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无娇》 第一章 别人的亲事 四月天,草长莺飞。 天空微蓝,风儿微熏,花儿开得恣意,鸟儿鸣得婉转,时光正当好。 春光万里,大夏朝从南到北由东至西,或早或迟,皆沉浸在春风的温柔呵护中。 春赏花,秋赏月,九阳城的人都知道,论赏花,九阳城有两处春花聚集地,城外的月湖,城里的祁府。 只不过月湖是公共地界,只要想去,谁都可以,各色花事敞开了欣赏,而祁府,是私宅,祁府的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 祁府赏花会每年办上几场,不过身为九阳城的世家豪门,能有资格拿到请贴,入府赏花的,身份上必也得是相当的,白丁寒门之流的,自然是迈不进这道高门槛的。 说来也令人费解,祁府明明走的是武者路线,历代以武传家,义薄云天,却偏偏是九阳城最讲究的人家,不但有着九阳城最风雅的宅邸,祁府的主子,从上到下,最是斯文风流低调内敛,比那些儒门更象儒门。 春末的午后,明媚的阳光格外热情,微微的香风吹着,连熏带晒的,令人昏昏欲睡。 祁府后宅的女主子们有睡午觉歇晌的习惯,下人们难得偷闲,没差事的跟着主子们有样学样小睡一番,有差事的,也都懒洋洋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或偷眯一会儿,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悄声说着最新的流言蜚语与陈年八卦,边掩嘴打着哈欠。 一道急匆匆奔蹿的身影与周围静谧慵懒的环境显得尤为格格不入,那是一个身着淡红衫裙的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府里的丫鬟。 她跑得很快,脸色绯红,额头布满汗水,脚步有些仓皇,神色慌张而愤怒,又带着几分委屈与克制,紧抿着唇,眼底透着隐忍的怒火,却又沁着水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放声大哭。 有躲在檐下聊天的仆妇被她如风的身影惊扰了,暂停了八卦,探头见是她,又缩回身去装作没有看到,彼此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脸上露出或嘲讽或可怜的神情。 对于路人,奔跑的丫鬟视而不见,只一个念头,赶紧将得到的信儿告诉给自家小姐与秀姨知晓,片刻也不要耽误。 丫鬟一溜烟跑进了挂着玲珑居匾额的院子,院子里新绿葱郁,一片安谧。丫鬟面上的焦灼之色明显松减了两分,脚步放轻放缓,直奔正房而去。 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光线弱,不比外面明亮,丫鬟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明暗变化。 “白灵,大晌午的,不在屋里呆着,又跑哪里去了?看这一头的汗……”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门边做针线,见她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嘴里小声嗔怪着,动作迅速地取出帕子轻擦着丫鬟额头的汗水,取了茶壶倒了杯凉茶递过去:“喝杯凉茶,都多大了,这小孩子心性可得收收了。” “……秀姨……” 白灵没有去接递过来的杯子,忍了一路的委屈与焦灼通通换做眼泪,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小姐呢?”她小声哽咽着。 见白灵突然落泪了,秀姨神色微凝,想到前些日子的那件事,心头生出不详的预感:“小姐在楼上看书……出什么事了?” “三少爷订亲了!” 白灵的眼泪流得更多了,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巴,带着哭音,句子说得甚是破碎:“是苗家小姐……呜呜,秀姨,小姐怎么办?” 三少爷要娶苗家小姐,苗祁联姻,祁三少夫人的名分给了苗家小姐,那自家小姐怎么办?九阳城里谁不知道,自家小姐是祁三少爷的未婚妻? 自从老爷与夫人失联后,小姐在祁府,从五岁到十四岁,近十年光景,小姐与祁三少爷青梅竹马,在外人看来,白家小姐笃定是祁三少爷的妻,只等着年纪到了,就拜堂成亲的。 且不说小姐早就对三少爷情根深种,单是这些年住下来,白家小姐的身上早就打上了祁家人的烙印,上上下下府里府外,所有人都视她为祁三少爷的女人,如今祁府翻脸不认账,三少爷祁国瑜要娶他人为妻,小姐怎么办? 饶是秀姨素来镇定,听闻此言亦面露惊色,一把捂住了白灵的嘴,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楼上,压低嗓音小声叱责道:“你听谁说的?!可是府里哪个碎嘴的婆子又胡咧咧?这些闲话,听完就当耳旁风,怎么还回来学嘴?不知轻重!” 这要是被小姐听到了,好不容易才和缓的情绪,不知又要起什么变化,上回想不开的凶险,到现在余波未平,整个人尚是思虑未平,虚体难支,再听到这些,没得又添不快再生波澜。 “唔……” 被捂了嘴巴的丫鬟白灵没有挣扎与辩解,整个人仿佛成了静止的雕像,不言不语,只有眼泪无声无休地流淌着。 此时的静比动更具说服力,秀姨看着泪眼朦胧无声哭泣的白灵,捂着她嘴巴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就放了下来,眨眼间就少了几分精气神,哑声问道:“……是谁?” 问得没头没脑,答得人却深谙其意:“棠妈,棠妈与熊婆私下聊天……” 白灵强压下嗓中的哽意,小声吐出这几个字,泪却流得更欢了。 “是她俩呵……” 秀姨顿了顿,神情难看了几分,如果是这两人的话……棠妈是祁夫人身边颇受倚仗的心腹嬷嬷,而熊婆,则是祁三少爷乳娘的婆母,是曾在祁老夫人身边服侍的老人,如今已经荣养不再担差事。 这两个人,却不是那等没事说长论短聊闲话的婆婆妈妈! “在哪里遇到的,都说了什么?” 按常理,若是无事,这俩人偶遇闲聊的机率不大,而聊的是三少爷的婚事又偏巧被白灵听到的可能就更小了,除非……是故意要让她听到的! 秀姨的心,沉到了谷底,白灵不过是个小丫头,哪能入得了棠妈熊婆的眼?同是下人,棠妈熊婆这样的下人,可比那些旁枝分家的主子更得脸…… 指使授意她们让白灵听到三少爷亲事的,不用猜想,已是一目了然。 +++++++++++ 第二章 订亲要给红包? 秀姨整个人仿佛泡在了黄莲水里,满嘴满心的苦涩,脸上火辣辣地,似被人猛搧了一顿。 随之而生的是遭遇背叛羞辱的愤怒、犹如困兽在笼的不甘以及无力回天的浓浓绝望……她们怎么敢!怎么敢做出如此行径! 她以为最近这两三年,随着小姐年纪增长却一直未觉醒血脉,她已经逐渐接受并习惯了祁家人的前恭后倨,也对祁府上下的势利有所了解,不曾想对方居然能够一次又一次刷新无耻的底线! 事到如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祁国瑜订亲的消息是故意让白灵听到的,算准了她一听到这个信儿,必定是会回来说与自己主仆知晓的…… 故意的,故意以这般漫不经心的羞辱方式,轻谩地提醒。 小姐的处境……秀姨满身燃烧着的怒火顿时被兜头而下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是啊,以小姐现如今的处境,知晓了如何,不知晓又如何? 所谓婚约,本不曾有过正式信物或书面凭据,一直以来都只是口头上约定,不,确定地说,连明确的口头约定都不算,一直以来,祁府家主从未正式明晰地确定两家的婚约,说了无数遍的,只是模棱两可的含糊其辞,只是在别有用心的有意引导下,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假象,真计较起来,这种语焉不详怎可以做为依据? 一句轻飘飘的想多了不敢高攀就能打发了!祁府这样做,根本就不怕她们闹。 好一个祁府! 好一个祁府! 他们怎么敢! 秀姨气得手脚哆嗦,是她瞎了眼,居然相信了这群口蜜腹剑的伪善小人! “秀姨,祁家不会如此欺人吧?” 白灵显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小姐被抛弃的事实:“上个月小姐生病,祁夫人还派人送了药材补品,让小姐安心养病……” 白灵的声音愈说愈低,到最后直接收声,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要说出来的证据,恰恰成了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的实证之一。 上个月小姐生病? 秀姨苦笑,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一丝希望继续若无其事自欺欺人地粉饰太平?上个月小姐为什么会生病? 就是听到祁苗两家要联姻,听说祁三少爷要娶苗家小姐,急火攻心才病倒的。 而小姐病后,祁府的主子们无一人前来探望,就连祁夫人也只是派了的心腹嬷嬷过来,并未亲至。 祁三少爷早在这之前已被府主派往丰城办差,不在府内,而他留在府中的人,亦未曾来探望过小姐,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别有内情。 小姐大病一场,险些丢了这条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这场大病耗尽了小姐的心力,她好转这几日,似乎暂时忘记了这件事,只一心休养身体,未提及三少爷,也不曾有要确认祁苗亲事真假的意思。 她乐得小姐不提,这些年,若非是小姐对祁三公子情根深种,她们何至于投鼠忌器处处受掣肘看祁府人的脸色? 若不是因为小姐离不了祁三,以白家的声望凭老主人的余威,到谁家不是客客气气视为座上宾?何至于在祁府寄人篱下? 就算祁家主是老主人的朋友又如何?若非主人折节下交,以祁府的地位,哪里有资格与白家搭上话? 真论起来,小姐的容身之处多得很,并非只能依赖祁府——这些年,因着小姐住在他家府上,连带着也提升了祁府的声望,毕竟大符师、安香白氏的名势资源祁府没少用。 自始至终,都是祁府沾了白家的光,借了白师的势,而不是白家小姐走投无路伶仃孤苦,带仆相投,依庇于他! 早些年祁夫人待小姐,比自己的亲生骨肉还要亲上几分,而如今……那副子恩人嘴脸,搞得好象是他祁府义薄云天,仗义出手,收留了无依无靠的白家小姐似的! 真是笑话! 秀姨越想越气,说来说去,无非是仗着小姐喜欢祁三罢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就说服小姐离开祁府了,岂会等到今天任人羞辱? “秀姨……?” 白灵心下惶然,见自己问完了,秀姨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难看得很,却一言不发,心中愈发忐忑。 她年纪小,当初又是临时被派到小姐身边服侍的,对老主人没有太深印象,不清楚白若飞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只知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在祁府多年,听多了祁府下人难听的嚼舌根,日积月累,慢慢地在白灵的心里,多多少少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觉得不论当年老主人多么威风八面,失联这么多年,一定是死了,人死如灯灭,自己主仆三人确实是依赖祁府而生,若没有了祁府,纵然不会真的衣食无着落,日子定不会过得如在祁府这般富足…… 但,若没了三公子与小姐的亲事,她们还怎么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毕竟单凭长辈的交情,不好赖上一辈子,何况小姐的心里眼里只有三公子一人,不嫁三公子,又能嫁谁? 小姐已没有长辈亲人,都说小姐出自安香白氏,但这么多年,却从未见有族人来寻…… 白灵能想到的,秀姨自然会想得更远更深,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抬眸看了看悄无声息的二楼,顿了顿,心中做出某个决定,恢复了一贯的温婉与淡定:“别担心,有秀姨呢。” 楼上,二人口中的小姐白小迷正沉浸在书中,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闻。 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周围的小几与榻上散摊着各类书籍,时而快速的浏览时而逐字逐行的反复斟酌,如饥似渴,全然忘我。 呃,不是宝宝爱学习……说起来满脸泪——三天前,她与爷爷带着助手与向导正在十万大山中探访传说中的古南苗祭坛遗迹,突遇暴雨,山体滑坡,一行数人全刷刷被下了饺子。 原以为自己必然是尸骨无存,再一睁眼,居然还活着!还是白小迷,确切地说,还叫白小迷。 刚醒来两眼一摸黑,重名的白小迷生活的世界与自己记忆中的完全不同,饶是淡定的她也蛋疼,脑子里自己的来龙去脉记得一清二楚,小时候偷糖吃的糗事都历历在目,偏土著的这位脑子象被格式化了,只记得自己叫白小迷,只认得身边的秀姨和白灵,除此外,全是有关一个叫瑜哥哥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正经事居然一点也没有,单纯如稚子!好吧,总不能说自己是白痴吧? 确定秀姨是最亲的人后,这三天,她几乎手不释卷,将房间里的书尽可能地翻阅了一遍,这是来到平行宇宙了吗?怎么全是天书啊? 她正绞尽脑汁试图理解手中的《符师基础》到底在讲什么,这个东西完全颠覆了她的科学观…… 秀姨满脸郑重在说谁订婚的八卦……拜托!现在哪有精力八卦?谁能告诉她,符师这种高大上的存在到底是个神马东东? 偏偏秀姨很有八卦的专业精神,见她没反应,居然将订亲的事又讲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她,面露期待。 订婚呐……白小迷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将眼神从书上挪开:“……要随礼?” 原谅她初来乍到不熟悉人情世故,不过,人类的红白喜丧,终逃不出一个礼字,订婚若是操办的话,做为亲朋故旧,应该要随份子的吧? 不然秀姨干嘛要连提此事,还一副不给回复不罢休的模样?是提醒她要发个红包吧? +++++++++++ 第三章 谁订婚不重要 红包礼金?! 秀姨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之前设想过自家小姐知晓后千种万种的反应,或许会哭会闹会晕劂,独独没想到这一出。 送礼?为祁三公子与苗小姐的订婚? 这是气糊涂了,神智不清吗? “怎么了?不用吗?” 白小迷等了一会儿,见秀姨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说话,这是几个意思?需要啊还是不需要啊? “该怎么样秀姨看着办吧,反正我也不懂这些。” 就由秀姨来决定好了,她年纪大,应该更懂的。白小迷小手一挥,决定不管此类闲事。 “哦,我们有钱吧?” 她回转视线,打算继续学习,猛然意识到秀姨的脸色着实有些难看,僵硬无声的反应也过于反常,莫非是囊中羞涩,没钱送不起礼?所以秀姨才如此纠结? 经过两三天的观察分析,此时的白小迷对自己的处境已有所了解——父母失联近十年(几近双亡),寄居在父亲朋友家中,只有秀姨与白灵是原来自己家的,院中其它下人,都是祁府的。 看来是没钱……白小迷皱眉头,顿感牙疼,看来红色罚单无处不在啊,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她可变不出银子来。 难怪秀姨一副晚娘脸,白小迷深表理解,遂善解人意地提合理化建议:“送东西也可以吧?” 一双美目扫视着屋内的陈设,端详着,心中暗自盘算哪件东西能拿出手充做礼金的。 诶,等等……她们是客居啊,这屋里的东西,是自己的还是祁府的?若是祁府的,自不好拿来送给主人。 “小姐,是三公子订亲……” 秀姨盯着小迷,一字一顿,目不转瞬,郑重强调地语气听在白小迷耳中,莫名就有了几分沉痛惨烈的味道。 “知道,所以才应该备份厚礼……” 客居在别人家里,府上的公子订婚,备厚礼是应当的人情。她不是不知礼节的,不过,总得量力而行吧?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她可从来不做的。 这才是订婚,成亲还在后头呢,这回充有钱大爷,下回呢? 实在不行,还有“礼轻情义重”的说法可借用。 “小姐,祁苗联姻已成定局……” 秀姨满脸沉痛,眼底是心酸与疼惜,可怜的小姐,还是不肯相信吧?一直在逃避,左顾右盼而言他,似乎这样,就可以躲避,逃开这个事实。 “我知道啊……” 白小迷满头雾水,就是已成定局咱们才谈送礼金的问题,若两家只是口头说说,哪用得着火急火燎的凑上去?既不是钱多没地儿花又不是求人办事!用得着找由头送礼? “小姐,祁府做出这等决定,三少爷实非良人,你……” 看着自家小姐因病而瘦削的尖下巴,秀姨愈发心疼,若是主人还在,小姐何需受此打击还要强装欢颜?连接受事实的勇气都没有? 若主人尚在,白大师的女儿,要什么样的男儿没有?就是配给太子,也谓下嫁,区区祁府三公子,算什么? “秀姨,非礼勿言。” 小迷拧了拧清秀的眉头,祁三公子人品如何,是良人与否,与情与理,都不应该在背后非议——客居别人家中,却暗里说主人的不是,这种行为小迷不喜。 或许是三公子实在太糟糕? 小迷暗忖,通过这两天的接触,以她的观察与了解,秀姨通情达礼,温婉可亲,不是喜在背后说人的。 祁府少爷的婚事,自有祁府当家人决定,府上少爷品性如何,做客人的,实不该妄加评论。需知隔墙有耳,被人听到,太过失礼。 白小迷内心无鬼,这句话目光清明,义正词严,秀姨看了却愈发心痛——都到了这个时候,小姐还不忘维护三公子的形象,可见小姐心底对三公子的爱慕之情不曾减了半分半毫!虽然她自三天前醒来,就不曾再提过三公子的名字,只发狠般地读书…… 肯定是忘不掉的,迷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秀姨想哭,小姐呀,你对人家情意绵绵,对方可不见得就许你如此情深,那三公子但凡有几分真心真意,与苗家的亲事,也不会结得如此顺当。 他如今已是三阶武士,非普通人,虽说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若他不愿意,即便是祁家主,也会考虑他的个人意愿,毕竟三阶武士在祁府后辈中,算是出类拨萃。 对自己的婚事,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不要说什么人不在府里,以他在祁府小辈中地位,他的亲事,绝不会本人不知情就定下了…… 娶苗小姐为妻,他没有反对,或者说,没有强烈反对。 其实,三公子也没那么喜欢自家小姐吧?早几年还好些,小迷妹妹长小迷妹妹短的,出门在外会带礼物给小姐,好吃的好看的小玩意,没少送来,俨然是亲哥哥的形象。 这三四年,明显淡了许多。而且,一年比一年疏远冷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偏小姐自己一无所知,即便她瞅时机数次提及,小姐却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三公子为她的闺誉着想,知礼守礼恪守男女本分,是对她的爱重。 再说多了,小姐会独个儿生闷气抹眼泪,认定她说三公子的坏话,挑拨离间。 什么知礼守礼,内里的真正原因谁不知晓?只有小姐自己从未曾起疑,深信郎情妾意,两厢情深,笃定会嫁他为妻。 秀姨又痛又悔,她一早就看出三公子对小姐的情意,比自家小姐要少之又少,却总抱着好的意愿,用无数条理由为他开解——毕竟男人的世界太过宽广,不若小女儿家那般沉溺于情情爱爱,尤其是如三公子这般已经觉醒血脉未来成就不凡的男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儿女情长再正常不过,毕竟这些年,他虽对小姐日渐冷淡,对其他的女子更是不假辞色。 说起来,自家小姐算是与他最亲近的了。 就是抱着这等侥幸心理,秀姨不忍心也不曾真正剥落所有的真相,与小姐彻谈此事,一步步演变到今天的局面。 “小姐,苗家是九阳城名门望族,两家的亲事既已定下,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信与不信,接受与否,都不能改变。” 秀姨盯着白小迷,眼眸温和而坚定,语气轻缓郑重:“三公子若有反对意见,祁家主是不会妄顾他的意愿,独断专行,一手包办的。” 所以,小姐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桩亲事,是祁府上下包括三公子在内,共同认可的!祁三公子自己同意的,他并没有你想的那般非你不可。 在三公子的妻室人选上,祁家人在自导自演,暧昧误导了若干年后,舍弃了你,选择了苗小姐。 不是不恨,不是不心寒,那又如何? 对方并没有毁婚。 卑劣又如何?偏偏卑劣之人却占据了道德大义……秀姨一千个一万个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应该早早带着小姐离开祁府,即便主人不在,有他的名号在,白师的女儿,到哪里不是人上人? 自家有宅子有产业,仆从没了可以再招,白师大名满天下,受他恩惠的不计其数,总不会离了祁府别无他路,哪里需要住在祁府,明明起初是他家再三泣血挽留,如今却倒成了寄人篱下!受人恩惠! 白家产业的出息,能养多少人?小姐就是住黄金殿睡白玉床,拿珍珠当弹珠玩也消耗得起,何曾需要花费祁府一分一厘? 倒是祁府不知占了多少便宜!这些年白师的名号被他们打着,白家的产业由他们打理,小姐少不更事,不曾查过账目提过收益。 “……我信不信?” 白小迷眨了眨眼,摇头,表示没听懂——别人订亲,与她何干?是儿子的意思还是他爹的意思,关她何事? 谁订婚不重要,她只管送订亲礼钱,二公子还是三公子,苗家还是田家,管那么多做甚?! +++++++++ 第四章 三公子=瑜哥哥 “小姐!” 秀姨神情古怪,语气意味莫名:“……真心话么,三公子订亲是别人的事?!” 装出不在意不理会的样子吗?白师的女儿,可以柔弱,可以犯错,却不可以做缩头乌龟! 白小迷一心两用完全不在状态的漫不经心,在秀姨眼中,俨然是冥玩不化,自欺欺人,逃避事实的表现。 “不是吗?” 小迷眨着清亮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她只是客居好吧?主人家的儿子不是外人还是内人不成? 在别人家里做客,最要紧的是不要忘了自己客人的身份,哪怕在这个府里住上十年八年,也不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分寸与本分这两个词,自小爷爷就讲得分明,早已深入骨髓…… 想到自小相依为命的爷爷,小迷心中大恸,眼前浮现出爷爷与自己同时遇难的情景,爷爷他,会不会也如她这般,奇迹地重生呢?她,可有再见爷爷的那一天? 想到爷爷,尽管她全力克制,强烈的情绪还是如烧开了锅的蒸笼屉,悲恸与绝望犹如丝丝缕缕的蒸汽,从内向外泄露着,袅袅绵迭。 这样才是正常的反应……秀姨心疼之余,暗自舒了口气,肯面对就好,正视事实,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小姐,祁家人如此做派,着实令人心寒,我们应该早做安排……” 最好小姐因此事下定离开祁府的决心,眼不见心不烦,或许能早早走出来。 “……” 小迷尽可能收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暗吸口气,将心思放到秀姨身上,话至此,她对订亲的话题再不走心,也明白此事与她颇有关系…… 禀着多听少说的原则,小迷拿定主意,暂且以静制动,先听。 “早做安排?秀姨你的意思是……” “祁府,不能再住了!” 在秀姨的认知中,惟有搬离了祁府,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小姐才可能彻底忘掉三公子。 搬离祁府? 小迷一怔,没料到秀姨一开口就是谈搬家……她来的这几天,对自身的处境了解不多,只想着尽快对这个迥异的世界有所了解,之后再做打算,对于自己的安居之所并没有投入太多关注。 虽然知道是客居,然,既来之则安之,原主十年都住下来了,若无特殊原因,她不想对此做改变,在她还不熟悉这个世界时,继续客居祁府,是理智的选择。 搬出去是一定的,可是,她没想这么快…… “小姐,搬出去,回自己家住,住在自己家里,不更好吗?” 秀姨没有错过小迷眼中的迟疑,果然,小姐还是舍不得三公子,舍不得离开! 住自己家里?原主有家? 小迷愣了,她一直以为原主没家没亲人,不得已才住在祁府的。 原来自己有家! 有家还住这里做什么? 或许是她小小年纪,担心自己支撑不起门户才客居的? 小迷心思百转,观秀姨的言行举止,不象是寄人篱下没见识的唯喏仆妇,反倒是处处透着股傲然的底气,并无一分依附他人的卑微。 或许原主的身世不简单……能回自己家里自然好,不过,在这之前,她需要先了解清楚,弄明来龙去脉,厘清利弊。 “家?我们还有家吗?” 小迷的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迷茫与哀伤,长长的睫毛轻眨如蝶翼,语气低柔,似有若有若无的哽意,细辨之却又日出云散,未见其貌。 “当然有!……在自己家里,小姐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总比在祁府小心翼翼地讨人欢心,费尽心思围着三公子打转要好! 当然,这类真心话秀姨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讲破的。 ……原来,家里没亲人了啊…… 小迷暗自叹息,原主的记忆除瑜哥哥外,皆是残破不全,令小迷奇怪不解的是,原主对于自己的父母与身世,态度似乎是矛盾的,有些怨忿与排斥,隐约又有点点的骄傲……是一种白小迷暂时不能理解的复杂莫名的纠结。 “这么久了,人心安能如旧?” 小迷想要从秀姨那里套出更多的信息,顺着她的话意问了下去。 离开是早晚的事,依小迷的性子,不可能一直寄居他人府上,只是这离开也要看时机,不能脑子一热,说走就走。 “没有人会舍弃白家!” 秀姨甚是笃定,“小姐不必为此担心。只要您答应离开,剩下的事交给秀姨就好。” 这天下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要求得这一个白字?秀姨不明白自家小姐在担心什么,即便主人不在了,即便人心易变,能有资格追随在主人身边的,忠心不需问疑。 “能忠心念旧自然是好的……嗯,秀姨啊,就是要搬出去,也不急在一时,需从长……” 小迷的话未说完,秀姨插言拦下:“小姐说得是,是需从长计议,不过,说起来也没多少麻烦,一草一木都是祁府的,左右不过是几件衣裳几本书是了,要收拾,也不难。” 总之,要尽快离开,秀姨恨不能即刻就走,小姐现在是被三公子订亲的事暂且死心,若三公子回来,人在跟前,再稍加解释,温言哄劝几句,小姐铁定心软,会不计前嫌再度和好的。 这些年,三公子不论做出什么事,不论当时惹得小姐多伤心,事后不消一晚上,小姐就会芥蒂全消,再次主动求和。 甚至不需要三公子解释与哄劝,他只需一如平常地冷着淡着,小姐会自行消气,又一次毫无原则与底线。 即便是订亲另娶这样不能原谅的事,秀姨也不敢保证自家小姐会死心,放弃三公子……只要三公子有心为之,几句软话,立马哄得小姐体谅他的苦衷,心甘情愿不计名份做他的女人…… 如果小姐铁了心要跟三公子,真成了他内宅无名无份的女人,事情若真发展至那般情境,秀姨不知自己是应该杀了小姐,再以死谢罪,还是只杀了自己,眼不见为净…… 趁着三公子不在,尽可能让小姐死心方是正理! “小姐,以后啊,三公子他现在是苗家小姐的夫君,不是你的瑜哥哥了,要避嫌……” 三公子!瑜哥哥! 小迷的心头忽然澎湃出不受控制的酸甜巨浪,怦然心悸,心神不能自我…… 她极力克制着,好一会儿方才平缓了几分,顿如醍醐灌顶,心中疑虑消半,难怪!难怪! 原来,三公子就是瑜哥哥? 原来,订亲的是,原主念念不忘交付芳心的瑜哥哥? 终于明白秀姨的反常所谓何来了! +++++++++++++ 第五章 了不起的爹 意识到三公子就是瑜哥哥,对于二人间林林总总的纠葛,小迷不由重视了几分。 她本以为原主已不在,属于她的情情爱爱亦随之掩埋,原是闺中小儿女疑似单恋的心思,只要不说不理会,自不会有人挑明,随着时间流逝,自当杳然无痕。 原来不是暗恋! 所以三公子订亲,秀姨的反应才会如此强烈! 原主,也就是她自己,竟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一个?! 小迷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她最烦最厌恶的事情就是玩感情上的暧昧!尤其是这种,玩了八九年的暧昧,临了却一声不响连句交代都没有就选了别人的! 难怪秀姨说他非良人,非良人的讲法简直太委婉太客气,妥妥的渣男啊! 小迷皱眉,原本以为是与己无关只需送礼金的亲事,现今却不能置之事外。 确切地说,即便她非原主,对此事亦无感,其他人却未必这样理解,比如秀姨与白灵,比如祁家人,再比如那位没在府里传说中的渣男…… 噫,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正常? 小迷沉吟—— 风轻云淡不在意?那是装鸵鸟逃避; 一哭二闹三上吊讨伐负心汉?似乎过了。 秀姨也说了,人家并没有真与她有婚约,只是祁家长辈曾经在某些情境下有些言语间的误导,用开玩笑也能解释通,谁叫她想多了,想歪了,自做多情了呢? 客居府上,本应感恩,却对府中的小主人生出别样心思,图谋未果,又以死相逼,怎么说都不是家教好的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观秀姨的态度,似乎对整个祁府都是恼羞成怒的,颇有些纡尊降贵俯身低就对方,对方却不识抬举的意味…… 白小迷心中哀叹,对原主的情况,她原打算不必急着刻意了解,顺其自然就好。已有的残碎记忆足够应付眼下的生活局面,围着她打转的也就秀姨白灵两人。原主性子孤僻,生活重心就只瑜哥哥一个。 小迷原以为,记忆缺失暂时没影响,先把大环境搞清楚为先。 毕竟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绝对以强为尊,弱小者是没有任何生存权利的。 “……秀姨,当初为何会是祁府?那时年纪小,有些事,记不清楚了……” 在她的印象里,秀姨并不待见祁府,她的这种心思原主也知晓,却装作不知。 在白小迷看来,秀姨不是那种不知好歹,要饭吃还嫌凉的人,必定别有他情。 为什么会选祁府? 秀姨看了小迷几眼,目光不无幽怨,还不是因为小姐你? 起初一开始是机缘巧合,赶巧了,后来留下不走,皆因小姐你不舍得离开祁家瑜哥哥! 白小迷多会察言观色啊,只看秀姨的神情,就料定是与自己…呃,是原主有关,八九不离十原因是落在那位祁家三公子身上。 开始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几岁的小姑娘哪里会懂什么情爱,想来是投了眼缘,再下来朝夕相处,随年龄增长,少女怀春,这份感情才慢慢转变了味道。 …… 小迷没猜错,而原主的身世,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竟有一位名动天下传奇般的父亲! 哦……现在也是她的父亲……拼爹胜出的感觉要不要太好…… 终于可以理解为何寄人篱下,秀姨还偶尔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莫名的傲气——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主人是大符师,的确有高高在上的底气。 只可惜,这位大师,是失联的疑似已故的先大师! 啊,小迷深深体会了一把从天堂到地狱由狂喜至狂悲的心情,尚未来得及欢呼,却已失去了欢呼的理由。 要知道,有一位大符师父亲,是比公主还要尊崇的! 公主是俗世的,皇帝是凡俗万民的皇,而大符师,却是超越俗世皇帝的存在,其地位远不是皇帝能比的。 是的,这是完全不同的异世界,最受尊崇的不是皇权,而是修师。 在这片名为星月大陆的地方,是凡与修混居的。 以十五岁生辰为分界点,在此之前觉醒血脉天赋的,是修士,与普通人殊途。过了十五仍未觉醒的,则意味着终生为平庸的普通人。 修士分为武修与符修两种。划分的等级,分为士、师两个境界等阶,每阶从低到高分九级,师九级再上阶,为大师阶。 大师阶,是近似于传说中的等阶,千年不出一位,做为星月大陆强国之一的大夏朝,六千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出了一掌之数。 白小迷的父亲白若飞横空出世,不仅是近千年中出现的唯一一位大符师,四十九岁即晋级为大符师的他,亦是整个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大符师,在他之前,没有人在百岁前获得过大符师的称号! 白若飞没出现前,四十九岁能晋阶符师,即可谓天才,四十九岁的大符师?那一定不是人,因为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如果这妖孽出自安香白家,似乎多少可以理解。 安香白氏,传承古老的血脉世家,家谱要比大夏朝的国史还要久远,一度是史上最强符师家族的代称,其独特的白虹血脉一旦觉醒,意味着未来一定会晋级符师。 安香白氏的白虹血脉是最顶级的符修血脉之一,这是整个星月大陆修者界的共识。一册安香白氏的族谱,相当于半部大陆符师荣耀史。 然而,上天是公平的,在赐予强大血脉的同时,自带的弊端也是极为明显且非人力能解决的——安香白氏,素来子嗣不丰,人丁单薄,每代子孙,多时不过四五,少则独丁单传,从不曾出现过儿孙满堂的情形。 而且,并不是每代白氏子孙都会有人觉醒白虹血脉。不能觉醒血脉的白家人,会比普通人更孱弱短命,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没有用。 得的同时必有失,这是上天为安香白氏安排的物竞天择,没有谁能逃得过。 鉴于此,为安全计,数千年来,安香白氏坚持隐世策略,其族地最是神秘莫测,常人不知所踪。 而历史传闻中,安香白氏曾数度濒临绝嗣的危境,近五百年间没落得尤为严重,虽未断了血脉传承,却无修为高者出现,无法跻身高阶符师境界,早已不复祖辈荣光。 直到白小迷的父亲白若飞横空出世,才一改颓势,安香白氏再度辉煌。 …… 原来祖上阔过…… 安香白氏这四个字,她不陌生,这几天她看的书中,反复被提及,而千载不出的大符师白若飞,更是不能不说的存在。 原来老爹特么拉风…… 白小迷暗自扼腕叹息:“秀姨,他是如何失联的?” 失联不等于死了,普通人失联或许凶多吉少,那么厉害的大人物,怎么能等同论之?奇迹素来都是为这样的人准备的! +++++++++ 第六章 靠山倒了? 白小迷认为白若飞不可能死——大符师啊!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存在,近乎于神了,怎么可能会死了? 谁能杀得了他? 就连她这种天外来客都知道,修者的生命力,远高于普通人,够普通人死好几次的伤害,对他们不过是毛毛雨。尤其是符修,全身上下不知加持了多少道符,真正武装到牙齿,很难中招,更何况是大符师? 大符师与符师的区别,可不仅是一个大字!二者看似只差一阶,实际有着质的区别,可谓天与地的差别,不可同语。 能重创大符师的,只有大符师或大武师。 大夏除他外,没有第二位大符师,大武师倒是有一个,是国朝的守护神。但他完全没有出手的动机,谁都知道,即便是大武师,也同样渴望一位大符师的友谊,更不可能无故结怨,痛下杀手。 两者同阶,想要杀死对方并非易事,即便得手,亦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绝不能全身而退,若无深仇大恨或是无法拒绝的利益,谁会做这种损人伤已的事? 所以说,失联有,死亡却不会。 他一定是出现意外,然后直接在某个洞天福地闭关了——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只是就这样一声不吭丢下独生女儿,不好吧? “……” 闭关修炼? 对上小迷含了期盼的双眸,秀姨目光沉沉,视线的中心落在小迷右侧边的脸颊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没有闭关。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主人与夫人只是出了趟远门,梦醒了,主人还在,夫人还在。 小姐往日从不问关于父母的事情,原来她也认定是父母远行才将她托付给祁府的说法了? 所以她不提不问,亦不曾有过离开的打算,贪恋三公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等父母回来接她? 秀姨盯着白小迷尤显稚嫩的眉眼,心潮澎湃,百味杂陈,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并不十分了解自己服侍了十年的小姐……她忽然提及父母,是受三公子订亲的刺激?想要有父母能依靠? 也是哦,若主人在,怎能让小姐受此轻贱? 小小祁府尔! 原来真的不在世了啊…… 小迷心中空荡荡的,弥漫着茫然无措与悲恸,怎么就会是不在了呢? “秀姨,消息是谁带回来的?你亲眼所见吗?” 大符师啊,这么弱! 白小迷还是不死心,大符师,如神一般的存在,怎可能轻易就玩完的?书上都写着呢,大符师至少有几百年的生命值。 “不是,” 秀姨摇头,“……我与小姐在一起,消息是祁家主带回来的。” “他是怎么得知的?” 要想杀死一名大符师,可不是轻易而举的事情,除非是精心布局,布下陷阱,出其不意重创再先,临时起意是不可能做到的。 受伤或有可能,若说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那绝不是一般的惨烈,祁家主祁连衡如今不过武师二品的修为,以此战力,尚不具备在角落里观战的资格,又如何能得知具体的消息? 不怪小迷心生疑虑,她原以为祁府是安稳之所,如今看来,却是未必。 祁连衡身为府主,虽不常在内宅行走,但内宅妇人间的玩笑话,难道从不曾传入到他的耳中?他何以能坐视诸人误导原主,后心安理得给儿子另择配偶? “不完全是他。” 秀姨也想趁热打铁,更有力地消除祁国瑜在自家小姐心目中的影响。 难得今日小姐主动心平气和地提及身世,往日里顾忌,有所隐瞒的话,此时全敞开了讲,将自己所知的过往一一道来。 当初是主人要寻找某样东西,祁连衡偶然得到一点有关的信息。主人恰好带着妻女经过九阳城,因线索中提及的地点距离九阳城并不远,只是环境恶劣,对小孩子不适,就将女儿留在祁府暂居,自己带着夫人与祁连衡前去探究。 原以为一两天去去就回,结果过了十天也未曾返转,亦不曾有音讯传来。 半个月后祁连衡独自回来,道是他按大师的吩咐在客栈等,大师带夫人前去查看,约好次日午时必回来会和,结果他等到天黑也没见大师夫妇回转。 他以为大师有事耽搁了,继续等了下去,直到半个月后仍不见踪影。想到大师的女儿还在自己府上,决定先回府——大师若不辞而别,总不能连女儿都不要了吧? …… 所以,父亲没有按时赴约,也没亲自或安排人来接女儿回家? 虽然与人约好了,又放鸽子是不对的,将女儿丢在别人府上,十年不问,这行为更是不对,但不能因此就断定他遭遇不测,不在人世了吧? 这是哪门子的神逻辑? 小迷不接受:或许是碰上难解决的事情,被困某处,失联而已。 算是暂时失联吧,失踪与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白小迷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两分,秀姨兜头再浇一瓢冷水:“是主人与小姐您。” 白小迷震惊:“父亲与我?”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记忆里分明没有关于父母的信息储存,难道是原主忘记了?还是因不愿面对不肯接受才选择性遗忘了? “主人在您的身上留有印记,他若不测,印记会被诱发。” 关于白若飞的生死,就连祁连衡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结合各种情况,他的推断是九死一生,但大符师的手段神鬼莫测,没有真正见到白若飞的尸身,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是死了。 这些年他没少让内宅的女眷通过各种机会试探白小迷三人,却没探出有用的信息。 白家小姐当初年纪小,懵懂一片,丫鬟白灵大不了几岁,也是个不知事的,唯独秀姨有可能知晓内情,却刀枪不入。 观其行,长年借寄,仍不卑不亢,举止间偶尔隐有倨傲,保持着大符师家仆应有的底气。 秀姨的作派,令祁连衡一直心怀警惕,静观其变,不敢轻举妄动,凭生事端。 总之时间还长,只要白家小姐三人不离开他的府邸,好吃好喝供养着,也没什么。 “我身上的印记,是什么?” 难道这具身体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小迷愕然。 +++++++++ 第七章 胎记的潜台词 印记是真的,秘密也是有滴。 大符师的手段就是不一样哦,生长性纹身,呵呵…… 白小迷摩挲着右脸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复杂到只剩呵呵了。 镜子里的少女露了半张巴掌大的小脸,肤如凝脂,黛眉翠眸,琼鼻樱唇,五官虽未全长开,单看这半边脸,无疑是绝色倾城。 呵呵,小美人? 小迷不明意味地挑了挑唇角,将盖在右边脸颊的手一点点移开,随着她手掌的移动,颜值一点点由高自低锐减,直奔丑陋狰狞而去。 一大块形状不规则的胎记,以右侧苹果肌为起点,向四周漫延,上至额头下达颧骨下方,横向宽度从鼻梁起至右耳,整半张右侧脸庞已被胎记覆盖大半,看模样还有进一步扩展的可能。 胎记的颜色红中透紫,呈渐变色,边缘处最浅,然后红色逐步加深,颧骨处最深,紫得透乎发黑。 顶着这么大块吓人又恶心的胎记,再绝色的美人儿也瞬间变成丑鬼罗刹,估计没有谁有勇气愿意再看第二眼。 小迷端详着镜子中的这张脸,就算她想无底限地放宽美的标准,忽略实事求是的客观原则,面对这副尊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自己是普通路人相貌,怎么看,与普通人还是有点区别的哈……是有点有碍观瞻…… 不太好看…… 是丑,确实是丑啊,实在是太丑了!太丑了啊! 其实皮肤没必要长太白的,愈白衬得红红紫紫的胎记愈明显啊! 其实小迷知道自己脸上有块胎记,她一醒来不久就照过镜子的。 不过,当时只顾沉浸在死而复生的狂喜中,哪里还顾得上长相如何? 胎记?长得丑?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问题,完全忽略! 她之前到是长得好看,从幼儿园至大学,妥妥的校花头衔非她莫属,那又怎么样?泥石流面前,美女丑女一视同仁,瞬间秒成渣渣。 没了性命,任你美若天仙也是白骨一堆! 脸上有块胎记算什么?丑如无盐又如何? 只要重获生命,性别没变,四肢俱全身体健康,且又正当青春年少,这样的逆天好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块胎记换条命,怎么看都是大赚特赚,太过贪心是要遭天谴的! 比起活着,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胎记显得微不足道,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瑕疵。 彼时白小迷真没把相貌美丑当回事,此时再看着眼中丑陋狰狞的胎记,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这胎记,是一代大符师白若飞身殒的标志,也是一位父亲留给女儿最后的庇护。 白小迷自小就是美人胚子,如果有父母亲在身边,她的脸就永远是白皙如玉,肌肤无暇,如果失去可以依靠的大树,而她又不能觉醒白虹血脉,隐藏的印记会悄悄浮现,让她变丑,免于以色侍人。 这个秘密只有白若飞夫妇知晓,秀姨只偶然听白夫人提过,并不知晓详情,只知道小姐身上藏有能指向主人生死动态的印记,具体是什么,却一无所知。 至于白小迷自己,更是一无所知。 变化始于暂居祁府的那一年。 虽然对于主人失约祁连衡,甚至一直未来九阳城接小姐,但秀姨等人只当是主人遭遇突发状况,一时无法分心,待处理完了自然会回来接小姐,在这之前,她们只管带着小姐安稳地等在祁府就好。 直到某一天,白小迷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朱砂痣。 开始谁都没在意,一颗小痣而已,何况一点朱砂不论长在哪个位置都是增色不减色的。 秀姨最先发现那颗痣似乎长得太快了,原先比细沙还小的微粒,不觉间长成了小米粒大,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长到了黄豆大小。 在这期间,大师始终没回来,也不曾派人前来。后又两年,不曾有过半分音讯。 白小迷八岁时,那颗痣已经长成一块胎记,爬满半边脸腮,原先粉嫩雪白的娇美娃娃,随着逐渐变大的胎记变得丑陋。 早在朱砂痣有所变化时,秀姨就想到了白夫人说过的话,心中已有不详的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及至长到黄豆大小时,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主人杳无音信,小姐渐渐长大,脸上的印记越长越大,不关心自己迟迟不能觉醒的血脉,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祁三公子身上…… “所以,这就是印记……”原主父亲的讣告?墓志铭? 小迷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右脸,掌心传来粗糙感,胎记上布满细密的小粒,触感不好。 “秀姨,还有多久?” 原主好象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如果十五岁前不能觉醒,过了十五岁就终生无望了。 这个胎记应该到十五岁时就停止?还是会无期限的一直长下去? “明年六月就满十五了。” 还有十四个月,如果到时候小姐还不能觉醒,就彻底没希望了,即使主人有幸回来,也无力回天。 十四个月,满打满算不超过四百三十天! 白小迷暗叹口气,这可比当初高考倒计时要严峻,这才是真正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原以为自己否极泰来死而复生可以暂且过一段平稳日子,没想到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脸上的印记她不在意。 美有美的荣光,丑有丑的安份。 日子过得好不好,关键看自己。懂得生活的人,低到尘埃里也能开出花来,但是,能不能觉醒血脉,却决定着她重生这一世的生命质量,好日子谁不想过?若能成为修士谁愿做凡人? 可这血脉要怎么个觉醒法呢?只能顺其自然坐等不成? 坐等完四百多天,然后接受现实? 这可不是白小迷的风格! 自小爷爷就教她: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不要说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争不抢不作为也会是你的,天上掉馅饼是白痴的幻想,你不说不动谁知道你想要? 有想实现的目标,就要全力以赴想尽一切办法,成功了皆大欢喜,若失败——努力过遗憾会少。 她必需要觉醒血脉,必需要成为符修!这是未来一年两个月的唯一目标! “秀姨,你对白虹血脉知道多少?” 书上说,血脉觉醒主要由不可知的自然力引发,非人力能为,但经过漫长的经验摸索,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会有一些针对自家血脉觉醒的辅助手段,这种类似的家族秘诀,安香白氏应该也会有的吧? +++++++++ 第八章 冒出个小叔公 秀姨不是白家世仆,对于白虹血脉的认知,与小迷从书上看到的相差无几。对所谓的辅助觉醒的独家秘诀自然更是一无所知。 唯一有价值的是,她知道是要配合练习某种经脉心法,会有增益。 经脉心法? 内功? 放下手中的大书,揉了揉发僵的眉心,窗外阳光渐渐西斜,黄昏的风吹送着花香而来,空气中充盈着春天特有的熏然醉意……焦头烂额的一天又要过去了! 小迷纤细如玉的手指敲了敲发木的额头,无知的感觉太不妙了,她现在是高智商的文盲。 想她白小迷自小就是学霸型天才少女,小学中学连连跳级,二十一岁研究生毕业时,同龄人还在读本科呢。 好吧,她过往是太过顺水顺风了,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时不我待的紧迫,什么叫头上悬着一把刀! 无论如何,她都要觉醒血脉成为符修的! …… 随着叩门声,门帘卷起,秀姨走了进来,表情略有几分不自然,“小姐,有贵客拜访。” 贵客? 小迷的神情有几丝意外,她来了这些天,除了秀姨与白灵,还从未见过其他人,院里别的仆妇丫鬟,不是近身服侍进不得屋里,还从没有外人来过。 “谁?有事?” 倾刻间恢复了淡定,既被秀姨称为贵客,想是与原主相识的,她不确定来拜访的这位是否在原主的记忆中占了一席之地。 她现在最缺时间,没功夫浪费到旁的事情上。 若是可以不见,就让秀姨带话托辞不见好了。 “是齐国公赵世子。” 秀姨的语气有几分无奈与隐忍:“您还是换了衣服去见见吧。” 那位爷,历来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主儿,他想做的事谁能拦得了?但凡是个懂礼节的,也不会赶着天都要黑了跑到非亲非故的闺阁中来拜访! 以往的经验告诉秀姨,这位爷既然想见小姐,就一定是要见到的,若小姐不下楼,他等不及是会自己直接上来的,至于这样的言行举止是否会毁人清誉这种事,他是不管的。 他找上门来,小姐痛快地下楼见面,才能尽快将其打发了。 齐国公世子? 小迷没有搜索到关于他的印象,心头却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厌恶与惧怕的情绪,莫非原主与这位世子的关系,并不友好? 这是来者不善,还是恶客登门? 小迷在秀姨的服侍下,重新挽了头发,换了身能见客的衣服,下楼。 此时天光还有几分明亮,楼下会客厅早早点上了灯烛,来客侧背对着门,小迷从楼梯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道粉色的侧影,看身型略有些瘦,个头应该挺高的,坐在那里,与垂手站立在一旁服侍的白灵相差无几。 听到脚步声,正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茶杯的客人侧身转头看过来…… 居然是个帅哥!长得不错哦! 作为资深外貌协会会员,白小迷对于穿粉色衣服的高个男人有偏见,总觉得这个颜色本身就有些女气,穿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怎么看怎么不搭。 不过若是颜值高到一定数值,就超越了人靠衣裳马靠鞍的范畴,穿什么都好看,就是披条麻袋也还是帅得美绝人寰…… 正想着,抬头视线正对上来客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明明应该是桃花四溢温柔如水的,此时看上去却如空山秋雨后的寒潭,透着淬骨的冷凝…… 小迷心头陡然一惊,脚步微顿,尤如受到威胁而炸毛的猫儿,那种不受控制的威惧感再次油然而生。 只在转瞬间,那抹寒意却如盛夏骄阳下的一朵雪花,稍纵即逝,快得宛如她的错觉,再看过去,那双幽深的黑眸中荡漾的分明是三月春水般的温柔。 小迷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自然生了一分戒备,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世子。” “小迷,不过几天未见,怎的如此生分了呢?” 清雅如玉的男中音,笑吟吟的,柔和如室外的春风令人陶然,隐约中又透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与嗔怪,那双桃花眼一瞬不瞬专注地注视着她,氲氤出烟雨三月,仿佛二人的关系应该是极好极亲昵的。 “你以前,从来都不称我世子的……” …… 这种熟稔到带点撒娇的语气是怎么个意思? 貌似原主与这位世子爷没太深厚的交情吧? 小迷心头警惕,脸上的微笑却愈发淡定,见秀姨在旁并不帮腔,她拿不准亲疏远近,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没说话,只是又笑了笑,素手执起桌上的茶壶,将他面前半空的茶杯斟到八分满:“您说笑了,请喝茶。” “我没说笑,你不能因为祁三订亲就要与我划清界线。” 这愈发委屈的温柔语气是几个意思? 若不是原主年纪小,又心心念念只一个瑜哥哥,小迷都要怀疑她与眼前的这位世子爷是不是真的有别些不寻常关系了。 小叔公? 小迷脑海中突然闪出这个称呼…… 他!叔公?这是怎么论出来的亲戚辈份? 对上面前年轻英俊的脸,她有些不情愿开口。叔公?那不就是爷爷辈了?自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她们家也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类似叔公姨婆这类血缘伦理上的称呼,对她而言是陌生也不习惯的。 算了,叫就叫吧,遂他意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叔公。” 小迷嘴角噙笑,按对方要求将世子换为了叔公。 “嗯……” 齐国公世子似乎满意了,唇线分明的嘴角翘了翘,露出似愉快似轻讽的笑,“虽然你与祁三无缘,在我眼中,你与祁家小辈无异,该攀的亲戚还是要攀的。” 这番话是笑着说出来的,温和中透着丝缕古怪的宠溺,不看脸,单听声音,倒真象是慈爱的长辈在呵护小辈,说不出的慈蔼可亲…… 原来这小叔公的称呼是随祁府小辈来的。小迷坐在旁边,将他含笑的表情尽收眼底,只觉得这番话配上他桃花春溢的眼,怎么看都是正话反说的嘲讽。 特别是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心情极好时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毫无抵抗之力的小宠物,着实令小迷生不出欢喜。 话里话外都在影射她被祁三甩了嘛! 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碎嘴八卦?看似人模狗样的,居然这德行! 好在她不是原主,否则还不被这一刀刀看似关怀的话语,捅得心上全是窟窿? 话说,这位哪门子冒出来的叔公登门前来,不会就是为了嘲讽她的吧? 这么闲?! +++++++ 第九章 打脸式关怀 貌似这位国公世子小叔公还真是来聊天的! 自从白小迷坐下来,小叔公就天南海北指哪说哪,将他这段时间的行程,不分大事小事尽着自己认为有意思一一道来。 听话意,他以前也是会经常来祁府小住的,字里行间,时不时会说到上回以前怎样,这回又怎样。 小叔公很有口才,嗓音好又会讲故事,普通的小事在他口中娓娓道来,亦十分地引人入胜。 小迷不了解这两位往日相处的情形,遂不多言,只由他一个人绘声绘色引导话题,正好小迷对这个世界并无了解,所知多来自书本,听他将沿途风土人情讲得活灵活现,亦多一个信息来源,增加对外面社会的认知。 小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微笑做附合状。 一个讲得起劲,一个听得入迷,气氛竟十分地融洽。 听着听着,白小迷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空气中似乎渐渐生起了某种莫可明状的古怪气息,而这份莫名诡异形成的源头……好象居然是自己?! 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屋里的三人—— 秀姨看似在认真听世子的讲述,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似是看向世子,视线却有些飘忽不定,焦点似乎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小心翼翼地探寻。 白灵更是嘴巴微张,似乎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小迷初见只以为她是被世子所讲的内容所吸引,难道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自己? 唯一没有异常的是面前的世子小叔公,脸上是清浅淡雅的笑容,桃花眼里碎芒闪现,专注地望向她,温润的嗓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好听的话语如泉水淙淙,汩汩而出。 有哪里不对吗? 她已经尽量少言少语,只做个安静的听众了,难道是话说少了? 小迷暗自思量自己的言行,原主是个寡言的,只在她的瑜哥哥面前话多些,平素里就连亲近的秀姨,都不能令她叽叽喳喳,这个不知哪门子冒出来的小叔公,与原主间不存在你来我往相谈甚欢的交情啊…… “我这般啰嗦,小迷想是听烦了吧?” 便宜小叔公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神态甚是体贴,仿佛是真正的长辈对小辈般慈祥。 她一向认为慈祥这个词,应该是与白发皱纹同时出现的,在一张不带一丝褶子的俊美男神脸上,看到类似慈祥慈爱,莫名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难道慈祥不是褶子的代名词,而是辈份的表现之一? 辈份到了,不管年纪大小,都自然地拥有了慈祥的神态? 按下心头古怪的感觉,小迷含笑微微摇摇头:“不烦,您讲得很好。” 漫说他讲得确实引人入胜,令初来乍到的小迷受益匪浅,即便不是,她也不可能当面直言啰嗦,登门是客,她向来是知礼懂礼的好宝宝。 “哦?” 便宜小叔公俊雅的远山眉微微轻挑,仿佛对这话格外受用,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可亲,如长者般循循善诱:“好在哪里?” 好在哪里? 小迷不解,这是要考校她?还是当她这句话是敷衍,故而要逗弄她? “有道是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中规中矩的巧妙答案,既恭维了对方,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 “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似乎完全没料到小迷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小叔公桃花眼中的碎芒微凝,继尔眸光变得幽深,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意味深长,似乎喟叹的语气道:“小迷长大了,懂事了……对吧,秀姨?” 最后一句是问向秀姨的。 明明是一张年轻的脸,却是老怀大慰的模样,十足的长辈姿态。 秀姨笑了笑,硬着头皮回道:“是,小姐素来知礼……多谢世子爷夸赞。” “懂事的小辈,自然是要夸的,秀姨不必客气,” 小叔公笑得一派风轻云淡:“不过,我倒是有一惑不解,想请教一二。” 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白小迷:“小迷啊,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突然性情大变?以往一言不发,忽然就谈笑风生呢?” 噫? 小迷怔然,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露馅引起怀疑了? 难道以往原主不待见到懒得敷衍,连表面的客气都不装的吗? 体察到原主的本能反应,知晓她对这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世子并不感冒,她已经尽量减少与对方的互动应答了,难道这样也友好得反常了? “人总归是要长大的,一夕间知礼守礼的情况也是有的。” 小迷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佯装不知他的这句话是否绵里藏针意有所指。 “说得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夕间白头的例子我听过,” 他颌首赞同,小迷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个话题算过去了,没想到其继而话峰一转:“秀姨,不知小迷受了何等的刺激,竟有这般大的变化?我心甚惶。” 被点了名的秀姨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客套的笑意:“世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刺激?世子爷觉得我家小姐不应该长大懂事情知礼仪?” 秀姨心中不悦。 打人不打脸!明知道祁三订婚的事对小姐是个打击,但凡是知情识趣的,都不会揭人伤疤,他倒好,非但不避开,反而接二连三起这个话茬! 小姐就应该象以前那样不给他好脸色,任他说什么,我自一言不发,彻底无视就对了! 秀姨从未如眼前这般厌烦齐国公世子脸上的微笑,什么亲戚!与祁府拐了多少道弯儿的隔了八代的远亲了! 与白家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无非是小姐看祁三的面子,他是祁三的叔公,可不是白家大小姐的叔公! 我家小姐连祁三都能不要,何况是你这个不知哪门子里的叔公? 若不是齐国公门第太高,得罪不起,凭着他素来的名声,秀姨还真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小迷与他有交往。 “怎么会没有必要?” 某人似乎对秀姨隐藏的不悦一无所查,继续笑道:“太惊喜啊!以至惶恐,若不是有秀姨在,我都要怀疑你家小姐是被掉包,还是换了芯子……” ++++++++ 第十章 人都要长大的 随着齐国公世子半真半假的话音落下,屋里陡然一静,空气似乎出现了小小的凝滞。 被点名的秀姨似乎怔住了,而做为话题中心的白小迷,则半低着头,垂下眼睑,沉默着一言不发。 事实上,她也确实无话可说。 她不是原主。 她是换了芯子的原主。这齐国公世子还真犀利,一针见血。 自重生而来,她虽尽量小心,然而终归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纵然再注意,肯定有与原主日常行为不符之处,何况,由于缺失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她对于原主的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避免不了会有异常之处。 秀姨与白灵熟悉原主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小迷根本就没指望自己的变化能逃过她们的眼睛,何况若是再来一次生命要付出的代价却是舍弃自我,完全以另一个人为蓝本活着,她不愿意。 为生存计,扮演她人,她知道这是必须的。 但戏演一时还可,若要演一辈子,一辈子都要按照原来主的一切活着,喜她所喜,恶她所恶,说她该说的话,做她会做的事情,一切的思想与行动都是属于原主的,她永远是演戏的傀儡,一辈子都是原主的替身…… 如果是这样,那她要这次重生又有何意义?还不如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呢! 她想过这个问题,重生而后,小迷早已辨证地思考和取舍过,而后决定不动声色——历经生与死后,她已经打算随遇而安。 不做原来的白小迷,她只做自己。 原主身上的一切,大至身世恩怨小至闺中愿望,她不排斥不否认,全盘接受的同时,亦会有选择的来完成。比如觉醒血脉成为符修,这是原主希望的,也是她认为最迫切需要的,而痴恋祁三嫁其为妻这件事,即便是原主最大的愿意,小迷也不会去完成的。 至于会不会露出破绽,引起怀疑…… 对于自己身上出现的这些异常,她并不想解释。 她没必要解释,你如何要一个人证明“我”就是“我”?“我”本来就是“我”,不需要自己为自己证明。 