的高级餐厅，而是在繁华的美食街选择了一家专门做川菜的小饭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点辣的？”刚一坐下，她把包往身边的空位一放，周遭热闹的气氛带动着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在英国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唐人街的中式餐厅吃饭，当时你就很喜欢吃辣的。”他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一杯温度适中的清水递了过去，杨艳接过杯子，掌心暖暖的，很显然在她来之前Jason就已经用滚烫的热水把杯子消过毒了。 这家小饭店规模不大，可生意不知道怎么的就特别的好，刚刚到饭点就已经座无虚席，只是Jason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混血儿坐在其中，难免引得周围的顾客频频相望。 “那你，能吃辣吗？”杨艳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她概念里外国人似乎是吃不惯中式川菜那股麻辣的味道。 “吃一次，OK的。”伴随着发音不太标准却语法通顺的中文，他灼热的目光随之而袭来。 “谢谢。”她垂下眼眸，无声的比着这样的口型。 “你说什么？”Jason却很敏感的觉察到了她的动作，还以为是环境的嘈杂而听不清她的话，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啊？没有，没什么。”她抬起头，眨眨眼勾了勾唇，然后又快速的冷下了表情。 他的观察也太敏锐了吧，杨艳心想。 “阿Yan，”Jason突然喊了她一声，收起了一贯的灿烂笑容转而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那是他在面对多么棘手的工作也不曾有过的认真，“曾经的我们那么的了解彼此，虽然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可你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代表着什么意思，我还是知道的。” “Yan，跟我回趟英国，好吗？”他再一次提到了这个问题，迫切的想要眼前这个女人重新接受自己，哪怕带着空白的记忆。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杨艳终于将这个疑问正式的摆上台面。 Jason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从认识到现在似乎还没有跟她好好的说过确定关系这个事。 “我们……” 正当他想要说话的时候，一锅水煮鱼片上桌，打断了他已经理顺的思绪。 在这样的地方，好像并不合适告白，Jason心想。 “你刚刚要说什么的？”杨艳闻见了久违的水煮鱼香味，顿时胃口大开，抿了抿唇，连眼神都开始发亮。 “先吃饭，吃完了，我告诉你。”他同样的拿起筷子，虽然这个两根的细长玩意对他来说没有刀叉来的熟悉。 第十六章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也谢谢你告诉了我很多过去的事情，”饭后分别，杨艳站在Jason的车边这么对他说着，似乎没有意思要他送自己回家，“改天吧，改天我请你，怎么样？” “对了，你刚刚说吃完了饭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啊？”她突然记起了饭前Jason的那个迟疑，带着淡然的微笑这么望着他。 Jason愣了一下，打开车门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这……这个……” “嗯？”她小巧的唇瓣被辣椒熏的泛出自然的红色，好看极了。 男人如同汪洋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杨艳微微皱眉，交往到现在Jason好像不是一个会扭捏的人。 “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家。”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心底话。 “不，不用了，”她眼角抽了抽，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这里，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许言今天不值班，这个点如果让Jason送自己回家，搞不好就有机会照面。 “不相信我？”他能想到唯一的解释便是如此。 “不是，这里去我家太麻烦了，我打车行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杨艳挖空了心思找理由，就是不想要他送自己回家。 “让女士一个人坐车回家，不是一个绅士的表现。”此话一出，似乎已经让杨艳没了借口拒绝。 他高大的身躯包裹在铁灰色的西装之下，自然的金色头发肆意的搭落了几缕在额前，嘴角含着玩味而又认真的笑意，在漆黑夜色的昏暗路灯下依旧耀眼迷人，如此真的是让任何一个女人都难以拒绝，只是这里头并不包括杨艳。 她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有感觉，但仅仅是熟悉感，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至少在第一眼就让自己觉得紧张的，至今为止好像只有许言。 “那……好吧，谢谢你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没有拒绝。 同先前吃饭的时候不同，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有些安静。 “Yan，去英国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这是他第三次提出这个要求，心底里似乎已经很急躁了。 “抱歉，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杨艳老实的回答。 “Why？”Jason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很明显的不解。 从这两次的交往之中，他知道杨艳想要恢复记忆的急切心情，回到英国那个她待过两年多时间的地方，很显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她为什么迟迟做不出决定，这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 “因为，因为我下周要开始上班了，你知道去一次英国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回的来的，还有你不是合伙人吗，合伙人能够随便请假的吗，而且还有签证问题，办签证也要时间，这样的话……我肯定来不及准时上班，一进公司就请假，这样的员工，老板肯定不会要的，所以我……” “Yan，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不等杨艳说完，Jason却打断了她的话，只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我……” “我是来了中国之后才听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Jason手握着方向盘，深邃的蓝色眼瞳悠远而绵长的盯着前方，“只要你真心想要做一件事，那么任何的外在问题都不是问题。” “Yan，以前的你，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努力的去做，不想做什么就会很明确的说不想做，”他继续说道，“可是现在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的借口？” “我……”她放在膝盖处相握的两只手瞬间的收紧，突然有些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顾虑什么？”两个问题就像是两道利刃扎进了杨艳的心底。 是啊，她在犹豫什么，又在顾虑什么呢？ 许是话题太过于沉重，杨艳逃避似的选择了沉默，而Jason也很识趣的没有逼她，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待着一直到了小公寓的路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你。”她刻意的让Jason把车停在路口，心想着也没多少路，自己走进去也很快，同时也想借着窗外微微的凉风，认真考虑一下他方才车上说过的话。 “Yan。”见她就要进去了，Jason急急忙忙的下车，自己酝酿了好多年的话还没有跟她认真说过，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种感觉，错过了今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还有事吗？”杨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Jason站到她跟前，用以一种极其郑重的目光盯着她。 在他成长到现在的年月中，从来都是以嬉笑般的优雅示人，在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之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带着假面具那样的难受。 他的母亲是一名舞蹈家，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在母亲的一次海外巡回公演之时，两人相爱了，然后就在短短的时间里结婚生子。 然而在这样短暂的冲动之下，婚姻并没有维持很久，很快的母亲便用寻找梦想这个在他看来烂到家的借口离开了他们父子，并且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之中。 父亲很实在，却也很无情，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常常用在父子相处的过程之中。 他觉得很累，很痛苦，在曼彻斯特唐人街的酒吧里，整夜整夜的不回家，和那些迷失了自我的年轻人一样放纵着自己骄傲而又鲜活的生命。 直到……遇见了这个女人。 “你在惩罚你自己。”当他因为划拳而输了酒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在酒吧后巷的某一个角落，这个女人递过一张面纸，用着还不算很标准的英文如是说道。 后来在一次心血来潮之下，他去了学校，再一次看到了这个女人，原来是法律系的同班同学，在那一刻他知道了原来她叫Yan。 在过去的那么些年里，不是没人和他说过大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中国女人讲的那句生硬的话，像是幽冥般时时刻刻萦绕在自己耳旁。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第十七章 许言绝对是世界上头号的大白痴 皎白的月光下，杨艳盯着他，总觉得当下的气氛怪怪的。 “还有事吗？”她问。 “Yan，我……”Jason望着她如水般清澈洁净的双眸，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他骨子里是个浪漫的男人，表白这样的事情理所应当的要有玫瑰和红酒。 虽然这一刻的环境不对，可气氛和感觉是完完全全的到位的，加上心里头的急切，什么鲜花和美酒的，大不了成功后再补。 就在他即将要把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从身侧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车灯，明晃晃的白光袭来，杨艳不自觉的伸手去挡。 “杨艳，你在这里干嘛？”许言从那辆车上下来，一见到她身旁陌生的外国男人，心中陡然升起几分不悦。 难不成这个男人就是她前不久说的有些熟悉的朋友？ “我刚和朋友吃完饭，他送我回家。”下意识的她站到了Jason的身前将他挡住，尽管她知道凭自己娇小的体格这么做似乎有些多余。 “朋友？哼……”许言重新回到了车上，像是发泄似的按了按喇叭，然后用力踩下油门，带着一阵疾风，车子便从他二人面前呼啸而过。 那并不是回家的方向，他到底要去哪里？ 杨艳远远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在心底里悄然滋长。 “Yan，他是谁？”同她的动作异样，Jason同样看着那辆车子在自己眼前绝尘而去，只不过直觉告诉他，杨艳和刚才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想要表白的话语也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他是我丈夫。”杨艳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把答案说出了口，带着淡淡的失落。 Jason震惊的睁大眼睛，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攥成拳，青筋突出，像是在愤恨着什么。 但其实他能够恨的了谁，是时间，命运，还是眼前的女人？ “你……结婚了？”西方的开放式教育虽然没有那么古板，可道德和原则压抑着他最后的底线，对已婚的女人，实在不应该抱有太多额外的想法。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杨艳依旧保持着遥望的姿势，眼瞳中流露出的是莫名的哀伤和……不舍。 “那你爱他吗？”这是另一个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不知道。”杨艳终于转过头回望着Jason，通过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她似乎见到了名叫痛苦的情绪。 “Yan，如果你不爱他，跟他离婚吧。”他张开隐忍着怒气的大掌转而扶住了她削瘦的肩膀。 “谢谢你，”她皱了皱眉，伸手将他搁在自己肩头的手挪开，“Jason，我很感谢你，用朋友的身份照顾我，帮我寻找记忆，可是我和我丈夫之间，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希望你不要过多的插手。” 俗话说的好，宁毁一座庙，不拆一门婚。 Jason虽然说的是大实话，可听在杨艳耳中，怎么都觉得不舒畅。 离不离婚是她自己的事，哪怕是朋友，也不应该过多的干预，尤其是她现在处于记忆空白的时候。 没错，先前她是向许言提出过离婚，可在他拒绝之后自己也认真考虑过，结婚证上是自己亲笔签名没错，婚礼现场的录像是自己本人也没错，若是没有感情没有原因，她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随便答应和一个男人结婚的。 所以离婚这档事她压下了，重新想过之后决定是不是和这个男人好好的相处看看，一方面离婚不是儿戏，另一方面她也相信过去自己的选择。 —————————————————————————————————————————————— 在离开小公寓之后，许言开着车子在城市道路上飞快的前行。 平时他的社交圈子很窄，除了医院就是回家，而现在从医院下班后，第一时间就是回到杨艳的小公寓中。 漫无目的的晃过一个又一个风景之后，他别无选择，最终只能回到了自己家。 许妈妈在打开门的那一刻，脸上由意外转变为惊喜。 “许言，你怎么今天回来了？”自从儿子搬出去住之后就甚少见面，平日里回到家，她也想念的慌，却不好意思打搅他现在的生活，“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给妈妈，对了，你吃饭了吗，我让阿姨把饭菜都热热，或者你想吃什么，妈让阿姨去做。” “妈，我……回来拿点东西。”许言尴尬的笑笑，怎么也不会好意思说是因为心情不好没处去所以才回家的。 等一下，心情不好？ 在产生这样的想法之后，他俊美的脸孔上瞬间闪过怔愣。 原本从医院下班后，自己不是这样的情绪，可为什么在看到杨艳之后，心里就跟被什么堵住似的，怎么都顺畅不了。 “哦，这样啊。”许妈妈闻言心头划过一丝失望，仅仅是回来拿东西，岂不是没多久就要离开？ “怎么了，有事吗？”许言问道。 “没有，没事，”许妈妈笑了笑，难得见到儿子回来一趟，心情一定是很好的，“要拿东西就快拿了回去吧，晚上冷，早点休息。”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于是强行压抑住了要他多待一会儿的想法。 “那我先去房里拿东西。”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冷静，哪怕只是片刻的时间。 推开房门，他觉得有点冷。 钟点工阿姨一如既往的把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乍一眼望去，纯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的室内，竟然冷清的让他觉得陌生。 还是杨艳那间小屋子里温暖，至少多一个人还能说说话，哪怕是空气中弥散着她护肤品的淡淡芳香，也好过这样彻骨的寂静。 该死，怎么又想到那个女人了！ 她现在应该跟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国佬打得火热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修长的手指紧紧的蜷缩，垂于身侧拧成坚硬的拳头。 他突然万般的后悔自己驾车离开现场的举动，放任他的老婆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外国佬独处，许言绝对是世界上头号的大白痴！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回去找杨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刮到了枕头的方向。 那是……什么？ 第十八章 记忆的相片 许言修长的手指拨开整齐床铺上的枕头，一张颇有些年头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眼前。 上面侧脸微笑的女孩他怎么会不认识，正是他心里一直暗暗存在的顾羽。 还记得那是上大学的时候，顾辰好像已经出国做了交换生，某一天在他经过学校花园里那片草坪的时候，见到那个时候的顾羽呆呆的望着天空出神。 她小巧的唇瓣自然的上翘，落寞的表情显露在那张娇俏的脸蛋上，很难得的，文娜没有在身旁，仅有她一个人就这样寂寞的坐在草坪之上。 或者心动就是那么一瞬间，许言没有出声，默默的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偷偷的把这幅绝美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只是当时的手机像素实在太差，拍摄出来的效果模糊不堪，到后来他为了纪念，特地去了照相馆，工作人员用电脑修图把清晰度调高，而后还打印出来交给了许言。 自此之后照片就留在了他枕头底下，因为手机的更新换代，原图早就找不到了，因此对这张仅存的回忆，许言是特别的紧张。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搬去杨艳公寓的时候，他没有把照片一起带去，依旧夹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就像是那段美好的回忆似的，永久的藏在心底。 柔软的指腹婆娑在照片之上，突然间他有些释怀。 顾羽现在真的很幸福，顾辰醒了，她怀孕了，全家都拿她当宝贝这么宠着，过去在她脸孔上会出现的落寞和悲伤已经成为了回忆，眼下是满满的温暖和快乐包围着她的身边。 顾羽……是真的不需要他了，哪怕是作为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许言苦涩的笑了笑。 他重新捏紧了手中的相片，只是没有再放在枕头之下。 打开书桌旁的抽屉，许言将那张珍藏了多年的相片塞到了最底层，同时用其它的书本物件盖好，最后锁上了抽屉。 是时候该回家了吧，不知道杨艳那个女人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还是说又跟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国佬混在一起。 想到这里，许言真的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走出房间，不顾许妈妈的询问，快速的离开了家。 …… 送走了Jason，杨艳便回了家。 她洗好澡走出浴室却发现许言还没回来。 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她打开了梳妆台旁边的抽屉，从其中一个铁盒子里拿出自己的护照。 杨艳目光呆滞的停留在内页已经过期的英国留学签证上，Jason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跟我回英国吧，我带你去找回过去。” 找回过去……她喃喃自语着，不得不说那个男人是真了解她，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已经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如果是关于工作走不开的话，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可以帮你处理，半个月之后在英国我接了一场官司，虽然是处于个人性质，不过正好我需要一个助理，Yan，愿不愿意做为我的助理，一起回英国？” 这是分别之时，Jason同她所说的话，从表面来看，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办签证……”她再一次找理由。 “签证问题更加不用担心，”他温热的大掌轻轻抚摸杨艳的脑袋，“大使馆我可以打个招呼，加急两天没问题。” “你能不能让我考虑下？”最终她的答案还是让这个男人失望了。 只不过他如镌刻般英俊的脸孔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笑：“好，我等你的答复。” “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他最后补充道，“办签证也需要时间。” Jason的话很明确，半个月后出发，办签证一周，最多她还有四五天的时间考虑。 杨艳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件事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工作，都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心头萦绕的那种依依不舍的感觉自己却是很清晰可以感受得到的。 思考之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面放着的手机之上。 解了锁点开微信，杨艳找到了Jason的聊天框，刚要打字的时候，便听到门外一阵不大不小的开门声。 她本能的站起身，拿着手机出了房门。 “你回来了。”淡然的四个字之中竟然透着隐约的心虚。 “那个人是谁？”许言把门关上，透明眼镜片下的双眸平静的盯着她。 “我的朋友。”杨艳老实回答。 “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朋友，杨艳，你这个样子我会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他冷冷的勾唇，话一出口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伤人的利剑。 “你这话什么意思？”杨艳瞪着他，不悦的皱着眉。 “什么意思？”许言走近她身边，凌厉的眼神侵袭着杨艳的全身，“杨艳，跟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在自己家路口拉拉扯扯，你说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别忘记你已经结婚了，行为上是不是也该收敛点。” “我做什么了你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杨艳的心头猛然间腾出一团燃烧剧烈的火焰。 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光明正大的和朋友吃个饭说个话而已，纵然对方是异性，可也没什么逾矩的行为，这个男人他凭什么这么说！ 更何况他自己在枕头下藏了别的女人的照片，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对婚姻的不忠！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许言面无表情，但下巴紧紧绷着的线条可以看出此时的他也是非常的愤怒，“你们吃了几次饭，逛了几次街，我不知道，你自己总该知道吧。” “越说越过分了你！”沐浴过后的通红脸蛋再加上怒气，使得杨艳的面颊显出异常的绯色。 “我过分还是你过分？”他英挺的眉宇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骤然的收紧。 “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此刻别的都是虚的，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路口看到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和杨艳是个什么关系。 “朋友。”她坚持着这个答案，并且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第十九章 生活是自己在过，不要为了别人而活 “希望如此！”许言平稳的语调响起，微微勾起的唇角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去拿衣服洗澡。” “站住！”她觉得有些委屈，尽管这个男人的话并没有说的很过分，可他一向温润的脸孔上那份不信任的表情，扎疼了杨艳的心。 她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夫妻本不该是这样，最起码的信任呢？ “半个月后，我会跟Jason去英国。”就在方才她对上许言冷洌的眼眸之时，心里下了这样一个决定，但其中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许言心中蓦然腾起一阵火，这个女人什么意思，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在生气？ 他站在房间门口，突然瞥见杨艳梳妆台上摊开的护照，胸腔中的火焰顿时燃烧的更旺。 “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许言冷笑，他并没有发现那张签证其实是过期的，只当是杨艳最新办理的。 “既然你已经考虑好了，那随你的便。”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落在空荡荡的小公寓内，说完他便拿了自己的衣物去到浴室洗澡。 当晚许言没有在卧室里打地铺，而是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并且一句话都没有再跟杨艳说过。 两天之后，当杨艳把自己的护照交到Jason手上的时候，那个肤白貌美的男人竟然笑的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 “Yan，你终于答应我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扬起灿烂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特有的光泽。 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太过于重要，即使是答应和他去英国这件事就足以让一整天的心情都好起来。 “嗯，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杨艳说道，“对于英美法系的官司，我好像还没有接触过，能够多学习一点总是好的。” 当然能够在工作之余想起以前的事情，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Yan，那你的丈夫……”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路口见到许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俊美东方脸蛋隐隐的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你们……还好吧？”Jason小心翼翼的问道，他没有忘记在同一天杨艳在他干预到她们夫妻关系之时所表露出的反感情绪。 “我们没事啊。”她敷衍的勾了勾唇角，极力的隐藏心底小小的失落。 这两天许言早出晚归，见到她也和没看到似的，晚上更是从卧房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昨天夜里她起床想去喝水的时候，站在卧室门前就听到他着凉的咳嗽声。 “Yan，别太勉强自己，生活是自己在过，不要为了别人而活。”这是Jason在离开之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分别之后，杨艳一个人走在马路上，猛然间她想起了许言，今天早上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这两天晚上气温特别低，睡在客厅，莫不是感冒了吧？ 这样想着，她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伸手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杨艳报了目的地名称，正是C市第一医院。 …… 顾辰双手插在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冷着脸跟在顾羽身后。 她的肚子已经有些隆起，行动还算是灵活。 这一次为了保护胎儿万无一失，全家人都要求她在家好好休息，可让人生气的是，顾羽非但没有听话在家里安胎，反而喜欢到处溜达，明明她以前是不喜欢逛街的，可怀了孕之后，就连家门口的几家精品服装店都能够停留在那里好久好久。 “你今天来医院，妈知道吗？”顾辰盯着她依旧纤瘦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问。 果不其然，顾羽停住了脚步，朝着身后的男人挑了挑眉：“妈知道了我还能出得来吗？” “我拜托你老实点在家休息好不好，”他英挺的眉心紧紧的拧着，一颗心随着眼前的女人忽上忽下的，“妈知道你这样偷偷溜出来，回家又要啰嗦了。” 他一想起徐佩云喋喋不休的模样就觉得害怕，更要命的是顾羽偷溜出门被发现之后，倒霉的是他顾辰。 “那你不要让妈知道不就好了，”顾羽已经走出了行政大楼的门，迎面而来的一阵凉风让她忍不住一身寒颤，“再说了，我现在就回家去，妈下午约了李太太喝茶，没那么快回家。” 话音刚落，顾羽白皙的小脸蛋突然被一股温热的气息所包围，只见顾辰伸出他带着炽热的手掌包裹着她有些冰凉的脸蛋，同时低下头在她小巧的唇瓣上快速的啄了一下。 “冷了吧，叫你不多穿点。”表面上是责备的话语，内里却透着浓浓的爱意。 “这不是有你在吗？”顾羽很故意的鼓起腮帮子，如水般清澈的眼睛回望着眼前的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记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顾羽侧眼而望，猛然间愣住了。 “不好意思，请问许言许医生的办公室在几楼？” “杨艳？”顾羽惊讶的叫出了声，自从上次意外碰到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闻言杨艳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目光停留在眼前这个看似非常熟悉的女人脸上。 她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非常确定。 仔细回想，杨艳终于记起，在许言枕头底下的那张偷拍的照片，上面的女孩好像就是这个女人。 “我……认得你吗？”她心里猛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说不出来，酸酸的，闷闷的。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羽啊，在英国的时候，咱们是室友的？”顾羽有些意外的瞪大了眼，反观身旁的顾辰却是一脸的淡定。 杨艳心底突然一沉，又是英国，看来她选择去英国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似乎在那里有她遗失了不少的记忆。 “杨艳，你好好看看我，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你的伴娘啊……我……”她伸手想要去抓杨艳的胳膊，却被顾辰一下给挡了回来。 “你找许言？直接上十二楼他办公室等吧。”顾辰一把将顾羽搂在怀里，面对杨艳的时候一如往常般冷淡。 第二十章 你方才用那样的话来说我，我自然是要反驳的 ”好，谢谢。“杨艳压抑住自己心底真实的情感，故作平静的同顾羽擦身而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对着身旁的顾辰说道：“她怎么会这样？怎么好像完全不认得我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温柔的揽过顾羽削瘦的肩膀：“我听许言说，你朋友醒过来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顾羽惊呼一声，突然想起婚礼那天的意外，一时间心底的自责感翻涌而来。 “别胡思乱想了，”顾辰看出了她的心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或许她现在生活的很好呢。”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顾羽微微拧着眉心，冲着杨艳离开的方向默默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顾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突变。 “怎么了？”顾羽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看着他。 “妈……到家了……” —————————————————————————————————————————————— 根据顾辰的指示，杨艳乘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期间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就连行政大楼一楼的前台小姑娘都只是对着她淡淡的一笑，并没有上前询问。 以前自己应该来过这里，杨艳心想。 许言的办公室很好认，就在电梯出口的第三间。 杨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她突然有些后悔过来找他，毕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除了她包里的那个东西。 正犹豫着，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许言，那这个事就先这样，一会儿我们再跟李院长好好探讨探讨，你知道这样的治疗方式有些冒险。”一名干净利索的女医生出现在杨艳面前，正好以扭转头的姿势，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人。 然而等到女医生发现的时候，杨艳已经很识趣的让开了一条道。 “你是什么人？”李文芳皱紧了眉头，“这里是行政大楼，闲杂人等不能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很显然许言也发现了杨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俊美的脸孔上透着丝丝疲倦。 “李医生，她是我老婆杨艳。”面对着李文芳，许言大方的介绍道。 “哦。”李文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在重新朝向许言的时候换上了温和的微笑，“关于那位患者的治疗方案，约个时间找我爸，不是，李院长聊聊。” 送走了李文芳，许言的注意力这才放到了杨艳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次，因为方才这个女人一句话都没说。 “你钥匙忘带了。”杨艳从包里掏出一串排列的整齐的钥匙，叮铃铛啷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办公室中。 许言愣了一下：“为什么特地送来，晚上你不在家吗？” 就算是忘了带钥匙，这个女人如果在家的话，完全不需要担心进不了门，但现在她特地送过来，难不成晚上又要出去？又是跟那个外国佬出去？ 想到这里，他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杨艳化着淡妆的脸孔上闪过一丝尴尬，原本她是不愿意化妆的，可自从醒过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额头有一道淡淡的印记，像是被什么打击过似的，摸上去还隐隐有些疼痛。 为了遮掩这样的丑陋，她去发型设计屋将自己原本三七分的长发改成了标准的齐刘海。 只不过这样还不够，心里总有一块疙瘩压着，在没办法之下，每次出门之前只能用粉底液扑了又扑，直到那块疤痕被化妆品遮盖的看不到了。 “我先回去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杨艳突然升起一种逃跑的感觉。 谁知许言听到了她的话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杨艳，你是真回去呢，还是假回去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脚步停住，纤细的手指搭在门把手的动作猛然收紧。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他上前一步，盈润的眼眸中透出些许冰凉，”杨艳，身为妻子，你是不是该和其他男人保持点距离，你丢人不要紧，别害得我一起丢人。“ ”我丢人？许言，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杨艳怒了，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就是活该找架吵的，”我光明正大的交朋友有什么可丢人的，反倒是你，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个办公室内，还关着门，相比之下我至少在公共场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还有那张他藏在枕头下面的照片，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个女人可以离他这么的近。 ”杨艳，你在吃醋？“他像只紧盯猎物的野兽般眯着眼，一步一步的靠近眼前的女人，直到她退无可退的背脊紧贴着办公室冰凉的门板。 她的手瞬间抓紧了自己的包带，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的紊乱起来，一如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那样紧张。 “你想多了，”杨艳咽了口口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后冷然的勾了勾唇，“许言，我这个人最受不得别人的污蔑，你方才用那样的话来说我，我自然是要反驳的。” 她毫无畏惧的迎上眼前那双深邃的如同汪洋大海般的眸子，不知是在解释给许言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 许言漆黑的瞳孔有瞬间的闪烁，下巴的线条紧紧的绷着，看上去非常不悦。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的靠近，他炽热的气息就这样喷洒在杨艳小巧的鼻尖之上，周围静悄悄的，她似乎能听到两人胸腔内那又一阵没一阵的规律心跳声。 自己的脊背已经贴着门板，她似乎避无可避。 杨艳正打算伸手打掉他摁在自己耳旁的大掌，却不想空间狭窄，在有所行动的时候，后脑勺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门板，发出了一记不大不小的“咚”声。 好疼！ 她紧紧的皱着眉，手伸出去的方向转而变成了自己的后脑勺。 “你没事吧？”见状，许言心底猛然的一阵清晰的抽疼，顾不得刚才的争吵急急忙忙的上前查看杨艳撞疼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好像记得些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楚 顾辰载着顾羽急匆匆的往顾家别墅赶，深紫色的跑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出好看的金属光泽。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怯生生的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那张镌刻完美的脸颊此时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仅仅用眼角的余光给予她些许回应。 ”我也不知道妈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她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委屈，”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去医院找你了。“ 看了看车后座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全都是顾羽为将要出生的婴儿所准备的东西。 闻言顾辰只是紧握着方向盘，不说话。 “我只是出门帮孩子买点东西，”顾羽继续说道，“这是一位准妈妈都会有的行为，所以也不能怪我会偷溜出门。” 男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快速的扫视了一眼后方，顾辰颇为无奈的开口：“买点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点“字，同车后座堆满的东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多。“顾羽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撇了撇嘴。 “现在你是妈眼中的国宝，有什么事她只会怪我，你在害怕什么？”她这副样子看得顾辰莫名其妙觉得想笑。 “我舍不得你挨骂啊。”顾羽侧过脸孔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知是因为有了上一次流产的经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徐佩云这回特别的小心翼翼，举止行为甚至让人觉得是她怀了孕而不是顾羽。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顾家别墅，因为顾羽怀了孕，最近一段时间都被要求住在这里，以方便徐佩云照顾。 两人刚一进门，就感受到来自沙发上的女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 “小辰，带着小羽去哪儿了？”不等他二人开口，徐佩云率先站起了身，一把拉过顾羽，双眼瞪着顾辰。 “妈，不关顾辰的事，其实是我……” “你先别说话，去沙发那儿坐着。”顾羽正要出声解释，却被徐佩云无情的打断。 “小辰，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怀孕的女人是很脆弱的，你怎么可以带着老婆到处的跑呢，难道你不知道她怀了孕吗？还有，身为一名医生，怀孕初期的孕妇是很不稳定的，这点常识你不懂吗……” 顾羽坐在沙发上，耳边回响的是徐佩云的喋喋不休。 颇有些绝望的冲着顾辰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个男人淡然的对着她挑了挑眉，冷着脸接受着无穷无尽的数落。 她知道顾辰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啰嗦，如此无法反驳的承受他心里应该很不舒服吧。 能有办法帮他就好了，顾羽心想。 很快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芒，盯着徐佩云挺得笔直的背脊，她怔愣了好久好久。 “哎呀，我肚子疼……”顾羽突然可怜巴巴的叫出了声，就在徐佩云焦急的查看她哪儿不舒服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对着顾辰眨了眨眼。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走到沙发旁将她打横抱起。 “妈，我带她上楼休息。”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徐佩云便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孩子就这样上了楼。 带着精致妆容的华贵脸孔上浮出一丝了然的笑，她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沙发。 ”夫人，少奶奶不舒服是不是要叫家庭医生？“站在后面的女佣不明所以，平日里顾羽要有个这个疼哪儿疼的，徐佩云比谁都紧张，现在反倒是跟没事人似得坐在这里喝茶。 ”没看出来这个丫头是在帮着自己老公吗？“闻言徐佩云轻轻抿了一口刚泡好不久的红茶，唇角的笑容愈发的加深。 —————————————————————————————————————————————— 顾羽这厢是装疼逃过了一截，而杨艳这头却是真的疼。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后脑不断的揉着疼痛的地方，眉心紧紧的拧着，非常的不舒服。 此时此刻杨艳只觉得从自己的后脑牵扯出一根神经，带动着整个大脑都紧绷着，有一阵没一阵的抽痛着。 “通常想要隐藏自己过去的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悲伤，顾羽，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一类人？” “顾羽，不管是新人旧人，新事旧事，取舍都在你一念之间，如果决定重新开始，该怎么选择，不用我教了吧。” “决定了就好，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是吗，那一路顺风了。” …… 脑海中像是过电影一样闪过一系列的片段，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声音，那样的人，一切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那么的熟悉。 杨艳痛苦的蹲下了身，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那种想要记起些什么却又只有支离破碎片段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的感觉真的难受极了。 “杨艳，怎么了？”许言上前抓紧了她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呵护她在心尖上那般。 “头很疼，”她诚实的袒露了自己的不适，“好像记得些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楚。” 杨艳脸色煞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仿佛透不过气，大脑的运作速度很显然赶不上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没多久之后，记忆中破碎的片段戛然而止，留下的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茫然的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的盯着地板上的某一个点。 “杨艳，杨艳？”许言急了，轻轻的抓着她纤瘦的胳膊摇晃着，自从杨艳出院之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激烈的反应。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顾羽啊，在英国的时候，咱们是室友的？” ”杨艳，你好好看看我，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你的伴娘啊……我……” …… 先前的记忆已经离开了她的脑海，可方才在楼下遇到顾羽的场面却还是印的清晰。 杨艳的双眸渐渐恢复了清明，抬起头望着许言，透过那副透明的眼镜片，她似乎能从那漆黑的瞳孔中瞧见自己的影子。 “我……要去一趟英国，”她唇瓣有些干裂，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心悸之后的沙哑，“我觉得有好多好多的记忆留在了那边，我要找回来，我一定要找回来……” 第二十二章 没有过去，我的人生又怎么算的上完整 许言扶着她双肩的手缓缓的滑落，心底说不出的失落。 “你决定了？”他问道。 “嗯。”杨艳点了点头，视线从迷蒙变成了清明，在对上许言目光的时候，下意识的心虚了下。 毕竟是人家的老婆，堂而皇之的跟着别的男人出国，说出去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许言，如果你开口叫我不要去，我一定不去的。 当下杨艳心里一瞬间划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可惜的是眼前的男人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随你的便吧。”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从蹲着的姿势转而变为站立，居高临下这么看着她，声音带着与以往不同的冷然。 “哦。”杨艳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发，眼瞳中透着落寞应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她将掉落在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然后走到许言的办公桌前，放好。 离开了第一医院，杨艳漫步目的的在街上闲逛着。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块又一块的花纹砖，猛然间脑子里支离破碎的片段又浮现了出来。 又是那个女人，那个相片中的女人。 杨艳默默地叹了口气，顿时有一种恨自己不成钢的感觉。 如果那些片段是可以串联成一起的就好了，可气的是一点接着一点，中间完全的衔接不上，就和电视剧错过了几集剧情之后就彻底的接不上情节的感觉。 “姑娘，算个命吧。”就在恍惚的片刻，坐在街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沙哑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顿住脚步，目光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你是在说我吗？”杨艳反手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 “姑娘，有缘遇见，算个命吧。”老人家沧桑的双眼看不出半分神采，只是凭着声音摸索着杨艳的方向。 她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对方全无反应的情况下，这才确定了这位老人家是双目失明的状态。 鬼使神差的，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杨艳竟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我，不相信算命。” “姑娘，命运这个东西，和神佛一样，新则有，不信则无，”老人家乐呵呵的笑了，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悦情绪，“坐下来聊聊，如果有道理的就听听，没道理的当耳旁风，这都不打紧。”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也许是藏着事情无人可说，杨艳就这样坐到了老人家跟前的小板凳上，在行人不算多的老旧人行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姑娘，你有心事。”老人家和蔼的笑，语气肯定。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杨艳愣了一下，欲言又止，“瞎了”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从自己口里说出来。 “呵呵呵呵，有的事情是要通过心去感受的，我虽然瞎了，可是心却没瞎。”老人家似乎猜中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浅浅的笑声带着沙哑，透着那么点千帆过尽的味道。 “我，因为一场意外，现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杨艳停顿了片刻，慢悠悠的开了口，不知为何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她倒是可以将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股脑的倾诉而出，“我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很彷徨，很陌生，还有……我的丈夫，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有一个过去的朋友说要带我去从前去过的地方找回记忆，我答应了。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一时半刻的回不来，”她继续说道，“能够想起以前的事情，我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犹豫……好像，很不舍得……” “因为你的丈夫？”没等她说完，老人家便得出了答案。 “我不知道……” “姑娘，你知道的，只不过不想承认，”老人家脸孔上的皱纹伴随着淡然的笑容而舒展开来，“听听自己心里面的声音，说不定能够找到答案。” “我……我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去……”杨艳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后悔将护照交给Jason的决定。 “过去的记忆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老人家突然收敛了笑，音调里带着隐隐的苍凉。 “没有过去，我的人生又怎么算的上完整？”她默默的垂下眼，微微勾起的唇角之上浮现出明显的悲凉。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人家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杨艳突然感受到来自手提包里的手机震动声。 她掏出手机，瞧了一眼屏幕，Jason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迟疑了片刻，最终杨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Yan，我把你的护照和资料送去大使馆了，两天之后签证应该就可以出来，”电话那头，那道不标准的普通话透着明显的兴奋，“今晚我就上网订机票。” “我……”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老人家，不知为什么，他那抹了然的微笑看得自己心里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怎么了？”Jason很敏锐的察觉到杨艳的不对劲，欣喜的情绪顿时收敛了些。 “没……没什么。”杨艳摇了摇头回答道。 “哦，阿Yan，你现在在哪里?”Jason皱了皱眉，听筒里传来呼啸而过的汽车声证明着她此时并不在自己家里。 “我在外面走走。”她半老实的说道。 “那晚上一起吃饭？” “不，不了，”想起先前许言的反应，杨艳立马拒绝，“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过两天要开始正常工作了，我想把精力养足。” “OK，那……下次吧。”带着隐隐的失望，Jason最终还是没有勉强。 挂断了电话，杨艳轻轻的叹了口气，却被面前的老人家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不是你的丈夫吧？”虽然是疑问句，老人家却用着很肯定的语气。 “不是。”杨艳摇摇头说道。 “可这个人却是你烦恼的一部分。”同样是肯定的语气。 “姑娘，还是那句话，问问自己的真心，听听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不定会豁然开朗。”这是分别的时候老人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十三章 可是你呢？你把家里那位当成什么了？ 当天晚上，顾辰洗完澡之后回到房间的时候，顾羽已经睡着了。 她抱着原本放在自己家那张单人床上的熊宝宝，红润的小嘴自然的上翘，睡颜动人。 墨黑的发上残留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到了脖子上悬挂的白色毛巾上，顾辰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生怕吵醒了床上熟睡的妻子。 他静静的盯着顾羽已经熟睡的脸庞，心头有丝丝的颤动。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快要触及顾羽细腻白皙的脸颊之时，搭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震动声。 顾辰皱了皱眉，似乎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搅非常的不悦。 思索再三，他还是走了过去，掏出了手机，在回到家之后他就把声音调整成了震动，就是为了不打搅顾羽的正常休息。 屏幕上许言的名字还在跳动，他没有太多的犹豫便接起了电话。 “喂，找我?”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让顾辰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有时间吗，出来聊聊。”许言一向清润的嗓音蒙上了一层沙哑，配合着嗨曲的环境，顾辰大体能够猜得出来地点在哪儿。 —————————————————————————————————————————————— 杨艳独自一人吃完晚餐之后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今天她破天荒的点了外卖，然而吃了一半就觉得没什么胃口，最后剩下的也都归到了垃圾桶内。 她挑选了一台当下比较流行的真人秀节目，然而爆笑的节目内容并没有让她沉重的心事有所放松。 许言今天不用值班的，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过去的记忆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莫名的，她想起了白天那位老人家同自己说过的话，下意识的心头一阵烦躁。 过去怎么能不重要，正如自己所说的，没有过去是不完整的人生。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终杨艳心底里还是做了决定。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回了房间。 之前收拾过家里，还记得在橱柜的顶上见到过一只二十八寸左右的行李箱，或者这就是过去自己带到英国去的那只吧。 Jason说过今晚他会把机票订好，那干脆自己也把有些该准备的准备好，免得出行之前手忙脚乱的。 ———————————————————————————————————————————— C市的酒吧一条街正如往日般的繁华，红红绿绿的灯光映照的漆黑的夜空变得色彩斑斓。 顾辰将车停好走进其中一家酒吧，在吧台发现了微醺的许言。 “干嘛喝这么多酒？”他拧着眉，夺下了许言手中的酒杯。 “我没醉。”他声线沉稳的回答，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只是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解了下来放在一旁，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部，蜜色的肌肤隐隐的泛出酒后的红。 “好好的怎么约我来这种地方？“顾辰看了看四周围，不远处的舞池里热血的年轻人们肆意的扭动着青春的身体，嗨曲震耳欲聋，就连说话的分贝都得比正常环境下高了几度。 ”有点烦。“许言重新又叫了一杯酒递给了顾辰，”坐下喝两杯。“ ”到底什么事，你平时不喝酒的。“他不想回家的时候身上沾染酒气，因此并没有伸手接过杯子。 ”跟你说了有点烦。“见顾辰并不接手，许言想也不想的把杯子送到唇边，而后喝了大大的一口。 某些时候男人和女人在发泄情绪方面的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女人可以约着闺蜜出来，逛街看电影大吃一顿，或者是将不开心的事情一股脑的倒出来哪怕是狠狠的哭一场都是好的，而男人即便是面对多年的好友，也有可能说不出心底里埋藏最深的话，只是默默的叹气喝酒或者是抽烟。 ”因为你老婆？“顾辰眯着眼，这样状态的许言是自己从来没见到过的，可仔细回想能够让他乱了心绪的人，目前似乎就只有杨艳了。 他的话让许言停下了喝酒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不解：”怎么好好的提到她了？“ ”今天我在医院碰到你老婆了，“顾辰在许言身边坐了下来，一个漂亮的响指叫了一杯无酒精饮料，”我看她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似得。“ ”嗯。“许言淡淡的应了一声后便沉默了下来。 舞池中重新换了一首劲爆的乐曲，这样两个耀眼的男人坐在吧台无疑是夺人眼球的，来来往往的年轻辣妹在经过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瞧他们几眼。 “喂，你叫我出来不会是看你发呆的吧。”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顾辰杯中的饮料快要见底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女人要去英国。”许言叹了口气说道。 “去就去啊，又不是不回来。”相较于他的心事重重，顾辰反倒是轻松非常，虽然说心底惦记着家里床上熟睡中的顾羽，但面对许言也不好表露的太过明显。 “问题是她跟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外国佬一起去。”一想起Jason，许言心底里就有气。 “然后呢？”顾辰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什么然后，跟一个男人去那么远难道你不觉得有问题？”许言觉得他问出口的“然后”二字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觉得。”顾辰将杯中最后的一点饮料一饮而尽，神色淡然而平静。 “不觉得？如果今天是小羽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去英国那么远的地方，你会不觉得有问题？“许言冷冽的眼神就这样瞪着他说道。 ”如果是小羽，当然有问题，“顾辰挑挑眉说道，”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容不得外人插足，可是你呢？你把家里那位当成什么了？“ 许言愣了一下，因着顾辰的话心底里再次泛起了一阵烦躁：”我和她是法律上认可的夫妻。“ “算了，你还是不懂，”顾辰修长的双腿从那张黑色的高脚凳上落到了地面，同时伸手拍了拍许言的肩膀，“等你想清楚把她当成什么了，就明白了，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啊，”顾辰说道，“难道你打算酒后驾车？我不负责去警局保释你的。” 第二十四章 我们就一直这样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下去可好？ 顾辰将许言送回了那间小公寓后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他出门的时候顾羽还熟睡着，因此并没有跟她说自己去哪儿，万一之后她醒了见不到自己，多半又会担心的去一楼的客厅里等他。 许言站在公寓的门口，虽然没喝多少，但平日里不胜酒力的他此刻还是觉得一阵明显的眩晕。 他勉强撑着身子掏出了钥匙，一如往常般旋转了一圈之后门便打开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客厅连盏灯都没有，许言紧紧皱着眉，顿时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 杨艳那个女人该不会还没回家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有些急躁的推开了卧室的门，却在见到床铺上高高隆起一块的时候，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在家哪儿也没去，许言心想。 先前铺在床下的地铺已然被收起，这两天他就跟赌气似得睡在客厅，尽管晚上冷得瑟瑟发抖。 床头柜上一只卡通小夜灯在漆黑一片的室内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许言走近床边，却意外的发现那个看似熟睡的女人脸色苍白的皱着眉，似乎在痛苦中挣扎着，饱满光洁的额头隐隐的渗着冷汗。 “疼……好疼……”睡梦中，杨艳低声的呓语钻进了许言的耳中，他刚想拉开抽屉去洗澡的动作猛然的停住。 她梦到了什么，还是记起了什么，为什么表情看起来会这么的痛苦？ 温润如玉的眼瞳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许言小心翼翼的拉开抽屉取出衣物，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洗漱干净后重新回到了房内。 他本身就有着洁癖，同时下意识的不想让床上的女人闻见身上的那股清晰的酒味。 先前当杨艳第一次无意识的梦话传来的时候，他心底就有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只是碍于身上那股不重不浅的酒味，便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那股酒味混合着酒吧的气息已然被沐浴液的香味所替代，许言这才敢慢慢的走近床边，蹲下身仔细的瞧着沉浸在梦中的杨艳。 ”如果是小羽，当然有问题，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容不得外人插足，可是你呢？你把家里那位当成什么了？“ 那一刻顾辰在酒吧里对自己说的话再一次的出现在耳边。 他细细的揣摩着内里的含义，最终还是纠结于“把家里那位当成什么”这个问题上。 这还用当成什么吗，她明明就是自己的老婆，法律上认可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许言释怀的勾了勾唇，可很快的又隐去了笑容，只因为看到了梳妆台旁那只大大的旅行箱。 “我……要去一趟英国，我觉得有好多好多的记忆留在了那边，我要找回来，我一定要找回来……” 她白天刚说过要去英国，晚上就开始准备行李箱，动作还真是迅速！ 蹭的一下，许言站起了身，身下带着一阵疾风。 不得不说看到她孱弱的模样，自己心底是有颤动的，可那份不知名的颤动在她说出要去英国这句话之时飞快的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种名为生气的情绪。 只不过这一刻，他还将这样的反应当成是每一个男人都会有的情绪。 试想一下自己的老婆跟着陌生人跑去遥远的国度，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思维的男人都会接受不了的吧。 “不……不要打，不要打了……疼，好疼……”带着颤抖音的低语声钻进了许言耳中，很显然梦中的场景让床上的女人感受到了异常的恐慌。 许言的带着深沉的漆黑眼眸突然暗了又暗，最终他既没有去客厅睡，也没有在卧室的地板上打地铺，而是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了被子躺了下去。 印象中自己和这个女人同床共枕连到这一次算在内也不过三回而已。 他并没有像前两次那般背脊对着她而眠，反而轻轻扳过杨艳削瘦的身躯，在尽力不吵醒她的前提之下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身子很凉，尽管被窝里很暖，亦或者是从心底里透出的不安和恐惧，让她整个人怎么也温热不起来。 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微微的收紧，他尽可能的将自己的体温传达到杨艳的身上，一直到她的身体微微的发热，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唇。 这才是正常夫妻的感觉，许言心想。 然而怀中的女人似乎沉溺在无穷无尽的梦靥中久久不能自拔，就连身旁明显的床铺塌陷都没有发现，亦或者是在脆弱出现的夜晚，心底其实是渴望着有人如此安慰自己的。 杨艳，不去英国可好，我们就一直这样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下去可好？ —————————————————————————————————————————————— 杨艳是被梦中的一些片段给吓醒的。 不知为何自从白天那些熟悉的场景在自己脑中划过之后，时不时的就会有破碎的记忆出现，但也只是一瞬间，而且前后完全的联系不到一起，那样想知道又没办法知道的感觉真的是难受极了。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而后带着一片视线的模糊缓缓的睁开了眼。 她觉得有些闷，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当视觉恢复清明之后，杨艳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紧紧的圈在一个结实的胸膛里，鼻息处是那股熟悉的清冽香味。 耳边传来男人深沉的呼吸声，她刚想要挣扎却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停住了动作。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自己竟然舍不得去打搅，并且心底里也没有原本想象的那么排斥这样的触碰，反而有着小小的期待甚至……紧张。 在昏暗的环境之中，他们的距离很近，透过微弱的床头灯杨艳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巴上新长出的湛青色胡渣，以及眼眶下淡淡的青黛色。 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的应该很累吧，杨艳心想。 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滴滴答答的走着，秒针移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内尤为清晰。 她就这样呆呆的盯着许言沉睡的脸庞很久很久，一直到眼睛发酸，这才抵挡不住倦意重新进入了睡眠之中。 但奇怪的是，在接下来的睡眠时间里，她再也没有梦到那些零星的画面，可以说是一直睡到了天亮。 第二十五章 他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 翌日清晨，当杨艳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闹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她飞快的坐起身，然后急忙下床梳洗。 今天是第一天去新公司报道，八点半上班，绝对不能够迟到。 一袭黑色的套装上身，她似乎找到了点过去的感觉。 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当表面上的自信又再度凸显的时候，杨艳这才稳着步子走出了卧室。 许言正巧端着盛有两块荷包蛋的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卡通式的围裙系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而屋内还有着油烟机开过后残留的白色烟雾。 “起床了？过来吃早餐吧。”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对劲，像是习惯了似得。 杨艳站在卧室门口，想起昨夜相拥而眠的情景，脸有些红。 “还愣着干什么，你今天不是要上班？”见她半天没有动作，许言再一次的催促。 “哦。”杨艳应了一声，径直走向那张不大不小刚够四人就坐的餐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手艺算不上很好，荷包蛋的其中一面还有些发黑的焦，虽然散发着新鲜出炉的味道，但咬上一口还是能感受到不纯熟的厨艺。 两块普普通通的吐司，一块透着焦味的荷包蛋，一杯咖啡，如此简单不过，可不知为何杨艳竟然会觉得那是她印象中最温暖的一顿早餐。 “你几点钟上班？”许言解下围裙挂好，重新从厨房走出来时候这样问她。 “八点半。”杨艳嘴里还嚼着吐司，下意识的就答了出来。 “嗯，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一会儿吃好了我送你。”许言在她身边坐下，眼前是和杨艳同样的一份早餐。 “你不上班吗？送我的话来得及吗？”她抬眼看了看许言，突然发现今早的他没有戴眼镜。 戴了眼镜的他书卷气更浓，而不戴眼镜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随性，相比之下更加容易让人接近。 “我今天休息。”他淡然的勾了勾唇，在进餐之前把话说完，然后彻底的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准则，在早餐吃完之前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吃过早餐之后，杨艳将餐桌上的空碗空盘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许言出了门。 天气比较冷，即便是豪车也不可能一发动就能走。 当杨艳来到许言停车的地方之时，他正坐在发动好的车子里等待着自己。 “谢谢。”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突然间鼻息处传来一阵好闻的汽车香水味，那是一种让人觉得很放松的混合花草香，惹的自己又一次的红了脸颊。 “第一天上班紧张？”许言挑了挑眉，似乎误会了她的表情。 “嗯，有点。”他没有看出自己真实的内心世界，这一点让杨艳暗暗松了口气。 “没什么好紧张的，在工作时间做好自己的事，下了班之后就回家，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许言用着尽可能轻松的语调说着，同时无意识的扫了她一眼，猛然发现她沉静的侧脸看上去是那么的吸引人注意。 ”嗯。“杨艳应了一声，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掩盖了眼底最深刻的复杂情绪。 车子准时的停在了她新工作的写字楼下，只听得”咔哒“一声，副驾驶座的安全带被杨艳主动的解了下来。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就在她要下车的那一刻，只听得寂静的车厢里回荡着许言温润的嗓音。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杨艳抬起眼，不经意之下同他透着柔和目光的眸子接触，没由来的又是一阵紧张。 他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抛开感情不说，至少从责任上来看，完美无缺。 ”那好吧，你回家路上小心。“许言也没再坚持，微微勾唇笑了笑，在杨艳下车关上车门之后便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整整一天，杨艳都觉得很顺利，除了休息的空档Jason会时不时找她聊天之外，别的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她突然觉得自己辞掉先前的工作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至少在新的地方不用面对失去记忆这一残酷的事实。 ”阿Yan，晚上下班一起吃饭？“Jason尾随着她来到茶水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闻言杨艳猛然转过身，眼瞧着没有别的同事进来，暗暗的舒了口气。 ”上班的时候你别老来找我，“她无奈的皱眉，”同事们看到了会议论的。“ ”Why？“Jason无所谓的耸耸肩，似乎并不理解她的想法，”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为什么要议论？“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她转身弯下腰将自己杯中倒满了水就想要离开，反正一时半刻和眼前这个男人也解释不通。 ”Yan！“就在脚步快要踏出茶水间的一刻，Jason又叫住了她，”你要跟我保持距离，是不是因为你丈夫？“ ”好好的提到他干什么？“杨艳转过身，不解的盯着他湛蓝色的深沉眼眸。 ”Yan，他不爱你，“Jason大步上前，如艺术家篆刻而成的完美五官呈现出的是一种陌生的郑重其事，”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结婚，Yan，你真的幸福吗？“ 早上在上班的途中，他便是见到许言开着车离开，而杨艳站在原地遥望的情景。 在他看来，对着心爱的女人，男人就应该下车目送着她上楼，像这样毫无风度的扬长而去，很明显那个男人不爱她。 Yan是他心中的救赎，是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她幸福的女人，哪怕是她结了婚。 可谁知道在他阐述完这样的事实之后，杨艳反而沉下了脸孔。 ”Jason，我记得上次就跟你说过，我和他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希望你不要插手，哪怕是朋友。“ ”Yan……“ ”好了，我不想再说了，这里是公司，私事的话等下了班再说。“杨艳皱了皱眉，表情甚是不悦。 她很清楚的感受到方才Jason提起许言之时自己心中划过的异样情绪，那是一种叫做维护的东西，而且是不问缘由的深刻维护。 第二十六章 为什么他不在，自己竟然会如此的落寞？ ”Yan，下星期我们就要飞去英国了，这次应该会待一个月以上，你没问题吧？“Jason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既然她不想在公司里谈私事，那就和她谈公事，虽然有那么点假公济私的味道。 ”嗯，我没问题。“她顿时有一种不想寻找记忆的感觉，在那一刻似乎觉得现在的生活也还不错。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完全的为了找寻过去，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杨艳还是不想错过。 ”嗯，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关于那件Case，我会通过公司邮箱传给你，到时候记得看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Jason踏着沉稳的步子走出了茶水间，留给她的是一个挺得笔直的宽厚背影。 双手紧紧的捧着杯子，杨艳面容上带着复杂，刚才与Jason擦身而过之时，那张肤白的脸孔上淡淡的落寞尽收于自己眼底。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尽管对自己很好很够义气，可相处的过程中总觉得产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而这样的变化是来自于Jason，而不是自己。 罢了罢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杨艳自嘲的勾了勾唇，明明说在公司不谈私事的人是她，怎么这会儿自己又开始想了。 然而很快的，离她跟Jason去英国的日子，只剩下一天了。 这天杨艳下了班回家，打开门的瞬间感受到了屋内的黑暗与冰冷。 在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许言总是会比她先到家，而且会早早的买好新鲜食材，每当她打开门的刹那，灯光的敞亮和电视机里真人秀节目的声音总是让心底里没由来的一阵温暖。 而晚上，他们就如同正常夫妻那般同床共枕，没有太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只是各躺一边睡着。 只是到了早晨杨艳总是在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并且在这段时间之内噩梦再也没有进入到她的睡眠之中，每一天可谓是一觉睡到天亮。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让另一个人改变，但事实却告诉自己，许言做到了，否则刚才开门之后没有见到那个男人，心底里不会如此的失落和不安。 轻轻的叹了口气，杨艳点开握在手心的手机，刚想拨打许言的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可就在手指离拨打键还有两三公分距离的时候却猛然停了下来。 万一他在忙的话，打过去会不会不好？ 思索再三，杨艳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默默的将手机重新放回了手提包中，进屋然后关上了门。 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她便进了卧室，许言不在家似乎连胃口也没有那么好了。 行李箱已经被她拿出来好几天了，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手开始整理，而如今也是不准备不行了，后天一大早的航班飞往英国曼彻斯特，不想时间太赶也只有现在都收拾好。 上网查了一下未来一个月英国的天气，杨艳这才拉开衣柜挑选着要带走的衣物。 —————————————————————————————————————————————— 许言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眼前是一叠厚厚的病历资料。 今天并不是他的值班日，可不想回家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了一天，于是到了往日该回家的时间，他竟然没有和平时那样下班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而是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微微皱着眉发呆。 后天就是她去英国的日子，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他就莫名的烦躁。 有好几次在气氛非常好的吃饭时间，他都想开口说叫她不要去，就算要去，自己也可以陪着她一起去，哪怕最近一段时间都请不到假，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可这样带着明显挽留意思的话始终也没有从许言的嘴里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抱有一种怎么样的心思，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挂不住面子。 任何一个男人在知道老婆跟别的男人一起去那么远的地方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更何况那个男人在自己看来还是个陌生人。 烦躁的扒了扒头发，许言眼角瞥见了放置在桌角的手机。 腕间的西铁城男士手表告诉他，在这个时候杨艳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她在干什么，吃过饭了吗，洗过澡了吗，是不是……在准备离开了…… 离开…… 一想到这个词，许言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解下鼻梁上的眼镜，同时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 —————————————————————————————————————————————— 同一时刻，杨艳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就差最后盖上行李箱了。 抬头看了看卧室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可楼下还没有响起那记熟悉的引擎声。 这几天许言一直送她上班，对于他汽车发动机的声响甚至是他驾驶的速度习惯，不说很习惯，但至少已经有了感觉。 最后盖好行李箱，杨艳将它放置到了梳妆台旁的空位。 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她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之后找到许言的名字，这一回并没有太过犹豫的点下了拨打键。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然而当接通的瞬间，杨艳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乱了频率。 ”你……还在医院吗？“两人像是默契般的沉默了好久，在屏幕上的时间记录快要超过一分钟的时候，杨艳率先开了口。 ”嗯。“听筒那头只有一记淡淡的应答声，钻进她耳中之时，心底透着一丝失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迟疑了几秒钟之后，她再度开口问道。 ”今晚要值班，你先睡吧。“依旧是淡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 ”哦。“这一回轮到杨艳如此简约的回答。 ”没什么事的话先挂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许言先一步止住了她想要说出来的话，并且在说完之后快速的按下了挂断键，那种神情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手机的听筒里很快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杨艳举着手机的胳膊缓缓的滑落，猛然间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心疼。 站在只有她一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心也空落落的。 为什么他不在，自己竟然会如此的落寞？ 第二十七章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她是我老婆！ 飞往英国的机票定在一大清早，这便意味着杨艳天不亮就得起床。 这天当她在闹钟的铃声中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这几天一直躺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很意外的不在身边。 床铺空空的，就如她的心一样空空的。 她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因为有了求，就会有贪念而生。 坐在床铺之上，杨艳就这样让冰冷的空气侵袭着自己的全身，被窝里还暖暖的，她的腿部依旧感受着那样的温度，可就是这样的冷热反差才能让自己的脑袋更加清醒。 叹了口气之后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她急急忙忙的下床梳洗，完毕之后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礼来到客厅。 “起床了？过来吃早餐。” 杨艳愣了一下，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许言熟悉而温润的嗓音，鼻息处还能闻得到那股煎的有些过头的荷包蛋香味。 只是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只见到一片空荡荡的客厅。 昨晚，他没回来…… 这样想着，她纤细的手指扣紧了拉杆箱，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之中，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突然有一种不想接的念头，因为心里知道这个点只有Jason会打来。 可最终杨艳还是接了起来，响了好久的铃声，听了心烦意乱。 “Hello？Jason，我准备好了，马上就出门。” “是我，我在楼下，送你去机场。”很意外的，打电话来的人并不是Jason，而是她心心念念了一夜的许言。 在听到那道悦耳男声的一刻，杨艳整个人止不住的发颤，心也随之而乱了起来。 “你……在楼下？”出乎她意料之外，原本以为他会在医院的。 等等，他在楼下？到底什么时候在的，难道待了一夜？ 抓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心底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快下来，误了航班就不好了。”电话还没挂断，温润却不带多余感情的声音还在继续。 “嗯。“杨艳应了一声，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住了有段时间的小公寓，然后关上了门。 ———————————————————————————————————————————— 许言的车子刚刚离开小公寓的楼下，Jason就到了。 