就算内里掉了包,外面这副皮囊血肉,不折不扣,都是属于原主的。 小迷在最初几秒钟里出现的被戳穿的愣怔之后,随即恢复淡定。 看秀姨如何应答吧。 她的反常,秀姨再明白不过,如果秀姨也是怀疑的态度……唔,她也不会多解释,说什么?你家那个白小迷已经死了?现在我这个白小迷是另一个白小迷? 更不想编什么谎,撒一个谎需要后续无数个谎话来圆场,这种挖坑儿埋自己的事,她从来不干。 不争不辨,以后找合适的时机自行离开就是。 正因为最坏的局面早就想得清楚看得明白,真被置疑了,反而不在意了。 与小迷一般淡定的还有齐国公世子,作为始作甬者,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具有的巨大破坏力,仿佛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说完后就随风而逝,并不指望着真有人来回答他的疑惑,至于秀姨的沉默,他更是毫不在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内里实意如何,从他淡然自若的表情里看不出深浅。 他姿态优雅的浅啜了口热茶,白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天青色的茶杯,一副无聊地要鉴赏瓷器的模样。 秀姨开始没反应过来,再细想,却将这番话当成了嘲讽与嗤笑,不由气得嘴唇哆嗦,愈急愈说不出话来——真是岂有此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们家小姐对你爱搭不理的是不懂事没礼貌没教养,对你以礼相待,居然被说成不是我家小姐!这话里话外就没一个好!满满的恶意!真是无赖! 果然物以聚类,人以群分!祁府上下就没一个好东西,与祁府沾亲带故的果然都是小人!真是污了齐国公大好威名! 与白小迷猜想的一样,她的反常秀姨的确早就发现了,不过这种反常在秀姨看来,却是求之不得喜出往外的好事! 多年来,秀姨心心念念孜孜以求的就是小姐长大懂事,不再一心痴傻的只知道围着祁三转悠,现在小姐终于要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对秀姨这般护犊的忠仆而言,做为主人的女儿,小姐一夜间长大懂事是最理所当然的理应如此的,谁置疑,谁就是见不得自家小姐好! 不懂事你们笑话,懂事了你们还嘲讽,怎么做都不对,是吧? 即便是半开玩笑的也不成! 秀姨又气又怒,却又顾忌着齐国公府,不能直言相向,脑中思绪翻滚,气急间竟找不到最适合的言语回击,看着半垂头的白小迷,愈发觉得自己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半天才平息了怒气,黑着脸沉声道:“赵世子慎言!” 原来是姓赵的…… 小迷暗自记在心里,她到现在也没想起有关齐国公府上以及当前这位世子的背景资料。 “怎么了?” 赵世子似乎对秀姨突然而至的不悦极为不解,一脸的无辜:“我哪里说错了?” “天色已晚,就不留世子用餐了,您请吧。” 秀姨板着脸下了逐客令。还好意思问哪里错了?若不是碍着他的身份,直接大棒子撵人了。 赵世子一脸的惊愕,桃花眼里浮现出委屈的光芒:“恕我愚钝,不知哪里惹到了主人家?” 小迷的心头却滋味难明,秀姨当真是护短得紧……只是现在护的是她,将来若有一日,知晓此她非彼她呢? “不敢!赵世子既然质疑我白家血脉真伪,想必也无旧可叙。” 秀姨依旧是僵硬的笑,冷冰冰硬邦邦地勉强维持表面的客气。 “秀姨言重了……” 赵世子一派诚挚,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你误会了,我并无轻慢之意,小迷长进是好事,我自是欣喜,何况,名满天下的安香白氏白虹血脉,焉是我能质疑的?” 此人倒是蛮会巧言善辩的,是装模做样的段位太高还是本就有口无心…… 小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暗中分析赵世子的行为,目前为止这位爷的表现颇有点无迹可寻的高深莫测,要么是随性而为坦荡不拘,要么是手段高明大谋不谋——貌似以他齐国公世子的身份,对她也没什么好图谋的吧? 小迷觉得自己想多了。 ++++++++++++++ 第十一章 这厮毒舌 不知是赵世子的的表情太有说服力,还是秀姨心有顾虑不想弄僵了关系,她紧绷的神色放松了几分,接了他的话意,顺阶而下:“这天下确实不会有人敢冒充安香白氏传人,误会了世子,是我的不是。” “无妨,原是我言语不妥,秀姨也是护主心切。” 赵世子的态度甚是宽容。 小迷明显能感觉出他从一起初就并没有将秀姨当成普通的仆妇,而秀姨对这份尊重也坦然视为平常,并无诚惶诚恐受宠若惊之感。 是他这个世子平易近人,还是他对大师随从的礼遇?抑或是,抛去身份他这份尊重是针对秀姨个人的? “那是,小姐比我的命还重要,我自己的命可以不要,却听不得任何人说我家小姐一个不字,辱白家辱小姐甚于辱我。” 秀姨的表情与语气自然平常,完全的理所当然。 “……” 赵世子好看的唇角微翘了两分,象是赞赏又象是不置可否地礼貌性回应,依旧一副不紧不慢拉家常的语气:“既然如此,小迷下一步打算如何?” 嗯?! 这话题来得突兀,至少小迷感觉是交浅言深,心底的弦顿时绷紧了,关于以后的打算,她和秀姨应该考虑,因为这关乎她们自己的切身利益。 原主白小迷打算一辈子不离开祁府,她可不想,祁府非久居之地,有条件的话,尽早离开才对。 但是这其中的内情变化,赵世子怎么可能知道? 几乎在他话音将落的同时,小迷就查觉到秀姨下意识望向自己的目光,她忍住与其视线交流的念头,礼貌地笑了笑:“世子何出此言?” 有没有打算,不认为有向他汇报的必要。还真当自己是小叔公了? 世子好看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幽黑的眸中泛起了点点碎芒,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将对晚辈纵许与宽容的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跟我还不讲实话?小迷要乖哦……” 最后那几个字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尾音拉长,声线上挑,一个“乖”字说得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绕梁三尺,惊出白小迷一身的鸡皮疙瘩,这,这是个什么状况? 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世子爷没毛病吧?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秀姨。 秀姨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不禁想要抚额,这位赵无眠世子,真是迥于常人!我行我素,不能按常理度之! 在他的眼里,只有他想不想,要不要的事情,没有别人想不想要不要的问题。 以前小姐不理他,他照样想来就来想走就去,想说什么就说,不但会哄人还特别会埋汰人,能气得你吐血,恨不能拿刀将他劈出去。 好在小姐从不理他,仿佛没听到没看到,单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演不长。 今天小姐一反常态搭理他了,看他这姿态拿捏得更吓人!还不如开骂令人心安呢。 “世子,天不早了,您看……” 你还是快走吧,真的不准备留你用晚餐。 “秀姨是要撵我?” 还是那张温雅的脸,还是带笑的语气,好整以暇的男子身上的气势却起了变化,莫名就多了股森森寒意。 “……” 秀姨讪笑,虽然实情如此,却不能当面承认。 “用晚餐。” 小迷脆生生的及时接上,解了秀姨的尴尬。 “小迷说什么?我听不懂。” 世子好声好气地不耻下问,仿若根本没意识到她只是用了委婉的方式在转移话题。 “用晚膳啊,已经很晚了,下一步不是打算,是应该吃饭了。” 白小迷笑吟吟地看着他:“今天仓促间准备不周,就不留您了,改天另请。” 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换做谁也都能听出拒绝回答以及送客的意思,但白小迷还是低估了赵世子的不与常人同。 “下一步打算是用晚餐?”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柔和如春风:“小迷又调皮了,这是要扮乌龟逗我,还是,你并没有长进,一如既往的愚蠢如猪?” ……! 小迷眨眨眼,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见过毒舌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裹着蜜的毒舌! 这还没完,那人继续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小迷,叔公提醒你多少次了,蠢笨的丑人不适合讲俏皮话,乖,好好说,说实话。” 实话你妹呀! 小迷终于理解原主的心情了,怪不得以往原主在他面前一言不发,遇到这货,就应该象遇到狗熊似的,直接死机,永远不上线才对。 “世子爷……” 秀姨刚一开口,就被赵无眠轻轻打断了:“秀姨,你这么有气质的美妇,丑人装痴卖傻的套路不适合你。” “行,既然我的乖侄孙女儿说晚餐,那叔公问你,明天的晚餐准备在哪里?” 小迷微微蹙眉,对于他这种罔顾他人意愿的追根究底有些不喜。 “此间甚好,习惯了。” 不失礼的客气中隐藏着敷衍。 “是呀,小姐并无出府下馆子的打算,明天的饭自然还是在家里了。” 秀姨打着哈哈。 “家里?” 赵世子清俊的眉头微挑,轻笑道:“原来祁府已经是家了么?” 秀姨面色微赧:“无心之言,是我的不是。” “无心之言,往往最是心底话,是祁府照顾得周到,宾至如归,还是想要成为一家人?” 还是那副笑眯眯温言慢语的模样,听不出他是真心好奇求解还是暗藏讥讽。 “祁府还可以……” 赵世子是祁府的亲戚,秀姨不会在他面前说祁府的不是。 “还可以?可以的白若飞的女儿为了留下,愿意做妾了?” 这句可就是满满的恶意,赤裸裸的打脸了。 “赵无眠,嘴巴放干净点,我家主人的名讳是你能提的?诋毁我家小姐清誉,就是齐国公当面,我也要讨个公道!” 秀姨拍案而起,怒目相对。 “怎么?被说戳实情就恼羞成怒了?自己做得出,还怕人说?” 赵无眠不为所动,却有了几分正色道:“秀姨,凭我们的交情,我当然可以不说,但众口悠悠,你堵得过来吗?” “你什么意思?” 秀姨的脸瞬间惨白,担忧的目光迅速在小迷身上飘移而过。 “祁三要娶苗家小姐为妻,苗家虽然不怎么样,却也是九阳城的望族,除非白大师回来,否则小迷想跟祁三,不做妾做什么?明摆的事,你们没看出来?” “看出个屁!” 秀姨怒道:“就算主人暂时没回来,小姐也不会做妾!” “那可不一定,以前也没听说白大师与祁连衡有交情,你们主仆在祁府住了这么多年,真以为姓白,就能白吃白喝?” 谁说姓白就白吃白喝了? 对着面前这张俊脸,小迷真想糊他一脸大姨妈。 +++++++++ 第十二章 永远的无名无份? “谁说我们白吃白喝白住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秀姨气得口无遮拦,顾不得是否失礼,正色沉声道:“我们白家在九阳城的产业都委托祁连衡打点,近十年的收入全在他那里,每年的出息,再养一百个我们主仆三人也够了!” 哪里来得白吃白喝白住? 说起来还是祁府占白家便宜多!她们主仆三个女人才花多少钱? 早些年小姐年纪小还是个孩子,花销更少,这几年,吃穿用度明面上比之以前没有区别,实际上却差了不少。 她提过几次要找祁连衡问问产业的收益,至少也应该看看账本,都被小姐拦下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姐相信祁家不会贪墨这份钱。 “原来是交了房租饭费的啊,” 赵无眠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人知道吗?我在祁府住的日子加起来也不短了,可从来没听说过,不知者不怪啊,秀姨消消气。” “赵世子,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广而告之?不知详情就不要随意猜测,没见识不懂理的妇人才会乱嚼舌根。” 秀姨还在生气中。 居然说她们占祁府的便宜!真是不知所云!堂堂一个世子,好歹也是个男人,舌头这般长! “对哦,” 被嘲讽为长舌妇的居然很认真的点头附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谈钱财多伤感情。” 小迷看了他一眼,真是怪了,怎么再好听的话从他嘴里出来,总散发着淡淡的讽刺味儿呢? 乍听没什么不对,越品越觉得别有所指,不舒服。 显然秀姨与小迷同感,也不喜欢他的话中有话,直言道:“亲兄弟明算账,白家与祁府,交情归交情,钱财归钱财。” “可是,秀姨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赵世子换上了副略带同情与惋惜的语气:“在世人眼中,安香白家当然还是安香白家,白家小姐却早已与祁府是一家人了。” “赵世子,有话不妨直言?” 秀姨忽然敛住了厉色,客客气气地,“白家小姐只是借住祁府,这是世人都知晓的。” “小迷呢,也想听实话?” 赵无眠望向一直不言不语旁听的白小迷。 “请世子赐教。” 小迷不是没跟话唠的男人打过交道,但象他这种东一下西一下忽好忽坏无厘头式的谈话方式,暂时没摸准套路。 “很简单,世人以为你会嫁给祁三,在此之前,你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算什么?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事情,还用得着他铺陈了这半天? 小迷微微眯了眯眼睛,淡然道:“然后呢?” 这不是他要表达的意图。 “你是祁三的人,以前有发妻的名份,以后无名无份。” 赵无眠神态认真,完全不是开玩笑。 “祁三与我家小姐没关系,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秀姨又悔又恨,之前自己就是太大意了,心有顾忌又怜惜小姐的心事,纵容了祁府误导世人,平白污了小姐的清名。 “九阳城里谁人不知你家小姐对祁三的情意?现在撇清,为时已晚。” 赵无眠神态温和,言辞却甚是犀利。 小迷有些不悦:“如果世子要说的就是这个,您可以请回了。其中利害,我自有判断。” 揪着当事人聊八卦更爽更过瘾啊?她管祁三是个什么鬼!爱娶谁娶谁,她不是原主,与她有半毛钱关系? “你有判断?除却今晚,你只会围着祁三打转!根本没长脑子。” 赵无眠突然又来了句难听的:“被人卖了还乐滋滋地帮人数钱,愚蠢!懒得跟你说,秀姨,对于祁三的事,你怎么看?” “事不关己,高高……” 秀姨忽然顿了顿,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世子的意思是——对我们有影响?” 不会的,借祁府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让白大师的女儿做妾的! “为什么不会?” 赵无眠象是看破了秀姨的心思。 “他不敢。我家主人那里他无法交代。” 没有人知道秀姨笃定白若飞一定会回来的平静之下是刀绞般的心痛,如果主人在,谁敢这般轻慢小姐?如果主人在,她们又何须借住祁府?自然更不会有小姐对祁三的迷恋…… “交代?” 赵无眠轻笑了声,好心好意地提醒道:“没有名份,只有私情,这份用意很明显。若白师回来,没有名份就是最好的交代,不敢高攀不敢监守自盗有违重托。至于小儿女的私情?做家长的,已经给儿子订了亲又时不时将亲骨肉打发得远远的,还不够用心良苦吗?大师也不能罔顾人情法理吧?人家替你养了十年的女儿,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自己的女儿不争气,不计名份苦缠不休,难道要人家将自己的儿子杀了不成?” “再说了,就算大师不听,硬要动手,不还有小迷在么?她能眼睁睁看着祁三被杀?还是能对亲爹找祁府麻烦不管不顾?有她在手,祁府为何要怕?” 只是一个渣男订亲而已,居然就阴谋论了?亲,你脑补太过了吧? 小迷听着赵无眠的分析,开始想笑,愈听愈发心寒。虽面色如常,心底却惊涛拍岸,照此分析不难想象她以后的处境……祁府打的竟是这种主意,真真阴狠歹毒! 小迷心中清楚,白若飞不会回来了,那岂不正中祁府下怀?要打着照顾的名义,囚禁她一辈子? 做祁三无名无份的女人? 想得美! 若是原主,或为爱心甘情愿,有情饮水饱。她可不是!这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的! “多谢世子的好意提醒,只是多少耸人听闻了些,” 秀姨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强笑道:“您别忘了,我家小姐可是自由身,我们只是借住,谁说就要一直住到地老天荒?” 祁府想,我们就要配合吗?明知此处已成狼穴虎窝,还要傻傻地留在此地为人鱼肉不成? “你们走不了。” 赵无眠甚是笃定。 “他敢绑了人,强留不成?” 秀姨心愈乱,语气愈发强硬。 “为什么不敢?” 赵无眠很奇怪的反问:“他受白师之托,师出有名。若硬闯,你一人可以,带人不行。” 不过,白小迷才是正主,秀姨你一个人走了,有何意义? 秀姨也想到了,不禁有些泄气,是啊,这些年,祁府没少花样百出地找各种理由想支她离开,若她想一个人走,祁府巴不得开大门夹道欢送,岂会派人拦截?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一直默默听二人对答的小迷突然开口,目光平视赵无眠,声音轻缓:“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 第十三章 生育工具?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与善意,小迷不清楚。 但她明白,眼前这位齐国公世子赵无眠不会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不管他笑得多么纯良无害,也绝对不会是看她们可怜,无欲无求专程上门指点迷津的。 若同样有所图谋,对比祁府的小人阴险,不妨听听他的目的。 “小迷果然变聪明了。” 赵无眠我心甚慰的感慨:“我自然是希望你选对的,对自己好的路走。” 耍花腔的废话啊,小迷暗啐,微笑着反将了一军:“其实,以不变应万变,一切等我父亲回来再做计较,也是不错的选择。” 赵无眠笑容温软,语气宠溺:“小迷又调皮了。”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小迷抖落满胳膊的鸡皮粒子,淡笑,目光清明:“我是真觉得留下也没什么不好,或者,还有什么更不好的事情小叔公没有明言?” 为了长久地攀上安香白氏的大树,将她留在府里,做祁三的女人? 如果只是这样的目的,对于原主而言,不算要死要活的大事。 毕竟她深爱祁三,毕竟外人并不确定白若飞是失联还是身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祁苗婚约不过是场笑话。 如果白若飞能回来,如果原主想,多少个苗家小姐挡路也没用! 所以,要么是祁连衡确定白若飞已死,只是藏下了消息,要么是祁府扣着她别有他用,且不担心白若飞责难。 传说中威镇八方的父亲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救星。小迷明白。 看似安稳的生活,实际早已经危机四伏,她必须掌握更多的情况,弄清自己的处境,才能做出更利于自己的正确判断。 “真不可爱。” 赵无眠笑着抱怨道。 小迷盯着他如沐春风的脸,轻轻吐了口气——她素来是个好脾气的,鲜少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尤其是由死而生心态更是好得不得了,此时也有些不淡定。 怎么会有人摆谱摆得这般招人恨呢! 明明是年轻光滑的找不出一丝褶子的脸,长辈的架子端得倒是十足!老气横秋的真以为自己是正牌的叔公了!这货,绝壁不是表现出来的慈蔼可亲,她真是视力出现问题了,之前怎么能在这种贱笑里看出慈祥的味道来? “明年你就十五了,若还不能觉醒血脉,你觉得自己还能有什么用处?除了投胎在安香白氏外,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祁府千方百计不惜使美男计也要你留下来,你说有什么目的?” 我怎么知道?知道了还问你?! 小迷暗磨牙,强行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可恶!损起人来专挑别人的短处痛处! 不就是没觉醒血脉脸上长块胎记吗?至于这样提醒? 不爽归不爽,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下意识地思索原因: 应该是为了她背后的大符师白若飞吧?总不会祁三对原主是真爱?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 赵无眠笑吟吟地提醒:“换言之,除了你爹外,你还有什么用?” 目光毫不掩饰地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视线在她几乎没有起伏曲线的胸上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屑地撇了撇嘴。 为什么? 如赵无眠所说,原主长得丑,没身材,没学识没特长没礼貌,除了有位声名显赫的爹以外,一无是处。 本来投胎好这一条就够了,可她的爹失联了,成了纸老虎。 秀姨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眸光骤然狠戾。 “笨呐!” 赵无眠伸出白晰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小迷的额头,“这个都想不到!是这身血脉啊,丑又不影响怀孕生子。” 生育工具?! 小迷头上噼里啪啦滚过一串炸雷,祁家是看上了她身上所具的白虹血脉? 想拿她当生育工具,妄想生出具有白虹血脉的祁家子嗣?! 恍然大悟,是了,除了这个,还能为什么呢?安香白氏的血脉,谁不觊觎? 显而易见啊! 她居然没想到!如此危机,她竟全然不知! 基于惯性思维,她完全没有将自己与生育工具挂钩,毕竟在属于她的人生里,生育工具这个词是绝对没有可能落到她身上的! 生育工具! 不怪小迷没想到,她素来优秀,恣意逍遥,千万条路等着她去选择,在小迷的字典了,就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小迷脑中一片空白,短短一瞬间,念头纷纭,好象想了许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忽然她轻轻笑了笑:“丑是不影响怀孕生子,可我要是不愿意呢?” 绑着她,强上不成? “这事由不得你不愿意。” 赵无眠看她的眼神象看言辞好笑的孩子:“有的是法子让你就范。” 小迷咬牙,再不情愿也知他说的是实情:“谁能保证生下的孩子就一定有白虹血脉呢?” “那就一直生,生到不能生为止。” 赵无眠好心地解答:“一年生一个,保守估计也能生十个以上,十出一,也是可能的,若都不行,子再生子,子子孙孙,或许总能成的。” 他怎么可以把残酷的事实说得如此家常呢?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尊重客观事实的理智派,还是天性薄凉? 小迷偏头看他,对上那张始终温情脉脉的脸,突然就没了心情,挺直脊背,双肘前臂放平搁于桌面,两手交叠:“听起来真是悲惨,世子打算怎么拯救我?” 赵无眠似乎没有想到她如此反应,神色微怔,随即恢复正常:“小迷怎么忽然相信我是好人了?” 小迷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不是忽然相信……”是一直都不相信,好人?骗鬼去吧!谁知你是什么鬼! 不过,即便都是把她当成猎物,捕猎者的目的却未必是一样的,不防听听猎人怎么说。 “世子贵人事多,不会为了提醒而提醒,明人不说暗话,世子想要我做什么?” 如果也是生孩子,就免开尊口吧,反正在十五岁之前祁府不会破她的身,有这段时间缓冲,她未必不能翻身。 “自然不是做生育工具,你太丑。” 赵无眠一副嫌弃口吻,仿若她说了个好玩的笑话。 “多久?” 小迷不为所动,丑?在白虹血脉的诱惑下,母猪也大把人抢着上,对男人来说,关了灯,貂蝉母猪都一样,何况她是人不是猪。 白虹血脉一旦觉醒,意味着妥妥的符师,而且还不止一个!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呢? 而实现这一切,只需有她,再加上一个男人就够,可能还不止一个男人——她已想到了,为了增加白虹血脉出现的概率,祁府不会只安排祁三一个,届时她或许会成为某项特殊的奖励,供祁家出色的且具有生育能力的族中子弟来使用。 赵无眠说得再好听,殊途同归罢了,小迷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赵无眠不会比祁府良善。 但,不妨先听听。 ++++++ 第十四章 猎物与猎人的谈判(一) 多久? 身旁的女孩,目光清明,神情平和,脊背挺直,如一株风中小翠竹,浑身上下都写满着淡定自如不卑不亢,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此时此刻,赵无眠竟有些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白若飞的这个女儿,他接触时间足够长久了,自认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不用拿眼睛看,都知道这个蠢笨的丑丫头心里想什么。 他一直搞不懂,名满天下的白若飞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儿? 若不是祁夫人的娘家与齐国公府沾点亲,祁夫人一直都攀住这门亲不放,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所骗瞒,他简直都要怀疑白若飞的女儿被调过包,说她蠢傻如猪都是沾污了猪的形象! 整一个二货白痴加花痴,脑子里除了男人与草外,就没长别的! 若不是为了交好白大师,谁会搭理这种痴货? 赵无眠想起与白小迷的初识,那年他出门游历,路过九阳城,被祁夫人知晓了行踪,再三邀请入府一叙。 他本不欲理会,却接到父亲传书,要他务必应邀且住进祁府,原因只有一个:落实白若飞的女儿是否暂居祁府。 对于数百年不出的大符师,尊贵如齐国公府也希望能攀上交情。 只可惜白若飞是横空出世,成名后又神龙不见首尾,无数权贵世家,包括皇室在内,都不知其踪,结交无门。 白若飞将女儿暂留在祁府,虽没有声张却也没有刻意隐瞒,以齐国公府的实力,不难知晓。 确认消息真伪不难,难的是顺理成章搭上关系。毕竟是大师,做刻意了,或许不喜。走亲子路线,倒是上选。 祁夫人没否认。他见到了大师的女儿,彼时她脸上还没有胎记,是一个粉雕玉琢眉眼如画的小女孩儿,不知是骄傲还是害羞,除了祁家三子祁国瑜外,她几乎不与任何人讲话。当然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他在内。 他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孩较劲,该有的礼数与风度自然都有。 纵然是意欲交好大师,他堂堂国公世子倒也不至于对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卑躬屈膝,尽管他本人对白若飞十分的仰慕。 接下来每年他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途径九阳城,自然也会在祁府盘桓几日。 大师一直未归,白家小丫头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间愈长愈丑。他首次猛然惊觉当年美如画的小仙女竟成了面目狰狞的丑女时,着实有些唏嘘,细想又不觉得出乎意料,胎记随人长,不独她一个。 他曾费劲心思地搜寻去胎记的药方送给她,也找过擅长此症的大夫帮她看过,终究是没有效果,只能随它在她脸上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的扩张。 人丑,性格也依旧如小时般不讨喜,甚至是愈发的孤僻了,心里眼里只祁三一个。 祁三练武她递帕子擦汗,祁三习文她端茶研墨,夏天打扇冬天送炭,只有祁三能牵动她的心。祁三就是她的全部,所有的话语与表情都给了祁三,其他的人,依旧是永远的不理不睬。 他也不能够例外。 不管他是英俊清雅的齐国公世子,还是慈爱温和的小叔公;不管他是随意打招呼还是好意提点,她从未给过一次回复…… 不,也不能说没有回应,屈指可数的几次都是因为祁三的要求,祁三发话,她才会吝啬地给他一个“嗯”! 他每年都会来,自然能察觉到祁府当家人对她微妙的态度变化,那些不露痕迹的轻忽怠慢,瞒不过他有心的眼睛。 他猜白若飞应该是出事了,或者当年祁连衡隐瞒了白若飞失联的部分内情。否则祁府会将白小迷高高供着,漫说白家在九阳城的产业交他打点,即便是真的白吃白喝,白大师的女儿住在他府上,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莫大的荣幸。 白大师的女儿,目前已知的安香白氏白虹血脉唯一嫡系,谁不想据为己有呢? 虽然她脸上的胎记有碍观瞻,虽然她年满十四尚未觉醒——但谁在乎呢? 这样不是更好?与其让她觉醒血脉成为符修不好掌控,倒不如是普通人,在有生之年多生几个有白虹血脉的儿女。 多久? 小迷并不知晓赵无眠的脑中已将她的成长过程放映过一遍,她不急不燥,气定神闲地等他的答复。 赵无眠不会是不求回报的救星,跟他与困在祁府,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在星月大陆,没有人不崇拜强者,没有人不想拥有实力,没有人能抵御坐拥强大的诱惑…… 现在的她,仿若坐拥宝山的儿童,没有自保的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身体内流淌的白虹血脉,是她之幸亦是不幸,没有实力,又将自己的肥美暴露于外,被吃是必然的。 对上白小迷不喜不悲的了然神色,赵无眠竟莫名感到一丝窘迫与狼狈,这种感觉予他而言,还是平生第一次。 是的,白虹血脉,齐国公府也想要。 “十八岁。” 他压下心头的不自在,唇边笑意温软,仿佛在耐心答复讨要糖果的孩子:“在十八岁生日前不会动你。” 她今年十四岁,到十八岁要再过四年,这四年时间里,应该可以确定白若飞是生是死…… 既然最终的目的是要生下拥有白虹血脉的孩子,母体成熟些,孩子的健康程度也更有保障……生产是道鬼门关,十八岁看似晚了,却比十五六岁怀孕生子更平安,何况太早生子对母体损伤大,易于影响以后的受孕,而白虹血脉的孩子,多多益善…… 赵无眠神色不动,脑中却迅速计算着得失利弊,给出了十八岁的期限。 十八岁,她应该说还不算太禽兽吗? 小迷无语……还有四年……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多一天也是好的。她真心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难受得令人窒息。 “一个人。” 她坚起食指:“我只接受一个人选。具体是谁你们定,中途不能再换。” 如果四年的时间不够,为了生存,必须要委身于人的话,她或许能说服自己接受与一个男人周旋,但必定不能接受同时或前后委身于多人,那是想都不需要想的——活着固然好,但不能为了活着就无数次被狗咬。 …… 赵无眠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白小迷揭开一切遮羞布的坦然直白令他意外中又有几分难堪,事实如此,赤裸裸摊开于阳光之下却又是一回事。 “不答应吗?还是你也不能做主?” ++++++++++ 第十五章 猎物与猎人的谈判(二) 小迷神态平和,语气轻缓,淡定自如地仿佛是在询问一个最平常不过的问题。 赵无眠唇边的笑意冻住了,饶是他素来心思深沉,面对如此表现的白小迷,也禁不住有些震惊。 他虽说身份高贵,平素里发号施令的时候居多,但这二十年来,也有过无数次与人谈判的经验,比之勾心斗角步步为营的时刻有过许多,摊在明面上锣对锣鼓对鼓的交锋亦不在少数,将自身当做筹码讲条件的,他见多了。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能以自身为筹码,至少说明还有可利用的价值,不是纯粹的废物,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他从来都是心若磐石不为所动,只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可这一次,面对淡定自若与他谈条件的白小迷,却是胸口发闷,难得有了几分压抑之感。 是白小迷的表现前后反差太大?还是这场交易的谈判开始得太突然,时间地点都不对,才令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今天原本没打算谈这个的。 上午到九阳城,下午入住祁府,知晓了祁三的婚事后,他就想过来看看那个可怜的白家丑女有什么反应…… 当然,不排除有拭探诱拐之意,毕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只是一直得不到回应,在做无用功罢了。 白家丑丫头似乎受祁三订亲的刺激,画风大改。还是少言寡语的,但比之以往的一言不发已是天差地别,态度也从漠然无视变为礼节性的应酬,其中的疏离不言而喻,但较之以往的油盐不进,实是大有改观。 这样的异常令他意外之余生出进一步试探的打算,他不着痕迹地尝试着各种话题,观察她的反应。 她一直是客气的微笑,直到他说起旅途见闻时,她眼中闪过微小的光芒——他确定那是向往的光芒,她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祁三以外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他决定来一记猛锤,将话题引领得更深入,也将她的处境剖析得更清楚,如果这样依旧不能激起半分涟漪,那只能再寻时机了。 还好,她听进去了,祁三订亲这件事,令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脑子,只是习惯了她的愚蠢,忽然这般冷静自持,着实不习惯…… 对了,一定是这样,赵无眠为自己的憋闷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不然你需要考虑几天之后再答复?” 小迷见他一时失语,不由好意提醒道,他毕竟只是世子,这种事要国公才能做主吧?或许他需要与他爹及族老们商量过后才能答复? 瞧她多体贴!身为猎物连猎人的为难处都能理解……小迷暗自解嘲。 “……” 赵无眠目光沉沉注视着她,春波荡漾的桃花眼忽然收敛沉甸为平静无澜的空山深潭,幽深不见底。 小迷不想去辨析他意味不明的眸光到底包含了几个意思,那都与她无关不是吗? “或者我们换个话题,世子能提供些什么呢?” 小迷微笑,淡淡道:“仅房舍衣食是不够的。” 如果只是换个地方当生育工具,那似乎没有挪地儿的必要了,至少在她十五岁之前祁府是不敢动她的,而且祁府最大的筹码是祁三,他们以为她对祁三的感情是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的,只要甜言蜜语哄骗几句就会自愿献身为他生儿育女。 那是原主,不是她。 她不会被祁三骗到手,委以虚蛇,周旋几年,还是可能做到的。 在没有确认白若飞死亡之前,包括祁府齐国公府在内的所有觊觎她的势力,一般不会直白威逼,因为他们忌惮白若飞,哪一家也不敢将事情做绝,因为他们无力抵挡一位大符师的报复。 “你想要什么?” 赵无眠翘了翘嘴角:“只要你想,都可以提。” 说得真好听! 小迷暗嗤,想要的都可以提,提了之后,答不答应是另一个问题了。 “今天是临时起意,世子来得也突然,没提前想好,不若你先说说看?” 她需要时间,需要觉醒血脉,但这两样她不说对方也能猜到,有没有那个实力,愿不愿意成全,就看他的诚意了。 “小迷,齐国公府还是有些实力的,想要什么尽管提,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你若什么要求都没有,可让叔公为难了。或者,你说个方向?” 赵无眠一脸的为难。 “那就等我想想,想好了再找世子?” 小迷也一脸的为难,演戏,谁不会啊?除了一个十八岁外,他一个有利的承诺也没给,虚以委蛇,避重就轻,空口许诺,不是只有他懂。 “滋事体大,总得要好好想想,与秀姨商量一番再做定夺,总之,世子的诚意我是知晓了。今天就不留您了,改天再请您小叙。” 说完不待赵无眠反应,端起了茶杯:“秀姨,送客。” “世子请吧。” 秀姨正在一旁着急,听此言忙站起身来对赵无眠做出送客的姿势。 “也好,今日就不叨扰了。” 赵无眠无视急于送客的主仆二人,慢悠悠地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袖:“听说小迷近来喜欢看书,我那正好有几本可读的,明日让人送过来。” …… 送走了赵无眠,秀姨服侍小迷用完晚饭,待收拾完一切,夜静屋寂,四下无人,秀姨才对小迷道:“……小姐,祁府不怀好意,齐国公府未必就有善意,不然,我们再等等看?” 依附齐国公府,无异于饮鸩止渴驱虎吞狼,祁府所谋的,亦是齐国公府之所欲。弃祁府而就齐国公府,在秀姨看来,不是好的选择。 小迷心中一沉,秀姨对赵无眠所述的现状并无反驳之意,可见外界对她所具血脉的觊觎是真的。 “秀姨,当年父亲只留了你和白灵两个吗?” 按秀姨所说,父亲与祁连衡只是泛泛之交,若将独女暂留他的府中,难道不应该留几个人手保护吗? 以白灵的年纪,当年多是充当她玩伴的,秀姨或许是修者,但只她一个,父亲应当不会如此信任祁府。 “有其他人。” 秀姨叹了口气,“当年除了我和白灵,主人留了十人,六名护卫,还有两人与我一起照料小姐的起居。” “那他们现在?” 都不在祁府,还是出了意外? 她醒来后只见到秀姨与白灵两个,其他人呢? 如果是父亲留给她的护卫,想来绝非泛泛之辈。她现在需要时间,需要人手,忠心耿耿的帮手。 秀姨面色复杂,有哀伤有后悔,“都不在了。” 她说。 ++++++++++++++ 第十六章 羔羊的筹谋 都不在了?! 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看秀姨的脸色,小迷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当时祁连衡带回消息后,没有人相信主人会出现意外,我们都以为他临时发现了新线索寻了过去,大家一致认为保护好小姐你,静候主人消息就好。” 说起当年旧事,秀姨不免悔恨,为何大家忘记了首要任务是保护小姐,而不是寻找主人下落。如果不是他们自乱手脚擅自行动,化整为零,就不会先后出现意外。 “久等不至,后来有传言在墨城一带出现过主人的行踪,于是,我们选了一人前去打探消息……” 就这样,留守护卫的人员不断因为各种原因而离开,有人留书离去杳如黄鹤,有人外出打探消息,出现意外;没有外出的,也会在修练时操之过急,出了问题; 那年祁三第一次出门历练,小姐不放心,将修为最高的丁富派去保护,结果丁富为救祁三受重伤,修为尽失重伤不治…… 总之在前后三五年里,还安然无恙留在小姐身边的,就只剩下她与白灵两个了! 无形中好象温水煮青蛙,等秀姨意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那些忠心耿耿实力不俗的自己人,已经死的死,亡的亡。 若是主人留下的人都在,凭他们的实力,何至于逐年举步为艰,如今竟至绝境?! 天知道当她听到赵无眠直白地道出残酷现实时,她是多么的愤怒又是多么的无奈与绝望!她多么悔恨,懊悔地想要杀掉自己以死谢罪! 怎么会如此愚蠢!如此天真!没错,是天真!面对小姐脸上日益增大的胎记警示,她居然全无危机意识! 她居然以为不管主人在不在世,凭小姐的家世,嫁祁三绰绰有余,既然小姐喜欢,既然小姐不愿意离开祁府,那就住着,做祁府的少奶奶,只要小姐愿意,也没什么不好! 有她看护着,有主人的名号威慑,祁府不敢做什么,至于后宅女人遮遮掩掩言语间的含沙射影,是可以大度的不加理会的。 瞧,她想得多美好! 殊不知现实凶残,人心丑恶!她以为大师的女儿,安香白氏的嫡脉是无人敢动的,殊不知在别人眼中小姐早已成为一道最上等的佳肴!近乎于无主的佳肴! 她真是傻啊! 因为她的傻而陷小姐于绝境,若最后真如赵无眠所言,她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只有先杀了小姐再自杀这一条路了! 白师的女儿沦落为生育工具,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死也不允许。 “……都不在了啊……” 小迷有些遗憾,父亲安排保护她的,绝非庸手,可惜了!不过……她的心头疑虑重重,这些人在三五年间先后出事,真有那么多意外?还是人为所致? 如果是人为的,是他们各自的仇家所为,还是父亲的仇人所为? 下手的幕后人是同一个,还是毫不相干,只是凑巧了? 幕后布局的,会是父亲失联一事的知情人吗?如若不是,又何必大费周章,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清除她身边的保护力量,最终形成无所倚仗的局面? 如果是,对方是已确定父亲的不幸还是不敢确定,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任她呆在祁府? 小迷虽然对祁府了解不深,也清楚以祁府及祁连衡的实力,不可能是白若飞失联的主谋,即使有关,最多也只是帮凶从犯,是其中不起眼的小角色,或者参予其中而不自知,被人在无形中做了一回棋子也说不定…… 好可怕! 一想到不但是眼前处境艰难,在她不知道的头顶上还可能悬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剑,小迷的心情就更不好了,简直是不给活路的节奏啊! 不,还有一条路,生孩子! 不觉抱臂打了个冷战,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死而复生还想顺风顺水一路坦途,果然是自己想得太美。 原以为投胎好爹无敌,结果……现在的感觉好似中了亿万彩票大奖,回头发现这笔巨款不在账户不知所踪,还没来及哭,却发现竟然还有一笔倾家荡产卖了自己也交不起的税金在等着! 她觉得自己好象身陷在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毛线团堆中,到处是杂乱无章的线头,想要抽丝剥茧理出头绪,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具备实力,理出头绪查明真相也无能为力,查不出真相是绝路,查出来还是绝路,没实力,一切都是妄想。 “小姐,别答应赵世子,他别有目的,少不得危言耸听……我们搬出去住,九阳城里的产业,大管事的是主人亲自任命的,我找他们……” 是时候见见面,对对账目了,有了钱财与人手,才好办事。 秀姨不信,若是她们坚持要搬到自己的宅子里住,祁府就真能撕破脸。 实在不成,就硬闯!闹开了,不信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让人回自己家。 “秀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小迷不觉得这是个可行的主意,钱财好,也得有命花,现在要见人对账,明摆会打草惊蛇,让祁府生出警惕防范之心。 而且她不认为赵无眠在危言耸听,如果她提出离开,祁府一定会想方设法拦截,甚至会用强,将她囚禁。 她最需要的是时间,心无旁骛不受外界打扰的时间,事有轻重缓急,除非是对她觉醒血脉或是有一定实力能够帮助的人或事,否则都不重要。 至于秀姨所说的大管事等,即便当年是忠于父亲的,现在未必还是,退一步讲,如果他还是忠心的,但一定不会有实权在手,以祁连衡的为人,若有心图谋,必早就换成他自己的人了。若任其担任原职,那一定是因为不存在威胁。 换言之,则是实力不够。实力不够,暂时对她也没有帮助,知晓了她的处境反倒让人为难,不如不知。 “秀姨,你是修士吧?修为如何?” 强者为尊,以赵无眠的身份,能对秀姨保持相对的客气,绝不是单纯因为她是白家人。 秀姨点头:“我是武修,现在是武师三阶。” 随即补充道:“与祁连衡同阶,可一战。” 武师三阶,不算低了,但祁府高手不止一个祁连衡,除非是绝对的实力碾压,否则双拳难敌四手,祁府修为达到武师阶的,不下四人。 “到哪里都是待宰的羔羊,就看呆在哪个羊圈能多活几日。” 小迷看得很清楚,之所以群狼环伺不敢下手,是忌惮父亲的回归,别人不知,她们自己岂能被假象迷了眼睛? 父亲不会回来了,而她要做的是,尽可能延长这种假象,将大旗扯得时间越长越好…… ++++++++ 第十七章 各打算盘 “世子那边,都安顿好了?” 祁夫人院里,祁连衡张着手,由祁夫人服侍着更衣。 他傍晚时分才进城回府,在前院逗留了一个时辰,将急务处理了一二,方才回到内宅。 “安顿好了。” 夫妻多年,相知甚深,祁夫人岂能不知丈夫的心思,轻笑道:“还是住在东客院,世子是个念旧的。安顿好后,傍晚时去看了小迷,呆了一个多时辰才走。” “世子素来礼数周全……” 祁连衡不置可否,随口问道:“一个多时辰,独角戏唱了这么久?世子对白家小姐倒是好脾气。” 那位心高气傲的主儿,又没少受闲气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攀上白若飞,他倒真能拉得下脸舍得下功夫!可惜了,那个丫头油盐不进,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世子…… 说起来也得亏白家那丫头不知礼数,从来不知道何为给人台阶,又一根筋的只围着瑜儿一人打转,否则让她搭上齐国公府这条线,有些事还真不好处理。 想到这个,他又想起一事来:“瑜儿订亲的事,传过信儿了?” “透露给丫鬟白灵了,以她的性子,一准儿不会瞒着她主子。” “有何反应?” 看夫人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反应,若不是他亲眼看着那个丫头长大,真会怀疑到底是不是白家的种,堂堂安香白氏白大师的独女,长成她那样的,也真挺出乎意料的。 “很安静。前些日子说是病了,一直闭门不出,除了她那两个家仆,谁也不见。” 把祁国瑜订亲的事隐晦地传到白小迷耳边,是祁连衡交代祁夫人的。她知晓轻重,自然是一直盯着那边的后续反应。 称病闭门不出?倒是符合那位的性子…… 祁连衡无声的笑了笑:“也不能怠慢了,你亲自过去探探病,陪她说说话。” “行,我听老爷的,明天就过去。只是,” 祁夫人略显无奈:“人家未必正脸见我,说话聊天什么的,怕也是不肯的。” “无妨,重在态度。” 祁连衡不以为意:“见不见说不说在她。倒是劳烦夫人受累了。” “老爷折煞为妻了,哪来的劳烦。” 祁夫人嗔道:“只是,那丫头好说,她那个秀姨却不是个好对付的,怕是要说些酸话,闹上一闹。” 那个秀姨以前不阻着她家小姐找瑜儿,应该是想成全丑丫头的心事。 想到这里,祁夫人略有疑惑,祁苗两家联姻是老爷拍板订的,事先连她都没有听到风声,待老爷知会她请媒人去苗府时,婚嫁人选两家家主都订好了,其他的无非是让当家夫人按程序走过场而已。 “老爷,有件事为妻甚是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 “那丫头出身甚高,虽丑了些,但对瑜儿一片痴心……您为何?” 祁夫人有些吞吞吐吐,“内宅妇人好奇心重,咱们与苗家订亲,为妻以后外出应酬,少不了会有人问到当面……” “照实说,安香白大师的女儿,是我们祁府能高攀的吗?” 祁连衡一脸的正气凛然:“诚蒙大师高看,当年将独女托付我们暂为照应,我祁府上下待贵客如家人,是理当如此,不敢有违大师的信任。更不敢在大师未归之前,擅自订下儿女婚事,这与监守自盗有何区别?我祁连衡虽不才,却也知忠义二字如何写。” “可是,白小姐对瑜儿的心思是路人皆知啊……” 丈夫的意思,祁夫人懂了些,就是做事要师出有名,不能落人口舌,白若飞将女儿暂留祁府,原说的是一两日就回转的,现如今多年不归,祁府就这样娶了白小姐,道义上的确是容易让人诟病…… 但白家那丫头对瑜儿情有独钟,按说若真顾忌着白大师,应该成全她啊,至少可以晚一两年再给瑜儿订亲的…… “糊涂!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能跟着瞎起哄?损了大师女儿清誉,你我以死谢罪都不够!外人不知深浅开玩笑,我们可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跟着当真!” 祁连衡似乎有些动气,说话的语气也严厉了两分:“养不教,父之过,大师的女儿如何行事,我们无权也不够资格管教,瑜儿是我们的儿子,管好他就够了。” “是,为妻记住了。” 祁夫人红着脸轻声应下,“为妻愚钝,多亏老爷提点。” “你要知道,不管过去多少年,大师的女儿终究是大师的女儿,她身上流淌着的终究是安香白氏的血,天下绝无仅有的白虹血脉,容不得懈怠啊……” 女人终究是沉不住气,这才不过十年,就心浮气躁了。 “瑜儿已经在回返的路上,最迟五六天就能回府。这两日,你多去走动走动,把我们的苦衷说说,别让那丫头心生误解,委屈怨懑就不好了。” 有瑜儿在,不怕那丫头生出异心。 娶她,与她自愿非要缠着瑜儿,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即便有一天白若飞回来了,能奈他何?他管得了自己的儿子,还能管得了大师的女儿不成? 打不能骂不能,讲道理听不进去,他已经时不时地把儿子派出府去办差,隔离了二人,也破釜沉舟给儿子娶妻了,还要怎么样?总不能将自己的儿子杀了吧? 虽说大师就是道理,未必体会他的苦心,但大师也是活在世间的,不能完全不顾舆论不顾道义,祁府养大了他的女儿,又谨小慎微不曾逾越半步,只因他的女儿不顾廉耻非要缠着自己的儿子,不惜自荐枕席霸王硬上弓,怨得了谁呢?! 任他白若飞天大的能耐,不也得接受现实吗? 他女儿要做正妻也没关系,以苗家老狐狸的作派,肯定是愿意的,与其不情不愿最终迫于压力不得不为之,不如审时度势顺手推舟,能让大师欠下人情债,孰轻孰重,那个老狐狸精明着呢! “瑜儿要回来了?!” 与开解白小迷相比,祁夫人显然对前半句就感兴趣:“他一走好几十天,总算要回来了!” 若不是白家那丑丫头老是缠着儿子,瑜儿也不会隔三差五地就被派出去办差,不过,想到若那丫头真不缠着瑜儿了,就更令人头疼了……难道还要她儿子反过头来去讨好那丑丫头不成? 不行!想到这里,祁夫人倒是有些懊恼了,她应该早几日去探病的,万一那丑丫头因为瑜儿亲事闹起了小脾气,或是冷了心,对瑜儿敬而远之了呢? 虽然祁夫人认为这种可能几乎是不会出现,还是多了丝忐忑,只盼着时光过得快些,天明后亲自去一探虚实。 ++++++++++ 第十八章 祁夫人来访 祁夫人没想到自己竟吃了个闭门羹! 对于一早上门的祁夫人,小迷自然是托病不见的。 她不是原主,昨晚一个不慎已经将失常暴露在赵无眠面前了,不可能再将破绽呈现在祁家人面前。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托辞不见,理由现成的,她生病了!况且,祁三舍她另娶,她不介意让祁府感知到她的不满! 祁夫人面对客气疏离的秀姨,只好故作大度,交代了几句场面话,悻然离开。 她没想到白家丑丫头会不见她。 虽然平素里白小迷对她看似不冷不热,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其实只是害羞加自卑,不懂得如何与她相处,眼神里的亲近是不加掩饰的,她毕竟是瑜儿的母亲,丑丫头怎能不讨好她? 祁夫人的判断完全正确,在外人眼中,白小姐虽然从小到大都是端着,但冷漠之下还是有不同的,对祁夫人,她向来是陪着小心想要讨好的。 只是她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愈是在意,愈是拘束,何况别人不说,她也知道自己脸上的胎记太丑,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喜欢。 而对于心上人母亲对自己的看法,她又是极为在乎的,愈想表达善意,愈是词不达意,导致她与祁夫人相处时,几乎不敢开口,也不愿意让祁夫人看到她的正脸,永远是拿她没长胎记的侧面相对——单看那一面脸,她长得还是极好的。 祁夫人没见到人,憋了一肚子气,哪回她去见那丫头会是这种待遇?!虽说不给正脸不言不语,但从未有过避而不见的举动! 避而不见? 祁夫人提起了心思,难道因为瑜儿订亲,这丑丫头要挥慧剑斩情丝,保持距离了?不应该吧?外人不知,她可是清楚得很,那丫头对瑜儿死心塌地,又自视甚高,绝不会因为瑜儿订亲就收了心思。 还是有点不放心,吩咐让人请了大夫入府——不是说病了吗?正好,她带大夫过去,总不能避讳就医坚持不见吧? …… “……小姐,祁夫人请了大夫来,就在楼下。” 秀姨上楼请示:“您若还是不见,怕她会多心。” 小迷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祁夫人吃了闭门羹之后,居然一反常态,转头屈尊迂贵又来了! 鉴于她昨日与赵无眠的接触,为预防再有反常行径,她特意与秀姨谈了一次话,半真半假解释了一下自己行径反常的原因,“……病得糊里糊涂的,梦见了祖父,还梦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事情,醒来后,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也忘了不少事情……” 秀姨对忘了的事情不关心,确定她身体无恙之后,倒是将全部的关注力都放到了所谓祖父与未曾见过的事情上:“……有没有主人的留言?老大人有没有提血脉觉醒?可曾提过主人?” 心中甚是惊喜,升起新的希望,对于祁夫人的来访倒不是很在意:“见见也无妨,反正不用正脸看她,无论问什么一律不回答,其他的都交给我。” 见祁夫人也是一言不发的! 小迷总算明白昨天赵无眠的惊异了,问过秀姨才知道,原来除了秀姨与白灵外,原主只与祁三亲近,与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正常的交流! 换言之,她若不想让人看出异常,很简单,对任何人视若无睹不理不睬就对了! 小迷有想过原主会自卑,哪个小姑娘不爱美?脸上顶着这块胎记,换谁也洒脱不起来,何况还不是一出生就有的,从绝色天仙到恶鬼罗刹,更会造成巨大心理落差。 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近乎于自闭的程度! 也不能说是自闭,她所有的话语表情情绪都给了祁三。 白小迷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会香消玉殒了,祁三就是她的全部啊,幼年父母失联后,祁三就意味着整个世界,当有一天,这个世界抛弃了她,不在属于她时,似乎也只有死亡相伴了。 白小迷素来不喜欢动辄轻生的人,生命如此可贵,怎么会有人要轻言放弃呢? 但这一刻,她好象理解了原主的崩溃,生无可念的绝望,好吧,理解归理解,换了她,还是不会做这种选择的。 …… 见过祁夫人,听她的一番开解,小迷愈心凉愈想笑。 祁夫人嘴里的苦衷一片,倒成了赵无眠没有危言耸听的佐证,剥开那包着层层叠叠糖衣的温言暖语,内里的真相不言而喻,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这个人。 挖了坑,设下温柔的陷阱,等着她心甘情愿自动跳坑?他们哪来得那么大自信?! …… “……关于血脉研究的书?” 赵无眠听了小迷的要求,面露一丝了然:“你是想觉醒血脉?” 小迷点头,知道赵无眠定能猜透她的目的,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都十四岁了,还有一年的时间,着急也是应该的。 “没用的。” 赵无眠一副爱莫能助:“你这是病急乱投医,那些东西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经过验证的自我猜测。关于血脉觉醒研究,各大世家包括皇室在内,哪家没有研究室?到目前为止,没有多大效果。况且,白虹血脉的秘密若能被外人破解,就不会是最神奇的血脉之一了。” “抱歉,在这方面,没有人能帮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赵无眠的抱歉听在小迷耳中多少有些敷衍的成份,“那么,你能帮我什么呢?” 如果她想要争取时间的举动毫无意义,那么改换门庭似乎也没有必要。 “不是我不帮忙,别说血脉觉醒的秘密是上天决定,无人窥到,即便有些人为因素,亦是每个家族的不秘之传,外人无法探知。你现在有两种选择,” 赵无眠难得有几分认真:“一是等,心平气和等待天赋觉醒,等你父亲能归来,等来你幸,等不来你命;二是回到安香白氏的祖地,找你的族人,或许他们能够帮助你。” 安香白氏祖地?族人帮忙? 白小迷豁然开朗,对呀,若说到对血脉的了解,自然是找同宗同祖的才最对路啊! “那就劳烦送我去祖地。” 对于使唤赵无眠,小迷没有丝毫压力,颇有几分不使白不使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乐意之至。” 赵无眠求之不得,爽快应下,对于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安香白氏,他巴不得有机会一探究竟:“你家祖地在哪里?” 要送人过去,总得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祖地在哪里? 白小迷傻眼。 +++++++++ 第十九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提起祖地在哪里,小迷傻了眼,是呀,在哪里啊? 问题是她也不知道啊! 难道安香白氏一族住在哪里,赵无眠不知道的? “没错,” 赵无眠点头称是:“世人素来只知安香白氏的名号,但安香白氏一族居于何地,却不曾被人所知。神龙不见首尾,这也是安香白氏神秘莫测的原因之一。” 一个强大的几乎等同于符师史的家族,却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哪里,这本身就已极具传奇色彩,因安香白氏的血脉弊端,加之许多年没有出现安香白氏的子弟在外行走,世人自然会认为安香白氏已受血脉之累,经年流转,人才凋零,没落矣。 “没有人知道?” 小迷严重怀疑,怎么可能?太阳底下没有秘密,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家族,居然会没有人知道住在哪里? 你是故意说不知道的吧?以齐国公府的实力,即便不知道也应该能打听到吧? 她的意思赵无眠秒懂:“没骗你,白氏居于安香,但安香在哪里,除了白家自己人,无人知晓。” 见她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赵无眠进一步解释:“若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家秀姨,我猜她也是不知道的。” 没有人知晓回家的路? 所以,秀姨只建议搬出祁府,却不提回安香白氏的原因? 小迷只剩下无奈的笑了。 “那世子能给什么?” 如果只是换个地方住,就可免开尊口了。 “关于血脉觉醒,确实无能为力,不单是我,天底下就没有人可以帮忙,” 赵无眠极为坦诚,有些事可以哄骗,需要半真半假,算计着来,有些是不需要隐瞒的:“我可以帮你寻找白大师的消息,可以承诺你在十八岁前不受打扰,还可以为秀姨提供一定的修炼资源,至于衣食住行类的,尽你开口。” “谢谢世子的诚意,考虑得很周全。” 小迷淡笑,语气自然,不带半分暗讽的意味。 “应该的,”赵无眠将她的话照单收下:“小迷当知道,这些年,我的诚意不曾假过。但凡有需,必将尽力。” 说是诚意不如用目的更准确,小迷从秀姨那里大致知道了这些年,高贵的赵世子确实在原主身上花了不少的功夫,只是从未曾见效过。 想到原主的软硬不吃,她忽然很想知道,若原主好好的,待赵世子确认自己的怀柔政策无效后,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呢? 肯定不会就此罢手,无疾而终,只是不知会强取豪夺还是暗中掳人? “世子是真心帮我寻找父亲的下落?” 小迷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要知道若我父亲回来,你不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或许还要承受大师的怒火,世子就不担心我有了倚仗报复吗?” 这番话倒真是小迷想问的,她想不明白,相比祁府的偷偷摸摸,赵无眠哪来的底气直言不讳?齐国公府并没有大师坐镇,他把目的明着摆出来,是不怕她会告状不惧大师报复,还是有恃无恐? “真令人伤心啊,小迷是这样看的?” 赵无眠俊美的脸上一片受伤与愕然:“难道不是你情我愿的同进共退?我以为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选择,在小迷眼里竟是协迫不成?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我以为这是聪明人各取所需的双赢合作,岂知在小迷眼中,竟是我乘人之危,仗势欺人!如此说来,倒是埋下了祸患,给自己及国公府招来杀身之灾,这样的合作,还是不要了吧,之前的话,当我白说。” 赵无眠的干脆在小迷的预料之中,微笑道:“世子爷之前还一直说我是蠢货来的,我不是聪明人。是世子多心了,历来丑话说前头,我喜欢开诚布公,至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选择……” 小迷清澈的双眸直视赵无眠,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不是还在有意向的商讨中吗?世子的善意与诚意,我知之甚深。” 谁说我就一定要跳你的坑呢? 被小迷反将了一军的赵无眠按捺下心底的诧异,桃花眼笑得多情:“原来你都知道?我还以为这些年的糖白喂了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还落了好?难得啊。” 有意向的商讨?这是在提醒他一切只是意向,随时充满变数,并非尘埃落定? 变数是有的,白若飞回归,白小迷觉醒血脉,这两样才是扭转乾坤的关键性变数,除此外,都微不足道。 看来这丫头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她真以为自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无眠微笑,行,她认不清事实,他不逼她,万一将来白若飞回来,以防这脑子时好时坏的坏丫头反咬他一口。 他不急,有人会急,就不信祁府会等她到十八岁。 …… “小姐,我不是白家的世仆,” 秀姨满脸的歉意:“当年跟随主人后并没有去过白氏祖地……” 果然是没有办法了吗? 白小迷并不象表面上那般气定神闲,她有多虚张声势自己清楚,父亲不会再回来,安香白氏在哪里她一无所知,血脉能否觉醒,要交给老天安排,瞧,外人所忌惮的她所谓最大的保障,实际都是虚无缥缈的。 空城计唱得再漂亮,总归是空城计。偶尔为之尚可,天天唱是唬不了人的,没有握在手里的力量,终归如肥皂泡般不可靠。 “秀姨,教我武技吧。”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总得做点什么。 “可是,小姐,你没有觉醒……” 武技是要觉醒之后才能学的,普通人练不了。 “最基本的武术,普通人练的那种,防身术!你会吧?” 小迷咬着牙,不知跟谁较劲,别告诉我这个也练不了!难道非逼着她自己蹲马步打太极拳啊? 这个倒是会的……“小姐,你学这个是想?” 普通人练的防身术,她辛苦学来做什么?秀姨不知自家小姐这番心血来潮所谓何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保命。” 小迷不是在开玩笑,经过深思熟虑的。 既然血脉觉醒不受人为控制,那在这期间她决定先打好基础,全力以赴做三件事:一是学基础武技,锻炼身体,不管将来如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总是没错的; 第二默背符图,进行画符训练;符师的工作就是画符,在没有成为符修之前,她就当上画画课临摹练笔了,先把各类基本符图默画成功, 第三练习爷爷教的白家养气诀。据爷爷说这是自家祖传的内功心法,练成了能刀枪不入(以往她的反应只两字:呵呵……),或许万一有幸,她就练成了呢? 总之,脚下没有路,她白小迷就自己蹚条路出来!死也不做母猪! +++++++++ 第二十章 气场修炼术 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小迷的第一个决定被秀姨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小姐,你现在根骨基本定形,练这个没太有用。” 意即,年纪大了,再练也成不了高手对吧? 秀姨的含蓄,小迷清楚得很:“我强身建体总可以吧?” “如果是这样,没必要浪费时间。早晚拉拉筋骨,活动半个时辰就够了。” 秀姨给出中肯的建议。 只是想增加点自保能力咋这样难涅? 小迷有点小沮丧。 “小姐,其实还可以练别的……” 秀姨一时嘴快,待意识到自己在不觉间已经将不该说的脱口而出时,顿时闭住嘴,真是人老糊涂欠抽了,怎么忽然就提起这一茬了呢!心中暗悔,怕小迷刨根问底,忙岔开话题:“多锻炼好,小姐身子骨太弱了……” 练别的? 小迷眼睛一亮:“秀姨!” 有别的好建议居然不说,不够意思了啊,明知道她急得要走投无路,连卖身魔鬼换时间的事都要干出来了,还藏着掖着? “不是的,小姐……” 情急之下秀姨愈发找不到其它的借口,被逼无奈只好吐露实言。 媚衣?天衣? 小迷眉头轻皱,这应该是媚术吧?她这副尊容学媚术? 天,这真应了那句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明知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脸上顶这么大块胎记,秀姨让她学媚术?这不是最典型的丑人多做怪嘛!不是媚惑,是吓人吧? “不是媚术。” 秀姨不知是自己解释的不清楚还是小姐的理解力太奇怪,只好尽可能地用简单的话再次详细讲解。 噢,原来是气场修习术! 小迷终于听明白了,所谓气场修炼术,是指练了这门功夫,能强化自身具备的某种气质或增加某种气质,一般多是女子选练,因为练习这门功夫,会使个人魅力大增,举手投足间媚惑自成,增加其魅力。 气场修炼术分为媚衣、心衣、天衣三阶,每阶分初、中、高三级。入门极简单,不需要觉醒天赋,普通人即可。 但普通人囿于能力,最多只可以练到媚衣中级境界,心衣与天衣境界望尘莫及。若是练到天衣的程度,则可凭一颦一笑控制他人心神,让其喜令其悲,对方的生死皆可随心所欲,杀人于无形。 当然天衣的境界非寻常人能达到,修者能练到心衣的已然罕见,一般人都只是停留在媚衣初级阶段,而且即便是修者想要练到中高阶,亦需要花费极多的时间,还要看悟性,故此极少有修者去修炼这门功法,尤其是男修。 女修练的会多一些,但不会有人将此做为主修,即便是专修媚功的,也不会将此做为首选,有更多修为提升更快功法可选。 实际上,在普通人中修炼气场修炼术的,更多的是青楼女子,普通良家妇女鲜少为津,虽然秀姨否认它是媚术,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在大众的普遍认知中,这就是媚术。 “秀姨认为我有必要学这个?” 小迷了解后倒是有些不解了,秀姨如何觉得比起强身健体,自己更适合学这个? “所谓媚术,不过是以讹传讹,这门功夫实际上中正平和,不是邪术。” 秀姨没有告诉小迷,大师的夫人,她亲生母亲就是修炼此功法的,且修行到了心衣高级境界。 “小姐脸上的胎记暂无办法可除,赵世子那里不是能依靠的。” 秀姨不需要讲得再明白,小迷已经领会到她的未尽之意。 确是如此,她不能将赵无眠当成靠山,只是暂且借力而已,要紧的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除了想办法觉醒天赋,她还需要与外界打交道,不可能如之前那样宅在祁府内宅,眼里只有祁国瑜一人。 必须要有自己的筹谋,顶着这块大胎记,自然是见不得人的,就算戴面具遮掩,不能令人心生好感。而练习气场术,至少可以让人不讨厌,不为蛊惑人心,只求能增加自己的亲和力,让人乐于亲近也是好的。 “心中所想,外宣于表象,自身不正,反赖功法不好。” 秀姨嗤之以鼻,“心存善意,胸无杂念,哪里来的勾引媚惑?” 原先秀姨还是突发奇想,说开了反倒觉得这是条可行之路,若是小姐不能觉醒血脉成为符修,练了这门功夫,能让人心喜近之,也无坏处,况且或许歪打正着,小姐能觉醒夫人的血脉也说不定——虽然一般而言,血脉有高低压制,如果父母双方血脉有高低之别,能觉醒的一定是高阶的,要么则是不能觉醒,不存在高阶没觉醒反而觉醒了低阶的说法。 秀姨不知道白夫人的血脉来历,想必一定是不会高于白虹血脉的,白虹血脉是这世上已知的顶尖血脉之一,同阶的极少,或许白夫人就恰是其中之一呢? 白小迷拿着秀姨给的功夫,仔细研读之后,发现所谓的修炼纲要等,太简单不要,她想要增加亲和力,只要把自己想成是软妹币,人见人爱就可以了,完全没有难度。 几乎没费劲就入了门,然后小迷开始尝试练习自己家祖传的内功心法,这心法她自小练习,其实就是一种特别的吐纳之术,找到气感之后,在丹田形成气海,之后控气运行全身经脉,小迷小时候曾经好奇地问过爷爷白家心法是不是气功,爷爷却笑着道比气功要厉害多了,这可不是包治百病的骗子功法,真练成了呀…… “真练成了会怎么样?” 小迷追问,会象电视里演得那样身轻如燕飞檐走壁? 爷爷笑,摸着她的脑道:“远不止如此,练好了呀,能飞。” 小迷不信,那时的她已经懂得地心引力,知道不借助外力,人是不可能在天空中如鸟儿般飞翔的。 爷爷是个奇怪的老头,经常说些古里古怪的话,不过这没关系,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再奇怪也是爷爷,爷爷要她学什么,她就认真努力地去学,不管那些东西合不合理,与她在学校里学得完全不同。 爷爷教的东西与她在学校在书上学到的知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体系,甚至是互相矛盾的,这都没关系,爷爷要她学,她就学会学好。 爷爷要她练白家心法,她就练,至于练好了能飞,其实她不关心能不能飞,她要的只是尽力去练的,让爷爷开心。 ++++++++++ 第二十一章 新的打算 意外之喜! 白小迷惊讶地发现,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居然就练出气感! 在丹田形成气涡!居然可以引气运行三个大周天! 要知道,原先她在爷爷的指导下,练了三天才找到气感!就这样的速度,爷爷都甚感欣喜,连夸她有悟性! 至于形成气涡与引气运行大周天,更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没想到在这里,以原主病弱的身体,居然在一个晚上内就能做到! 白小迷喜出望外,最大的震惊还不是这个! 白家心法的吐纳之法在以前是需要静心打坐浑然忘我才可以的,而现在,不需要打坐,她只要用练功的腹式呼吸法,心法会自动运行! 意即,只要保持腹式呼吸,心法正常运行,她随时随都在练功! 这真是绝地逢生啊! 好似黑暗中见到了曙光,小迷心情大好。感谢老天眷顾! 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而现在,心法练习的时间省出来,她可以一边默记符图,一边练习心法,同时进行,简直是莫大的赐予! 上天还是善意的,不但安排穿越让她继续生命,还开了不少的暗窗暗门,等着她自己逐一去发现! 不知是心法的原因,还是她把自己的学霸基因带过来了,小迷发现自己背符图的效率提升迅猛,与之前的看葫芦画瓢相比,现在是一看即透,仿佛顿悟长了慧眼似的。 那些无规则的弯弯绕绕乱麻似的线条,忽然就有了运行的规迹,好似一团杂乱无解的线团,找到线头,一切应仞而解。 再乱的线,也会变得乖巧温顺,摸到了它们的规律,所谓的复杂只是表现,仿若无论河道如何盘旋弯曲,河水最终是流向大海的。 看透了,看懂了,复杂的符图无非是线条的种种变化,弯曲回旋叠加投影透视,论其千姿百态,千变万化,说白了还是一句话:运笔的轨迹。 符图不是图,是线,弄明白线,才能看懂图。 小迷的聪慧令秀姨惊喜又感伤,世人皆知符师难修,除了血脉之故外,还有对符图的理解。若小姐能觉醒血脉,以她对符图的亲敏度,成就不言而喻!可惜啊! 年纪终归是大了点…… 小迷不知秀姨的心思,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进一步的思考,重新衡量与赵无眠的合作,若是祁府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平静,其实没必要现在就离开,重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下祁府的清静,对她的不管不问,正是她最需要的。 与其因为离府引起事端浪费精力与时间,不如趁机多练功,万一自己的白家心法对血脉觉醒有促进呢? 纵使没有,尽力练好总归是不会有坏处的。 爷爷说这是祖传的心法,练到五阶境界会有奇效,只是以前的环境,污染严重,天地元气尽失,不可能练到五阶。 现在则不同,星月大陆空气清新,元气活跃,以她现在的速度,练到五阶并非遥遥无期,纵然不知所谓奇效会是什么,但爷爷不会骗她,练好了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只有弱者才会有着无穷尽的麻烦,所谓远虑近忧,皆因自身太弱。 强者从不惧怕与烦忧,害怕与不能主宰自身是弱者的专属。 有了新打算的小迷,对赵无眠或明或暗的催促,一概以需要考虑为由,暂且拖住。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趋吉避害为自己考虑是人之常情,在可能成为符师与生育工具之间,没有人会选择后者;在自由人与生育工具之间,还是没有人会选择后者,她为自己谋利,天经地义! 至于赵无眠,他也不是善人菩萨,与祁府的区别,仅在于一个走阴谋路线,一个是阳谋之策,目的完全相同。 说到她为自己争取到十八岁的时间条件,决定权完全在对方手上,届时他若不遵守,她亦无可奈何! 靠山山倒,靠河河干,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最有底气! 白小迷不是不通世情眼里只有祁国瑜的原主,为了自由身,左右逢源,委以虚蛇,算什么呢? 她只担心自己想要的平静,是不是会如愿。至于是在祁府还是在赵府,换个地方而已,本质无区别。 小迷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狐狸般的赵无眠怎会不知? 虽然他不清楚白小迷迟疑不决的真正原因,但猎人是不可能任由猎物做主的,白小迷不肯乖乖就范,就推她一把! “……小迷呀,你是不是还在想着瑜儿?” 他姿态轻松的喝着茶,不紧不慢地问道。 “……?” 小迷抬了抬眼皮,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赵世子每天过来坐上大半天,她时间宝贵,不可以浪费在陪他闲聊上,婉言谢客对方不理会,直言相告,他却说不碍的,都不是外人,尽管自便好了。他喝他的茶,她想看书就看,无需专门待客。 小迷闻此言,索性随他,对他将自己的客厅当做茶室的行为,不加理会。 唯一不便的是她若在书房读书,他就会跟到书房喝茶。谓之曰客随主便,若她有不懂之处,他愿予以指点,以做茶资。 书房中虽无不可告人之物,终归是私人场所,小迷对他的无赖行为不加评论,转身拿了书与纸本在客厅陪坐。 遇到不明处,毫不客气,直接将其当度娘使用。 没想赵世子居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且每每一语中矢,令小迷豁然开朗。 身为武修的他,对符图的理解居然在秀姨之上!果然不可小觑! 小迷再次心生戒备,且不可因他看似每日无所事事,就以为其是温良无害的好人。 与他相处,小迷几乎只听不说,尽量少言。对他的提问,多沉默不语,实在避不过的,也会谨慎回答。 “还不是你个小没良心的,前两天还答应跟我走,一听说瑜儿要回来了,就又挪不动腿了!” 赵无眠的桃花眼连眨两下,颇有些不正经地说道:“你不会是痴心不改,做小也要跟着他吧?” “……” 小迷无语,摇头否认,却没加解释,若是能多几天安宁日子,他有这样的误解也无妨。 “小迷呐,小叔公提醒你啊,不管你是不是不死心,要知道女孩子要矜持,送上门的永远让人看轻。” 赵无眠半真半假提醒着:“他要对你有意,不会另娶他人,你虽然长得丑,身份足以弥补,况且你二人青梅竹马,娶妻娶贤,他真有心,不会在乎你皮相美丑……” ++++++++ 第二十二章 加把火 “多谢小叔公提醒!” 小迷从书中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态平和。 他这是好意提醒还是嘲讽试探? “知道我的好心就行!我是怕你被人家几句花言巧语就哄骗了。” 赵无眠一脸的坦然自若,“你整天追着瑜儿跑,九阳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迷轻笑,微挑眉:“哦?居然还传到外面去了?” “你真不知道?” 赵无眠乐了:“五年前,全城人都知道白大小姐眼里只有祁三公子一个人,天天缠着,所以,祁三公子另结鸳盟,白大小姐自愿委身,不计名份,也再正常不过!是你自己太傻,除了祁三,别的,一概不听不看!” “嗯,如果你想说我以前是白痴,我认。” 小迷点头,这么说,祁府早就开始造势布局了? “我有底线。” 听了这算不得保证的保证,赵无眠心情似乎好了一点,表情略显浮夸:“底线?真没想到小迷居然还知道这个词!” 你若真有底线,就不会围着祁国瑜打转了! 还是说,之前那样一厢情愿的痴恋,居然还在底线之内? 小迷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小迷,我这次在九阳城呆不了多久,你好好考虑一下,和秀姨商量好,尽早给我答复,” 赵无眠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我这边也好提前安排。” “会的。” 小迷点头。知道赵无眠这是在含蓄地逼她尽快表态,不要再拖。 ++++ “世子,长山那边来信了。” 赵无眠刚回到自己的住处,随从安平将几封来信放到他的案头:“事情有些棘手,元安镇不住场面,希望您能尽快过去主持大局。” 世子出来有正事要办,九阳城只是途径,原无计划逗留,谁曾想入城后世子居然到祁府客居,将元安派过去打前锋,自己却在此处盘恒了三五日仍不见起程之意。 赵无眠淡然,一改在白小迷面前的轻佻,面色冷咧:“祁国瑜还有几日能回来?” 他知道长山的事情重要,但好不容易因为祁国瑜订亲之事,白家丫头有所改变,若能趁热打铁最好不过,长山之事虽重要,但与拥有白虹血脉的白小迷相比,孰轻孰重,不需衡量。 “还需两日。” 安平虽不知他所问非所答是何意,还是迅速地将祁国瑜的行程报了出来。 还要两日……赵无眠沉吟,那他至少还需停留三日以上才可以……或许还要更久,白家丑丫头见了祁国瑜,少不得又会起别的心思…… 所以必须让她彻底死心,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要心存侥幸,对祁府或祁国瑜还抱有希望,以为对方不会真将她怎么样。 赵无眠回想这几日与白小迷的接触,看起来是翻然悔悟与以前大不相同,但谁知是不是假象呢?或许见到祁三,被他几句软话一哄,就又不知死活了。 女人对自己爱的男人特别容易心软,愿意被哄骗,尤其是白家丑丫头这种愚蠢的,对祁三死心塌地十年如一日,稍加哄骗就自愿献身,实在是正常得很。 有前七八年的了解在,尽管白小迷现在变化迥异,但赵无眠仍不相信她,不相信她能拒绝祁三…… 两天前明明已达成共识,丑丫头也提了合作的条件,岂知不过一夜之间,她就又改口了,虽没明拒绝,却也有了举棋不定之势,心态似有变化,犹豫不决…… 想到白小迷今天所说的底线,赵无眠心念一转,有底线是吗?没忘记自己姓白,那就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记得! “通知下去,明天去长山。” 赵无眠有了决断:“让人给祁夫人吹吹风,与其等鸭子长大变成天鹅飞走,不如让鸭子早下几个天鹅蛋。” 都想拖时间,想等鸭子自然熟,他偏要先添把火,到时就看鸭子的反应了,是愿意被提前煮了,还是在锅灶前拼命一搏。 赵世子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次日一早就到了小迷的院子告别,三言两语后走得干脆利落。 小迷虽无不舍,却也有几分疑惑,昨天还一副她不答应他不罢休的架式,今天却说走就走,还甚是体贴道给她多一些考虑时间,思虑周全。 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小迷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另有所指。却也没往心里去,她的境况已然如此,总不至于更坏。 赵无眠离开也好,她正好可以安心修炼,否则总使拖字诀也不是办法,会令对方怀疑自己的诚意,若真有别的选择还好,若无其他路可走,在赵无眠这里失去了诚意,总归对自己没好处。 所以小迷即便想到赵世子此时的离开,或许是欲擒故纵,也没特别在意,还是那句话,强者为尊,若她能觉醒血脉,若她实力强悍,谁也不敢让她做生育工具! 小迷想得简单,哪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狡诈如狐的赵无眠怎可能放掉到手的猎物? 他不亲自出手,不等于不使别的手段。 ++++ 祁夫人将热茶递到祁连衡手中,温声细气地说道:“老爷,瑜儿明天就该进城了吧?” “嗯。” 祁连衡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答道。 “老爷,等瑜儿回来,我想做个安排,您看妥不妥当?” 祁夫人不确定自己的建议会不会被夫君接受,但她琢磨了半个下午,觉得未尝不可。 “内宅之事你安排就是。” 祁连衡有些心不在焉,今天赵世子突然走了,如同他来时一般突然,听说前往长山去了。他在府中这几日没做别的,每日到白家丫头那里报到,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瑜儿订亲了,我看那丫头似乎并无悲伤之意,对我比往日冷淡数倍,” 祁夫人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不若趁这次瑜儿回来,生米煮成熟饭吧?以免夜长梦多……” “胡说!” 祁连衡厉声喝斥:“你不要命了!那丫头过不了多久就满十五,等一切尘埃落定,还不是任意宰割?你现在发得什么疯?” “老爷,就是因为她快十五了,我才觉得不能再等了啊,” 祁夫人不慌不忙解释着:“您想想,若等她十五觉醒了血脉,还会听我们的吗?我们给瑜儿订了亲,若这丫头心怀嫉恨呢?退一步讲,她不恨,但若是她成了符师,瑜儿又另娶妻,她还会不会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瑜儿?” “若是不能,那不是白养这么多年,什么也捞不到?!老爷您想啊,她做符师,对她自己是好了,对我们是百害无一利。若她做不了符师,那身血肉总还在的,只要能生下同样血脉的孩子,她不是符师不更好吗?夜长梦多啊!再等下去,不论是她父亲回来还是她自己成了符师,结果都不受我们控制。有些事,及早不及晚啊……” 祁连衡沉默了。 +++++++++ 第二十三章 生米煮熟饭? 提前生米煮熟饭? 祁连衡对祁夫人的提议,难得犹豫不决。 在大陆,因为人人皆知血脉觉醒的重要性,所以不论少男少女都不会在十五岁前破身。普通人家即便穷得砸锅卖铁,亦不会将未满十五的女儿嫁人,血脉觉醒有早晚,只要不过十五岁,就有希望。 提前破身,无异于杀鸡取卵,不到生死关头,没有人会这样做。 就连青楼妓馆,也不会在十五岁前安排初夜,若谁骗奸未满十五岁的少女,一旦被发现,此人非死不可,还会连累其家族名声——这可是大损阴德之事,不亚于让人断子绝孙! 何况,还是白若飞的女儿?! 白家丫头之所以安稳这么多年,除了大师威名震慑外,最主要的是她年龄小,那些打主意的,抢着想吃肉的,都等着呢,只要她年满十五而不曾觉醒,群狼虎豹才会围上来。 “……所以我们要尽早!” 祁夫人一脸的着急:“过了十五岁,变数太多了!那丫头觉醒血脉不用说,没觉醒,白虹血脉谁不眼馋?符师大符师谁家不想要?到时单凭一句大师托付,挡得住吗?” 何况那白大师还经年杳无音讯,若就有那不在乎的,硬夺明抢要接人呢? 祁府在九阳城是没人敢惹,天外有天,远的不说,齐国公府要人,给不给?皇家来人讨要呢? 何况谁也不会傻到直接抢人的,用一个祁府不能拒绝的理由来接白家小姐过府做客呢? 放不放人? 不放,祁家挡得了吗?螳臂当车之后呢?难道要为丑丫头赔上祁家?若没了性命,就算大师回来了,又能如何? 若放人,自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将来若大师回来,用什么去承担他的怒火? 左右都可能难逃其责,倒不如现在就让那丫头给了瑜儿,头胎继承血脉的可能性最大,她既已破身为妇人,对其他觊觎的势力而言,价值会低了不少。 况且若非她自愿,别的势力若强行掳人,多少也会顾忌白若飞回来后的局面,即便是皇室,也未必能应对一位大符师的怒火。要知道,白若飞只是失联,并无任何信息证明他已不在人世! 虽然丑丫头未满十五岁破身,白若飞定然不肯善罢干休,但若是白家丫头强上的瑜儿呢? 反正九阳城的人都知道白家大小姐对祁三少爷的心思,听说祁三订亲,不择手段想霸王硬上弓也不意外! 她是白家大小姐,客居于此,看在白大师的面子上,做为受害者的一方,祁府只能忍气吞声认了,总不能将大小姐赶出去或者毁了她的名声吧? 如此这般,不信那白若飞还有脸替他闺女叫屈! 最好是能怀上子嗣,连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闺女若不愿意,能主动爬床无名无份替人生孩子吗? 所以说,只要把白家丫头抓在手里,尽快生米煮熟饭这个主意,并非不可行…… 祁连衡之前没往这上头想,下意识地按照惯性思维,认为一切都得等到白小迷十五岁以后再行事……其实何必等到十五岁呢? 真如夫人所说,她若觉醒血脉,祁府这些年的谋算没完全落空,也未必能捞到好处! “谁说不是呢,老爷您想啊,她若成了符师,怎么可能还会不计名份地跟着瑜儿?” 祁夫人想了大半个下午,将其中的利弊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咱们若不与苗府退亲,就笼络不住她,若是与苗府退亲,岂不得罪了苗家?除非白若飞现身,否则那苗家也不是好善与的……” 祁苗两家联姻,其间有诸多利益纠葛,苗小姐本身亦是符修,祁家若无故退亲,定会得罪苗家。 虽说白虹血脉一旦觉醒,必然能够成长为符师,但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总需要时间。 苗家却有能力马上找祁家的不痛快,联姻为的是两姓之好,若是结仇,则有违初衷,除非白家丫头短期长期能带来的利益都大过苗家。 “老爷,迟则生变,那丫头本来就对瑜儿有意,若身子再给了瑜儿,她还不死心塌地?将来白大师怪罪,全推他闺女身上就是,他总不会大义灭亲将自己女儿杀了吧?” 祁夫人见祁连衡已生动意,愈发不遗余力地说服他。 “那丫头会听你的?她自己不知道抓住最后的希望?” 祁连衡已有倾向,转念又想到白小迷身上,“能不能成为符修,事关重大,她再喜欢瑜儿,也会等过这几个月的。” “哎哟我的好老爷,她不想,可以让她想啊,” 祁夫人微微一笑:“她只是个普通人,施张符或下点药,不就全结了?” 要她现在心甘情愿主动扑倒,怎么可能? 她再爱瑜儿,也知道只有自己成为符修,两个人才能有未来,才能长久地在一起;她再爱瑜儿,也做不出主动献身的事来! 那丫头人虽丑眼神却清明,她能不在乎瑜儿冷淡,却绝对不会明知他已另有婚配,还主动勾引。 那丫头是白家的人,骨子里高傲着呢,这么多年,能入她眼的,也就是瑜儿一个!祁府上下,包括她这个当家夫人,若不是瑜儿的母亲,丑丫头也懒得搭理。 寄人篱下,还能端着清高,别看这几年府里人冷待疏忽她,实际上除非真正蠢的,聪明的哪敢过份?毕竟是白家大小姐,白大师的独女,身份不是假的,骨子里的白虹血脉也不是假的! 说起来丑丫头在祁府这些年,除了高傲不理人不爱说话外,并无其他失仪之处,逢年过节应该有的礼数,一点也没少,倒不是不知礼仪廉耻。 下药啊…… 祁连衡沉吟:“那丫头会不会恼羞成怒?” 若高估了她对瑜儿的感情,低估了她对自己前途与白家门风的看重,会不会弄巧成拙,结下大仇? 坏人前程,是损阴德的事,何况这人还是安香白氏白若飞的女儿,除非白若飞真死了,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大师一怒,挥手间祁府就灰飞烟灭,不留渣子。 “不会,用那种让她主动的药,回头我们还得向她问责,毁了瑜儿……” 祁夫人对内宅女人的阴私手段知之甚深:“老爷,您看瑜儿那里要不要提前知会?” “不用,” 祁连衡拒绝,做戏做全套,瑜儿就应该是无辜的不知情的,“那药,算瑜儿的一份。” 不然凭瑜儿对白家丫头的厌恶,肯定是甩袖而去,不会真与她共赴巫山云雨。 ++++++++++ 第二十四章 螳螂捕蝉 小迷忙着修炼,忙着背符图,浑然不知此时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家心法与星月大陆的气场似乎无比契合,她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小迷满心都沉浸在尽快修成高手有自保能力的想法里,哪有心情去管别的? 甚至就连祁国瑜回府的消息,也不曾引起她半分心动,回就回呗,她又不是原来的痴情女,祁三回不回来与她何干? 说陌生人亦不为过。 虽然她的脑中充满此人的影像,但那都是原主的,对她而言,这位祁三少爷与陌生人无异,只不过是熟悉无比的陌生人而已。 什么接风洗尘与她没半毛钱关系,小迷不是怕露馅。 的确,按照原主的性情,瑜哥哥回来了,定会是第一时间贴上去。不过,现今情况不同,他已经订亲,不管是避嫌还是生气,都可以是她不出现的理由。 “白小姐没来?” 祁夫人一脸的惊诧,她原打算在接风宴上下手的,久别重逢,小饮两杯,最正常不过,之后做成好事顺理成章。 为此她故意将三儿回府的时辰让人传到白家丑丫头那里,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做法纯属多余——那丫头缠瑜儿缠得紧,知道他今天回府,肯定一大早就让人到府门前关注动静了,只要瑜儿回来,她一准儿会如苍蝇般叮上来……啊,呸!什么苍蝇叮!丑丫头她是苍蝇,瑜儿可不是臭肉。 岂知这回那丫头竟无半点动静!竟然端坐屋里稳如泰山! 据说是在看书! “再让人到那边多说几遍。” 她不来,好戏缺了主角没法演。 但也没必要派人去请,那样太刻意,丑丫头是个蠢的,她身边秀姨却还有几分脑子,一旦事出反常,保不准她会多想。 若今天不成,明天也可以,有瑜儿在,不怕她不来的! 祁夫人虽急于成事,却也不是必须安排在今天,白小迷不来,她不会去请或硬绑,改日好了,瑜儿回来了,不愁没时机。 +++++ 四月的风最温柔不过,小迷坐在窗下书桌前,认真地默画着符图。 暖暖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与鸟鸣,必须承认,星月大陆的空气极其清新,吸一口仿佛有清泉洗濯过鼻腔肺管,里外通透。 小迷觉得自己一辈子似乎也不曾呼吸过这么好的空气,即便当初在号称富氧离子最多最活跃的森林。 院子里有两三个仆妇在打理花园,修剪花木。 天气晴好,仆妇们一边干着活一边闲聊,院里一片安静,声音忽高忽低,时不时的飘进窗里。 好惬意啊…… 在这样微蓝的天空下,在这样暖暖的春风中,打理着花花草草,即便身为佣人即便花园不归自己所有又如何?至少花香是真的,花儿的美丽是真实的! 小迷目光放空,颇有兴致地凝望着那几个仆妇,看她们小心翼翼又利落干脆地修剪着花枝,不由心生艳羡,做这样一份工作,也蛮幸福的。 休息片刻,她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动,小幅度地做了几个身体拉伸动作,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一杯茶,觉得精神恢复地差不多了,重新坐到桌前,闭目凝神,在脑中默背之前看过的符图。 同处一室的秀姨注视她很久了,脸上的神色从不赞成到心疼怜惜到纠结犹豫不决,数度欲言又止,待见她捏着眉心闭目不语时,仿佛终于做出了某种困难的决定,开口道:“……小姐,若你很想,就去吧。不过你要答应秀姨,只在外面看几眼,不可以太过亲近。” “什么?” 屋里只有她与秀姨两人,这话当然是对她说的,小迷睁开眼睛,一脸的茫然,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全是符图,要去到哪里?看谁? “祁三少爷……已经回来了,” 秀姨顿了顿,终有些不甘心:“在祁夫人院里摆家宴,为他接风洗尘。” “哦。” 小迷点点头,对秀姨的心态了然在心。 还是不放心吧,不相信她真能放下祁国瑜。原主会许不会,不过她不是原主,对这位祁三少爷是无感得很。 “回就回呗,关我们什么事?” 小迷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说了是家宴,我们是不应该参加的。” 嘴上说着,手里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背过符图还不够,要能画出来。她现在不是修士,画不出真正的符来,但可以普通的纸墨,当作画图练习,在纸上画形似而无神的符图。 真正的符修不会这样制符,要用专用的符纸符笔与朱砂,要悬腕凝神,贯气于笔下,一气呵成。 小迷现在只是在熟悉图形,即便如此,也足以令秀姨震惊又遗憾——符图内含千变万化,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理出经脉,看出头绪。 包括秀姨,因为是武修,对符图并不了解,她只会运用各种符,至于符图是如何绘制的,并不精通。 而小迷,她现在并没有觉醒血脉,还不是符修。做为普通人,她居然可以将符图当成画一样绘制出来,白虹血脉不愧是天生的符修,有着近似本能般的识图能力,对符图的理解超出常人。秀姨判断,小迷如今的识符能力比一般的二阶符士都要厉害。 若是她能觉醒天赋…… 可惜啊!若是小姐早几年懂得努力就好了…… 对照小迷现在的努力,秀姨每每想起从前,就觉得惋惜与后悔,若是旧时光不曾荒废就好了…… 既是家宴,我们不应该参加……秀姨听了小迷漫不经心的回答,却愈发难过了,小姐你其实没必要强装欢颜,秀姨也知道近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小姐,虽说长痛不如短痛,你若实在放不下,就去看一眼吧,秀姨陪你。” 看她坐立难安,秀姨终是不忍心,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放得下,完全放得下,秀姨你不要担心,我没骗你。” 小迷不知自己哪里表现得让秀姨误以为放不下祁国瑜,很认真地再次强调:“祁三少已经有了未婚妻,我们要注意避嫌,你陪着我也不合适。总之,以后若无不得已的必要,必须保持距离。不道德有损白家门风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人家都有未婚妻了,你还要我偷偷去看几眼,是何道理? 秀姨之前还坚决反对,怎么一眨眼功夫,又变了画风? 难道要支持做小? “怎么会?” 秀姨矢口否认:“我是看你听外头仆妇说长道短,魂不守舍,坐立难安的……” 那几个仆妇正在闲聊的话题不正是三少爷回府的事,你听得人都发呆发痴了,我不是担心逼你太紧,适得其反吗? 仆妇说长道短? 小迷乐了,误会啊,她根本就没听仆妇们在说什么好不好?哪里就成了是在为祁三黯然神伤,魂不守舍? 秀姨,你想多了! +++++++++ 第二十五章 黄雀在后 离开九阳城的赵无眠正在处理事务。 潋滟的桃花眼泛着笑意,那笑容再温柔不过,仿佛是专注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温柔要汪出水来。 事实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被他这般盯着的男子却如被狼盯上一般,额头的汗愈冒愈多,高大的身躯越来越弯,终于不堪重负,扑通跪倒在地。 “世子爷,请饶在下一马……” “吴先生行这般大礼,赵某怕折寿啊。” 赵无眠笑,老东西!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 若早这般识趣,还用劳动他辛苦跑一趟? 跟这种老东西过招,哪有他在九阳城祁府跟白家丑丫头斗嘴来得更有意思? 想到白小迷,不由俊眉微皱,算起来祁三应该回府了,丑丫头是不是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彻底死心,断得干脆? 还有,祁夫人是不是已经出手了? 以他对祁连衡俩口子的了解,私壑难填,必定不会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肯定是要提前煮熟的,只是不知那丫头…… 哼,那丑丫头最好真如她自己所说的,对祁三没了念想,否则的话…… 想到这里,心情格外不悦,看着跪倒在眼前的人愈发碍眼,桃花眼微微眯了眯,淡然一笑,懒洋洋道:“就这样吧,老规矩。” 啊? 跪倒的男子茫然地抬头看他,这是放过还是不放过? 安平与元安自是清楚这老规矩指得是什么,俩人下意识地对视,眸光中闪过一丝微怔,还以为世子会高抬贵手放一马呢,毕竟也没闹出大事来,没想到…… 不过也是他自找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他一开始就识时务,不是拧着脖子叫板,哪怕后来能见好就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属下明白。” 元安嘴里应着,上前一步半拖半搀起跪着的男子:“吴爷,请吧。” “世子爷!” 被称为吴爷的男子面露惶然,这什么意思?要放过他吗? 赵无眠没再理会,端起茶杯轻呷了口茶,面色一变:“谁上的茶?换了!” 怎么做事的!茶都凉了,也不知道上壶热的! “是!” 下人急忙应着,迅速端着残茶退下去,心里却纳闷,哪里就凉了?温度正好适宜,滚烫的茶怎么喝得下去? 赵无眠有些烦燥,“九阳城来信没有?” 他临走前使了招釜底抽薪,只是想逼白家丫头认清事实,不要心存侥幸,以为祁三对她有情意,以为自己还有别的路子可选,只是一场戏,不是真的要断了她的修炼之路…… 如果她真的失身于祁三…… 想到这里,赵无眠心情更不好了,这可不行! 谁不知道第一个孕育的孩子,承继血脉的可能是最大的?初夜若能怀孕,孩子的资质一般都是极好的,他可不想辛苦做局,最后便宜了祁三! 想到这里,脸上贯有的笑意虽还在,却透着几分阴沉。 “还没到。” 安平陪着小心回答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来时在九阳城无故逗留,现在又这般关心那厢的信息,已经问过三次了!没听说九阳城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 赵无眠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庆嫂是祁夫人身边的人,她的建议祁夫人一定会采纳的……祁连衡那个老东西,素来道貌岸然,内里最是无耻无情,里子面子都想要!这俩人才不会管白丫头能不能修炼,定然会觉得与其让她觉醒血脉,不如将人控制在手里,多生几个具有白虹血脉的孩子…… 至于白若飞是否勃然大怒,那对净做白日梦的夫妻恐是不担心的,拿捏住了女儿,不怕老子寻仇——谁叫他闺女不检点,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儿子多少年呢! 祁三到底哪里?就那么好? 赵无眠嘲讽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每年都会浮上他的心头,时不时闪现一二。 平时不会,只要一到九阳城,看到白家丑丫头与祁三相处情景,对比着她对自己的彻底漠视,他就觉得白家丫头不仅丑还没长眼睛不带脑子,蠢得没边! 想他赵无眠,哪里不比祁三强出数倍? 在她那里,居然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就是透明,就是不存在!看不见! 他倒不是不甘心,对丑丫头更无私情。何况丑丫头对别人也是这样,她的眼睛除了祁三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在白家丑丫头的眼里,这世上的人,分为两种:祁国瑜和其他外人。 最初与白若飞建立善缘的打算,以及后来对白虹血脉的起意谋划,虽然重要,并非一定要他亲自出马。 当初他第一次到九阳城,在祁府见到白小迷,是无意间碰巧赶上,并不是特意为了大符师的友谊而来。 只是那小丫头太目中无人,有眼无珠,让他遭遇了从未遭遇过的无视与漠然。要知道他出身高贵,自生下那天起,都是别人捧着他,看他有没有心情理会,现在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无视了! 她若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倒罢了,偏她能看见祁三!只缠着祁三一个,同他说话对他笑,奶声奶气地喊瑜哥哥! 你说这丫头眼睛是不是有毛病?瞎的?! 赵无眠简直无语了。 当然以他的教养与自尊,自不会揪着白小迷问她是不是眼瞎。至此倒是勾起他的好奇心,这般古怪的小丫头,他倒要看看,她何时眼里能看到其他人……确切地说,这个其他人特指他自己。 征服欲谈不上,他对这个奶娃娃无感。 初时年少,应该是不甘和好奇居多,后来嘛,随着白若飞的杳无音讯,心中的不甘是没了,更多的利益掺杂进来,白小迷那身香喷喷的血肉,没有谁不想要。 齐国公府自然也是想的。 不过,这货是原装的最好,若是被拆了封…… 再好的玉有了瑕疵,难免遗憾。偏偏她是举世无双独一个,清白与否不重要,再不清白也不能弃之不要。 丑丫头!最好别上当! 祁夫人可能会有的算计,都在他的掌握中,他也安排了人,会在祁夫人行动前提醒秀姨,若她主仆二人仍不能警觉……或者说白小迷愿意不计名份不管前途,顺手推舟将自己给了祁三…… 那不可能! 他既然出手,怎么可能不做好周全的安排? 就算祁夫人得手,就算白小迷自己愿意,最后关头也会有他的人将此事破坏,不会让祁府得逞的。 不过,若如此,白小迷也不配跟他提条件了,人,他定是要带走的,至于原先谈的条件还算不算数,要不要等到十八岁,就看他的心情了。 既然都愿意在十五岁前给祁三,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就算觉醒血脉又如何? 谁能一觉醒就具备大符师的能力? 就算身具白虹血脉,仍不过是一阶符士而已,要她就范,有无数种方法与手段。 现在不屑为之,不等于以后不用。 ++++++++++++ 第二十六章 竹马的态度 祁夫人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檐下鸟架子上的鹦鹉,精心保养的脸庞上浮现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哦?白家小姐上午没去三少爷那里? 丑丫头居然没去找瑜儿! 她居然忍得住! 祁夫人澎湃的内心远非表象的云淡风轻,昨天白小迷没有出现,已经出乎她的意料,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破天荒,哪次瑜儿回来她不是立刻缠上去? 平常瑜儿在府中,白天出门,她都会派人在府门口等着,瑜儿一回来就如影子似的黏上去,何况这次是出远门? 瑜儿走了二十多天,若搁以往,她早就等到府门口,翘首以盼,这次居然沉得住气?! 昨天是家宴,瑜儿又订亲了,秀姨拘着不让她来倒有可能,但过了一晚上,她总应该去找瑜儿吧? 就算瑜儿订亲了要避嫌,正常的交往总归还是要有的,她不信秀姨能不让那丫头出门,主仆有别,秀姨再得脸,也是下人,不可能罔顾主子的命令,强行使用武力手段禁足,难道是那丫头自己的决定? 祁夫人觉得笃定的事情似乎呈现出不受控的趋向,剧情没按自己想象的走,丑丫头不应该是哭着喊着硬扒着瑜儿不放手的吗?怎么貌似真要一刀两断? 小贱人果然水性杨花,之前还为了瑜儿要死要活,短短几天就翻脸不认人! 幸亏她当机立断及时决定,否则到手的鸭子还真就飞了! 想到这里,回头吩咐道:“走,去三少爷院子!” 不管怎么,得让瑜儿先把丑丫头哄好,只要立刻生米做成熟饭,不怕她再起夭蛾子! ++++++ “母亲,您怎么来了?” 祁国瑜一脸的惊讶,母亲很少来他这里,有事多是让人传唤自己过去。 “没事,天气不错,我出来随意走走,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 祁夫人不动声色,面带慈爱:“东西都收拾好了?” 昨天祁国瑜说过今天不出门,要看着丫鬟下人整理他带回来的行李物品等。 “差不多了。还有些零碎没收拾。” 祁三据实以答,顺路而为?若无紧要事,母亲不会亲自过来,何况他这里与后花园是两个方向,不存在顺路之说,他并不相信母亲的理由,却体贴地没继续追问。 待下人端了热茶上来,他吩咐屋里服侍的丫鬟:“东西先放着,你们下去吧。” “母亲,您有何事尽请吩咐。” 祁国瑜是祁夫人亲生儿子,母子感情向来很好。 “称不上是有事……” 祁夫人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那丫头没过来?” 谁? 祁国瑜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母亲嘴里的那丫头是谁,英挺的俊眉不由微蹙,语气中含着明显可察的不耐:“母亲,好端端地提她做甚?” 难怪他觉得一上午耳根清净,天下太平,心神俱宁,原来是那个烦人的丑丫头没缠过来,没她在身边,空气都要清新几分。 “……” 祁夫人看了看儿子微蹙的眉头,有些心疼,瑜儿打心底讨厌白家丑丫头,她知道的。 他平常对那丑丫头虽冷淡却从未表露出不耐烦,众人皆以为他是性情如此,可做为母亲,岂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 他厌烦丑丫头的纠缠,却又囿于她的身份,不能冷下脸说狠话,更不能叱责,只好委屈自己,硬忍着,尽量弱化忽略她的存在。 “瑜儿,你明白有些人我们得罪不起的。” 祁夫人无奈地轻叹道:“你给她带礼物了没有?” “没有!” 祁国瑜虽然隐忍,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多少有些情绪外泄:“给她做什么?” 不是已经与苗家订亲了嘛,他以为可以与那人彻底划清界限了,怎么还要继续讨好她? “她到现在还没见到你吧?” 祁夫人怀着目的而来,怜惜归怜惜,心疼归心疼,却不会因他的三言两语打消念头。 “她不来应该的!我已经订亲了,但凡是要脸知廉耻的,就应该知道避嫌!” 天知道他有多烦那个丑八怪! 不识趣不会看人脸色不懂礼仪廉耻,每回看到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都有自戳双目的冲动,每回听到她围着自己喋喋不休,他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不喊出“闭嘴!滚!”来! 早知道自己订婚就能免除她的纠缠,真应该早早订亲的!这样也少受几年她的荼毒。 “瑜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是,她来头太厉害,你就当是尊大神,再不喜,也得供着!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总不会想前功尽弃吧?” 祁夫人不紧不慢,话中不无警告之意。 “我知道了,” 祁国瑜颇觉无奈,做为一名修士,他焉能不知大符师意味着什么?当然不是祁府能得罪的,话说在那个丑八怪心里,不一直觉得自己能住在祁府是给祁家面子,是因为喜欢他祁国瑜嘛? 明明寄人篱下,还能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将其当成是施舍,不就仗着自己曾经有个好爹余威尚在吗? 否则她丑成那样,父母还下落不明,谁在乎她?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我会挑份东西留给她。” 再忍忍,无非再过几个月,等她过了十五,还不能觉醒血脉,就算是大师的女儿又如何?依旧是废物一个! “亲自去送给她。” 祁夫人温和的语气透着不容拒绝。 “不去,她会自己过来的!” 祁国瑜一口否决。要他亲自送给她?不可能! “现在已经快到午膳时分了。” 祁夫人直白道:“她若是要来,早就过来了,瑜儿,你昨天就回来了,她昨天没出现,今天也没有。” “不来拉倒,正好清净。” 祁三心头也有着小小的不悦,那个丑八怪,居然还学会拿乔了!真以为祁府必须得讨好她,攀着她? “瑜儿,你是个明白的,你订亲的消息她已经知道,定然是不高兴的,这时候你得好生哄着,切不可与她闹翻,现在远不到翻脸的时候。” 祁夫人语重心长地劝慰儿子:“她若是一气之下,要离开呢?” “真当咱祁府是客栈,能白吃白睡任她来去?” 祁国瑜不屑地轻哼,丑八怪本就是个白眼狼,完全能做出这种事。 “若她这时候走了,我们这十年岂不白忙活了?瑜儿,母亲知道难为你了,不过,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无论如何,你都得把她哄好了哄住了,订亲的事,全推到我们父母身上,是父母做主,你事先一概不知的。必须要让她相信,你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的心里只有她一个……” ++++++++++++ 第二十七章 竹马登门 “谁?!” 白小迷惊讶又茫然,是她幻听了吗? “祁三少爷来了……” 秀姨的神情复杂莫明,您没听错,的确是祁三少爷前来拜访。说起来这还是祁三少爷头回来这里,平时不用他来,都是小姐过去找人家。 乍一听闻是他来给小姐送礼物,秀姨大吃一惊,这破天荒头一遭登门,他想做什么? 好不容易小姐因为他订亲之事死了心,被他闹这一出,可别死灰又复燃了! 秀姨对小迷近来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生怕祁国瑜一来把这一切都搅和了,有心不给他禀报找个借口将他打发了,又担心白小迷知道后与自己翻脸,这位在小姐心里的份量非同一般,虽她口口声声道是放下了,人非草木,怎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秀姨不知道现在的小姐已然换了芯子,对祁国瑜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她所谓的放下是真的放下,并非口是心非,强装欢颜,内心崩溃流泪。 “他来干什么?” 小迷拧眉,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祁三少爷好象从未纡尊降贵主动来找过她吧?都是她一厢情愿地去巴着人家,分不出真情假意,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祁三是什么意思? 以往总端着一副高清冷淡,原主看不出他有没有心,小迷却能看出他眼里并无情意,如今都与苗家小姐订亲了,又跑这里来干什么? “给您送礼物。” 秀姨也觉得意外,祁三少爷的确每次外出都会给小姐礼物,但那礼物不是他给的,是小姐硬跟人家讨要的,还没有哪一次是祁三主动送的,更何况是登门来送。 “就说我不舒服,睡下了。” 小迷懒得与他周旋,况且原主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若他有心观察,自己定会露出破绽,她可不想为无关紧要的人去编造谎言。 睡下了? 秀姨一愣,“您不见他?” 三少爷主动登门送礼物,小姐居然不见?这是欲擒故纵,还是真铁了心的要一刀两断? “没必要见面。” 小迷拒绝地彻底,甚至还故意点拨秀姨:“他以前没来过吧?更没特意过来送礼物,现在订亲了却来了,是何意思?” 秀姨微怔,对呀,原来祁三少爷对小姐一直是冷淡淡的,不好不坏不远不近,似乎故意拿捏着尺度,小姐远了,他就会表示地亲近些,小姐近了,他就又副冷清模样,忽远忽近忽亲忽疏。 小姐总是坚信瑜哥哥待她是不同的,这些年,祁三身边的女孩子,除了祁家的姐姐妹妹们外,的确只有小姐一个,但真论起来,他待小姐并未有不同。 以往他都不曾踏足这里,如今订亲应该避嫌的,他反而主动上门送礼物,是心怀坦荡还是故意藕断丝连? 秀姨想起前一两天无意中听到的那段话,心头浮现出警惕,她虽不相信祁府敢在现在对小姐如何使下作手段,但远着祁国瑜,总归是没错的。 想到这里她倒是觉得小迷不见再正确不过,遂转身下楼,委婉道自家小姐睡下了,不方便见客,礼物她代收了,多谢三少爷费心。 “睡下了?” 祁国瑜面无表情,心中不由恼羞成怒,不识抬举的丑八怪!居然真敢拿乔!给脸不要脸! 他人都亲自来了,她居然还敢使脸子,拒而不见!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从未在白小迷这里受过此等待遇的祁三少险些甩袖而去,想到母亲的话,硬压下心头怒火,拧眉道:“怎的这个时辰睡了?可是身体不适?用了午膳没有?” 睡了? 一听就是借口! 还是个蹩脚的借口!马上就到了午膳时间,不可能将才入睡,若是早睡下了,这时也该起了。 “午膳不急。等小姐睡醒了再用不迟。” 秀姨顺着话题装下去。 “那可不成,小迷身子弱,听说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不按时用餐不利于健康,秀姨不该纵着她。” 祁国瑜语气温和,温文尔雅:“这样吧,秀姨将小迷唤醒,我让人将午膳送过来,陪她一起用餐。” “不劳烦三少爷……” 秀姨站着没动。 “不劳烦,” 祁国瑜温和却无礼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颇为坚决:“昨日接风宴她没去,中午这餐权当是小迷为我接风了,你只管去叫她就好。” 因着祁国瑜在白小迷心目中至高无上的重要性,以往她没少为了祁国瑜下秀姨的脸面,故此祁国瑜虽没把秀姨完全当成下人,颐指气使,却也没有多少尊重,看似客气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 秀姨顿了顿,神情不变:“抱歉三少爷,小姐有起床气,她事先不知道你会过来,之前说过要睡到自然醒的,除非天大的事,否则不许打扰她……” 言则,你事先并无预约,你来也不算是天大的事,不能破坏小姐的好梦。 祁国瑜俊眸中闪过怒火,不冷不热道:“秀姨是希望我亲自去叫小迷起来?” 几日不见丑丫头还真硬气了!连身边的奴才都敢给他脸色看了? 祁三少以往烦透了白小迷的纠缠,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天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丑八怪会转变态度。 他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白小迷都会黏着他,他就是白小迷的天白小迷的地,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受着。以往他过于冷淡或做得太过份了,她也有不开心,不过只消他语气稍微缓说两句软话,她就立刻欢天喜地了。 在白小迷这里,他永远是第一位的,他的事情永远是最重要的,从来都是白小迷找他等他,不曾有过他找她等她的情形…… 祁国瑜听从母命主动登门,已觉自己是在做低伏小,无奈之下的不得已为之,在他的想象中,听到自己亲自过来,白小迷应该受宠若惊,倒履相迎到院门外,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吃了闭门羹!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的丑八怪! 他已经来了,若这般走了,岂不是白来一趟? 祁三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又被原主惯坏了,面对小迷的拒客,他不是拂袖而去,反倒被激起了气性,“去唤醒小迷,告诉她,我今天必须要见她。” 不见也得见,漫说只是睡了,就是病得爬不起来也得见! +++++++ 第二十八章 想岔了? 非得见一面? 还特么一起用午餐当做接风洗尘宴? 白小迷好笑,真够自以为是的,这祁三也换芯子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瑜哥哥素来都是端着高冷范儿,从未有过主动之举,突然反常的转性莫不是藏着玄机? 换做原主,或许会欣喜若狂,放到小迷身上,却觉得厌烦,漫说她本就讨厌这种对不涉世事的小姑娘玩暧昧的主儿,还是有未婚妻的! 原先她没考虑与祁三之间的恩怨,既然原主已去,祁三又另有婚事,这段关系就彻底结束,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祁府是别有用心,手段卑劣,挖暗坑让人跳,但事实上的确不存在谁辜负了谁之说,毕竟从未有过明确的口头婚约,毕竟祁三从不曾明确地表白过,说原主自做多情一厢情愿,也不为过。 与祁三朝夕相处近十年,将他的冷淡漠然看成是温爱有情,原主也是醉了。 白小迷不知她怎么想的,单是做为旁观者看她的记忆,长眼睛的都能看出祁三对她根本不喜欢,目光中的隐忍与不耐是如何明显,原主居然一无所察! 既然不喜欢她的纠缠,现在又主动找上门来欲罢不休,是何道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迷脑中闪过赵无眠说过的话,祁府这是紧张了?怕拿捏不住她,要使美男计攻心计了? 照这个架势,她若是执意不见,对方定不会轻易罢休,不如见上一面,快刀斩乱麻,将话说开了,也好让他知晓自己态度之坚决。 “说我一会儿下去。” 小迷吩咐秀姨:“吃饭就免了,现在不比以往,该避嫌的还是要注意。” 祁三这番作派,又知他对自己有所图,防人之心不可无,君子不立危墙下。 小迷稍加收拾,在白灵的帮助下,换了身见客的衣服,将头发梳理整齐,没戴花,面上无脂粉——自从小迷来了后,就不再涂脂抹粉,本来脸上那块胎记就够显眼的,再描眉抹唇的,左侧脸愈美,衬得右侧脸庞愈丑。 说来以往也挺难为祁国瑜,明明对着张打心底厌烦的脸,明明觉得她丑得惨不忍睹,还不得不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在她对影自邻自怨自艾时违心地开解劝慰,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什么相貌不过是皮囊,红颜亦会化枯骨,心里美甚于外表美,真正喜欢她欣赏她的人不会在意等等…… 估计这番虚伪之词说得自己都要吐了吧? +++++++ 祁国瑜等得心烦气燥,这是他第一次等丑八怪,她怎么敢! ……不对,这不是他第一次等!是第二次! 第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其实没有,只是尘封在脑海中,因为刻意遗忘而愈发清晰。 那天,父亲说会有贵客临门,祁府上下一大早开始翘首以待。 原本贵客莅临他们这些小辈是没机会拜见的,但父亲说贵客带着女儿同行,大家年纪相仿,孩子之间更容易打交道。 父亲将他们兄弟姐妹叫到一起训话,要他们好生招待,务必要获得贵客的好感,切不可对白家大小姐不礼貌,更不能与她起任何争执或纠纷,但凡她有所求,必须满足。 父亲特意举例说明,即便白家大小姐要玩骑马的游戏,指到了谁谁就必须立刻给她做牛做马。 他们兄弟姐妹中,不管谁能得到白小姐的认可,其他人必须全力配合,不可以暗中使坏,否则将逐出家门,不再姓祁。 父亲带领着全家人,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贵客,大符师白若飞夫妇,还有白家大小姐,一个粉雕玉琢美若天仙的小娃娃。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当年仙女般的白家大小姐已丑若无盐,不但是那张脸变了,浑身上下,言行举止,无不令人生厌,倒尽胃口。 “三少爷。” 小迷轻唤了声,这就是原主朝思暮想的瑜哥哥啊! 嗯,长得还行,身材不错,难怪原主念念不忘,痴迷颠狂,求而不得,宁愿为爱而死。 “……” 祁国瑜抬头,视线正对上白小迷的脸,眸中快速地闪过厌恶,唇角扯了扯,笑意不达于眼底:“怎的如此生分?” 三少爷?! 这称呼从她嘴里叫出来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当年初相识,她也没叫过他三少爷,瑜哥哥长瑜哥哥短的,不过几日未见,她居然叫他三少爷?! 这小别扭闹得忒好笑!历来丑人多做怪,此话不假。 小迷笑了笑,坦然道:“礼不可废。” 不称三少爷还能叫瑜哥哥?她可张不开嘴叫不出来。 “呵!” 祁国瑜嘴角扯出一抹轻讽的笑意:“你与我何时讲过这些虚礼?” 现在想起礼不可废了,不觉得太晚了?大半夜你往我院子里闯的时候,怎不想着男女有别,礼不可废? “小迷以前不懂事,给三少爷添麻烦了。” 白小迷趁机将话题挑明:“三少爷毕竟不是我的亲兄长,以后不会了。” “……!” 祁国瑜眉宇间闪过惊愕,她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我收下,三少爷有心了,多谢。” 白小迷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阐明立场:“午饭就不必一起用了,男女有别,如今不比以往,应该避嫌的,三少爷请回吧。” “小迷,你,你是在怪我?” 她的反应与想像中完全不同,面前的白小迷陌生地令祁国瑜发懵,若不是眼前人脸上那块标志性的胎记仍在,他都要怀疑丑八怪被人掉包了。 “你是因为订亲之事生我气了?那是父母之命,我事先并不知情……” 他事先自然是知情的,既然是既成事实,为了哄她,怎么合适怎么说。 “我没怪你,也没生气。” 小迷神色自然,心平气和:“我与你往日虽然投契,实属兄妹之谊,并未有私情。你要成家立业,我自当是送出祝福的,不管你与苗家小姐是两情相悦还是父母之命,总之我们应该避嫌的。这对你我都好,对苗小姐也是一种尊重。” “小迷……” 不对!她居然颠倒黑白将二人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要哄着她让她继续死心塌地,不能冷了心。 祁国瑜知道不论她是负气而言还是真的心灰意冷,自己都要尽快使之归于原位,恢复她的念想。 但他习惯于被哄着,被动地接受,面前一反常态口惹悬河的白小迷,陌生地令他抓不住节奏,愈急反倒愈张口结舌,有心低头,却不肯抛了架子做低伏小。 “你想岔了!” 他粗暴地截断了小迷的话:“我心里如何想的,你不明白吗?” ++++++++ 第二十九章 管你怎么想 你心里怎么想的,关我屁事!? 小迷暗翻白眼,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继续行骗! 她可不是原主!祁三笑一笑,魂儿就没了,祁三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软话,就恨不能以身相许以死相报。 等等,他好像是认真的吔……难道他对原主是有感情的? 面对深情款款急于解释的祁国瑜,小迷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很奇怪,整个人好像一分为二,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祁国瑜现在是在表演,是别有意图的哄骗。 可是,看着他难过着急,原本应该是清醒看戏的她,陡然有股不受控制的痛楚袭来,心疼的感觉来得如此迅猛,意识中满是浓浓的不舍,身体在这一瞬间不再受控制,眼底泛红,嗓子酸堵,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想要去拉他的手,想要答应他所有的要求,甚至,想要扑进他的怀里,想要去亲吻他饱满的唇…… 亲吻?! 小迷大惊,浑身一震,毛骨悚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是原主未消的执念? 不对! 原主不会有这样的欲念! 原主对祁国瑜的感情,纯洁纯粹,不涉及身体欲望,最亲近的举动亦不过是拉手或轻轻的拥抱,从不曾有过对他身体的渴望。 她所能想到的最亲热的幻想,无非是瑜哥哥拥着她,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轻吻,更进一步的不可描述的成人行为,从未有过。 原主是个单纯的孩子,圈子窄狭,身边人也简单。 她心思纯净,在白小迷看来,她对祁国瑜的感情,与其说是男女私情,不如说是精神上的依赖与恋慕更准确。 在她自认与瑜哥哥感情最好最亲近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生理欲望,没想过要**上床暖被窝,如今就算剩下一缕残魂,也不会突然想这个吧? 怎么可能突然起了生理欲望,想要亲近祁国瑜?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瞬间小迷心思百转,明明自己对祁三是厌烦不喜的,怎么还会被蛊惑?不受控制似地想要靠近他? 白家心法快速运转着,小迷的头脑逐渐清明,内心的焦燥与饥渴渐渐消失,祁国瑜身上那种令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吸引力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无感。 他身上有古怪! 经过社会与职场洗礼的白小迷不是单纯如白纸的原主,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与祁国瑜有关,是什么呢? 小迷震惊之余迅速冷静下来,微眯着眼睛,仔细思索着: 动手脚无非通过几个途径,自己与他并未有肢体接触,始终保持着正常距离,与他见面后没有吃过喝过任何东西,不可能被下药。 排除吃喝接触外,似乎只剩下视觉与嗅觉了,总不至于眼睛里看到这个人,就被蛊惑了吧? 没听说祁国瑜练过媚衣功法啊? 何况能影响到她的心神,境界不低,秀姨不会毫无察觉…… 小迷望了望神情淡定的秀姨,翠眉微蹙,不对啊,若是秀姨知晓祁三对自己动了手脚,不应该是这般置身事外的悠哉模样!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找不出哪里不对劲,最好的办法是闪人! 小迷面色淡定,语调平缓,无悲无喜:“过往多说无益,礼物我收下了,三少爷请回吧。” “小迷,你……” 祁国瑜盯着她冷漠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中带着一抹受伤,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好,我不说,我陪你用午膳……” “不用!” 小迷起身,冷着脸道:“秀姨送客!” 说完起身欲离去,态度极其明显,你走不走? 你不走?我走! 祁国瑜愕然,没想到她竟毫不客气直接拒绝,说走就走! 所谓的送客,是赤裸裸的驱客!就差奉送一个“滚”字了! 他在白小迷这里,从未受到过这等待遇,太过震惊,一时反应慢了半拍。 自见面后白小迷的反应,处处出乎他的意料,在成串的打击之下,祁三少爷的脑袋与身体反应都不若平时灵活,等他意识到自己被丑丫头拒绝了,脸顿时涨得通红,火辣辣地像被打了一巴掌,简直是奇耻大辱! 居然被丑八怪拒绝了! 哼,有本事以后都别再来找我! 他腾地站起身来,双拳并握,忍了又忍,才强捱下羞恼之意,勉强维持着风度,对着白小迷的背影说道:“我先回去了,改日再叙。” 说罢,不待秀姨送客,率先自行迈步而去,背影匆匆,仿佛带着几分苍白的故作洒脱。 这时的祁国瑜早将母亲叮嘱的务必要与白小迷用餐的吩咐抛之脑后,羞恼交加,一心想要快速离那张令自己作呕的脸愈远愈好。 胸中怒火中烧,脚下生风,须臾间飘出老远,直到走到距白小迷院子很远的地方,这才渐渐放慢脚步,只觉得空气终于清新了,不再胸闷气短。 想起母亲的反复叮嘱,不由讥笑,莫说他刚才忘了,即便还记得,被丑八怪如此羞辱,他怎可能还腆着脸留下? 几日不见,丑八怪不但容貌更令人作呕,性情也古怪暴戾,越发的令人厌恶了!若不是留着她另有打算,哪个耐烦理她? 低头目光无意扫过自己腰间系着的香囊,母亲还说自己许久未见白家丑丫头,特意让他换身新的外袍,配了新的行头,结果……不识抬举的丑货! 他居然被撵了! 祁三少后知后觉,愈想心火愈旺,,有丑女她跪求的那一天! 她既无情,别怪他无义! ++++++++ “还有这等事?!” 秀姨大吃一惊,焦急地问道:“那现在呢?