抬头看了看，只见到小公寓的窗口暗着灯，以为杨艳还没起床，Jason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杨艳此刻正坐在许言的车上，对这个车厢并不陌生的她突然觉得和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亦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许言也似乎抱着同样的想法，一时之间车厢里的气氛变得相当僵硬。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划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杨艳从包里拿出一看，Jason的名字正在屏幕上跳动。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她抬起眼用余光冲着许言的方向迅速的扫了一眼，而后目光重新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做什么不接电话？难不成怕我有想法？放心吧，不会的。“捕捉到她目光的许言不动声色，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见到Jason名字的时候心里头划过的一抹情绪名叫不悦。 而他说的话，更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解释那样的不悦，事实上在刚才听到杨艳电话里第一句话喊的是那个外国佬而不是自己的时候，心里头就产生了丝丝古怪的情绪，只不过目前的杨艳是听不出来他话中额外含义的。 杨艳暗了暗眸子，结果还是接了起来。 ”Hello？Jason……“ ”Yan，起床了吗，我在你家楼下。“他的普通话还是一样的不标准，只不过基本的语法已经掌握的非常熟练了。 ”我已经出发了，“杨艳说道，”我……我……我丈夫送我去机场，我们还是机场见吧。“ 头一次在外人跟前用”我丈夫“三个字来称呼许言，她多少会有些别扭。 ”哦，好。“电话那头难以掩饰的落寞，听在许言耳中却是变成了心情大好。 只见他凉薄的唇角微微上扬，不为别的，就为了杨艳刚刚说的”我丈夫“三个字。 一大清早的路面状况是非常顺畅的，没多一会儿许言的车子便在国际机场的T2航站楼前停了下来。 ”出门在外你自己小心点，“他就这样放任杨艳一个人下了车，搬下了行礼，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我一会儿还有个手术，就不陪你进去了。“ ”好吧，那你……“就在行李被搬下车同时车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许言二话不说的发动了车子，不等她的话说完便像一阵风似得离开了她的视野。 ”那你……小心点。“杨艳落寞的站在T2航站楼的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低声呢喃道。 Jason在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后也来到了机场，同杨艳回了面之后刻意的朝着她身边看了看：”Yan，你的丈夫，他人在哪里？“ ”他医院有个手术，先走了，“杨艳说道，”忘了说，他是名医生。“ ”嗯。“Jason淡淡的应了一声，颇为遗憾，原本他还有话要跟那个男人说，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走吧。“他很绅士风度的接过杨艳手中的行李箱，迈着健硕的步子率先朝着值机柜台走去，他是算准了时间到达的机场，这个点也差不多可以值机了。 杨艳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的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顿时她觉得自己有些搞笑，明明就是看着他离开的，怎么还会期望再见到他的身影出现。 ”Yan，你在看什么？“感官敏锐的Jason察觉到她的异样，忍不住开口询问。 此刻的机场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几个旅行团在值机柜台前方不远处集合，稍稍不注意一点便容易和同伴走散。 杨艳抬起头，发现自己和Jason中间已经隔了好几个人，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似乎不合适插队，最终Jason只能后退几个身位，将自己排前的位置让了出来，站到了杨艳身边。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没睡好？“他伸手就要去**杨艳的脸颊，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大概是吧，“看到他悬在半空中的厚实大掌，杨艳有些尴尬的笑笑，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事，一会儿上机了休息会儿就好了。“ ”嗯。“怏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Jason同样回以一个微笑。 从值机到安检，似乎一切的程序都很顺利，当杨艳和Jason两人坐在登机口前的座椅之时，前后才不过花了二十多分钟。 ”头等舱就是好，有特权。“杨艳盯着自己手中的登机牌，状似玩笑的勾了勾唇，仿佛想要缓解先前一瞬间的尴尬。 从她躲开Jason伸过来的手之时，这个男人就没怎么跟自己说过话，一直到现在。 ”嗯。“同样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只见他双腿肆意的交叠着，面容悠闲，唇角还似有若无的带着笑容，那股笃定了自己会胜利的自信的微笑。 广播中传来机场工作人员甜美的嗓音，杨艳他们那班飞机已经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了。 正如她所说的，头等舱的客户却是有特权，在先于其他乘客的顺序之下，杨艳跟随着几名同样是头等舱乘客的人一同走进了机舱之内。 失去了记忆的缘故，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乘坐飞机，坐在偌大的头等舱座位上，杨艳显得有些兴奋。 刚坐下位置，Jason便朝着其中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女空姐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只见空姐朝着杨艳看了两眼之后，没多久便离开了，等再返回的时候，手中拿着的是一条厚实的毛毯。 ”晚上没睡好，现在好好休息一下。“说完Jason便将那条毛毯摊开，小心翼翼的盖在了杨艳的身上，”飞机上的空调温度太低，不盖好会生病的。“ ”谢……谢谢。“杨艳笑了笑说道，也确实是太早起床，这会儿感到有些疲累。 —————————————————————————————————————————————— 许言开着车子漫无目的的飞驰在城市道路之上。 事实上他刚刚说了谎，今天他休息，并没有什么手术要做，可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就是别扭的想要找个借口离开。 不就是跟别人去趟英国吗，不就是要去一个月吗，又不是不回来了，自己干嘛这么的失落，这么的犹豫，这么的彷徨……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早她一步起床，将早餐做好，东西收拾好，尽管技术到现在还不太好，可那个女人却从来没有说过一星半点不好的话，相反神情中还带着满足和幸福。 他似乎也习惯了在早餐之后送她去上班，尽管和第一医院的方向不是那么顺路，每一次送了她之后自己必须匆匆忙忙的离开，甚至急促到连句”再见“都说不了，可那个女人也只是默默的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车子离开，什么都没有说，而有一次因为堵车，透过反光镜，他读懂了她红润双唇一张一合的含义，那是一句”许言，路上小心“。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和她相拥而眠的感觉，从先开始的互相别扭，到后来自然而然的靠近，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天然奶香，很好闻，很舒服，每一次的接近，自己都能感受到最原始的蠢蠢欲动，只是理智克制了行动，虽然难受但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几乎夜夜都是一觉好眠。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均是一个”习惯“所致，但是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杨艳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却是越来越重，重到他自己都意想不到。 许言长长的叹了口气，瞬间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行为。 一个月不见她，心里应该会有些想念吧。 自嘲的勾了勾唇，在等红灯的片刻，他切换了广播的频道。 ”从C市国际机场刚刚起飞的一架飞往英国曼彻斯特的航班在十五分钟之前意外失事……“ 广播中的播报员刚刚将这句话说完，许言的脑袋里就一片嗡嗡嗡的作响，而接下去的话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刚刚起飞，英国曼彻斯特……这不是，不是杨艳的那趟班机吗？ 他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心底紧紧的抽疼。 杨艳，杨艳…… 此刻许言的心里就只呼唤着这个名字，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着方向盘，骨节处甚至都泛了白。 交通指示灯由红色转变成了绿色，他也不管此时的道路是不是可以调头，熟练的操纵着方向盘朝着C市国际机场的方向重新而去。 航空公司的接待处此刻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失事航班上乘客的亲属。 许言的车子在T2航站楼前停了下来，不顾此处禁止停车的标识牌，他立刻下了车往航空公司接待处飞奔而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他拨开眼前一个又一个挡住的他去路的人，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知名的颤抖。 终于当他挤到最前面的时候，航空公司工作人员手上的名单已经被人扯的有些皱褶了。 每一个人都担心自己亲人的安危，这一点无可厚非，但许言却管不了这么多，拽着一名工作人员便问：“先生，帮忙查一下，飞机上是不是有个叫杨艳的女人，她……她是我太太！拜托了，帮忙查一下！” 国际航班的姓名都是由拼音组成，当许言见到名单上“Yan Yang”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伴随着而来的便是胸口处压抑不住的疼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杨艳，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先生，帮忙在系统里查一下，或许，或许是搞错了！”许言继续拽着刚才那名工作人员疯狂的摇晃着，丝毫没有平日里温润优雅的模样。 “先生，我们知道家属们很焦急，请您冷静一下，我们会帮您一一核实。”工作人员此刻也是焦躁不安，却还是要稳住情绪来安抚眼前一群激动的乘客家属。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她是我老婆！”在吼出这句话之后，许言竟然愣了一下，可很快的情绪又再次激动起来。 第二十八章 帮我买机票，我现在就要回去，最快的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杨艳终于到达了英国曼彻斯特，此刻的她已经是非常的疲累了，虽然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醒过，可头等舱的舒适度依旧不如自己的那间小公寓。 然而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此时在C市自己的“死讯”已经在许言的心里被确定成真了。 她下了机刚想拿出手机连上机场无线网络和许言报平安时，却意外的发现手机没电了，这才记起昨晚自己和许言通完电话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躺下了身，根本忘了把手机插上充电器。 就这样在上了机睡着之后，手机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了所有的电量而关机了。 “Yan，怎么了？”Jason发现了身旁女人停顿的脚步，疑惑的回头望着她。 “没，没事。”杨艳回过神，摇了摇头，可紧蹙的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 她总觉得有事情发生，怎么也压抑不住心里头的沉甸。 “你要打电话？”见她手中握着的手机，Jason心中了然，“同你的丈夫？” 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出门在外到了地点，都要和自己的亲人报个平安，杨艳也不例外。 但这对Jason来说似乎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从小孤独长大的经历造成了他独来独往的个性，因此对这样的习惯，反而觉得有些婆妈。 “是，我想告诉他一声我到了，”杨艳也很老实的点头，“可是手机没电了。” “先去拿行李吧。”提起许言，Jason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 “嗯。”她点了点头，此刻还站在机舱的廊桥之上，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行李转盘在办完入境手续之后快速的转动起来，杨艳站在一边，盯着旋转着的传送带，心头的压抑感愈发的明显。 突然她看到自己那只行李箱出现在传送带的最顶端，然后随着缓慢的移动，一点一点的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有的事情是要通过心去感受的，我虽然瞎了，可是心却没瞎。” “姑娘，你知道的，只不过不想承认，听听自己心里面的声音，说不定能够找到答案。” “过去的记忆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姑娘，还是那句话，问问自己的真心，听听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不定会豁然开朗。” …… 这是不久前在路边遇到的那位瞎眼算命老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会想到那些话。 眼睛盯着传送带，突然间她发觉自己好像是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一样，但如果换一种方式或者另外选择一个方向，也可能同老人家说的那般，豁然开朗。 过去的记忆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杨艳反复问着自己这句话，可就在要得出结果的时候，Jason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Yan，行李到了，我们走吧。” “Jason，”她并没有跟上前，而是定定的站在原地，在那一刻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帮我买回国的机票，我现在就要回去。” “Yan，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感到万分的惊讶，隐约中还带着那么点不甘心。 好不容易可以带她来英国，他本想在这里让她恢复了自己的记忆，哪怕没办法恢复，就算留下些什么新的回忆也是好的。 总之一句话，能够把她带离那个莫名其妙的丈夫身边，Jason便觉得自己是胜利的，可如今她刚到就要回去，岂不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美梦打碎？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Jason，帮我买机票，我现在就要回去，最快的！”自从醒过来以后，杨艳总觉得自己生活在犹豫和彷徨中，但刚才，对，就是刚才，她知道自己的决定，而且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坚定。 “这次工作是好不容易的机遇，你就这么放弃？”杨艳对工作的热枕，Jason是清楚的，如今留住她的理由从光明正大的角度来说似乎也只有工作了。 “我知道这次机会很难得，可是有些事，我必须要回去解决，”她垂下眼，不去看那双湛蓝色的深邃眸子，可唇边微微勾起的笑容却能够看得出她要回去的坚决，“拜托你，帮我买机票，好吗？” 从Jason手中接过自己的行礼，杨艳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No，Yan，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除了……放你回去。”Jason敛去自己常挂唇边的笑，表情有些僵硬。 “为什么？”她皱着眉，不解道。 “这么久了，你还不明白吗？”他松开了攥着拉杆箱的手，转而改为双手扶着杨艳双肩的姿势，“Yan，我爱你！” 杨艳愣住了，表情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在刚刚确定自己心意的时候就面对这样直接的告白，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觉得不知所措。 可是很快的，她便恢复了平静，伸手拨开了抓紧自己双肩的大手。 “谢谢你，这段时间也多亏有你照顾我，”杨艳说道，“可是Jason，我结婚了，而且我不会离婚。” 是的，她不会离婚！ 许言，那个温柔温暖又别扭的男人，一想起，杨艳便止不住的扬起微笑，那是打心底里洋溢出来的幸福，是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 “他不爱你，Yan，我看得出来他不爱你。”或许是表白的计划被现实情况打乱，此刻的Jason心情有些急躁，不过他并不后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反正迟早也是要告诉她的。 “可是Jason，我发现自己爱上他了。”杨艳勇敢的迎上他的眸子，在觉察到那抹湛蓝色的背后透着痛苦和不甘之时，蓦然的生出几分歉疚，“不管他爱不爱我，他都是我的丈夫，我想把真心话告诉他，所以我必须回去，至于这一次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出色的完成，哪怕没有我的协助。” “Yan，你不想找回过去吗？这里有我们的过去，相信我，找回过去，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因为……因为我们……我们……”他迫切的想要找出适合两人关系的词语，但还不算太灵光的中文水平以及急切的心情导致大脑一片空白，律师本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竟然完全的使不出来。 “不管我们过去如何，Jason，那都过去了，”她垂了垂眸子，语气带着释然，“我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现在和未来才是我该拥有的生活，不是吗？” 她庆幸自己走出了那个困局，不会周旋在里面一辈子不开心。 ”Yan……“ ”拜托你，帮我买机票，最快回国的那一班，好吗？“杨艳知道打断别人的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表现，但此时此刻的她心里头已经有了决定，至于Jason要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适时的阻止还可以避免更多的尴尬。 ——————————————————————————————————————————————— 只是杨艳不会知道，当她买到最快回国那一班飞机赶着要回来的时候，许言独自一人坐在属于他们两个的那间小公寓里已经长达十多个小时了。 自从他在航空公司的系统中看到失事飞机的登机旅客中有”Yan Yang“这个名字之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过似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开车回家的，可最终带着一身的颓然回到了小公寓里。 手中一直紧紧的捏着手机，许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杨艳的父母，可现在不说早晚二老也要知道。 窗户在杨艳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被关好，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身子很冷，冷到瑟瑟发抖。 眼神茫然的看着地板上的某一个点，突然间脸颊的肌肤上有一抹温热的液体流下，许言伸手摸了摸，就在指尖触及到那一点湿润的时候，心底猛然的一阵抽疼。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为了杨艳那个女人，自己竟然哭了！ 当年顾羽离开他的时候都没有过如此的感觉，就像脊髓被抽走似得冰凉！ 那个女人，长得算不上惊艳，性格算不上温顺，可该死的现在就是想要见到活生生的她，只要她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即便是奉上全世界，他都愿意。 ”艳艳……“低醇的声音带着暗哑呢喃出她的小名，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亲昵的喊过她，但此时想要叫一声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 ”Yan，自己回去路上小心，“在分别之时，Jason在她额头印下深深的一吻，因为工作还没有结束，他并不能够跟着她一同回国，”工作处理完，我就会回来，到时候不管你和你丈夫的关系发展成什么样，我都要去找他。“ ”你……“ ”放心，我有话对他说，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能够掌握住杨艳最内心的想法。 如果没有许言，或者和他相处一阵子自己会爱上他也说不定。 可是许言出现了，在感情的道路上，没有先来后到，只有爱与不爱，对于Jason，她也只能抱歉。 因此在下了飞机的那一刻，她不顾自己在空中飞行了几十个小时的疲累，哪怕是到C市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然是深夜，杨艳依旧拖着行李箱站在寒风中等待着出租车的到来。 半夜的街道空空荡荡，出租车行驶的非常快。 今天的出租车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可不管怎么搭话，杨艳都只是噙着淡淡的笑容，幻想着许言在见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反应。 一定会很惊讶吧，杨艳心想。 来到小公寓的楼下，她特地去平时停车的地方看了看，许言的车就停在那里，说明他此时在家。 停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杨艳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紧张过，毕竟女人主动告白，怎么说都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走出了电梯，她特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拎了起来，避免那阵”骨碌骨碌“的滚轮声响率先进入许言的耳中而破坏了自己原本让他惊喜的计划。 谁知当她将钥匙插入锁孔里将门打开的时候，迎接她的并非是许言，而是空荡荡的客厅以及屋内漆黑一片的冰凉。 明明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人会去哪儿？ 杨艳先将行礼放入房间，然后带着疑问又出了门。 如果不开车的话，他平时会去的地方也就只有离这里不远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了。 匆匆的赶到目的地，杨艳推开门，伴随着一记清脆的风铃声之后便是营业员礼貌的一声“欢迎光临”。 快速的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竟然没发现半个人影。 可就在她失望的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意外的在收银台的一角见到一串熟悉的钥匙。 “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是不是一个男人留下的，大概这么高，戴着眼镜，白衬衣，深色西装裤？”杨艳上前一手抓起那串钥匙，另一手比划着许言的身高，带着疲累的脸孔上透着急切。 女收银员愣了一下，可很快的便反应了过来，像这样大半夜的顾客本来就不多，而刚才那个男人不止长的好看，眸子里透出清晰的悲伤也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啊，小姐你认识他吗？那正好，麻烦你把钥匙还给那位先生，刚刚付钱的时候他忘记带走了。”女收银员老实的说道。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杨艳继续问道。 “这个倒不清楚，”女收银员摇了摇头，“不过他买了很多啤酒，而且看起来挺伤心的样子。” “嗯，谢谢你。”杨艳咬了咬下唇，就在离开便利商店之后继续的在附近的一片寻找着。 女收银员的话虽然直接，却也很耐人寻味。 买了很多啤酒，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为什么，是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吗？ 在那一刻，杨艳有些不确定了，如果许言是为了照片上的女人而感到伤心，那很有可能自己的告白将会以失败而告终。 这样想着，她寻找的脚步较之前而放缓，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将真心话和盘托出。 入夜的寒风在耳边呼啸着，渐渐地杨艳止住了步伐，在寻找未果的当下，决定回家看看。 虽然他掉了钥匙，但也有可能回到家门口发现不见了再出来找，现在回家搞不好在半路上可以遇到。 第二十九章 拥有了你，没有过去又怎样？ 这里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高档的小区，可周边的绿化做的相当完善。 在通往自己家的路上，杨艳经过了一片小小的花园，通常白天会有住户在这边遛狗散心，此刻正是半夜，静悄悄的没有人在也属正常情况。 可就在她刚刚走过小花园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一阵清晰的塑胶袋的摩擦声，紧接着便像是易拉罐打开的声音，在绿色植物的后面似乎有人存在。 杨艳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转而向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当她见到坐在长椅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之时，唇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 原来，你在这儿！ —————————————————————————————————————————————— 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出来之后，许言就没打算要回家，那座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小公寓此时只会引来更多的悲伤，于是他选择了这片小花园坐着，生平第二次想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成熟的男人不应该选择这样的方式来逃避，但此时此刻他却管不了这么多，巨大的哀伤笼罩着整个身体，就如同夜幕降临那般的黑暗与寂寞。 事发到现在几十个小时过去了，他仍旧独自一人承担，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杨艳的父母那里还没有给他们去电话。 这个时候许言忍不住责怪自己，若是当初不那么死要面子直接告诉她别去，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她也很可能好好的待在家里，按照平日的时间点来说，两人应该相拥而眠了。 打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大大的喝了一口，平日里素来不爱饮酒的许言因为啤酒入口的冰凉和苦涩而轻轻拧紧了眉头，而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发觉到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 杨艳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落寞到极致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阵心酸。 “你在这里……干什么？”最终她还是主动开了口，并且尽可能的维持语调的平稳。 当这一记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的时候，许言猛然瞪大了眼，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的有了焦点。 他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手中的啤酒在转身看到杨艳的第一眼之时掉在了地上。 今晚的月亮原本被一片片乌云笼罩着，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忽然扬起一阵凉风，天边的黑云也很给面子的移动了方向，将清冷的月光释放而出，投射到杨艳的脸孔上是那么的清晰。 许言眨了眨眼睛，生怕是自己酒后的臆想，可他明明没有喝几口，不可能这么快的醉倒，而且独属于杨艳身上的清新奶香正迎面侵袭着他的鼻息，那是她常用惯的沐浴露香气，牌子比较冷门，几乎不太会有人拥有这样的味道。 他只觉得眼眶的部分有些热，喉咙间也止不住的酸涩感。 然而伴随着杨艳的出现，新的问题又涌上了心头。 他明明在航空公司的遇难者名单上见到了杨艳的名字，为什么此刻她会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 可这样的问题也只是在心头环绕了片刻，很快的，再次见到活生生的杨艳，那样的兴奋充斥着自己整个身体。 许言只觉得有一股新的力量重新注入自己的体内，只是在强烈的情绪反差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的动作。 “你……到底怎么了？”杨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这个男人不管从表情和行为上看到都和之前大相径庭，好像受到了巨大刺激似的。 她伸手想要去触碰男人的脸庞，还没有完全接触到皮肤就能感受到他下巴处新长出来的胡渣，那股隐约的刺痛感让她纤细的手指猛然的顿住。 “真的……是你，”温润的嗓音中透着暗哑，同时还带着明显的颤音，“艳艳……真的是你……” 杨艳瞪大了眼，那一句“艳艳”像是一股清新的泉水般划过心田，让她不由得身子一颤。 抿了抿唇，女人在表白的前一刻都是会像她这样犹豫不决的。 “是我，我回来了。”最后杨艳决定用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话开头，以缓解心中的紧张感。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然的前进，在下一秒便落入了一个透着凉意的怀抱，淡淡的啤酒香一并袭来，因为事出突然，杨艳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是你，真的是你，不是我在做梦，”男人的脑袋深深的埋在她颈窝处，极力的吸取那股清新的奶香，胡渣抵着细嫩的肌肤，引出一阵清晰的刺痛和颤栗，“还好你没死，还好你没事……” 杨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回过神来之后，见他如此，只能伸出自己的胳膊回抱着他，同时轻轻拍着他宽厚的背部低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不走了。” “真的？”许言松开了手，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那双晶莹的眸子。 “嗯，英国我不去了，”杨艳勇敢的回应着他炽热的目光，白皙的肌肤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许言，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她只觉得双肩处有些收紧的疼痛，这才发觉这个男人似乎是怕她逃跑似的，一双有力的大掌正死死的箍着自己的肩膀。 “那……你先说。”杨艳有些意外，不过也正好借着这样的空档能够整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 许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透着的冰凉让他的脑袋从反差强烈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俊美的脸庞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杨艳，你听清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你永远都是许言的老婆，明白吗？” 她木讷的点了点头，从刚才的拥抱到现在的告白，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云里雾里似的那么不真实。 本该是自己说的话，怎么突然之间换了角色变成了许言在说，而且他刚刚说的什么“还好你没死，还好你没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藏着的那张照片，那个女人……她也是想问个清楚。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有所反应，唇瓣上便覆盖上了一层湿热的感觉。 杨艳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盯着许言那张放大的脸庞，很快的口腔里便充斥着淡淡的啤酒味。 这个吻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许言就放开了她，虽然很想要深入继续，可理智告诉自己，这样的小花园并不适合接下来的行为。 “走，回家。”他牵起了杨艳的手，掌心真实的柔软触感让他再一次的感受到满足，甚至连刚才买的几罐啤酒都不想要了，直接丢在了原本坐着的那张长椅之上。 ———————————————————————————————————————————————— 小公寓的门口，杨艳有些好笑的盯着自己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的男人。 一直以来他都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从里到外，从生活到工作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安排的井井有条，莫说是丢钥匙这样的低级错误，恐怕是任何东西都不曾从他手中丢过。 然而此刻却是因为那串小小的钥匙，许言从上到下的口袋摸了个遍，最后是一无所获。 “钥匙呢？”杨艳抿着唇，故作平静的问道。 “我……我刚才出去，买了点东西，然后……”他尴尬的皱着眉，仔细回想着自己走过的线路，希望能够找出蛛丝马迹，然而先前被强烈的悲伤充斥着整个身体，浑浑噩噩的到过哪里做了什么此刻的回忆也是相当的模糊。 在寻找未果的情况下，许言只好抬起头，笑了笑对杨艳说道：“你钥匙呢，先开门进去，明天再找工匠过来把锁换了吧，我的钥匙刚才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可我没带钥匙啊。”杨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她并没有说谎，之前回家放了行李之后，连同手提包也一并放在了卧室，家门钥匙和手机都在手提包里，一直到她把自己家的大门关上后才发现。 只不过当时她并没有着急，心想反正许言身上有钥匙，找到他了自己同样也可以进家门，虽然现在她依旧不需要着急。 相比于杨艳的淡定，许言倒是显得有些急躁：“你没带钥匙？那……我们怎么进去？” 原本进不进门的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事，可如今自己有重要的事情做，这种事情……似乎在自己家里做更加的合适。 闻言杨艳只是撇了撇嘴，没有接话，见到他懊恼的靠在门板上耷拉着肩，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言突然之间直起身子，像是脑中闪过灵光似的：“我记得钥匙丢在哪里了，走，一起去找回来。” 说完他拉着杨艳就朝着电梯方向走去，现在的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一秒，否则完全可以让她待在这里等自己，免得大晚上这么冷的还要跑一趟。 掌心中的小手突然挣脱了开去，许言紧拧着眉头停下脚步，那瞬息而来的空洞很快的在心底蔓延开来。 “哎……等一下，”杨艳定在原地，低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没多一会儿，一阵叮铃铛啷的响声钻进了许言的耳中，“这个，是不是你的钥匙？” “你……”他有些意外，“你去过便利商店？” “嗯。”杨艳点了点头应声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在意外之后，许言突然笑出了声，“天意，杨艳，你觉不觉得是天意？” 失而复得的妻子，失而复得的钥匙，后知后觉的感情，现在一股脑的全部回来了，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他此刻真的是要跪下来感激上苍，在几十个小时内经历了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不得不说是人生一项颇为难得的奇遇。 而这样的奇遇，都是遇到了这个女人，他的妻子杨艳，或许最初的婚姻理由并不是那么美好，可那有什么关系，夫妻相伴是一辈子的事，只要现在觉悟，那都不算太晚。 他接过钥匙拉着杨艳进了门，在关上大门同时反锁住确保绝对安全之后，转过身用以一种极度深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杨艳。 “你……要干嘛？”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杨艳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在紧张和雀跃的心情之下，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艳艳……”醇厚而又沙哑的嗓音在漆黑一片的客厅中响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让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干嘛？”杨艳又一次咽了咽口水，紧张的感觉更甚。 “我们生个孩子吧。”许言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随着距离的缩短，女人身上的清新奶香仿佛带着魔力似的撩拨着他整个神经系统。 杨艳抿了抿唇，脸颊处飞快的抹上了一层粉色，也庆幸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自己的窘迫与害臊并没有直接的暴露在许言面前。 “好不好？” 热烫的气息悄然无息的来到了耳旁，她只觉得脖子处湿湿痒痒的，伴随着点点的刺痛感，让她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 “嗯。”最终杨艳轻轻的点了点头，心想这男人还真是够别扭的，连这样的事情都要开口询问，难道他不懂女人会觉得害羞吗？ 然而在于许言看来，先前和她的那一次完全是自己强迫于她，完全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想要和她重新开始走过那些不愉快，就必须确认她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思，否则和之前的强迫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艳艳，做我的妻子，委屈你了，”这句话此刻是有感而发，许言捧着她的脸孔，在黑漆漆没有光线的环境下，那双晶亮的眼眸是那么的好看，“以后我绝对不让你受委屈，相信我，好吗？” 杨艳觉得自己眼前有些迷蒙，一层薄薄的水雾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傻瓜，你若委屈了我，我又怎么会在失去记忆之后重新爱上你？ 许言，虽然我没有了过去，可是拥有了你，没有过去又怎样？等待着我们的是美好的未来，对吗？ 第一章 那一年，顾清秋十五岁 又是一年清明到。 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还不到清明节当天，细雨纷飞，道路泥泞，在通往C市郊外的一座公墓区的道路上，一辆深紫色的绚丽跑车正在飞速行驶。 “妈妈，我们要到哪里去？”年仅四岁的顾珉浩并不知道墓园是个什么地方，在见到父母一身黑衣黑裤一脸凝重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 “珉浩乖，一会儿到了地方，记得叫二叔公和小姨婆。”顾羽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目光停留在车后座的一束黄白相间的菊花之上，曾经他们两人的生命也如同盛放的花朵一样灿烂，却没想到如今是这样的下场。 “我特地叫妈她们别来，免得心里难受。”许是心头沉重，顾羽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同时伴随着一阵无奈的叹息。 “嗯。”顾辰应了一声，也没有太多的表情，正如车窗外的空气那般冷冷的。 公墓里并不如以往那样冷清，很多人选择提前过来扫墓，因此墓园的门口停着各式各样的私家车，连同一众小贩也哄闹在一旁，在这细雨绵绵的郊外竟然显得有些热闹。 “珉浩来，妈妈抱。”顾羽率先下了车，眼见脚下湿润的泥土，微微皱了皱眉。 今早给小家伙换的新鞋子，这么一踩踏，肯定又脏的要命了。 “让他自己走。”清冽的气息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后，顾羽愣了一下，侧面而望便是顾辰冷峻的脸孔。 “妈妈……”顾珉浩眨巴着一双同顾羽有七八分相似的大眼睛，睫毛自然的上翘，不难看出未来又是一张祸国殃民的俊美脸蛋。 “听爸爸的，自己走，好吗？”她并不似顾辰般严格，但在教育孩子方面和丈夫的意见是高度的一致。 “嗯。”小家伙出乎意料的顺从，像是个小大人似的懂事的点点头，只是在下车之时还得牵着顾羽的手借一把力，还不够身高的他独自下车恐怕会要摔倒。 “走吧。”从车后座捧出那束绽放的菊花，顾辰跟着妻儿走在后面，沉重的步子踏上泥泞的台阶。 几年前的那场火灾后，陈立国从种种的蛛丝马迹中奋力追查，终于在临近的B市将何爷那一群人一网打尽，并且确认了当时在火场发现的两具尸体，正是顾清秋和阿雄。 顾清雪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便晕了过去，时隔了几十年没有见面的亲姐妹，再相见竟然是在太平间。 同样震惊的人还有顾建忠和徐佩云，然而当时的顾卫国正在医院疗养，为了不刺激到他的心脏病，夫妻两人商量把这事给压了下来，并且当成永远的秘密，不再提起。 到这里为止，事情可算是告一段落，然而顾建成和顾清秋的故事，顾羽也只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听到一半，而另外一半，却是在不久之后在这个公墓里听徐佩云说起的。 那一天是顾清秋下葬的日子。 顾辰通过自己的关系，把顾清秋的遗体从太平间带了出来并且可以用寻常人的规制安葬。 在那一天，顾建忠和徐佩云带着那颗头骨一并前来，最终将这对生前无法眷属的恋人埋葬在一起，随着墓碑下水泥槽的封闭，前尘往事就如同过眼云烟那般消逝的无影无踪。 墓碑上并没有照片，只是将二人的姓名刻上，顾辰将怀里的那束菊花放下之后，恭敬的鞠了一躬。 “珉浩来，叫二叔公和……小姨婆。”顾羽行完礼后拉过小家伙，原本想让他叫叔婆，可想起当年二人并没有结婚，最终还是改了称呼。 “二叔公，小姨婆。”小家伙乖巧的喊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嗓音让这片充满悲凉的土地上生出几分朝气。 “妈妈，为什么要叫一块石头是二叔公小姨婆？”年幼的孩子并不懂墓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于是照着父母的样子鞠完躬后，顾珉浩天真的抬起头问道。 “因为啊，二叔公和小姨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回来，所以啊每年我们想他们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看看，那他们想我们的时候也会到这里来，知道吗？”