感觉如何?”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祁国瑜居然也敢动手脚?! 小迷不是个逞强的,又早从赵无眠嘴里知道祁家对自己的觊觎,祁国瑜前脚走了,她后脚就将自己刚才的异样反应告诉了秀姨。 她对这个世界不了解,猜不出哪里着了门道,秀姨或许能知晓原因,况且这种事有一或许就会有二,单凭她自己,人生地不熟,各种一摸黑,防不胜防,让秀姨警觉,多加防范,更有效。 “没事了。” 小迷没有说出自己运行白家心法后,异样感逐渐消失,“感觉不对,我就赶紧离开了。” 所以,是下药了还是下蛊了,还是用了幻符? 她想不出自己为何会中招,为何同处一室的秀姨就没事? 还是说祁家人早在她身上预留了后手,一旦她不听话,随时就可以引爆? 哎呀! 不要告诉她自己身上埋有炸弹,何时引爆由祁家人说了算! +++++++ 第三十章 打草惊蛇 秀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紧迫起来,祁连衡等人的阴损恶毒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小迷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中招,秀姨却清楚不过。 不经接触无需口服的迷药多得是,只要小迷曾经喜欢过祁国瑜,她心里还有祁国瑜的影子,不着痕迹中迷惑她的心神,勾起欲望,让她主动扑倒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祁国瑜还是武修,小迷只是普通人,他想要小迷中招,主动委身与他,实在太简单了! 还好小姐警觉! 秀姨心有余悸,她之前得到过类似的提点,却没上心,下意识地就忽略了。 她不相信祁府有这种胆子,敢做如此大不违的事!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虽非顶尖高手,对祁府众人,却也有一战之力,故此秀姨并未真正重视过祁府。 她虽然一直不喜欢祁府,不愿意白小迷住在这里,主要原因却是她不喜欢小迷对祁国瑜的痴恋,不满意祁三对白小迷的漠然,倒不曾担心祁府敢对她们主仆不利。 在她的心里,祁府阖府众人实力平平,不足为惧。 在秀姨心里,从未想过祁府人敢狗胆包天,****未成年的白家小姐! 故而,她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风声,也并未有足够的重视。 没想到祁府丧心病狂,竟真的做出了此种行径! 自己一时掉以轻心,险些失察,误了小姐终生。 秀姨的心情可想而和,愤怒如巨浪排山倒海,汹涌澎湃,却又无法去找祁府讨要公道,毕竟一无证据,二来表面上看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小迷好好的,祁三更是风度翩翩,没有半分失仪失礼之处。没有证据没有事实,哪怕事实已昭然若揭,一切都只能归于猜测,不能摊开了说,即便她非要摊开,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被对方倒打一耙,做实己方无理取闹 胸中憋闷如山,却又无可奈何。 秀姨不是有心机的,早些年跟着白若飞,大师实力强横,地位超然,走到哪里都被奉为上宾,她根本无需耍心计。 能服侍小姐,主要是她性子好,小迷喜欢她,武力值与心智反是次要的。 白若飞留在女儿身边的人,秀姨各方面都不是突出的,若她真机智过人,也不会任由白小迷痴恋祁国瑜,导致自己主人被祁府拿捏着。 好不容易自家小姐幡然醒悟,对祁三死了心,摇身变得勤奋好学,有主张有见解,她仿佛看到了希望,岂能任由祁府毁了小姐? 对于赵无眠的提议她并不看好,出了狼窝再入虎穴,都是为了白虹血脉而来,秀姨试图寻找第三条路。 如今的白小迷心思通透,对周边人的行为也多有关注。秀姨虽未声张,但连续几天出府的行为也没特意避着她,小迷虽不知她所为何事,却从每次回来后的脸色可以得知,秀姨在外面的事情并不如意,心情似乎一日比一日沉郁而急燥。 “秀姨,你在忙什么?” 小迷到底没忍住,秀姨当然可以有秘密,每个人都有隐私权,不过她现在与秀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小迷觉得秀姨要往哪里蹦跶,应该告诉自己一声的。 “没,没忙什么。” 秀姨明显有些躲闪。 不跟小姐讲,是想有了结果后给小姐个惊喜,既然是糟糕的不尽人意,那还是没必要讲出来添堵了。 “碰壁了?” 小迷仿佛没察觉到秀姨的遮掩,轻飘飘地问道。 “……!” 秀姨吃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小迷指指自己的脸示意道,还用说,单看你每次回来的脸色就知道是碰壁了,还是深程度的碰壁。若非是有意克制,整个人都要处于气急败坏之中了。 “到底怎么回事,秀姨你有什么秘密可不要瞒着我……” 虽是开玩笑的话,小迷的语气却颇为认真。 对于眼前的现状,她是急于摆脱,秀姨的心情亦然,不过祁府手段下作,在无自保能力前,还是要尽量避免打草惊蛇惹怒对方。 外人不知道,小迷却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最让外人忌惮的大靠山倒了,没有谁能够一辈子借一只不再出现的老虎来狐假虎威。 “我知道……” 秀姨沮丧又忿怒。 她是去找人了,当年在九阳城,主人的下属,除了小姐的随从外,还有负责打理当地产业的管事。 这几年,小姐将主人的产业委托给祁府打理,她虽然与他们联系不多,却都是认识的。何况在秀姨心里,大家虽分工不同,却都是主人的人,主人不在,自当奉小姐为主。 她想得简单:既然已知祁府包含祸心,不能不防,至少先把自己人收拢回来,将属于自己的力量攥住,有没有用的以后再说。 人多力量大,有自己人可用,终归是好的。 二来将产业上的利润收到自己手里,有钱好办事,将来离开祁府,用钱的地方会很多。 结果那两位管事却说她多虑了! 说什么祁家主义薄云天,与主人肝胆相照,视大小姐如己出,十年如一日,体贴周全,精心培养,不曾有一日懈怠;对主人的产业,用心打理,对他们这些下人,关照周到,漫说祁家主不图这点银子不曾有逾越之举,即便是抽取一些红利,也是应当的…… “……小姐年纪小不懂事,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因爱而不得心生嫉恨,秀姨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管事说得甚是不客气,指责道:“祁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秀姨这般忘恩负义的行径,着实寒人心呐,若是小姐的意思,你当全力劝阻,怎可推波助澜?” 不单是这两位总管,秀姨找到的其他几个管事,异口同声地站在了祁连衡一边,谴责秀姨,影射白小迷因亲事不成,因爱生恨,忘恩负义,反诬祁府。 “……别气了……” 小迷了然,在她看来,出现这种情况也是预料之中,世态炎凉,素来如此。 管事的都是当地人,以他们的地位,当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父亲的,在秀姨眼中活生生的主人大师,对他们而言,是传说中的高高在上。 而这些年,他们是在与祁府打交道,若祁连衡有心为之,收卖些许人心,简直不要太容易! 秀姨走了步臭棋,恐是打草惊蛇了…… 小迷暗叹,先有她对祁三态度的转变,后有秀姨的企图联合,祁府定然知道她心生二意,不知接下来会有何举动…… 不知还能有几日安稳时光。 +++++++++ 第三十一章 暂缓 不出小迷所料,秀姨的举动虽隐蔽,还是在第一时间内就被祁连衡知晓了。 诚如小迷所想,经过数年的苦心经营,白若飞在九阳城的产业与人手,基本已归祁府所有。 虽明面上的契书不变,壳子未变,内里早就不着痕迹清洗过数次,如今换上的全是祁府的人。 这些年,祁府没少用白若飞的名头做事,尤其是一些不太方便祁府出面或祁府面子不够的为难事,统统会推到这里。 虽然白若飞失联,但大师的威名尚在,影响尤存。 只要不是特别过份的事,大家很愿意给脸面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情是祁家在背后拉虎皮扯大旗,打着白大师的名号行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是白家小姐的意思呢?万一白若飞回来了呢? 为小利得罪一位大符师,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祁连衡行事老奸巨滑,凡事拿捏着尺度与分寸,掌握着利益火候,既不轻不重让人放血,又不至于伤筋动骨,不给别人留活路,让你有损失,但这损失又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不足以铤而走险破釜沉舟。 所以,大家基本抱着破财消灾的态度,任由祁府作为。 这些事,养在祁府内宅里的白小迷哪里知道? 即便是原主知道祁府打着白师的旗号谋利,多半也会坐视不理的。 在原主心里,自己是瑜哥哥的人,早晚会是祁家人,提前用了白家的旗号,不打紧。 上行下效,原主对祁三的态度在前,加之祁府的刻意谋算,九阳城白若飞的产业,成为祁连衡的私产,再正常不过。 秀姨这厢一行动,她前脚走,后脚人家就把消息送到祁连衡面前了。 “……家主,不可操之过及啊。” 师爷劝他:“白秀那女人修为不浅,若是闹翻了,她真不管不顾撕破脸皮,倒是麻烦。” 虽说祁府不惧她,可是要拿下她也非易事,若她不管白家小姐,只身逃离,还真很难将她留下。 关键是,若三少爷真把白家小姐弄到手了,白秀这个女人破罐子破摔将此事宣扬出去,祁府会成为众的之矢,受到怎样的攻讦不言而喻,天下人都可以打着各种正义的旗号来为白小姐讨公道,那时即便是白小姐自己站出来说她是主动的自愿的,怕是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有人都会基于利益,异口同声说她是受了祁府的胁迫,被祁府控制了心神——毕竟在大陆上,没有人会主动在十五岁前失了童贞,何况还是身具白虹血脉的大师之女? 她又不傻! 即便再迷恋三少爷,也不会自毁其身。 何况,正因为她迷恋祁三,更不会在血脉未觉醒前委身于他,三岁孩童都知道,祁三是武修者,她若想与祁三长久在一起,自己必须亦是修者。 十五岁之前的这几个月,是她最后的希望,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在这几个月里把自己送上祁三的床!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这样做! 除非是她脑子不清醒或是被逼的! 师爷并不赞同祁夫人提前煮鸭子的建议,在他看来这是妇人的短浅见识。只是在他知道时,事情已经进行并未得手,再评论对错已没有意义。 好在没得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毕竟是女人,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以为拿捏着白小姐在手,万事不惧,家主也信了——他就没想过,以白大师的骄傲,自己的独生女被如此对待,不管她是自愿还是非自愿,三少爷与祁府是必会被迁怒的! 尤其是三少爷,若他不愿意,白小姐只是普通弱女子,如何能够霸王硬上弓?他完全有能力阻止白小姐。但他没有,却顺手推舟坐实了此事! 别说是白大师,即便是普通人,做为父亲,也忍不下这口气! 好在没得手!万幸! “家主,在血脉觉醒之前,所谓白小姐自愿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等时间到了,她觉醒无望,一切都好安排。” 暂且耐心等待几个月,别多生枝节。 “若是她成了呢?” 那是白虹血脉啊!能生出大符师的! 祁连衡并不认为秀姨能形成威胁,隐忍布局了这么久,他确实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 “成了更好!” 师爷阴险:“一旦她觉醒,就立刻下手,大喜之下的情难自禁,不是更顺理成章吗?” 至于早早破身会影响白小迷将来的成就,这种与己无关的小事自然不在师爷的考虑范围内。 “到那时,白秀那女人再说什么,也不用担心,白小姐是修者,自然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师爷拈须微笑。 在星月大陆,十五岁是最后一道分水岭,十五岁前没有觉醒血脉的依旧可称之为孩子,孩子做得不对,监护人是有责任的,而过了十五岁之后,不管有没有觉醒,都是成人了,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 不管是不是她自愿的,做出自愿且主动的事实很简单,那时即便有人质疑,也无所谓。 “好,依你之言。” 祁连衡听取了师爷的建议,白秀的实力不容小觑,白丫头是块大肥肉,人人都想抢,若真因操之过及,让白家主仆生出离意,确实不妙。 想到祁夫人所说白小迷近日对祁国瑜的冷淡,祁连衡难得有一丝后悔,或许瑜儿的婚事应晚些时日等到丫头过了十五岁再公布。 之所以几个月都没等,一是苗家催得急;二是借此举昭告自家的清白无私,并无监守自盗打算;第三嘛,当然是笃定白丫头非瑜儿莫属的迷恋,为以后的动作打基础…… 没想到关键一步竟是估错了! 白丫头居然是个狠的,竟然听瑜儿订亲后,说翻脸就翻脸,绝情得很! 瑜儿回来这几日,她居然真的说不见就不见! 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瑜儿借着送礼物主动上门的!她竟真的没有主动找瑜儿一次! 这般绝情干脆,着实出乎意料,连他都不禁动容,到底是白若飞的女儿! 和你好,能十年如一日眼里只有你一个,你就是天就是地;说了断,手起刀落,绝不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他虽素来瞧不上所谓情情爱爱的,但一个小丫头,能把感情事做到如此果决,收放自如,让他称奇又赞叹,若不是之前数年白丫头对瑜儿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那份情意不做假,他真要怀疑过往只是一场游戏,白丫头不曾付出真感情。 对自己都如此狠,遑论对别人? 这就是白虹血脉啊! 祁连衡愈发眼热,无论如何,不能让人跑了! ++++++++ 第三十二章 加紧 祁三少这两日心情不爽,自那天被小迷拒绝后,他就下定决心,不管那丑八怪打得什么主意,是不是欲擒故纵,他都不会再理会了! 若那个丑八怪不来求着他,不将他心里的这口气哄顺了,他是不会再见她的面,再与她讲一句话的! 别想进他的院门! 祁三气哼哼地计划着给白小迷吃更多的闭门羹,多冷她几日后再做计较,结果白想了,白小迷根本就一次也没来! 竟然被她漠视了! 祁国瑜的心情可想而知,这脸打得,简直了! 祁夫人得了祁连衡的指示,暂时不要动白小迷,维持现状就好,等捱过这最后的几个月,再作计较。 知道儿子厌恶丑丫头,也没去烦他,逼他主动讨好白小迷。 当然白小姐为情所困缠绵病榻的舆论假象还是要维持的,制造了这么多年的“事实”,当然要继续下去,好为以后的事情铺路。 祁三对白小迷没感情,虽然被扫了面子心情极度不爽,却不会过多纠结。 星月大陆的人,尤其是男人,一出生就明白强者为尊的道理,有那个时间去纠结丑八怪的反常之举,倒不如用来修炼。 小迷的心情亦然。 她又不是原主,对祁三没什么好纠结的,甚至知晓了祁府对自己下药后都没多少时间生气——小迷自小就知道,愤怒是最没用的一种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譬如她眼下的处境与遭遇,有跳脚咒骂的功夫,还不如多记几张符图,积跬步成千里,力求让自己变强。 “……秀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以后不要再去联系其他人了。” 不单是九阳城的人,其他地方的也一样。 父亲久无音讯,人心等闲起变故,各种可能都有,不是人人都象秀姨一样忠心,何况能被父亲看中的,岂能有等闲之辈?她一不曾觉醒血脉,二来名声不好,单凭白家小姐的身份就要人家奉她为主,卖命与她,听起来象醉言梦话。 她不懂星月大陆的主仆关系,经秀姨简单介绍才有所了解: 普通人之间是有卖身契之说的,但修士间是极少的,所谓跟随于谁奉谁为主,多是自愿的,这种跟随虽没有卖身契,却要发下忠心誓,比卖身契的约束力还强。 但是,与奴仆的后代还是奴仆相比,忠心誓的内容分为效忠个人与效忠家族,若发的是效忠个人誓,是与家族及子孙后代的无关。 言则,效忠白若飞个人的仆从是不会奉白小迷为主的,愿不愿承认白小迷的少主身份,全凭个人意愿。 不要再去找主人的部属了? “为什么?” 秀姨不解:“小姐,外人靠不住。” 祁府不用说,就是赵世子等,亦是一丘之貉。 九阳城的人被祁府收买蒙蔽,不等于其他人也会这样。那些人可都是发过忠心誓,要终生誓死效忠主人的! 小姐有难,他们怎么可以坐视旁观? “哪里分什么外人内人?” 小迷笑了:“除了你和白灵,其他人都是外人。” “小姐!” 秀姨不赞同,“发过忠心誓是不会叛主的!” “我知道。” 小迷点头,语气淡然:“秀姨,忠心誓要效忠的是父亲,不是我。” “可是……” 话是如此,但小姐你是主人的独生女,就应该是少主。 “秀姨,我是普通人。” 小迷淡然,一针见血道出本质。 其他人不是秀姨,没有朝夕陪伴天长日久相处的情份,甚至都没有见过她,彼此并不相识,有的只是一份名义上的香火情份,淡薄缥缈。 她只是个未曾觉醒血脉的普通人,凭什么让那些修者奉为少主? 单凭白虹血脉与大师女儿的身份是不够的! 不能觉醒,不能成为修士,再高贵再顶级的血脉都改变不了她只是普通人的事实。 “可是小姐你还不满十五岁,还有机会的!” 秀姨急切道,小姐你可不要灰心沮丧自暴自弃啊! “我知道。” 小迷笑了,安抚地拍了拍秀姨的手背:“当然还有机会,不过,众所周知,觉醒的早晚与成就大小成正比,年龄越小意味着未来的成就越大,按照这个算法,在世人眼中,就算我现在觉醒,也已经晚了,成就了了。” “怎么会!” 秀姨承认小迷说的是实情,十四多将十五岁才觉醒,的确是晚了,对一般人而言,注定终生止步于低阶修士,但是,“安香白氏,岂能等同于普通人?你是大师的女儿!” 呵…… 小迷忍俊不禁,笑容却暖暖的,“谢谢秀姨的鼓励,” 她一本正经地道:“我也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身为大师的女儿,一定能够后来居上的!只是,我现在还只是普通人呢,一切都是白日说梦。良禽择木而栖,秀姨啊,我不是大师,不是修士,现阶段只是普通凡人,实打实的弱者,不具备任何让人依附选择的能力。” “甚至,不具备任何自保的能力,秀姨你应该清楚赵无眠所言非虚,并无恐喝之意,若父亲不能尽快回来,我的下场只有一个!或许觉醒血脉都不能改变这种结果。” 白小迷苦笑,身为大肥肉的感觉并不美妙,传说中的父亲不出现,肥肉如何改变被吃的下场? 谁说觉醒血脉成为修士就能扭转乾坤? 她又不傻,怎会如此天真? 做为一个身具隐性白虹血脉的普通人,与一个身具已觉醒白虹血脉的低阶女修,其命运本质上并无区别。 她不可能在一夜间成为高阶修士,获得令人忌惮的武力值,生育工具依旧是生育工具,甚至会比不觉醒的普通人更令人觊觎,身为修士,生下的子嗣,其资质显然是会优于普通人的。 但是,觉醒可以修炼,修为可以增长,随着实力的变化,还是会有一线希望的,若是不能修炼,前途一片黑暗。所以,明知道脚下踩着荆棘,还是得流着血往前走。 “除非秀姨死,否则决不会答应。” 她的小姐呀,明明出身超然,明明拥有世间最高不可攀的一切,为何却活得如此令人心疼? “我知道。我们都不要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迷微笑,她当然相信秀姨同生共死的忠心,不过,她重获新生,可不是为了换个地方换种死法的! +++++++++ 第三十三章 身为弱者 小迷刚知晓身世时,的确有过要改变往日不问世事的做法,尽快联络父亲留下的人手与势力,为自保。 等她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后,才发现自己一厢情愿的天真。 她太弱小了! 在这个世界,做为一个不曾觉醒的普通人,不管她是何出身,在某种意义上,她都是最低层阶级,企图靠祖辈荫恩庇护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强将手下无弱兵,身为大符师的白若飞,手下人的能力可想而知,岂是她轻易能收服的? 好比一头猛虎,手下有一群狼,有一天猛虎不知所踪,猛虎的幼仔想要收服这群狼,尤其是这所谓的幼仔实际是只小猫,狼们会俯首称臣吗? 若不想听从,又怕猛虎回来报复,方法不外乎几种,或阴奉阳违或一绝后患或祸水东引,总之,不可能忠心于所谓的少主。 对小迷而言,不能如臂使指忠心耿耿,不如暂时没有。 相较于那些不知深浅不知其心的人,她倒宁愿相信赵无眠。至少,目的明确,心思坦荡。 “……可是,赵世子所图与他人无异。” 秀姨不解,不试试怎能一言概之? 就算不奉小姐为主,看在主人的情份上,也定能照拂一二,不好过与赵无眠与虎谋皮? 赵世子已经直言不讳是为了白虹血脉,明知他不怀好意,还往他的火坑里跳? “他没什么不对,” 小迷不以为然:“至少不曾欺瞒,光明正大亮出所图,堂堂正正的阳谋,比道貌岸然的阴险之辈要磊落许多,不象有些人,明明是火坑陷阱,还硬哄骗说是花香满径。” 她宁肯与真小人打交道,也不愿意应酬伪君子! “目的是一样的。” 秀姨固执地只看结果,图谋的是一样的,一样的趁火打劫,明着与暗着有何区别?都不是好东西! “是,所以我们要努力了,强者为尊,别的都是虚的。” 小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秀姨,你是我的大靠山,可不能偷懒哦。” 这是实话,原主不领情,白小迷却清楚地知道,若是身边没有秀姨这把保护伞在,自己绝对是要任人拿捏的,不消说是祁府,就连赵无眠也未必是现在这种姿态——父亲名号虽响,远水不解救渴,她到如今依旧安然无恙,有一部分是秀姨的原因,秀姨的实力虽然在大夏排不上名号,在九阳城却已是高手了,能跻身高阶修士之列——何况她还是战斗型的武修,实力不容小觑。 ++++++++ 远远的九阳城已经入目可及,随从上前请示赵无眠:“世子,入住祁府还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九阳城似乎没什么要紧事,世子为何又返回了? 赵无眠略一沉吟:“自己的地方。” 祁府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倒没必要住进去,他不信经此一遭,白家那丫头还能安心住在祁府,高枕无忧! 若是动作快的话,这一趟他应该能把人领出来。 想到信报里说白家丫头与主动登门的祁国瑜闹得不欢而散,似乎铁了心要与祁三断了来往,赵无眠的嘴角微翘,心情甚好,白家小丫头真是脱胎换骨了,说了断就真的了断,若不是这次见她与以往完全不同,他也不会好心提点她,这丫头到底还是嫩了点! 知晓了自己的处境,还想待价而沽! 是对祁府还抱有希望还是想与他讨价还价? 谈条件他不介意,毕竟身为大师的女儿安香白氏的嫡脉,她有这个资格。 聪明人哪怕现实不利于自己,也要想方设法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在这一点上,白丫头的行事倒出乎了他的意料,以为她是个蠢傻的,没想到,居然没有一路蠢傻到底! 虽然她变聪明了,懂得提条件,对他并不算是好事,要因此付出更多的代价,但赵无眠还是觉得变聪明了好,她迟早是齐国公府的人,母亲聪明,生下的后代天资亦然。 所以,不怕她反复权衡,不怕她步步为营,只要最后她乖乖地听话,能答应的他都会答应。 嗯,经过迷药一事,她现在应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祁府了吧? 对于自己才是**之事幕后真正主谋的事实,赵无眠已然忽略。 他想要白小迷主动地心甘情愿地离开祁府,自然要打消她的最后一丝幻想。尽管她心里有没有祁三,对祁三是不是还有情,与她将来为齐国公府生孩子没有关系。 至于她离开祁府的方式……赵无眠笑了笑,看她自己的想法吧,若她想明着离开,齐国公府自然是不惧祁府的,若是暗中潜行,亦可。 他是真心想看白小迷的选择。 这丫头变化太大,完全推翻了以往对她的了解。 暂时看不透她的行事章法,他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人,尤其是不能掌控的是弱者,这对他而言,是无法忍受的。 赵无眠没想到的是,白小迷的回复居然是听他安排,尽他行事方便! 这是将他的军吗?她是傻得不在意这些问题,还是与自己的想法相同,也想借此来试探彼此合作的诚意? 赵无眠笑得玩味,别说,现在的白丫头有那么点好玩的意思! “小姐,还是再慎重些……” 对小迷的决定,秀姨觉得不安,但若说更好的建议,她没有:“至少,咱不能偷偷地啊,应该光明正大的让天下人都知道才对。” 这样,至少有一定的威慑力,至少齐国公府的行事,多少要忌惮一些。 如果任由赵无眠安排,他选择私下里悄无声息地带人出府呢? 这要真出了事,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忌惮什么?” 小迷淡笑,眼下这种情况,秀姨还不肯认清现实吗? 赵无眠看似好说话大度地让她提要求,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与祁府正面冲突,但实际上,他并不希望世人知道他拐了白若飞的女儿!他不怕麻烦,却烦处理麻烦。 以他的性子,祁府放不放人不重要,只要白小迷自己想走,甚至白小迷自己的意愿也不重要。 小迷清楚,象赵无眠那样的人,他既然在自己(主要是原主)身上花费了数以年计的时间,就没打算无功而返! 先前的按兵不动,无非是原主年纪小,实际上即便原主没出意外,不愿意与其合作,时机到了,赵无眠自然会出手。 身为弱者,没有说不的权利,在齐国公府面前,祁府与白小迷,无疑都是弱者。 ++++++++++ 第三十四章 离开祁府 黄城。 一处闹中取静的清幽宅院。 赵无眠一袭白衣,懒洋洋地坐在花树下的藤椅上,姿态慵懒而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感。 桃花眼灼灼,嘴角是温柔的笑意:“小迷,这么相信我啊?不怕我害你?” 他没想到白小迷对他的安排居然毫无异议!二话不说就照他说的来了。 他原以为这小丫头肯定是不想无声无息地离开祁府的,至少要让世人知道她是跟着齐国公府的赵无眠走了的。 “你会吗?” 与赵无眠的懒散姿态不同,白小迷脊背挺直,如一株小竹端坐在他对面。 对于先前赵无眠的试探之举,小迷全部委以信任。 直言自己对于离开祁府的形式并不在意,一切以他的方便为宜。离开的时间之后去往的地点她别无要求,只是再次强调了合作的关键要点:三年之约、人选最终选择权、不限量供应修炼资源、在接受其保护的前提下不限制出行等其他自由,负责人身安全衣食住行钱财花销等。 小迷很淡定,她知道自己筹码不多,时间更少,且不说她有没有机会再去找更适合的靠山投奔,即便是有,对方冲着的也是她的身体,既然目的一样,赵无眠就在眼前,且他能给的条件别人未必能给,算起来他的条件已经比较优惠了! 至于三年之后,若她的处境并无改变,还是要委身与男人,沦为生育工具,那又怎么样呢? 小迷没时间想那么远的事情,眼前的近忧已迫在眉睫,她只在意今天现在的努力,至于未来…… 她早就清楚,所谓先苦后甜不过是世人的自我安慰而已。 不是先有苦就必会后有甜,你未来的成功与今天的吃苦并无半点关联,不是今天的付出就一定能换来明天的成功。 但唯一确定的是,在没有奇迹或外力介入的情况下,今天不努力,明天是不会有改变的。 即便三年后依旧还是需委身与他人又怎样呢? 婚姻的本质是一场交换,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要依附男人生活的,有名份或无名份,孤苦无依的她,身为奇货,想要独善其身,根本是不可能的。 投靠齐国公府,有允许的范围内挑一个人选生孩子,也不是绝对不能容忍,小迷没有那般守身如玉的想法,亦无择一人携手白头的奢望——换在原来,她倒是三观正的好姑娘,憧憬爱情,不玩暧昧不约炮,坚信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行为,现在么,她觉得认清现实比较重要。 她存在的价值就是生孩子,甚至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既然改变不了,那么跟一个男人总好过跟几个男人吧? 暂时依附齐国公府,不到最后时刻,一切皆有可能。 “按说若无意外情况,遵信守诺是应当的,” 赵无眠并没有否认或应承,反倒是轻飘飘地吐出句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世间事本就变幻莫测,若真有不得已的变化,也是没办法的,届时还拜托小迷多理解。” 小迷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什么意思,这才刚到他的地盘上就要翻脸不认账? “当然能理解,人无信不立,想来世子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若真是非人力能抗的原因,自然是可以协商的,” 小迷淡笑,神色不动,反将一军道:“说到这里,若是有某些原因导致要延后,想来世子也是能理解的吧?毕竟意外的变化,谁都说不好是吧?” 谁告诉你变化就只意味着提前,而不是延后呢? 赵无眠的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轻笑,“……说得也是。” 他以为小迷会生气反驳或敢怒不敢言,没想到她竟谈到了延后,这算不算是不着痕迹的威胁与反击? 现在的白小丫头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越来越把不准她的脉了! “不知小迷所说的某些原因会是什么?要知道,三年为期已是极限,无特殊原因,不能后延。” 他不屑于欺骗,事实就是,只有提前的可能,绝对不会延期。 “比如我父亲回来了呀!” 小迷的表情很无辜,透着股无心机的烂漫:“或者他有信儿给我了,自然要听他的安排。” 这个! 赵无眠心里咯噔一下,白大师多年未有音讯,听白小迷的语气,似乎还活着?而且一定会回来找她? 若是如此……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他有些后悔答应白小迷的三年之约了。 “这个当然,若是大师当面,自是可以再商谈的。” 反正白小迷是自愿跟自己离开的,白若飞就算将来找到齐国公府上,也不能直接定他的罪。 不过,为了杜绝被白若飞找上的可能,他要不要动用一切手段,将白小迷的痕迹彻底抹清呢? “不一定是当面噢,或许是传讯。” 小迷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又或许只是碰巧说到他之所想:“父亲应该是在闭关,出关后随时都可以知晓我的定位。” “定位?” 赵无眠重复了一句,似懂非懂。 “呃,就是确定我所在的位置,这个很简单,通过一个小小的定位符就可以了。” 小迷暗中吐舌头,难道这里没有定位这个词? 不应该啊,秀姨之前说过若是父亲活着,若是他功力无损,无论她到哪里,都可以轻易而举的找到——这也是小迷毫不迟疑地默认了赵无眠潜行的原因之一。 定位符? 赵无眠心中默念,这是小小的东西?听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东西在她眼里应该是很普通的,但他怎么没听说过? 据他所知,在大千世界中要知晓一个人的位置,方法无外乎几种,通过血脉是可以感知的,尤其是高阶对低阶;点过灵魂牌的,通过特殊手段也可以感到,还有打上追踪符的,也可以,但这几种无一例外地要会受到距离的限制,隔得愈远,感应愈弱。 白家丫头目前只是普通人,她如何笃定她父亲一定能毫不费力的找到自己? 是大师的境界非他能想象,还是,这所谓定位符的功劳? ++++++++ 第三十五章 狐假虎威 “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秀姨不解,“如果赵世子惦记着跟你要什么定位符的,那如何是好?” 小姐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定位符? 她是不太懂符修的那一套,但以前也没听主人说过有这么个东西。 “就是要这样讲,他才会有所顾忌啊。” 小迷对秀姨没有隐瞒:“他从未掩饰过所求,或许吃相是比祁府好看些,但目的是一样的,今天能说出或许因某些原因提前的话来,明天就可能真有所动,担心夜长梦多是人之常情,他真若要强行践诺,不顾三年之约,我们又能如何?” 齐国公府的底蕴与实力,比祁府不知强了多少倍,以秀姨的实力,对付一个祁府都困难,何况是对上齐国公府? 所以小姐你才故意提到主人的? 秀姨的眼睛中闪过了然:“他会信吗?” 主人近十年无音讯,任由独女依附在并无交情的祁府中,这种情形显然不对,难道齐国公不会怀疑,赵世子岂是那般好骗的? “将信将疑吧,” 小迷不以为然,她亦不曾期待赵无眠全信:“大师的手段岂是别人能理解的?不需要说服他完全相信,至少令其有一分半分的忌惮,行事不至于太过份。” 齐国公府家大业大,与祁府不同,拥有白虹血脉的子嗣固然重要,但还不能令其铤而走险,不惜与一位大符师结下血海深仇。 要知道以齐国公赵麒麟现有的实力,虽不能保证一定会晋升大师,但还是有那么希望的。但若是因为觊觎白若飞的独女用了强,白若飞真死了便罢,若还活着,那他回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齐国公府灰飞烟灭的下场。 同样是生子,她自愿与赵无眠达成协议,与赵无眠毁约强迫,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小迷赌的就是这一点,以她对星月大陆粗浅的了解,齐国公府赵氏一族绵延千年,历史久远,世家大族行事与祁府这般小门小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换言之,祁府能随时卷铺盖跑路,找个没人的地方蛰伏起来以图后谋,齐国公府却不可能阖族消失,更不可能为了还没生出来或已经生出来但未来成就不测的子嗣舍弃现有的一切,价值不对等! 除非能确定这些子嗣未来一定会成为大符师,或许还有一两分的可能性。 赵无眠若是个理智的,就会认真遵守三年之约,遵守与她之间的所有约定。 只有这样,待白大师回来,即便对她委身齐国公府不满,有迁怒却不会不留余地,毕竟是她自愿的,至少在选择与赵无眠合作,离开祁府上,没有人强迫的。 在这一点上,赵无眠当然提前有所防备,他与小迷的协议不是口头约定,而是使用了诚信符,只有彼此对协议内容无任何异议,心甘情愿任何一方都不受协迫,才能在这种符纸上签下名字。 这也杜绝了白若飞回来后,不问青红皂白给齐国公府定罪,为女儿出气的可能。 由此可见赵无眠的谨慎,行事汤水不漏,要知道诚信符价格不菲,尤其小迷现在仍是普通人,能供普通人与修者之间使用的诚信符,稀少而罕见——高高在上的修者怎么可能与普通人签订诚信符? 凡夫俗子若能高攀到修者,为修者所驭所差遣,实乃祖宗积来的福份,完全不对等的身份,何用协约,乃至诚信符? 当赵无眠拿出诚信符,连秀姨都大吃了一惊,她原以赵无眠最多是会让她代表小迷签订修者间的契约,没想到竟是直接与小迷签的。 不知就里的小迷听了解释之后,才知晓齐国公府的慎重。 由此可见他们对白大师,是何等的忌惮! 基于这样的认知,对赵无眠的试探,小迷半真半假的以退为进,看似对因特殊情况而导致的约定提前无异议,实际是不轻不重地将球推了回去——她可以理解,但有提前就有延后,态度是双方都要有的,没道理只允许提前,不能押后。 “三年时间还是太短……” 秀姨叹口气,现在是应付过去了,三年之后呢? 届时伪造一份来自主人的假信息? 可是齐国公府人才济济,自己又不精通制符,根本不可能蒙蔽过关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那么多了。” 她的远虑小迷也有,实在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秀姨,咱们平时,架子还是要端着的。” 虽然她俩私底下都知道大师不可能再回归,但狐假虎威的戏码还是要演得足足的。 “秀姨,我有一个问题,” 小迷想起一件要紧事:“如果普通人用朱砂符纸练习画符,会有什么不妥?” 比如操作过程中会不会发生意外,突然爆炸起火之类的。 “普通人练画符?” 秀姨一怔:“没有不妥,只是没有灵力画不出符,只是形似的图画而已。” 朱砂符纸的费用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没有哪个普通人会用这个来练习画符,再奢侈的人家也不会这样做。 在没有觉醒血脉没有修炼灵力之前,用普通笔墨白纸与用朱砂符纸是一回事,甚至符纸还不如白纸平滑易着墨上色。 至于小迷担心的爆炸之类的意外,当然不会有。若是真能发生,倒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有爆炸意味有灵气输入,意味着不是普通人! 放到谁身上,都是举家欢庆的大惊喜! “我知道了。” 小迷点点头,淡然道:“明天让赵世子多准备些符纸符笔与朱砂,他若问及原因,就说你打算试练着画符。” “我练画符?小姐你是打算……?” 秀姨不解,小姐不可能是真让她画符吧? 自己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早些年不是没试过。她能认清记住的符图,还不如小迷现在记得多,小迷在纸上画的符图,除了没有灵力外,走线运笔可称完美。 可是,若不是让她用的,小迷要符纸做什么? 总不至于当画画的纸来用吧? +++++++++ 第三十六章 画符(一) “要制符材料、工具?” 赵无眠听到下人的回禀,同样诧异,“秀姨要的?” 他是答应过提供修炼资源不假,但秀姨要符修的东西做什么?她又不是符修! 要的东西倒没什么价值,都是低阶符修才用的……她这是要给谁用的? 难道是白小迷已经觉醒了?! 不可能! 赵无眠随即打消了念头,他昨天刚见过白小迷,她还是普通人的气息,没可能一夜之间突然觉醒,而他却一无所查的。 没有人能够操作控制血脉觉醒,虽然有些血脉的觉醒是悄无声息的,不会弄出很大的动静,但在觉醒的刹那,天地灵气是会有变化的,他与白小迷同在一个宅院,她的变化,断没有可能瞒得过他。 若不是她,那是秀姨自己要用了? 赵无眠摇头,表示看不懂。 这主仆二人……哦,是三个,还有一个小鹌鹑似的丫鬟…… 她们真是在祁府呆傻了,不知在想什么! 按正常思维,秀姨当下不应该找自己多要些天材地宝等辅助修炼的资源,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吗?居然要从头开始练画符? 还是,她们笃定白若飞一定会在三年之内回来? “给她。” 赵无眠想得开,能不能得到白小迷,关键点在于白若飞,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倘若到期白若飞不能回归,白小迷自然要履行协议,齐国公府得偿所愿。 若是白若飞回归或传回音讯,齐国公府也没亏,交好白小迷就是交好大师,无论何时,强者为尊,大师永远是值得投资交好的对象。 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与白家丫头撕破脸的。 白小迷看似踩在悬崖边上,处境艰难险象环生,谁都能将其据为己有,但倾刻间也能逆袭成功,成为谁都不能招惹人人追捧讨好的天之娇女,天堂与地狱的转换,只在于一人——白若飞白大师。 他若是回归,白小迷的地位高过皇家公主,谁敢动她? 可他失去音讯,白小迷就成了一块人人觊觎的大肥肉,若不是受白若飞的不确定因素影响,没人敢铤而走险,也不会让祁府白得这些年便宜! 正因为不确定,赵无眠才会多年来一直尝试交好,小心衡量掌握尺度,拿捏着分寸。 特别是现在,既不能太紧,有逼迫强压之感,令其反感乃至怀恨在心,若如此,白若飞不回来则罢,一旦回归,就是白小迷与齐国公府清算的时刻; 但又不能太松,令其不知深浅,以为大师余威尚在,谁都要敬她三分,没有身为弱势一方的自觉性,真以为协议是说笑的,她可以遵守或不遵守。 必须要松紧有距,张驰有度。赵无眠阅人无数,自忖掌控人心游刃有余,唯独对白小迷,这么多年,始终无法真正搞懂,简直是软硬不吃,好赖不知,油盐不进,不知道她到底吃哪一套。 偏偏顾忌着她那位下落不明的大师爹,有些强硬的手段不能使,只好慢慢图之了。 他原先以为凭这丫头对祁三的死心塌地,自己的怀柔水磨功是不会起作用的,最后一定是采用强掳的方式将其从祁府里偷出来。 谁曾想祁连衡一步臭棋,倒是成全了他! 赵无眠对眼下的相处模式表示满意,至少人是在他手里了。 现在的白小迷,脑袋明显比以前清楚许多,能正常沟通了,不,确切地说,那丫头变得捉摸不定,言行举止无迹可寻,从原来只认祁三的一根筋,变得心眼倍增飘忽莫测,不知是受打击太过心神大变还是受挫折吃一堑长一智,总之不管为什么,她若能通情达理真心合作,三年的时间,也是可以给她的。 审时度势下的心甘情愿,永远比强取豪夺要来得无风险,尤其是对待白小迷这种心性不定不通世情的小姑娘,不能操之过急——已经在自己笼子中的鸟儿,让她多飞几天又如何?把笼子修大些又如何? 他不急。 若非不是她的自主选择,即便现在就要了她的身子,即刻让她孕育子嗣,即便她生出孩子,待白若飞回来,这一切都将成空,怕要陪上整个齐国公府方才罢休。这般短视的急功近利,非他所愿,谋取白虹血脉,为的是赵氏一族齐国公府一脉的更上层楼,可不是要自掘坟墓的。 ++++++++ “小姐,这是送来的材料清单,” 秀姨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小迷:“材料我检查过了,全是低阶入门级的,品质上乘。” 低阶材料等级不高,价格不贵,赵无眠贵为齐国公府世子,自然不好拿普通的品质来搪塞,送来的皆为低阶里的上品。 见惯世面的秀姨看不上低阶材料,何况在她心里,她家小姐配得上这世界一切好东西,所以对于身为普通人的白小迷要拿这些修者才能用的材料当普通的纸笔墨,她并不觉得可惜。 反倒是担心它们用起来不那么得心应手,毕竟对没有灵气的小迷而言,这些东西远不如普通纸笔顺手。 “哦,我看看,材料在哪里?” 小迷好奇,拿过清单,上面列的名字她都有在书里看到过,实物却是没见过。 话音刚落,没等她看清秀姨的动作,桌面上就出现了一摞符纸,旁边整整齐齐放着笔与朱砂。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小迷还是情不自禁地惊奇与艳羡——这就是传说中的储物器啊!简直是随身携带一座仓库! 秀姨说储物器白小迷自己有好几个,容积大小都有,但需要灵力才能打开,说白了,不能觉醒血脉,这些东西再好,她也用不上。 捶足顿胸都没用,还是那两个关键字,觉醒! 一切取决于血脉觉醒! 成,则天高地广,世界大不同;不成,一切免谈,安份守已做普通人都是奢望! 没办法哦,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姐向来好命,死了都能穿越重生,应该不会不辞数万里之遥,穿越时空,跑到异空间异大陆,就是给人当生育工具,妥妥的母猪命吧? 不是女主,是女猪? 不会的! 没有金手指,至少会有活路! 没有路,她也要踩出条路来! 小迷纤细白嫩的手指把玩着黑水晶杆的符笔,心潮澎湃,信念坚定:不就是画符嘛,咱有绘画功底!不怕学不会! ++++++++++ 第三十七章 画符(二) 与秀姨想的不同,小迷要制符工具不是为了败家摆谱,她是想真刀实枪地体验一下画符的感觉。 经过这段时间如饥似渴地恶补,小迷对符修大致有了解,按照她通俗易懂的理解,制符就是收敛能量的一种方式。 简单说,就是将修炼的能量,通过符笔引导至符纸上,通过特殊的图案将能量封存,使用时再以灵力加以触发。 就象是烟花爆竹一回事——这是白小迷的最直接感受,至于为什么每种符的符图是不一样的,当然是不同的封存方式,使原本无属性的灵力具备了某种属性,比如水啊火啊的,而且,符图应该还具有增强的作用。 这也很好理解,符图好比容器,收入符图中的能量经过各种压力运动,分子原子碰撞的,力量增强数倍也是符合常理的。 说起来简单,道理她自认为也明白,但这一切的关键,即基础与前提是: 要有灵力! 有灵力输出才可以制符! 要想有灵力,必须成为修者,要想成为修炼者,必须觉醒血脉…… 得!推导了一圈,又绕回原点了! 说别的没用,就是要觉醒血脉! 而偏偏这个觉醒是不受个人控制的,全凭运气与人品! 小迷当然相信运气与人品这二者自己都是有的,只是暂时还没体现在血脉觉醒上就是了。 虽然冲着自己这身皮肉,不,确切地说是冲着自己的血肉基因,最不济的下场就是做被畜养的母猪,不停地与齐国公指定的人选交配,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生崽,不停地生崽…… 啧!想想都生不如死! 虽然男人与生育是所有女人都绕不过的两座大山,但心甘情愿与被迫交配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至于生孩子就更不用说了,真沦落为生育工具,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小迷也深刻地理解活着才是一切可能的根本,但处于如此境地,她想她也能体悟到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惨烈无奈。 人在危境下,潜力是无穷的,何况智商超高的白小迷? 不就是灵力输出嘛? 灵力她没有,但她有内力! 这个大陆元力充沛,特别适合白氏心法的修炼,不用刻意打坐,从产生气感开始,她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自主修炼,到如今早就可以内力外放了。 小迷想的是,用内力代替灵力画符! 总之都是能量输出封存,管它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想到这种可能,白小迷禁不住热血沸腾,内心一片澎湃的火热! 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试验冲动,立刻让秀姨帮忙准备材料,验证自己的想法。 若是成了,海阔天高,她就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 看着面前的制符材料,小迷深吸一口气,慢慢平息着心情,直至心静如镜,无波无澜。 慢条斯理地铺开符纸,研开朱砂,拿起符笔,整个人处于既平静又兴奋的状态,笔蘸朱砂,悬腕屏神凝气,开始绘制。 第一次尝试,自当以最浅显最熟悉的符入手,小迷选的是最普通最低阶的去尘符。 去尘符,顾名思义,就是清洁去尘的。 修士嘛,总不能还与普通人一样自己动手洗脸洗衣服,但不是所有的低阶修士都有能力购买法袍,尤其是出身一般修为低微无族无派的修士,身家不丰,钱要花在刀刃上,排在第一位的开销自然是修炼资源,能够提升修为的功法、丹药、武器等,很少有人会先去买法袍的,想买也根本买不起——法袍都是以带防御功能为主的,不沾尘不会脏污在最低阶的法衣中,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功能。 孤陋寡闻的白小迷并不知道这些,她之所以选择这个去尘符,只因为它的图形最简单,笔画最少。 凝神,运气,握笔,悬腕,去尘符的符图运笔走线早就烂熟于心,小迷几乎没费什么事,一气呵成。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望着桌上鲜红的符图,小迷彻底懵圈了…… 书上说灵光闪现是符纸绘制成功的标志,越高阶的符成功时动静愈大,若事先没有遮掩,光芒万丈也会有的。 不管什么样的符,只要绘成了,总是要闪上一闪的。 去尘符虽然是最低阶的符,成了的话,好歹也应该象小火星般微微闪现一下啊! 她这张符,怎么没闪呢? 通电不成功? 但若说是没成功,书上说,没成功符纸会中途爆毁,没法再继续画下去…… 理论上不存在既不爆毁又画完的可能! 她这张符,没爆,也没闪光……这不是颠覆常理了么! 小迷屏息盯着符,小心翼翼等着接下来的反应,是要爆呀还是不要爆啊? 好评差评你倒是给一个啊! ……半天没动静…… 不管了! 她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捏着符纸的一角,尽可能伸长胳膊,将符放在面前端详着……好像就是一张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同心圆…… 谨慎地微微用力抖了抖——她打听过秀姨了,所谓的爆毁只是报废的说法,最低阶的去尘符,最严重的情况顶多像放小鞭“呯”地响一声,顶多冷不防被吓一跳,没有杀伤力。 抖,再抖……没反应啊,还是那张纸!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小迷的预料——她之前想的要么成要么不成,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是技术的问题还是人品的问题? 成,你就闪一下,不成,你就响一下,一声不吭是几个意思?! 小迷挠头又郁闷。 或许这是例外,再来一张试试? 想到这里,迅速反应,马上行动,将手中的哑巴符放一边,再取一张新符纸,重新拿起符笔,再来一张去尘符试试看! 没有惊喜! 还是与刚才一样,顺利地画出了完整的符图,收笔的瞬间,她不错眼地紧盯着纸面,的的确确是没——反——应! 喵的!这东西到她手里,不会真就是普通的纸笔墨了吧? 她还不信了! 是去尘符选得不对?换个符图试试! 提笔再来一个顺风符,这也是一个常用的能加快脚力的低阶符,小迷第一次见就觉得它的功能像是《水浒传》里神行太保戴宗用的符,倍感亲切,虽然符图比去尘符复杂,她还是先花功夫默记下来。 这个貌似老乡的顺风符并没有给小迷面子,情况依旧,符是画出来了,依旧。 我真! 成不成的给个反应就这么难吗! 不信邪的小迷又凝神惯气画了张一阶的火符……还那样! 连续四次失败成功皆不详的操作,却令她精疲力竭,小巧的鼻尖沁出细密的小汗珠…… 盘膝坐在榻上,一边有意识地加快体内经脉气血运行,恢复体力与精力,一边挨张查看自己画出的符,摸摸看看,折起来再打开,怎么看,都与画在普通纸上的图没区别! 难道,她想错了? 自己用白氏心法练出来的内力与星月大陆的灵气,不是一回事? 此能量非彼能量? 还是此能量在这个环境里没有办法直接转化? 小迷陷入了沉思…… ++++++++++ 第三十八章 画符(三) 倍受打击摧残的白小迷,一夜没睡好。 她向来认为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条条大路通罗马,自己找到了一条别人没有发现的深藏在草丛中的小径,信心十足准备将其拓宽为光明大道,结果发现草下面全是不可逾越的坑儿! 根本不是道儿! 唉! 虽然不至于泪流满面一蹶不振,沮丧挫败还是有的,不带这么玩人的好嘛! 好在她素来心宽豁达,对自己所面临的困难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经过一夜的沉淀,那些负面情绪如夜雾随日出而消失——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从头再来! 小迷醒来后看着窗外星月大陆同样明媚的阳光,在心底默默对自己喊了声加油,然后迅速地爬起床,简单洗漱用过早餐后,她叫住了秀姨,顺手关上门。 “秀姨,你先别走,我有点问题不明白。” “什么问题?” 小迷变得好学上进,最开心的莫过于秀姨。谢天谢地,谢白氏先祖开眼显灵,让自家一根筋死心眼的小姐不但从祁国瑜的坑里爬出来,还变得冰雪聪明起来。 “若是太难的,秀姨可不一定能答上来……” 她情绪颇高地开着玩笑,小姐的问题多是与符修有关,对这个,她真算不上精通,而小迷的问题又多又古灵精怪,很多时候,秀姨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若不是她的眼界修为比小迷不知高了多少倍,估计早就被问得一脑门蚊香圈。 “秀姨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迷将自己昨晚画的符递给秀姨,虽然昨晚她自己已经无数次检验过,证实这就是画在符纸上的平面图形,但她毕竟是外来户,孤陋寡闻懂得少,她是文盲,秀姨不是啊! 万一是她弄错了呢?实际上这并不是无用的废纸而是符呢? 客观上也不能完全排除可能么! 小迷同学天性乐观,最喜欢白日做美梦,想想又不犯法,更不会损失半毛钱! “哟,小丫头,还考校起秀姨来了,调皮了不是?” 秀姨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那几张符纸来,面带笑容不假思索道:“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秀姨岂不是白活了?两张去尘符,一张顺风符,一张火符,最低等的一阶符,不过品质却极好极上乘,一阶上品,我没说错吧?” 秀姨只是扫了两眼,随即轻描淡写地报出了答案。 “你!你,你确定?……” 一瞬间,小迷被这天籁之音震傻了,瞪大眼睛,小嘴半张……老天爷! 虽然事前她是报了那么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能从秀姨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实际上她知道,那种机率连一丢丢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其实更多的是想与秀姨讨论一下,查找问题的…… 幸福要不要来得太突然?! 一时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只本能地结结巴巴不可置信地反问。 是秀姨看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小迷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秀姨。 “确定啊……” 秀姨被她的反应吓着了,本来的笃定也变得不确定起来,有问题吗?如此简单粗浅扫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一阶符自己会弄错了?不可能吧? 她神色认真起来,目光再次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手中的符纸,略提起的心顿时放松了,就说嘛,怎么可能看错! “没错,上品一阶。” 秀姨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对符纸的品质鉴定有误了,轻笑道:“我的好小姐呀,秀姨虽不是符修,中高阶的或许说不准,这低阶符的品级还是不会看错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来,不由疑惑地问道:“这几张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小姐的身边事全由她经手,一应用度也是她一手打点的,从不曾记得有过这些啊? 小姐之前特别排斥与符修有关的任何事情,甚至连类似的话题都不愿意入耳。原先房间里放着的那些与符有关的书册,若不是祁三有次无意中说到白师的女儿书案上怎么会没有符书,小姐是不会乐意的。 祁三订亲后,小姐忽然变得勤奋好学,天天手不释卷翻读符书,每日勤学不辍,在纸上默画符图,还跟自己要过符纸把玩,但秀姨可以百分百确定,如此低阶的符,绝对不是她给的。 居然有人能越过她将符纸递到小姐手中! 意识到这一点,秀姨顿时紧张,是谁?! 这次是没有杀伤力的去尘顺风符,下次会是什么?万一是什么设定了自动激发的毒符之类的呢? “小姐,你好好想想看!在哪拿到的?谁给你的?” 秀姨高度紧张。 “真的是符啊?上品符?” 小迷的关注点丝毫不受秀姨的影响,全副心神依旧停留在自己画出的符是真的这件事上,感觉做梦似的,面带一抹酡红,两眼亮若星辰,心情激荡不能自抑:“秀姨,你确定?”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意味着她不用等那不靠谱的血脉觉醒也能够制符了? 会画符还能画出上品来! 啊啊啊!啊啊! 好想蹦高尖叫! “小姐,这不重要……” 秀姨对小迷的答非所问略感无奈,真是一团孩子气啊,抓不住重点,眼下哪里是真与假符的问题,是她身边存在安全隐患!这个地方并不如想象中安全…… 是不是要告知赵世子?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满院子服侍的都是他的人。 难道这是他私下里搞的小动作?不应该啊…… “很重要!非常重要!” 小迷放声大笑,这太重要了! 乐得一把抱住秀姨像小猴子似的蹿跳起来,自打来到星月大陆知晓自己的处境后,她还是第一次这般开心! 心底的雾霾一扫而净,第一次感到阳光明媚而灿烂,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悦! 总算迈出了云开日出成功的一步!姐要出头了! “小姐,小姐呐……” 秀姨不明所以,只能面带无奈宠溺的微笑,任由她去了。 “秀姨,告诉你个秘密哦,你千万要稳住,不要太惊讶……” 小迷跳够了,亲昵地抱着秀姨的胳膊,在她的耳边撒娇般带着丝炫耀小声说道。 “好,秀姨听着。” 秀姨听着她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心酸软成一片,小迷已经许久不曾这般与她亲近过了,小时候的小迷如雪娃娃般娇软甜美,自从主人夫妇离开后,尤其是随着脸上胎记的出现与扩大,小迷日益冷漠寡言,不喜与人亲近,除了祁三外,对谁都疏离冷淡,对她能略微好些,却也不再有过类似的亲近之举。 “这四张符,是我画的。” 耳边小迷轻轻地说道。 什么! 秀姨仿若雷击。 +++++++ 第三十九章 眼见为实 我画的! 秀姨如遭雷击,刹那间找不到一切反应,好半天才恢复了心神,心头浮出满满的苦涩,这当然不会是真的,小迷没有觉醒,怎么能做到呢? 一瞬间,秀姨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幻听了,还是小迷真的这样在自己耳边说过。 是她太渴望小迷觉醒血脉成为符修以至于白日做梦了?还是小迷她心思太过迫切,一时入障陷入了幻觉而不自知? 怎么能是小迷画的呢? 小迷她怎么能画得出来? 别看是最低等的士级一阶符,那也要觉醒后的符修才可以,普通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的。 更何况品质还是上品?这更不可能! 不论在哪一阶,上品都不是轻易可得的,上品与修为高低没有绝对关系,即便是符师,绘制最基础的去尘符,能达到上品品质的也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秀姨的嘴角泛起苦笑,缓缓侧转头,盯着小迷,目光慈爱:“……小迷以后会做到的。” 小姐是安香白氏的子嗣,是大师的女儿,只要她觉醒,一定会成为最优秀最有潜力的符修。 小迷愣了,画风不对呀! “秀姨,我现在就可以做到啊……” 难道自己声音太小,秀姨没听清楚? 还是,她不相信? 毕竟在惯性认知里,她现在没有觉醒,按照常理而言,的确不应该能画出来,秀姨有所怀疑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颠覆常理了嘛。 “现在就可以,这是我昨晚画的。” 小迷在秀姨的注视下,再次认真而小声的解释道。 从秀姨确认这四张纸是真的符纸时,小迷即刻决定自己现在能够制符这件事,除了秀姨外,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现在? 秀姨眨了眨眼,目光中盛满不可置信,难道小迷属于隐性觉醒,自己没有察觉?还是安香白氏血脉特殊,觉醒也与众不同?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她眼中光芒闪现,一只手掌迅速捂盖在小迷白嫩的小手上……几乎是手掌接触的瞬间,秀姨眼中惊喜的光芒就暗淡消失了——没有啊! 以她的修为,百分百可以确定小迷的身体还是普通人,骨骼血肉不带半丝灵气。 她掩下眼底的复杂,轻轻握了握小迷的小手,目光从她脸上狰狞的胎记扫过,视线迎上她清澈黝黑的双眸,一时无言。 小姐她,还是个孩子啊…… 本应是天之骄女,恣意洒脱,无忧无虑的,如今却不得不为生存与自由殚精竭虑,她也是太渴望觉醒,太渴望成为符修了…… 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秀姨竟不忍心实话实说,打破她自说自话的美梦。 冰雪聪慧的小迷焉能看不出秀姨欲言又止的真实意思? 不怪秀姨不相信,事实上的确是匪夷所思,有悖星月大陆的法则。 她有些小得意,看不懂吧?本姑娘我虽然是普通人,却是与普通人不同的普通人,所谓常理,不能扣套在她身上! 装作没看懂秀姨的目光,继续兴致勃勃,故意小声抱怨道:“秀姨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的?一出手就是上品啊!难道还不够厉害?” 她轻摇着秀姨的胳膊,动作熟稔,想当年不管她犯了错还是有所求,只要这样讨好地摇着爷爷的胳膊,各种耍赖撒娇,无往不利!爷爷最受用不过的。 “秀姨,符纸和工具还是你昨晚拿来的呢,你看,簇新的雪浪纸,我一张都没浪费呢。” 秀姨听到此话,身躯微震,对呀,这符纸,是雪浪纸,最适合制士级三阶以下的各类符……赵无眠派人送来的正是雪浪纸,她昨晚亲手交给小迷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小迷她明明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秀姨从没有如此彻底地失去判断力,普能人不能修炼,这是她骨髓中根深蒂固的本能认知,小迷是普通人,但却能制出上品符! 这到底是真是幻? 是她与小迷在不觉间都中了幻术吗? 看着秀姨眼中少见的迷茫之色,小迷不由莞尔:“我现在画给你看哦。” 说着,起身走到书桌前,在秀姨目不转瞬炯炯若灼的注视下,轻轻松松地重新画了一张去尘符。 “请秀姨指教。” 她搁下笔,调皮地笑着,将新符递了过去。 目光中不无得意,事实胜于雄辩,亲眼见证,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秀姨全程屏息不曾错过眼神,她清晰地感到到小迷在画符的过程中,并没有灵力波动,如同她用普通的笔墨在白纸上做画一般无异,在她到画完最后一笔收笔成符时并无光芒闪现…… 只是照葫芦画瓢,照理是不成的…… 可是,待她再定晴仔细观瞧,这的确是一张上品的去尘符! 秀姨拿着手中的新符,难掩惊骇之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才,她已经确定这间屋子并非有幻境存在,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着的!小迷她,没有觉醒,却可以制符了! “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秀姨彻底懵了,没有灵力也可以制符? 虽然她对安香白氏与主人白若飞大师推崇至无以复加的程度,但做为土生土长的星月大陆人,基本常识还在。 这不可能! 正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她才愈发不能理解。 “就是这样画出来的呀,” 小迷笑眯眯的小模样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我还等着秀姨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画出来的是符。” “秀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还没觉醒吗?这真的是符?能用?” 别只是看着象吧?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小迷怀疑,昨晚她可是试过了,怎么折腾都没反应,去尘符不能去尘,取火符不见冒火星的…… 秀姨,应该不会走眼看错了吧? 别是自己高仿能力太强,秀姨也上当了吧? 能不能用? 秀姨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必要再确认,是真是假这点辨析能力她还是有的……心里虽是如是想的,手上动作却先快一步,指尖灵力微输,只见微光闪过,符纸消失不见,随之仿佛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在她全身上下拂过,原本就干净整洁的衣袍愈发一尘不染,手肘肩窝处的几丝褶皱眼见着神奇般地消失了…… 白小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使用去尘符,好神奇噢,好象是超速干洗加熨烫,瞬间秒成! 简直太高大上了! 这是什么原理? ++++++++ 第四十章 爷爷的功劳 对于奇迹是怎么实现的,这个问题,被小迷面不改色地推回给秀姨。 自己是来自异界一缕灵魂这种事,她是不会告诉秀姨的,至于秀姨对她前后的改变是否有所怀疑,那是秀姨的选择,她不干涉。 反正她绝对不会主动透露出此白小迷非彼白小迷的! 她就是白小迷!白小迷就是她! 哪来那么多解释? 当然,她能制符这桩骇人听闻的事实,给秀姨一个心理上接受的理由还是应该的,否则岂不是太不厚道了? 枉秀姨待她一片赤忱,小迷素来恩怨分明,知恩图报。 “……难道是因为爷爷教我的法子?” 小迷轻蹙着小眉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在秀姨抛出无数种猜测又一一否定之后,仿佛是在秀姨的启发下才恍然想到的。 “老主人教的?是之前入梦那次?!” 秀姨面色臣变,似喜似悲:“是什么!?” 一时激动脱口而出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话语的不妥:“小姐,是我失言了!不必告诉秀姨,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这等天大的绝密之事必定涉及安香白氏最核心的机密,不是她能打听过问的。 “告诉秀姨也没什么啊,爷爷教的是人人都会的吐纳呼吸之法。不过,他说了,只有体内具有安香白氏血脉,练起来才会有用,换了其他任何人,就只是普通的一呼一吸而已。” 小迷的话,九成是真,一成是假,除了自己与爷爷的身份外,她并没有编更多的谎话进行掩饰,至于其中无法解释的地方,她全推得干净:“……爷爷说这是血脉的原因,他也不明白,老辈就是这么传的,只要体内具有一半以上安香白氏的血脉,就有可能练成。当然,不成功的更多,成的,只是极少数,原因不明。” 这也不算是假话,她本来也没弄懂白氏心法是个神马东东,为何在这个世界练起来会事半功倍,更不明白她练出来的内力与这个世界通行的灵力,是否是一回事。 至于血脉觉醒之类的,她更不懂了,她以前只知有A、B、O等血型之分,至于血脉觉醒了,忽然具备了某种特殊的能力,话说,那不就是超人了吗? 满大街的超人……啧啧……眼前就有一个! 除了秀姨,这座院子里还有不少! “有了这个方法,小姐是不是一定能觉醒?” 秀姨顿有拨云见日出的豁然之感,到底是安香白氏,如符修史一般长久而伟大的存在,果然深不可测。 只要小姐能成为修者,以安香白氏的血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或许也能如主人那般,成为大符师! 想到小迷有此造化,以秀姨之心性,也不禁心旌荡漾。 “不一定啊,这是两回事。” 小迷真不想泼秀姨的冷水,但这种事可不敢随便应许,如何觉醒血脉她是两眼一摸黑,一窍不通的! “爷爷说这个与觉醒无关,只是一种打基础的辅助手段,能增强体质,缓解疲劳,若是觉醒后练成,身体素质会比一般符修好。” 她虽没见过活着的符修,从书上也知道,符修以符制胜,少有练体,较之武修而言,身体要孱弱许多。 “只是这样?” 前一秒还是大喜之余的美梦边边,下一秒则回归为残酷现实,秀姨刹那间体验了一把从高空云端坠入深渊谷底的感觉。 “与血脉觉醒无关!?” 尤有不甘再次确认,怎么会这样呢? “就是这样。” 小迷淡笑着点点头,仿佛没有发现秀姨情绪的变化,以及她语气中明显的失落。 “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云淡风轻的一句反问,将秀姨的思绪拉回了正轨——对哦!她只顾流于表面,居然本末倒置,将最重要最本质的事情疏忽了! 秀姨心中暗暗自责,枉自己一把年纪,居然欲壑难填,还没有小迷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小迷已经能画符了啊! 这不就是最关键最好的吗? 不管未来她的这种能力是否能随之增长,至少目前不是已经超出想象了吗?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哪来得一步登天? “对,已经很好了!” 秀姨频频点头,小迷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啊,这才几天功夫?她的成长与变化堪称奇迹。 “上品符,只有最优秀的符修才画得出来。” 绘制出上品符,意味着符者对符图的认识有极深层次的理解,对灵力的控制精确入微,运笔时深谙起承转合的精妙。 对绝大多数符修而言,制出上品符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有神明相助得来,不能奢望神明次次眷顾。 小迷第一次画符,就张张皆为上品,这已然是大师级的水平! 如果这种能力能伴之提升,不仅仅是能绘制士级一阶符……秀姨虽然提醒自己要淡定,要知足,不要想太多,但心却不怎么听话,思绪稍倾就飞了出去,仿佛这多年的修炼定力全不翼而飞,眼下,她只是个渴望自己最疼爱的晚辈大鹏展翅翔于九天的普通妇人。 理智上明明知道觉醒血脉方是正途,其他的都是旁门左道,偏偏心却不受控制,万一有奇迹呢? 主人可是千年一出的大符师! 小迷是他的女儿,岂能按常理论之? “秀姨,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再让第三人知道了。” 小迷不知秀姨正在进行的忽冷忽热患得患失的复杂心里活动,最初的惊喜过后,她平淡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一个星月大陆不曾有过的奇迹:“尤其是赵世子……” 不需要说得多明白,秀姨马上领会到了小迷的意思:“嗯,正应当如此,是秀姨要练习制符。” 她们在赵无眠的地盘上,要完全避人耳目是不可能的,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马上知晓,何况制符的材料还要他来提供,必须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此人选,非秀姨莫属。 秀姨果然上道,一听就懂!有种潜入敌后的感脚……小迷捂嘴偷笑。 +++++++++ 第四十一章 虚虚实实 赵无眠有点小小的为难,他应该要回京城了。 这趟出来时日不短了,此次之行收获甚丰,原先该办的事情得以圆满处理,最重要的是,将白小迷从祁府带了出来! 虽然有协议,要等三年。不过白大师的女儿,成为齐国公府的人,基本已是板上钉,到嘴的肉,是不可能再吐出去的! 从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他看上的人,一定能收于掌心中。 唯一例外的只有那个不识好歹,脑残眼瞎的白小迷! 不过,那也已成为过去,如今的她,已是囊中之物,不枉他这些年的隐忍与用心。 嗯,白若飞的女儿,安香白氏白虹血脉,这等有价值的身份,还是值得他花费功夫的。 人在手里,不怕她三年后不就范。 心甘情愿地就范。 赵无眠微笑。 他素来不喜威逼压迫手段,他喜欢推波助澜因势利导之后,好整以暇地用事实说话,给别人自主选择的机会。当然,所谓自主选择,必定是要顺着他给指的方向走,选择他需要对方所做的选择。 强扭的瓜不甜,他怎么可能做这般没格调的事情?他图谋的是人心,要的是毫无勉强的心甘情愿。 比如对白小迷,自从白若飞失联后,他是势在必得。虽然她的心甘情愿,来得着实不易,近十年之久!他还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么长时间! 过程虽然漫长而无趣,最终却是得偿所愿。 这就够了。 赵无眠脑海中闪过白小迷那张半边爬满胎记的脸,还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可惜了!生生把个美人变成了丑鬼! “……世子,接下来的行程,您看?” 心腹元安汇报完今日事务后,立在一旁静候他的吩咐。 接下来按说是要回京城了,只是这白小迷怎么安排? 赵无眠俊眉轻拧,依他之意,最好是带白小迷一起回京,就算她不住进齐国公府里,也应当安置在京城附近。 但之前白小迷明确表示过,她无所谓住在哪里,她可以接受在避免麻烦的前提下遮人耳目,但不愿意时刻隐瞒身份,藏头藏尾。 用她自己的话讲,她是大师的女儿,是安香白氏子弟,可以因权宜而有保留的隐瞒身份,不可以无原则地以假名假姓行走于世间。 “……那样爹爹会不喜!” 说这话的白小迷一脸淡然,不容他置疑:“白氏后人,从来都是走在阳光下的。纵使黑夜潜行,也只是一时权宜,是避麻烦,而不是惧怕。” 好吧,虽然听起来有些狂妄自大而且愚蠢,赵无眠其实蛮欣赏她淡然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气,这才是安香白氏该有的风范与气度,愈是不经意而为之,愈能彰显出世家大族的气蕴。 如果白小迷离开祁府后默认他遮掩其身份的做法,赵无眠不但不会觉得她善解人意,反倒会低看她几分。 藏头藏尾的苟且之辈,的确有损安香白氏形象! 只是她毕竟身份敏感,在别的地方还好说,若是到了京城,一旦被人知晓,少不得要多出许多麻烦——祁府如何,赵无眠是不放在心上的。他烦的是其他,京里龙盘虎踞,世家林立,齐国公府虽谁都不惧,却也不能谁的面子都不给,更不愿因此被诸多势力惦记上。 …… “去京城?” 小迷看了看赵无眠,神色不变:“必须的?” 以她之前的判断,赵无眠与齐国公府应该是不愿意将她暴露于人前,不想让别人知晓她与齐国公府有关联,原因太简单了,闷声发财嘛! 谁会没事满大街高调炫耀抢来的宝贝? 小迷笃定基于规避麻烦,赵无眠也不会愿意让人知晓她的身份,若是依着齐国公府的打算,只怕要等到将来她生出的白虹血脉的赵氏子嗣觉醒血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会解密。 “不是,是商量。” 赵无眠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几日不见,小丫头变得更聪明了,瞧这话问的,滴水不露,半分情绪不带! “一切当然以小迷的喜欢为准。” 言则,你若是不想去京城,也可以的,“不过,京城物华天宝,实非九阳城弹丸之地能比,见识一番也大有必要,或许会有所感有所悟……” 有些话无需说得明白,聪明人点到即止,小迷对赵无眠的言外之意瞬间秒懂,这是在隐晦地提醒她出去走走或许对她的血脉觉醒有所帮助吧。 不过,她自己另有打算,倒不介意他耍小手段。 “听起来很有道理,” 小迷笑了笑,在猜不到赵无眠让她去京城的原因前,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松口答应下来,半开玩笑道:“不过,象我这么聪明的人,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有没有走万里路并不是很重要。” “几日不见,小迷学问见长,出口成章啊!” 赵无眠唇角泛笑,一派云淡风轻,小丫头愈发狡猾了,但凡涉及到需要表态的事情就滑不溜手。 看她淡定自如的轻松口吻,赵无眠忽然觉得她脸上那块胎记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果然是看惯了,审美疲劳了,这么丑的人居然也能看顺眼! 奇了怪了,明明那块胎记膏药似的贴在脸上!看上去并没有变化啊。 小迷没接赵无眠的挑侃,“哪里都行啊,你安排就是。” 这是答应了?这么简单? 赵无眠虽对她前后话风的转变明显怀疑,却故作不知,顺势应下她的话:“好,那我们后日起程。” “好。” 赵无眠猜想她还有下文,谁知却在这个“好”字之后就没了,对于到京城怎么安置,她就没点好奇心?不想要了解的? 这是心大还是信任他? “堂堂齐国公府,难道还能少了一处安全的容身之所?” 小迷一派轻描淡写:“世子办事,我放心。” “此去京城,可能需住些时日,安置上小迷可有要求?” “安静舒适就好,我不挑的。听说京里有符修学堂,到时还请世子安排,我想去看看。” 小迷说得甚是随意。 去符修学堂看看? 赵无眠暗自皱眉,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可不少,她是哪个意思? 面上不动声色,笑容浅淡:“放心,京里好玩的地方很多,一定会让你看遍的。” “其他地方好说,” 小迷不容他打马虎眼,直接摆明自己所谓去看看的意思:“我想去上符修学堂。” +++++++++++ 第四十二章 外脑计划 到符修学堂上课? 赵无眠显然没想到小迷所谓的看看,居然是上学的意思! 这可不是件小事情! 学堂是个人多嘴杂是非多的地方,她的身份怎么掩饰? 虽然以他的能力,给她安排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只是举手之劳,只要她愿意接受。 “你……” 他没有直接拒绝,这种事让她自己知难而退更好:“符修学堂的招生是有要求的,学员必须是修炼者,这是基本条件,谁都不能破例。” 言则,你想上符修学堂还不够条件,现在说这些为时太早,还是等自己觉醒血脉后再来讨论此事的可行性吧。 “我不需要正式入学籍,旁听生的资格,对世子而言不是小事一桩?” 小迷丝毫不理会赵无眠的话中未尽之意,她既然打算要去学堂,开口之前自然是大致了解过相关情况。 赵无眠说得没错,修者学堂,不论武修符修,不管规模大小,学员必须是觉醒后的修炼者,因为学校的课程就是针对修者设定的,普通人不具备学习能力。 但修者学堂对于普通人的吸引力是极大的,特别是对于十五岁之前未曾觉醒的孩子,心生往向在所难免。 这世上总不乏特权者,血脉的觉醒又非人力所能控制,虽然谁也不能保证观摩与刺激会有用,但总能有所促进,所以几乎每一所修者学堂都有旁听生的名额,旁听生无一例外的都是不满十五岁未觉醒的普通孩子。 “你确定?” 这不是能不能办到的问题。 一个旁听生的名额他自然拿得到,甚至京城所有符修学堂任他选择。 随着接触的增多,赵无眠发现自己对白小迷并不是自以为的那么了解,依照她以前的性子,断断不可能提出去学堂的,难道是秀姨的建议? 这两人,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为了觉醒什么都想试。 “用什么身份去?” 他的语气有些淡然,不冷不热。 财不外露,他当然不想被人知晓白小迷在自己手上。但这不等于他的软肋,能够任由她拿捏——相较他的麻烦而言,白小迷自己的麻烦才更大吧? 换了一个人,未必如自己这般好说话,任由她提条件。 “正要请教世子呢,” 虽然赵无眠的语气并无变化,甚至还含着一丝笑意,敏感的小迷还是能从中品出隐约的微小不悦。 她暗笑,能理解,想必赵无眠原先以为她会象在祁府那样宅在僻静的院落里,类似自我囚禁吧? 那样才好,齐国公府没麻烦,她自己也不会被人发现,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那是原主会做的事情,不是她白小迷的风格。 “姓氏名字我不想擅改,至于出身来历,没有必要对所有人交代,我是去旁听学习的,又不是参加聚会。齐国公府位高权重,世子父子结交四海,故交旧友的,应该有很多,有家中小辈想到京城开眼界长见识的,不足为奇吧?” 小迷笑吟吟地看着赵无眠:“天下的白姓又不止安香白氏一家,世子手眼通天,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 “不难。” 赵无眠当然不会受她调侃语气中的激将影响,“身份来历可以含糊其辞,人呢?” “什么?” 小迷微怔,手掌下意识地抚上脸庞:“你是说我……这张脸?” 她这张脸确实太过引人瞩目,错,是丑到惨绝人寰,容易引发噩梦。 也对哦,长成这样不是她的错,长成这样还跑出去吓人就是她的不对了。 “我可以戴面具……哦,还可以用改颜符,我在书上有看到过,不是很难寻的符。” 符录大全中介绍的关于换颜改容的符有好几种,都是三阶以上,价格对于赵无眠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不是说不做藏头藏尾的鼠辈吗?” 赵无眠心中有顾虑,并不情愿她在外抛头露面,尤其是去符修学堂,地方敏感,更是十分地不乐意。 “我这不是为大众着想嘛,丑成这样出门吓人是不好,但也不能因为怕吓着别人,我就判自己做牢牺牲出行的自由吧?” 小迷不以为意,调皮地继续笑眯眯地自我解嘲:“我都不要自己的脸了,如此大公无私,心怀大爱的牺牲精神,怎么能是藏头藏尾的鼠辈呢?” 赵无眠无语,眼前这个毫不在意拿自己的丑脸说事的女孩儿,还是以往那个不敢见人,眼中除了祁三谁都不搭理的白家小姐吗? “如此,我是没理由不成全白小姐的牺牲精神了?” 算了,她想去就去,强行阻拦没意思,到时她自己就知难而退了。 “谢谢世子。” 小迷才不会去分辨赵无眠到底是真话还是反话,接着话意顺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就来,颇有些傲娇地给他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心中暗喜他的知情识趣。 她事先预料赵无眠会阻拦,还以为要颇费些口舌与周折,没想到赵无眠居然只是隐晦地流露些许阻拦之意,并没有强烈反对。 去符修学堂不是小迷的心血来潮,而是与秀姨经过反复商量深思熟虑的决定。 她的情况很不对劲,秀姨对此完全无解。 小迷能够绘符的事实毋庸置疑,本来是大好事,但是,问题来了,小迷不能用符! 她只能制出符,却不能使用! 符的使用极为简单,只需注入些许灵力,引爆即可。 用白小迷的理解就是如同用香烛点燃爆竹同理,没有奥秘可言,但是无论她怎样施为,都不能使符纸发生任何变化。 换言之,任何一张质量没问题的符,到了她的手里都成了哑炮,点不着的! 一个不能用符的符修? 噢,不,是一个会制符的普通人? 符修的自保与作战方式就是用层出不穷的符打趴敌人,不能用符相当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说白了,还是普通人一个! 秀姨五内俱焚,嘴上燥出一溜水泡儿——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还不如不会制符呢! 单是一个安香白虹血脉就足以令人垂涎,若再加上不觉醒却能绘出上品符这一项……那不更成了人人都想争抢的奇物? 思来想去,俩人定下去借外脑寻求解决之道的计划。 赵无眠要带她到京城,正中小迷下怀,她对符修了解全部来自于书籍,无异于闭门造车,或许学堂的老师会有不同的见识与理解,正好让她触类旁通,灵光闪现呢? ++++++++ 第四十三章 鱼山堂 夜雨淅沥,檐角滴雨声被夜的寂静放大,白日里完全忽略不计的声响,此时却搅得人无法安眠。 小迷静躺在被窝里,睁着明亮的眼睛,目无焦距地将视线投射在床顶的帐缦上,夜色沉沉,寝室昏昏,分辨不出帐缦的颜色与材质。 是粉红偏灰色还是蓝底铺满小黄碎花的?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思绪并不专注于此。 不但是这床缦。这寝室,这屋子,这院落,乃至于这座城这片大陆这片星空,于她,都是陌生的。 那又怎么样呢?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迷深叹了口气,可是,活着真不容易啊! 往常她最看不起那些因绝望而轻生的人,总觉得生活哪有一帆风顺的? 遇山开路逢水搭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哪里就要走投无路绝望地要放弃生命了? 活着多好啊,哪来那么多矫情地无病呻吟?苦与累,也是一种滋味嘛! 可是自从来了星月大陆,在经过最初生而复活的惊喜外,她越来越体会到生之艰难,大势之前,身不由己,想要闯出条自由之路,真是艰难! 相较而言,她更能体会前世的幸福,襁褓之中父母离异算什么?她还有疼宠自己相依为命的爷爷,遭遇朋友的背叛算什么?知己有一个足矣!职场受排挤,背后有人说闲话?这些算什么呀! 与现在的处境相比,简直都是幸福的毛毛雨!生活的调味剂!那些如果被称为苦难的话,一言概之:为赋新词强说愁! 现在啊……唉! 雨夜总是格外会令人沾染愁绪,一点点忧愁与哀伤亦会被无限地放大,小迷觉得一定是夜太静雨太缠绵的原因,不然,她怎么会在到京城的第一天伤春悲秋的? 她应该养精蓄锐勇往直前,向着前方那座名为自由的远山冲去,哪来的时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感怀身世自怜自艾? 闲得吗? 最缺的就是时间了!三年转瞬即逝,分秒必争都未必够用! 若是有传说中的时间神器,里面十年外面才过一天就好了,她在里面日夜苦练,一日十年,练个几百年才不过几十日,焉有大功不成的道理? 唉,可惜,这等好事只能是想想……唉! 小迷情不自禁地又是一声叹息,最后,在叹息声中似睡非睡似梦非梦渡过了这个漫长的雨夜。 +++++++ 鱼山堂是一座符修学堂,在京城的符修学堂中,实力排名不靠前,也不是吊车尾,不上不下排在中间,既不曾出过惊才绝艳之辈亦不曾有过大奸大恶之辈,好一点的介绍词是低调而内敛,刻薄点的说法是实力不行想横也横不起来。 赵无眠如此选择,完全不出小迷的预料——齐国公府的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论是选择排名靠前还是垫底的,难免会引人好奇,只有这样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没有特点的地方,才最适合。 说来说去,赵无眠是绝对不希望她身份暴露的,甚至他还直言不讳地提醒白小迷被人识破身份后,可能会陷入的麻烦中…… “小迷,不是我不近人情,有些话先小人后君子比较好,” 赵无眠难得地认真:“你的身份不比寻常,想要你的人比你想象得还要多得多,至于白大师……世人都是健忘的,传说中再厉害的人物也抵不过现实中能抓住的利益,世人的贪婪之心不是你能想象的,坦白说齐国公府不会为你压上全副身家,一旦有意外发生,袖手旁观或撕毁前约,都有可能,那个时候……我只能是齐国公府的一员。” 这番话不可谓不坦承,话中之意小迷听得明白,左右不过利益两字。 言则,若齐国公府觉得她重要,插手的势力不足为惧,那么她会继续得到庇护,但前约无效,为防夜长梦多,会尽快安排人和她生孩子,若对方势力不逊或隐压齐国公府或者对方愿意付出更有利的代价,齐国公府或许会舍了她。 不论出现哪种情况,赵无眠身为齐国公府世子,自然是以自己府上利益为重,不可能为她有所改变。 “我明白的,世子放心,我自己做的选择,一切后果自然是自己承担,不会迁怒其他人。” 小迷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想要的保证,心中不无暗讽之意。 不愧是齐国公府的世子,瞧这说话的水平! 一箭几雕呢? 既点出她可能自找死的行为,接着摆明齐国公府可能的利己之选,又解释了苦衷与理由,最后若她真遭遇了什么,在白若飞回来后也不应该迁怒于齐国府! 聪明人讲话,一个字都包含着数个意思,白小迷表示,目前为止赵无眠的这段话她领会到的意思就这么多,或许还有她不曾解读出的未尽之意也说不定呢。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本就是猎物,你还能怪猎人凉薄? 明知可能会有的后果,小迷也别无选择。 她需要变得强大而能自保,走出去未必会找到答案,但还存在几分可能性,若困在赵无眠提供的金丝笼中,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必然。 ++++++++ 早晨明媚的阳光中,一辆外表看上去丝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鱼山堂的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主一仆两名女子,两人相貌普通平淡,穿着打扮也无异常之处。这两人正是用了改颜符的小迷与秀姨。 “小迷,这里就是鱼山堂了。” 用过改颜符的秀姨年龄并无多少变化,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一看就是小姐身边贴身服侍的仆妇形象。 “嗯。” 小迷应了声,她现在的形象虽然称之为清秀也有些勉为其难,但比原主原貌要顺眼上数万倍,虽然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至少不会吓到小朋友和花花草草。 她抬头打量着鱼山堂的大门……似乎也没什么出奇的啊,她还以为会象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那样,符修学校啊,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大门灰朴朴的,普通的院墙,平常地令人生不出遐想来。 “小迷,要不然,还是……?” 秀姨看着幽深的大门有点担心,欲言又止。 “不要。” 小迷明白她的意思,断然拒绝。 +++++++++ 第四十四章 旁听生 “小姐,会不会被人猜出来……” 秀姨前所未有的担忧,京城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她以往引以为傲的身手并无优势,甚至无需刻意寻访,走在街上都不难遇到伯仲之间的修者。 在九阳城时,对祁府,对祁连衡她是不惧的。 有主人的威名在,有自身的实力在,秀姨相信自己拼尽全力是能够保护小迷的。 对赵无眠之前在祁府的所言,她心底多少残存着一两分不以为然——是他过于危言耸听了,人人都想觊觎小姐,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 对与齐国公府的协议,秀姨之所以赞同,不单有缓兵之意,更因为她急于离开祁府。过往十年,白小迷对祁国瑜无底线的痴恋给秀姨留下的心理阴影太过深刻,小迷的转变又太过突然,她生怕白小迷只是基于对祁国瑜订婚的忿恨,羞怒冲动之下做出一刀两断的决定,某一天又可能被祁三做低伏小的温柔哄骗所蛊惑,心甘情愿没名没份地跟着他。 故而,对小迷离开祁府的选择,秀姨是举双手赞成的。 至于选择赵无眠,关键是他来得时机正好,何况齐国公赵麒麟的名声很不错,昔年主人白若飞在私下的闲谈中对赵麒麟的评论甚高,认为他为人大气磊落,行事有底线原则,非蝇营狗苟之辈。 秀姨原想,即便是齐国公府真有可能撕毁协约,自己也有一战之力,心中无惧,只将重点放于尽快摆脱祁府,以免小迷与祁三再有纠缠。 岂知随着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她恍然发现自己想当然了!固步自封以至坐井观天了! 想要小迷的势力比想象得要多,赵无眠没有半分夸大其辞,没有强者庇护的安香白氏血脉,其诱惑之巨大,超乎她的想象! 而自己的实力,在九阳城可谓高手,放眼天下,强者如林,能够完全碾压她的人,不知凡几! 在这种情况下,赵无眠的态度又公事公办,非常明确,秀姨压力骤增,心情可想而知。 她知道小迷上符修学堂的内情,自然不会阻拦,只是,人前行走,必定会增加身份暴露的机率,虽然用了改颜符,但是名姓不改的话…… “我不想换名字。” 小迷明白秀姨的意思,但她坚持。 她接受改颜。这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原先面目,也可以不提父母家世,安香白氏非她真实出身,白若飞亦非她亲生父亲,唯有白小迷这个名字,她不想也愿舍弃。 这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孤魂野鬼般的她,唯一拥有的能证实“我”还是“我”的三个字,是唯一属于她的称谓,烙印着她的过往与意志。 如果丢掉了这三个字,似乎就丢掉了自己。小迷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意气用事了,豁达而言,名字无非是个称呼,叫了什么就是什么,改名也不是大事。 但她坚持如此。 她已经顶着陌生的身份,背负着莫名的压力,在陌生的世界,艰难求生。 她已经摒弃掉过往的自己,依从新的法则秩序建立新的世界观,由里到外的脱胎换骨,如果连名字也改掉,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呢? 除此外,更重要的是,她怀抱着不能诉之与口的希望——她流落重生在此,那爷爷呢?与自己同时遇难的爷爷,是不是也会同来此间,在谁的身上获得重生? 茫茫人海,“白小迷”这三个字就是她与爷爷找到彼此的唯一纽带,只要爷爷活着,听到“白小迷”这个名字,一定会想到她,会想要一探究竟的。 所以,家世身份相貌年龄都可以改,唯独“白小迷”这个名字不能改。哪怕会因此多出潜在的风险,令她本就堪忧的处境雪上加霜。 “秀姨,名字不是关键,” 小迷神色平静,淡定自若的语气中包含着抚慰的力量:“一所学堂而已,不必过虑。想想你的主人,你可是他身边的高手,世间该惧者又有几个?” 何至于如此纠结,忧心忡忡? 不问不说,小迷也能看出秀姨到京城之后的变化,尤其是见过新宅子里赵无眠安排的护卫仆从后,心神不宁,担忧之色倍增,每日修炼的时间也愈加增多。 很显然,秀姨的不安是感觉到自身实力的欠缺,她偶尔看向仆卫流露着忌惮的隐晦眼神,都被小迷尽收眼底,想必是赵无眠的人手,实力不逊于或高于秀姨的。 秀姨的弦,骤然间绷得太紧了。 因为太过在乎她的安危,反倒是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陡然听到小迷提起主人,秀姨神色忽怔,稍倾随之羞愧,自己这是怎么了,竟需要小姐来提醒!还尚未遇到事情呢,她竟不如一个孩子淡定! “是,多谢小姐提醒。” ++++++++ 修炼学校在星月大陆有着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入学门槛为血脉觉醒,按修为高低划分年级,一年级为最低,十二年级为最高,每个年级的班级是按年龄排序,呈阶梯走势。 同一级部,一班的学员年纪最小资质最好,二班的次之,三班再次,愈往后的班级,学员年纪愈大,觉醒的时间愈晚,资质愈差。 赵无眠将小迷安排在一年级的三班做旁听生,不知这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小迷对他的低调行事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学校选的是中游水平不起眼的,班级选的亦如此,一年级共五个班,前两个是觉醒早的尖子班,后两个是普通班,三班不前不后,就如同学习中游的学生,往往也是平时最容易被老师忽略的那一部分。 班里学生不多,小迷大致目测约有二十几个的样子,年纪都在十岁以上,约模有十二三岁左右,男多女少,女生只有六七个。 小迷在教室门口略做停顿,向内观察着。 “你是白小迷?” 教室内走出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看到她面上的踟蹰之色,率先开口道:“新来的旁听生?” “对,是我。” 小迷点头,这位应该是老师吧?好象突然又回到了初中时代转学到新学校做插班生的感觉,莫名有点小小的局促感。 “进来,到最后排找个没人的位子坐。” 老师的态度不冷不热,面无表情,语气中有着淡淡的不屑与居高凌下,他扫了秀姨一眼道:“随从不可入内。” ++++++++ 第四十五章 太老了 “小姐……?” 秀姨听此言,不由地看向小迷,来之前赵世子可没提过这一点。 小迷也微怔,她以为赵无眠都安排好了,至少,若是不允秀姨同入课堂,他会提前提醒一二的。 “好,秀姨你在外面等我。” 既然是学校的规矩,没必要在第一天就违反,何况这规矩也算不上是不近人情。 “这怎生使得?” 秀姨不同意,小姐不懂,这个年纪的孩子年轻气盛,眼生于头顶,最喜争斗,甚至未必是有原因的,只是一个看不顺眼就可能引发是非,何况旁听生本身就是异类,是易令人既排斥不屑又隐含嫉妒的存在。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全都是有修为的符修! 若是小迷惹了他们,不用下狠手,随便扔张符,对普通人而言,不啻于一场灾难! “想听就赶紧进去,不听就离开,不要影响其他人。” 老师淡淡地睨了秀姨一眼,语气十分地淡漠与不耐。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 秀姨的修为高他许多,以这位老师的眼力,自然是看不出她的深浅。在老师的认知里,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修为高深莫测要么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一个到三班来做旁听生的普通小姑娘的仆从,老师下意识里想当然的将她当成了普通的仆妇。 “秀姨,一墙之隔,不会有事的,我先进去。” 小迷冲秀姨笑着,提示性地眨眨眼睛,抬腿提步向教室走去。 唉……真是急糊涂了! 秀姨拍拍额头,她真是关心则乱,这些小毛孩子不过是刚觉醒,能有多少修为?以她的实力,进不进去实际是一回事,若真有人心生歹意欲对小迷不利,区区一墙之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何必违反校规,执着于非要跟在小迷身边不离左右呢? 豁然开朗的秀姨在教室外的檐下垂首而立,一边修炼,一边分神关照教室里面的小迷。 小迷随老师走进教室,原本略有嘈杂的教室随着两人的进入出现小小的声音空白。 “新来的旁听生,白小迷。” 老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算是完成了介绍。 “到最后排找空位子坐。” 还算好心地多了一句指点。 “谢谢老师。” 小迷微躬身,在一连串好奇审视轻蔑淡漠的眼神中,向老师口中的后排走去。 “旁听生啊,不知是哪家的?” “肯定有关系,姓白的,有知道的吗?” “长得真丑,一定不是世族高门出来的……” “肯定还是有点来头的,不然能有资格旁听?” 小迷目不斜视,在一片没有丝毫顾忌,当面的高谈阔论声中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白小迷是吧,我是吕非关,你多大了?” 一道谈不上友善也无恶意的声音响起,纯粹是好奇的语气。 问话的是一个男孩,隔着几个座位侧身过来,长得白净秀美,笑起来时微翘的嘴角,似乎有几分邪气。身边围坐着几个年约相仿的男生,隐约众星拱月尊其为首的模样。 “……十四。” 小迷略有些赧然,可怜她一个四舍五入都要整三张的大姑娘已经多少年没再有机会报出十字打头的年龄了,感觉好微妙滴说。 “啊,都十四了!” 男孩仿佛吓了一跳,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几月的生日?” 小迷的心头浮现出几分古怪来,初次见面,问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唐突?何况她并不需多费心就能判断出对方问她的生日,是要确定她的准确年龄,要不要这么精确啊?以她的经验,好象只有问丁点儿大的奶娃儿才会用到月龄吧? “八月。” 按捺下心头的不自在,她还是选择直言相告,毕竟她不确定自己要在这个班里旁听多久,非原则性的小问题,倒也无妨。 不管这个叫吕非关的小男孩是有意还是无意,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耳边不容错过的夸张吸气声,还有低低的嘲笑声,面前这帮孩子的神色似乎比之刚才又有了变化,小迷不需要多敏感就能察觉到气场的些许变化。 “啊!这么老了!” 问话的男孩露出无辜又震惊的神色,迷离的星目中一片惊吓与怜悯:“你太老了,现在很难觉醒了,你应该早点来做旁听生的。” 太老了! 饶是小迷心性沉稳,也一口气窒在咽喉,憋闷至极,她怎么就太老了?! 她刚才还在为报出十四岁的稚龄而生出些久违的扭捏,毕竟不是小鲜肉却要太过装嫩,她的脸皮还没那般厚,结果…… 呵!她太老了! 好想揍这小子有木有! “还有不到四个整月,啧啧……太老太迟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没等小迷反应,那吕非关又是一副悲悯与同情,虽是坐在那里,眼神却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给你个善意的建议,你太老了,长得又丑,看上去也笨笨的,坐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与其做白日梦,不如回家老老实实绣嫁妆。” 班里哄堂大笑,其中尤以吕非关周围的几个小子笑得最欢,一边拍着桌子笑一边挤眉弄眼,而做为始作甬者的吕非关却还是一副似笑非笑为你着想的温和小暖男模样。 这是谁家的熊孩子! 好想拖出去胖揍一顿啊! 小迷暗中磨磨牙,她又不是真的十四岁,以她的道行,倒不至于被这个小破孩说得羞恼,看来熊孩子哪里都有啊,半大小子装酷耍帅神马的,最烦人了! “吕非关是吗?谢谢你的关心,” 小迷淡笑,一脸的诚恳,一本正经道:“你的建议很中肯,不过左右也就四个月的时间,算不得是浪费,若是到了八月我还是不成,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 教室里笑声戛然而止,消失得突兀,一群小孩瞪大眼睛,面面相觑,摸不清状况。 吕非关白净的小脸飞起一抹红晕,嘴角那抹讥笑的弧线绷直了。 “如果,” 小迷故意顿了顿,神情上带上几分恰当好处的羞涩与难为情:“届时如果不成,你家里有适龄的人选,可以介绍啊,你这般古道热肠好教养,家风定然是好得很……” 小破孩!敢消遣姐姐!敢说姐姐太老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刹那间,一室哑然。 +++++++++ 第四十六章 挑刺儿 “这,你!你……” 小少年哪见过这个,他以为这个叫白小迷的定会被自己说哭了,要么趴桌上捂脸哼哼,要么掩面垂泪而去,若她是个泼辣的,或许还会羞愤的脸红脖子粗,跳脚回骂…… 谁曾想,她居然欣然心领,感念善意! 这人不会是傻子吧?还是故意反话正说? 几个意思啊? “吕非关,白小迷看你象媒婆,让你做媒呢。” 一个平素与吕非关常别苗头的少年呵呵地笑着,阴阳怪气地火上浇油。 “不是要做媒,她怕是看上吕非关了吧?” 又一道声音加了进来,说得更为过份:“虽然老丑了些,吕非关,女大三,抱金砖,你就勉为其难做做好事,收了她吧。” 这些小孩也太口上无德了吧? 小迷不悦,虽然这等程度的玩笑她完全免疫,但扑面而来的满满的恶意与嘲讽,是怎么回事?她招谁惹谁了? “胡说八道!不要脸!” 不待小迷与吕非关开口,一道银铃般的声音怒斥道:“她这副模样,也配与吕非关扯在一起?” 一个长相秀美的小姑娘满面通红,腾地站起来,雪白的食指怒气冲冲地指点着小迷:“不要脸!你一个又老又丑的普通傻子,犯什么花痴,居然肖想吕非关!” …… 我去! 又老又丑的普通傻子! 小迷感觉遭到了数万点暴击,她不就开了个小玩笑么,至于嘛!这里的小孩,真是没一个可爱的!嘴巴都不干净,一个个口吐秽言。 “张汉兰,闭嘴!” 吕非关小脸通红,眼神甚是冰冷:“关你什么事!” “你!” 被称为张汉兰的小姑娘跺跺脚,眼圈都红了:“吕非关,你太过份了!” “汉兰,别理他,吕非关向来不识好歹,为他生气不值当的……” 先前挑起话题的少年一脸的讨好,安慰着生气的小姑娘。 这是……无意中卷入了争风吃醋的战争?还是二男一女的戏码? 小迷真心感到无辜的心累,真是倒霉,早知道这帮熊孩子的德行,她一开始就不搭腔,不回答他的问题就好了。 这刚来就搞出这样的事,以后的日子消停不了,想想往后可能出现的场景,小迷都头疼,怎么哪儿都有这种叛逆少年早恋少女啊,不是修者吗?才几岁啊,不想着好好修炼,居然有时间弄校园恋情! 这真是有人就有江湖啊! “……安静!都回位子坐好!” 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好戏的老师终于开口,拿出为师的权威结束了事态,以批评白小迷的错误为事态做了定论:“……总之,白小迷,你要做好旁听生的本份,不要干扰破坏课堂纪律,影响学员感情。” 得,在老师眼里,她就是那颗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吧? 可怜见的,她怎么就成了挑拨是非的惹祸精了?不就看那小男生故作善意的蔫坏,一时忍不住含蓄地逗弄了一句?这就捅了马蜂窝了? ++++++++ “哈哈,听说你看上北城吕家的小子了?” 赵无眠翘着腿,笑得没个正形:“这可不行哦,你可不能始乱终弃一女许二夫啊,我会伤心的……” 说着,右手抚上胸口,做出一个心伤欲绝的动作。 “北城吕家?做什么的?很有名气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迷好奇,那个吕非关,年纪小小,看起来倒有股小气场,难道是出身矜贵? “还好,开道场的,鱼山堂有他家的四分之—,” 赵无眠半真半假抱怨着:“我说小迷,你的关注重点是不是不对啊?还是说你真……听说吕家小子年纪虽小长相俊美,不过,总归不会有本世子好看吧?本世子丰仪俊秀,姿容无双,你说,你怎么总是灯下黑看不到啊!” 一声长叹,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诶诶,” 小迷打了个唉声,眼神比他还哀怨,语气比他还悲怆:“世子你这样落井下石,我才是心碎的那一个,好不好?我本是无辜受骂批评,你不帮着我,安慰我,反倒取笑为乐,良心何安?” 始乱终弃?那是个什么鬼?她弃谁了乱谁了? 她何时看上吕家小子了? 说得她象花痴一样!她再花痴,对着个十岁孩子也下不了口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不过,赵无眠装痴卖傻言有所指的本领,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一句话几个坑,随时随地都不忘套话。 “还有啊,我第一天上课就麻烦一大堆,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会不会是代人受过?北城吕家我之前连听都没听过……” 小迷当然知道这纯属胡搅蛮缠,她今天的遭遇与赵无眠不会有关系,只能是源于那帮心高气傲的小破孩们对旁听生本能的排斥与不屑。 “代人受过?那是必须的啊,” 赵无眠自认为的推心置腹,在小迷眼中就是一副很欠扁的神情,“你是旁听生啊,背锅那是旁听生的本份,若没有这个自觉性,我看你也别去旁听了,想学什么,干脆找人来教好了,保管水平比鱼山堂的老师只高不低,省心省力。” 赵无眠是真心话,比起放白小迷去上学堂,他宁愿安排师父教她,堂堂齐国公府,什么样的人才找不出来?还能教授不了区区一个没觉醒的白小迷? “我知道旁听生的待遇不比其他人,不是有世子这棵大树做后盾吗?也不能不管黑锅白锅,什么锅都得背吧?” 小迷一副的理所当然:“我也不是想搞特殊化,吃点亏受点排挤没关系的,不过,凡事总得有个度,不能太过份。只需要一份安全保障,一个相对平静的学习环境,世子给不了吗?” “给不了。旁听生到哪里都是这个待遇,除非你自己强横。有秀姨在,你还担心安全没保障?” 赵无眠拒绝得甚是坦荡:“我若插手过多,与你弊大于利,容易露出身份破绽,除非有必不得已必须插手的事件,否则你一个不过与齐国公府有着七拐八绕淡薄关系的故旧之后,何能劳动我过问?别说是学堂里的区区小事了,你死了,信儿都不会报到我这里!” 最好那帮小子们闹得更凶一些,能逼得小迷受不了,生出退意。 赵无眠巴不得白小迷知难而退,焉肯帮她? +++++++++ 第四十七章 刁难 “哗!” 小迷刚坐下,头顶的空中突兀地冒出一股水,兜头浇下来,冰冷刺骨。 这是一阶下品不完整的水龙符。 几乎不用想她都能判断出来,这是第几次了? 四次还是五次了? 自从第一天旁听就闹出不愉快后,小迷简直成了众矢之的,说过街老鼠亦不为过,虽不至于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也相去不远。 整个三班,就没一个看她顺眼的,确切地说,要么是不顺眼,要么是眼里没她,如张汉兰这帮小女生,恨不得她马上消失,永远不要出现; 如因她遭到嗤笑的吕非关等人,自然也不希望这个“罪魁祸首”继续在眼前晃悠; 剩下的,有以取笑欺凌为乐趣的,亦有自恃修者身份,眼里无凡人的,总之,身为一个旁听生,在修者学员中被排挤蔑视是正常的,白小迷只是更倒霉,被恶意排斥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时值春末,气温虽然不低,但被冰水湿身的感觉也甚是不妙,小迷被浇了个落汤鸡,湿衣服沾在身上,冻得脸白唇青,全身不自禁地微微打着冷颤。 真是够了! 这帮小混蛋,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上瘾了?这才几天?动不动冷不丁儿来点火下场雨椅子变冰块之类的,小手段层出不穷,各种不入流的符用得倒是蛮欢的!拿她做活体试验,整得挺开心啊! 白小迷不好惹事,却也不是怕事的主儿,她二十几岁的心理年龄,眼界胸襟不知比这群小屁孩高出多少,本想息事宁人不欲一般计较,但一回两回一笑而过,三回四回忍了,五回六回接着来,居然没完没了了! 无冤无仇,搞恶作剧也没这种搞法的,这种程度的捉弄对修者无伤大碍,对她这个普通人而言,过份了。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是谁?” 她一改平时的沉默,冷着脸,目光锐利,环视着教室内神色各异的学员们。 没人理会,基于她普通人的身份,即便她虎着脸确实有几分威势,也被齐齐忽略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居然没人为此事负责,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这帮小子。 “扑哧” 有人忍俊不禁,阴阳怪气地讥笑道:“哟,好大的威风!你谁呀!一个普通垃圾,还在这里抖气势?” 这几天他们早就摸清了白小迷的底细,压根就没什么来头,不知靠上学堂里哪位老师,暂时得了个旁听的名额,马上十五了,最多还有三个多月的机会,血脉觉醒愈早天资愈高,象她这样的,基本已经没指望。 就算走了狗屎运,在最后期限内觉醒,也不会有太高修为,注定一辈子只能是徘徊在低阶之列。 就这么个垃圾废物,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装腔做势地唬人? “不说是吗?” 小迷的神色更些冷咧几分,她来鱼山堂有两个目的,一是多学习,希望找到解决自己修炼的问题,二是借此发展人脉,扩大圈子,不论是真正朋友还是因利益走到一起,多认识多了解这个世界,总归不会有错的。 这两件事,每件都非常重要,她没功夫陪孩子玩! 这帮小子的胡作非为严重影响了她的正事,既然示弱无为没效果还让事态变本加厉,那就强者为尊,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仇志康,你没话要讲吗?” 小迷有意立威,气场大开,威压四放,在她如炬目光的注视下,被点了名的仇志康竟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讲,讲什么?” 不觉间气势弱了,原本的不以为然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回话稍微顿了顿,随即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自己竟然众多同学的面,被一个普通人给面前低了头! 意识到这一点,仇志康心中不由羞恼万分,恶声恶气道:“少废话,小爷跟你说得着嘛!” “跟我说不着?” 小迷轻哼,“这不入流的半残符是你的吧?垃圾不能乱扔的道理,你不懂?” “你!你说谁垃圾?” 少年人哪经得起这种羞辱?仇志康脸涨得通红,怒火中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说我的符是垃圾!” “不是垃圾?这种水平也好意思称之为符?” 小迷准备拿这个仇志康立威,杀鸡儆猴,班上几乎人人看她不顺眼,法不责众,她虽不与所有人对上,但那样太麻烦,不如揪着出头的暴打一顿,其他人再想生事,心中自然会掂量一二。 “还有昨天的那张虚弱的只能点蜡烛的火符,也是你的吧?” 小迷语气清淡,透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制造垃圾没什么,随便乱扔就有失公德了。你不会是以为自己水平不错,当成礼物发放的吧?” 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学员肆意地笑了起来,纷纷起哄:“仇志康,旁听生说你的符是垃圾!” “仇志康,乱扔垃圾,人品不行啊!” “老仇啊,你不会也看上这老丑女了吧?不然总招惹她做什么?” “啧啧!还礼物呢!真够自恋不要脸的!扯一个吕非关不够,还要拉上仇志康啊……” 听听,这都说得什么话!小迷真心觉得这个地方的孩子都变异了,才几岁啊,早熟地不要不要的! “你找死!” 仇志康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牙尖嘴利,一时被堵得说不上话来,听到身旁同窗调侃或讽刺的哄笑,面色大变,目露戾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抬手要扬。 “仇志康!这是教室!” 不待小迷出声,闲坐在旁看戏的吕非关目光微凝,突然出声:“你想违反校规?” “吕非关你少管闲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仇志康双目猩红,面露狰狞,向吕非关怒喝。 “仇志康,你最好冷静一下,好好看看自己拿的是什么。” 俊美的小少年神色淡然,语气不紧不慢,一副好意提醒的模样:“众目睽睽之下,你若真用了这张符……结果会如何,不用我提醒吧?还是说,你是想被勒令退学自毁前程?”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仇志康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心头却如一盆冷水浇下,神色明显踟蹰,方才他怒火中烧,冲动之下忘了规矩分寸,一心想给白小迷一个教训,脑门一热,就把自己最厉害的一张符掏出来了,这张符用在普通人身上,若无人及时出手相救,必死无疑。 这是校规明令禁止的,校规里有对旁听生的保护条款,平素里他们用些小手段,打个擦边球,无伤大雅,若是重伤或弄出人命来,绝对会受到严惩。 退学是轻的,若受害者有背景,且坚持追究,恐会废其修为或直接性命相抵。 ++++++++ 第四十八章 化解 吕非关的制止,成功冷却了仇志康的狂燥,他思及后果,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犯了大错! 为一个普通人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岂不是愚不可及亏大了? 他与白小迷并无仇怨亦无过节,无非是要在她身上找找居高临下的存在感,满足自己在弱小者面前的为所欲为的心理,并不是真要致她于死地,更不会因此误了自己。 仇志康毕竟还是个十二三岁未曾涉世的少年,意识到自己头脑发热的后果后,那股气立马就泄了,不可能真将手里的符扔出去,可他又正是好面子脸皮薄的光景,众目睽睽之下,就这般偃旗息鼓怂了,装作若无其事地高抬低落,自己脸上也抹不开。 一时动作不变,手里还捏着符纸,人却僵住了,进退不能。 二阶下品的爆火符。 在他拿出符的那一瞬间,白小迷就认了出来,二阶的符,若真用在她这个普通人身上,单是这把火就够把她烧个面目全非的,何况还有爆炸的效果? 换了随便一个凡人,小命定然是交代了。 小迷面露惊色,倒不是担心或怕,她从头到脚包括牙齿在内,不知被裹了几层护身符,赵无眠敢放她出来,自然不会让外人伤了她。 还有秀姨,近距离保护不说,还唯恐出现意外的混乱情况,一时失察,也在她的身上加了几种符,数重保险。 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她之所以会中招,也是自己愿意的,否则这等小孩子胡闹的小手段,哪可能真让她生受了?不等近身,就会被消散的。 之所以惊讶,是没想到仇志康竟会生出杀心,要下杀手! 只是孩子间的口角争执,甚至一直是他单方向无原因地欺凌,她只是口头上还击了两句,就要惹来杀身之祸? 这孩子,也太无法无天,不把人命当回事了吧?还是,星月大陆就是这般草芥人命的? 小迷真心觉得这孩子要长歪了,再不纠正会愈跑愈偏的,觉醒血脉又如何?他如今不过是这点低微的本领,就敢不敬畏生命,轻易就要夺人性命? 莫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他厉害的修者大把抓,都如他这般行事,焉有他的小命在? 只是,她不着痕迹地扫了吕非关一眼,没想到他竟会出言解围……不,确切地说,是救命,毕竟表面上看她只是普通人,并不能知晓她身上有诸多道护身符。 北城吕家吗? 小迷想起赵无眠关于北城吕家三言两语的介绍,是因为家里是学堂的股东之一,不愿学堂及学员惹上麻烦,还是心有良知,尊重生命,对普通人也抱有一份善意? 她自认还是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初来那天,吕非关虽然挖苦讽刺于她,却并未见几分恶意,顶多是少年的桀骜张狂,对看不上眼的人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喜之意,至于后续局面闹到老师出面批评白小迷,或许非他本意。 他只是错估了白小迷对他恶作剧的反应而已,并未要陷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吕非关的出面,阻止了仇志康的过激行为,但小迷有意拿他立威,自不会就此罢休,她淡淡地注视着仇志康,漫不经心中似乎透着挑衅:“哦,二阶下品的爆火符,这个倒勉强不算垃圾。” “白小迷!” 率先出声的不是正主仇志康,而是吕非关,他板着的小脸狠狠地瞪了小迷一眼,满脸的不赞成,语气中制止之意明显。 这个老丑女人不是被吓傻了吧? 好不容易仇志康火消了,她不赶紧见好就收顺台阶下了,怎么还继续火上浇油!真是不知死活! 吕非关气得想骂。 “不是吗?二阶下品而矣!” 小迷语气十分淡然,淡然地有些轻慢,听得让人冒火磨牙,他们才是一年级的学员,能成功画出一阶符的,已是厉害的,如仇志康,他的修炼成绩在班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二阶符,对目前的他们而言,是要努力才有可能达到的阶段性小目标,仇志康是家里有些背景,才能随身拿出来杀伤力极大的二阶符,如这般豪气的,班里没几个。 她的话音未落,已逐渐恢复平静的仇志康,怒火立刻被重新点燃,面色可谓狰狞,张嘴欲言…… “我有三阶中品的,你要参详吗?” 不待他开口,小迷抢先不紧不慢地问道,说话间,手上多了几张符,她随意地抖了抖,仿佛是拿着几张纸:“喏,三阶爆火符,三阶暴雨符,三阶土行符、三阶金风符,都是中品的,哦,这张爆火符不是中品是上品的,比你手里的,总归要好上一点点吧?” 空气突然凝滞了,室内陷入一片如死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保持着刚才的身体姿态,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于小迷的手上,无一例外的,全是直勾勾火辣辣的眼神。 “咕嘟!” 在如真空的静寂中,这咽口水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仿佛一块石头丢进了如镜的深潭,所有因惊愕而被定住的人,被这忽如其来不被控制的吞咽声解禁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吞咽声与抽气声。 三阶! 全是三阶! 中品! 居然还有上品! 这是做梦吗? 三阶符,对刚踏入符修之门的他们而言,已是高山般的存在,何况还有上品! 上品啊,即便是一阶的上品符,都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何况是三阶? 三阶的符不难见,稍有点家世背景的学员都见过的,甚至受宠爱的,或许会有一张放在身上做底牌的,但无一例外的,都不会是三阶上品。 上品啊,虽然三阶仍属低阶符,上品亦极为少见。 他们可望而不可求的上品符纸,眼下竟被一个旁听生随便地拿在纸上,其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手上拿着的是几张随时可得的白纸! 何时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拥有三阶符了?还不是一张,是好几张! 她只是个普通人,是个旁听生! 却拥有令人梦寐以求的上品符! 羡慕的目光不知不觉变了味道,贪欲如无色无味的毒,在悄然无声中油然而生,这一刻室内的气氛微妙而诡异。 “白小迷,你偷拿家里的符,不怕长辈知晓后重责严惩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如山泉流过青石,仿佛不经意地插入,及时缓解了在无形中攀升的危险气氛。 +++++++++ 第四十九章 威慑 说话的是吕非关。 俊美的少年目露真诚,似警告似提醒,不知是对着小迷还是对着所有人:“三阶上品甚是难得,你这般拿出来随意显摆,若是不小心有个遗失,就算最后家中长辈找了回去,也少得会重罚于你,还是赶紧收好,快些放回家去吧。” 吕非关的一席话,看似是好心提醒小迷,却也给起了贪念的学员浇了一瓢冷水,令他们清醒起来,将原本想要豪取强夺的念头打消了,是啊,白小迷虽是普通人,但单凭她能拿出这些符,就说明她背后有人,不管符是她偷拿出来的还是家里长辈赐的,总归不会不明不白被人抢了不追究,况且,这还是在学堂里,在教室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怎么可能明抢? 还真是个善心的好孩子。 小迷看向再次出声解围的吕非关,经鉴定,这确实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 不过,她有自己的目的,还真不能就此顺着他搭的台阶下了,否则她是白折腾了一回,事情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难得?你是说这些吗?” 小迷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符纸轻轻甩抖了几下,甚是不以为然:“不难得,你喜欢?送你一张?” 语气自然平淡,仿佛三阶上品的符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之物,随便可以送出的。 实际上小迷还真不是为了演戏故意装腔作势假大方,她是真没把三阶上品符当成宝贝,因为在一众小孩子眼里难得一见的宝贝,小迷自己就可以轻松绘制。 她现在的制符能力比初时又有进步,已经能绘制四阶符,只是囿于功力,在数量上会有限制,至于三阶的,每日制出几十上百张,是完全没问题的。 物以稀为贵,自己能够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小心翼翼视为稀罕物。 “无功不受禄,我不要。” 吕非关愕然,一脸的不可置信,稍倾,眸底的激荡之色趋于平缓,紧绷绷的声音中隐含一丝残存的激动与不舍:“谢谢。” 小迷笑了笑,没再坚持,人情她记下了,还情的时机有得是,没必要非当着众人的面将吕非关推到风口浪尖上,她刚才是顺口一说,本意没想给他惹麻烦,倒是疏忽了在其他人眼中,三阶上品已经是正经难得的好东西。 “仇志康,一阶下品算不算垃圾?” 小迷没忘记正事,她今天的策略很简单,学土豪,拿钱砸!砸到服为止,砸到惹不起躲得起井水不犯河水为止!只不过将钱换为更应景的符而已。 至于财不露白? 低调不是懦弱,如果暂时退避能解决问题,自然好,既然示弱没有作用,那就硬招上,敢露,自有不怕的底气。 “你!” 面对咄咄逼人的白小迷,仇志康的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无力反驳。 一阶下,三阶上,完全不具可比性,孰优孰劣,一眼可分,白小迷非要逼着他将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再讲一遍,强人所难要他当众承认自己的符是垃圾,心高气傲的他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汉兰不屑地轻哼,“仇志康的符再不济,是他自己绘的,你呢?一个没觉醒的普通人,坐拥宝山又能如何?注定的蝼蚁之辈!有此刻小得意,无非命好,靠山硬而已,狐假虎威岂能长久!” 小姑娘心眼小好嫉妒,反应倒是不慢,这番解围虽有避重就轻之嫌,却直指关键点…… “就是!” 呆愣了半天的仇志康也反应过来,急急插言:“说我的符是垃圾?你连这种水平的都画不出来,垃圾都不如。” 小迷没理他,冲着张汉兰微微一笑:“你是未卜先知的预言家?还是惯于信口雌黄妄下断言?你怎知我注定是蝼蚁之辈?只要一天没过十五岁,一切皆有可能,我此刻是普通人,焉知明天不会成为修者?你还有看觉醒奥义的能力?” 小迷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审视与轻蔑:“如果你有的话,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你!” 张汉兰俏脸通红,深吸一口气:“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不重要,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是修者,你是普通人,这就是区别!拿身世背景说事算什么本事?” “你不明白,孺子不可教也,” 小迷语气淡然,不惊不怒,很好心地帮她分析:“别故作清高瞧不起家世背景,投胎是项技术,也是拼人品运气的,爹娘祖宗胜于旁人,这就表示起点不同,一出生就甩你几条街,这叫先天气运,懂?” “你刚才说,此时此刻,你是修者,我是普通人,所以你比我强,所以你能欺负我,是这意思吧?那你就想错了,大错特错了!” 小迷语气一转,陡然冷咧严肃:“即便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好欺负能欺负的!要收拾你,你们,很难吗?” 她右手里的符纸轻轻拍了拍桌面:“你是修者,你强大?我手里这些符,随便扔出一张,哪一张是你或他能接得下来的?我让你俩自己选,随便挑!” 被点名的两人面色煞白,气得全身微微颤抖,却没接话,这不是逞强斗狠的时候,那是三阶上品中品符啊,以他俩目前的修为,怎么可能接得下来?随便哪一张,都能弄个非死即伤。 鸦雀无声。 虽然谁都认为白小迷只是在吓唬人,不会也不敢激发符纸,身为旁听生,但凡有理智在,都不会做出如此疯狂之举,况且她还是普通人,即便满手符,也未必能激发。 但谁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万一呢? 毕竟之前谁也没想到她一个旁听生普通人敢跟身为修者学员的仇志康张汉兰叫板,更没想到她三阶符一抓一把,在此之前,她可是忍气吞声任人欺负,不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硬气,更没有流露出半点背景实力。 万一她就是重伤了张汉兰仇志康,她家里也能摆平呢? 竟被一个又老又丑的贱人恐吓了! 张汉兰双拳紧握,全身抖如风中叶,她心高气傲,天赋在班里也数前列,长相秀美,又会笼络人心,在班里甚受欢迎,奈何家道中落,实在是美中不足,她每日不着痕迹想法设法的接近吕非关,固然有他自身长相实力的原因,更因为她知道吕非关是北城吕家的嫡系子弟。 而她之所以暗中怂恿人对待白小迷,根源亦在吕非关身上。 若不是小迷初来之日吕非关主动与她搭腔,反被调侃,张汉兰的眼中也不会有白小迷的存在。 一个老丑的女人,还是旁听生! 她是不屑的。 ++++++++++ 第五十章 暂了 “白小迷,你休要欺负人!身为旁听生,你眼里有没有校规校纪?” 张汉兰一双妙目不停地看向吕非关,其中不无求助之意。 先前他可是出言为白小迷解围了,现在不也应该站出来说话吗? 奈何吕非关垂首,视线一直放在自己的手上,仿佛是在全神贯注钻研掌纹而不闻身外之事。 “我怎么欺负你了?” 小迷不解,耸了耸肩,颇有些无奈:“我只是好言为你解惑而已,如果这就算欺负,那么你的所做所为应该判定为哪种性质?明里暗里你对我的各种暗害,这又怎么算?” “你少诬蔑人!我何时暗害你了?” 