顾羽蹲下身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同时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张湿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长久没有人照料的墓碑，很快的那张湿纸巾上便呈现出了泥土的黑色。 “回去吧。”顾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他们并没有向其他人家那般焚烧一些元宝蜡烛香，只是简略的鞠了个躬，乍然之下好像对长辈不敬，可谁又能知道，顾建成和顾清秋其人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偏偏这样简简单单的礼仪，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 “妈妈，为什么别的石头上都有照片，二叔公小姨婆的没有？”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是最喜欢提问的，在回去的路上，小家伙一路走来，见到一块块类似的石碑，不由的好奇追问。 “珉浩想知道二叔公和小姨婆长什么样？”顾羽垂眼看了看儿子天真的面孔，微微勾了勾唇。 “嗯。”小家伙重重的点了点头，漂亮的大眼睛里透出欣喜的光芒。 “那咱们回家，妈妈找给你看，好不好？”她轻轻的捏了捏小家伙软软的小手说道。 “我也没看过。”猛然间身后传来了男人低醇的嗓音，顾羽放缓了脚步，这才注意到顾辰还跟在自己身后。 她挑了挑眉，抿唇看着先她一步离开墓园大门的男人，刚才的那句话细细回味之中，怎么听都有一股憋屈的味道。 顾羽无奈的笑了笑，自从儿子出生之后，顾辰总是有意无意的抗议说她眼中只有儿子没有自己，想来刚才会有这样的话语出来，也是存着这般的心思。 于是她蹲下身，在小家伙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刚一说完，只见小家伙乖巧的点点头，两双相似的眼眸中划过同样的狡黠。 “爸爸……”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顾辰的身后响起，他猛然停住脚步，不过一会儿便有一股小小的冲击力涌向自己的大腿。 他低头一看，小家伙张开自己的胳膊，死死的抱住了他的大腿，俨然就是时下网络上最流行的那个名词“抱大腿”。 “爸爸，抱！”顾珉浩抬起小小的脑袋，无辜的眨着眼。 他记得妈妈刚刚说过的话，只要有这样的表情出现，爸爸就一定拒绝不了。 果不其然，当顾辰见到儿子如此，那张脸蛋分明就是翻版的顾羽，一颗严厉父亲的心瞬间被瓦解，可脸上还是带着不愿意承认的矛盾情绪，乍然之下显得无比的滑稽。 “怎么了，帮我带一会儿孩子也不愿意？”顾羽挑了挑眉，缓缓的跟了上去，“刚才顾着孩子的人可都是我，现在我累了，换你带他。” 说完她从顾辰身上摸出了车钥匙，径直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顾辰有些哭笑不得，看着自己儿子鼓着腮帮子的粉嫩脸蛋，最终叹了口气，将孩子抱了起来跟上了顾羽的脚步。 距离车子并没有多少的路程，因此没多久一家三口便重新回到了车厢里，不过这一次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换成了顾羽。 “我开车，你带孩子。”绑好安全带之后，顾羽就当是没看到那张已经阴沉下来的俊脸，自顾自的说道。 难得可以和自己爸爸坐在一起，小家伙显得异常的兴奋，可他还没有忘记墓地中产生的好奇之心，因此扬起小脸蛋看着顾羽：“妈妈，二叔公和小姨婆是什么？” 跑车刚刚启动，伴随着轰隆的引擎声，顾羽愣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解释的时候，顾辰反而主动开了口：“二叔公就是爷爷的弟弟，小姨婆就是外婆的妹妹。” 这样的家庭关系看上去是复杂的，可是细细整理却又不显得复杂，毕竟是血肉至亲，小孩子该懂的还是得让他明白。 “对，就是爸爸说的那样。”顾羽换上了开车专用的平光镜，同时松开刹车踩下了油门，不一会儿那抹明晃晃的深紫色便消失在雨雾蒙蒙之中。 ———————————————————————————————————————————————— 天空还在飘着细碎的雨滴，顾羽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开水，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的叹了口气。 忽然间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关门声，紧接着便是熟悉的脚步声。 “孩子睡了？”她侧过脸，感受着环绕着自己整个身体的清冽薄荷香，微微扬起唇角。 “睡了。”顾辰结实有力的臂膀搂着自己的妻子，俊美的脸孔埋进她充满馨香的颈窝，柔软的长发拂过，痒痒的，很舒服。 方才在路上，小家伙就抵挡不住早起的疲倦，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顾羽也正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累了，带孩子的活丢给顾辰做。 于是高大提拔的身躯在车子停稳在小区地下停车场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柔软的小家伙，为了不吵醒他，连带着往日健硕的步伐也随之放慢，一直到他把孩子稳稳的放到房间的小床上，最后还体贴的帮他盖好被子。 他知道顾羽这么做的用意，平日里医院工作忙，在家和儿子相处的时间不长，她用这样的方式拉近自己和孩子的关系，同时也让他知道一个女人要好好的照顾一个孩子是有多么不容易。 “老婆，答应好的故事呢？”他没忘记先前在墓地里说过的话，或许当时是为了引起顾羽的注意才说，可如今想起来，对顾建成和顾清秋的故事倒真的有些好奇。 “嗯？什么故事？”顾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清润的眼瞳之下晃过一抹愕然。 “二叔公和小姨婆。”低醇的嗓音在她耳边撩拨着，同时提醒着她曾经答应过的故事。 “你也想知道？”她有些意外，印象中自己的丈夫似乎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顾辰没有说话，只是埋首于她的脖颈之中，呼出的热烫气体一股脑的喷洒在那张细腻的侧脸颊之上。 “想不到你也这么八卦。”顾羽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削瘦的脊背倚靠着宽厚的胸膛，望着似乎有变大趋势的雨滴，娓娓道来她所知道的故事。 ———————————————————————————————————————————————— 那一年，顾清秋十五岁。 那个年代的姑娘大多数含蓄内敛，因此突然有这么一个女孩，带着明媚的笑容和张扬的性格，不得不说在校园里是一个灿烂的风景，加上那张叫人一眼难忘的秀丽脸庞，可以说当年的顾清秋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众人关注的目光。 那时候不像现在的中学读书压力大，才下午四点，放学的铃声就已经敲响，班级里的同学也陆陆续续的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顾清秋，大家顺路一起走吧！”几名女同学熙熙攘攘的拥在教室门口，在这个年代同学们心思都比较单纯，除了羡慕天生貌美的顾清秋之外，并没有太复杂的念头。 “不了，我今天要去找我姐，明天等我一起回家好吗？”顾清秋抬起头，一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随着笑容眯了起来，像是弯弯的明月那么好看。 “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先走了啊！”女同学们冲着她摆摆手说道。 “好。”顾清秋应了一声，清脆如同百灵鸟般的声音回荡在没什么人的教室里，悦耳非常。 顾清雪五点半左右下班，趁现在时间早，还能再看会书，顾清秋心想。 低头盯着课桌上的书本，那一个个仿佛远古文字般的数学符号叫她好一阵的头晕眼花，顾清秋伸手托腮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其他的几门课自己学的都不错，就是数学，怎么的努力就是跟不上班级的平均水平。 大概是自己没这个天赋吧，顾清秋心想。 埋首做了几道数学题之后，她翻过课本的最后面校对答案。 在面对一个又一个错误之后，顾清秋再也没有这个心思了，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收拾书包准备去找顾清雪一起回家。 学校统一的校服穿在自己的身上显得有些肥大，顾清秋独自一人走在老旧的小路上，漫无目的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第二章 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嚣张特没礼貌特不讲道理特……的人 那个时候的顾清秋绝对不会想到，就在这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劫数。 就在她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姐姐顾清雪工作单位的羊肠小道之时，猛然间身后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 这样的年代，莫说是汽车，家家户户有一辆自行车便已经满足的不得了了，能够拥有摩托车简直算的上是富贵之家。 这样的交通工具本就少见，顾清秋好奇的抬头，只见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各自骑着一辆摩托车快速的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扬起的那一阵强烈的风同时吹散了她及腰的长发。 果然是有钱人多啊，顾清秋心想。 然而就在她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依稀又听到一记嘈杂的引擎声，而这一次并非从身旁而过，却是冲着她单薄的身子毫不留情的撞过来。 幸运的是，驾车的人及时的刹住了车，才没能让悲剧发生。 顾清秋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周边是从书包里洒出而凌乱落地的书本纸张。 “喂，你没事吧？”从头顶传来男人讲话的声音，叫她本能的仰头去看。 那是一双怎么样好看的眼睛，当时的顾清秋难以形容，只觉得盯着看盯着看，像是有魔力似的不知不觉的便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说话，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当然，能够拥有一双如此震慑人心眼眸的人必定不是一般的男人，顾清秋回过神之后才发现，驾驶着摩托车差点撞上她的人竟然是一个世间少见的绝美男子。 当下她腾地就红了脸，跌倒时候所引发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哑巴吗？不会说话？”男人凌厉的眼眸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眉宇间透出的居然是明显的不耐烦。 明明是他撞了人，竟然可以气焰嚣张成这样！ 顾清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收起了先前所有的好感，忍着疼痛站起了身。 “喂，你怎么骑车的，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她无所畏惧的往摩托车前一站，顾不得地上散乱的书本，首先是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哪怕一句“对不起”也行。 “原来不是哑巴，”男人凉薄的唇角讽刺般的勾了勾，方才眼前这张稚嫩脸孔上浮出的所谓“害羞”的情绪自己可是看的清楚，“既然嗓门可以这么大，那说明没事了？” “现在不是我有没有事的问题，是你撞到了人不道歉的问题！”她不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可今天偏偏就决定了同这个肇事的男人一争到底。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黑色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以漂亮而快速的动作点燃之后叼在了唇边。 顾清秋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俊美的外表之下竟然有这样张狂不羁的性格。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只要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这事也就过去了。”她决定不再面对这个男人，转而蹲下身子捡着地上的书本，生怕那双如汪洋大海般深邃神秘的眼眸再一次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吸引而去。 原以为这样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说出口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道嘈杂的摩托车引擎声就在她捡书的同时一并响起，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边忽的扬起一阵急促的风，本就维持着下蹲的姿势腿部有些发麻的顾清秋在措手不及之下，再一次的跌坐在了地上。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彻底被激怒了，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声的吼叫。 ———————————————————————————————————————————————— 顾清雪下了班之后站在单位的门口，今天说好和妹妹一同回家的，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了还不见她的人影，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幸好今天顾羽有自己妈妈帮忙照料，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安心的答应和顾清秋一同回家。 又过了十多分钟，当顾清秋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顾清雪很明显的吃了一惊。 “你这是在泥水里打过滚吗，怎么搞的身上这么脏？”她走上前，指着自己妹妹衣服上的一块又一块斑斑的污迹说道。 “别提了，”顾清秋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说道，“姐，你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嚣张特没礼貌特不讲道理特……的人。” 她本来想说“特好看”的，可临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顾清雪不明所以，只是皱着眉头说道：“所以你看不顺眼，跟人家打架了？” 她这句话很明显带着玩笑的成分，自己妹妹虽然个性有些大大咧咧的，偶尔嫉恶如仇的小小正义感也会从那单薄的身子里迸发而出，但打架这种事情，相信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果不其然，当这句话一出，顾清秋有些怒了：“什么打架啊，那是个男人，我哪里能打的过他？” “那是女人你就打了？”顾清秋憋着笑，白皙如雪的肌肤带着好看的红，每当见到妹妹这副模样，自己就忍不住的想要逗她。 “姐，你……”顾清秋被她说的语塞，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不得不说，先前满满的气愤被这样无伤大雅的调侃驱散的也差不多了。 “好啦，我知道你不会打架的，”顾清雪上前接过她满是泥泞的书包，“瞧你，浑身脏的跟垃圾桶里爬出来似的，快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多好看的丫头搞的跟泥猴似的，妈看到了铁定要说你。” “可这件事不能怪我，是那个男的骑车不长眼睛，差点撞到我！”一想起自己母亲的唠叨，顾清秋便是一个头两个大，忙不迭的开口解释。 “撞到你？那有没有受伤？”闻言顾清雪变了脸色，急急忙忙的检查起妹妹的伤势。 “没有没有，我就是摔了两跤而已，”顾清秋摆摆手，一想到也只有姐姐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关心，猛然的泛起一阵心热，“只要回家你帮我解释下就好，否则爸妈见到我这样又要骂我了。” 顾家二老礼教森严，对于顾清秋这样的个性本就有所微言，像这样搞的一身脏兮兮的回去，不说严厉的惩罚，责骂是免不了的。 第三章 再相见 有了顾清雪的帮忙，那一天顾清秋回家倒是没受到太多的责怪，然而唠叨是少不了的，可至少她还能够接受。 就在这件事情已经被她所淡忘的时候，在学校的走廊里，她竟然又一次见到了骑摩托车的男人。 放学时分，走廊的尽头，若非男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顾清秋绝对会认为这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破墙而入进来捣乱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见男人抬眼，唇边叼着的烟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火星燃烧着。 “这位同学，请让一让，还有学校里不准抽烟。”顾清秋率先开口，带着厌恶。 要不是她离开学校回家必须走这条路，打死她也不愿意和这个人再扯上联系。 闻言顾建成站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将燃了一半的香烟丢到了地上，一个漂亮的脚踩动作熄灭了点点火光。 “少管闲事。”冷冷的丢下这四个字之后，他便迈着健硕的双腿从顾清秋身旁而过，与身俱来的那股清冽气息在片刻之间便消失无踪。 这样的两次见面让顾清秋对他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她本不是个古板老旧的人，可也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嚣张跋扈。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看着像社会青年的男人名叫顾建成，实际上才比自己大上一岁，同时也是刚刚才来这所学校读书没几天的转校生。 然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个高自己一级性格却差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男人，竟然还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材生。 这样一个外表和智商都堪称完美的男人却拥有一副古怪孤僻的性格，可见老天爷是公平的，顾清秋心想。 只是她和他的接触远远不止这样两次。 就在两个星期之后，姐姐顾清雪突然提出要带她和顾羽去自己的老朋友家里做客。 在那里，顾清秋第三次见到了那个名叫顾建成的男人。 “姐，你的朋友干嘛要带我去，带我就算了，还带着这个小鬼头，”顾清秋站在路边眼瞧着还在襁褓中的顾羽，撇了撇嘴之后转而望向顾清雪，“你看她，除了睡觉就不会别的了，还要人一直抱着，多累呀。” “等你以后自己做了妈妈就明白了。”顾清雪乐呵呵的笑着，初为人母的兴奋全数写在了脸上。 ”等我还早着呢。“顾清秋挑了挑眉，颇为得意，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脑中划过了顾建成俊美不凡的脸孔，脸颊上瞬间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怎么我们小秋有意中人了？“顾清雪眼尖，立马就瞧出了她的异样。 ”哪儿能啊，“顾清秋收回心神，忙不迭的摆摆手，”什么意中人，姐你不要乱说。“ ”你敢说刚才心里头没有想着哪个人吗？“顾清雪了然的笑了笑，她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初初跟林伟豪恋爱的时候和方才顾清秋的样子是一模一样。 ”没有谁，哪有谁……“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索性闭上了嘴。 见状，顾清雪只是笑，不说话。 很快的，二人便在顾家司机的带领下到了那幢辉宏的别墅门口。 顾清秋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平日里和她来往的朋友自己几乎都见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还有一个这么有钱的朋友。 “姐，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这么一个有钱的朋友？”好奇心驱使之下，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以前跟咱们家住一个村上的呀，后来做生意发达了，就搬出去了，那时候你还小，自然不知道。”顾清雪边走边解释说道。 ”哦。“她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跟在姐姐身后，然而通往大门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植物，叫她不得不放缓了脚步细细观察。 还没走到别墅大门口，便见到被佣人搀扶着的徐佩云站在了门口。 “阿雪……”只见那张苍白的脸孔上带着好友相见的欣喜，虽然身体虚弱，可精神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佩云，你身体还没全好就别出来了。”顾清雪忙不迭的上前，也庆幸顾羽今天没有闹腾，一路而来到现在始终乖乖的睡着，完全没有要醒过来折腾自己的迹象。 ”瞧我，小辰都出生一年了，这身子还没调理过来，一直这么病怏怏的，“徐佩云强扯出一丝笑容，”咱们好久不见了，也没法出去走走，还得让你带着孩子过来一趟，其实原本应该我去看你才对，你也才出月子不久……“ ”说什么呢，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顾清雪一边说一边拉过还在自己身后眼观四周围新鲜事物的顾清秋，”佩云，这是我妹妹，顾清秋，小秋，叫佩云姐。“ 顾清秋愣了一下，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乖乖的叫了一声：”佩云姐。“ ”我记得，小秋嘛，我们搬走那会儿，她才只有三四岁，现在都这么大了，“徐佩云笑着说道，“阿雪，小秋和你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 “所以我现在很老吗？”顾清雪佯装生气。 “不老不老，”徐佩云摆了摆手，“瞧我，都糊涂了，让客人站在门口，都先进屋，咱们好好叙叙旧。” 对于这样的做客，顾清秋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但这个时候她总不好扫了姐姐的兴，所以只好强忍着无聊在沙发上坐着，同时听着面前的两个女人聊着曾经。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观察着别墅内的摆设之时，突然从二楼的拐角处走出一抹挺拔的身影。 因为距离的缘故，她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然而当身影越来越向自己接近的时候，顾清秋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长相。 是他！ 顾清秋心头一颤，顿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听到脚步声的徐佩云抬起了头，眼见到来人，不知怎么的笑容似乎有些收敛。 ”大嫂。“顾建成下了楼，在经过客厅之时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嗯，“徐佩云应了一声，而后对着顾清雪说道，”阿雪，还记得吗，这位就是建忠的弟弟建成。“ 第四章 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你？ 顾建成并不算很好的态度却没有让顾清雪觉得尴尬，原本她来这里的目的是同徐佩云叙旧，至于别的些什么人，做到礼数就好，不需要太过于在意。 可身旁的顾清秋却不这么想，她的目光自从那个男人下楼之后便有意无意的落在他的身上，同时还要提防着有人发现，真的是好不尴尬。 他脚下的步伐很快，不一会儿便移动到了门口，然后背影就消失在那一片光亮之中。 顾清秋默默地垂下眼，不知为何心底里有一种诡异的失落。 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见到漂亮的人或物都会有意无意的瞧上几眼吧，在那个时候她权当是一种欣赏，谁让那个男人，哦不，是男生，长的那么那么好看。 客厅里两个女人还在谈论着她们的“妈妈经”，顾清秋百无聊赖的握着手中的杯子，这样的话题自己是肯定插不上话的。 在骨子里的活泼好动驱使之下，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姐，佩云姐，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刚进门的地方有个花园，我想去玩玩。” “大概是咱们的话题闷着她了。”徐佩云笑道。 ”那你小心点，在人家家里，可别乱跑听到吗？“顾清雪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知道了。“顾清秋明亮的眸子眨了眨，她虽然好动，可是遵守礼貌，懂得分寸，作为客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还是清楚的。 今天的太阳很给面子，灿烂的在地面上洒下一道金光。 顾清秋一个人在别墅门前的小花园散着步，瞧着满眼的郁郁葱葱的绿色，仿佛心情也变得更好。 然而她的脚步却在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之时停了下来。 ”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你？“冷冰冰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处响起，顾清秋猛地抬起头，背着阳光正面迎上了顾建成邪魅的脸孔以及他那双带有魔力的双眸。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痛快。 那话说的，好像自己诚心跟着他似得，可明明在来之前，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吧，怎么哪儿都能碰到你！“顾清秋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哦，不想碰到我，你大可以走啊。“顾建成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健硕的身躯肆意的靠在花坛之上，同时从他黑色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尚未开封的香烟，自顾自的拆起了透明封口。 ”叫我走，你干嘛不走？“顾清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闻言顾建成修长的手指在香烟盒上停顿了几秒，而后不明所以的勾了勾唇：”这里是我家。“ 他说的很不客气，口吻中还带着那么点挑衅的味道。 顾清秋清秀的脸孔被他说得红一阵白一阵的，顾建成说的没错，这里是他的家，要走也是自己这个客人走。 ”你以为我很稀罕待在这里啊，“她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握成拳垂于身体两侧，话语中透着些言不由衷，”要不是我姐姐带我来，打死我也不来！“ 说完她扭头便想要走，却在抬起脚步之时被人拽住了手腕。 ”喂，随便激两句就发火，你这个人脾气还真差。“香烟盒的透明封口已经被撕了下来，这个时候他薄唇上已经叼了一只尚未点燃的香烟，因此说话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关你什么事！“顾清秋嘴上是这么说，可脚步很明显的停了下来。 随着一声打火机的声响，一团小小的火焰蹦了出来，没多久他唇边的香烟就被点燃了，火光在微风中忽明忽暗，袅袅的白烟同他额前的发丝那般随风摆动。 顾清秋看得呆了，她一向讨厌男人抽烟，却不想眼前这个只能称之为男生的人抽烟的动作是那么好看。 ”喂，那天的事，不好意思。“顾建成到这个时候才放开了攥着她的手，缓缓的从嘴里呼出一串白烟，而后将烟夹在了手指之间。 ”啊？哦……没事，没关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尴尬的垂下了眼。 顾清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是顾建成长这么大第一次和人道歉，虽然并没有那么的正式。 女孩微垂的眼睫轻轻的颤动了下，白皙如雪的肌肤在阳光的金色之下愈发的透明，此时此刻一阵带着暖意的清风拂过，撩起几缕长发，那馨香的味道钻进顾建成的鼻腔，让他不由得眼瞳一紧。 十多岁的少男少女无论在哪个年代，心思总是出奇的相似。 只见他微微的挺直了身子，缓缓的朝着顾清秋的方向移动，就在他的唇快要落到那头顺滑的长发之时，身后突然响起的苍老声音，惊得他立即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二少爷，原来是你在这里啊。“服务顾家多年，老管家仅凭背影就认出了顾建成。 ”嗯。“他应了一声，并没有转身，同时将手中的香烟藏在身前，而位置偏巧就是顾清秋胸前不远的地方。 ”还有谁在哪里？“老管家原本是瞧见小花园里有人过来看看，生怕附近的小孩子不懂事过来采摘院子里的鲜花，当见到顾建成的时候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 ”管家伯伯，是我。“顾清秋探出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老人家，同时也没有忽略顾建成藏掖着香烟的动作。 ”哦哦，顾小姐啊。“老管家笑了笑，只当是年轻人谈得来，并没有多言便离开了。 老管家走了之后，顾建成这才重新把烟叼回了唇边，同时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顾清秋。 ”原来你怕人知道你抽烟。“她竖起一根手指，颇为得意的指着顾建成。 顾建成抬眼，冰冷的眼中似有若无的划过一抹笑意：”你不是人吗？“ 闻言顾清秋愣了一下，转了个脑子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他并非怕人知道自己抽烟，只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而已。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无论说什么自己都好像处于劣势，这一点让顾清秋心里非常的不痛快。 第五章 顾建成，一句话，肯不肯做我的男人 一时间的相对无言让周遭的空气都蒙上了一股名叫暧昧的味道。 顾清秋偏过头，同时勾起小拇指将自己垂落于身前的长发别到而后，今天是休息日，她并不需要像平日里上学那般将长发高高的梳起。 如果说上学时候的顾清秋是一个典型的乖乖女，纯粹拥有一张姣好的面容的话，那假期中换上日常着装的她就是穿越于仙界与人间的精灵，那种自然而然的灵动同时又凸显出娇羞的少女气息，真的是让人一眼难忘。 只是这个时候的她并不会想到在若干年后自己会变成面带疤痕而且人见人惧怕的冷血女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建成将手中的香烟燃尽之后，操着动人且带着嘶哑的低醇嗓音说道。 许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情不自禁，叫他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着实产生了兴趣。 “我叫顾清秋。”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落落大方的抬起了头，正面对上了顾建成的眼睛。 那双透着自然棕褐色的眼瞳中，仿佛还印出自己不算清晰的身影，不知不觉间，顾清秋竟然再一次看呆了。 “哦，”闻言他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后不经意的勾唇，“你姓顾？” 那样的口气并不算友好，听起来她像是跟屁虫似得。 顾清秋回了神，微微蹙起眉心：“怎么天底下就只准你姓顾吗？” “难道你认识我吗？”顾建成有些意外，刚刚徐佩云在介绍自己的时候似乎没有提到过他姓什么。 被他的话堵的语塞，顾清秋目光闪烁着没有接话，总不好说自己早就晓得他叫顾建成，甚至连他的班级座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倒不是自己刻意去打听，实在是身边有太多的人议论他。 在似懂非懂的这个年纪，同学们能够议论的不外乎就是三种人，成绩特别好的，长得特别好的以及故事特别多的。 可偏偏顾建成一个人就占据三样，又怎能不引起学校里同学的注意呢？ 此时此刻顾清秋又一次的败下阵来，青涩的脸孔蒙上一层似有若无的红，好看极了。 她急需要离开这个人身边才能快速的恢复原本心跳的频率。 “小秋，我们回家了。”顾清秋从来没有这样感谢过自己姐姐的出现，就在那记召唤回家的声音响起之时，她整个人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最后抬眼望了望表情再一次回归冰冷的顾建成，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方才的一幕。 他指尖触碰自己手腕肌肤的瞬间，那股混合着烟草香味的清冽气息钻进鼻腔之中，或许从好奇到心动也就在那一刹那。 —————————————————————————————————————————————— 自此之后在学校里，顾清秋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顾建成班级的方向张望，下课休息时间一向不喜欢出教室的她破天荒的养成了趴在教室外栏杆上休息的习惯，仅仅为了能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见到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 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当她心里头想要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偏偏不出现，求而不得的感觉窝在心里头真的是难受极了。 纵然她个性张扬鲜明，对感情这种事情却扭捏的紧，于是在这样的暗恋持续了一年之后，顾清秋知道，若是再没有一个结果，自己恐怕会后悔终生。 她仔细考虑过，自己和顾建成也不是不可能在一起，毕竟两家人相识，有许多问题还是很容易就沟通达成协议的。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顾建成的态度，在这一年之中虽然两人在学校里也有碰到，可他就像是不认识自己似得，每一次都面无表情的擦身而过，害的她心里头一点底也没有。 这天放学，她依旧是留到最后一个才离开教室，这一年以来几乎都是这样，因为每一次能够碰到顾建成的时间都是这个点。 今天顾清秋是有备而来，她准备见到顾建成的时候，把想说的，要说的，该说的，一股脑的统统都告诉他。 在那个常常能碰到他的地方转了又转，一直等到夜幕快降临，都没有瞧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顾清秋精致的脸孔上顿时生出了明显的失落，准备多时的勇气就好像被凉水浇灭了似得，再也不复存在。 虽然以往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但今天的落寞却犹胜从前，毕竟下一次的鼓起勇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独自一人走再回家的羊肠小道上，顾清秋手中拨弄着书包的带子，借此来发泄心头的闷堵。 突然之间，一阵细软的女声钻进了自己的耳中，她本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却在听到“建成”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不起眼的墙角边，她一直想见的人就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一个俏丽可人的短发女孩。 顾清秋心头一紧，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这两人的距离竟然出奇的近，甚至可以说完全的没有距离。 默默的垂下眼，而后又迅速的抬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这样和顾建成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好冷，这是她当下的第一个感觉。 “顾建成，一句话，肯不肯做我的男人？”女孩的声音出奇的好听，比起顾清秋的竟然还悦耳上三分，只是那毫不客气的口吻，带着女王般的霸气，那是顾清秋身上所没有的气质。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一贯而有的自信被彻底的击垮，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建成竟然伸出那只曾经拽过自己手腕的手，落在了女孩秀美的半边脸颊上。 顾清秋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作响，喉间的酸涩感也不自觉的加深，至于之后他们说了些什么，她不想知道，那一刻只想着逃离，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脚下的步伐越发的加快，尽管感受到自己的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依旧头也不回的走着，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没多久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六章 自己真的是中了毒了，顾清秋心想。 当天晚上顾清秋连饭都没吃便回了房，心情复杂的躺到了床上。 姐姐顾清雪刚出月子没多久，为了方便照顾，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娘家，同时刚出生没多久的顾羽也跟在身边。 家里有个奶娃娃多少显得热闹，可心里揣着事情的顾清秋这会儿只觉得那充满着生命气息的婴儿哭声听起来是那么烦躁。 “顾建成，一句话，肯不肯做我的男人？”那个短发女孩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那种语气，那种距离，很显然她和顾建成认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相识多久她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比自己久。 他会怎么回答呢，是答应，还是拒绝，答应了他们又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顾清秋鼻子一阵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她一生一次的初恋，就这样以一次来不及的告白而失败告终。 长长的叹了口气，顾清秋翻了个身子将自己的大半张脸孔埋进了枕头里，隐忍不住的泪水顺着线条分明的脸颊滑落，掉入了绣着牡丹花的枕巾里消失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清雪缓着步子走了进来。 “今天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事实上妹妹一回到家，她就嗅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味道，“晚饭也没吃就回房，不是你的作风啊。” 顾清秋平日里是家里的“大胃王”，虽然吃得多却怎么也吃不胖，直到高中了也始终保持着窈窕的身姿。 “我没事啊。”说话间她整张脸在枕巾里蹭了蹭，似乎是怕姐姐看出自己曾经哭过的痕迹。 只是她小瞧了女人敏锐的观察力，就在她有了动作的时候，顾清雪便发现了那张白皙脸颊边清晰的泪痕。 “发生什么事了？来，跟姐说说。”她抬眼瞧了瞧早已紧闭的房门，意思是现在聊天并不会被父母亲二人听到。 “我真的没事。”顾清秋又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顾清雪，尽管有着遮掩，可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还是出卖了她心里最真实的情绪。 顾清雪摇摇头同时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妹妹虽然活泼，可执拗的时候倔得跟头牛似得，她不想开口说的事情，真的是要了她的命都不会透露一个字。 ”没事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最终她从床边站起身，顺势拍了拍妹妹的身子后便离开了房间。 又是一阵”吱呀“的开关门声，顾清雪在走之前还体贴的给她关上了灯。 一时间卧室里黑漆漆的，顾清秋木讷的睁开了眼，动了动身子，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猛然间顾建成的脸孔又一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自己真的是中了毒了，顾清秋心想。 ———————————————————————————————————————————— 翌日清晨，当顾清秋从朦胧中醒来的时候，天边才露出一点点的亮光。 这一夜她都不怎么能够睡得着，即便是闭着眼睛，意识还很清醒。 老旧的房子卧室与卧室之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甚至在半夜她还能清楚的听到顾羽哭闹的声音以及顾清雪起床喂奶的哄孩子声。 顾清秋坐起身，在这样的早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不免觉得有些寒凉。 但她就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似得打开了窗户，任由冷风灌进自己的衣领之中借此来让头脑清醒。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顾清秋嘴里喃喃自语道，”没有就没有了，我还是我顾清秋！“ 这样的自我鼓励之后，有一瞬间她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元气满满，可没多久又垂下了眼眸。 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世界上只有一个顾建成，却只有这个顾建成让她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心动。 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感情暴露于人前，独属于自己的尊严依旧存在于骨子里，傲然如初。 嘴里嚼着母亲特地为她准备的热气腾腾的早餐，顾清秋双目无神的盯着餐桌的一角，食不知味。 ”我吃好了，上学去了。“她觉得没胃口，便放下了手中还剩下大半碗清粥的饭碗。 ”怎么今天就吃这么点？“顾妈妈眼见着饭碗，皱紧了眉。 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了怎么能维持一天紧张的学习？ ”我不饿，“顾清秋背起书包而后淡淡的回了一句，”时间来不及了，我走了。“ 出了家门，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俏丽的脸蛋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疲惫。 —————————————————————————————————————————————— 顾建成一改往常那般早早的出了门，来到昨晚遇见顾清秋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在那样的目光交汇之时，胸腔里原本冰冷的心像是有了活力那样富有节奏的跳动。 ”我叫顾清秋。“ 一年前那次意外的相识，让他从此记住了这个名字。 猛然间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她一出生就冠了他的姓，就像是冥冥中早有定数般。 想到这里，顾建成凉薄的唇不自觉的勾了勾，昨晚恐怕是她误会了，如果今天早上能够碰得到她，自己必须得解释一下。 清晨薄薄的白雾在金色的阳光之下逐渐的消失，顾建成背靠着矮旧的泥瓦墙，长时间等待的烦躁让他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唇边，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心头的郁闷这才稍稍驱散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从窄小的道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纤瘦的身影，伴随着阳光的明亮一点点的向自己靠近。 她来了…… 顾建成垂于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莫名的竟然有些紧张，只见他一把扯下唇边的烟丢在地上，那根只燃烧了一半的香烟随着一下脚踩的动作而熄灭了火光。 —————————————————————————————————————————————— 顾清秋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条日日夜夜都要经过的羊肠小道上会第三次碰到顾建成。 许是昨天的事情在她的心里留下的阴影太深，这会儿见到顾建成的时候，胸口竟然闷闷的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念头。 第七章 我跟你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顾清秋有规律的脚步被不着痕迹的打乱，却在下意识的停顿之后又恢复原本行走的频率。 ”喂……“ 身后懒洋洋却有满富磁性的嗓音响起，她咬了咬下唇，攥紧了书包的带子，步伐却没有停止。 ”顾清秋。“ 这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顾清秋猛然的停了下来。 ”干嘛？“她挺直了脊背，没有转身。 那是她昨天遇见顾建成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地方，而今天他又出现在这里同自己碰面，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你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这样背对着的吗？“醇厚的嗓音带着吐字不清的感觉，顾清秋知道他又在抽烟了。 ”我跟你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她有些生气，昨天刚刚撩拨完别的女孩，今天又来招惹自己，这算是个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身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响起顾建成悦耳的嗓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清秋感受到背后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慢慢向自己靠近。 ”我跟你，不熟吗？“突然间低沉的男人声响伴随着清冷好闻的气味环绕在她身旁，顾清秋吓了一跳，本能的倒退一步和顾建成保持着距离。 她没有回答，只是这样看着他，然而胸腔里快速勃发的心跳声证明了此刻自己的紧张。 如果说刚刚背对着他的时候，顾清秋还可以强装冷静，那么在近距离面对面之下，她便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沉默着不开口，生怕在慌乱之下说出什么让自己丢了面子的话。 ”哼……“顾建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从鼻腔里闷闷的憋出一个音节之后便迈开修长的双腿踏步而行。 很显然他这样的反应让顾清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哼“，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理解错，怎么听到她耳朵里像是有那么点委屈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说了做了什么伤害了他似得。 明明伤心了一夜的人是自己才对啊，这会儿他在委屈个什么劲？ 顾清秋眨了眨眼，望着早已没有他身影的前方，自然好看的眉心紧紧的拧起。 ———————————————————————————————————————————— 整整一天，顾清秋都窝在教室里，没有像以往那般一下课就出教室盯着顾建成班级的方向。 一直到放学，这一天她破天荒的早早收拾好了书包就打算离开。 ”顾清秋，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同桌的女生方子慧操着细细尖尖的嗓门问道。 她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今天家里头有点事，早些回去。“ ”哦……“方子慧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而是低头自顾自的忙功课。 顾清秋暗暗的松了口气，这一年以来她将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很好，因此班里的同学甚至她的同桌并没有发觉到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除了那时好时坏的学习成绩之外。 ”那……我先走了啊。“她朝着方子慧摆了摆手当作告别。 ”嗯，“方子慧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却在她刚迈开脚步的时候再次叫住了她，”顾清秋，听说最近校门口不太安全，你自己回家时候小心点啊，就是你每天走回家的那条路。“ 这是她课间的时候听到别的同学在议论的，想起正好是顾清秋回家的路，顺口就提醒了一下。 ”啊？哦，好，谢谢。“顾清秋愣了又愣，不安全？她今早才走过的路怎么会不安全呢。 然而当她走出校门口拐了个弯准备穿过那条必经的羊肠小道之时，三三两两的黑衣服男人却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吗的，那个臭小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为首的男人用着极其粗鲁的动作吐掉了嘴里含着的牙签。 “吕哥，别气别气，一会儿出来了好好教训他一顿，为小妹子出口气！”另一个男人带着谄媚的笑，一边说一边主动的递上了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 闻言顾清秋紧了紧拽着书包带子的手，心底里一如既往的讨厌别人抽烟，尤其是那股难闻的烟味钻进鼻腔的时候，难受的简直让她疯狂。 当然除了顾建成以外。 那个男人抽烟的动作优雅极致，混合着自身的清冷香气，就连刺鼻的烟味都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力。 真是，怎么又想起他了。 顾清秋懊恼的低下了头，明明说好要忘了他的，可转身又从别人的一个举动联想到了他的身上。 “看什么看，活得不耐烦啦！”就在愣神的片刻，那群黑衣男人发现了她的存在，并且毫不客气的开口驱赶着。 她并不想跟这些人牵扯上关系，于是在回过神之后就想马上离开。 然而还没有迈出两步，只听到第三个黑衣男子出声了：“吕哥，顾建成这小子知道咱们会来找他该不会是跑了吧？” 闻言顾清秋的心“咯噔”一下，脚步骤然的停了下来。 那个人刚刚说什么？顾建成？难道他们要等的人是顾建成？ 她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当下心里头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思考了片刻之后，顾清秋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往学校里跑去。 ————————————————————————————————————————————— 这个年代的学校设施环境并不算很好，操场上能有个煤渣跑道已经算的上是优越了。 顾建成独自一人靠在操场旁边生长的茂盛的梧桐树上，双手抄着裤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深不见底的洞穴那样凝望着拥有火红晚霞的天际。 ”我跟你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早上顾清秋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自己耳边。 她没有说错，自己和她的确是不熟。 不曾说过几句话，不曾相见过几面，更加不曾有多余的接触，这样岂能称之为熟稔？ 可不晓得为何，在听到这样明显撇清关系的话语从她嘴巴里说出的时候，自己的一颗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隐隐的还飘着点酸酸涩涩的感觉。 顾建成下意识的抓了抓校服的裤袋内，却没摸到能够让自己静下心神的香烟，一时间心底烦躁不已，完全找不到途径发泄掉。 第八章 你千方百计的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顾清秋没命的跑着，一层一层楼的教室找着，她不知道顾建成此刻会在哪里，如果他现在就这样出了学校，会不会被那群人给逮到？ 带着焦躁的心，她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明明早上说好要忘了他，却在知晓他即将要有麻烦的时候把这样的“说好”忘到了九霄云外。 站在顾建成班级的门口，来来往往准备放学回家的高三年级学生见到她都忍不住抬眼相望，一方面是顾清秋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颇有人气的女孩，另一方面是好奇这样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神情带着急切与不安。 顾清秋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握着拳，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纵然是曾经听人说过社会上无人管束的小混混如何去打架斗殴，可从来也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所喜欢的人身上。 她的目光不知所措的游离着，却在瞄见煤渣跑道边那个提拔的身影时猛然的愣住。 是他，是顾建成！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背影此刻是那么真实映在自己眼瞳之中，顾清秋的心跳的更快了，她不顾别的同学异样的目光，攥紧了书包的背带，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着操场跑去。 顾建成维持着背靠树干的动作，冰冷的目光遥望着天际，此刻晚霞已经落幕，灰蒙蒙的天空逐渐被黑暗所笼罩，纵然是星光依旧，也丝毫提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没有烟，他心头一阵烦躁。 罢了，回家算了，在学校里，哪怕是在操场，也是诸多的管束在身上。 直起身子，他转身就像朝着大门口走去。 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学生鞋，顾建成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 沉默的盯着气喘吁吁的顾清秋，他眼底的浮动出异样的情绪。 自己是想见她的，非常想见，事实上，在很多不经意的瞬间，自己的目光也在人群中寻找着她的身影。 只是早上那场不愉快的见面依旧沉溺在脑海之中，这会儿真的见了她，不知为何一股赌气的情绪悄然的生了出来。 她不是说“不熟”吗，既然不熟，见了面又何须有任何反应？ 最终顾建成一句话也没说，继续踏着沉稳的脚步与她擦身而过。 “站住！”顾清秋嗓子里的干涩在片刻的调整之后有了好转，见他就要离开，却是着急的开口。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住前行的步伐，而是加快了脚步，越快离开越好。 顾建成本就是一个不受约束的人，别说是区区一个尚有好感，八字没一撇的顾清秋，即便是父母兄长，连同学校的老师，他不愿意听从的，任何人说教都没有用。 父亲顾卫国曾说他是一匹管不好的野马，他想这样比喻自己确实很贴切。 顾清秋见状，急了，顾不得因激烈奔跑而累的发酸发软的双腿，连忙跟了上去。 “我叫你站住！”她伸手攥住了顾建成校服的下摆，完全不管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一个有教养的姑娘所该有的。 “这位同学，我跟你好像不熟吧。”他把早上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顾清秋语塞，俏丽的脸孔上闪过明显的尴尬。 这话是自己说的，可如今先破坏的人却也是自己。 她被这样的话一堵，怏怏的松开手，眼神不知道该落向何方，整个人呈现出孩童迷路般不知所错的状态。 顾建成微微侧面，见此心头生出一丝不忍，可终究还是收回了心神，举步就要离开。 “等一下，你不能走！不能出去！”听闻脚步声的顾清秋突然冲到了他面前，双臂张开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脸庞不知是因为急速的奔跑还是因为紧张，此刻白皙之中透出了些许绯红，好看极了。 顾建成有些好笑的盯着眼前还只能称为女孩的顾清秋，早上才说过撇清关系的话，这会儿又急急忙忙的拦着自己不让走。 这算什么？欲擒故纵吗？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走不走，留不留，跟你有关吗？”他上前一步，当着夜色凝视着顾清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顾清秋的心猛然的加快的跳动，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勇气，在这样和顾建成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人，可是你现在真的不能出学校的门。”想起那条羊肠小道里等待着的黑衣服男人，那些带有刀疤和杀气的脸庞，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阻挡着他的前进。 门口有看门的伯伯留守，那些人不会放肆的闯到学校里闹事，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理由？”听闻她的话，顾建成皱了皱眉，暗暗觉得像是有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你得罪了些什么人，现在外面有几个凶巴巴的男人在等着你，所以你不能出去，出去了他们会对你不利的。”顾清秋知道自己不把实情说出来，仅凭这样的阻拦并不能够改变他离开的心意，于是只要老实的道出理由，希望能够保住他的安全。 闻言顾建成眯了眯眼，像是料想到会发生事情那样老神在在。 “我出不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勾起了唇角，仿佛找到了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被他说的再一次语塞，顾清秋尴尬的别过眼，不敢看他。 “说啊，跟你有什么关系？还特地回来通知我？”顾建成并不打算放过她，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总之你暂时不要离开学校，我……我就说这么多，先走了。”顾清秋刻意回避了他的问题，更何况话已带到，她想自己也没必要再留下，省得到后面越发的尴尬。 “等一下，”就在顾清秋扭头要走的之后，手腕第二次被攥住，他指尖的冰凉沿着静脉血管一直抵达到心底，叫她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下，“你千方百计的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第九章 跟我走，你怕？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不然呢？”顾清秋侧身对着他，这样的位置很好的掩盖了她心底的慌乱，“我只是好心，你要不领情的话，随便你。” 顾建成闻言却是没说话，幽黑的眸子盯着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凉薄的唇角微微勾起。 “喂，帮我个忙吧。”低沉而又迷人的磁性嗓音在空旷的操场处回荡，顾清秋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这种让人心神荡漾的声音，任何一个雌性动物都吃不消吧。 “怎么样，答不答应？”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顾建成将自己特有的醇厚又降低了一个音调，听起来如同大提琴演奏般扣人心弦。 顾清秋的心“扑通扑通”在胸腔里猛烈的跳动着，他冰凉的手心还触及自己腕部的肌肤，在触觉和听觉的双重攻击之下，她彻底的沦陷。 “你……要我帮你什么？”没有直接了当的回答帮忙，可言语里却已经有了答应的意思。 “先答应帮我，我再告诉你。”他从不是一个让自己吃亏的人，无论是什么情况都要立足于优势地位。 顾清秋眼睫微颤，没有太多的迟疑时间就应了下来。 她本就是性格直爽的姑娘，就算是一般普通人请她帮忙也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下来，更何况面对的是她一直喜欢的人。 “那我们走吧。”见她点了头，顾建成唇边上扬的弧度更加明显，攥着她的手握的更加紧。 “去哪儿？”眼见着被带着往校门口的地方而去，顾清秋急了，心想着会不会碰到那群凶神恶煞的人，美丽的小脸蛋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她不是怕自己有事，而是怕身边这个男人出事，但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哪怕是有事，她也愿意和他一起承担。 “跟我走，你怕？”皎洁的月光洒在顾建成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之上，在顾清秋看来简直诱惑非常。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是豺狼还是虎豹，还把我吃了不成？”她不服气的挺起胸脯，却没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越发深邃的眸光。 那个年代的高中女生发育的都比较晚，可偏偏顾清秋就是个得到老天爷眷顾的女孩，才十五岁而已就成长的有模有样，玲珑有致的体态不比如今的当红模特来的差。 只是平日里有肥大的校服遮掩，这才让她这块璞玉被人们忽视了而已。 “既然不怕，那就跟我走。” 就这样，人高马大的顾建成在前面走着，娇小玲珑的顾清秋在后面跟着，考虑到步子大小的问题，他刻意放缓了频率，好让身后的女孩能够跟得上。 走这条路的话，搞不好会遇到那帮凶巴巴的社会青年的，顾清秋心里忐忑的想。 果不其然，顾建成真的拉着她踏上了那条羊肠小道，很悲剧的是，那些穿着黑衣的男人依旧等在那儿。 “吕哥，那小子来了！”其中一个眼尖的喽啰看到了，忙不迭的说道。 那个名叫吕哥的男人正在抽烟，一听这话，立马板起脸孔同时将叼在唇边的香烟很不礼貌的吐在了地上。 第十章 怎么你很失望吗？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建成，我吕哥的大名在这一片谁不知道！你小子有种，居然敢欺负我妹妹！”为首那个叫“吕哥”的人快步上前瞪着顾建成，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带着警告意味的指着他，但由于身高的差距，无奈之下只能稍稍踮起脚尖。 “你妹妹？谁啊？”他语气淡淡的，却是毫不留情。 “嘿，臭小子，昨天找过你的漂亮姑娘，这就忘记了？看来你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吕哥的自尊被他这样淡然的语句摧残的一丝不剩，暴怒的脸孔上青筋突起，同眼前面色平静的顾建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哦，那个女的啊，我不认识，莫名其妙的来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奇奇怪怪的。” 他的话让站在身旁的顾清秋猛地一怔，他说那个女的就是自己昨天碰见的那个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就是自己误会了？ 抬起眼角偷偷的瞄了顾建成一眼，却忽然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一时之间顾清秋好看的脸孔上浮出一丝羞涩的红，连心跳也不知不觉的乱了步调。 “诶，这个小妹子长得挺水灵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二人之间的互动让吕哥不得不注意到躲藏在顾建成高大身躯之后的顾清秋，显然这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比起替妹妹出头更让他感到兴趣盎然。 在身后一众喽啰的哄闹之下，吕哥趁着夜色向顾清秋伸出了手，却在快要触及那张光滑如剥了壳鸡蛋的脸孔之时被人挡了下来。 “臭小子，昨天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今天又想坏老子的好事？”吕哥嬉笑的脸孔突然之间沉了下来，阴恻恻的重新瞪向顾建成。 “好事不好事的我管不着，但是她……”顾建成突然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顾清秋，“是我女朋友，不管什么人，别想对她下手，否则我会让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女朋友？他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顾清秋脑中像是有根弦崩断似得，不可思议的盯着身旁的男人。 “嘿！你小子，胆敢威胁我！”吕哥挺起胸膛，虽然身高上不如一米八五的顾建成，可气势上绝不能屈于他之下，更何况自己手下的人看着，怎么样都不能丢这个脸！ “威胁你？我没这个闲情逸致。”顾建成淡淡的开口，却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片刻伸出另一只手卡住了吕哥的脖子。 ”吕哥！“身后的喽啰一看苗头不对，想要上前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咳咳咳，想……想怎么……怎么样！“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吕哥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愈发的稀薄，在呼吸困难的同时，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少来惹我，听到没！“顾建成语气淡然，他一手牵着顾清秋，另一手却死死的卡着吕哥的脖子，很难以想象温柔和凶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面对死亡，吕哥还是怂了，他忙不迭的点头，脸上呈现出濒临窒息的铁青色。 “还有，回去告诉你妹妹，她那样的货色，我看不上，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别害的我恶心的吃不下饭。”松开了吕哥，顾建成像是没事发生过似得甩了甩手，冰凉的话语从薄唇中吐露而出，带着清晰的讽刺。 “咳咳咳咳……”脖子得到自由的吕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只见他双腿虚软的打颤，两只手护着自己的脖颈不住的咳嗽。 “吕哥，咱们要不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其中一个喽啰不服气，想要上前去替自己老大出气。 “咳咳咳，站……站住！”吕哥伸手抓住了喽啰身后的衣服，“让……让他们走！” 或许是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他学乖了也怕了。 一直没说过话的顾清秋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长长的舒了口气。 早知道他能够这么容易的解决这些人，自己就不用这么担心了，现在天都黑透了，回家又要被父母一顿臭骂。 “喂，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怕那些人？”一直到走远了，顾清秋这才敢开口说话。 “奇怪了，我为什么要怕？”顾建成嘴角噙着笑，一只手还牵着她柔软的小手，只是从原本的姿势换成了十指相扣，感觉还真的不赖。 “那几个男的，看起来挺凶的不是吗？”尚未意识到自己被牵着的顾清秋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想起自己先前害怕的不得了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那家伙不过是个纸老虎，稍微吓唬吓唬就怂了。”自己前不久才看到过这帮人在校门口欺负过低年级的学生，同时这也是他讨厌那个吕哥妹妹的原因。 “哦。”顾清秋应了一声，然后默默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她本想要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但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迎着皎洁的月光这么走着，一种不知不觉的情愫在悄悄的滋生。 “喂……我，我要走这边了。”脚步在十字路口处停下，顾清秋这才意识到这一路上自己的手都是被他紧紧的扣住，在临到要分别之时，语气中饱含着依依不舍。 “哦。”顾建成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没有太多的停顿就松开了手。 “喂，我刚刚就想问你一个问题……”收回自己手的顾清秋心里空落落的，她多想要被他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问啊。”他双手抄进裤袋，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 顾清秋抿了抿唇，在犹豫之中开了口：“你说要我帮你一个忙，就是这样啊？” 回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帮他什么忙，除了“女朋友”那句话之外。 “嗯。”顾建成点了点头，继续凝视远处没有看她。 “哦。”她耷拉着脑袋，双手不自觉的拨弄着自己校服的下摆，漆黑的夜色同额前的刘海很好的遮掩住了脸上落寞的表情。 “怎么你很失望吗？”顾建成这才将眼神收了回来，转而落在顾清秋的头顶上。 第十一章 见不到了？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我……我干嘛要失望啊！”顾清秋抬起头，在迎上他复杂目光的时候，心跳下意识的漏了一个节拍。 “没失望就好，”顾建成说道，“你家方向在那里，自己会走吧。” 这个年代的车辆不多，到了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准备晚饭，因此马路上的行人很少。 “嗯。”她傻愣着点了点头，说完带着落寞就想要走。 “喂……”冲着顾清秋的背影，他又喊住了她。 “怎么了？”惊喜的转过身，她心里似乎有所期待。 顾建成涔薄的唇勾起淡然的笑：“路上小心，女朋友。” “你……你说什么？”顾清秋不自觉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瞪得大大的美眸中尽是不敢相信。 “开玩笑的，”他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搁在女孩的头顶，“行了，快回去吧，天黑了。” ———————————————————————————————————————————— 回到家之后顾清秋就好像前一天似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径直回了房间睡觉，只是心情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她躺在床上，盯着老旧的快要能掉下漆的天花板愣愣的出神。 “路上小心，女朋友。” 顾建成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像是在她心里扎了根似的挥之不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女朋友，难道他对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的吗？ 怀着忐忑而又激动的情绪，她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房间里静悄悄的，“砰砰砰”的心跳声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他间接的解释了昨天的那个女孩其实是个误会，那自己要不要同他说清楚呢？ 怀着犹豫不决而又兴奋不已的心情，顾清秋沉沉的睡去，然而这个时候的她根本不会想到，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在校园里见到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身影。 翌日清晨，顾清秋难得起了个大早，因为她想要在路口等着顾建成，有些话似乎不适宜在学校里面说。 这一年以来，她几乎把那个人上学的路线和时间都搞的一清二楚，所以掐着时间点去等他一定没错。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当上课的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候，依旧没有在路口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是已经到了学校还是根本就没来呢？ 离上课的时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顾清秋一咬牙转身往学校跑去，纵然她喜欢顾建成，可是迟到了会通知家长，万一被父母知道了，又是吃不了兜着走。 下课时分，顾清秋没有在教室外面的栏杆观望，而是直接奔向顾建成的教室，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你听说了吗，顾建成申请休学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女生说道。 “真的？那咱们学校要少一个天才帅哥了。”身边另一个女生无不惋惜的说道。 顾清秋心底一沉，呆愣在原地盯着那两个女生远去的背影。 她们说什么？顾建成休学了？所以他今天是没来？ 她还没有同他把话说清楚，怎么就休学了？ 顾清秋死死的攥紧了素白的小手，那只顾建成曾经握住过的手…… 第十二章 这里是有钱人的世界，你要迷路似乎该去平民区吧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整整一天，顾清秋都心不在焉的，连上课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表情都是一片呆滞。 放了学，她顾不得老师还在教室里，早早的收拾了课本就往外冲。 顾清秋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因此茫然无措的走在大街上。 猛然间脑子里像是有灵光一晃而过，她眼睛一亮，为什么不去顾家大宅找他呢？ 趁着天还没黑，顾清秋凭着自己的记忆踏上了去顾家大宅的路。 自从上一次去那里时隔一年多了，加上那次是顾家的司机开车过来接的，也不知道自己走路能不能够找到正确的方向。 她就这样盲目的摸索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之中找到了通往顾家大宅的路。 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六点多了，这个时候顾清秋方才意识到天色已晚，月亮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悄然无声的爬上了夜空。 该死，回家又要挨骂了，她心想。 只不过目的地就在眼前，从来不肯轻言放弃的顾清秋怎么可能会选择就此回家，反而是大步向前，想着能够很快见到顾建成了，她心里竟然泛起了丝丝的甜蜜。 顾家大宅的铁门紧紧的关闭着，道路两旁晕黄的灯光将这里烘托的万分静谧。 顾清秋上前，纤细的手指摸着雕花栏杆上的凹凸线条，心里不禁犯了难。 上一次是有姐姐的带领，用作客的名义进入这座大宅，可现在就她一个人，用什么理由进去呢？ 长长的叹了口气，可能自己同那个人有缘无份吧，顾清秋心想。 就在她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在转身的当下，一道冷洌的男声却钻进了她的耳中。 “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清秋心底一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独属于香烟的那道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黑夜里由为明显，只见顾建成高大的身子倚靠在一边的铁栅栏上，身后是顾家大宅花园里种植着的月季花，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枝繁叶茂的探出铁栅栏外生长，位置不偏不倚就落在顾建成的脸孔旁。 这个男人竟然长得比花还好看，顾清秋咽了咽口水，见到他紧张的手心冒汗。 “说啊，你在这里干什么？”顾建成直起身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她跟前，借着清冷的月色，很快便发现了她脸颊两边疑似害羞的粉色。 “我……我，我路过……”慌乱之下，她说话开始结巴。 “路过？”顾建成勾起唇角，“据我所知，你家好像不需要经过这里吧。” “我……我迷路了。”顾清秋知道自己的理由简直烂到家了，可不知为何当着他的面，自己怎么也说不出真实的心意。 “这里是有钱人的世界，你要迷路似乎也该去平民区吧。”毫不客气的讽刺话语从那张好看的薄唇中吐出，顾清秋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是这样有阶层观念的人。 “怎么，我说错了吗，”虽然他脸上带着笑，可背后却是无情的冰冷，“你和外面那些人不是一样吗？” 第十三章 好好的待在有钱人的世界等死吧，平民区不欢迎你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你和外面的那些人不是一样吗，”顾建成说道，“看中我什么了？长的帅，家里有钱？嗯？” 他一步步的靠近，顾清秋一步步的后退，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下除了盈盈的水光之外更多的是浓浓的失望。 “你少不要脸了，”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珠，“我不过是念在相识一场，听到你休学的消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你现在能吃能跑还能损人，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既然这样我走了，算我白来一趟，白认识你一场！” “还有，你所谓有钱人的地方，我一点也不稀罕，”顾清秋在临走之前气呼呼的说道，“相反平民区也不是你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好好的待在有钱人的世界等死吧，平民区不欢迎你！” 她彻底看错了这个人，原来他是这样的迂腐和无知！ 顾清秋背过身，胡乱的抹了抹自己的脸孔，借着晕黄的灯光，顾建成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尘封如冰的心划过像是针扎般的疼痛，似乎是觉得自己把话说太重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纤瘦的背影在他的眼帘里渐渐的消失，顾建成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仅有的一点温热也在流失。 他承认在见到顾清秋的那一刻，心底是有触动的，但不知为何，伤人的话语那么不经过大脑的从嘴里说了出来，真可谓是伤人又伤己。 活该！ 顾建成凉薄的唇无声的比划了这样两个字的口型，而后淡淡的勾起，真是寂寞又悲凉。 重新靠回了铁栅栏，他摸索着裤袋想要抽烟，原本在自己家附近是不敢的，可昨晚上无意中被老管家发现了告诉了顾卫国，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只不过上天好像在跟他开玩笑似的，刚摸出了香烟盒软软的包装，打开一看，竟然空空如也。 他紧紧的抿着唇，胸口闷闷的特别不舒服。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顾建成用力一捏，香烟包装盒立马在手心里变了形。 顾清秋！ 他心头划过这三个字，猛然间的一抽紧，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又看，终于按捺不住，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 “呜呜呜呜，混蛋混蛋！”顾清秋低着头一直跑着，边跑边抹着眼泪。 这里离顾建成所在的地方应该已经很远了，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感受到一阵虚软，顾清秋这才停下来慢慢的走着。 不过一夜的时间，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那个噙着淡笑说自己是他女朋友的顾建成去哪儿了？ 因为伤心的哭泣加上猛烈的奔跑，这会儿顾清秋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她停下了步子，抬起头遥望天边的明月。 今天的月亮很圆，身边传来阵阵花香也恰好印证了那句花好月圆。 只可惜月圆人不圆，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和心里头的那个人告别了。 顾清秋抬着头凝视着那轮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月，直到眼睛有一种酸楚的感觉才收回目光。 第十四章 辰羽夫妇出场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故事说到这里，顾羽停顿了一下。 只见她从顾辰的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那后来呢？小阿姨不会就这么回家了吧？”他望着走到沙发前坐下的顾羽，目光里泛起了温柔。 “我渴了，休息一会儿再讲，”顾羽挑挑眉，右腿自然而然的搭在了左腿之上，动作相当的妖娆，“天下可没有免费的故事听，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那你想要什么呢？”顾辰噙着笑跟了过去，特地没坐在她身旁，而是面对面的蹲下，以仰望的姿势看着自己的妻子。 “嗯。”放下水杯，顾羽孩子气的撅起了嘴，同时眼睛闭了起来，索吻的意思明显。 顾辰勾起唇，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每次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自己总是抗拒不了，简直想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双手奉上。 高大的身躯重新站直，影子投射在顾羽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他伸出双手，轻轻捧起那张至今依旧年轻的脸孔，指腹婆娑着颊边细腻的肌肤，同时将自己冰凉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顾辰就松开了她，他知道自己再进行下去，行为可能就要失控。 再过不久儿子就要醒了，若是在那样的关键时刻被打断，他绝对会想狠狠的揍那个小家伙一顿。 叹了口气，顾辰将自己的心绪重新整理好后，盯着被他吻的微微肿起的双唇，不禁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顾羽并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小心思，一吻完毕之后，她睁开眼，满意的朝着他吐了吐舌头，滑稽却不失可爱的表情叫顾辰忍不住将她一把抱起直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之上。 “后来呢？”他搂着顾羽，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头，好叫她感觉舒服一些，“我二叔和你小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顾羽窝在他怀里，小手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后来啊，就发生刚刚咱们发生过的事情啦。” 顾辰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了神，敢情她刚才的索吻是一种变相的剧透啊。 ———————————————————————————————————————————————— 顾清秋跑得累了，脚下的虚软让她再也走不动了。 只见她蹲下身子，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盯着被月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地面，愣愣的出神，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人影正在朝她步步逼近。 顾建成很远就发现了那个缩在一起的娇小身躯，她的肩膀又一下没一下的抽动着，看样子是在哭泣。 今晚自己是伤到她了，顾建成心想。 他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的靠近她，一直到离她只有一个身位的时候停了下来。 “坏蛋，坏蛋！”顾清秋嘴巴里细碎的念叨着什么，亏得周围非常安静，顾建成能够将她的话听得清楚。 “顾建成就是个混蛋，混蛋！”她不住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心里隐隐作痛。 “我真的是瞎了眼了才会喜欢这样的人，坏蛋，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再也不会了！”顾清秋伸出手指在布满泥灰的地面胡乱的画着，粗糙的沙砾磨擦着指尖细腻的肌肤，引起了阵阵痛感。 第十五章 如果我说我心里有你，这样是不是比较容易承认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从小到大，顾建成不是第一次从异性的口中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可唯独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异样的情绪在自己身体里缓缓的升起。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兴奋到想要放声尖叫。 然而他并非那种性格外露的人，因此也只能将这样的情绪暗藏在心底，仅仅用淡淡的勾唇一笑来表示。 “背后说人坏话也太不地道了吧。”顾建成突然之间开口，让蹲在地上许久的顾清秋脚下一阵虚软，在重心不稳之下直直的跌坐在地上。 修长的胳膊穿过她两边腋下，轻轻用力就将这个纤瘦的小姑娘从地上拉了起来。 顾清秋眨了眨眼睛，在站稳之后猛然的转身，就着皎白的月光，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孔印入了自己的眼底。 “偷听别人说话就很地道吗？有钱人！”她故意加重了“有钱人”这三个字的语气，可见方才顾建成的那番话着实的让她难以接受。 “你自己说的声音太大，想不听都不行。”顾建成耸耸肩，他忽然发觉逗弄眼前这个小姑娘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特别的舒畅，连带着昨晚同父亲争吵的阴郁都一扫而光。 “是吗，”顾清秋冷冷的说道，”骚扰到了您高贵的耳朵，还真是对不起了！“ 闻言顾建成却是收起了脸孔上淡淡的笑，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用力的扶住了那双圆润的肩头。 “我没有任何看轻你的意思，刚才，是我话说太过分了，对不起。”许久，他的眸子里浮动着深沉，头一次这么郑重的表达自己对他人的歉意。 “你……”顾清秋停止了挣扎，就这样静静的同他的眸子对视。 “我和家里吵了一架，所以情绪有些失控，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傲气如顾建成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那一刻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个女人，尤其是在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后更甚。 爱情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上一刻能够愤恨的说再也不理，可下一秒就能心软到愿意放下一切。 此时顾清秋就是这样的状态，当听到顾建成暗哑的声音诉说着自己歉意的时候，就算是再重的话，也可以一笑而过，更何况他是因为和家里吵了架，心情不好也是人之常情。 “算了算了，我也……没那么小气。”抿了抿唇，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眼，不敢正视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 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这样的夜色之中，偶尔清风拂过，周围的树木扬起了一阵清脆的“沙沙”声。 “顾清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建成再度开口，却很难得的没有用”喂“来代替对她的称呼，“你刚刚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她腾地一下就红了脸，猛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嘟囔的时候确实提到过“喜欢”这样的字眼。 “我……”顾清秋支吾着，当真是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就这样僵持着不回答。 “如果我说我心里有你，这样是不是比较容易承认？”薄唇微启，说出的话让她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第十六章 那种人可是惹不起的，所以你自己把握分寸啊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顾清秋完全的没想到从他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入夜的丝丝寒凉笼罩着整个人，时时刻刻提醒着这并非是梦境，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顾建成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好话只说第一遍。” “啊？”她惊讶的抬头，微微张开的粉嫩唇瓣带着水光的莹润，配合那一脸呆愣的模样，可爱极了。 就在那一刻，顾建成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望着她的目光也愈发的柔和。 顾清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到唇瓣上印上那冰凉的触感之时方才反应过来，同时瞪大了眸子盯着眼前顾建成那张放大的俊脸。 湿润的唇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开了，前后不过十多秒钟的时间却足以让她呆滞好一会儿。 “你……”大脑里一片空白，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的话，一辈子只能说一次，剩下的要用行动来表示。”那张吻过自己的凉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月光下他的脸庞泛着清冷的白光，却依旧好看的不像样。 这个时候的顾清秋绝对没有想到，他所说的这句话会成为了现实。 在那之后顾建成再也没有说过“喜欢她”，“爱她”等诸如此类的字眼，以至于后来她也搞不懂这个男人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亦或者说是存在几分真心。 “走吧，我送你回去。”许是意识到时间太晚了，顾建成松开了扶着她肩头的双手，转而变成与她十指相扣的动作。 这是他第二次牵着自己的手，感觉比上一次的要温暖的多。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这么走着。 刚刚的一个吻已经搅乱了顾清秋整个的思绪，原本想要问他为什么休学的也给忘了。 第二天上学，她还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一直到进了教室这才意识到顾建成已经休学了。 “喂，顾清秋，你最近怎么都浑浑噩噩的，刚刚上课要不是我提醒你，这会儿你可得去老师办公室报道了啊。”课间时分，同桌的方子慧一边翻阅着参考书一边说道。 顾清秋一愣，猛然想起方才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候的窘境，白皙的脸孔上烧起了尴尬的红晕。 “没，没事，可能是昨晚上睡得不好。”她随口敷衍了几句便低下头随意的翻着课本。 “少来了，为了顾建成吧。”方子慧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充满了肯定。 闻言顾清秋心底一惊，手下的动作戛然而止：“怎么你……看得出来？” “傻瓜看不出来，”方子慧挑眉，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下课时候傻傻呆呆的盯的那个方向，除了顾建成，我想不出谁能够令你这样。” 尴尬的垂下眼眸，她沉默着，算是承认了。 “只不过，顾清秋，劝你小心着点，”方子慧一脸认真的表情，“我听说顾建成和一些社会上的人都有来往，而且关系匪浅，你知道了，那种人可是惹不起的，所以你自己把握分寸啊。” 第十七章 那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清秋心底一惊，她知道方子慧说的并不是假话，顾建成能够如此自然的将烟叼在唇边，看得出他烟瘾很深，这个年纪的男生若是没有社会人士的带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般的熟练的。 因为这样的一番话，接下来直到放学的时间，她精致的眉心都没有舒展的意思。 收拾完书包，她走出校门，却在踏出门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四下张望。 真傻，他都休学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会来接她？ 顾清秋自嘲的摇头笑了笑，按照顾建成的性子绝对做不出这么温情的事情。 于是她抬起脚步刚准备要走，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雪白的运动球鞋。 “喂，怎么出来的这么晚？被留堂了？”顺着深色的长裤往上，顾清秋瞧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俊脸。 “你怎么来了？”晶莹的眸子里透出喜悦的光彩，原本她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来接我的”，可转念一想这么问好像太过于直接，万一他回答不是，自己可就又丢脸了。 果不其然，顾建成耸了耸肩随意的回答道：“我虽然休学了，但偶尔也能回来看看吧。” “哦。”顾清秋有些失望的应了一声，同时低下了头。 “走了。”这一次他自己转过身抬步就走，并没有牵她的手。 顾清秋紧跟其后，多次想要追上去和他并排，可不知为何望着他双手抄进裤袋子里的背影，只觉得万分的寂寞。 “建成。”她水润晶莹的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 高大昂藏的身躯闻言却是明显的一惊，他从未听过有人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叫的如此温暖。 “干嘛？”然而顾建成却没有停住脚步，可速度很明显的放缓。 “你为什么要休学？”她问到了重点，走在前方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顾建成恢复了冷漠，语气上的疏离之意很深。 “我为什么不能管，”顾清秋快步上前，一下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昨晚你说你心里有我，同样的我心里也有你，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问？” 在还是学生的她来说，休学几乎就是断送学业生涯的事，绝对称得上是了不得的大事。 “跟你没关系，最好不要多问。”冷冰冰的话语从那张凉薄的唇中而出，却是刺痛了顾清秋的心。 “那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她颓然的垂下双肩，若是昨晚这个男人没有追过来找她，今天或许自己也就断了对他的念想，可偏偏昨晚他来了，而且那句话，那个吻已经深深的印在心头，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了。 他说他心里有她，可也只是这样而已，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起。 或许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差异，对于确定关系，女人需要明明确确的表明和确立，而男人很可能只是一语带过，对于形式或者告白这种的并不是特别上心。 第十八章 我想真正走进你的心里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建成凉薄的唇线紧紧的抿着，他不喜欢形式主义，更加讨厌把话说的很直白，并且认为有些事情既然心里已经明白了，就不需要再解释些什么。 很显然顾清秋的咄咄逼近已经让他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了。 只是他不想伤了这个女人的心，于是淡然的回了一句：“你觉得算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以为自己把决定的权力交给她以后，顾清秋就能满意的不再追问，却没想到因着这样模棱两可或者说是意味不明的答案，她反倒是沉下了脸色。 “原来在你的心里，就只是这样而已？”她的声音很冷，比呼啸而过的寒风更甚。 顾建成没说话，仅仅是沉默的看着她。 “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顾清秋微微勾起唇角，苦涩的自嘲，“我自己回家就行了，你走吧。” “你以为我来接你的？”许是提起了休学这个话题，顾建成的情绪似乎也不怎么好，在听到她这般冷淡的话语之后，英挺的眉心却是紧紧的拧起，就连那双狭长的凤眸之中都透露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抱歉，那是我会错意了。”顾清秋心底划过一丝伤痛，这个男人，始终不肯对她打开心扉，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说他心里有她这样的空话！ 不过是交往的第一天而已，这样就已经走不下去了吗？ 顾清秋深沉的叹了口气，虽然没说话，那份伤感却还是传递到了顾建成的心里。 “你去哪里？”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手腕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给攥住。 “回家。”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我送你，晚上这里不安全。”他似乎意有所指，在盯着眼前女人的同时，更加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 “不要你管。”顾清秋竭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可男女体力上的差异让她怎么也摆脱不了腕上的那股力道。 “你是我女人，为什么不能管！”顾建成火了，一把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由于用力过猛，那具纤细的身躯撞过来的时候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让他的胸口隐隐的生疼。 “你说，我是什么？”她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那样堪称是有些粗俗的语句就这样在她心里头生了根，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顾清秋再也没有问过同样或者类似的问题，即便是心里头对他的不确定再深。 “没听到就算了。”搂着她，顾建成方才心安，那头柔顺秀发上传来的阵阵馨香正勾着自己的心魂，情不自禁的，浅浅的一吻落在了女孩的侧脸，湿润的感觉让她腾地一下就红了脸颊。 “建成，”因着害羞，她的脸孔往那具宽厚的胸膛里埋了埋，“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嗯？”双臂紧紧的拥着她，顿时感觉到一种异常的满足感。 “永远不要有事瞒着我，我想真正走进你的心里，好吗？”顾清秋仰起头，方才羞涩的红渐渐退了去，漆黑的眼瞳之下是无比的认真。 第十九章 争吵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建成只送到离她家还有五分钟左右脚程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自己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黑灯瞎火，他不放心顾清秋的安全，却又不想被她的家人知道二人正在交往。 怀抱着同样的心思，顾清秋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嗯。” “建成。”她走了两三步，却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转过了身。 “怎么了？”他微微拧起眉，顺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少抽点。”顾清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烟盒上，想要再多说些什么，可最终也不过是这么三个字。 “嗯。”顾建成没有理会，依旧点燃了香烟，猩红的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反衬着他俊美的脸庞游离于光和影之间。 见状，顾清秋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带着依依不舍，她转过身独自一人迈上了通往家的那条漆黑的小路。 —————————————————————————————————————————————— 女孩纤瘦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建成站在原地，直到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烧了过半才有所动作。 仰头，凝望着清冷而又寂静的夜空，前一晚争吵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你滚，你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顾卫国双眼猩红，大脑被愤怒占据的满满的，在动用家法的同时更加口不择言的怒骂道。 “走就走，反正你也没把我当成是你儿子。”薄薄的衬衫之下，脊背上是一道道木棍所殴打过的伤痕。 “你！你这个逆子！你……”顾卫国颤抖着手指着他，胸前不断的起伏着，另一只手握着执行家法用的木棍，怒气涌上只怕是又会动起手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从小到大不管我做什么，只要你认定是不对的，连听都不听我解释，直接给我定罪！爸，我已经受够了！我顾建成独自一人出了这个家门，同样活得下去，而且活得精彩，不会像现在天天跟一只狗一样乖乖的等待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作的训斥和毒打！” “好好好，滚！现在给我滚！” 他还记得自己的父亲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一脸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他的表情。 这就是家！ “呵呵呵！”顾建成冷笑着，眸光之下的冰冷一点一点的加深。 —————————————————————————————————————————————— 顾清秋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 今天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晚归了，前不久姐姐顾清雪还提醒过自己，最近爸妈见到她晚回家已经觉得相当奇怪了，夫妻二人窸窸窣窣的商量了好几天，就差没去学校问具体的下课时间。 而现在她又一次的晚回家，恐怕父母已经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了。 果不其然，当她推开门的时候，父亲母亲包括姐姐顾清雪都整整齐齐的坐在厅里的小沙发上，似乎正在等着她回家。 “爸，妈，姐。”小心翼翼的打了声招呼，顾清秋就想往自己房间去。 只是还不等她走到两步，父亲猛然一句呵斥吓得她立刻止住脚步：“站住！” 第二十章 绝对不能说 此刻的顾清秋不过是个高中女生，没有什么社会历练，面对父亲这般严厉的呵斥，自然做不到面不改色。 只见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下肩膀，眼神立刻蒙上了清晰可见的胆怯。 紧接着顾父的手中不知道掏出了一叠什么，动作飞快的朝着顾清秋这边飞来，碰巧打在她身上引出了一丝剧烈的疼痛。 她蹲下身，捡起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成绩单。 “爸今天被老师叫去学校了。”顾清雪适时的出声解决了她心头的疑问。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东西！”顾父胸口团团的怒气此刻被他生生的压制住，脑中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要听听孩子的解释。 顾清秋看着手中亮了好几门课的成绩单，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低着头沉默不语。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顾父的耐心似乎被长时间的沉默给磨光了，汹涌的怒意一触即发。 “你别这么凶，吓着孩子。”坐在一旁的顾母心疼，立马出声劝阻，一方面安抚顾清秋，另一方面也为了平息顾父的怒气，毕竟在盛怒之下并不能够很好的解决问题。 然而不说还好，一说便吊起了顾父心底里早就想要说的话：“若不是你一直这么惯着，她会成现在这样吗？” 顾母听了，不依，刚想开口反驳，却在对上顾父严厉的眸子之后又闭上了嘴。 全家人的注意力似乎又集中到了顾清秋身上。 过去她的成绩在班里算不得最好的，可也能过得去，纵然父亲对她一直不那么满意，但也找不出什么理由需要那么严厉的教育她。 毕竟升入高中，在面对沉重的数理化压力的时候，女生的负担总是比男生要大一点。 可这一次似乎也太过分了，好几门功课都亮了红灯，连老师都不得不找家长去学校谈话，对于顾父来说，是何等的丢脸。 “说话，怎么不说话，自己考出来的成绩难道不该有个解释吗？”顾父的音调再一次拉高，饶是一边的顾清雪也不禁为自己妹妹捏把冷汗。 父亲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顾清雪心想。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最终顾清秋只是耷拉着脑袋，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顾父气极，一个巴掌拍在茶几上，力道之大震动了上面的茶杯抖了三抖，“你没什么好解释的？” “嗯！”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是沉默。 能解释什么，难道说自己整天上课为了看顾建成所以走神了？ 还是说做作业复习时候脑子里经常会晃过顾建成的身影？ 这都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内的顾羽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打断了顾父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怒骂。 回想起来，有好几次在面对顾父的时候都是顾羽突然之间大哭才能保住她不被怒斥。 这也是后来顾清秋为什么次次对她留情的原因，想来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顾羽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第二十一章 离家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趁着顾清雪回房看孩子，顾父顾母都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的空档，手中捏着成绩单的顾清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跑出了家门。 “小秋，小秋！”率先听到大门响声的顾母急急忙忙的追出来，凝望着紧闭的门板就想要跟着出去。 “站住，你去哪儿？”顾父洪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阻止了她跨出门的脚步。 “女儿都跑出去了，这么晚了，你不担心吗？”顾母拧着眉，忧心忡忡。 “让她出去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顾父阴沉着脸孔，情绪似乎还没有从怒气中解放出来，“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会回来的，大晚上的还能去哪儿！” ———————————————————————————————————————————— 话说顾清秋独自一人跑了出来，也确实如顾父所说的那样不知道该去哪里。 自己家住的这一带都是老式的房子，没有所谓的物业更没有健全的保安，甚至连同楼宇之间的小路都是异常的狭小颠簸。 路灯前不久被调皮的邻家孩童玩乐时候打坏，这会儿四周围黑漆漆的，她身子瑟缩了下，心底油然生出一抹恐惧。 紧了紧手中的书包带子，顾清秋一步一缓的在家附近转悠着。 突然之间她听到了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胡言乱语的男人声。 “我没醉，没醉……继续喝，你凭什么说我醉了啊……我哪里醉了……” 顾清秋听出这是住在附近不远的一个酒鬼的声音，以前经常会从窗户外听到他发酒疯的嘈杂声响，邻居们多次上门劝诫，他似乎也只当耳边风。 只是以往是在家里，听到了她也只会觉得烦躁，如今酒醉疯癫的人就在附近，烦躁之外更多的便是恐惧和不安。 “咦，这不是姓顾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吗？”不幸的是，醉鬼最终还是发现了她。 顾清秋知道这个人危险，因为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见到自己，脸上露出的就是那种猥琐不堪的表情。 她沉默着不说话，身体却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叔叔好好的看看！”醉鬼见她没反应，只当她是顺从，于是乎迈着凌乱的脚步一点点的上前。 顾清秋脚步连连后退，内心的恐惧在逐步加深：“你不要过来！” 漆黑的夜晚，清冷的白月光，她满脸的惊恐表情以及颤抖着的嗓音全部成了醉鬼欺身而上的催化剂。 只见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步步逼近，一直将顾清秋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退无可退。 “爸，妈，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顾清秋呢喃着，想要大声求救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在这个时候她无比的后悔跑出家门的举动，毕竟挨父亲一顿骂总好过处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她的贝齿死死的咬住下唇，眼泪越流越凶。 就在这个时候，大脑里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拥有高大挺拔身躯和英俊完美脸庞的男人。 “建成，救我……建成……” 第二十二章 去我住的地方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顾清秋知道自己的求救不过是徒劳，但内心的恐惧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同时脚步一点点的后退，很快就抵住了死胡同里的那堵厚厚的墙面。 “你不要过来！”手心紧紧的贴着墙面，她想着是不是能抓到些什么可以作为武器，然而摸索半天丢出去的却只是一把毫无痛痒的泥沙。 醉鬼已经越来越靠近了，顾清秋甚至可以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腥气。 “呵呵呵呵，嗝……”醉鬼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靠近，眼前那张精致的小脸越是表现出惊恐，自己心里就越是感觉到兴奋，“小妹妹，让叔叔……嗝……教你……教你怎么做人……” “滚，滚开……”顾清秋眼中的泪水泛滥，此刻她只感觉到无助，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本能的逃避眼前的一切。 就在醉鬼的手快要接近她细腻如雪的脸颊肌肤之时，突然有一股强而有力的气势阻止了他下一步行动。 “哪个王八蛋……嗝……敢坏……坏老子的好事……”借着酒后的胆子，醉鬼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碰了我的女人，你找死！”冷冽的男人声音在空气中炸开，虽然语气很淡，却能让人感觉的到内里满满的戾气。 顾清秋猛地张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是应该送了自己之后就走的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只是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那如同天神降临般冷峻面容以及天籁般的悦耳嗓音，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建成……”顾清秋颤抖着唇叫出了那个名字，眼泪却愈发汹涌的流出来。 醉鬼的体型并不高大，只是在顾清秋那样的小巧玲珑的身姿前显得伟岸，然而在面对顾建成的时候就像是小绵羊似的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劲来。 “哎呀……疼疼疼……”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他龇牙咧嘴的叫唤着，同时被对方那股强烈的怒意给吓住了。 “滚！”顾建成用力往身后一扯，然后松开了手，一个重心不稳之下，醉鬼便跌坐在了地上。 “建成！”顾清秋满面泪光的扑进了他的怀中，娇小的身躯不住的颤抖，心里头的恐惧和委屈一股脑的全部倾泻了出来。 顾建成轻轻拍了拍她纤瘦的后背，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是见怪不怪，可对于向来循规蹈矩的顾清秋来说，不得不说是一场特殊的经历。 “你还好吗？”磁性低沉的男人嗓音在顾清秋耳边回转，平复了她激动许久的心情。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儿？”他继续说道，“要不是我还没走，遇到这种事，你怎么办？” “我……我自己跑出来了，不想回家。”顾清秋素白的小手在自己脸孔上胡乱抹了一下，反正在漆黑的夜色里，难看也就随他去了。 顾建成看着怀里的女孩一脸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走吧，去我住的地方。” 第二十三章 难道你想跟我一起睡？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清秋怎么也不会想到顾建成口中“他所住的地方”不过是一栋老式小楼里的一户，同之前顾家气势恢宏的别墅简直是天壤之别。 先前她还以为顾建成会把自己带回顾家而紧张不已，如今看来这样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我现在不住家里，”刚一打开门，不等顾清秋说话，他竟然主动解释起来，“这里，你别嫌小。” “不会不会。”她摆了摆手，拼命摇头，同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相比，有瓦遮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更何况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露宿街头，这会儿顾清秋也不会有任何的嫌弃。 整间屋子的装修和布置都很简单，看得出来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顾清秋把书包放下走到桌边，那烟灰缸里积聚成堆的烟灰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刚一进门她就闻到内里传出的淡淡烟草味，也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原本对香烟还挺反感的顾清秋这会儿竟然觉得还能接受。 “嗯。”顾建成扫了她一眼，径直走到窗边，高大挺拔的身形倚靠着墙头，下意识的便想去摸索袋子里的香烟。 然而她刚刚说过的话就好像魔音似的一直萦绕在自己耳旁，莫名的竟然压抑住了心头想抽烟的那股冲动。 顾清秋拿着装满烟灰的烟灰缸进了厨房，不多一会儿便又出来，将手中空空如也的烟灰缸重新放回了原位。 “晚上你睡房间，我在外面睡。”顾建成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进了房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正拿着一方枕头一条薄毯。 “那你……”顾清秋本来想问那你会不会冷，可转念一想万一他回答冷，两人是不是得同睡一张床了呢？ 她的脸突然之间烧了起来，红彤彤的像刚成熟的苹果那么好看。 “难道你想跟我一起睡？”室内晕黄的灯光也遮盖不住她脸孔上明显的窘迫，聪明如顾建成似乎早就识穿了女孩的小心思。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顾清秋心底一惊，忙不迭的摇头，孰不知如此的反应却更像是承认了方才顾建成的说法。 “没有就好，”顾建成勾了勾唇角，看着她被自己逗的面红耳赤，似乎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不过如果你真有这方面的需要，我倒是很愿意代劳。” “你……”闻言顾清秋瞬间的变了脸色。 他这样流畅的将调戏之言说出口，是不是以前就是这样逗弄女生的呢？ 这样想着，她心底的小酸泡泡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漂浮到上空又一个一个的被戳破，一股酸涩的感觉疯狂的席卷而来。 然而顾建成此刻却是背对着她，并没有注意到那张娇俏脸孔上明显的失落感。 “怎么，不睡？”他转过身盯着站立在原地迟迟不动的顾清秋，“你不睡我可先睡了？” “没，没有，”她伸手拽过自己的书包，紧紧的攥着包带，“我……我先进去了。” 第二十四章 不祥之兆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喂，”在进卧室之前，顾建成又叫住了她，“你不是打算穿着外面的衣服就躺在我床上吧？” “我……”顾清秋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他，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穿着衣服，难道让她脱光了睡吗？ “虽然这间屋子不大，可我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随即从房内的抽屉取出自己的衣服丢给了顾清秋，“换我的吧，穿着外头的衣服睡觉也不舒服。” 事实上顾建成是想让这个女孩休息的更好一些，可不知为何总喜欢加上点话逗弄她，仿佛成了自己的一个爱好，只要看到她吃瘪的表情，心情就特别的舒坦。 顾清秋闻言白皙透亮的肌肤泛出了点点粉色。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穿异性的衣服睡觉，那种感觉……真的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不乐意？无所谓啊，你光着睡也可以。”顾建成耸了耸肩，再一次的逗她。 “不是，我……”顾清秋窘迫的瞪大眼，“我……我进去换衣服。” 她怀抱着顾建成丢过来的一叠衣裤，匆匆的走进房，只听“咔嗒”一声，门从里面被锁住，留下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独自站在窗台边上。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纯棉男士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看得出来面料的质地很好，不是一般人穿的起的。 房门里面，顾清秋捧着那身衣物静静的靠着门板。 闻着手中衣服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而且愈发的激烈，甚至已经到达自己都快要负荷不了的程度。 他们这样同住在一起，是不是像一对新婚小夫妻呢？ 想到这里，顾清秋抿着唇偷笑着，思绪不由自主的更进了一步，想象中的画面已经变成了她和顾建成婚后有了子女的生活片段。 突然之间，一阵凉风扑面而来，打碎了她美梦般的思绪。 顾清秋回过神，她注意到房间里的窗户并没有关上，簌簌的寒风吹的窗帘“啪啪”作响。 她心底一沉，径直的走过去把窗户关起，仅仅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无比的沉重。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洗漱完毕之后，顾清秋换上了一身男士服装，肥大的衣物套在她纤瘦的身躯上，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打开房门，只见顾建成高大的身形已经躺在了那张小沙发上，蜷缩着的动作一看就知道很不舒服。 沙发边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又盛满了一半的烟灰。 他的烟瘾太大了，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状态。 “建成，你睡了吗？”顾清秋声音很轻，原本她也只是试探一下，若是他睡着了也无谓再去叫醒他。 话音刚落，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女孩撇了撇嘴，正准备进房，可就在这个时候，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握紧，然后整个人猛的向沙发的方向倒了下去。 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等待着后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第二十五章 你后悔吗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原本想象中的疼痛，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身躯之中。 只不过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状态，很快的整个人就调转了一个方向，最后以平躺的姿势落在小沙发之上。 顾清秋瞪大了眼，此刻自己同顾建成鼻尖靠着鼻尖，相互之间近到完全感受不到距离。 “这么晚还不睡，出来想做什么？”炽热的呼吸全数喷洒在那张惊魂未定的小脸之上，引起一抹诱人的红。 “我……我，我只是出来……出来……”顾清秋支支吾吾着，她想要找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可无奈大脑中一片空白，怎么样也跟不上行为的步调。 “嗯？出来干什么？”顾建成扬起语调，借着皎白的月光，女孩脸上的窘迫之色明显。 “倒水！我，我……我出来倒水的。”她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虽然说话依旧结巴。 “倒水？嗯？”他又一次的靠近，唇角已经快要贴近身下女孩的脸颊了。 “是……是……是啊，”顾清秋双手扒着沙发的表面，整个人不自觉的缩了又缩，很明显是人在紧张情绪下的本能反应，“我……我，我倒水，倒水……” 闻言顾建成却是没说话，噙在唇角的笑意渐渐的消失，就连目光也愈发的深沉起来。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的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突然之间顾清秋伸出手，柔软的指腹贴近了那张近乎于完美的冷峻脸颊，从他的眉，眼，鼻一路下来，最后停留在了那双蒙着冰凉的薄唇之上。 “建成，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轻柔的语调在寂静的空间中蔓延开来，顾建成只觉得心底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样，热热暖暖的，很舒服。 他没有说话，眼神落在顾清秋再认真不过的脸颊上，然后顺着脸颊一路向下，越是看着，眸光中的深沉感越发浓郁。 她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加上男士衬衫原本就比较大，此时一件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更加因为先前的纠缠而变得凌乱不堪。 “建成……” 顾清秋只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如秋水般的眼眸之中带着惊恐，那是最原始的一种表情，却也是这样的自然表现更加勾起眼前男人的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会后悔吗？”低醇的嗓音带着沙哑，蛊惑人心。 “嗯？”她不明白，微微拧起眉。 “跟我在一起，”顾建成特地停顿一下，就是为了让她仔细考虑清楚，“你将来会后悔吗？” 顾清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表情也随之而深沉起来。 “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到死都不会后悔。”她用着最认真不过的语气陈述了这段话。 多年以后，当顾清秋浪迹天涯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这个问题，而得出的结果却是，她恨，从骨子里恨这个男人，可从来也没有后悔过跟他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我不后悔，只要，你也不后悔 ，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建成被她的话深深的触动了，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的脸孔，像是要把她印入自己心坎里似得。 “今天过后，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低醇的嗓音回荡在空间并不大的小房子里，凭着现在二人的姿势和状态，加上学校里健康教育课所学过的内容，顾清秋已经猜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后悔，只要，你也不后悔。”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垂下眼，哆嗦着小手主动解开了身上那件男士衬衫的纽扣，不过片刻的时间，凝脂如雪的年轻肌肤便呈现在顾建成眼瞳之中。 脑中像是一根弦被崩断似得，在这样绝美身体的视觉冲击之下，他一手撑着小沙发，另一手迫不及待的捧住女孩青涩绝美的小脸，同时低下头吻住了那双莹润的唇。 顾清秋闭上眼睛，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生硬的回应着那个吻。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异性接吻，第一次和异性共枕。 顾清秋将女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两个第一次都给了同一个男人，在那一刻她心里是无比的满足的，更加以为自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事实上对这种事顾建成也算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只不过在这个年纪的男人通常比女人多懂一些理论知识，至于实践方面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所以那一夜，顾清秋被弄的很疼，尤其在身体被穿过的一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痛感更是让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在她身体支持不住快要晕过去之时，似乎听到了顾建成附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可最终还是因为意识的不清醒分辨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这也成为她第一次之中最大的遗憾。 第二天醒来，顾清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卡车碾过似得疼痛。 她拧着眉睁开眼，偏过头，不出意外的瞧见了睡在自己身旁的顾建成。 昨天的一夜疯狂到最后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在极度需要休息的时候，这张小沙发显然不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最后顾建成还是抱着她进了房间，尽管那张小床的空间并不算大，可两个人相互搂着睡位置倒也算够。 带着昨晚的记忆，顾清秋腾地一下红了脸。 尽管很疼，她还是小心翼翼的侧过身，仔仔细细的凝视着顾建成的睡颜。 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哪怕是睡着了，都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美感。 顾清秋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的面颊，却又不想破坏沉睡中如同孩子般纯真的表情，所以手指就这样顿在半空中，久久的停住。 “再不起床，你上学就要迟到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炸开，带着清晨的沙哑，着实的吓了她一跳。 “你……你醒啦。”顾清秋迅速的收回自己的手，为着刚才的小动作脸上浮现出更多的窘迫之色。 “嗯。”顾建成并不睁开眼，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事实上他早就醒了，怕她上学会迟到又舍不得她过早的起床而觉得累，特地等待着差不多的时间叫她，却没想到这个丫头自然而然的醒了。 第二十七章 心理准备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见她醒了，顾建成却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反正他不用上学，睡到何时都没有人能管。 顾清秋坐起身，薄被顺着肩膀的线条滑落，露出了冰肌玉洁的皮肤，那布满点点红痕的画面提醒着自己昨晚的疯狂。 她尴尬的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只见他闭着眼背对着自己，这才让心里头稍稍安定了些。 虽然昨晚已经坦诚相见，但当着他的面换衣服，顾清秋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心翼翼的下床，从房内的板凳上拿起昨晚换下来的校服。 衣服有些皱，她学着母亲在家时候的那样用力的抖了抖，然后抱在怀里躲进了洗手间。 等到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顾清秋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尽管双腿还是虚软的直打颤，可并不能因为这样而旷课。 “建成，我走了哦。”临走之际，她小声的对着床上还在睡的男人说道。 然而可惜的是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状似沉睡的俊美睡颜。 只是当那记清晰的关门声响起的时候，那个原本进入睡眠的男人却突然之间睁开了眼。 顾建成翻了个身，以仰面朝天的姿势躺在床上，两眼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体上自然的芳香味，他闭上眼，贪婪的嗅了嗅，冰冷的心再一次的软了下来。 昨夜他冲动了，不应该这么早就要了她的人。 但正如自己说的，他问过女孩，后不后悔，在确认了彼此心意之后做这样的事，应该也算的上是水到渠成。 可未来两人的路…… 想到这里，顾建成突然的心烦气躁，原本深沉的睡意也就此被打破。 ————————————————————————————————————————————— 顾清秋是在打铃的前一刻进入教室的。 一坐下，同桌的方子慧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感受到那种异样的神色，顾清秋拧着眉回望过去。 “你昨晚去哪里了？”方子慧幽幽的声音传来。 顾清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道：“什么去哪里了，在家啊。” “你少骗我了，”方子慧摇摇头，“昨天晚上你爸妈找到我家去，说你跑出去了一直没回家，他们都担心死了。对了，你后来有没有回去，如果没有的话，估计他们今天就要找到学校来了。” 听了她的话，顾清秋大惊失色，原本就有些睡眠不足的小脸这会儿显得愈发苍白，同时心里头懊悔自己的疏忽，怎么就忘了自己父母这一茬事呢！ “看你这样子，估计发生了什么事了，”方子慧继续说道，“我劝你啊最好有点心理准备，一会儿你爸妈找到老师那边去也好有个解释，否则啊……唉！” 在那个年代，高中女生并不像现在这样的开放，别说是和男人共枕一夜，就是牵手接吻也会惹来旁人的非议。 顾清秋死死的攥着拳，若是被人知道昨晚她和顾建成做了什么，别说是好好读书了，从此以后自己估计都没办法进顾家门了。 第二十八章 痛！ 顾清秋走了没多久，顾建成就从床上坐起了身。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泛起了小麦色肌肤上的一层闪耀的光芒，而结实的上半身肌肉就这样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之中。 昨晚的放纵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这儿竟然觉得有些饿。 这样想着，顾建成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可就在这个时候，胸口猛然的一阵抽痛，在他双腿还没有站稳之时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本能的，他膝盖弯曲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跪在地板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紧紧的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该死！又发作了！ 顾建成拧着眉，死死的咬着牙根。 每一次当这样的疼痛汹涌而至的时候，他都是这样靠着意志挺过去的，可不知为何最近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频繁到他濒临崩溃，差一点就想出手了解自己。 不行，不能这么疼下去！ 额头的一滴冷汗因着他剧烈喘息的动作“吧嗒”一声就这样掉在了地板上。 顾建成眸光涣散，看着眼前地面那个汗水造成的圆形，蓦然的脑海中浮出了顾清秋的影子。 自己不能死，死了她怎么办！ 撑住地面的手突然之间撤离，在那个瞬间他差一点因为支持点消失而倒在地上，幸好整个人离床铺距离不算很远，总算也能借一把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顾建成颤抖着手摸上了床头柜，从上到下一个个抽屉都拉开，终于在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摸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由透明包装袋包好的一次性注射器，旁边还有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药瓶。 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动用这个东西，然而身体的反应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 他攥紧了床单，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那双疼的泛了白的唇正大口大口的吐着浊气。 —————————————————————————————————————————————— 顾清秋绝对不会想到当自己稳稳当当的坐在教室听课的时候，心上人正在蒙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低着头，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 或许是之前方子慧的话影响到了心情，这会儿她怎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听课。 终于当漫长的一节课随着下课铃声而结束之时，顾清秋悬在空中的心却在听到同学说“老师叫你去下办公室”这句话之后又再度的吊了起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看了看同桌的方子慧，而后者也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你好自为之”的意思。 最后怀着忐忑的心情，顾清秋还是向着教室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 顾建成健硕的身躯就这样坐在地上，他的背倚靠着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许多，只是在身侧那只拆包用过后的注射器依旧扎眼的横在那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深沉的呼吸声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自从那一次意外之后，时不时的自己就会这样发作一下。 刚开始是隐隐的一阵又一阵，到后来一点点的加剧，如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 第二十九章 无声的抵抗 结实有力的胳膊上印着几个极为不明显的小小针孔，但往近处仔细瞧还是能够看得到痕迹。 顾建成脑袋搁在床铺上仰面这么坐在地上，凝望着天花板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浊气。 也许昨天不该冲动的，冲动过后才发现，自己和她之间满满的都是问题。 ———————————————————————————————————————————— 顾清秋站在教室办公室门口足足有两分钟了，透过那并不算厚重的门板，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父母在里面同老师交谈的声音。 用着深呼吸的办法来调整自己紧张的心情，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班主任老师的声音传来，得到同意的顾清秋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不出自己所料，坐在班主任老师对面的一对男女正是自己的父母。 “小秋……”见到自己一夜未归却平安无事的女儿，顾母显然有些激动。 然而感觉到丈夫身上所散发出强烈的怒意之后，她却是收起了自己担忧的心情，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顾父和老师的交谈。 “顾清秋，别站在门口啊，进来。”班主任老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过来说话。 “爸，妈。”顾清秋走了过去，弱弱的叫了一声。 顾父的怒气，顾母的无奈，顾清秋的慌乱，这一家人的气氛也太诡异了，班主任老师心想。 为了打破气氛的僵硬，老师倒是率先开了口：“顾清秋同学，你父母这次到学校来，也是想了解一下这一年来你的学习状况，以便呢我们在学校和家庭之中呢寻找个平衡点，这样才能更好的促进学习进步……” 絮絮叨叨的开场白扰的顾清秋心里一阵烦闷。 她讨厌啰嗦，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想办法解决，冠冕堂皇的说这么多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下意识的，她拧起了眉，眼底划过一抹不耐烦的情绪。 然而没想到的是，知女莫若父，顾清秋那瞬息而过的厌烦目光却是被坐在她跟前的顾父给捕捉到了。 先前看到女儿一次不如一次的考试成绩，再听到老师讲了她在学校的表现，原本就有些火冒三丈的他胸口的团团怒火此刻燃烧的更加猛烈。 “啪”的一下，顾父一巴掌拍在了教室办公桌上，手边的盛着开水的玻璃杯因为这样的剧烈冲击而跳起，在落下的时候一个不稳的砸到了地上，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之后变成了一摊碎玻璃渣。 “你那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他哆嗦的指着顾清秋，怒气冲冲。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顾清秋不说话，但骨子里依旧倔得像只小牛。 她反感父亲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数落自己，好像在他眼里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不对的，都是幼稚的，都是无聊的，只有按照他所规划的人生去走，生命才有希望似得。 这样的反感在长年累月中慢慢的积累，到了现在，就算不是很明显，至少顾清秋也在做着无声的抵抗。 第三十章 分岔路口 “老顾，你冷静点，咱们这是在学校，不是在自己家里。” 办公室内还有其他的教师，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频频朝这边看着，顾母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连忙站起身阻止了丈夫的进一步怒火。 顾父重新回到了椅子上，看着地上破碎的玻璃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老师，这个……” “没关系没关系，”班主任老师摆了摆手，趁着打响了上课铃声的机会对着顾清秋说道，“你先回去上课吧，我和你父母再沟通一下。” 顾清秋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不忘怯生生的看了顾父一眼。 看来今晚回家少不了一顿揍了，她心想。 有些时候你越不希望一件事情到来，时间就过的越快。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放学时间，顾清秋扭扭捏捏的收拾着书包，心情止不住的忐忑。 家里有一根很粗的藤条，据说是太爷爷流传下来的东西，专门用于管教孩子。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曾经她听母亲说过，父亲小时候也是这么被揍大的，所以在管教孩子方面，他沿袭了自己父亲“棍棒出孝子”的那一套，姐姐顾清雪还好，她从小就很乖，几乎不会挨到父亲的揍。 可自己不同，外向淘气的个性似乎注定了那根藤条是要跟着她的，从小到大因为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顾清秋可没少受苦头。 所以还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以及藤条打在身上的那种钻心的疼痛感。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顾清秋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连表情都显得万分沉重。 “要是你今天挺不住要离家出走，我家正好能收留你。”方子慧见了她这样，摇了摇头，爱莫能助。 “谢谢，不用了。”她知道同桌这是在开自己玩笑，虽然这一点也不好笑。 顾清秋低着头沉默的走在街头，在经过那条羊肠小道之时，不知为何心底里竟然浮现出顾建成的身影。 他在干嘛，吃饭了吗…… 早上自己离去的时候他还在睡，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白皙的脸孔上浮出害羞的红晕，虽然记忆是残缺的，可身体上的愉悦却是骗不了人，尽管在他攻城略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走到分岔路口，顾清秋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方向直走就是往自己家去，而侧边的小路拐弯就是通往顾建成现在所住的小屋。 回家，少不了一顿棍棒，而去顾建成那里，万一他不在家，自己又没有钥匙，难不成在外面傻等？ 顾清秋犹豫着，不知道该往那里走才好。 就在她沉思半天到底怎么选择的时候却发现身体本能的侧过了方向，正对着的就是顾建成小屋的方向。 咬了咬牙，顾清秋干脆豁出去了，反正早回家晚回家结果都一样，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去看看他。 一天不见，真的……好想他！ 第三十一章 暗伤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顾建成家门口，站在楼道里，她踟蹰不前。 会不会太不矜持了呢，一个女孩子晚上往男人家里跑，似乎不符合礼教。 这样想着，顾清秋打算转身回家，却不想楼梯上方的那户人家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门。 “建成……”在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之后，她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似乎是没想到会看到她，顾建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我……我……我担心你。”顾清秋本想说自己很想他，但这样直接的表达似乎不适宜从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于是便改口说了“担心他”。 “哦。”他平静的脸孔上没有半分的波澜，只是如此淡淡的应了一声。 顾清秋有些失望，原以为他看到自己会很开心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 “你……没事吧？”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她似乎发现了顾建成异于平常的脸色。 顾建成眼瞳一缩，眼神略过自己手臂上那个小小的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针孔。 “没事。”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哦。”这回轮到顾清秋出现这样的回答，可这也实在不能怪她，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没有要跟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一直是自己找话题多少显得无趣。 “既然我没事，你可以回家了。” 顾清秋呼吸猛然一滞，不可思议的望着和她距离仅仅有十二层阶梯的男人。 自己都这么主动跑来找他了，难道连让她进门多呆一会儿的机会都不给吗？ 昨晚那个你侬我侬的男人去哪儿了，怎么才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变得自己不认识了？ “你……”她好看的眼眸带着悲伤，顾建成却逃避般的故意忽略。 “怎么，天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回家？”他必须硬起心肠，绝不能让她发现屋子里的东西。 顾清秋深吸一口气，憋回了荡在眼眶之中的泪水。 逐客令都下了，难道自己还赖着不走？ “你没事就好了，我走了。”她有自己的尊严，在那一刻感觉自己被伤到了。 带着决绝，顾清秋转身就走，同时也听到了阶梯之上那声清晰的关门声。 顾建成背靠着门板，不停的喘着粗气，紊乱的呼吸频率显出了他异常的身体状况。 他发疯一样的想见她，甚至在发作的当下一颗心也满满的都是她。 只是自己这副样子，怎么能被她知道，更何况屋里还有没收拾掉的空药瓶同注射器。 顺着冰凉的门板，那个高大挺拔的身躯就这样无力的滑落到地上，顾建成目光涣散的望着其中的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大脑像是电影回放那般重复着昨晚的事情，略过那一段脸红心跳，再往前便是对于顾清秋来说的一次惊心动魄。 “阿秋……”终于，理智还是压不住对她的关心，顾建成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冲出了家门。 跑到楼梯口，她已经不在了，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女孩身上独有的香气。 顾建成眼底愈发的深邃，跑出大楼沿着小路一直寻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鱼汤 顾建成不像其他人那般称她“清秋”或者是“小秋”，而是用“阿秋”这两个字作为昵称。 他希望自己对于她来说是特别的，即便是这个称呼并不算多么的前卫。 然而当他追出门之后，却发现眼前只是一片漆黑的夜，完全找不到顾清秋的身影。 “阿秋……”顾建成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不相信以她的脚程能够在片刻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袅无人烟，依稀传来“沙沙沙”的草木之声，似乎是对他那句“阿秋”的回应。 顾建成垮下双肩叹了口气，也许她真的走了吧。 这样想着，他便转身回了家，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堆树木之后藏匿着一道被月光拉的长长的影子。 当一切都回归平静，顾清秋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不是没听到男人的呼唤，只是那一刻不知为何，自己并没有现身。 她想看看顾建成能为自己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可结果也只是到此为止。 吸了吸鼻子，顾清秋觉得眼睛酸酸的，片刻之后就在她发觉脸颊痒痒的时候，伸手一摸，纤细的指尖竟然触到了浅浅的水渍。 “哭什么，傻姑娘，今天是你自己跑来找他的，又没有谁用枪指着你来……”自嘲的笑了笑，她手背一抹，将仅有的一滴眼泪抹了干净，然后脸孔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完全见不到半分的悲伤。 —————————————————————————————————————————————— 一个月后。 这段时间顾清秋很忙，自从上一次回家挨了父亲一顿揍之后，她就变得安稳了许多，上学放学两点一线，就连学习成绩好像也有所提高。 这天当她放学回家，一开门便闻到一股独属于鱼类的腥腻味道。 “妈，你在干嘛？”顾清秋皱着眉走进厨房。 “你姐夫送来一条鱼，还很新鲜呢，晚上妈炖鱼汤给你喝，好久不喝鱼汤了，”顾母手中忙活着，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异样的神色，“这段时间忙着考试辛苦了吧，快回房换件衣服，然后洗洗手准备吃饭。” “哦。”顾清秋点了点头，没多少犹豫便退出了厨房，实在是那股浓重的腥味让她作呕，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 回到房间，她放下书包，换掉了一身校服之后走了出来。 姐姐顾清雪带着女儿顾羽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会儿少了婴儿的啼哭声，家里反倒是显得冷清。 “妈，我来帮你把菜端出去。”洗过手之后，顾清秋再次进到厨房，看着案板上两道精致的小菜，忍不住胃口大开。 “你啊你，就是进来偷吃的，说什么帮我端菜，”顾母乐呵呵的开口，眼见女儿最近乖巧了许多，心里也满是安慰，“端出去可以，小心烫。” “知道啦。”顾清秋做了个鬼脸之后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去，可还没跨出厨房，那股让她难受的气味又再度袭来，而这一次连带着肠胃也好像翻滚起来，隐隐的还感觉到腹部的一丝绞痛。 第三十三章 平行线 吃晚饭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顾父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日在家就是板着脸孔，和子女相处起来也不像顾母那般的随和。 所以距离上次挨揍哪怕过去一个月了，顾清秋心底里还是带着余悸，连吃饭时候都不敢大声出气，生怕一个动作或者一句话不对再次惹来父亲的怒气。 她低头默默的扒着饭，偶尔夹几筷子菜到自己碗里，那锅鱼汤从头到尾都没碰过。 一直到最后一粒米都被塞进嘴里，顾清秋刚打算说“我吃好了”，猛然之间眼前出现一只手将她的碗给夺了过去。 “饭吃完了喝点汤，今天这锅鱼汤妈炖的可好了。”顾母一边说一边拿汤勺舀了满满的一碗鱼汤端到了女儿眼前。 顾清秋愣愣的看着跟前再次装满的饭碗，不得不说母亲的厨艺确实高超，被炖成近乎于奶白色的鱼汤上一点油花都没有，内里还漂浮着整块的鱼肉，若是在平时，看到这样的珍羞美味，自己绝对是胃口大开的，可是今天…… “妈，我吃饱了。”她拧着眉，把饭碗往桌里推了推。 “那怎么行，我炖了好几个小时了，多少喝一点，汤里头啊都是营养，你在长身体的时候，正需要这些营养！”顾母有些不高兴，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这锅汤了，结果人还不给面子的不喝。 “我真的喝不下了。”顾清秋摇摇头再次拒绝。 事实上她不是吃不下，这段时间的胃口很好，平日里吃一碗饭就饱现在已经升级到了一碗半。 但不知为何对着这锅鱼汤，自己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明明顾母用葱姜蒜将鱼腥味给剔除了，但鼻息处那股怪异的气味依旧存在，连带着肠胃里也跟着不舒服起来。 “不想吃就回房间写作业，拖拉些什么！”猛然间饭桌上响起了顾父的声音，洪钟般苍劲有力，却硬生生的吓了顾清秋一跳。 “哦。”她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同时斜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顾母，“妈我吃好了，进去看书了。” 说完顾清秋脚步仓促的回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你这么凶干什么，孩子又没做错事！”顾母的责怪透过门板传进了屋里。 “非要做错事来管教就晚了！”一想起上次的事，顾父的脾气又上来了，“你这个女儿，不打不行，不打她永远不会听话，你看看，上次教训过之后现在学乖了，成绩也上去了，我说你啊，别再宠着她，宠她就是害她！” “你把话说说清楚，我怎么就宠着她了，”顾母不甘示弱，“我替我女儿着想还有错了？” …… 隔着门板，顾清秋深沉的叹了口气之后便走到书桌前坐下。 这一个月以来这样的争吵自己是三天两头的听，似乎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托着腮翻开书本，不知不觉的，她竟然就这样发起呆来。 自己一个月没去找过顾建成，而他也不曾来找过自己，两个人就好像完全没有过交集似得越离越远，远到那样的夜晚仿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么虚幻。 第三十四章 开刀 索性这一个月来自己都忙于考试，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考虑这些事。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再深刻的感情，在碰到同利益相关的时候，便会仔细斟酌。 一句话，自私是人的天性，区别在于程度的深浅。 顾清秋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感情慢慢的也许就冷下来了，也免得自己花心思在这上面，她不想耽误升学考试。 想着想着，猛然间肠胃里的一阵绞痛让她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这段时间总是这样，偶尔上课也会出现类似的症状。 也许是自己太累了，顾清秋心想。 于是整晚她都没有怎么好好的睡，一直被那样的绞痛所折磨。 第二天放学，顾清秋照例经过那条回家的羊肠小路。 不知怎么的，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迷恋的感觉，低着头直往前走，对于自己和顾建成相遇过的点点滴滴视若无睹。 可突然之间，她顿住了脚步，一手捂着肠胃的地方不断的按着。 又来了，那种绞痛的感觉…… 顾清秋无力的蹲下身子，像一只虾米那样蜷缩着，借此来减轻身体上的痛楚。 她瘦弱的身躯不断的颤抖着，连额头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阿秋……”在濒临昏迷状态之时，顾清秋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那么熟悉，那么好听。 她抬起头，透过迷蒙的视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躯就在跟前。 “你……”顾清秋以为是痛到极致而产生的幻觉，于是抬起手想要证实一下眼前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然而就在动作的刹那，长时间的下蹲让她双腿近乎于麻木，当重心不稳的时候，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前摔了过去，最终以趴卧的姿势落在了地面上。 “阿秋，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这一回她听的真切，那道声音就回荡在自己耳畔。 “疼……”顾清秋倒在那人的怀里，伸手使劲按压自己的腹部。 “我送你去医院，你撑着点……” 朦胧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那么小心，那么温柔，就好像捧着自己的全世界。 顾清秋承认，在那一刻，掩埋了一个月的思念，又再一次的爆发。 然而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虽然不知道是几点，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顾清秋猛然一下坐起身，由于力道太猛，牵动了正在输液的手背，引起一阵清晰的疼痛。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针管中差一点就要回血。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个梦里面出现的身影此刻正清楚的站在她眼前。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顾清秋正对上男人的眼眸，平淡如水。 “嗯。”一个月不见，顾建成一如往昔般不爱说话。 “谢谢。”她漠然的回了一句便垂下眼眸，姣美动人的脸蛋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医生说你是慢性盲肠炎，建议立马开刀。”顾建成坐到她床边，深邃的双眸带着复杂的情绪这么看着她。 第三十五章 手帕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他坐到床边，眼神从她输着液的手背到晃动着的吊瓶，最后落到那张病态苍白的脸蛋上。 “功课忙，没时间。”顾清秋别过脸，语气很淡。 有时候长大也就是一夜之间，更何况一个月。 她似乎已经学会了掩埋自己的真实情绪，在面对顾建成的时候已然找不到最初的那抹羞涩。 这让他感到惊慌，深刻的惊慌。 原以为放她自由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和背景并不能够给她带来美好的未来。 可有时候感情的事情很难说，过去他从不相信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自从认识她之后，这样的成语似乎就得到了印证。 想念，这两个字看似很简单，却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情感。 于是每一天清晨，他都在顾清秋家门口不起眼的小路旁等着，然后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进入那道校门。 等到了傍晚，他又留守在校门口附近黑暗的死角，一路护着她回到家。 风吹雨淋，从不间断，然而这些她完全的不知道，而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病房里沉默的可怕，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更是让这二人之间蒙上了一层尴尬。 突然间顾建成站起了身，双手抄进裤袋子里像是摸索着什么。 “要抽烟出去抽，这里是病房，我是病人。”顾清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冷冷的开口，就好像那一天他把她阻挡在楼梯间那般陌生。 只是现实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顾建成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然后塞到了她没有输液的手心里。 “擦擦吧，额头上都是汗。”他不擅长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顾清秋愣住了，却是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回想起来除了那一天那个晚上，这个男人从来就是冷冷的，就连笑容都好像没有什么温度。 她手心里有汗，柔软的手帕拭过，很舒服。 “谢谢。”顾清秋礼貌的回应，只是这一次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生硬。 “要不要通知你父母？”医生告诉他，顾清秋需要开刀，像这样的事情应该要告知家人。 “不，不用，”她低下头，眉心紧锁，“我自己会告诉他们。” 想起自己父亲严厉的面孔，顾清秋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她这样进医院，也许父亲会说她是故意博同情。 “开刀需要亲属签字，你自己把握分寸吧。”他的阿秋固执起来跟头小牛似的，在这个时候，适当的后退反而对两人都好。 顾建成挺直了健硕的身躯，在病房内灯光的作用下，在她纤细的身形上投下一道深刻的影子，也就是这样的暗影，顾清秋忽略了他眼底蒙着的那份依恋。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有事先走了。”突然间，胸口处的疼痛再度的袭来，顾建成脸色一变，饱满的额头顿时蒙上一层冷汗。 他必须要在挺不住之前离开，不能让顾清秋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第三十六章 心有伤 “你能不能叫护士帮我拔下针？”顾清秋抬头看了看吊瓶，那里面的液体快要空了，而这里并非是病房，只不过是急诊室的一个临时输液场所，并没有那么完善的叫铃设施。 顾建成抄在裤子口袋里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事实上他已经被疼痛折磨的临近崩溃了。 低头看了看那张虚弱苍白的小脸，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叫护士来。” 说完他转过身，同时伸出左手紧紧的按压着胸口的位置，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不容易让人发现的颤抖。 顾清秋凝视着他的背影，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到底是什么不对劲的，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护士很快就过来了，在利索的拔掉针头之后又关照了几句。 顾清秋却是没认真听，收拾好书包之后便想着去缴费窗口交钱。 “护士，请问缴费单在哪里？”她走上前问道。 “你男朋友帮你把费用结清了。”护士一边收拾着用完的吊瓶输液针一边回答道。 “哦。”顾清秋应了一声，背起书包就要离开。 “喂，小姑娘，刚才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吧，”护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叫住了顾清秋，“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机会的话一并检查一下，小小年纪就搞的浑身病痛的，等老来可怎么办哦。” 上了年纪的护士总是这样母爱泛滥，看到年轻的孩子就忍不住会关心两句。 顾清秋脚下一顿，回过头看了看那名护士。 这让她想到了刚才心底里萌生出的一丝不对劲，细细品味护士的话，再结合起自己的感觉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动作是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谢谢，我知道了。”顾清秋道了声谢，扭头便朝着医院的门口跑去。 顾建成离开门诊大厅之后并没有马上走而是倚靠在门口的墙面上不停的喘着气。 胸口的疼痛越发的剧烈，他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口袋里的烟抽光了，这会儿想通过尼古丁来减轻痛苦都没办法。 深沉的叹了口气，凝望着漆黑的夜空，顾建成突然感到绝望，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 也许他就这么孤单的忍受，一直到死…… 拔了针之后的顾清秋顾不得手背上的疼痛，急急忙忙的跑出门诊大厅，同时眼光在人群中不断的寻找着心目中的那个身影。 猛然间在门口那个不起眼的墙角，一道暗黑的阴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建成……”她走了过去，语调轻柔。 闻言顾建成身体倏然一颤，却是没想到她会跟上来。 “建成，我知道你在这里。”顾清秋并没有立刻走上前，或许是怕他尴尬。 处于暗影中的男人脸孔微微偏了偏，却是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不管你的事。”顾建成好看的眼瞳骤然冷了下来，连带着那好听的嗓音也显得那么冰凉。 第三十七章 狼来了 “建成，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早些看医生，有的病痛都是因为时间拖延才……”顾清秋咬了咬下唇，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对于她不过十几岁的人来说，死亡似乎离自己很遥远，可不知为何在面对顾建成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个遥远的“死亡”好像又那么的近在咫尺。 闻言顾建成瞳孔一缩，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还是因为她的话。 艰难的动了动身子，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重新站直。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冷冷的丢下这句话，顾建成左手不着痕迹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抬步便准备离去。 顾清秋站在原地，借着清冷的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个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少。 抿了抿唇，最终她还是没有追上去。 和他的这段感情，由始至终都像是自己在主动，这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所以这一次她不再主动，万一踏出一步，他又后退了怎么办。 一个人的心只有这么大，伤了一次又一次，终究会破碎不堪的。 这样想着，顾清秋苦涩的笑了笑，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因为拔针时候没有处理好而变得发青的手背，轻轻按压过去还会觉得隐隐发疼，就像自己已经伤了的心一样。 回到家，不出意外的在客厅见到了顾父紧绷着的脸孔。 “爸……”顾清秋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然后抬眼看了看，顾母并没有在旁边。 “爸，我刚刚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我有慢性盲肠炎要开刀……” “这就是你今天晚回家的新理由吗？”顾父的声音低沉，却特地加重了那个“新”字，原本不带什么感情的一句问话只因为多了那个字听起来特别的不舒服。 “爸，我真的……”说话间，疼痛的地方又开始发作，顾清秋捂着腹部的位置，精致的小脸因为这样的不适而显出明显的苍白。 然而在家里客厅昏暗的灯光下，粗心的顾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快考试了就来找这些个借口，顾清秋，你是当我傻还是你自己傻？”顾父一心只当她是装模作样，说出口的话也极尽伤人。 “爸！”顾清秋不可思议的抬头，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乖乖的听话就能改善父亲对她的看法，没想到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甚至现在真的身体不舒服了，他竟然都不相信自己。 “你不要叫我，”顾父完全没听出她语调中的心酸，在盛怒之下头脑似乎也没办法冷静下来，“说说吧，今天晚回家又是去哪里了？” “我……我真的是去医院了！”顾清秋急了，回想起来平日里自己也不过是贪玩开朗些，为人方面也算得上正直光明，应该不至于会出现“狼来了”的情况。 “明天让你妈带你去医院检查！”最后顾父撂下了这句话便回了房间不再看她。 顾清秋独自一人站在客厅，眼眶红红的，可不管怎么样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第三十八章 尾随 最终顾清秋还是没有让母亲带她去医院检查。 并非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而是想起了父亲冰冷的眼神，顿时生出了一股反叛的心理。 你不相信我是吧，好，我就偏偏不顺你的意！ 她知道这样的心态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想跟父亲作对，反正自己怎么做他都不满意，那就干脆的差到底。 虽然这样想着，成绩方面她倒是不敢松懈，毕竟是自己的前途，就算再怎么叛逆，顾清秋也不可能拿这样的东西来做赌注。 马上就要考试了，其他的科目她都认为没什么问题，只是数学…… 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正在课堂上听讲的顾清秋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许是没有天分吧，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赶得上平均水平，那些如天书似得的数学符号搅得她脑中如同糊了浆糊般的混沌不堪。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顾清秋眼中依旧涣散，离考试还有不到两星期的时间，厚厚的一本数学课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的消化下去。 “喂，刚才上课的时候你在发什么呆？”方子慧捅了捅还处于云里雾里的顾清秋，皱了皱眉。 “没有啊，没发呆。”她猛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恢复了清明。 “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身体没事吧？”方子慧并没有纠结于先前的话题，反而狐疑的盯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 顾清秋闻言却是沉默了，充满复杂的目光落在方子慧脸上。 事实上她和方子慧的关系称不上多铁，了不起也就是同桌了几年比别的同学可能交流的机会多一些，连她都晓得要关心自己的身体，相反身为亲生父亲的顾父，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多番怀疑自己说的话…… 想到这里，顾清秋不禁垂下了眼，琥珀色的瞳仁之中泛起了点滴嘲讽的意味。 放学之后，她依旧同往日那般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羊肠小道。 最近为了复习，顾清秋在学校留到很晚，到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事实上她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真的很看重课业，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顾父心里头添堵。 反正他总是嫌她回家晚以为自己到处去玩，那就让他以为到底好了。 耷拉着脑袋走在黑暗的小路上，这条道她上下学经过了无数次，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进出。 偶尔脚边出现几颗小石子，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的糟糕，她就像是出气那般狠狠的一脚将小石子踢飞，眼见着在半空中进行着抛物线运动的小石子落到地上之后又深沉的叹了口气。 沉浸在自己心绪中的顾清秋根本就不会想到，在自己身后还有一道影子总是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一直跟着她…… 终于走到自己家楼下，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她似乎觉察到了隐藏在自己身后的不对劲。 “谁？”顾清秋猛地回头，在四下张望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只是当她转过身再次抬步的时候，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让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跟了她一路的人，到底是谁？ 第三十九章 沉香木 顾清秋定了定心神，继续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只是到了灯光昏暗的地方，她突然之间动作极快的闪身躲进了身旁的树丛之中。 顾建成脚步一顿，漆黑的眼瞳猛然收紧，明明眼前清晰的纤瘦身影在片刻时分便消失不见，是自己眼花？ 就在他踌躇不决是否要跟上前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略过，只见顾清秋其人真真切切的站在了眼前，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透着不解的光。 “为什么跟着我？”她上前一步，身体散发出的自然馨香也就浓郁一分。 顾建成暗下眼眸，只是听，不应。 “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顾清秋拔高了嗓音，步步相逼。 不是不在乎她吗，不是和她保持距离吗，不是说好了“不关她的事的”吗，为什么日日夜夜的跟着她，做的好像一往情深的样子，回头见到了又摆出冷酷的不让人靠近的表情，好玩吗？ “既然你到家了，我走了。”他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只能全身而退。 “站住！”顾清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先一步冲到了跟前，阻止了他的离开，“顾建成，今天我们两个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头偏往一侧，不去看她。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别说只是顺路，你住的地方和这边是相反的方向。”问题又回到了最初，此时此刻顾清秋心底里蓦然的生出一丝愤恨。 她恨这个男人的欲言又止，恨他的心口不一，更恨他明明撇清了关系之后又来撩拨自己，要知道爱不得，恨不得的感情是最让人煎熬的，可偏偏这个男人就好像乐忠于这样的游戏似得，将自己悬于半空，痛苦不堪。 “阿秋，我……” “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啊，两个人一起总比独自承担要来的好。”隐约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顾清秋将这句话气急败坏的喊出了口，她是真心想要帮他，可不把事情讲明白，纵然有心帮，也是无可奈何。 “算了，你回去吧，我也走了。”迟疑了片刻，顾建成终究还是把话咽下了肚，自己的身体根本不知道能撑得了多久，就算告诉了她也是徒增烦恼，何必呢。 “顾建成，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走的。”顾清秋张开双臂，娇小的身躯执拗的挡在他身前，她愿意为着自己的感情做最后一次努力，如果失败那便放弃。 “阿秋，你别再逼我了好吗？”似乎是疼痛又再次发作，顾建成此刻的声音竟然带着颤抖。 “我逼你？我怎么逼你了？顾建成，难道我向自己深爱的男人讨要一个确切的说法也叫做逼吗？”情绪上涌，她的吼叫都破了音。 顾建成整个人猛的一颤，也不知是因为她嘴里那句“深爱的男人”，或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 “阿秋，”他低声了叫了她，然后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凉凉的，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木头香气，“送你。” 他的声音回荡在黑夜里，格外好听。 第四十章 觉察 踏着黑夜而来的男人就这样将东西塞进顾清秋手心之后匆匆的离去，当她回过神四下张望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愣愣的摊开掌心，只见一块沉香木雕刻而成的“秋”字吊坠正好好的躺在手心。 