张汉兰目光闪烁,拒不承认,反正背地里的事情只要她不承认,白小迷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明面上她只是基于义忿替仇志康说了几句话而已,何错之有? “嘴巴可以不讲真话不诚实,” 小迷早料到她会抵赖,淡然一笑,轻飘飘道:“灵力做不得假,昨天上午那张冰锥符,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我……就算是我的,这能说明是我对你用符了吗?” 听她提到灵力,张汉兰知道无言可辩,却始终不肯松口。 “是你的就好,你说不是你用的,那这张符你给谁了?还是说你忘了,不记得何时遗失被谁捡到了?” 小迷将她可能的退路全部堵上:“那符新鲜得很,应该就是这两三日内绘制的,你今年几岁?不会这般健忘吧?三日内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我……” 张汉兰张了张粉红的小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还击。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小迷颇有些不耐烦,收敛了神色,小脸一片肃然,一字一句道:“下面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们听好!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不会妨碍到任何人,更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利益损失,看我顺眼想交朋友的,我欢迎,看我不顺眼的,请你闭好嘴管好自己的手脚,我们彼此无视,当对方不存在就是最好。” “不要妄图施展任何手段,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想象的。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不要再来烦我,再多的不服,也给我忍着!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你敬一尺我还一丈,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自己种的因,苦果自吞!” “还有,不要想背后使借刀杀人的阴损手段,我手里有三阶上品符的事情,只有你们这些人知道,但凡有外泄,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通通会被我家中长辈垂询。所以,贪婪是原罪,不应起的念头,最好不要有。这是善意的提醒,若有人非要理解成威胁恐吓,也无妨。” 目光环视,室内所有人的各色神情尽收眼底,噫,几乎所有的表情都在她的预料中…… 小迷察言观色的本领绝非一般,而这些人终归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少年人,即便尽量掩饰,眉宇间也早现了端睨。 立威不是树敌,要真正解决麻烦而不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小迷神色不变,眸光却着重在几个人身上流连。 她神色微暖,语气也平缓了一些,之前的威严冷硬减少了,多了股令人信赖的温和: “我知道在座也有深藏不露,家世显赫的,既不屑善意提醒亦不惧威胁的,我诚恳地奉劝您几位,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因小失大,是要眼前一点蝇头小利,招惹莫名势力,为家族惹下祸患,还是要结份渊源,细水长流。” 小迷点到即止,与聪明人讲话,不必说得太通透直白,出身世家大族的孩子,除了被宠坏的,绝大多数都鬼精鬼精的,若是她说到这个份上,对方还领会不了,那她也爱莫能助,若有意外,见招拆招了。 这样可以了吗? 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心智再成熟,又怎能比得过二十好几身经百战的白小迷?被她这一番连削带打的软硬兼施晓以利弊之后,大多数人的心思全歇下了。 诚如她所说,她是来旁听的,并不碍着谁也不会争抢到正式学员的利益,左右不过三个月的时间,看不顺眼,就当她不存在好了,看得顺眼……嗯,那必须顺眼啊,这白小迷三阶上品符都有,若是能交好于她,结下同窗之谊,将来她成了修者,好处不用说,就是她最终没能觉醒血脉,能通过她搭上她的背景,也不会有坏处。 毕竟她这个年纪的普通人,能面不改色拿出数张三阶符,其背景之深厚,可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小迷观其色,揣其意,把一众少年的心理摸得通透,火侯差不多了,再加最后一把! 光说不练,对有些不见黄河不死心的人是不够的,最后当然要放个大招,完美收官喽! “白姨!” 她轻轻叫了一声,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兀地凭空出现,仿佛比白小迷的声音还迅速。 “小姐。” 秀姨早就按捺不住了,若不是这两三天小迷让她按兵不动,先示弱退避,早在小迷第一次被欺负时她就出手了。 小姐自小到大只在祁国瑜身上受过委屈,而且只是冷暴力,何曾受过身体之苦?又是火又是水又是冰的,若不是小迷拦着,她早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吊打得忘了爹娘是谁。 “这是自小照顾我的白姨,” 秀姨的出场显然是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的,小迷的目光在少年们震惊失色的面庞上巡睃一遍,笑吟吟地开口:“从不曾离我左右,”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继续说道:“我在哪里,她在哪里,这几天亦然。” 这句话一出,明显有人面露惊骇,摇摇欲坠,仇志康张汉兰等人首当其冲。 如丧考妣者皆为这几天里动过手的;面色惨然强做镇定的,是使用过言语攻击的;寥寥几个坦荡无愧的,同样动容——白小迷绝非仗势欺人,在此之前她所受的遭遇大家都亲眼目睹,她若非霸道,何必一再退避忍让? 怕是忍无可忍,不想被这些事情浪费时间,才高调一把,一劳永逸吧? 如此想着,之前因受普通人威胁,出于大局考虑不得不强咽下的诸多微妙负面情绪,这一刻基本释然了。 毕竟不得已的反击,比猖狂的嚣张辗压,更易于令人接受。 ++++++++ 第五十一章 试探 “我白姨什么都好,就有一样不好,特别护短,” 小迷笑容温软,语气中透着幸福的炫耀:“我要掉根头发丝,她都要问清楚是怎么掉的,更别说其他了。” “相逢即是有缘,过往的事情就算了,一笔勾销,从今天开始,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不愉快!白姨可是中阶武师,她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少女嗓音温软,透着股娇憨,有点撒娇。 “好小姐,我有那么凶?” 秀姨慈爱地笑了笑,意有所指:“玉不琢不成器,树苗长歪了就得掰正,小小年纪恃强欺弱更是要不得。我虽然嫌麻烦,若涉及小姐,在我这儿,都是大事,我不介意以大欺小。” 说话间,秀姨威压外放,室内气压骤低,空气突然稀薄,人人呼吸困难头晕耳鸣,被她重点照顾的那几个,更是宛若无形中被掐了脖颈,窒息,几近濒死,口鼻流血。 “白姨,不要生气,这事翻篇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被秀姨刻意避开的小迷没有异样感觉,但见众人神情不难判断出秀姨已在暗中出手,给了他们小小地教训,这道环节本来亦是她提前与秀姨约定好的。 对那些心思阴损刻薄卑劣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只口头教训与威慑是不够的,必须让他痛了,怕了,才能长记性,不再起小心思耍手段。 “好,听小姐的。” 秀姨收回了外放的气势,眼神一直落在小迷身上,对于眼前这群狼狈不堪惊骇失色的学员不屑一顾,早该教训他们了!不过是刚刚觉醒而已,连一阶符都画不好,还敢接二连三地欺负小迷! 简直是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个人的账她都记得,刚才的威压警告并没有一视同仁,根据他们对小迷的态度与言行,区别对待,对那些蹦跶地最欢的,当然要特殊招待,尤其是仇志康张汉兰等对小迷施符的几个,小小惩戒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怎么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小迷受的苦,放大数倍施于其身,这才算相对公平。 就是要他们记住这命悬一线的感觉,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小命不过在她一念之间,无需抬一根手指头,就能定夺生死。 秀姨向来是和善的,只不过事关白小迷,她就如护雏的母鸡,睚眦必报,加倍讨还。 这场风波结束于秀姨的绝对实力辗压,等老师来上课时,一切已风平浪静,虽然这平静与往日的安静有所不同,空气中似乎有尚未消散的灵力波动,授课老师略有疑惑,却也并未多想,或许是学生们课前小切磋搞出来的也说不定。 …… 水汽氲氤的汤池内,赵无眠赤裸着上身泡坐在水里,白晰的肌肤下肌理分明,充满力量与美感。 黑色的长发披在颊边,发梢沾了水汽半湿着结成小小的几缕,随意垂粘在颈边,神情慵懒,声音也懒洋洋地有点小沙哑,透着股性感:“……以符砸人,仗势欺人,小姑娘家家的,手段竟这般简单粗暴……” 躬身在池边服侍元安的甚以为然,这白小姐的手段,还真是简单粗暴毫无美感可言,何况,那鱼山堂再不济,到底是在京城里存在了数百年,学员家的底蕴也还是有一点的。 “世子,您看这后续如何安排?” 在元安眼里白小迷所谓的一劳永逸,实是漏洞百出,后患无穷。 二十多张嘴呐,单凭秀姨的一次威压恐吓就能管住的?他不跟别人说,回家与自己长辈亲人讲呢? 一个武者中阶,吓唬小孩子还成,对上一个家族,未必够看的,能在京里存在的家族,再破的船,也会有几颗钉的。 “你安排下去,清理干净。” 赵无眠嘴角噙着丝慵懒的笑意:“白大小姐好不容易威武霸气一回,怎么着也得完美收官,后面留了尾巴多败兴啊。” 小迷在鱼山堂的一番发作,几乎同步时间就被赵无眠得知。 赵世子初初听闻,着实有点小吃惊——这小绵羊居然也有化身小野猫亮爪子的时候啊? 赵无眠自然知晓小迷这几天在鱼山堂的遭遇,他会袖手旁观是一早就与白小迷讲过的,所以并没有打算插手帮忙解决,反正小迷身上有护身符,只是吃些苦头,又不会真伤了性命。 甚至多少还抱了一分看戏的心理——自始至终他都对白小迷的上学之举持保留态度,从他的立场考虑,自然是希望她老老实实安份守己地呆在安排好的宅子里,好吃好喝好穿好玩,只等时间一到,就选定好人选,合卺圆房,尽快怀孕,多多生育。 这是最省心安全的作法,也是最符合齐国公府利益的。 “是,属下明白。” 元安躬身领命后,面带迟疑,期期艾艾道:“世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觉得,白小姐,变化极大,似乎与以往判若两人……” 元安自小在赵无眠身边服侍,对于这些年的白小迷并不陌生,虽然以前她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元安与她并无接触,但情况资料不假,现在这人前后变化也太大了吧?真是被祁国瑜订亲刺激的大为失常? “你怀疑她被掉包了?被夺舍了?” 赵无眠潋滟的桃花眼微阖,将身子在水中浸得更深,声音拖得很悠长:“放心吧,血脉无假,元神仍在。” 不消元安提醒,白小迷的变化,他的感触最直接亦最深刻,事关自家利益,焉有不察之理? 早在那晚与反常白小迷第一次接触时,他早已在不动声色间用秘法不露痕迹地察探过,为保无虞,还偷取了她的头发交回府中长老复查,确认为白虹血脉无疑,若不然,要一个冒牌货来做什么? 必须证实她是真的白若飞的女儿,身具正宗白虹血脉,不是祁府搞出来李代桃僵唬弄外人的,血脉是真的才有价值。 “既然如此,为何要纵容她胡闹?属下不懂。” +++++++++ 第五十二章 笼中鸟的自觉 元安是真不懂,这白家小姐马上十五了,基本已断绝了觉醒的可能,长得丑陋不堪,唯一的价值就在于那一身血肉,世子既得了她,不快点安排人让她发挥作用,何必由着她胡折腾? 虽然对她的身份做了周密的安排,不怕人查。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一个不巧,她自己说漏了嘴或哪里露出了端睨,被有心人生了疑,哪怕只是起了一点点疑心,也是麻烦呐。 就算白家小姐有个了不起的爹,也不能这样放任她啊,若按他的意思,正因为她有个大师爹,更要趁她爹杳无音讯,早早生米煮熟饭! 俗话说得好,趁她病,要她命,先占了人,生了孩子再说! 据他观察,女人失身,气性就去了大半,若有了孩子,基本就会认命。 再说有了孩子,将来白大师回来,才会投鼠忌器——总不能把外孙也斩草除根了吧?有孩子这层牵绊在,他再要迁怒,必会留情面的。 女人嘛,甭管是凡人还是女修,只要失了身子,生了孩子,就全部搞定! 如世子这般放任她自流,不会最后成为祁府第二吧?养了十年,连美男计都用上了,最后却被截了胡,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他从未怀疑过自家世子的算无遗策,他只是没弄明白,怕自己领会错上意,在白小姐的事情上有所疏忽。 “你不懂。” 赵无眠将自己浸在水中,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声音轻而模糊。 他是不懂啊……元安暗咧嘴,就是不懂才问的。 没有白大师没有家族庇护的白家小姐,孱弱如草,单一个秀姨不足为虑,何必费这么大劲儿? 改了性子的白家小姐也太能折腾了,丝毫没有自觉性,真当自己是与世子平等的,上什么学堂啊,那些学堂里的符师又能教她多少?况且她若想学,也没必要非得到学堂,她想要哪个老师,世子请不来? 这般不知所谓的胡闹,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笼中鸟,总是向往外面的自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待跌得头破血流,她自然知晓笼子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乖乖地,才没苦头吃。” 赵无眠的话轻得如风,断断续续的,仿若呓语。 元安听力好,一字没漏全听耳朵里了,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啊,这倒是符合世子向来的行事风格,不过,这尺度放得也太宽了! 之前用了诚信符的约定已经很宽松了,换了别人,哪容她置喙? 世子对白小姐真够可以的,她若是个知好歹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履约,多生几个有白虹血脉的孩子才对。 世子做事,向来如此,智谋权变,唯借人心一用。 敬佩与自豪在忠仆元安心底油然而生,对赵无眠的敬仰愈发如滔滔江水,无休无止。 行了,他明白世子的意思了,那以后白家小姐的事,尺度他知道怎么把握了,松紧要得度,不能扫得太干净,给她条坦途,让她滋生出自满,以为外面的世界太平得很,凭一个秀姨就能游刃有余,南墙还是要留着给她去撞的。 也不能放任不管,毕竟不能让人怀疑或猜测她的身份——元安决定了,以后他只管跟在后面清障,解决可能露破绽的细节,至于前面有没有荆棘,他是不管的。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吃苦流血遍尝生之艰难,怎知世子对她的宽容与善意? …… “……说说祁三的近况。” 就在元安以为泡在水里闭着眼睛的赵无眠已经浅眠入梦时,他突然出声,问起祁国瑜来。 “每日修炼,并无异常。” 因白小迷之故,祁府与祁三这些年一直受赵无眠的关注,安插在祁府的线人,情报资料从未间断过提供。 “白小姐离开,祁家主震怒,府里过筛般查了三遍,没查出线索。因是内宅事,祁夫人被迁怒,已经禁足多日,对外称修炼不慎旧疾复发。” 白小迷现在是齐国公府的人,元安自然会对她离开后祁府的反应格外关注,情报均仔细看过,以备赵无眠查问。 “九阳城凡是有嫌疑的,以及九阳城通往各处的关卡,祁府都借口各种名目逐一排查过,未果后祁家主公布了白小姐已离开祁府的消息,拜托世人帮忙寻找,并且言辞诚恳请她不要赌气,尽快归府。并表态,只要她回来一切事情皆可如她所愿。现在九阳城的人都知道白家小姐是因祁三公子订亲,爱而不得,忿然出走的。这污水泼的……白小姐是彻底没形象了。” “道貌岸然之辈就好此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 赵无眠轻哼,这在意料之中。养大要煮熟的鸭子飞了,祁府少不得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抹黑白小迷的名声算轻的了! “世子,祁家主列选的嫌疑人,您也榜上有名,还是需重点关注的……” “嗯……” 赵无眠不以为然,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查他?若区区一个祁府就能将线索落实到他身上,齐国公府也不配立足于世了。 “您之前曾在祁府逗留了几日,祁家主派人查您的行踪。” 赵无眠二次回返九阳城是暗中潜行,做了一番精心掩饰。明面上的布置天衣无缝,以祁府的实力,应该是查不到丝毫破绽的。 “祁三情绪如何?” 祁连衡不值一提,但祁国瑜不同,白小迷无底线无自我地痴恋他多年,以祁国瑜为中心已成习惯。 当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人,喜怒哀乐皆由这个人所操控,这种习惯是极其可怕的,一朝一夕间,岂能说断就断得干净的? 赵无眠是忌惮祁国瑜的,因为祁国瑜之于白小迷的与众不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总是不能完全令人放心。女人都是念旧情又心软的,祁三若回头,花心思哄骗,白小迷的立场未必坚定。 “表面上看未受影响,白小姐离开,他受了祁连衡的重罚,皮外伤好后修炼愈发勤奋,私下言谈间对白小姐并无留念,反倒颇有怨词,公开场合被问及时,他只道家里人包括他在内,都甚是牵挂,希望她莫要赌气,早日回来,凡事皆可商讨,做足了情深意切的伪君子形象。” 元安甚是不耻,连带着对白小迷颇有微词:“白小姐的眼神真不怎么样,还出身安香白氏呢,瓦砾也能当美玉稀罕十年!” +++++++++ 第五十三章 日常 被元安评为“眼瞎”的白小迷,可没功夫去管赵世子与他的下属心里想什么,她忙着呢!每日分身乏术,一分钟恨不能掰成八份用! 谁说时间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一天总共十二时辰二十四小时,你再挤,能挤出二十五小时来? 别说一小时了,半小时,十分都不可能有! 白天,她到鱼山堂上课,经过上次的霸气发威后,身边果然清净极了,再没有被那些小手段招待过,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她的存在感,心照不宣地视她为透明。 独来独往,也没什么不好,白小迷全然没有被孤立排斥的自觉,她已经发现自己之前想岔了,一年级的人脉与圈子,要想发挥作用,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就算她不急功近利,也没那么多时间慢慢培养。 而交朋友这件事,是要看缘份的。投缘相契,彼此气场相合看得顺眼,才有开始的可能。 一年级的课程,不高深,老师讲最基本的知识,这恰是白小迷所欠缺的,愈是理论与历史这些其他人没兴趣再听的内容,对她愈有吸引力,听得如饥似渴。 其他孩子最喜欢的符图与制符,她也有兴趣,只不过更多地是想用来复习与验证自己的绘制方法,老师教的符图都是一阶的,对于目前能绘出四阶上品符的她,谈不上诱惑。 同样是能量,为什么自己的不行呢? 做为鱼山堂最认真勤奋的旁听生,白小迷从老师的授课中可以断定,自己理解的没有问题,甚至她觉得自己对符图的领悟,比老师讲得要更入微。 任何一张符图,其中都存在着的能影响灵力流动的关键节点,老师在讲解时会加入自己的经验,指导大家注意。 小迷发现,同样的一张一阶符图,老师讲的关键点,比她自己发现的要少得多,而书上标明的,往往比老师讲得还要少几个。 这或许就是她制的符能出上品的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她愈觉崩溃!这好比自己银行账户里的钱,只能给别人用,放自己手里就成了废纸一样! 典型的捧着金饭碗只能讨饭吃啊! 更吐血的是,居然让你知道手里的这个破碗,若是拿在别人手上,分分钟就能发挥金饭碗的价值! 这哪里是开玩笑,这叫气不死不罢休啊。 小迷本来到学堂的目的之一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岂知愈了解愈郁闷,老天爷这是要将她培养成圣母吗?只为别人做嫁衣,自己却捞不着一根线半两丝? …… “小姐,不早了,该就寝了。” 秀姨趁着她画符的间隙再一次提醒,小姐也太拼了,白天上课,晚上制符,其分秒必争的疯狂,令秀姨这种修炼狂人都感到汗颜。自己这些日子虽然加紧修炼,比起小姐的勤奋,还是差之许多。 “马上。” 全神贯注的白小迷头也不抬,继续取来新的符纸,她目前尚在状态,精神饱满,距离精疲力竭还早,可以再多画几张。 她想好了,虽然自己不能用,多画些备着总归没错。 反正她也需要练手,何况目前并不是每种符都能一上手就出上品的,也有中品的,要多练几张才能画出上品来的。 她想开了,先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存在自己银行里的钱总归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给不给还要看她乐意不乐意,用不了怎么了?最不济还能以钱易物呢! 没有自己用不上就必须白送别人的道理啊…… 多练多画,没淮数量到了,厚积薄发,会产生质变的。 “小姐,太晚了,歇息吧?” 秀姨等了好一会儿,见小迷丝毫没有搁笔的意思,又寻了个间隙提醒。 欲速则不达,小姐是太着急了,修炼非一日之功,哪能一口吃个胖子? 在秀姨眼里,小迷的画符水平绝对是奇迹,没有觉醒能画符已是无法想象,在短短时间内,从一阶跃至四阶,且出手多上品,少见中品,下品绝迹,其速度与品质,即便是当年的主人,也不及的。 这事,纵使秀姨是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依旧恍惚如梦,找不到半点真实感,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如此天大的好处,岂能随便得来的?不知要付出什么未知的代价…… 之前小迷说是自家祖父梦授的心法,秀姨是信的。 后来沉下心细思量,又恐这心法有不妥,暗含后招,毕竟有许多修炼法门是以牺牲寿元或健康来换取的。 普通人可以画出有效的符录来,这,是前所未闻的!凡是破天荒的事,都不会来得简单。 “马上。” 小迷随口又是这一句。 秀姨咧嘴,这马也太难上了吧,都说了好几回了,还是马上。 “小姐……” “秀姨,你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自从小迷开始画符后,为掩人耳目也为了保护她,秀姨搬来与她同住,在外间隔出一间小房间,做为秀姨的寝室。白天黑夜,几乎形影不离。 “我不困,是你该休息了。” 秀姨叹口气,她几天不睡都没关系,重点是小迷应该睡觉了,她是普通人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 噫? 想到这一点,秀姨陡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没错,小迷是普通人,普通的身体这样打熬早就会抗不住的,她为何一点问题没有? 连续通宵达旦,或每晚只睡一两个时辰,神情却不见半分憔悴?不逊于她这个武师?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呀,” 小迷一脸懵:“秀姨你不知道吗?” 心里却暗自致歉,其实她知道为什么。因为自己练的家传心法无时无刻都在运转,按照爷爷的描述,她现在内功已小有所成,算得上是高手了,不需要象普通人那般每日必须睡觉才行。 但这个原因,是不能与秀姨讲的,因为根据她透露给秀姨的信息,她应该对所谓祖父梦中所授的心法知之甚少才对。 “……我也不知道。” 秀姨摇头,神色间倒未有过多震惊,小迷身上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一件接一接,她被反复暴击,心坚如铁,接受能力远超常人,相较而言,眼前这件反常事倒还算在能理解的范围内。 “你若还不想休息,就继续,秀姨陪你。” 想不通就不要想,反正她会一路相扶相伴就是。 ++++++++ 第五十四章 约茶 小迷收到一张小纸条! 匿名的! 上面内容极为简单,约她放学后去上清坊不二厅见面。 上清坊? 她知道的,是上清路上的一间茶楼,貌似有档次的正规地方,约在这里会面,本身就表示邀客者的郑重与诚意。 喝茶? 小迷看着手里寸把宽折痕清晰的小纸条,突然有种时光错落的感觉,真是久违的感觉啊,她第一次收类似的小纸条还是初一那年,班草约她放学后去喝奶茶…… 噢!不能想!一想就失了平常心! 那时候捏着小纸条,她的心怦怦乱跳,面红耳赤手心发汗,虽然对班草并无私情杂念,只是单纯欣赏,收到这样的小纸条也情不自禁想入非非…… 回忆太美好,满腔满肺的酸酸甜甜,眼底也如放置了将涌未涌的温泉眼,酸热无比。 就让她暂时忘记当下,就当做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原来的那个白小迷吧…… 嗯,就让她小小的沉溺一下,只要小小的一会儿就好…… 然而事实总是非人所愿,不待小迷的情绪进一步发酵攀升,她愕然地发现手中的纸条突然开始慢慢消失,须臾间消散在空气中,如出现时一般突兀。 小迷有些呆怔,下意识地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掌心,转动手腕,手心手背来回看了几遍,果真是什么也没有…… 这小小的变化如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打消了她所有的耽溺与绮念,看吧,这才是真的,这个世界传张小纸条都自带毁迹灭尸功能的! 没了纸条,她也会赴约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发出约会的邀请,凡是所有的第一次都值得认真对待。 “小姐,你知道是谁吧?” 小迷无心机的欣然赴约,秀姨有不同意见:“别是陷阱,毕竟之前没交情,突然冒出来……” 这些天小姐都是两点一线,住所学堂,学堂住所,没与外人打过交道,无论是班里还是学堂里,没人与她有交往。 “秀姨,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呐,” 小迷故意做出一副被打击的伤心模样逗秀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难道就不能是有人在无形中被我折服,暗中仰慕?” “小姐……你又淘气了!” 秀姨无奈地笑笑,有些招架不住。对于小姐时不时拿自己开涮,巧妙地开着自恋自嘲自贬自褒的玩笑,她仍处于适应中。 “我是担心有不妥……” “不是有你在吗?不会有不妥,请客的人你认识。” 秀姨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小题大做,草木皆兵。小迷能理解她的心理变化,她肯定是懊悔自责过往在九阳城祁府的那十年对原主无原则的言听计从,纵容其对祁三偏执的痴恋,如今一朝警醒,在欣慰白小迷脱胎换骨变得懂事后,又忧虑她的处境与前途,看每个人都对小迷虎视眈眈,不怀好意。 在秀姨看来,生死之外无大事,这句话不适合小迷——生不如死是比死更重要的大事!大师的女儿要不断地给人生孩子才有生路,这,不是比死更难以接受的吗! “是吕非关。班上那个小男孩。” 其实小迷不说,秀姨也知道。符纸上有吕非关的灵力气息,看到纸条内容时就感觉出来了。 “他?” 秀姨眼前浮现出小男孩清俊的脸,这孩子倒是帮小迷解过几次围,暂时看不是险恶之辈。 “他有什么事?” 小小年纪,就对小姐起了别样心思? 心事是担不完的,秀姨放下一样,又担起新一样,屁大点的小孩,就想学大人约会女孩子? 对秀姨的碎碎念,小迷真心无语,大姨,咱这样自做多情一厢情愿,真的好吗?您哪只眼睛看到人家是要早恋啊? 不过,她也挺好奇的,吕非关如此郑重其事地约她,所谓何事啊? +++++++ 进到不二厅,吕非关已经到了。 不小的包厢内,只他一个,正襟危坐,双拳紧握,颇有些紧张与局促。 见小迷与秀姨进来后,他起身招呼,礼仪周全,有板有眼,虽因紧张之故,动作稍显僵直不自在。 小迷暗赞,难怪赵无眠也知北城吕家的名号,不过十一岁的孩子,就有这般举止,她自己在这个年纪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得。 “……白小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茶喝了,小点心也吃了,总体气氛融洽,吕非关终于说到正题,声音有些紧绷,略显不自然,想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启齿。 “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要说啊。” 小迷笑了,她早就看出他有所求了,不禁起了促狭之心。话音将落,看着一层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小男孩白净的小脸。 “我……” 她的不按常理接话,令本就紧张局促的吕非关愈发无措,想到自己的目的,忍住心底的羞臊,哪怕面皮涨红发烫,话语结巴,还是坚持将话说下去:“其实,也,我想求,求你件事,你能不能听听?” “可以啊,你说吧。” 小迷见他急得面红耳赤,连露在衣服外面的脖颈都红了一大片,再逗下去,估计眼睛都要红了。 她这般爽快又出乎吕非关的预料,他以为自己还要多磨缠几句,情急间涌上心头的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堵住了。 “我……” “你说,我听着呢。” “你的符能卖吗?我想买。” 吕非关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三阶上品的爆火符,行吗?” 说完,目光殷殷,火辣辣的热切与渴望几乎凝于实质。 “你要买符?” 小迷事前猜想吕非关的目的,也料到是与符有关,只是他开口要买,多少还是令她意外,她下意识地与秀姨互换神色。 “是!” 少年重重点头:“卖吧!” 其殷切之深,生生将询问句讲成了祈使句。 “你拿什么买?” 所以他这般郑重其事在上清坊请自己喝茶,就是为了买她的符? “你要什么?银子还是灵币?” 修者交易都会选灵币,但白小迷只是普通人,日常花费想来还是会以金银为主的,吕非关不确定:“以物相易也行,制符的材料?” 唯恐小迷不满意交易方式,他将常见的几种一口气都说到了。 要什么? 小迷看了看秀姨,银子灵币还是材料,这些先放放,关键是要先确定卖不卖,或者,卖与不卖会有何利弊得失。 她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有了主意。 +++++++ 第五十五章 交易 “你买符做什么?” 有人看上她的符,这是对她智力与劳力的双重认可,小迷心底美滋滋的,看吕非关愈发顺眼,好小子,有眼力!有前途!姐姐看好你! 至于谁是伯乐谁是千里马,这个问题重要么? 但,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在没摸清真实情况下,她不会飘飘然忘乎所以的,更不会轻易就卖给他——如果有人顺着吕非关这条线,按图索骥,查到她这儿呢? 赵无眠那个奸诈的狐狸,一早就摆明军马,将立场与态度说得清楚,出了事,甭想指望他!他是要落井下石的那一个。 三阶上品爆火符,他一个上一年级的小孩,要那个做甚?防身也太奢侈了吧? 若是他与谁闹了矛盾结过仇怨,要拿着这符与人逞凶斗狠找回场子,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不消说三阶上品,他们这等修为的小弱鸡,二阶中品的爆火符就足矣要了小命,三阶上品,这是要灰飞烟灭的节奏啊! 不妥!不妥! 谁家的孩子若被轰得灰渣渣都不剩,但凡家里亲长还有口气在,都要追查到底不死不休的,那她岂不是会被牵连,祸及其身? “……这,是一些私事,” 吕非关面露迟疑与为难,继续保证道:“绝对不是去做坏事。” “那不行!” 小迷很干脆:“我对你的隐私没兴趣,但必须追踪符纸的去向。” 不然就没得谈,小迷一脸坚决。 有赵无眠这个合作伙伴大金主在,她一不缺钱二不缺材料,没必要给自己多事找麻烦。 “细节恩怨你不必说,人名与真实身份都可以隐去,挑你能讲的讲,我们不会将你的私事泄露给外人知晓,这点可以你放心。” “……是要送给一位亲长的,” 吕非关低头思索了片刻,一番衡量后,最后三阶上品符的诱惑占据了上风,他决定相信白小迷,坦诚相告:“他要外出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若能有此符傍身,会更有保障。” 亲长?三阶上品符就能增加保障? 小迷暗忖,这位亲长实力不怎么样啊,三阶符就够用的了?北城吕家不是挺有底蕴与实力的?低阶武士就能委以重任? 一般而言,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修者会选比自己修为略高一层的符纸使用,如有选择,没有人愿意使用比自己修为还低的符,有高绝不选低。 当然,符的使用是有修为限制的,给士阶修者一张师阶九品符,他也不敢用——符纸引发时的灵力波动足以将他绞成肉泥,妥妥的自杀行为,除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看吕非关的表情,似乎对三阶上品符志在必得,想来应该是对他所言亲长适用的…… 才三阶而已…… 小迷沉吟着,吕非关见她沉默,生怕她打退堂鼓,急忙解释:“我这位亲长,为人十分敦厚,绝对不会无故伤人,涉及无辜的。而且,若无必要,他也不会使用的。请你相信我。” 见小迷仍未表态,少年仿佛明了她的顾虑,再下保证:“我可以对天起誓,若非你允许,绝不会向任何人说出符的来历,包括我的这位亲长,否则终生修为止步于此。” 以自己的修为来立誓,可谓诚意十足,比普通人惯常所说的天打五雷轰还要毒辣。 三阶符对小迷而言,不是稀罕物,举手之劳,花费不了多少功夫,制符的材料还是赵无眠提供的,没成本。 “好,记住自己说的话,不可以告知任何人,否则,不用上天出手,白姨会帮你完成誓愿的。” 他既然如此上道,小迷不好意思太欺负小孩,“符,可以给你,钱、灵币、材料这些我都不缺,”, 有赵无眠在,就如同拥有百宝箱,任取任拿。 细算算,齐国公府包养她的成本蛮高的,白虹血脉的后代就那么值钱?谁能保证有了白虹血脉的后代,就一定能觉醒,一定能出大符师?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提出要求,你必须要为我做一件事,当然,这件事一定会在你能力许可范围内,且不会是伤天害理违背你原则的。” “好!我答应。” 欠人情将来还的方式,吕非关求之不得。他尚年幼,身家不丰,所拥有的钱与灵币不足以按市场价购买三阶上品符,手头也无好材料,之前是在硬撑着,一心只想说服白小迷同意转手,只要她同意了,实在不行,他可以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给她。 所以白小迷所言,正合他意,若非不是他现在太过弱小,无法用未知的前途取信于人,他先前都准备自己提的。 “那就成交了!” 小迷说着将一张三阶上品爆火符取出,递给他:“符给你,人情以后找你要。” 吕非关小脸一片酡红,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仔细查看后,动作轻柔地收起来,目露感激:“谢谢你!” 有了这张三阶上品符,父亲也算多了张杀手锏保命符,想来应该能平安归来。 “这张送你。” 小迷又拿出一张三阶上品神行符:“之前在班里你帮了我的忙,我说过要送你符的,当时人多嘴杂,你拒绝我也没勉强,一直想找机会给你。” “不,我不要!” 吕非关被吓了一跳,惊愕又意外,连连推辞:“我也没做什么,你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不是出言解围了吗?我承你的情,拿着吧,这是谢礼。” 小迷素来对小正太没抵抗力,何况还是颜值高心地善又有小个性的正太?当日之事虽是她刻意为之的,但吕非关两次出言,时机拿捏地恰到好处,明显是帮她。 “……有了这张神行符,便多一份安全,万一有意外,至少可以迅速离开危险之地,保住性命。” 听她此言,吕非关的眸底出现了迟疑,明显已有心动,却仍坚持自己的原则:“……我没做什么,当不得这样的厚礼相谢……” 真是个不贪婪的老实孩子! 小迷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样吧,算我借给你。你先拿去,若这趟平安,你亲长有幸不需要用到,你再还给我。如果出现万一,用了就用了,不必提还,我并不缺这张符,大不了你以后多帮我一次,你觉得呢?” 小迷对吕非关的印象不错,用一张三阶符,结个善缘,不亏! ++++++++ 第五十六章 齐国公 东城是京城贵人所居之区域,金水大街是贵中之贵。 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就属金水大街地位尊崇,这条街上只有三座府邸,府主人无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肱骨之臣,其家族门庭底蕴之厚重,不亚于皇族,在国朝的影响力,举足轻重。 这其中,占地面积最大,气势恢宏,建筑外观古朴的那座,就是齐国公府。 齐国公赵氏一门,早在大夏立国前,就已是世家旺族,对大夏更有拥立之功,立国之初,即以齐国为号,封国公,荣耀无双。 这千年来,朝堂风云诡谲,多少豪门显贵兴起又衰败,齐国公一门始终屹立中枢,不二栋梁。 齐国公所居的这座府邸,是当年高祖请了全大陆最有名气的玄门大师,为齐国公赵氏一族度身订作的,据说其下的灵脉与皇城龙脉相通有无,互为滋养。 金水大街上的三座府邸,具为当年高祖为心腹重臣度身所建。沧海桑田,世事莫测,如今那两座府邸早已更迭门庭,现在的主人已不是当年重臣的后代,唯齐国公府安然无恙,恩宠更甚。 这一代的齐国公赵麒麟,所娶之妻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先帝宠爱之女,公主百里晴空。 换言之,齐国公是先帝驸马,今上的姑父,目前大夏的绝顶高手之一,修为高达武师九阶,有望跻身大武师境界。 赵麒麟威望之高,国朝上下无人不知,按说功高震主,有这么一位大神在身边杵着,皇帝应该不自在。 心眼小嫉妒心强的,搞不好还会得被害妄想症,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岂鼾睡? 天家无父子,何况是姑父这种原就扯不上关系的亲戚? 就算皇帝心大没这个想法,身边总会有些奸佞小人投其所好,时不时吹点风,暗搓搓地上点眼药什么的。 古往今来,功臣重臣向来荣宠一时,一朝天子一朝臣,无人能长盛不衰,这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戏码。 但齐国公一脉就有那个本事,令每朝天子都生不出忌惮之心,到赵麒麟,更不会被疑有贰心——对于一个醉心修炼,修为达到武师九阶的高手而言,说他觊觎红尘权势,想要抢了龙椅自己做皇帝,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无聊至极的蠢笑话,没人相信。 这好比怀疑天上的神仙眼红人间帝王的权利,千方百计深谋远虑要下来抢了他的宝座一样,岂不是说笑? 整个星月大陆,但凡修为达到师阶高级的,凡尘间的权势富贵早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心心念的是修为更上层楼,成就陆地神仙。 若有人说身为武师九阶的赵麒麟,梦想不是晋升大武师,而是沉溺尘世权柄,想取而代之自己做皇帝,一定被斥为疯人疯言疯语,无人理会。 …… 正是天色将昏,灯烛初燃之时。 国公府内赵麒麟的小书房,世子赵无眠在向刚出关不久的父亲汇报近期的大事,正说道邻国最近在边境上搞的小动作。 “……启荣国不足为虑,” 赵麒麟对于这个大夏边上的赖皮狗似的邻国不以为然:“劣犬吠,随他去,若听得烦了,吓唬一下,若吠不止,打到听懂停下为止,一仗管好多年太平。” 启荣国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下贱胚子,听不懂人话,经常会有自大狂妄症发作,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抽几回疯,若不是留着它有用,大夏早就将它划归为自己的版图。 “这一次有所不同,” 赵无眠笑了笑,父亲对启荣国可谓厌烦,也是,那般厚颜无耻脸与屁股不分的国家,也着实令人尊敬不起来,“据密报,井上德的师父常泽山晋阶了。” “哦?常泽山到九级了?” 赵麒麟面色郑重了几分:“难怪又不安份了,这是有底气了。” 在星月大陆,大师是已知修为能达到的最高阶境界,目前为止,大陆知晓其名且居于红尘的,只有大夏皇族供奉大长老与霍特国大神官,另外就是暂不知其踪的大符师白若飞,除此之外的所有国家,都没有大师坐镇。 因此,大夏与霍特,毋庸置疑被公认为整个大陆最强大的两个国家。 任何一个国家,想要跻身到与大夏、霍特比肩的顶尖强国,拥有一位大师庇护是基本条件。但大师如国之重器,平时主要是用来摆着,起震摄作用的,轻易动不得。 真正能用得上的,是师级九阶,大师之下的最强战力,拥有九阶武师又能得到其支持的国家,都不是弱国,不容小觑。 当然一个九阶是不足以撑起一个强国来的,譬如大夏,除赵麒麟外,还有九位九阶,八阶、七阶的就更多了。 相比赵麒麟这样处于九阶顶端大圆满境,无限接近于大师级的高手而言,一个刚迈入九阶门槛的常泽山,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这常泽山是启荣国国君井上德的授业师,就有些不妥,而想而知,本就以膈应大夏为己任的启荣国,有了底气后,少不得要做出更多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的举动来。 “也没什么好嚣张的吧?” 赵无眠竹节般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点心盒里挑挑拣拣,最后拈了块福花糕放进嘴里:“一个九阶下,父亲大人英武,一只手就能对付得了。” “你小子懂什么!” 虽然儿子的马屁拍得很舒服,赵麒麟却还是板着脸笑骂道:“你当常泽山那九阶是纸糊的?一戳就破?再说,他躲在启荣国不出来,我哪里有机会去揍他?总不能乔装杀到他的老窝吧?” 九阶下在其他人眼中是高不可攀,在他眼里,还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大夏向来是行事端庄有方的大国,对上启荣国这样的无赖,分寸要拿捏得恰当好处,总不能象他一样不要脸。 “也不是不行。” 赵无眠唯恐天下不乱,笑嘻嘻道:“若他真闹得太欢实,您不亲自动手,也得安排了别人去。启荣国自井上德起,就没几个长记性的。好在这常泽山年纪很大了,九阶已到头,应该是无望大师。” 不然的话…… 赵麒麟自当听出他的未尽之意,颌首温言道:“不错,一个九阶不足为惧,但若有望进大师则不然……” 那是大夏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同样也是霍特国和其它强国都不能容忍的。 “你带回来的那姑娘,安置在何处?情况如何?” 大师是关键,培养非数年之功,种子、苗子都需提早抓。 +++++++++ 第五十七章 教子 赵无眠自然明白父亲问的那姑娘是谁,忙将白小迷的情况捡着紧要的,大致讲了一遍。 “在鱼山堂旁听?” 赵麒麟神情淡然,不露半分情绪:“也好,他的女儿自然不该是那抵没见识的,一应所求,只要不太过离谱,都要尽可能满足。吃穿用度,更是不能怠慢。” 赵无眠点头称是:“您放心吧,儿子好不容易请来的,哪能不用心招呼?” “她有心去听课,想是对血脉觉醒还抱有希望,为父记得长老堂藏书阁里收着本关于安香白氏白虹血脉的研究,你去抄写一本给她看看。” “父亲,您说的是那本?!” 赵无眠一改之前的散漫,身体下意识地坐正:“您要给她看?” 安香白氏虽神秘莫测,但在过往的数千年间,还是有不少白氏子孙在外行走,不然世人从何得知安香白氏的不凡? 有人就会有江湖,就会有仇有怨有交往,朋友有之,仇人有之,就会有迹可循。 以齐国公府的身份地位,与公与私,都不可能不关注安香白氏,千年来从未断过对安香白氏资料的搜集,对白虹血脉的调查与研究。赵麒麟口中所说的册子,正是齐国公府对安香白氏以及白虹血脉调查研究之精要所在,是齐国府的不秘之传,知晓并有权利查看翻阅的,只有族中的三位长老与国公本人。 赵无眠虽有世子之位,他现在却是没资格看的,当然将来他是有权利看的,但目前还不行。 “有何不可?” 齐国公看了儿子一眼:“上面所载,虽是揣测,未必言中,但十之总有一分真,眼下她身边没有族人引导护持,唯一的奴仆亦非白氏族人,给她看看,或许能有所帮助。说来也不过三两个月的光景了,你今日就去抄了给她。” “可是,她若是真觉醒了?” 赵无眠略显迟疑,难道不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比修者对己方更有利吗? “如此甚好。” 齐国公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借你吉言。” “父亲!” 赵无眠却挎了挎嘴角:“如此有何甚好之处?” 那丫头,现在还是个普通人,都不太好掌控,不是犟得听不进人话油盐不进好赖不识,就是太听话了从善如流,这两者对比太强烈,非严重抽风者不为之,摸不透猜不出她的套路,终归让人无法放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她能心甘情愿为齐国公府孕育子嗣,其他的,愈简单愈好。 “……儿不觉得她是修者有何增益。” 赵无眠不服气地嘟囔着,父亲说得太过自谦保守,那书册虽然是猜测,却也是齐国公府历代的专项研究,花费了无数的人力与财力,绝非空穴来风漫天想像,岂能一点意义没有? “阑生,” 齐国公叫着儿子的小名,线条硬朗的面孔挂着一抹并不违和的慈爱,如果小迷在此,定能看出赵无眠以往常在自己面前摆出的小叔公慈爱笑容,原来是照着他爹齐国公的表情学的。 “你且说说为何没有增益?” “父亲,您这是考校还是戏弄儿子?” 人长得好,做什么动作都好看,即便是不雅的翻白眼,由赵无眠的桃花眼翻来,也别有韵致。 “堂堂男儿,竟如此惺惺作态,成何体统?” 赵麒麟习惯性地笑骂,面上并无不悦之色,语气中也不无溺爱,想是对他这样的不得体表情见惯不惊。 “她若能觉醒血脉,成为修者,百利而无一害,增益多多。” 虽然血脉觉醒素来缥缈,端看天意,但总得来说,修者生下的孩子,觉醒的概率是要高于父母双方或一方是普通人的。 “你呀,到底是年轻。” 赵麒麟只赵无眠这一个儿子,又是中年后方得的,素日里甚是疼爱,外人谁也不会想到,威严甚重的齐国公,私底下却是位慈父。 人都说抱孙不抱子,赵无眠却是在父亲怀里膝上长大的,齐国公对这个小名阑生的独子,非一般的疼宠。只是他为人严肃,不苟言笑,身居高位修为出众,罕有人都见到他私底下的模样,除了夫人百里晴空与极少数几个心腹外,无人知他与儿子竟是这般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相处。 “虽说权术谋略,皆为人心,是没错的,但需知,谋来的人心与发乎与自然,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人,能与权术谋之,有些可因势利导,有些,需以真心换真心。大道至简,唯真也。与所得所求相比,你所忧虑的,微不足道。” “她既签下诚信符,就不能毁约,若是不想承诺,必经另一方同意,若不能,则必须按约而行,修为至大师亦不能例外,否则必遭天谴,修为尽失。只有一种情况她可以单方面毁约,” 赵麒麟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协议的另一方已然不在人世,你莫要忘了,那约定上的甲方是齐国公府,你仅是代表,除非我齐国公府一脉,阖族上下无一活口,这约定才会不算数。” “就算白若飞亲至,也不能不付出代价就毁了协议。” 大师如何?也是要受天道约束的,不可能轻言动手,到了他这种修为,理解体悟的愈发深刻。 “说动那姑娘跟我们合作,你做得很好,三年之约,亦有道理,目光不防再长远些,既已雪中送炭赢得胜券在握,何妨锦上添花再送人情?” 话已至此,赵无眠焉有不明白的道理,顿觉豁然开朗,还是父亲高瞻远瞩! 起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是儿子短视了,多亏父亲教导。” “嗯,无需自责,你已经很不错了,为父在你这个年龄远不如你。” 齐国公典型的儿控表现。 “那是,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是应该的!” 赵无眠倒是不谦虚,得意洋洋将他爹的夸奖照单全收,继而,忽然狡黠一笑,面露促狭之色:“不对,有一样儿比不了爹,爹如我这般大时,已经情根深种,夜夜去娘的宫外偷看,儿子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没动情呢!” “你这坏小子,连爹娘也敢编排!” 齐国公脸色微红,面露羞恼。 “哎呀,我还有事要忙!” 赵无眠笑嘻嘻装模作样告辞。 ++++++++++++ 第五十八章 赠书 “给我的?” 小迷粗粗翻了翻手上的书,对其中的所载内容大感意外,面露惊讶。 “对呀,怎么样,是好东西吧?除了秀姨,别让其他人看到。” 赵无眠有些得意地晃了晃翘着的二郎腿。 “为什么?” 小迷愕然,他不是一向不希望自己成为修者的吗?嘴上是没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小迷自问还是窥懂了几分。 “什么为什么?” 赵无眠将歪扭在太师椅里的身子正了正:“这些年哪回我给你的不是好东西?不过你个小没良心的,从不记我的好罢了!这回怎么想起要问为什么了?” 小迷笑笑,不置可否,垂头半敛眼帘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新鲜的墨色,洒脱的字体,不太熟悉却也见过几次,正是赵无眠的笔迹。 “噫,你那是什么表情,不阴不阳的?我说错了吗?” 她的反应不在赵无眠预想中,于是不满的挑了眉,说好的感动呢?说好的眼泪呢? “是,知道你最好了,向来最是体恤大方。” 小迷奉上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安抚他:“只不过,这次惊喜过甚,一时忘了道谢,见谅见谅。” “算你识情趣。” 赵无眠只不过习惯性地想逗弄她,并不是真要不依不饶:“好好瞧瞧,看有没有启发。这比你去鱼山堂旁听有用多了。” 小迷点头称是,这本册子,严格意义上不是书,而是一本专项调研报告,针对安香白氏、白虹血脉的调查研究,其内容严谨详确,所有的描述均来自不同人与安香白氏符修的亲身经历与体会,猜测亦以真实事例为基础发想,与她之前所看到的对安香白氏的泛泛之谈以讹传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哪里弄来的?怎么忽然想到给我看?” 难道她之前猜错了?赵无眠是希望她觉醒血脉成为修者的? “这个?之前就有的,不过是绝密资料,我现在都没资格看的,所以也没跟你说。” 赵无眠很诚实,几乎无遮掩地将事情全盘告知:“……蒙父亲特许,让我抄副本给你,如此说来,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得以提前阅览。” 是齐国公的意思?小迷愈发不解。 不过,不解归不解,她可没打算将手抄本还回去,细嫩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哦,这样啊,那我们就不互相谢来谢去了,倒是要请你代我向国公大人致谢。” “哟,你真是……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居然还当真,谢都不谢了?” 赵无眠佯装不悦:“没我,你哪来的机会看?” “谢谢,” 小迷笑吟吟地:“既然你非要谢,除了这两个字我也没别的能表示的,别忘了我的吃穿用度一应花费都是你出,身无长物,两个谢字聊表心意吧。世子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时不待我,要抓紧时间看了。” 微扬了扬手中的册子,面带笑容,做出请的动作。 跪安吧,您呐! “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赵无眠起身,掸了掸袍袖,板着脸道:“本世子知道了,时不待你,不耽误你发奋图强,抓紧呐,剩下的时日可是不多了!” 说完,不看小迷微僵的笑脸,施然而去。 “我去!嘴巴也忒毒了!” 小迷暗啐,太坏了,一天不损人会死啊? 算了,看在他送来如此有价值的抄本来,就不与他计较了,何况,提醒得也没错,距离她十五岁,真的只剩下三个月了。 …… 小迷如饥似渴扑到抄本上,一字不漏从头到尾,通读精读再通读精读,逐字逐句的琢磨,一切无果之后,再抛开原先的推测,根据所描述的事例现象,重新按自己的理解去思考,一连数日,晚上符也不画了,白日里一心两用,一边听着学堂老师的授课,一边揣摩着书中所言…… 体会有的,顿悟有的,传说中醍醐灌顶的感觉也有那么一两回,热血有沸腾过,但是,此热血非彼热血,那象征着觉醒的现象终是如沉睡的美人,千呼万唤不出来。 时光如水,像飞流如下三千尺,全部流进无底洞般,快而无踪,十天半月,不过眨眼功夫,一晃距小迷十五岁生日,倒计时只剩下两个月。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赵无眠陆续送来了好几本与血脉开启与符修有关的绝密抄本,甚至还送来了一位据说特别擅长辅助觉醒的食疗营养大师,每日饮食无不是有的放矢,精心准备,其希望小迷觉醒的诚意倒是满满,可惜,血脉觉醒这东西,任意傲娇得很,不是想就能来的。 一个月手不释卷,肚中灌了不知凡几的古怪汤水后,小迷一无所获。 从希望满格大干一场到一无所获,充气泄气的滋味并不好受。 小迷一夜深思熟虑,决定还是改回原来的节奏,仍以白天上学旁听,晚上屋里画符为主,闲暇时间翻阅赵无眠送来的各类抄本典籍——既然是全凭撞运气,她也不折腾了,关键是不知应该往哪方面使劲儿,不如等着运气来找自己好了。 还是踏踏实实画符,她现在能画出五阶符了,就算自己不能用,拿出来厚厚一大摞,也能吓唬住不少人。 没错,她现在的研究重点已经不是如何觉醒血脉了,而是如何能让自己用符。 小迷想得现实,这个问题至少有能研究的方向,觉醒之类的,以她目前对其的理解,如同狗咬刺猬无处下口。不如将问题交给上天,不再自扰,还是做点切实可行的。 你想啊,她现在已经能绘五阶上品符,若是自己可以使用的话,那意味着她已有自保与一战之力,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如果有一天她能绘出七阶八阶甚至九阶的符,如果她能制出九阶符,且可以使用……是不是修者,血脉是不是觉醒,还有意义吗? 她已经具备了符士九阶的能力,有望成为符师,继续发展甚至有望大符师,到这种程度,觉醒怎样?不觉醒怎样?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嘛! 强者为尊,星月大陆的准则,谁的拳头硬谁的道理大,至于是什么样的拳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 第五十九章 提议 时间就像夏日烈阳下的冰激淋,担心化了急着舔,但舔吃的速度一定是比不上它化掉的速度,眼睁睁转瞬淌成水,甜蜜不在。 春去夏来秋将至,还有三天就到白小迷十五岁生日了,言则,按星月大陆法则,她是普通人还是修者,只剩下三天的验证时间。 其实结果已定,早有无数的实例证明,她将终生为普通人,不可能再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即便拥有白虹血又如何? 不能觉醒,再高贵的血脉也成就不了有高度的人生。 秀姨徘徊在梅雨季很久了,已经久不展露过真心笑颜,小迷笑曰大夏数千年的冤案都凝聚在她的面孔上了,止在逗她开心。 秀姨不为所动,她终是无法接受自己守护长大的小姐,堂堂大师的女儿,只能做普通人!要如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寿不过百! 而且还要履一纸协议,按照他人的愿意为人生儿育女,不限数量,多多益善,一辈子不死不休,生到不能生为止! 这让人情何以堪! 还有三天,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历史上亦曾有过在十五岁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时辰觉醒成功的,三天,有多少个时辰,所以说,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秀姨强打精神,反过来安慰小迷:“小姐,不到最后一定不能放弃,有信念才能成功,或许天道看的就是信念,除天赋外,想要觉醒的信念强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呢?” “秀姨说的是,我也这样想的,你也别太担心,就算最后真不行,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现在比之符修也差不了多少啊?” 小迷很冷静,秀姨固然没说错,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言放弃,但很多时候,坚持就是胜利,只是一句自我安慰,这世间事,并不是坚持就有结果的,功到不意味着自然成,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固然是至理名言,但不等磨成针,又生新变故的情形也多不胜数,坚持要有,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也是要的。 对于所谓的觉醒,小迷已不认为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可能她是外来人,骨子里对觉醒的重要性认识不够,加之她练着自己家的白氏心法,感觉也日有所成,画符的能力也不差,只要解决了用符的问题,她不也是一高手吗? 为毛偏要纠结于觉醒这种靠老天爷决定,不由自己做主的事情? 一样是修炼,她选自己能控制的一种,不是更好吗? 就算最后也解决不了用符的问题,还可以做个生产型修者嘛,用自己画出的符武装秀姨,如果她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秀姨可用的任何一种符,亦会战力大增,与她自己亲手使用也无甚区别。 “终是有区别的。” 秀姨知晓她的话中之意,也震惊于小迷的画符能力,却始终无法完全释然,没有觉醒终归是走不长远的,大陆有史以来,哪个高手名家不是血脉觉醒者? 普通人寿元才几何?单这一项就绊住了脚! 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再天纵其才,又能做出什么?哪比得上修者以百年论之的生命长度? “若是主人在就好了……” 垂头轻声低叹里含着几多复杂难明。 …… 赵无眠来时,小迷刚与秀姨结束了上述的谈话,人还坐在绿纱窗前,桌上半盏残茶,手中轻握了册书,神游太空,似读非读。 “……你倒是自在……” 赵无眠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不由轻笑出声:“还有闲心情喝茶看书?” “不然呢?” 小迷起身,请他入座,唤人重新煮茶。 “一哭二闹三上吊?” 赵无眠坐下,桃花眼盯着小迷,摸着下巴,语气轻佻:“女人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惯用的招术我就知道这三种,你这样气定神闲的,倒是头回见。话说,看你前些日子手不释卷废寝忘食的表现,不是就这么坦然接受了吧?” 说着,故意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好心态!” “过奖!过奖!不是有你有贵府上嘛!” 小迷早知晓这货的德行,不损人的时候有,要看他心情。 看心情也没个准数,心情好与不好,无非是语气语态上的区别,或戏弄调侃或伤口撒盐。 “有我与贵府上?” 赵无眠微愣,清清浅浅听不出褒贬:“你倒是豁达通透!” “怎么,世子原先以为我会看不开,宁肯上吊也抵死不从?” 小迷笑,语气微凉。 “倒也不是。” 赵无眠难得露出丝赧色,讪笑道:“本世子也不怎么了解女人,错以为出身高的小姐心气也高不是?” 小迷乐了:“心气高与生儿育女有何关系?皇家公主与女修士都要嫁人的,我一个普通人,难不成还要特立独行?噢……不会是贵府上与世子你,只想到孕育子嗣这一步,却没想到生孩子前需先行出嫁礼吧?” “那倒不会……” 赵无眠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垂头丧气寻死觅活的白小迷,没想到此人活蹦乱跳不说,还居然与自己谈起婚嫁来,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会就好。” 小迷最近用脑过度,正好抓他闲聊逗嘴,顺便探些口风,表表态度,“我这几日又想到些细节问题,正好现在有空,与世子你再说道说道。” “这事情呢,得一步一步地来,先嫁娶,名份有了,才能说到生儿育女这一步,我是不可能没名没份跟着谁的,生个孩子都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任谁也得是明媒正娶,原配发妻,断没有做小妾暖床炉鼎的可能。” “这个……” 赵无眠深感为难,不做小妾是可行的,明媒正娶也是可行的,但这原配发妻嘛?岂不意味着配她的人选必须是不曾婚配过的?这样可选的范围就有局限性了。 “正妻位没问题,原配发妻就没必要了吧?谁还没个过去?现在没有不就行了?还不准人死老婆啊?” 赵无眠没个正形,半真半假道。 “虽然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生离死别,恩爱夫妻能携手白头。” 小迷一本正经道,“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人家死不死老婆,确实轮不到我准不准,我也管不了人家死了老婆是鸳鸯独孤雁单,哀恸余生,还是乐得天遂人愿旧人死了迎新人,总之,我是不要做过别人丈夫的男人的,这与老婆死没死没关系,休妻的也不成,所谓明媒正娶原配发妻,本就排除了做继室这一说。” +++++++++ 第六十章 几条 听到白小迷如此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做继室,赵无眠心下不以为然,俊眉微挑,想要与她辩上一辩,见她一副意犹未尽,不防先听听她接下来还有何高论,遂歇了心思,抿了口茶:“你请继续。” “这第二,颜值要高,家世出身无所谓,年纪大小也无妨,普通人还是修士随你,唯独这相貌身高身材,绝不凑和,必须要赏心悦目。” 赵无眠“嗤”笑一声:“这是非美男子不行了?小迷呐,以貌取人要不得,尤其是男子,皮囊是最不重要的。” “重要,当然很重要,人人爱美色,男女都一样。” 小迷反驳,谁说男人相貌不重要?颜值面前,不分男女老幼。 “又不是花楼挑姑娘,” 赵无眠不屑,“美色这东西,最不实用,男人喜欢倒罢了,看久了,天仙也平常,熄了灯都一样,美丑无甚区别。” 呆在屋角的秀姨听得面红耳赤,眼风如刀,狠狠地剜向他,这都胡言乱语些什么呀!当着姑娘的面,他居然什么混话都敢说! 小迷倒没感觉,这种程度连污都算不上,大实话而已。 “你是说熄了灯,母猪赛娇娥吧?” 