顾清秋眼瞳一紧，她并不懂得鉴赏饰物，但从这吊坠的质地来看，并非是一般二般的材料，加上那精致的找不出半分瑕疵的手工，若是给这个东西来个标价，必然不是普通人可以买的起的。 他这算什么意思，送这样贵重的东西给自己，却又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在这个时候顾清秋觉得男人心比海底针更加的难以猜测。 许是天色太晚，顾清秋并没有发觉方才这个男人的脖子上挂着一根似有若无的红线，而底下所吊着的，正是同她手中那个“秋”字同款的饰物，区别不同的是，他的那个雕刻着的是一个“成”字。 轻轻的叹了口气，顾清秋将吊坠放进了口袋，转身就想要回家。 然而就在举步之时，突然间听到离自己距离不远的草丛中传来一记轻微的窸窣声。 本着好奇心，她停下了脚步，伸头探去，却没发现任何的异常。 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吧，顾清秋心想。 可就在她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那阵似有若无的响声再一次钻进了耳朵，只不过这回好像还夹杂着人类的喘息声。 顾清秋有些忐忑，虽然心底里在犹豫要不要上前，但脚下却先一步走上前去。 “是谁在那里？是不是需要帮忙？”因着上次的醉汉事件，她不敢过分上前，只能远远的站在草木前方问了一句。 树丛里的动静更大了，并且透着死亡的味道。 顾清秋抿了抿唇，硬着头皮上前，同时小心翼翼的拨开了遮挡着视线的灌木丛。 随着眼前的情景一点点的清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便睁得越来越大。 “建成！”一直到完全的看清楚一切，顾清秋惊恐的失声叫道。 顾建成面朝下这么趴在树木丛中，身体不停的颤抖，只见他掌心抓着松软的泥土，砂砾没入了指甲缝中，似乎是想借此来减轻身体上的痛苦。 “建成，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清秋急切的蹲下身想要扶他起来，奈何男人的身躯太过于高大，几次用力下来依旧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除了心痛，更多的便是懊恼。 她早该看出来的，先前在医院，她早就该有所察觉的。 “建成，建成……你醒醒啊，回答我，我……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顾清秋胡乱的抹了一把面颊上的泪水，同时用力的晃动着他的身体。 在这个时候，她最怕的是顾建成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继续下去，无论如何先让他有了意识，之后的便可以去医院解决。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趴在地上的男人不仅没有给她半分的回音，连带着呼吸都一点点的微弱下去。 顾清秋急的红了眼，手忙脚乱之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四十一章 耳光 好不容易将顾建成高大的身躯翻过身让他仰面这么躺着，顾清秋张皇失措的抚着那俊美依旧的脸孔。 “建成，你醒醒啊，快醒醒啊……”泪水直涌而上，很快便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一刻她害怕，发疯一样的害怕，怕这个男人伤，怕这个男人死。 猛然间，她回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人工呼吸的样子，虽然没有学过急救措施，但情急之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搞不好就这样把他给弄醒了呢。 如此想着，顾清秋将肩头的书包随手往地上一丢，费尽力气将顾建成整个人放平之后，抬高了他的下颚，没有太多的犹豫便对着他凉薄的唇吻了下去。 当四片唇瓣相互接触之时，原本意识涣散的顾建成似乎有了知觉。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触碰到的是身下的泥土。 很轻很暖，当下顾建成脑子里便是这样的感觉。 他缓缓的张开眼睛，却是没想到出现在跟前的会是顾清秋那张放大的娇俏脸孔。 她在干什么？偷吻？ 黑夜之下，顾建成并没有发现还挂在她脸上没有被擦掉的泪水，因而这样的动作只当是接吻，并没有往人工呼吸的方向上考虑，再者说她这也太不专业了，除了吹气之外，丁香小舌还胡乱的在他口中搅动，完全没有一副人工呼吸的样子。 顾清秋闭着眼睛，根本没有发觉身下的男人已经醒了，她鼓着腮帮子用力的朝他口中吹气，在急切的情绪影响之下，竟然没有觉察到这个男人正在将这样的动作一点点的反客为主。 顾建成慢慢的从覆盖一直到完全包裹住她的唇，轻柔的吮着，带动着脸颊边的肌肉缓缓的收缩着。 忘我救人的女孩觉得不对劲，猛然的睁开了眼，只见那双幽深如汪洋大海般的眸子就直直的正对着自己，下意识的就想要逃离。 “你……你醒了！”仓惶中带着惊喜，顾清秋直起腰，气喘吁吁。 “嗯。”漆黑的眼瞳中带着笑意，他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局。 “我……我是在人工呼吸，你别误会……你，你倒在我家门口……万一，万一死了……”顾清秋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竟然成了蚊子哼哼。 “人工呼吸？”顾建成轻笑，那悦耳的男音听得顾清秋一阵心跳加速。 难怪他觉得总有一股气流往自己咽喉的部分涌动，原来这个丫头是在人工呼吸。 “幸好我及时醒过来，否则被你这么一呼吸，不死也得半条命没了。” 难得的，他双目含笑，直直的望着顾清秋，清冷的月光而下，洒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远望而去像是一副静谧美好的画卷，叫人不忍心破坏。 听了他的话，顾清秋脸色一变，带着复杂的目光迎了上去。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顾建成瞬间感受到侧脸一阵火辣，同时像懵了似的眨了眨眼。 “你……” 他没想到这个丫头会下手这么狠，绝对没想到。 第四十二章 秘密 顾清秋这一下很用力，因着相互作用的关系，这会儿自个儿的手心也隐约传来麻木的痛感。 “你……”顾建成惊得说不出话，一脸愕然的看着眼前泪水汹涌的女孩。 “我就打你了怎么样！”顾清秋咬着唇，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顾建成，下回你要死就死远一点，不要死在我跟前，省得我看到了难受！” “阿秋……我……” “你别叫我，”顾清秋站起了身，同时弯下腰捡起了被她丢在一旁的书包，“顾建成，我不是你，做不到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没错，我是喜欢你，一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这么喜欢你，所以看到你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心疼，难受，痛苦，我怕你就这么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抹脸孔，将书包重新背到肩后，“或者你会在背后嘲笑我吧，但这是我的心里话，而且也就只会说这么最后一次了。” “我不喜欢被人吊在半空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男子汉大丈夫何必遮遮掩掩，痛痛快快的说清楚之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突然的她转过身，似乎是要将心里头的憋屈一股脑的都吐露出来，“如果你对我没这个意思，以后就不要再跟着我，更不要做一些会让人误会的举动。我的心很小，也很实在，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说完，顾清秋将口袋中那个散发着草木气息的木雕“秋”字取了出来，想也不想的丢进了还坐在泥泞之中的顾建成怀里。 “这个，你拿回去，我不要！”扯着嗓子吼完，她拔腿便想要回家。 顾建成见她要走，急了，用着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刚刚缓解了身体的疼痛有些虚弱，结实的臂膀一扯，在触及到那朝思暮想的细腻肌肤之时下意识的紧紧抓住。 动作幅度过大，他眼前有瞬间的眩晕，而这样不适的感觉下意识的使他紧拧起眉心。 “阿秋……” 他低喃一声，长臂用力，将那具削瘦的身躯搂进了怀里。 她上学是以马尾的状态示人，很轻易的，他的鼻尖埋入了包裹着凝脂肌肤的修长脖颈。 顾清秋没有动，任由他将自己从背后抱紧。 “你这样……算什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带着哽咽的声音钻进了顾建成耳中。 “别走，阿秋，别走！”鼻息处环绕着属于她的淡雅香气，顾建成低声重复着心底里掩埋了许久的依恋。 他生命里最后的温暖都要离他而去，那活着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放开我吧，我要回家。”顾清秋的声音理智非常，纵然美眸中含泪，却也只是在眼眶中打转，极力的隐忍着不掉下来。 顾建成不说话，只是摇头，鼻尖蹭过她脖颈间的肌肤，留下了炽热的气息。 顾清秋却是不为所动，她知道这个男人心底里埋着秘密，而今天她就要把这个秘密给逼出来，否则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这样了。 第四十三章 我把你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阿秋，你给我时间，将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在这一刻，顾建成不求未来，贪婪的只想拥有当下。 “将来？多久？”她不想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总也带着秘密，因此迫切的想要一个时间点，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期限，若是没有实现，那便立马抽身离开。 “很快，给我时间。”他不能保证，只可以如此笼统的表述。 低醇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蒙着一层淡淡的哀伤，终究是含着一颗爱他的心，顾清秋软了，并不像先前的那样坚持。 “好，一年，顾建成，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不能抛开一切好好相处，那我们就算了吧。” “好。”他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深深的印下一吻，象征着自己的承诺。 然而话说出口，顾建成心底却是压抑般的沉重。 一年……他身体里潜藏着的危险，能够完完全全的除去吗？ ————————————————————————————————————————————— 顾建成向来排斥医院这样的地方，他总觉得小毛病都可以熬过去，若是真的生了什么不治之症，等死也就行了，没必要为了苟延残喘而让自己的身体受到医疗器械以及中西药物的折磨。 只是昨天夜里承诺了顾清秋的一年，无奈之下也只能到此做一个彻底的检查，哪怕不能完全的治愈，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底里得有个数。 当年的医学科技并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验血结果需要第二天才能够知道。 离开医院，顾建成摸出口袋里的烟，熟练的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溺于尼古丁之中的，只是觉得每一次吞吐烟圈的时候，无论是心底还是身体，都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哪怕只是片刻的时分。 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也差不多时候放学了。 如今顾清秋已经发现了自己跟着她的事情，索性他也就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校门口等她。 她依旧是很晚才走出校门，单薄的身形被宽大的校服所包裹，凉风一吹，衣衫微扬，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阿秋。”顾建成不高不低的声音随着风钻进了她的耳中。 抬眼望见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不知为何，顾清秋心中一悸。 “你怎么来了？”她走上前，素净的小脸仍旧带着课业的困扰。 “来接你。”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承认，这反倒让顾清秋尴尬起来。 “还有……”顾建成继续开口，却刻意停顿了两秒。 “什么？”她抬起头，不解。 “这个，你昨天忘了带走。”他摊开掌心，那个雕刻着字的木雕挂坠规规矩矩的躺在中央，不一样的是昨晚的“秋”字，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成”字。 顾清秋眨了眨眼，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见状，顾建成扯了扯自己衬衫的前襟，赫然露出了里面挂着吊坠的红绳。 “我把你放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他说道，“所以我把自己交给你了，记得保管好。” 说完，他将挂着同样红绳的“成”字塞进她手心，带着郑重。 第四十四章 水晶苹果 “建成……”顾清秋心底里百转千回，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捏着手心里那个散发着木质清香的“成”字吊坠，凝望着男人俊美至极的脸庞，那一刻似乎两人的距离又不像是那么远了。 “我帮你戴上。” 说完顾建成捏着吊坠上方的红绳走到了顾清秋身后，绕过她纤细的脖颈，在接头处打了一个死死的结扣。 就像是他和她的羁绊，死死的，永远也打不开。 “好了。”重新回到她跟前，看着垂落在她胸前的木字雕刻，愈发满意。 “最近你好像都很晚离开学校。”不知为何，一向寡言少语的顾建成这会儿竟然变得多话起来，眼见着顾清秋好看的眉心微微拧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考试了，我却还没复习好，连一点把握都没有。”她怏怏的盯着路面，垂头丧气。 顾建成宛如汪洋大海般幽深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她梳着马尾的头顶，仅仅是沉默了片刻，他凉薄的唇角便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惊的弧度。 “走吧。”他牵起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软软的触觉让他觉得流连忘返。 “去哪儿？”顾清秋心头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我家。”顾建成也不打算隐瞒，大大方方的说出了目的地。 “你家？”她瞪大了眼，本能的抗拒，“我不去，这么晚了上你家干嘛？” 她想起了那一晚的旖旎，瓷白如雪的脸颊顿时萌生了一抹绯色。 “去我家给你补习，那要不去你家也行，只要你不会觉得不方便。”他并不知道顾清秋心里所想，坦然的说了自己的目的。 “补习？”闻言顾清秋却是一愣，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煞是可爱。 “不然……你想干嘛？”顾建成带着沙哑的磁性嗓音传来，热烫的气息围绕在她身旁，哪怕只是补习这样单纯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说出口总带着那么点想入非非的味道。 “没，没有啊。”顾清秋不敢去看他的眼，总觉得在对视之下，自己在片刻间便会沉沦其中。 “那还等什么，走了。”他直起身子，稍稍拉开点距离，冷傲的面容之下隐藏着的是深刻的爱意。 仍旧是那间单人小公寓。 顾建成掏出钥匙开了门，顾清秋尾随其后。 这儿跟上次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隐隐的感觉到好像多了些小摆设，使得原本冷冷淡淡的屋内变得有些许的温暖。 忽然间顾清秋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桌面上一个水晶苹果瞪大了眼。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先前她放学的时候经过一家精品店，橱窗里摆着的就是这只水晶苹果。 当时顾清秋就喜欢的不得了，还特地走进去问了价格，最后也只能怏怏的离开了店，原因是太贵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顾建成这里会见到。 顾建成闻言看了看她，没说话，噙着淡然的笑容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松软的长发被温热的掌心揉乱，炽热的眼光看的女孩一阵心慌意乱。 第四十五章 你再好好看看，自己指的哪儿 “不是复习功课吗，还不把书本拿出来？”顾建成不回答她的问题，恰到好处的转移了话题。 顾清秋撇撇嘴，来到餐桌前坐下。 这间小屋面积不大，客厅里的一张小桌子既能会客之用亦能当成餐桌。 顾建成独自一人居住，平日也没什么朋友往来，就连吃饭也是随便在外买点就算，因此桌子上并没有什么油渍，这个时候用做读书正合适。 “哪儿不会？”见她翻开了书本，原本站在身后的顾建成突然俯下了身子，位置好死不死的就在她耳畔，一时间那股热烫的气息再度萦绕在身旁，惹来胸腔内的小心脏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这儿……”她红着脸，随意的冲着书本一指，反正对于数学自己是一窍不通，指哪儿不会都一样。 顺着那根纤细手指的位置看了一眼，顾建成挑眉，唇角噙着宠溺的笑。 “你再好好看看，自己指的哪儿？” 顾清秋闻言眨了眨眼，低头一看，颊边的绯红更甚。 自己手指的地方根本就是书本的空白处，那儿别说是习题，连一个字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猛地缩回了手，娇俏的脸孔上浮着清晰的尴尬。 顾建成却是不管这么多，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或者是他们姓顾的男人天生就是做学霸的料，即便是不上学，对于这些公式定理的，他也是信手拈来，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将困扰了顾清秋好长一段时间的数学习题给一一的解开。 “等腰直角三角形的公式是这一个，所以这一题，你直接将公式套进去，答案就出来了……”顾建成修长的手指上夹着铅笔，笔尖游走在做完习题练习册上。 许是讲解了好半天喉咙有些发干，他一贯低醇的嗓音蒙着隐约的暗哑，钻进顾清秋耳中却显得格外的动听。 “清楚了吗？”猛地，顾建成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女孩双眼直直的盯着他瞧。 他放下铅笔，挑了挑眉，伸出手在顾清秋几近涣散的双眼之前晃了晃。 顾清秋猛地回过神来，莹润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像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那般的无辜。 “你刚刚有没有在听啊？”顾建成拧起眉，状似不满，然而心底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个丫头对自己还是一往情深的，从刚才的眼神中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听，我在听啊……”顾清秋点了点头，目光却是尴尬的别过一旁。 这个男人是毒，而自己早已中毒太深。 “那你把我刚刚讲的再重复一遍。”他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了她的话，而复述也并非在为难她，只是临近考试，孰轻孰重的顾建成自然分的清楚。 “我……”顾清秋咂舌，事实上别说是刚才的那道题，就连之前的很多道题，她都没用心去听，注意力全然的放在这个男人的“盛世美颜”之上。 见此，顾建成叹了口气：“我再讲一遍，这次你得好好的听清楚。” 第四十六章 他应该走远了吧…… 由于时间的关系，顾建成也只是粗略的将习题讲了一遍，反正在本子上已经重头到尾将步骤写了下来，只要她仔仔细细的认真看，总会搞的明白。 “好了，太晚了，我送你回去。”顾建成合上书本之后，帮着她一起整理好书包。 顾清秋点了点头，纵然是万分珍惜两人相处的时光，但现实却是到时间了不得不分开。 离开了小公寓，两人牵着手漫步于月光之下。 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似乎是都很享受这样无言的甜蜜，相互之间偶尔很有默契的对视，而后欣然一笑。 临近家门口，顾建成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还是老规矩，他仍旧不希望顾清秋的家人发现他们两人交往的事情。 索性顾清秋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一种体贴，于是点点头准备往家走。 然而就在刚抬脚的刹那，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又回到他跟前。 “这一回，我看着你走。” 顾建成愣了一下，可很快的便反应过来。 料想是上次自己发病的事情吓到了她，所以这次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没有过多的迟疑便答应了她，这个小丫头个头小小，人也瘦瘦，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倔强却是强硬非常。 眼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自己眼帘之中越来越小，顾清秋嘴角噙着笑，心头满满的幸福。 和他这一次重新开始，应该会比较顺利吧，她心想。 然而当顾清秋走到自家楼梯口的时候，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她的跟前。 “爸……” 她吓了一跳，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刚刚那个人是谁？”顾父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是……”顾清秋本想大方的承认，可转念一想，以顾父这样的脾气性子断然不会接受她高中还没毕业就同异性交往，于是很快就改了口，“同学，大家都住在附近，所以一起回家。” “同学？”很显然顾父并不相信她的话，就连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怀疑的语气，“可明明是个男人！” “是……是男同学啊，怎么男同学就不能同路走的吗？”顾清秋有些牙齿打颤，同时又挺了挺胸脯，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 顾父狐疑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颊之上，纵然是心有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没有抓个正着，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为什么那么晚回家？”他终于问到了重点，而这个时间点下楼，也是为了找寻许久不归家的女儿。 “我……我在学校复习功课，快考试了，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呢。”借着漆黑的夜，她能够很好的隐藏自己表情的不自然，反正今天晚上同顾建成在一起也是温习功课，严格说起来，自己也不算是说谎。 “嗯……”闻言顾父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些，但语气上仍旧不假辞色，“一个女孩子，晚上早点回家，复习功课难道家里不能复习吗……” 顾清秋听了，敷衍的点了点头，视线却是飘过了层层的小楼，落在不远处的马路上。 他，应该走远了吧…… 第四十七章 我想吃你做的饭，给我做呗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接下来的几天，顾清秋几乎天天去顾建成家里复习功课。 很快考试的那天就来了。 傍晚，顾建成如往常那般在学校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感觉？”见顾清秋走了出来，他迎上去问道。 “不知道呢，还可以吧。”她耷拉着脑袋，模样可爱。 “傻丫头，”顾建成轻笑，同时大掌扣住了她小小的脑袋，“对自己要有信心，懂吗？” “可是数学是我最不行的一门课。”顾清秋抬起头，眨了眨如秋水般好看的眸子。 “怎么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我吗？”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刻，眼见着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要不是在学校门口，顾建成绝对会将她狠狠的压在身下吻住，以解长久以来的相思之苦。 感情深入骨髓之中便是如此，即使是天天相见，都觉得相处时间太短。 言毕，顾建成牵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在周围学生的一片诧异目光之中离开了校门口。 “我们要去哪里？”顾清秋有些尴尬，毕竟当着众多同学的面这般亲密，万一传到老师耳朵里，后果可想而知。 “今天不用补习，随便路上走走。”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的异常。 顾清秋闻言却是“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全心全意的相信着这个男人。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建成最后还是把她带回了那间小公寓，然而不一样的是，在此之前二人去附近的菜市场逛了一圈，当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顾建成手中已经提着两大袋的新鲜食材。 “你不会是想做饭吧？”到了这个时候，顾清秋要是再猜不出他的目的，那脑子也算是白长了。 顾建成挑了挑眉，没说话，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 将两大袋子菜丢进了小厨房，他重新走出来，对着还站着门口的顾清秋说道：“不是我想做饭，而是你来做饭。” “我？”顾清秋反手指着自己，眼睛瞪的老大。 家里有顾母和姐姐这两个厨艺高手在，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学做饭。 所以长这么大，顾清秋每一次进厨房，除了帮忙端菜以外也就是偷吃，别说做饭，连锅铲她都没拿过。 “怎么，你不会？”顾建成眯起好看的眼。 在这个年代的女孩通常都早早的当了家，别说是做饭，家务洗衣真的是无所不能。 “我……”顾清秋支吾着，雪色的面颊边积聚了几朵红晕，“我……谁说我不会啊，我……我会啊……” “那好啊，我想吃你做的饭，给我做呗。”顾建成走到她跟前，弯下腰，用自己的鼻尖顶住她的，状似无意的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轰的一下，顾清秋脑中一片空白，除了面临做饭而手足无措之外，这个男人突然之间的亲密动作也叫她惊慌不已。 然而顾建成却是爱死了她这般模样，唇角边的笑意愈发的加深，在心念一动之下，忍不住的凑了上去，吻住了那双泛着水润的红唇。 第四十八章 你手臂上这是什么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顾清秋在怔愣之间，小嘴微微张开，这就更方便他长舌直入，很快便带动着她一道进入了意乱情迷。 顾建成把她抵在的墙壁之间，冰凉的手指沿着她领口的部分快速的延伸，很快便触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校服的拉链被肆意的拉到了最底下，顺着肩部滑到了脊背处，内里白衬衫的纽扣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露出了独属于少女的极致芬芳。 顾清秋觉得身体表面的温度很冷，但其实骨子里又很烫。 在迷离之下，她纤细的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脖颈，承受着他带给自己宛如身处天堂般的愉悦。 “建成，顾建成……” 她轻灵嗓音的一声声呼唤刺激着顾建成的进一步行动，只见他带着凉意的薄唇缓缓向下，途径她白皙的脸颊之后到达了修长的脖颈处。 忽然间顾清秋只觉得腰间一松，校裤的松紧带被拉开，直接滑落到了脚踝处，突然而袭的凉意使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贝齿咬着下唇，双眼迷蒙着雾气，模样楚楚可怜，看得顾建成恨不得立马压她在身下好好疼爱。 “不……不要……不要在……在这里……”顾清秋颤抖着身子，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声。 在她概念里这样的姿势还是太大胆了些，然而羞耻与刺激两种不同的情绪夹杂着萦绕在心头，促使她在肢体行动上忍不住配合着顾建成继续下去。 “不要在这里，你想在哪里？嗯？”他的唇重新回到那莹白的耳垂边，醇厚的嗓音再一次撩拨着她的神经。 顾清秋抿着唇不说话，身体继续承受着那细碎迷离的吻。 这样的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回房继续，显得自己好像很开放，鸣金收兵，好像又不是自己的本意。 最后顾建成到底还是没如她的意，在那张第一次亲密行为的小沙发上，回味了当初的甜美。 事后。 顾清秋累极了，半眯着眼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尽管二人相拥在这张小沙发上显得尤为拥挤，可在这一刻她喜欢同他腻在一起，在没有衣物遮蔽之下的肌肤相亲，更显得他们关系紧密。 顾建成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下，鼻息处嗅着少女天然的香气，心头从未有过的安宁。 突然间，他感觉到身上的小家伙不安分的动了动，那头柔顺的长发蹭着自己的下巴。 就是这样不经意的撩拨，身下的小兄弟似乎又有了苏醒的迹象。 “建成，你手臂上这是什么？”顾清秋好奇的伸出手指着男人手臂上为数不多的小黑点。 闻言顾建成猛然一个激灵的坐起身，惊得挂在他身上的顾清秋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从沙发滑落到了地上。 “哎哟……”她摸了摸摔疼的后腰，此刻身上还不着寸缕，猛的跌到地上还真有些冷，“建成，你怎么了？” 手臂向身后缩了缩，顾建成看了她一眼：“没事。” 他怎么可能会告诉她，那些都是针孔，是他控制不住身体疼痛而为自己注射药物所留下来的痕迹。 第四十九章 药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可是，一个个的小黑点，好像……” “不是要做饭吗，我饿了。”不等顾清秋说完，他站起身，迅速的穿好裤子，裸着上半身进了卧室，徒留下不着寸缕的顾清秋独自一人跌坐在沙发下。 她越来越不懂这个男人，明明刚才热情如火，这会儿却又冷漠似冰。 从地上爬起来将衣服穿好，终于将一身的狼狈全都赶跑。 经过厨房门口，顾清秋朝里面看了看，面积并不大的一丁点儿地方，设备倒是很齐全，可能因为不常开火的原因，看起来都很新。 可是那又怎么样，自己根本是个下厨白痴，即便是那两大袋新鲜采购的食材好好的放在那里，她也不可能去触碰一下。 来到卧室门口，顾清秋敲了敲门：“建成，我能进来吗？” 并非她刻意的生疏，而是无论再亲密的两人，到底也不是夫妻。 纵然是夫妻，也有个人隐私，在进卧室之前最好敲门，以示对对方的尊重。 然而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回应。 顾清秋把耳朵贴近了门板，隐约的听到一阵水声，手指点了一下，门没关，于是就大方的走了进去。 卧室内的洗手间升腾起微弱的白光，他正在洗澡，衣服脱在了外面。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顾清秋正想出去，却在转身之时，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一个透明的玻璃小药瓶却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猜测顾建成应该没那么快出来。 于是顾清秋走近床头柜，拿起那只小药瓶仔仔细细的看着上头标注的小字。 “盐酸哌替啶”。 她理科学的并不是很好，但如此复杂的学名，恐怕高中课堂上也不会接触到。 小药瓶似乎还没开封过，上头的铝箔封口还没打开，白色的粉末随着她手中晃荡的动作而上下摇晃，乍一看同医院里给人输液用的药品没什么区别。 顾清秋再一次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突然间水流的声音停止，在意识到顾建成就要出来的时候，她慌张的将小药瓶往校服口袋里一塞，然后深吸两口气，快速的恢复了神色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刚洗过澡之后的男人浑身透着热气，湿润的发滴滴答答的落着水珠，看起来性感无比。 “我……我进来看看你，怕你有事。”想起上次他在自己家门口倒下来，顾清秋心有余悸。 “我没事。”顾建成顺手拿了一块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虽然洗了澡，可精瘦的上半身依旧能看得出方才二人亲密过的痕迹。 “哦。”顾清秋点了点头，一只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紧紧的捏着那只药瓶。 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进化了，过去说谎多少还会有些脸红，如今好像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没事人似得。 “你……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紧握着药瓶的手心冒着冷汗，下意识的她想要离开。 “嗯。”顾建成不疑有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床头柜的位置，并没有多话。 第五十章 路上捡的 恋上你看书.，最快更新我的竹马前夫最新章节！ 这一餐饭，最终还是没有让顾清秋动手。 她倚靠着厨房的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其中一只手的手心攥着那个玻璃药瓶，紧紧的，甚至都蒙上了一层冷汗。 简单的四菜一汤很快就上桌了。 顾清秋捧着饭碗，心事重重。 “怎么了？”顾建成夹了一筷子菠菜到她碗里，见她如此的表情，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没有啊，没有……”顾清秋闻声抬起头，撞见了他疑似探究的目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摇了摇头同时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顾建成抿了抿唇，也没继续追问。 他本就是一个不爱勉强别人的人，既然这个丫头心里头有事，那便让她自己处理，若是她实在解决不来，需要自己帮忙，倒那个时候再行动也不迟。 —————————————————————————————————————————————— 因为怕自己的父母知道，和顾建成的见面也仅限于放学时分。 到了周末不用上学的时候，二人便没有了半分的联系。 这天休息日，阳光明媚，正好碰上顾清雪带着顾羽回娘家探亲，一家人忙着张罗饭菜也没时间注意到顾清秋。 于是她便趁着这样的空档溜出了家门，沿路寻找着诊所或者药店。 自从那一天回来，顾清秋也找过相关的书籍，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般的书上都找不到这样的化学名，在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于专业人士。 然而顾清秋不敢去医院问，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手中此刻握着的小药瓶内的东西不简单，若是去医院问，恐怕会生出些什么幺蛾子。 终于在沿街道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家小诊所。 顾清秋站在门口，不知为何，竟然生出几分恐惧。 男人手臂上不知名的小黑点，学名古怪的小药瓶，被自己撞见过的突然晕厥…… 这一系列事情看似没什么联系，可仔细一想倒也能串联到一起。 顾清秋心脏“嘭嘭嘭”的狂跳，脚下更是像灌了铅似得动弹不得。 要不要进去问呢，万一…… 她不敢再往下想，生怕是自己所能想到的那个最坏的结果。 “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看医生？”从诊所里出来一名护士打扮的女人，手中端着一盆蒙着浑浊的水。 “我……我是……”顾清秋支支吾吾，心里头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有不舒服要及时就诊，误了最佳看病时间，后果不堪设想。”护士将手中盆里的水倒入门口不远处的下水道口，当折返回来的时候，看了看顾清秋并不算很好的脸色，然后开口劝说道。 顾清秋听了，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掏出口袋里的小药瓶递了过去。 “护士小姐，请问这是什么药，用来治什么病的？” 护士接过手一看，脸色倏然一变。 “姑娘，这东西是你的吗？”护士问道。 顾清秋不傻，这个药瓶里的东西一定不简单，所以护士才会这样问。 “不是，”她回答道，“是我路上捡的。” “姑娘，这东西我们需要上缴的，”护士见她这么说，语气态度稍稍好转，“不是你的就好，交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第五十一章 不可能 眼见小护士面色凝重拿着药瓶就要进去诊所，顾清秋急了，连忙叫住了她：“不好意思，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护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老实告诉我，这不是你的吧？” “不是。”顾清秋摇摇头，事实上这确实不是她的。 “不是就好，”小护士说道，“我看你小小年纪也不像是这种人，你回去吧，这种东西不是你该接触的。” “等一下，如果……这是我的呢？”顾清秋看得出护士似乎是不打算告诉她实情了，于是鼓足勇气博一把，毕竟自己出来一趟就是想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别忙活了半天事情没弄清楚，东西倒给人没收了。 闻言护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姑娘，这话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她走过来，主动拉起顾清秋的胳膊，同时捋起了她的衣袖看了看两只手臂的部分，“如果真是你的，我可得报警处理了。” “报警？”顾清秋瞪大了双眼，怎么也没想到小小的一个药瓶要闹到报警的地步。 护士松开了手，似乎是从她身上面上没发现到什么可疑的迹象，脸上的表情稍稍的有些放松。 “如果不是你的，就快回去吧，这事交给大人来处理。”她的样子一看就是附近哪个学校还没毕业的小女生，因此护士也不打算再为难她。 “哦。”顾清秋怏怏的点点头。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同时也知道再这么纠缠下去，护士很有可能会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她只是想知道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也不至于要上到警察局。 最后看了一眼护士手中的小药瓶，顾清秋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离开了诊所门口。 一路上，她心事重重。 虽然还不知道那药瓶里的白色粉末究竟是什么，可从护士的表情态度上便猜得出那不是一般的药品那么简单。 难道是…… 顾清秋倏然的止住脚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得呆在了原地。 不可能，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顾清秋见过电视上的宣传片，那些面黄肌瘦，形如枯槁的人怎么能和面如冠玉，身强力壮的顾建成相提并论。 不会的，不可能…… 她再次否认了心底里的想法，甚至有一种误会了心上人的愧疚感。 回到家中，饭菜已经准备好。 “小秋回来啦，洗洗手能吃饭了。”说话的人正是姐姐顾清雪。 “哦，”她点了点头，脑袋朝房间里探去，“小丫头呢，来了吗，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 “来了，这会儿在房里睡着了，”一提起女儿顾羽，顾清雪眉开眼笑，“你进区，看看她就好，可别吵醒了她，这丫头起床气可重了。” “好，”顾清秋笑笑说道，“对了，姐夫呢，没一起回来吗？” “他单位有事走不开。”顾清雪低头回了一句，可很明显嘴角的笑容却是淡了。 顾清秋不疑有他，进到房中看到了熟睡中的顾羽。 粉嫩粉嫩的小女孩脸颊，加上纯真的睡颜，看得顾清秋心都要化了。 第五十二章 开始与尽头 小孩子的睡相并不怎么好，粉粉嫩嫩的唇边还带着口水泡泡。 顾清秋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然后在床沿边趴下。 她想伸手过去拧拧小顾羽白白嫩嫩的脸颊，却在指尖快要触及面孔的时候停了下来。 还是不要吵醒她吧，否则震耳欲聋的哭声可真让她有点受不了。 也许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缘故，过去的顾清秋对于小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在上学途中偶尔看到有天真烂漫的孩子嬉笑着跑过，也不过是淡淡的扫过一眼，内心之中起不了半点的波澜。 可当顾清雪生下顾羽之后，这样的情况似乎就变了。 小小的顾羽依偎在母亲怀里熟睡的模样真的是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她的睫毛长长卷卷的，眼睛黑黑亮亮的，皮肤白白滑滑的，加上婴儿天生肉嘟嘟的脸孔，真的是人见人爱。 当然顾清秋不排除因为顾羽是自己外甥女所以越看越欢喜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小小婴儿带给人无限生命活力这一点，恐怕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能有个自己的孩子，那该有多好，顾清秋手托着下巴这样想着。 但很快的，她就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孩子这种事也太长远了，更何况现在的她也不过是父母眼中的孩子。 可是有孩子…… 顾清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自从和他有过亲密关系之后，她便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同时也去书店翻查过相关的资料，清楚的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女人会容易怀孕。 算一算，距离上一次的亲密才不过几天，而这几天好像就是生理期快要到来的日子。 应该不会的把。 顾清秋摇摇头，心里很快便否定了那个想法。 她还在读书，要是怀孕了…… 顾清秋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气。 孩子还太早了，更何况他们之间好像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还有那瓶药…… 想到这里，顾清秋原本清晰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挂着的笑容也一点点的淡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顾建成已经拿到了自己的验血报告。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从你这体检报告……很不理想啊。”老医师推了推眼镜，特地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医生，我想知道具体情况。”尽管他早有准备，可在听到“很不理想”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 …… 从医院出来，顾建成走在路上。 抬头仰望天空，阳光过分明媚扎的他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 “小伙子，你这情况，最长熬不过三年，不排除期间会有恶化的可能。”老医师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久久的无法散去。 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零九十五天……所以他是还有一千多天的寿命了吗？ 顾建成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前还不觉得生命的尽头离自己有多近，可如今一看，好像半只脚已经跨进了死亡的边缘。 那种感觉，很奇妙，真的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