小迷白了他一眼,“那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饥饿疗法罢了,我一不急,二不饿,三有选择,自然是要选长得好看顺眼的了。” “各花入各眼,你所谓美,是要比照着祁三那样的?” 这么些年,你眼中长得好看顺眼的,只有祁三一个吧? 想到被白小迷无视了许多年,赵无眠就有小小的不舒服。论长相,他难道比不过祁三?那祁三,哪里长得好了? “不是啊,人的审美都是有变化的,前日看桃花艳,今时瞧着荷花红,美色的种类很多,祁三他长得虽然不错,远到不了以偏概全的程度,我为什么要比照他的样子来?我就不能喜新厌旧?” “那可难说,谁知你是不是只念旧不喜新?” 赵无眠轻哼,你十年执着如一日的样子大家可都看在眼中。 “……” 小迷抚额,看来这位世子爷真被原主打击惨了,居然有如此深的怨气! 若不是知道他对原主没别的感情,听这酸溜溜的语气,怕是要疑似原主痴恋祁三的同时他在暗恋着原主,不然何来的酸水怨气! “世子爷,咱能不能别提祁三了?谁年轻时没一两件荒唐事啊,以往是我少不更事,您能不老揪着不放!该不会是你想祁三,却要假借我之名吧?” “我想他?” 赵无眠做呕,真够了,他想谁也不会想祁三啊!祁国瑜配吗! “得!打住,到此为止。” 论起胡扯的本事,他必须要承认如今的白小迷牙尖嘴利脸皮超厚,心理超强,他也有不如的时候。 “原配,美男,还有没有了?” 某位貌似羞恼的世子将歪了的楼再扳回来,好意提醒道:“小迷啊,说到这美色,一般而言,男婚女嫁总要有个般配之说,也不好相差太大……” “世子是想提醒我要有自知之明,自己丑就不要标准太高,否则美丑相衬,丑得更丑吧?” 小迷毫不客气地挑明,直言不讳。 “本来我没这个意思,你一说,倒还真是这个理儿。” 赵无眠全然没有自觉,半分不理会小迷话中的反讥之意,继续自话自说,“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皮囊终是外在,无需看得太重。” 他说这番话是别有用意的,协议里有约定,人选虽由齐国公府提供,但白小迷有自由选择权,若是她届时使拖延计,称人选相貌不合适,一个都看不上,少不得要来回反复拉锯几次,多延些时日。 “不看皮囊看什么?缺什么补什么,我就喜欢美人儿。” 小迷不给面子地反驳,“人身上有什么?无非外面一身皮囊,内里一包血肉,总得有一样值钱的吧?我的血肉,换对方一副好皮囊,有何不可?世上绝色多得很,谁敢说自己独一无二?世子凭心而论,哪个更难得?” “你!你最独一无二。” 能如此厚颜无耻的自恋与通透,赵无眠表示白小迷又一次刷新了他对她的认知。 “世子知道,我最不喜欢麻烦,也素来讨厌与人打交道,这第三嘛,谁娶我,必须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小妾暖床丫鬟外室之类的,一个不能有,内宅清净没第二人,在外面也别想沾花染草逢场作戏,我不喜欢外人动自己的东西,包括人在内。” 这一条,更是想得美…… 赵无眠瞧她说得流利,不由暗自忖思,难怪她身为大师的女儿,一身罕有的白虹血脉,却无法觉醒,泯然为众,瞧这整天都在想什么啊,若这份心力加以前追缠祁三的劲头,都用在冥想觉醒上,怕早成功了吧? 合着她真以为齐国公府要代替她亲爹,如嫁女儿般帮她选婿?还种种挑剔严苛? 她这几条,白若飞在,为了她将来的幸福计,或许万里挑一反复甄选,还有可能,齐国公府要她,可不是为这个! 人选上,一切当然是以提高生出白虹血脉子嗣为原则,除了正妻的要求可以答应外,其他诸如美丑纯属无稽之谈——要看修为看潜力看血脉匹配程度看寿元看忠诚,需要考察的方面林林总总,唯独相貌最无关紧要。 “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若选中的人是修士,我都化为泥土了,还要人家孤家寡人也太不近情理,那一双人的约定,只限在我有生之年及死后二十年内,过期则无效。” 小迷不理会赵无眠的脸色,补充说道。 我去,这还叫通情达理?死后还管二十年! 赵无眠直接无语,他阅人无数,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不,她还不是女人,是个再过三天才十五的小姑娘! “咳!” 赵无眠真想回她两个字“做梦”,深以为自己必须要浇点冷水,让她清醒一番,“小迷呐,不纳妾倒罢了,这男人嘛,逢场作戏情不自禁春风一度,这是通病,无药可医,就算迫不得已应承下来,在外行走,也难免有一时不察。” 尤其是修者,除非功法有碍或心有所属,否则还真没几个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温香软玉,鱼水情欢,既是享受亦是减压之法,碰巧了,阴阳调和,还有提升功力之效。 如此十全大补的至乐之事,她说禁就禁了? +++++++ 第六十一章 败走 “狡辩之辞而已!” 小迷轻嗤一声:“真有心怎么会做不到?无非是犯罪成本太轻罢了,自律不成,用戮心符啊,发了戮心誓,我看谁还能不能做不到!” 戮心符! 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她居然还知道戮心符!戮心誓都想到了!考虑得很周到嘛! 真狠啊! 用了戮心符,发戮心誓,若有违背,每日必受一回戮心之苦,何时违背何时发作,戮心呐,单是想想那滋味…… 赵无眠不禁腿间一紧一凉,偷吃一回戮心一辈子,这代价也太高了,试问哪个男人还硬得起来啊。 照她这条件,堪比皇帝嫁女啊。 他放长线钓大鱼十年不懈将她带回府里,不是请她来当公主的,是为了她的血脉,为了她能繁衍下对齐国公府有益的子嗣。 之前应承的不将她指给多个男子,已经损失了府里的利益。按理说,最应该的作法是挑选出多个适合的男子,分阶段的与她圆房,这样与不同男子生孩子,才最有利,最有可能生下据有白虹血脉的孩子。 同理,孩子多了,能觉醒的机率自然也高。 一个两个不成,若有那么七八个,总能有成的吧?从十八岁开始生子,一辈子孕育十个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齐国公府要的是孩子,不是帮她挑选称心如意的佳婿! 修士有几个是看脸的?哪个不是看修为与潜力? 素来只有强者为尊,没有以长相美丑论英雄的!还有这个戮心符,公主选驸马都不敢出此言,她何来的底气? 赵无眠真心觉得小迷白日梦做得太美,任她继续发挥,还不知能再有什么石破天惊之语。 “小迷呐,咱能从现实出发,想点实际的吗?” 赵世子不露声色,情绪平和,如长辈般的口吻,和颜悦色,欲将小迷从梦魇中唤醒。 “哪里不实际了?” 小迷愕然,“你是说我思虑不周,条件提得太简单?还是要有讲究门当户对,要对家世有要求?” “不是……” 赵无眠禁不住抚额暗叹,她这等自话自说的本事,离了祁府非但没有消退,反愈见功力上涨。 “那是什么?” 小迷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无辜与纯真,那不解是比珍珠还真的由内自外的不理解,“这么简单的条件,齐国公府和世子你做不到?” “不会吧?” 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意外,“我可是大师的女儿,嫁谁做不得原配正妻?况且我不看家世不要聘礼,任谁白娶安香白氏的女儿,也得拿出诚意来吧?一世忠贞很难做到吗?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这应该是最起码的吧?” “那个……小迷啊,这个要分情况的,国公府操办与尊父大师亲自为你择婿,自然是不一样的……” 言则,若你父亲在,大师嫁女择婿当然可以照此行,但国公府却不是你的父亲,所谓嫁娶不过是为了更明正言顺的生孩子,或是为了生下的孩子更明正言顺,如此而矣。 其他的,都是想多了。 “我知道啊,” 白小迷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所以仅仅只提了这三条,莫非世子觉得这也很过份吗?” 小姑娘瘪了瘪嘴,“还是说,世子与贵府上也是将我当成生育工具,所谓的合作,只是哄骗我年幼无知?原先说好的人选我有选择权,会让我选到满意之人,只是权宜之计,当不得真?” “自然……不是。” 事实确也并非如此,生孩子是一定要的,权宜之计是有的,但说好给她的一定选择权,也是真的,不存在哄骗的。 只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对问题的理解不同,这种微妙的尺度把握,全靠个人领悟。仓促间三言两语的,也解释不清楚,赵无眠只能先矢口否认,安抚为上:“我的意思是,想象与现实是有区别的,待嫁闺中的小姑娘不能将未来憧憬得太过美好,不然希望愈大失望愈大,徒增烦恼。如小迷你这般通透,难道不知姻缘这种事,向来是人意难违天意的,设置太多的条条框框,实在是没有必要。” “才三条而已,” 小迷颇有些不服气,“哪里就成了想得太美了?世子莫要欺我年幼好唬弄,我诚心诚意将未来交到世子与贵府上手里,即便是我父亲回来了,这份托付也不会贸然收回的,今日也是世子先问起,我才说到这里的。诚然,女子大了都要嫁人的,但若嫁得好,心情舒畅,自然万事兴顺,若是每日里觉得自己所嫁非人,自怜自艾,对影伤怀,情志郁郁,身心不健康,自己都顾不好,又遑论其他?” “世子是男子,不懂女人的心理,我这是觉得世子对我向来不错,才与你说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自讨没趣的话,我也不多嘴了。” 小丫头一副委屈的小模样:“我是为了大家都好,难不成世子以为我除了犯花痴做白日梦,就不能有点对正事的思考吗?” ……还可以这样?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矫情不是这样玩的…… 赵无眠头回觉得脑子不够使,合着她提这些条件,还是出于与他亲近为他负责为国公府着想的出发点? 姑娘,这画风似乎不对啊…… “算了,没心情了,世子您请回吧。” 小迷兴趣全无,索然道,“条件暂时就这样了,您呐也不用急着回复,讨价还价什么的,就更没意思了,三年后再说吧。秀姨送客。” 说着,就端茶了。 赵无眠颇有些悻悻,这小丫头,还以为脾气变好了呢,实际上骨子里还是以前那般不讨喜! 念在她今生与修士无缘心情不好的份上,懒得计较,“……那我先走了,对了,我来是为了问你,三日后的生日宴想要如何操办?” 不管是否能觉醒,成不成修士,女孩子十五及笄都是大事,总不能过得愁云惨淡。 身为主家,这份待客的心,他还是有的。 “不用操办,秀姨煮碗长寿面就成了,别的不麻烦了,世子的心意领了。” 虽然这原主的生日与小迷恰是同一天的,她着实提不起庆生的心情。 “没什么麻烦的,操办的人手有得是。随你吧,届时改了主意,吩咐底下人准备。” 赵无眠立在门前,听她无精打采的声音,脚步微顿,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 第六十二章 疑兵 “小姐,你怎么与世子说那些?” 待赵无眠略显狼狈的身影消失,秀姨不解地问,说那些条件,若齐国公府真的答应了呢?难不成还真要履行之前的协议? “答应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都是对我们有利的。” 小迷伸了个懒腰,声音软软的无甚精神。 看刚才的情形,赵无眠流露的意外与不赞同是真实的,对她不识时务的自抬身价颇有些不悦,想必正如他所说,人家齐国公府要她,可不是为了做善事,帮她挑夫婿谋良缘的。 “小姐,您提这样的条件,齐国公府那厢会以为您是真的要履行与他们的协议的!” 秀姨略显着急,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让小迷沦为齐国公府生育工具的! “不然呢?莫非秀姨以为好事只我们想?别人会白让我们占便宜?” 小迷微挑眉,单赵无眠这只狐狸,想从他手里占便宜就不可能,何况还有他身后的齐国公府? 真当人家是仰慕白大师,为了大师的人情,才上赶子地供养他的女儿及随从? 那也得大师在呀,空手套白狼的招术,对他们是不管用的。 “还有三年时间呢,总归会有别的法子的!” 秀姨下意识地拒绝那种结果,还有时间,就会有别的转机,“没必要主动去提,若他先提,就推辞了事,您这一列条件,他若真都答应了,我们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了!总不好接二连三的提条件。” “为什么不能?底线就是这般一点一点地试探出来的。” 小迷持不同看法,提与不提,事情都摆在那里,不是置之不理,视而不见就可以解决的。 逃避不是方法,自抬身价是完全有必要的! 至少能让赵无眠齐国公府重视,别以为她是能任其拿捏的,“回旋的范围有多大,不试怎么知道?他若答应了,对我们只有好处没坏处,毕竟得益的是我嘛,何况还有个词叫得寸进尺,我又没说除了这三条,再无其他。” 得寸进尺还可以这样用? 秀姨结舌,“……可是,若是,您提的所有要求他都答应了呢?” 有交易的诚意才能提条件,集市上买东西,若是问过价后无意购买,是不能砍价的。一旦谈价格,就意味着有交易的意向,唯在价格上不能达成共识,才需要彼此来几番讨价还价,若谈妥了价格,再说不买或不卖,是违背规矩的,轻则被骂生口舌是非,重则矛盾升级为拳脚相向。 小姐既是权宜之计,目的在于离开祁府得到齐国公府的庇护,又为自己争取三年的太平时间,既本就无心无意,应该行缓兵之计,能拖延一天是一天,断没有主动招惹的理由啊。 “都答应了啊?” 小迷笑了,“那不正好?求仁得仁,皆大欢喜啊。” “这怎么可以!” 秀姨神色一僵,小姐你是开玩笑的吧?莫忘了你是堂堂安香白氏传人,大师的女儿,岂能为人所圈养?自污其身? “有何不可以啊?若是我能想到的条件,世子都能答应,到哪里去找这等的好事?就是父亲回来,亲自操办过问,也未必能如此周全贴心。” 小迷淡笑,目光仿若无意地瞟向窗外,随即又收回,复又对秀姨推心置腹:“女孩子到了年纪,终归是要嫁人的,有国公府帮忙张罗,省心又省力,多好啊,不然我们去哪里认识年纪相当品貌上佳的合适人选?” “可是……” 听上去好似有几分道理,细琢磨却哪里不得劲呢,秀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若是由小姐这般解读,貌似由齐国公府张罗婚事,百利而无一害? “对嘛!秀姨你不要对这件事心有抵触,不能因为一开始是从生儿育女谈起,就觉得不妥当,其实哪有不妥当?只是事情没有按部就班进行,顺序做了调整而已。” 小迷轻轻拉起秀姨的手,眼光里满是真诚:“哪个女子,不是长大后要嫁人成亲,要生儿育女的?你别舍不得,我不论在哪里,总是要与你在一处的。” 边说着边安抚性地摩挲着秀姨的掌心,顺带着指尖勾划,写下“有人”两字。 有人?! 秀姨一惊,在哪里?她居然没有发现! 屏息探查,目露疑惑,没有啊…… 她感觉不到,小迷居然可以感觉到? 有人监视秀姨并不意外,这是赵无眠的地盘,暗中自然会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她们,平日里她与小迷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注意,晚上陪小迷在屋里画符时,她会布下几层结界,还要再加两道幻符,唯恐露出端倪。 眼下天气好,平常白日里,小迷读书时多会敞开门窗或到户外,事无不可对人言,将自己的一切言行坦荡于人前,愈是这般如此,暗中盯着的气息反倒会少了几道。 之前赵无眠走时,她分明查探过,暗中并未感到有气息,是刚刚出现的还是之前瞒过了她的察探? 能瞒过她的高手,又岂会被小迷发现? “那就好,无论如何,秀姨都是要跟着小姐的,只要小姐能嫁个好夫婿,有份好姻缘,我也就心安了。” 得知隔墙有耳的秀姨顺着小迷递过的话头,暂时结束了话题:“还有机会的,小姐现在灰心太早,刚才世子说得对,及笄是个大日子,无论如何,还是要有些准备的。” 这后半句话倒不是为了说给暗中人听的,秀姨真这样以为,即便三日后老天没开眼,一切尘埃落定,那也不能草草敷衍,毕竟对于普通的女孩儿家,十五岁生辰也是个大日子,没理由无声无息。 “好,我听秀姨的。” 小事情小迷自不会驳了秀姨的话,十五岁生日对她着实不算什么正经重要生辰,秀姨这些日子愈发心烦气燥,有些事情忙活分散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自己今天对赵无眠说了那番话,齐国公府那边暂时不会怀疑她别有他意,最好能以为她已认命,所求不过是嫁个长得漂亮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好男人就成,暗中监视的人手能有所减少,她的活动能有稍许自由…… 在鱼山堂旁听的日子也即将到头,当初的两个目的,一个也没达成,接下来,她应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 第六十三章 主意 傍晚时分,赵无眠回到府中。 他是个孝顺儿子,若人在京城,没有必要的应酬时,晚上都会回府陪母亲用餐。 齐国公赵麒麟也在,赵麒麟与夫人百里晴空是恩爱夫妻,有名的宠妻狂,当年对百里晴空一见钟情后,就一心一意等着她长大,好求娶佳人。 待成亲之后,更是将娇妻宠在掌心里,眼里再无第二人。 …… “哈哈!笑煞本宫,这白家姑娘倒是个妙人儿!” 一身大红锦缎宫装的百里晴空笑得满头珠翠乱晃,纤细玉手半掩樱唇,“不行,能让你吃瘪的姑娘我还从没见过,哪天得带进府里让我好好瞅瞅。” 赵麒麟知道儿子今天去看过白小迷,就随口问了问情况,十五岁生辰终归是个大日子,从他本人讲,也是希望白小迷能够觉醒的。 赵无眠就把小迷与自己讲的几个条件转述了一番,齐国公是男人,对这些小姑娘的心思没有特别感受,倒是国公夫人,公主百里晴空听得大感兴趣。 她对白小迷这个名字可熟悉得紧,这些年没少从儿子口里听到,每回他从九阳城回来,都要说几句什么丑丫头蠢姑娘一根筋的花痴奇葩,只是,她听来的印象中的白家小姐,似乎与眼前儿子所描述的大不相同,是同一个人吗? “……我记得你说她是小哑巴,不怎么理人的?” 应该是她没记错,不是说那姑娘除了祁三,谁都不搭理吗?无论是好话歹话,她都一概不应声的? 初初听闻,百里晴空着实大感意外——居然会有小姑娘看不到她家阑生的?简直是匪夷所闻! 阑生若有意示好,不分男女老幼,试问有谁能视而不见? 偏偏客居在祁府的白家小姐就看不到! 她若是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则罢了,只能说这姑娘因父母失联,受了刺激,不理人,可她却能看到祁三,只围着祁三打转! 莫说赵无眠郁闷,就连他娘亲公主百里晴空也憋了口气,暗恼白家丑丫头不识好歹,居然看不上她儿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祁连衡那样的,能生出什么好儿子来? 那祁三,能好到哪里去?能比她儿子更好?! 虽说也没想要儿子成为万人迷,更没打算要儿子房里多一个女人,只是百里晴空的亲妈思想做崇,自家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谁也比不得,自家的孩子就应该万众瞩目人见人爱!不管儿子出于何种目的对白小迷示好,她视而不见就是眼瞎。 自家儿子与九阳城祁府的小三子站在一处,长眼睛的都能分出谁是芝兰玉树,谁是半截挫树桩! 骄傲如百里晴空,嘴上不说,心里自然是将白小迷这个名字记住了,不为她是大师的女儿,只为她居然将自己优秀的儿子视若不见! 少不得是有些意见的,如今听说白小迷归了自家府上,心里终于舒坦了,不需要她对自家儿子有私情,良禽择木而栖,那丫头总算是能分清瓦砾与珠玉了。 心情好,原先的那点怼气自然就烟消雾散了,还能颇有兴致地打趣自己儿子。 “没错,以前她是不爱说话。” 赵无眠没有隐瞒,笑着说道:“估计是受刺激导致性情大变,毕竟痴情多年,只是失常没错乱已经是好的了。” “说得也是,她这大彻大悟倒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百里晴空点头称是,“我倒觉得她能如此这般,是件好事,不若我再帮她添加个条件,完善一二?” “娘,这等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过问?” 赵无眠一听他娘要插手,头都大了,本来白小迷那丫头现在就特别刁钻古怪,若再加上自家娘亲添乱,更不知道会闹什么夭蛾子。 娘本就贵为公主,皇外祖父在世时,最受宠爱,嫁给爹以后,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在府里说一不二,要星星不摘月亮的。 “赵麒麟,你儿子嫌弃我多事。” 百里晴空看似一派烂漫,到底是宫里长大的,心尖亦是分八瓣,焉能听不出儿子的委婉拒绝?俏脸一板,马上向坐在一旁含笑不语的丈夫告状。 “不会,他是怕你累着。” 赵麒麟见爱妻发嗔,忙温言劝慰,替儿子说好话,说罢冲赵无眠使个眼色:“阑生,为父说得对吗?”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被假象迷惑了眼睛,这是爱妻在向他与儿子撒娇呢,如果他看不清形势,不替儿子讲话,而是真站在妻子一边讨伐儿子,妻子必会马上母爱爆发,与他翻脸,怪他不疼儿子,嫌弃他们母子,轻则珠泪盈盈,重则,嗯哼,重则让他睡书房。 “父亲英明。” 赵无眠暗翻白眼,配合道。娘就爱用这招,都是父亲给惯的。 “你是说为娘我愚笨?” 百里晴空杏眼一瞪。 “当然不是,娘您才貌与智慧并重,儿子生得这般模样这般聪慧,都是娘的功劳。爹,您说是不是?” 赵无眠与母亲一般无二的桃花眼,温软一片,对付娘亲的矫情手段早就炉火纯青驾轻就熟:“娘,您的主意定然是好的,给儿子说说?” 百里晴空被哄得开心了,不由嗔了赵麒麟一眼:“你儿子惯会哄人,不知跟谁学的。” 跟谁? 这话齐国公不好回答,只是目光带笑满含柔情宠溺地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我觉得白家这小丫头看得通透,提的条件虽大胆了些,却也是真性情,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不论出身高低分贱,一辈子所求的无非是嫁个知暖知热的贴心人,一心一意对自己……” 说到这里,美目盈盈望向齐国公,眸光中流淌的的柔情蜜意近于实质:“她提出这三个条件,想必是真心实意将自己的婚事托付出来,那孩子虽顶着好大的来头,实则没了父母疼爱,寄人篱下,也是个可怜的。既是桩双方得利的好事,我们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好,应该的。” 父子俩偷偷互换视线,齐点头表示赞同,一个想的是“晴儿就是人美心善”,一个道“娘亲又犯了想闺女病了”,嘴上却异口同声道好。 ++++++++ 第六十四章 没了身份谁能看上她? “我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百里晴空得意洋洋,“你们这些个男人哪懂得小姑娘心思?这能提出的条件都好说,那没说出口的条件,才是至关重要。” “这姑娘小小年纪,寄养他人府上,定是心思细腻敏感多疑,将祁三寄托成了希望,结果却被计算沦为笑话,眼下心灰意冷性情大变,你瞧她提的这三条,多可怜!” “娘,人家通透着呢,哪里就可怜了?” 赵无眠觉得好笑,他倒是觉得现在的白小迷比以往不知明白了多少倍,仿佛终于五感恢复,能听会看会讲话懂沟通了,脑袋瓜子会动了,有理智有决断,活得不知比以前好多少倍,通透练达知情识趣,哪里就心灰意冷万念皆空了? 若受点情伤就能得到这样的性情大变,唔……那他希望这天下的女人都多受几回情伤多被人抛弃过几次,这样有助于提升整个群体的水平。 至关重要没有说出口的条件? 根本不可能! 以前的白小迷还有可以抓小放大,死攥着芝麻不要西瓜,现在的她?绝无可能! 知道祁三靠不住,祁府上下用心险恶,马上审时度势,接受齐国公府的橄榄枝,悄然远遁。知晓自己觉醒无望,马上开始思考协议内容如何补充才对自己最有利,这样的白小迷会忽略了至关重要的条件?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百里晴空瞥了儿子一眼:“纵使你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也不会懂女孩子的这份心思。再好再多的条件,抵不过一个情字,你先前不也说过,她对祁三可没提过条件,若祁府不是道貌岸然自作聪明,但凡祁三对她假以辞色,以妻位待之,即便她知晓了祁府的打算,也不会追究,现在还是会好端端地呆在九阳城祁府里,哪里会跟你谈什么协议?” “她呀,是被伤透了心,万念俱灰,不愿便宜了祁府,才被你趁虚而入,不然,又哪里会心甘情愿投了府里?” 百里晴空所说的,赵无眠并非毫无察觉,毕竟白小迷前后反差太大,以他的心性,不可能视而不见,忽略不计,但这厢小儿女的心思,实在不在他的关心之列。 “那十年是她自讨苦吃,但凡长了脑子与眼睛,都应该能看出祁三对她并无情意,只是不得已应付敷衍,是她纠缠不休,自作自受。跟我走,依附齐国公府是她最正确不过的选择,弃暗投明,何来的万念俱灰?” 这是赵无眠的真实想法,难道不是吗?就算齐国公府与祁府的目的是一样的,都看中她身上的血脉,想要她生下身具白虹血脉的子嗣,但行事做派绝对不会象祁府那般阴私下作,他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白小迷权衡利弊后的自由选择,断没有恃强凌弱趁人之危的意思。 若真探究源头,祁三那里,是她自己一头扎进去,怨不得任何人,从这一点说,祁三倒是做了件好事,但凡他态度暧昧些,她恐早就身陷泥淖,再难脱身! 幸好祁三自恃清高,又厌恶她至极,而祁连衡太贪,里子面子实的虚的,样样都想要,如若不然,白小迷早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是他好心将她的危境挑明,唤醒了她浑噩的白日梦,让她找回理智,做出正确的选择,怎么到了娘亲这里,他竟成了鸡肋? 说好的明智之举竟成为不是选择的选择? 真是太伤人了! 他赵无眠何时竟沦落至此? 万念俱灰下的潦草敷衍? “说你不懂就是不懂!何时你能对一个人动心动情,自然就明白为娘所说的。” 齐国公一脉的男子因功法之故,向来有风流又专情的传统,在没有遇到真爱前,个个都是流边花丛的高手,身边众美环绕,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多情至凉薄无情。 情之字,于赵家的男儿言,是一场生死劫,一旦动情,就是一生忠贞不二,生死不渝,赵氏的族史上,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若是幸运,能两情相悦结下鸳盟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一方落花有意一厢流水无情,单恋的那个,必是形只影单,独身一生。 以赵无眠当前的情形看,虽然桃花不断,却没有一朵是开在心上的。 “我素来敬仰安香白氏,何况她还是大师的女儿?身世又如此堪怜,她有什么要求,能做到的,全都满足吧。那些个条件,真要用心去寻,不是难事,选上三个备选的,也别等三年后盲婚聋嫁了,现在就寻个由头,与她日常有个接触,日久生情,让她挑自己最合心意的那一个。” 这…… 赵麒麟父子俩没想到百里晴空所谓的主意是这个,互换了下神色,没表态。 “怎么,你们觉得不妥?还是有不方便之处?” 百里晴空自觉出了个好主意,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捧场,俏脸顿现不悦。 “娘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赵无眠见父亲暂无开口的意思,白小迷的事情又是由他负责的,只好含笑对自家娘亲解释:“只是,她身份敏感,这种事情不易提前声张,以免横生枝节。” 按照原先的计划,自然是暗中考察,选出要与白小迷做夫婿的人选,只当是家族为其指定的姻缘,在未生孩子前甚至在孩子血脉不曾觉醒前,白小迷的身份,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她的男人也无需知道的太多。 若是按娘亲的建议,那这提前要送与白小迷日久生情的人选,要不要告知真相? 不告诉的话,相处多了,会不会被猜测出一二? “这算什么为难的?” 百里晴空不屑:“天下又不是只安香白氏一族姓白,我不信你让那白小迷来京城,竟没给她安排好身份。她自己又不傻,不会随便就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若她没有那层身份,谁能看上她?” 赵无眠反问。 +++++++++ 第六十五章 娘亲最大 “你什么意思?” 百里晴空的凤眸微眯,语露威胁,她难得有一次做媒行善成全有情人的心思,居然被一推再推? 赵无眠陪笑,“娘亲呐,我说的是实情啊,您是没见过白小迷本人,她这里……” 说着,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有一大块胎记,丑得吓人。为了被人认出,避免麻烦也怕她出门吓到别人,儿子在她脸上用了改颜符,她现在的脸,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又如何?” 百里晴空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儿子的置疑,这点小道理,她会不懂吗? 这有什么呀,她年轻时偷溜出宫玩,不知要换几张脸呢! 喜欢一个人,自然不单是喜欢一张脸,虽有人说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那不还有日久生情吗?一个人即便相貌普通些,相处久了,自然也能看顺眼,还能发现彼此身上其它的好。 那又如何? 听娘亲理直气壮的反问,赵无眠无奈抚额,娘呐,您生来貌美如花,倾城倾国,身边服侍的,也是个顶个的好相貌,哪里能想象中丑到惨绝人寰是何种模样? 以貌取人本是世人常态,何况白小迷本尊也忒丑了些,眼下的脸,勉强可称为五官端正,略有清秀。 “……娘亲,您知道的,单冲血脉与孩子,给她挑的夫婿必是族中精英,天赋出众,断不会随便选个平淡无奇的普通人……” 虽然普通人也会生下能觉醒的孩子,修士的子女未必都能是修士,但毕竟后者的概率会更高些,所以白小迷要嫁的男人,必定是赵氏族中的优秀男儿,至于是否要让她与不同的修士及普通男子分别结合,多生几个同母异父的孩子……这样的念头,赵无眠不是没想过,或许到必要时也需行非常手段也说不定…… 就白小迷那副样貌,没了身份,单凭她自己,一个普通人,没相貌没才华,没有任何引以为傲的特点,那张勉强能入眼的脸还是假的,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吸引赵氏的优秀子弟倾心相待? 若非两情相悦,折腾这些多余的着实没必要,终归娶她是族中安排的要务,选中哪个儿郎也断没有推辞的可能。 至于戮心符之类的,欲成大事必有付出,比起齐国公府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大符师,短短几十年不碰别的女人有什么? 况且她一介凡人,活不过百岁,若娶她的是修士,想要温香软玉,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是吗?” 百里晴空显然有些怀疑:“可是,最早你说她粉团可爱……” 她一直以为白家丫头是个绝色美人,因为儿子自幼见惯了美人,能得他一个好评的,着实非比寻常。 她记得清楚,当年儿子第一次去九阳城见过白家小丫头时,回来给的评语甚高,怎么突然之间又变得丑陋不堪了? 脸上的胎记总不会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何时有的,你也从未提起过。 一双美目含怨带嗔望向儿子。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提它做甚?粉团子早八百年就长歪了。” 赵无眠漫不经心反问,他又不关心白小迷长相如何,管她是美是丑,只要血管里流着的血没变就成。 娘亲果然是够闲,莫非是近日父亲在某些方面不够努力?弄得她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赵无眠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爹爹几眼,别有深意的目光弄得赵麒麟很莫名,心中暗自猜测,儿子是什么意思,按说他对他娘亲向来有办法,这点小问题完全不在话下,不应该是向自己求助啊…… 若是知道自己儿子心头的猥琐念头,估计齐国公该暴走揍子了。 “……” 百里晴空顿时气结,这还是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粉嫩可爱的美人胚子因一颗胎记长毁了,这还不是大事? 容颜对女人的重要性,这混小子难道不知道?若是美丑无关紧要,他身边服侍的怎么只喜欢挑相貌秀美的? 小丫头长丑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露过! 这回倒是百里晴空想多了,对赵无眠而言,白小迷的重要性,从来就与她的外表无关,白小迷所有的价值,也从未体现在外表上。 若不是母亲提到要找人去与白小迷提前培养感情,掩盖身份弄什么日久生情的戏码,他也想不到用她的容貌做借口推脱。 白虹血脉对于齐国公府意义重大,若是顺利,有望在未来培养出几个高阶符师甚至是大符师,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白小迷,则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没了她,就等于一切成空,眼下白小迷这般听话安份,正是他求之不得,岂能让自家娘亲没事发善心乱点鸳鸯谱给搅和了? 原先答应白小迷的,他一定做到,绝不毁约。先前没谈到的,她若是有所求,但凡是无碍于大局,他也会应的,但娘亲提的主意,实在不怎么好。 “娘亲呐,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她可能会嫌麻烦多事又不好意思明言,您若真心疼她,就送些姑娘家会喜欢的衣物首饰类的好了。” 赵无眠苦口婆心要打消母亲的突发奇想。 “嫌麻烦多事?这么不识好歹?” 国公夫人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也不是。” 赵无眠暗叹一声,今天这脉没摸准,娘亲不按常理出牌,若依她往日的脾气,听说人家会不领情,立马就摞脸子不再管了。 “您想啊,她自小一打眼就喜欢上祁三,这么些年,心里眼里就只祁三一个,您看您儿子好吧?她愣是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她现在离开祁府才多久啊,这心里的伤,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呢,所以啊,她暂时是看不上别的人的,不如过上两三年,等她将这段情放下了,眼里才能看到其他人。” 两三年后,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提前一两个月接触,未尝不可。 “等等!” 百里晴空明明已面露赞同,似被赵无眠说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目光诡异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上下左右打量着。 “娘,您这是……” 赵无眠被盯得发毛,这又怎么了? “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准备给自己留着?” 百里晴空一张嘴,饶是镇定如赵无眠也被震得目瞪口呆,这是几个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 第六十六章 吕非关的谢礼 “不,不是,娘亲您这玩笑也开太大了吧?” 赵无眠反应过来,苦笑不得,娘亲的脑子怎么长的,想法怎么就这么奇特呢!他看上白小迷? “喜欢就承认呗,跟爹娘还藏着掖着的!” 百里晴空自觉触摸到了真相,两眼放光。 “……我没有……” 娘亲您这样自话自说,有意思吗? “这孩子,明明动心了,还说没有……” 国公夫人笑嗔,用自己看到的实例佐证:“我说安排人与她培养感情,你左推又阻的,又说人长得丑脾气不好,又酸溜溜地吃祁三的陈年老醋,找那么理由做甚?直接说你不乐意就是了。” 虽然白小迷现在看似是孤女一个,白大师夫妇失联,但她出自安香白氏,大师的女儿,有这两条在,倒也配得上自己的儿子。 “真没有,若是真的,您几时见过我敢做不敢当的?她长得实在太丑。” 赵无眠实话实说,若是娘亲开别的玩笑他就认了,唯独这个不成,但凡他没有坚定地否认,娘亲会以为他在默认,接下来她必定要见白小迷,不知要折腾出何等花样。 “……” 百里晴空目露失望,既然白小迷长得丑,那儿子看上她的可能性的确是微乎其微,没看上也好,毕竟大师失踪,安香白氏又无人出世,白小迷只是空架子,徒有其表。 若儿子喜欢,她当然接受,既然儿子不喜欢,那还是再回到原计划上来。 …… 今天是白小迷在鱼山堂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旁听生的但凡过了十五岁生日就自动失去了旁听资格,这是整个星月大陆的铁律,鱼山堂当然也不例外。 道理极简单,十五岁是血脉觉醒的最终截止点,过了这一天,意味着终生无缘修士,自然是不能再留在修者学堂,想学习的话,应该去为普通人开办的学堂。 这三个月,她与班里的同学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她以为最后这一天,自己定然是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没想到居然又接到了吕非关的邀约。 对于这个有过一次交易且还欠着自己债的少年,小迷还是很友善的。 “怎么忽然要请我吃饭?” 上次喝茶是要买她的符,这次吃饭是为了什么? “……明天就满三个月了,” 吕非关迅速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似乎担心自己说错话惹出白小迷的伤心事:“你,你……” 少年人到底脸皮薄,你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往下接着说。 “你是要为我饯行的?” 小迷好心地替他解围:“我明天不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噢……” 吕非关隐约吐了口气:“你,别难过……我,主要是想谢谢你,怕以后不知道怎么找到你。” “谢我?” 饯行还说得过去,谢礼从何说起? “我长辈回来了,多亏有你的符,不过,那个,” 吕非关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你借的那张符,用了。” 当初说好是借的,虽然白小迷说若用了就算了,不必还了,但,毕竟是将人家借的符用了,吕非关感激中带着羞窘。 “用了就用了。” 小迷不甚在意,当初名为借实际上借出没打算让他还,因为送他推辞不要,才改为借的。 “你家长辈可安好?没什么意外吧?” 她关切地问道。 连以防万一的保命符都用了,想是当时情况紧急。 “还好,受了些轻伤,无大碍。” 吕非关满脸的感激:“若不是有那两张符,或许就回不来了。” 想到父亲三言两语的描述,他不难想象出当时的凶险。 “……白小迷,谢谢你。” 少年握拳,面色郑重:“你的大恩,我将来必当回报。” 若非有白小迷的慷慨相助,他现在已是无父的孩子了! “……好啊,等你将来成了高手,我就全靠你罩着啦。” 小迷半开着玩笑,吕非关天赋不错,又出自名门,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修炼到符师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 “好。” 吕非关郑重地点头,然后挺了挺稍显稚嫩的胸膛:“现在也可以,如果你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随即想到了什么,难为情中夹杂着几丝沮丧,看了秀姨一眼道:“是我自不量力了,你家里人都那么强,一根手指头都比我厉害……” “不会啊,你今年才多大呀,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迷温声安慰他:“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将来少不得有麻烦你的时候。” “嗯!” 少年人对自己是极有信心的,显然并没有将她这番话仅仅当成是安慰之词,“救命之恩,终生莫忘,将来等我有能力了,随时供你差遣。” 小迷淡笑点头,虽然世事难料,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届时吕非关会或许忘了今日所言,但此刻他是无比认真的。 这样就够了……她的情况,一般人插不上手,吕非关现在还太弱小,等他有能力介入时,什么都晚了,身为一个普通人,她未必还有寿元活在世间。 “……其实,我上次所言的亲长,是我的父亲。” 过了一会儿,等进来上菜的小二退出后,吕非关再次开口:“你救了我父亲的命,我应该报答你。” “可别,是我卖给你的符救了你父亲的命,你买的东西就是你的,不存在救命之恩这一说,至于另一张符,原本说过要送你的,如果真论起来,是你的善举救了你父亲。” 小迷不想居功,心中纳闷,吕家是个大族,吕非关的父亲既然修为不高,按说不应该派去做危险的差使,况且若是出此类的任务,族中应该配装备的。 “不管你怎样想,这份救命之恩我父子记下了。” 吕非关的眼睛有些红,从袖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小迷:“我年纪还小,父亲他……身家不丰,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父亲说无论如何,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个,送给你,以后等我有能力,再慢慢还。” 什么? 小迷接过看了眼,是张店铺的转让契书,上面接手的一方清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你们要将这家店送给我?” +++++++++ 第六十七章 送间符店 “是,” 吕非关点头:“所有的东西,也就这家店还勉强拿得出手……” 父亲在吕家身份尴尬,没什么财产,其他的更没值钱的。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小迷推辞。 “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东西,”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羞窘中强作镇定:“这是父亲和我的一点心意,哦,我没把你的信息透露给父亲,他只是给了我契书,让我转给恩人,这上面的名字是我填写的……” …… 小迷忽然说不出继续拒绝的话,她太知道这种心情了,将自己最宝贵的心意捧着献上却心怀忐忑,生怕被拒绝或不珍惜,表面上却尽量想装得轻描淡写一般的不在意。 “……这是店铺还是宅子?是你家的?” 契书上只写着地址,小迷对京城并不熟悉,不清楚这个地址在哪里,吕非关姓吕,契书的拥有者却是康姓。 “是店铺。” 吕非关的脸似乎更红了些,他顿了顿,“我家祖传的店面……” 祖传的店面? 小迷有些不明白,他姓吕,他家祖传的店面所有人怎么会是姓康的? “我父亲姓康,我随母姓。” 简单的几个字,少年说得有些艰难。 “哦。” 父亲尚在,却跟随母亲姓吕,联系到吕家是大族且他之前所透露的父亲修为不高,在族中不受重用等信息,小迷判断他的父亲多半是入赘或因某些原因依附于岳家,她无意打探人家的隐私,用淡然的态度表明自己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并无意深究。 “……我父亲是赘婿……” 吕非关的身世很简单,父亲姓康,小世家出身,后家道逐年中落,到他时,更是衰败的厉害,好在虽天赋不算好,却也觉醒为武修,偶然认识了吕家的小姐。 吕家势大,吕小姐爹娘这一房无子只一女,在与心上人分手或做赘婿与爱人长相厮守,这两种选择中,吕非关的父亲选择了后者。 “……后来我娘与祖父亲先后去逝,我年纪又小,吕家是大家族……” 话音至此落。 小迷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吕家是大家族,支系多房头多是非多,谁都想往自己的小家多讨些好处利益,自然少不得各种纷争,吕非关外祖父与母亲皆不在世,只余外祖母一人,父亲又是修为不高的赘婿,世态炎凉再所难免。 “……以后会好起来的。”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吕非关天赋不错,等他再大些,修为上去了,他们家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 “是。” 少年人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 “这间店做何营生,谁在打理?” 小迷看着手中的谢礼,眼下钱财对她并无多大用处,更没有精力去打理店铺,怕再次直接拒绝伤了少年的自尊心,决定还是先了解些情况。 一间经营了上百年的符店,位置不好不坏,因实力本钱所限,做的都是低阶生意,目前在打理店面的一个掌柜两个小二都是康家族人。 “……若是你暂时没有要安排的人手,可以让他们再多做一段时间。” 虽然这三位族人若能继续在店里工作最好不过,但店铺都送给了白小迷,店里的人手自然是由她来决定的,没理由要人家继续延用原来的人。 “好,谢礼我收下了,经营上暂时先按原样不动,若是原来的人手能留下继续工作最好不过,我也省心。” 小迷思虑过后,决定还是先收下这家店的契书,她虽不十分了解行情,也知自己先前借出的符,是能抵一间小店面的。 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小迷还记得以前看过一则小故事: 一人问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时,又该怎样?另一人答曰如此大恩,最好的回报只能是将恩人杀了。 故事短,语句直白,却让人读来心渗寒意。 小迷就此刻记在心底,对普通人而言,道不轻传,救命之恩更不能轻易相施,施了就应该索取或收下应得的报酬,这样才是因果正理。 …… “小姐,为何要收下那间店铺?” 回去的路上,秀姨不解地问。 要知道吕非关毕竟是来自吕家,如果被齐国公府知道,或许会有误会。 “秀姨,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比大师更重要?” 秀姨被问愣了,比大师更重要的存在?没有吧,或者是生命? 也不对,多少人为了晋升大师的一丝可能,而甘愿献出生命!别说到大师了,修炼之路本就充满不测,哪有可能平安顺利? “没有!” 秀姨断然摇头,她想不出来。 没有吗? 小迷自失一笑,是她想多了,谁不想更上层楼,大师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挡。到了齐国公府这等位置,除了更高阶的修为,除了大师,还会有什么对他们有吸引力呢? “如果,秀姨,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建立自己的力量,有没有用?” 这个念头小迷不是突发奇想,在努力修炼的同时,她亦在思考,所谓的实力,除了自己的修为增长外,还有没有别的途径来实现? 如果她能拥有与齐国公府分庭抗礼的实力,噢,这个想得有点大,不消分庭抗礼,只要能增加筹码,拥有平等谈判的地位,就可以。 “应该……” 没有用……想想齐国公府的深不可测,秀姨默了默,不说齐国公府传承的底蕴,单是齐国公赵麒麟自身的实力…… “有没有用,总要试过才能知道的。” 反正除非小姐自己看上谁了,否则她是不可能任由齐国公府左右小姐的婚事,沦为给他家生孩子的工具。 那就试试吧! 其实赵无眠与齐国公府对自己还是不错的,温水煮青蛙是个好计策,小迷深知天下没有平白借的“势”,人家今天对她的好,是为了在明天她能痛快地让对方达到目的,将来她若是不识趣…… “秀姨,找时间你去店里看看,可有作为之处。” 武力暂时不够,若从财力上补呢? 银子灵币能砸出话语权? +++++++++++++ 第六十八章 白羽木簪 “你不忙?” 对于一大早就上门的赵无眠,小迷真心不解,他哪来的闲功夫四处游荡——他是偌大国公府的世子,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有许多吧?何况还要修炼? 可不管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赵无眠给她的印象,都是那种每日无所事事,时间一抓一大把的感觉。 “忙?” 赵无眠摇了摇整个夏天不离手的扇子,笑容温软:“小迷是在关心我?” “……” 这种普通的询问也能理解成关心?世子大人您得有多缺爱? 小迷无语。 “关心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可是心生喜欢啊。” 赵无眠深邃的桃花眼眨了眨,嘴角扬起。 “世子好似每日都很得闲,” 小迷不理他的自话自说:“逍遥的连我这等无所事事的人都要羡慕。” “忙不忙,陪小迷你的时间总是要有的。” 赵无眠嗓音温软,星眸专注,深情款款似对待心上人般,配上他俊美的容颜,颇能令人情迷意乱,陶醉其中。 妖孽!不愧为花丛老手!一言不合就撩妹! 小迷暗啐,不为所动,各色美男她见得多了,这点定力还是有的,淡然一笑,嗓音清浅道:“多谢,诚蒙抬爱,不甚荣幸。” “你我之间,怎么还这般见外?” 赵无眠各种模式开启转换娴熟,从慈爱长辈、友善朋友、合作伙伴切换到撩妹模式毫无障碍,那语态那表情,令小迷都有种错觉,莫非自己忘了,实际自己与他之间真有点什么不成? “这叫有礼貌,不是见外。” 小迷浅笑,她昨晚将计划仔细想了几遍,虽然还有些细节尚需深思熟虑,大策略是有了,原想着明后天计划好了就找赵无眠,谁曾想他今天就来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碰上了,就趁热打铁,早谈早办事。 “还是现在的小迷讨人喜欢,瞧这话说得!” 赵无眠嘴角微翘,半真半假带着揶揄:“果然是长大了,过往十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小迷能开金口吐玉言,还如此入耳。” 小迷乐了,知他打趣,顺话头而下:“人总是会长大的,多谢世子夸赞。” “不谢,是你自己长进。” 赵无眠有点小别扭,怎么这话风说着说着,就在无声无息中转变为长辈对小辈了?距离感怎么出现的?这节奏与话风,显然不是他的初衷。 是白小迷…… 她漫不经心玩笑般的几句问答,却换了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赵无眠瞳孔微缩,一道微光在眸中闪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白小迷,她是无心误撞,歪打正着,还是无形中和风换细雨? “小迷看上去挺高兴?” 到了今晨,意味着她彻底成为普通人,居然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这换在数代为普通人对子女血脉觉醒基本不抱希望的人家身上自然是正常的,换在她身上,就不应该了,她难道不清楚出自安香白氏,却只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这是多么大的打击? 身具世间罕见的高贵血脉,偏偏是不能觉醒的隐性血脉,可谓天堂地狱集于一身,换谁怕也难坦然面对。 “没有吧?平常感觉,我哪天都是这样。” “今天与平常不同,” 赵无眠的语速有一点慢,仿佛在强调:“今天是小迷的重要日子。” “没什么好重要的,” 小迷说得不甚在意:“生日而已,长寿面早晨秀姨亲手做的,味道不错。眼泪在世子来前已经流完,既成事实,想不想愿不愿均改变不了事实,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所以现在的状态是正常反应,不需要安慰也不想庆祝,劳世子费心了。” 赵无眠虽常来常往,鲜少有一大早就到的情况,小迷不需多猜,亦可知他的目的不外如此。 “你倒是豁达。” 哪方面的台词都被她抢说了,赵无眠也是无语了,再次升出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对眼前的小姑娘,那种琢磨不透无法把控需要再次认识的感觉又来了,到底是他以前根本没真正了解白小迷,还是她变化太莫测? “原以为要帮你擦眼泪,我还多带了两条帕子,看来是用不上了,喏,送你的生辰礼物。” 说着,掌心中突兀地出现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 “不管行不行礼,及笄日总要有支簪子的。不用谢。” 按星月大陆的习俗,及笄是女孩子最重要的日子,不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在这一日都要绾发插簪的。 习俗小迷是知道的,即便在她所熟知的世界中,女子及笄亦是件大事,只是这簪子却不是什么人送的都能收的。 “世子有心了,秀姨已经给我一支了。” “秀姨的是秀姨的,不多我这一支。” 赵无眠仿佛没听懂小迷的委婉拒意,直接拿起她的手,将簪放到她的掌心,然后握拢她幼嫩的手指,不容拒绝:“给你就拿着。” 簪子入手,小迷神色微感意外,看似白玉簪,搁在掌中却是轻飘飘的,仿若无重量的羽毛。 “知道你不喜欢头上沉甸甸的饰品,这是白羽木,看似玉,实为木,轻若羽,你用正好。” 赵无眠解释道。 他早就发现白小迷不喜欢在头上插饰品,以往在祁府时,除非她去见祁三。 估计是本着女为悦己者容,才会在头上插花,私下里呆在自己院里时,只是用发带简单束发。现在的白小迷更是不喜装扮,他好几次来得突然,没提前通知时,碰到的她居然连发都未束,要么只在头顶随意梳个小鬏,如童子般,要么头发全披散着,只在发尾偏上位置松松地系一根发绳,要有多随便就有多随便。 他私下问过秀姨,答曰她家小姐受不得头上插饰物,嫌沉。 白羽木! 小迷面色一变,急忙推辞:“这太贵重了,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簪子我不能收。” 白羽木,是做飞行类法器的珍稀材料,一枝难求,对修者而言是了不起的好东西,她一介凡人,实在不敢把这么个宝贝插在头上,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你倒是惜命!” 赵无眠轻笑,像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放心,上面有符阵掩饰,寻常人看不出,以为就是普通的白玉,能看出来的,不会对这点枝末见财起意。” +++++++ 第六十九章 梳头发的帅哥 没有危险! 小迷准确地抓住了赵无眠话中的意思,修为高能看出来的看不上这点碎东西,修为低看上的,看不出这是好东西! 如此小迷就放心了,好东西她还是喜欢的,而且这白羽木她以前不知道的,只在书上见过,从未不曾见过实物。 据说加入这种树木打造的飞行法器,比没有这种材料的同阶法器,飞行速度会提升至少五倍! 五倍是什么概念? 别人飞一百米,你已经飞五百米! 五倍只是基数,若是锻造师的水平高,能发挥出白羽木的功效,六七倍也是有的! 首次见到传说中的神物,小迷禁不住好奇之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暗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木头长得也太有欺骗性了,居然看上象玉,拿起来轻得象羽毛,更令人惊叹的是,硬似金刚石! 有白羽木的飞行法器之所以贵重,一是材料本身难得,二是不易炼制,它的硬度太高,很难炼化。 把玩了一会儿,小迷恋恋不舍地将簪子递回给赵无眠:“东西虽好,非我能用,世子还是留着另送他人吧。” 虽然赵无眠说没危险,万一呢?东西再好,得有命使,别为了一根簪子送了性命,那多冤啊! 赵无眠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顺手接了过去,“过去,坐那儿。” 他指了指窗边妆台前的凳子。 “干嘛?” 小迷不解,她在这里坐得好端端地,挪地儿做什么? “让你去就去,小迷乖。” 乖你个头啊,这副宝宝听话有糖吃的口吻真是令人没办法,要不要讲得这么荡气回肠绕梁三尺啊? 小迷瞪了瞪眼,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起身,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这张临窗的桌子,原本是妆台,窗外种着几丛玉簪并一架茑萝,八月正当花季,白如雪,红胜火,小迷既喜玉簪花白簇簇,又喜满架如红五角星的茑萝花,遂将此处也改做了临时的书桌,摆着几本她近来在读的书与纸笔。 反正她原本就鲜少有对镜理妆贴花黄的时候,无非是洗把脸抹点面脂,一头秀发,秀姨有空就是她给梳发发髻,若秀姨正忙,小迷就自己随手扎个包子或简单头绳一系算完事,若不是秀姨总提醒她披头散发不雅观,小迷其实最喜欢披散着头发,既轻松又自在。 “坐这里干嘛?” 小迷小声嘟囔着,这边只有一个座位,换到这边,她还得侧过身子隔着半个屋子与赵无眠讲话,音量自然挺提高。 “小孩话真多。” 赵无眠轻嗤了声,故作不耐烦地拿扇柄敲了她肩头一下,“转身,坐好。” 搞什么? 小迷侧转身坐正,视线正对着窗外红滟滟的茑萝,玉簪花那识别性很强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沁入肺腑。 “你看……” 一句邀他看花的话刚吐出两字,蓦然头上一轻,原本的束发丝带被拆,绾着的青丝瞬间披散开来,秀发如云,滑腻柔软,乖顺地散在颈间,愈发显得发黑肤白。 “你!” 小迷怒,刚要转头责问。 “别动。” 赵无眠的大手固定住小迷的脖颈,手上出现一把精致的玉梳,梳齿顺着小迷乌黑油亮的秀发梳下,一边梳,一边略带嫌弃地数落道:“今天这样的日子,好歹把头发梳得光顺些像个样子,秀姨就任由你这般毛发凌乱的邋遢着?还有没有女孩子家该有的样儿了?” 晕! 这位还教训上了! 小迷眼前飘过三道黑线,她怎么就邋遢了? 之前是没怎么好好梳头,秀姨一早就去厨房给她做长寿面了,说好了吃完面后再好好给她梳发,于是她洗漱完后就随便抓了抓,简单的扎起来,谁知道赵无眠会来这么早又这么巧?秀姨去厨房这会儿功夫他就来了? “秀姨等下会帮我梳的,不劳烦世子动手。” 小迷强调般地解释。 “不劳烦,梳个头发而已。” 小迷背对着赵无眠看不到他的表情,脖子又被他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只听他声音里透着分悦色:“放心,保管梳得让你满意。” ……那,行吧…… 这位爷的性子,小迷大概也了解几分,这位是被宠坏了的主儿,他要做的事情,不管你是婉拒还是明辞,他都一概不理,随心所欲率性而为,梳头发非原则性的问题,小迷懒得与他计较,正好当个免费的美发师来用,她素来不怎么会打理头发,只会扎起来或挽简单的鬏,稍复杂些的发髻就搞不定了。 至于今天是她的生日,十五岁生日这天梳头发的意义,被她无意间忽略了,毕竟习俗不同嘛,在她以往,去美发店做头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专业好的美发师很多都是男的,小迷向来御用的也是位帅哥。 “……发质不错。” 赵无眠觉察到她绷紧的后背与脖颈放松下来,原先束缚她转头的手也松了力道,一手执梳,一手松松地拢捋着秀发,一下一下梳得认真,动作优雅而专注。 这句话夸到小迷心里了,原主身上最令她满意及惊喜的就是这头秀发了,黑亮柔顺有光泽,可做洗发水广告。 摩挲着掌心下柔亮秀美充满光泽的青丝,一向挑剔的赵世子很难得给了句真心实意的夸赞,讲真,他阅美无数,单论头发,白小迷的这头青丝可谓出类拔萃,滑腻柔软的手感好极了,赵无眠忍不住借梳发之机多摸了几把。 “……嗯,多谢。” 小迷的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慵懒而略显模糊,小迷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每次有人摆弄她的头发时,都会舒服得想睡觉,赵无眠梳发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温凉的玉梳按摩头皮滑在发间的触感,令本来昨晚就没怎么睡好的她愈发习惯性的发困,想睡觉。 她轻眯着眼睛,从睫毛缝里看着窗外绿嫩茑萝叶间的颗颗红星状的花儿,整个人松软地泛着迷糊,有一双手轻柔地在摆弄着她的头发,一时竟有种恍惚,似往昔在惯去的发廊里做头发。 “世子……” 秀姨一早起来亲手为小迷做长寿面,服侍她吃完后,将碗筷收拾拿去厨房,顺道去查看准备的食材——今天的午餐,秀姨不欲假手他人,提前列好了单子,吩咐厨房准备。 查看食材稍微耽搁些功夫,刚回院儿就听说赵无眠来了,暗自纳闷,来得可真早,小姐还未正式梳发呢! 匆匆入内,室内明明两道气息,却只见赵无眠临窗的背影,再细分辨他的动作,秀姨不禁倒吸口凉气,他在做什么?! +++++++++ 第七十章 论创业与嫁妆的必要性(上) 八月的晨光越窗而入,明丽灿烂,将赵无眠的背影打上一道虚幻的金边,愈发显得风姿秩丽,他低头微躬着身子,手臂微抬,仿佛在做着什么,单是从他的肢体表情,清晰地体现着专注与温柔。 秀姨呆怔住,赵世子,他,他! “秀姨你回来的正好,” 赵无眠将那支白羽木簪插在小迷挽起的发髻间,回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看看你家小姐梳这个发髻可是合适?” 说话间,侧开身子,原先被挡得严实的白小迷露出身子,声音中透着明显的睡意,茫然而懵懂,掩嘴仿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啦?秀姨你看怎么样?” 什么情况? 秀姨一脸懵,迷茫中陡然升起一分恼意,厉色道:“世子,你在做什么?” “梳头啊。” 赵无眠手上的梳子已不见踪迹,摊了摊两手,面带无辜:“不好看?” 说着抬臂抱肘,扇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他悠悠地轻摇着合拢的扇,颇为认真地低头仔细端详审视几眼,“挺好啊,你自己看看。” 不见他动作,原先被书挤到梳台一角的水晶镜就挪到了小迷的面前,全然不顾秀姨愈来愈黑的脸。 “……还不错,吧?” 小迷刚从似睡非睡的状态醒过来,思维不如平时敏捷,她知晓秀姨生气了,却完全没抓住秀姨的情绪来源,不知她为何气恼。 随意往镜子里瞟了几眼,赵无眠的手艺算不错,头发梳得平滑无毛刺,绾了个她叫不上名的髻,不复杂,高度大小正合适,比她之前胡乱抓起来的形象好了数倍,没有插其他的头饰,只简单插了支发簪,显得既文雅又俏皮,不带丝毫的老气横秋。 “秀姨你看呢?” 小迷透过镜子对上自己的眼睛,意识逐渐晴明,难道秀姨是怪自己没等她回来梳发? 小迷有点懵圈,秀姨是说过这话不错,但也只是随口一提,没多郑重,平时若不出门,她经常是自己梳头发的,秀姨见了只是笑笑,没说过别的啊…… 她知道在自己来的那个世界的古代,及笄梳发是件大事,但没有人与她讲过,星月大陆有同样的习俗,在她的印象里,十五岁生日不算什么重要日子啊,呃,若说是在这里,她明白这个日子意味着什么,倒计时的终点! 心心念念的重点全在血脉觉醒上了,梳头发,也很重要? “……好看。” 秀姨勉强地挤出丝苦笑,“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劳烦世子太不应该了。” 赵无眠听懂秀姨言外的指责之意了,意即,小迷不懂事,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犯这种糊涂? “无妨,梳发而已,做了这么久的小叔公,总得主动做件长辈应该做的事。无所谓劳烦,秀姨多虑了。” 赵无眠面不改色,端着长辈高人的风范,淡淡地说道。 听到又提起小叔公这一岔来,秀姨与小迷同时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自从离开祁府,他有日子不拿这小叔公的辈份压人了,突然提起,顿勾恍惚。 小叔公这称呼,是随祁三来的…… 秀姨心下凛然,这个日子提祁三那个糟心鬼做甚?怕小迷多想,心里虽暗恼赵无眠没安好心,哪壶不开非要提哪壶,咬牙忍了又忍,却还是歇了继续怪罪的想法。 依她对小迷的了解,一定是赵无眠要给她梳发,小迷拒绝不了才同意的。 也怪自己,之前没提醒小迷这一日的头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梳的,她定是以为是件小事,没有再三拒绝,只是赵无眠不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或许他桀骜不羁惯了,无视习俗法理,只是性子上来率意而为? 既然他说是长辈的关爱,那就只能是这一种意思,秀姨不想节外生枝,神色恢复到平常:“如此,多谢世子有心了。” “小事。” 赵无眠不以为意,摆手一本正经道:“秀姨,我托大提个醒儿,小迷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这发髻该绾还是要绾的,披头散发总不太好看。” “是。” 秀姨不置可否,点头称是:“世子今日无事?怎的一大早就过来了?” “得!你们主仆二人倒是心有灵犀!” 赵无眠笑了笑,同样不理会秀姨的送客意:“今天再重要的事情也大不过小迷的生日,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可有什么要求心愿?但凡我能做到的,尽管开口。” 一副大咧咧,大包大揽的语气,大有只要小迷有所求,他必所应的姿态。 当然,赵世子毕竟是赵世子,从未有信口开河的习惯,自然要加一个限定“但凡能做到,尽你开口”,言则,开口前自己先掂量一二,若是摘星星要月亮这类难度太大的,就不必张嘴了,免得双方尴尬。 小迷抿嘴笑,亭亭站起:“倒还真有一个要求。” …… 等听完小迷的要求,赵无眠掩不住的好奇:“你要开店铺,行商?为什么?” 她居然是这个想法? 不能觉醒成不了修士,普通人家的姑娘有普通的活法,她会有打算不安于坐等三年时光,赵无眠有心理准备,只是行商做买卖的计划,还是有点奇怪。 “可是下人服侍的不周到,还是哪里有不得力的地方?”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小迷乃女子,对经商素无喜好,忽然提及,想是为金钱之故。 但这不应该啊,她怎么会有衣食之忧? 这座宅子,从里到外布置的都很用心,对白小迷主仆,他早有吩咐,但凡日常所需,基本是比照着国公府主子来的,吃穿用度无不以精品奉之,在这里服侍的,皆是训练有素且忠心无比的下人,均知道白小迷是贵客,不可能出现不恭怠慢之处。 至于花费开销,他早有准备,但凡小迷有所需,不论是俗世的银钱还是修者用的灵币,随时都可以吩咐人拿来,不拘数额。 如果白小迷既对商业无感,又不缺钱,何来经商一说?唯一的原因定然是听到了某些闲言碎语或是取用时下人怠慢,让她生出不虞自立之心。 “可是觉得到账房支取太过麻烦?是我思虑欠妥,我让人拿来放秀姨处,你用时更方便。” 至于经商之类的想法,就做罢吧,完全没有必要。 ++++++++++ 第七十一章 论创业与嫁妆的必要性(下) 听了小迷的要求,一瞬间赵无眠脑中转过数个念头,迅速分析判断,寻找最可能的真相。 “不是。” 小迷摇头:“你的人都很好,不是他们的原因。” 与这宅子里的下人没关系,是她自己有想法。 “那是为什么?你想要什么,知会我即可。经商做生意既无趣又辛苦,你若是嫌无聊,可以做些别的。” 赵无眠真心不看好她的想法,经商?所为莫过利,出身于齐国公府,他对银钱着实没概念,灵币对他而言,都只是数字,何况普通的金银? 觉得三年的时间太无聊,可以学的东西很多啊,种花种草弹琴绣花,制香填词,在他的印象里,无需修炼的普通女孩儿每日里能做要学的也不少。 “小迷,有我在,你无需为这等琐事忧心。” 总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她都太不适合也不能去经商。 “我知道,你是座大金山。” 小迷笑,“齐国公府是座更大的金山,取之不竭,我怎么败无非是九牛一毛。” “知道就好。” 赵无眠猜想她后面还有未尽之言,直接打断:“你换个有点出息的愿望。” “还是这个,我要自己赚钱攒嫁妆。” 小迷自有打算,焉能轻易被他说服了。 攒嫁妆? 赵无眠气乐了,这小丫头,脑子怎么长的! “今天刚过生日,你就恨嫁了?还攒嫁妆?你出嫁的事我全包了,大好夫婿,十里红妆,样样都不会少。不需要你抛头露面锱铢必较赚得辛苦小利。”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小迷蹙起了眉头:“我不想让你全包办。” “为何?” 赵无眠微怔,这次是真的不解:“撇开你我的交情,这也算是我的份内事……”她何来的排斥之意? “你我有交情不假,但婚姻大事,总不好全由你来操办,那样的感觉太不好,我不愿意。” 感觉不好? 赵无眠的桃花眸微微闪烁,瞬间明白了小迷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意微凝,心头涌起淡淡的不舒服——她的婚事是桩交易不假,可这十年,总归是打了不少交道算是有些交情,他也是拿她当朋友的,怎么…… “你觉得是在自卖其身?” 他故意将白小迷表达隐晦的窗户纸捅破,不破不立,摊开赤裸裸的真相,要难堪也是大家一起难堪。 “没这个意思,你言重了。” 小迷淡然一笑,全然没有尴尬之意,目光清澈,望着赵无眠温声道:“只是自己的事情想要有一些参予感而已。若是全部由国公府包办,感觉不舒服。所谓攒嫁妆,钱多钱少不是关键,参与的过程很重要。这一点,万望世子理解。” 什么都是你国公府安排的,所谓嫁娶不过是张遮羞纸,内里就是自卖其身。 话说到这里,赵无眠竟不知再怎么接了,他总不能直说白小迷的做法是自欺欺人吧? 如果他真说了,估计依白小迷的脾气能将他赶了出去,从此再次视他如无物,也是可能的。 自卖其身!她竟然想得如此不堪! 赵无眠心中的郁火蹿起几尺高,她先前在祁府生活了十年,怎么没觉得有不妥? 不知是恼火白小迷不识好歹将他的好意误解为恶徒行径,还是恼恨她如此低贱自己,总之,心头不知名的野火烧燎着,似有火气窒在嗓中,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他咬牙,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保持镇定不变的神情:“你打算怎么做?可有详细计划?” 罢了,依她就是。 反正也翻不起大浪,何必拘着不让她折腾?有他在旁看着,她又是改了容颜不起眼的普通人,不会生出枝节的。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 见白小迷一副踟蹰为难的样子,赵无眠顿觉心头无力,想怎么折腾随她好了,随她高兴! “知道你主意大,你想怎样就怎样。本钱找管家拿,不拘数额。秀姨你盯着点,做生意虽不是难事,未必如想得那般简单,院里的人手随你支配,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地里向爷打小报告。” 真是怕她了……赵无眠不禁捏了捏眉心:“秀姨,你修为高,跟她出行最好敛了气息,普通仆妇最好。” “视情况而定吧,” 小迷出言:“我若做修者的生意,还需要秀姨的威慑。” “你还要做修者生意?” 赵无眠头都大了,简直乱弹琴!你一个普通人,在修者面前就是蝼蚁般的存在,不够一根指头捻的!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不行!我不同意!” “我知道世子是一片好意,只是,我已经十五岁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小迷笑吟吟地,不将赵无眠的抗议当回事:“我只是提前说说,做不做皆是后话。说到这里,我希望世子能多给我一些自由的空间,有秀姨在,不需要其他人暗中保护,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小女子,却由好几名修者保护,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这些话她早就想与赵无眠讲了,只是之前的时机不对,即便她表明自己的态度,赵无眠也不会真正放手,最多是阴奉阳违而已,现在她成了不折不扣的普通人,不会有比齐国公府更好的选择。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无眠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白小迷,面前的脸不是他看了十年的那张丑脸,但眼睛是,他一直知道白小迷有双好眼,清纯透澈,灵动迷人。有了这双眼睛,即使顶着普通的五官,也让人心生悦然。 悦然? 他微怔,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白小迷的气息,何时变得如此平和甜美,令人乐于亲近? 她竟然修炼了天衣! 赵无眠心头浮起微微的讶然,他以往竟没有发现!想是秀姨教的……不过,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无论怎样修炼,无非是在普通人群里多赚些好人缘罢了。 你有什么权利不答应?我又不是你的犯人,要二十四小时受监控! 小迷心中暗恼,突然狡黠一笑:“那我就每天都与你的人捉迷藏玩游戏喽,反正有秀姨帮我,还是能玩得起来的。” 如果赵无眠的人天天盯着她,很多事情做起来很不方便,虽然她不奢望能脱离他的监视,至少给留出些空白。 +++++++++ 第七十二章 几个意思? 白小迷素来是见好就收的,待赵无眠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之后,不待他变脸色,已经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闲闲地开启喝茶聊天模式。 赵无眠陪着她东扯西扯,天南海北说了不少奇闻趣事,最后还留下来用午餐,尝了秀姨的手艺。 这个生日才算陪过完毕。 “世子,白小姐身边的人真要撤了?” 元安打心眼里不赞成,这位白小姐已然确定是普通人,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安份地在宅子里呆着,世子爷好吃好喝供着,不是让她整天没事瞎折腾的。 漫说是她这样的身份与处境,普通人家的姑娘有几个会出来抛头露面的?还做买卖行商? 依他之意,直接打消她的念头,根本无需多理会,一个秀姨,还不足为虑。 爷倒好,什么都纵着,不管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都应承。 关键是这位主儿,想法太多! 早前没觉醒想着去学堂,呆了三个月,一事无成,彻底没希望了又想出新辙,真以为自己是大师的女儿,所有人都应该百依百顺,围着她转? “撤了吧,不然她说得出做得到,少不得要闹腾。” 赵无眠的语调含了分无奈,那个丫头,倔起来六亲不认,头疼得紧。 元安目光古怪的偷瞟了赵无眠一眼,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世子爷这无奈中还隐含着丝宠溺? 无奈?宠溺? 元安微打了个冷颤,这不可能!一定是他听错了,世子爷提起白小迷怎么会有这种语调。 “她身份毕竟不同,身边没人,安全与行踪都不好把握。” 万一出了什么事,一时没照顾周全,还是他们的问题。 “有秀姨在,不会有事。” 至于行踪,赵无眠蹙眉,即便不随时掌控她的一举一动,大事还是要了解的。 “属下觉得,至少应该留一两个,她身上虽然有各种保护,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毕竟是普通人,破皮流血受伤,却是避免不了。” 那几道护身符是能保她性命无虞,但也限定了激发条件,是不会管普通人之间的推搡抓挠的,若白小迷与人起争执,对方搧她一巴掌就是真搧她一巴掌,护身符是不会在这时起作用的。 说来说去,元安的本意是希望世子收回成命,别由着白小迷胡闹,这三年时间,好好调理身体,养得白白胖胖,有利于生育。 所谓攒嫁妆之类的鬼理由,理都不需要理。 “将甲七派给她。” 元安的进言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只秀姨一个,难免有顾全不周时。 “是。” 没达到进言的目的,居然还要大材小用,将得力干将甲七派给白小迷,元安的心情顿时不美丽起来。 “遇到何种情况他可以出手?” 这个尺度要问清楚,不然大家都不好做事。 “秀姨无法顾及时。” 隐卫出手,以白小迷的敏感,多半是要暴露的,“视情况定夺,确定会受伤再出手。” 若是白小迷知道自己答应撤了暗中的人,实则还留了一个,估计会不高兴,甩脸子不理人。 “是……” 元安替甲七牙疼,这个时机太难把握了,早了没必要,晚了又要受罚,有秀姨在,能在暗中缀着不被发现已是考验,还得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早知道他不问了! “世子,不能让白小姐换件别的事情做?” 行商啊,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还不排除做修者生意的可能,这,也太容易出事了吧? “不必,这点小事随她去。” 赵无眠语调淡然,霸气顿现:“她注定是我的,没有人能夺了去。” 元安点头,迷糊间觉得世子这话乍一听是没错,白小迷确实是齐国公府的人,世子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与精力,确实不能便宜了别人,可仔细品味,怎么这么别扭呢?倒像是对自己女人所有权的宣告。 偷眼细瞧自家世子的神态,并无半分异样……一定是他脑子不清楚,想多了,世子素来喜欢美人,就白小姐那张脸……啧!世子就是看上个男人,也绝对绝对不会看上她的! +++++++ 迷园里……噢,白小迷将自己住的宅子暂命名为迷园,这里只是别人提供的暂居之地,当不得一个家字,但不能总宅子宅子的叫,小迷以为,无论小猫小狗花花草草,乃至宅院庭园,有个名儿都会高兴的。 秀姨坐在桌前,端详着手里的白羽木簪,面色变幻莫测,小迷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勾勾抹抹,不知在画着什么。 “……这个簪子,小姐还回去吧?” 呆坐了半晌,秀姨突然出声。 “为什么?” 小迷讶然:“我之前推辞过了……你也知道赵无眠那人的脾气……” 他要送的东西,管你乐不乐意,也一定要送出去的。与其让他送不出去怒而毁了,还不如收下呢。 “这是个好东西。” 秀姨目光中满是恋恋不舍,好东西啊,还回去真有些不舍,“材料罕见难得不说,这上面还镶了两个符阵,遇袭时能形成气障护主,预存两道剑气,气障形成之时会自动攻击袭击者,确实是好东西。” “那更没必要还回去了。” 小迷眼睛一亮,这相当于防弹衣啊,还自带发射功能! “又不是我张嘴要的,他给了就是咱的,不还。” 秀姨见小迷一副小狗护食的样子,不由莞尔,的确是好东西,她也舍不得还。 “这是簪。” 她叹了口气,偏偏是枝簪,换成别的该多好! “簪又如何?何处不妥?” 既然是好东西,又知晓赵无眠的性子,秀姨还是坚持要把簪子还回去,自然是有不妥当的地方。 “小迷,你觉得赵世子如何?” “还好吧。” 总不会是因为嫌他的人品不好就不收他的东西,小迷笑了笑:“秀姨,是不是送簪有寓意?是十五生辰不能收,还是不能收男子的簪?别卖关子了。” 小迷冰雪聪明,又非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秀姨的言行举止前后联系,不难猜出原因。 “都有。男送女簪,非亲密之人不能为,及笄日绾发插簪意义非比寻常,只有未婚或已婚夫婿方可。” 秀姨的表情很郑重。 +++++++++++ 第七十三章 没别的意思 噢! 小迷笑,释然,“秀姨,你想多了。” 赵无眠绝对不是看上她,对她有意思才又送簪子又梳头的。他不一定知晓这些习俗,即便是知晓的,他的行为也绝对与这种意思无关。 秀姨这叫自做多情,庸人自扰。 “就这个原因?” 真没想到,秀姨也有颗少女心啊! 这个还不够?不足以引起重视与警惕? 秀姨面色微凝,不满意小迷的漫不经心,赵无眠什么意思? 他既是国公府的世子,又是武修,不可能娶普通人为妻,小迷出自安香白氏,大师的女儿,家世上配他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如今情形又不同,大师不在,安香白氏只闻其名,小迷又确定为普通人,无论从哪一样看,都不会是齐国公府的良配。 小迷将婚姻权许可了齐国公府,眼下赵无眠又做出如此举动,莫非他们抱着与祁府相同的打算,要让小迷无名无份跟了赵无眠? “嗤”,小迷彻底笑出声来,“秀姨,你放心,绝对没这种可能。我们可用了诚信符,他不能强逼的。” 赵无眠虽行事不拘小节,看似随心所欲,实际上却比谁都理智,看似不羁,其实底线很清楚,利令智昏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感情用事更不可能,他是那种小事率性而为,大事有原则的人,做为国公府的世子,岂能是头脑发热无勇无谋的冲动之辈? 他是那种多智而寡情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有损自己的身份,有损国公府的利益,这是刻在骨血深处的本能。 小迷清楚,他对自己的一切行为,无关儿女情长,只有一个理由解释:有利用价值的人,要好好对待,由此可获取其人身上价值的最大化。 他人眼中难得一求的白羽木,对他,虽不是随手得之,信手抛掷之物,却也不是了不起的稀世珍宝。 是这样的…… 秀姨脸上呈现出怔然,幽叹了声,不知是失落遗憾还是释然:“那,留着不还了。”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丝不对劲,白羽木坚硬无比,雕刻起来非常不易,但这支簪的簪头却雕着精美的星月图,寥寥几笔,神韵立现,弯月的下方悬着颗星星,星星里有一个小小的迷字,如果她没看错,这明明是赵无眠的笔迹! 不会是赵无眠写了让人照着雕的吧?或者,这簪就是赵无眠刻的? 秀姨摇摇头,是她想多了……以赵世子的花名,一掷千金是常有之举,白羽木簪虽珍贵,以他的身价手笔,买下一支送人也非大事,若说是亲手做一支白羽木簪……? 这些她自己一厢情愿,无凭无据的揣测之意,还是不要说给小迷听了。 “秀姨,看看这个怎么样?” 关于簪子的问题,在小迷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本来按照协议齐国公府就应该包管她们的一切,大金主送支簪子算什么?送十支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将绘好的图拿给秀姨看:“以后我们的店就会这个图案做招牌。” 一头长翅膀的胖马? 秀姨端详着,胖乎乎的倒是很讨喜,只是这样的东西做店招,是不是太孩子气了?尤其是用在符店上?不像是修者用的符,倒像是做娃娃玩具的。 “店名叫岫之迷,以后不管开什么都叫这个,都会这个店标。” 不待秀姨提反对意见,小迷已经拍板了,这个小飞马是她五岁生日时爷爷手绘生日卡上的图案,独有一家,别无分号,后来爷爷见她特别喜欢,还为她定做了一模一样的小木马与小布马,从那时起她一直将小飞马当成自己的个人签名图,任何可以上个人头像图片的,都是这匹小马,甚至后来开店做生意,也是用匹小飞马做标志。 如果爷爷也同她一起来到此处,看到这匹小马,一定能认出来,会来找她……这份隐晦的期盼自然是不能对秀姨所言。 “岫之迷?” 秀姨的眼中闪过带着愕然的惊喜:“小姐,您?” “我觉得这个名字寓意非常好,秀姨与小迷的店,是吧?” 若不是直接用秀字与迷字怕有心人起疑,她都不想换成同音字,好在,这个岫字的本意也很正面。 “这是事实,无需感动啊。” 小迷抢在秀姨眼中氤氲出雾气前出声,发下豪言壮语,绘画出她的商业蓝图:“咱们一定要把店做起来,在大夏朝甚至整个星月大陆遍地开花。” …… 老康家的铺子换了东家,重新换了匾额,这事儿放在京城,就像湖水里飘了片树叶,起不了半丝波澜,除了左右邻铺出于好奇过来问问,挂匾时街上个把闲人聚在门前看看热闹外,没人感兴趣。 老铺子还是那间老铺子,掌柜伙伴还是康家那几张熟悉的脸,新东家换汤不换药的作法,莫说是外头人摇头,就连康掌柜也纳闷,难道新东家的举措就仅仅是换块招牌改个店名? 岫之迷是什么鬼?符店叫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搭! 秀姨也纳闷呢,说好的大干一场呢?这样就可以了? 咱们手里成摞的上品符,不拿到店里卖吗? 小迷笑,她没打算一鸣惊人,尤其是现在,赵无眠说是将人撤了,但实际上他不可能完全放任自流,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上来就发大招,赵无眠若觉得有不可控的因素,绝对有上百种法子撇清自己的同时,还能让她做不下去,不得不知难而退,龟缩回来。 “放呀,不过要一张一张的来,一个月只出一张上品符,二十张中品符,阶品暂时都从二阶起,类别种类多几个。” 小迷早想好了,既然市面难见上品符,她就以此来造势,上品符在别人眼里是宝贝,在她是手到即得,近似百分百的绘制成功率,漫说每月一张,每月十张她都供应得下,不过物以稀为贵,她不得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饥饿销售是极有必要的。 小迷很庆幸她画出来的符不带个人气息,她普通人的身份,避免了许多可能的麻烦。因为每一位修者的灵力气息是做不了假的,任何一位符师,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可避免的会在自己亲手绘制的符上留下个人气息,只不过这份气息要比他本人修为高的才能破解,且要花费一些精力。 在赵无眠那里,符是秀姨所为,多数中品,一个月出一张低价上品,并不算出格。 +++++++++ 第七十四章 长翅膀的小胖马 白小迷的策略果然没错,不过是投下一张二阶上品符与二十张二阶中品符,却着实令岫之迷在这条街上小小地出了一把风头。 原来老康家的符店,现在改名叫什么岫之迷的店,有上品符! 上品符! 这个消息不需刻意引导,就迅速在开平路上传开,这条街的店铺针对的顾客基本都是低阶修士,虽然是二阶的,对他们的吸引力也非同小可。 何况还有不少买家证实,除上品符外,他家中品符的质量也比同品阶的要好,品种还多,口碑的力量向来是不容忽视的,尤其是听说这上品符以后每月都会有,品阶还会有提升,关注的人更多。 上品符的吸引力太大,老康家没落几辈子了,守着小店,生意做得不死不活,所以这门路靠山一定是他们新东家的! 一时间岫之迷的新东家是方神圣,哪个世家大族或大势力的标志与长翅膀的小胖马有关,都成了大家私下里谈论的热点。 直接找上康掌柜,明里暗里套话的不少,可惜,康掌柜那里有用的信息很少,不知是他嘴紧还是真不知道,从他的含糊其辞中,大家判定他的新东家来历神秘,背后有水平很高的符师支持——不然怎么会有上品符?还敢承诺以后每个月都有? 上品符,不管是几阶的,是想要就能有的吗? 遗憾的是,康掌柜也不知道下一张上品符什么时候到,不能预定,想要的只好经常跑来碰运气,来都来了,稍带着看看店里其他的东西,买点其他小玩意也是顺便的事。 “小姐,这些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秀姨将整个过程看在眼中,着实佩服,她家小姐就是聪明,从没接触过这些,一出手却令康掌柜这样的老商贾都赞不绝口。 “随便想想就能想到啊,不是秀姨你说上品符谁都想要的吗?” 小迷不以为然,这等效果早在她的预料中。 “可是,这么多人等着,下个月的那张,卖给谁是好?” 秀姨想到康掌柜的担忧,僧多粥少,买到的那个自然满意,得不到的肯定不高兴,会不会弄巧成拙,得罪了所有人? “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价高者得。” 这种问题要不要太简单? “秀姨你明天去趟店里,把这个给康掌柜,让他贴在店里醒目位置。” 小迷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店内海报,上面用简单直白地语言说明了上品符的销售方式为暗标竞拍,具体日期视符纸到货时间,货到次日上午开始竞卖,有意向购买者到店内领取号牌,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出价与号牌编号,投入竞价箱中,以两个时辰为限。 统计后公布结果,标出价格与号牌编号,中标者持号牌编号购买,两日为限。过期不候,开启二轮竞价。 “第一次竞拍时,恐怕会乱一些,秀姨你换张脸去撑撑场面,不用压制修为,不防动动大招,让那些想动歪脑筋的,想都不敢想。以后康掌柜也会少去许多麻烦。” 利益动人心,这世上从来不缺强取豪夺之人,在修者的世界更是如此,实力就是规矩,抢是最简单粗暴却最有效的手段,而且没任何成本,一本万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康掌柜修为弱得很,不过武者二阶,有没有练过武技尚且不知,年纪已经一大把了,战斗力可想而知,定是弱爆了。那两个姓康的伙计,只是普通人。 这样的老弱加普通人的组合,就差没明着写我很弱,来抢吧来抢吧。 要想长治久安,一劳永逸,秀姨出马是必须的,毕竟传说中新东家背后有高人大势力,高人出面,威慑了宵小,也做实了岫之迷背景说。 还是太弱啊…… 小迷暗叹,没办法,只有秀姨一个战力,赵无眠那里倒是有的是人,不过,若是这等小事都要他出手相帮,那不是主动邀请他来插一脚吗? 求人帮忙,永远不如自助,牌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将来才有坐下相谈的可能。 “店里的安防也要加强一些,秀姨你把这座符阵布置到店里,按照我画的图放,位置不要弄错。虽然威力不强,目前勉强够用。” 秀姨不能每日去店里坐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随着岫之迷名气的打响,觊觎之人也随之多起来,任何一家店若有镇店之宝,就必须要与相配套的安保措施,招了贼又打不过,这不成了别人家的仓库了吗? 小迷早想到了,正好她也对符阵感兴趣,研究了几日发现不是很难,若说符图是单个图形,符阵就是多种组合图形,威力愈强的结构愈复杂,太难的她搞不定,弄个看家护院对付低价修士的防火墙,还是能够实现的。 “还有一件事,你看看康掌柜族内有没有可用的人,好做个储备。” 小迷对吕非关父子及康掌柜的印象颇佳,若是可以,挑些康氏晚辈做自己人,方便又合适。 ++++++ 小迷这段时间的折腾,赵无眠那里早有线报,在齐国公府强大无敌的信息系统下,太阳底下基本没秘密,甚至连康氏的店铺为何到了小迷手里赵无眠都一清二楚,他唯一不知道的真相是,那些符是出自白小迷之手,而非秀姨。 这一点,恰恰是白小迷最大的秘密,亦是她隐藏最深的底牌之一。 “一月一张上品?” 赵无眠沉吟:“秀姨是武修,半路出家,居然能有这般能力?” 不是他多疑,对于正宗的符修而言,上品符亦是可遇不可求,谁也不敢夸海口,上品手到擒来,秀姨凭什么敢? 但岫之迷是小迷的店,他百分百可以确定,所谓的背后高人符师就是秀姨,白小迷主仆并未与外界任何势有过任何联系,不可能有另外一名符师为她们提供制好的符。 “迷园那边,秀姨一直需要制符材料吗?” 他手上拿着一张从岫之迷买回的三阶中品神行符,看符纸材料,确实与提供给秀姨的相同,所以,白小迷开店卖秀姨制的符,制符的材料是他免费提供的? 想到这里,赵无眠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轻笑,如此看来,好事都让小迷那丫头占去了! 小丫头片子,无本生意做得倒是爽快!店都是别人白送的! 真乃小奸商也! +++++++++ 第七十五章 照顾生意 想到白小迷的经商之道,赵无眠又好气又好笑,她这生意做的!难怪她跟自己说不要本钱,压根就不需要用本钱好不好! 不过,她就凭这点小打小闹攒嫁妆? 赵无眠摇头,秀姨学符时间不长,最多也就能画三阶四阶的符,天赋么,很难说,单从她当年跟着白大师却修武没有修符这一点看,要么是大师看走眼了,要么秀姨在符之道上成就有限。 但,能画出上品,足以说明秀姨当年跟着大师,耳濡目染,潜移默化间还是得到了许多体悟,在他的印象中,白若飞是当世上品符成功率最高的,无人能出其右。 但,小迷想靠这个发财? 世间哪有这般简单的事情?!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梦做得要不要太美? 讲真,他对白小迷什么攒嫁妆的说法,内心里甚是不以为然,未曾当面嗤之以鼻,是他素质高,倒不是真赞赏。 在赵无眠看来,依白小迷如今的境况,与其瞎折腾,不如锦衣玉食过三年悠闲舒服的日子。 至于终身大事,哪怕是从己方利益着想,齐国公府亦不会轻践她,必会选最适合她的男子做夫婿,为她备上丰厚的嫁妆,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让她风光大嫁。 她提的那些什么乱七八糟从一而终的要求,也都可以满足,况且日后她若能多诞下孩儿,但凡有一个两个能觉醒的,她定会母凭子贵,地位超然。 即便上天不作美,这些孩子中无一人能够觉醒,最差的结果不外如是。她亦无需担心,她生的孩子身负隐性的白虹血脉,还可以期待他们的下一代。 所谓自卖其身,只是她自尊心做崇而已! 若依她的理解,这天下谁人不在自卖其身?卖武力卖才华卖学识、卖手艺卖美色卖体力,谁不是以自身所长换取生存呢? 她一介弱女,身具大师血脉,却是货真价实的普通人,无依无靠,依附强者才是生存之道。 无才无貌,唯有一腔血,聪明的作法是用这身血肉换舒服安稳日子过,若想多了,绝对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寻烦恼。 私下无人处,赵无眠的心头,偶尔也会浮起淡淡的不解:白小迷的做法他既是不赞同的,为何没有制止呢? 若是他有心阻拦,任白小迷想出多少理由,都能轻易而举地拒绝! 再进一步,他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只需一句话,元安等人自会领悟,白小迷做一切事情都难成。 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内心里,他不是认为白小迷安份守己地宅在他安排的院子里,是最有利最省心的吗?她在外行走,还坚持使用真名实姓,对国公府绝无半分益处。 ……是看她可怜吧? 没了爹娘,寄人篱下,十年里傻呆呆地只围着一个人打转,掏心巴肺,结果真心被践踏,落个自甘下贱不知羞耻死缠烂打还被人不屑一顾的坏名声,丢尽了白大师的脸。 实际上呢,只不过是被有心人算计,将计就计,一步步引导暧昧。 他曾仔细观察过祁三与白小迷的相处情形,所谓的白小迷缠祁三并不完全属实,她对祁三是主动,但祁三亦从未强硬拒绝,默许并在某些细微的不引人注目处给予回应,恰恰是这些被外人忽略的细微处,祁三表现出难以言喻的体贴,让白小迷欲罢不能。 这才是高明之处,深谙男女之道的赵无眠焉能不察? 当然,他知道没用——白小迷认准了,明里暗里的点拨全听不进去。人呐,只有被伤了痛过,才能看清、明白。 一定是看她可怜! 虽然他素来鲜少有恻隐之心,怜悯谁。但白小迷不同,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存在于他整个从少年到青年时期,与别人不同。 “……符店那里,安排上人手,打扫干净了,下个月那张上品符,拍来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上品到底出自何人之手,是秀姨新绘制的还是以前白师留下的。若是秀姨的手笔倒无妨,若是白若飞的…… 被人察觉,会引起轩然大波,绝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她胡闹! +++++++ 康掌柜是个有想法的明白人,可惜家族不兴,自身修为低劣,一直蹉跎了大半生,在族弟的铺子里做掌柜,虽温饱可解决,着实没什么别的出路。 他以为自己会守着这间铺子一直到老,不会有更坏,亦不会有更好。 待到族弟告知将铺子抵换给了别人,他可能要另找工作养家糊口时,康掌柜才发现,生活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他原先以为浑噩度日守铺子终老的想法,竟成了美好的理想!临老,他的人生非但没有任何起色,却需要重新再为生计发愁。 虽然族弟保证会向新东家举荐,让他继续留任,但没有确切消息前,谁都不能打包票,毕竟新东家会有自己的人手与考量,要不要留用,主动权完全在人家手里。 没想到新东家没有换人的打算,他与两个族中的晚辈全部留下!仅是换了店名! 单冲新东家能轻易而举拿出二阶上品符,康掌柜就断定,自己这回真的是时来运转,跟对人了! 新东家有来头,可能来头还不小,虽然他并没有见到东家本人,但代表东家与他接洽的白管事嬷嬷,修为高深莫测,绝非等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康掌柜立刻就想到自己族中的后辈,若是能有一两个入了东家的青眼,得到赏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最不济的,若能得到份工作也是好的。 居京都大不易,康氏一族早就败落,挣扎于底层求生,没有好的修炼资源,即便年轻一辈有觉醒者,也很难提升修为,普通的族人就更难,求一份好的工作也不容易。 没想到他未曾寻到开口的机会,白嬷嬷先找上他,要他从族中挑选几个得力的后生晚辈,东家有意招些人手。 “谢谢您,一定挑最好的……不知选拨的标准东家定没定章程?” 族中的年轻后辈普遍修为不高,没什么竞争力。 “分两类选,修士与普通人都要,必须忠诚,人品信得过,修士不拘修为高低,灵力能外放就成。” 虽然小迷说了要继续开店的计划,秀姨并不太清楚她打算何时起动,新店在哪里,还没影儿呢,不过小迷不缺钱,多几个人手储备,秀姨是赞同的。 主人原先的人手不能联系,白灵又被小姐安排到了别处,小姐身边只自己一个,大小事都她跑腿。 她倒不介意跑腿,只是她若离开,小姐身边就没人保护,即便是在迷园里,秀姨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迷园是赵世子的地盘。 秀姨对赵无眠并不十分放心,对齐国公府的信任就更少些了,除了自己,她对小迷周围的人,都抱有戒心。 ++++++++++ 第七十六章 暗中进行的养成计划? 迷园最近的早餐非常丰盛,可口的花样,令并不贪吃的白小迷也常撑得肚皮滚圆。 饭后,小迷啜着茶,茶特意泡得浓俨,旨在消食。 吃得太饱,血液都跑到胃里搞消化运动了,大脑缺氧转速迟缓,直到嘴里苦涩的茶汁刺激着她的舌根,小迷才恍然发现,最近她貌似每顿饭都吃得不少,不但是早餐,一日三餐,外带中间两顿或水果或点心炖品的加餐,五餐饭下来,整个人近乎于养膘状态。 女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只要脱离生死关头,对胖,多少都是有些介意的,白小迷亦不例外。她可以容忍自己脸上长块胎记,却难忍受自己胖成一堆肥肉。 胎记是不可控的,肥肉是可控的,这二者间的本质区别,小迷非常清楚。 什么时候她变得如此不节制了? 小迷自认不是个生冷不忌的吃货,能令她大块朵颐的,必是色香味俱佳的上等美食,想到这里,她不淡定了——以前迷园的伙食不错厨娘手艺好,却不至于如此令人流连,最近是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她每日吃下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少! 小迷摸了摸肚子,捏了捏腰间的肉……还好,似乎并无赘肉,腰肢依旧是苗条的,肉肉们自觉得长到了不怕长肉的位置,比如胸前…… 低头看胸,明显比以前长大了。虽距波涛汹涌还早得很,至少山峦已成!陡然惊觉,这些变化竟都是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发生的! 她思虑太多,无暇分神关注身体生理上的变化,更多的是在意身体内自视,查看丹田内的内力修炼情况,外面的这身皮囊,的确不甚在意。 “秀姨,厨房是不是换厨子了?” “是,有七八天了,不合口味吗?” 秀姨倒是知晓此事,厨子是小迷生辰之后送来的,原先的厨娘也在,她炖的汤水做的手擀面甚合小迷的胃口,左右人都是赵无眠安排的,多养一个还是两个厨子,秀姨是不会管的。 “不是。” 是太合口味了!小迷笑了笑:“原来的厨娘忙不过来吗?怎么又加了人手?” 小厨房只负责她与秀姨两人的菜饭,原先是三个人,一个厨娘带俩助手,工作量已然是少得很,现在居然又多了一个厨子! 虽然花得是齐国公府的银子,小迷不应该肉疼。 “这位厨子最擅长食疗,手艺好,会做各地花样,原先的那位,是以京菜取胜。世子担心小姐食惯了九阳城的口味,对京菜不十分喜欢。” 人是赵无眠安排的,过来时交代的很清楚,厨房乃重中之重,凡入口的东西,秀姨自不会马虎,早就盘问过。 赵世子安排的…… 小迷的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淡笑,再细想想每日的菜品及加餐的炖盅,果然是擅长食疗啊,赵无眠这是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预备将来洗白了备用? “可是哪里有不妥?” 秀姨见小迷不说话,笑容有些微妙古怪,忙回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哪里有不对劲被她疏忽了? “没有,手艺很好。”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让秀姨也知道。说出来多一个人烦忧罢了,还影响秀姨的用餐胃口。 “就是觉得最近伙食太好,管不住嘴吃得太多,怕吃成个胖子。” 小迷故作苦恼地揉了揉肚子。 “你呀,” 秀姨扑哧笑了,嗔怪地点了点小迷的额头:“小脑袋瓜里都在想啥呢!好吃就应该多吃,你现在呀,正是应该多吃,把身子骨基础养好的时候。” 还是孩子呢,竟开始担心发胖! 秀姨好笑地摇头。 嗯……秀姨你真相了! 她现在可不正是多吃多长,把身子骨养好,把基础打牢,将来利于生养吗! 赵无眠安排一个擅调理擅食疗的厨子,不就是这般打算的?回想下她吃的喝的,蛋、奶、黑芝麻、豆制品,燕窝、蜂皇浆,各类果蔬,虽花样繁多,细究食材,能增加雌性激素分沁,促进身体发育的,占据了大半江山。 这个可以理解,齐国公府好吃好喝供着她,要什么给什么,任她予取予求,自不会发善心做好事,为的就是将来她的生育能力,这与将猪养肥了再杀,异曲同工。 养猪的,为了猪长得好长得壮,在饲料上用心,是常情。 同理,齐国公府调理她的身体,向利于生养的方向努力,也说不出什么不妥。 至于那只待宰的猪,心情如何,是完全被忽略的,不在养猪人的考虑范围内。 赵无眠至少还是体贴照顾到她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地进行,没有大张旗鼓高调行事,若她不敏感,心思单纯想法少,完全可以无知者最幸福,每日开心地吃吃喝喝,将自己由内至外,养得丰润可口。 …… “……我知道了!” 小迷喝了口茶,这也没什么不好,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养得健康,是必须的。 将来的事情,将来说,左右目前看来,她是没有损失的。 “秀姨,挑人的事情,康掌柜怎么说?” 小迷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猪要想不被做成腊肉腊肠,还是有办法的,可爱的蜘蛛夏洛不就是用网字解救了自己的好朋友? “没问题,他是现任的族长,族里能参选的年轻者有十几人。他会先从中挑选适合的。” 康氏在京城这一脉,满打满算一百多人,青年人的数量可想而知,排除掉有工作脱不开身的,十几人是极限了。 小迷早有心理准备,对这个人数,没有失望。她不贪心,康族有人能用当然好,不能,再另想办法,未来发展的路,任重道远,一步一步向前走就是。 “康掌柜挑好人,秀姨你去把把关。若是其中有机灵顺眼的,你愿意稍微点拨一二,小事能跑跑腿也行。” 总是将秀姨大材小用,小迷也不好意思。秀姨不介意,她还介意呢,不能每回杀鸡都用牛刀。 “好。” 秀姨点头:“小姐呀,你添人手,是要再开新店?” 不然,怎么尽着适合做生意的人挑? ++++++++ 第七十七章 普通人的修真享受(一) 当然是要再开新店,关于自己的商业蓝图,小迷有着清晰的规划。 做生意嘛,无非八个字,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占先机,领跑挖第一座金山最好,等淘金的人多了,要么另辟蹊途,再做新蛋糕,要么原地深耕精做,推陈出新,细节比别人做得更到位。 前者需要想法,后者需要时间,她现在缺时间,只能在创意上拼。 “小姐,真的不需要与主人之前的追随者联系吗?他们对主人是忠诚的。” 秀姨全力支持小迷的计划,不是觉得她折腾得有道理有希望,而是出于无原则的服从与宠溺。 虽然小迷的任何安排,她都真心实意全力配合,但在秀姨冷静理智的思考中,她并不看好小迷的做法——不是不认同,而是觉得她们两人太弱了,只凭她二人,想要就已达成的协议,与齐国公府讨价还价,让人家不得不改了初衷,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是她妄自菲薄,实在是彼此间实力太过悬殊。 当初就不应该跟赵无眠做交易,秀姨思及往事,常暗自后悔自责,小迷情场失意,心灰意冷,一心只想逃离祁府,做决定时不能全面考虑,她却不应该跟着小迷病急乱投医,只看眼前不看往后——相较而言,到底是祁府实力弱好对付,放眼齐国公府,她没有一战之力。 “而且,主人留下的财产,应该是属于你的,主人在京的产业,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位于金街的非常符是主人办的,整个大夏,凡是挂非常符招牌的符店,应该都是主人的,最少也是主人占大股。” 金街上的非常符,小迷知道。 金街是为修者服务的商业街,金街上的经营店面,都是以修者为顾客,经营的商品,普通人不能用。 非常符是金街上有名的符店,店面积不算大,招牌却很响,专营各种各样的符与制符材料,在武修与符修间,都颇有名气,很受欢迎。 这竟然是父亲的产业? 小迷再次感受到了伤害,这都什么命啊! 明明老爹富得流油,偏偏自己享受不到,禀承着直系亲属继承的四海皆准的原则,老爹的东西自然应该是属于她的,可惜……命不好! 自己的东西也不敢去要。 “秀姨,人心隔肚皮,还是谨慎些好。” 小迷不认为自己站出去,单凭一个白若飞独女的身份,虎躯一震,就能让人信服,“你忘了,我是普通人,不能修炼。” 这是致命硬伤。 秀姨顿时哑然,主人留下的所有资源都是修者界,与修士有关的,与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对小姐,是祸不是福。 “秀姨,这世间的东西,向来是有能者居之,没有能力,即便是属于你的,也是保不住的。父亲的东西,将来我会去取,但不是现在。” 小迷很清醒,以她现在的能力,原主父亲白若飞大师留下的产业也好人手也罢,她都没有办法收为己用,当然,如果她想,可以借助赵无眠的力量,只是那样,夺回的东西最大可能是到了齐国府上,她最多是傀儡而已。 靠谁也不如靠己,偶尔可借他人之势,狐假虎威是长远不了的。 她眼下自保的能力都木有,处处靠人包养,还谈什么收复家业? 况且,她非原主,对于白若飞的东西,并无强烈二代主人感,完全没有自己家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的想法,若不是秀姨总对此念念不忘,小迷都想不到这些,不过,好歹要给秀姨吃颗定心果的。 “……也不是非要拿回来,我只是说说,总归都是身外之物……” 秀姨听了小迷的话,反倒换了立场,改劝小迷要想得开:“这世上还是普通人多,做个富贵闲散人,神仙也羡慕。” “嗯,我听秀姨的。” 小迷从善如流,这些都是后话,有了实力自然就应该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回来,没有的话,一切都是空谈。过嘴瘾,求心理安慰而已。 “秀姨你看看这些符。” 小迷取出一摞符递过去,秀姨接过去扫了一眼,面露不解,一张张翻看后,颇有些讶然:“小迷,这是要用来做什么?” 不需要挨张触发,亦能感知到这些符的类别不同,各有属性,但无一例外皆是一阶中品符,一阶的符,也只有刚入修炼门的最低层修士才会用,秀姨不明白小迷准备这些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山人自有妙用,秀姨你先随便选一张试试看。” 小迷神秘地卖着关子。这是她要拿来发财的宝贝,不能轻易就将谜底揭开。 “……你古怪精灵地,又在搞什么?” 秀姨笑着轻嗔道,依她之言,随手选了张符,指尖一点灵力注入,这是张风符,银光一闪,符纸被激发,一阵微风徐徐而来。 “这,是张废符……?” 秀姨更迷惑了,迟疑着问道,这一点点掺杂着丝丝凉气的风,能干什么?不能辅助战斗,又无半分实际用途,轻风拂面,有什么用? “有大用啊,” 小迷笑眯眯的,兴致勃勃道,“有没有觉得吹着挺舒服的?” 舒服? 秀姨一口气差点窒在喉咙,舒服算什么?她从未见过听说过画张风符是为了舒服的。 “现在不是正在听说,正在感受着?” 小迷调皮地笑了。 ……! 秀姨无奈摇头失笑,她还用得着感受这个?到了她这种修为程度,身体会自然地根据外界环境进行调节,无所谓有没有这一点点的小风。 “觉得怎么样?” 做为第一个试用者,小迷还是比较关心秀姨的体验心得的。 “……挺,挺好的?” 秀姨对着小迷满脸的期待,斟酌着措词,老实说,她不知道这个符要干嘛用,对她一点用处没有,若这样说,小迷会很伤心吧? “……嗯,可以,可以在夏天时用?” 秀姨绞尽脑汁,拼命想这点程度的风能用来做什么,如果能长时间的持续吹,到可以解暑,“头几天小迷你不是还嫌天气热?有这个就凉快多了……” “啪!” 小迷打了个响指,“正解!秀姨你绝对是我的知音!” +++++++++ 第七十八章 普通人的修真享受(二) 知音?正解? 秀姨对着白小迷的热情,一脸懵相,自己说什么了?哪里就一语中矢,成了小迷的知音了? “就是这个符啊,” 小迷好心情地轻声细语慢慢道来:“这个符的用处,秀姨你全都说对了呢。” “说,说对什么了?” 秀姨回想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夏天吹这种风? 是这一句吗? “对呀,对普通人或修为低的人来说,有这张符夏天可以过得很舒服,我改良过了,这张符最多可以用十二个时辰。” 修为高的人,寒暑雨雪等天气变化对其毫无影响,修为低的可不行。对于低阶修士,尤其是最基础的前三阶,虽然本质上是与普通人不一样了,但在天地自然面前,待遇是一样的,冬天会冷,夏天会热,若调用自身的功力来抵御,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浅薄的修为不足以支撑这种堪称奢侈败家的行为,除非是生死关头、特殊情况下,否则,绝不会有哪个低阶修者会将宝贵的功力浪费在细枝末节的生活小事上?漫长的寒冬酷暑,全用功力取暖御寒或消夏避暑?疯了才会这样做!偶尔为之还差不多! 普通人更不用作梦了,无论冷热,都由老天爷做主。 有钱的买冰烧炭,仆人打扇,聊胜于无。 “不但是风扇符,” 没错,小迷一时懒得另取新名,直接拿来主义,将自己的改良符命名为风扇,“我这里还有暖风的,适合冬天用,这个通讯符,相当于有简化版纸鹤符,还有……” 小迷挨张介绍着手里的符纸,秀姨愈听愈懵,这些符倒是不陌生,只是她没用过这么低端单一的,小迷说这是简化版…… 在秀姨看来,所谓的简化,就是将功能省得不能再省,就说最初介绍的风扇符吧,这种东西,在修者眼里连鸡肋都算不上,完全没有存在的价值,若是风力强烈数倍,瞬间风沙飞石,在战斗中还有几分可取之处。 “这不是用于战斗的,” 小迷重点强调:“这是生活类用符,功能简化,实用性强,是针对低阶修士以及普通富人的。” 这都是她根据生活中的需要,从现有的符图中挑取合用的基础符图,然后在此基础上进行简化,看似功能简单了,设计研究时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比画张四阶上品符还要累。 “这有什么用?” 秀姨想她大致明白了小迷的意图。 生活符这一类别,原先就有的,并不新奇。不过相对与战斗符而言,品种少得可怜,毕竟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根本不存在御寒抗热刮风下雨这类问题,对于生活品类的需求,若是从基本需求方面而言,几乎是完全不需要的。 当然,中高阶修士也是人,是人都离不开与生俱来的享受心理。 修士中也有一部分喜欢享受的,在他们看来做了修士还整日苦哈哈的,太不划算了,特别是对于那些修为无望再提升的老迈修者,生活重心自然会从修炼转到享受上,既是享受自然不想耗费自己的修为,当然要借助符纸或符阵来完成。 但总体而言,这是小部分。况且,身份匹配很重要,即便是用符纸,也不可能选择最低的一阶符。 所以,秀姨完全看不出小迷费大力气折腾出来的所谓简化版生活符有什么用,谁会买? “穷修士与富流油的普通人呀。” 小迷笑了,针对的目标人群她刚才就说了,“低阶的修士,既要被与普通人同样的生活问题困扰,舍不得耗修为又没财力,花一点小钱让自己舒服,自然应该是乐意的,至于普通人,哪怕坐拥金山穷得只剩下金子了,他也没办法享受到修士用的符,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了,砸钱算什么?给再多钱也是求之不得。” 这些秀姨是认同的,小迷没说错。 低层修士为了向上走,看重的自然是修炼资源。不管是身后有背景的还是独身打拼的,都会把绝大多数的收入放在与提升修为提高战斗力有关的方面,那些中高端的生活类符纸,他们买不起或是用不了,不能用来显摆充面子,有钱也没必要这种浪费。 但若是花费不多,却能让他们享受到便利,自然是愿意的。 普通人更不用说了,虽凡修共存,但普通人与修者是两个世界,再有钱的普通人也没有办法享受修者才有资格享用的东西,这与有没有钱没关系。 能在日常生活中用上各种符,是他们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所有的情况秀姨自我感觉都明白了,但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又不缺银子,赚多赚少没区别呀。” 何苦要出这份力,卖符给普通人? 这可是件破天荒的大事,自古以来,只有修士才能用符,普通人有机会接触的只有平安符这类心理安慰类的符纸,真正意义上的符,他们是没资格用的。 不然,何以体现出修者的不凡? “小迷你这样,可能会引起修者们的公愤。” 何况这些符虽是一阶的,也需要灵力激发,普通人没有灵力,难道还要为了用这些符,专门在家**奉修士? 最重要的是,原本象征修者身份地位的东西,居然要服务于普通人,这会严重损伤到修者的特殊地位,引起众怒公愤就不好了。 “咱还是不要做这种出头鸟了,做做修者生意就好,把岫之迷打理好。不论何时,还是修者的力量更强。”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前,普通人再多的金银毫无意义。 小迷笑了笑,“行,听秀姨的,咱们就先从低阶修士入手。” 对普通人的生意,原本就是长远规划中的一环,不是马上就要实施的。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价高了买得少,价低了,白忙活。” 秀姨真心不认为这简化版的生活类符纸值得花费时间,卖贵了肯定没人买,卖便宜了,还不定能赚几个,有这些功夫,小迷都可以画多少张上品符了!那是多少灵币? 这个账小迷自然是会算的,只是,上品符不是大白菜,不能大批量往外抛,不然,太过显眼,就连如今一个月一张的数量出现,也少不得要引有心人注意,好在她暂时不打算出三阶以上的,还不至于让大势力惦记。 “总归是别人给我们送钱。” 小迷一句话结束了秀姨关于收入的讨论。 +++++++++ 第七十九章 普通人的修真享受(三) 对白小迷的商业拓展计划,秀姨心中有着各种质疑。 暂停了关于收入的提问,好吧,秀姨之所以轻易就被她说服,原因在于收入并不是秀姨关注的重点。 她是跟着白大师见过大世面的,一两间小铺子的收入,何曾会看到眼里? 钱不钱的,是次又次之的,关键是,如何能按小迷所说的强大起来,靠卖这种符吗? 秀姨真无法看进眼里,实力决定一切,低阶修者,永远占据不了话语权。 “那不一定,群众的力量是无穷大的,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也能够产生质变的。” 小迷持不同观点,她当然明白秀姨的想法,从高往下走,多容易啊,她现在要是能与大夏皇帝攀上交情,还用得着发展群众力量? 换言之,若是她传说中的大师爹还在,她用得着去攀大夏皇帝? 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 基层有基层的用处,虽然看似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滴水成河,运作好了,效用会有的。 “秀姨,赵无眠看似答应了不干涉不过问,实际上不会真的不管不问。我们做的每一件事,他应该都一清二楚。你明白自己的价值吗?武修半路出家修符,短短时间及能达到极高的上品符绘制率,这样的人才,若你是齐国公府,会轻易放手吗?” 小迷出手的符,都是假托秀姨的名义,带有秀姨的灵力气息,这意味着在赵无眠等人眼中,秀姨是武符双修,且都取得了傲人的成就,特别是于符之道,进步飞速,恐是会令人怀疑她手里有白若飞留下的符修功法。 不会! 秀姨亦是聪明人,只是一时没小迷想得深,听了小迷的点醒,猛然一惊,冒出身冷汗,齐国公府想要软禁了她与白小迷主仆二人,实在是太轻松,她对上齐国公府,无一战之力! “……那,那怎么办?” 那样风险太大,这样又仿若做无用功,她们应该怎么样? “最快的时间内,徐徐图之,不要让他起防备之心,最好,是以为我小孩子心性,而你,不过是忠心陪我瞎胡闹而矣。” 形势逼人强,高调低调都是表现手法,哪个适用就用哪个。 她敢保证,她要做的这些简化版生活类用符,赵无眠听过后,绝对是一笑过之,不以为意。 但战斗类的上品符则不然,若她猜得不错,现在赵无眠定然已经让人盯着岫之迷,等着下一张要竞拍的上品符了。 …… 小迷的猜测十分准确,不过赵无眠可等不得尚未推出竞拍的那张符,他既有疑心,自然是马上解决,绝不会要坐等到下个月。 之前的那张上品符,虽然岫之迷已经售出了,但以齐国府的实力,在京城找到买它的人并且将符拿到手,并非难事。 如今那张符就摆在赵无眠的面前。同它在一起的,还有四五张同样是岫之迷出售的中品符。 赵无眠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沉香玉木的桌面,一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洁无须的下巴,面露沉思,他刚才已经察探过,这几张符正如他之前所料,上面的气息的确是秀姨的…… 从秀姨第一次要制符材料到现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世子,王先生到了。” 元安的禀告声打断了赵无眠的思索。 “请他进来。” 赵无眠微微端正了坐姿。 一位身型消瘦的中年青衫文士被元安请了进来,拱手向赵无眠行礼:“见过世子。” “王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赵无眠起身,伸手做了个“请”的示意,复回坐到上首位置。 “王先生对符师气息最为敏感,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几张符。” 赵无眠指了指桌上的符,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王先生是他的属下,本身亦是符修,修为达到符师七阶。 他虽相信自己的眼力,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符修,而秀姨却是一代大符师的人,有些他看不透的密术也不是没可能。 王先生没客气,直接拿起桌上的符,挨张仔细查看起来。 王先生看得很快,他是师级七阶符师,眼前的这几张符品质虽不错,但不过是士级二阶三阶,以他的能力自然是一眼扫过即辨详情,若不是因赵无眠特意让人请他过来,囿于世子的态度,王先生也不可能认真地挨张仔细看。 表情随之变化,明显能看出他态度的转变,从淡定到认真到微惊继而震惊。 “世子,不知这符出自何人之手?实乃罕见的天才!基础之扎实,对符图了解之深刻,余平生少见。” 王先生心中的震惊远比他表现出得要甚于数倍,面前这五张符,品类完全不同,符图的构成自然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当然,做为一名符修,对符图构成的理解是最基本的,不理解符图的构成,就不可能成功绘制出符来。 但了解背过与理解是不同的,王先生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虽然只不过是士阶符,若是由现在的他来绘制,或许亦是不及的! 他甚至有种错觉,那张二阶上品符才是制符者的正常水平,这四张中品的,至少有两张似乎是故意在最后收笔时留下破绽,影响了阶品。 “先生都看出些什么?” 赵无眠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秀姨与小迷的存在,知道的人愈少愈好,眼前的王先生虽亦是心腹,却没资格知晓小迷的情况。 “这五张符皆很新鲜,应是近期所制,时间在两个月内。制符者基础极为扎实,对符图的了解极为深刻,应该有高人指点,本人亦天赋过人。” 王先生将自己从符中看到的信息一一道来。 “灵力特点与修为高低呢?” 赵无眠还是有些怀疑,难道秀姨是真人不露相? 对符图的理解非一日之功,若是秀姨的话,只能说明她很早以前就开始修炼符之道。这似乎也是正常,她跟着大符师,耳濡目染,看得多了,基础的东西也应该有自己的理解。 在过往的情报里,秀姨与她的主子白小迷一样,都是整日深宅在内院的,至于她躲在房间里是修炼武技还是阅读符书,还真无从得知。 ++++++++++ 第八十章 先生的安排? 王先生将自己所猜测的全盘倒出后告退而去。 赵无眠下意识地叩着桌面,虽然王先生察看的结果与他之前的认知相同,确认是秀姨无疑,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终究萦绕着一丝不踏实。 尤其是王先生说出他的错觉,疑似制符人有意藏拙,故意降低符的品阶,将原本可以成为上品的符,因一丝败笔而沦为中品。 “……虽然这点小凝滞严格说起来不算是败笔,是制符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即使是我现在来绘制同样等级的符,也只能是中品。上品要看机缘。观这两张符,收笔之前完美无暇,对符图的理解深入其髓,临到最后一点却气有不逮,导致品阶下落。但这种情况,多是灵力不够所致,按说依此人的修为,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故此,令人产生有意败笔的错觉,这当然是错觉,不然,哪位符师能出上品却故意跌入中品? 反正王先生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未遇到这种情况。 有意败笔? 赵无眠脑海中来回浮现着秀姨间或白小迷的形象,秀姨,看似没有如此心机…… 但是小迷? 也不对,因为这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秀姨本身修为高,又跟随大符师多年,上品符成功率高一些,也不算特别出奇,又何必故意藏拙? 若真不想让人知晓,不出手就是了,有他在,她主仆二人又不是真需要为生计发愁。 饶是赵无眠素来多智若狐,也没往制符人是小迷身上想。 …… “先生?” 小迷愣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给我?” 这大白天的,赵无眠是闲来无事搞笑的吗?好端端的她要什么先生呀!做正经事儿的时间还不够呢。 “嗯。” 赵无眠点头,看着白小迷略显惊讶的表情,心情舒畅,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给你的。” 是小迷现在的这张脸合了他的眼缘?还是她本来的面目太过不近人情,抑或是她现在的性格变了,言谈风趣生动,更或者是她现在是自己人? 赵无眠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觉得现在的白小迷愈来愈顺眼讨喜,人愈来愈有意思,每次见她都令人心生愉悦,忍不住就想逗弄逗她。 仿佛她那张小脸上出现喜怒嗔怨各种情绪,整个人变得生动活泼时,他就特别有成就感。 “我不需要。” 小迷断然否决,要先生做什么? 她私下里固然有积极向上发奋图强的打算,却没打算要先生,尤其是赵无眠请来的先生。自学就足够了。 “怎么不需要?” 赵无眠听了她的拒绝,一点也不生气,照样笑眯眯好脾气,“之前是我疏忽了……” “必须的?” 交道打多了,小迷知道他不会做无用功,亦知道有些事情,如果是他早有打算,自己是很难拒绝的。 故此也没有废话,问得直白。 “……呃……” 赵无眠噎了下,“算是吧。” 其实他也不想的,但,这是母亲大人的命令,父亲大人点头同意的,当初都说好的事,他若是反悔不依,少不得要被自家亲娘闹得头疼。 “世子这话说的,” 小迷笑,有些微的不满:“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若是按我的个人想法,自然是不需要,若世子说必须需要,那也不能拂了您的好意,对吧?” “啧啧,瞧这挟枪带棒的。” 赵无眠笑着摇头:“我一片好心,费心出力,没落好处也不能落埋怨啊。” “……” 小迷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既有内情,那就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你呀!唉!” 没等到她的好奇询问,赵无眠有点无趣,屈指弹了弹她的额角:“你个小没良心的,还不是满足你的需要?” “嘶!” 他手上没用力,自然是不疼的,但小迷很不习惯他这动不动就把自己当小孩捉弄的手段,皱着眉头颇为不悦:“赵世子!能不能别再做这样幼稚的动作?我很不喜欢。” 他刚才说什么?先生是她自己要的? “我何曾说过劳动世子大驾的?” 小迷可不想随便就承了赵无眠的情,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甭管先生后生,她都没提过半个字儿。 “你才是幼稚的小丫头……” 赵无眠半真半假瞪了她一眼:“果然没良心!你是没提要先生,我不是把你的要求分解开来,一步一步的实现?” 打什么哑谜?她何时提过要求了? 小迷愈发听不懂:“世子别欺负我人笨,有话直说。” “你及笄那天,提了一大堆要求,忘了?” 赵无眠挑了挑眉,调侃之意明显。 及笄那天的一大堆要求? 那天的回忆浮现,小迷真怔住了,所以,这所谓先生是齐国公府给自己找的夫婿人选?这是,提前来培养感情的? 顿时有种张嘴吸气不小心吞咽了小飞虫的感觉,算不上恶心却又有些膈应感,哭笑不得:“世子,这还太早吧?” 说好的三年,现在就急不可待了? “不早。日久生情,早些相触,方才生出默契。挑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不容易,若是到时现抓,不是太委屈你了?虽然我齐国公府多才俊,但谁也不敢保证我们选出的人,一定能合你的眼缘与心意,还是提前着手的好。” 赵无眠说这些话时,心里隐约有丝不易觉察的别扭与不舒服,很轻微,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 小迷无语,她这是挖坑儿太早,结果先埋了自己吗? 本来这迷园里就全是赵无眠的眼线,再放一位要与她培养感情的先生,她还有喘气的自由空间吗? “不用这么早,我现在还小,没有这种心思。” 小迷非常认真正色地说道:“过一两年再说吧。” “所以才是先生的身份。” 赵无眠笑了笑:“何况你并不小了,普通的女子,及笄后马上成婚的都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十八岁成婚,对于普通女子算是晚的,早知道白小迷觉醒不了,他当初或许就不同意等到她十八岁。 “无需抵触,不是提前给你压力或提醒你什么,” 赵无眠看了看小迷蹙起的眉头以及眼底明显的不情愿,不由温声解释道:“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家族安排,平常心相处就是。你若是不满意,没人会强迫,只当是教课的先生就是。” ++++++++++ 第八十一章 先生来了 赵无眠说清缘由,对于是先生,还是要日久生情的对象,小迷彻底没意见了,人赵世子都说了,是他娘亲的一番善举,她若抵死不从,算几个意思?而且还没用! 来就来吧,反正迷园不缺眼睛,再多一双也无妨。 不过,先小人后君子,她是不介意把难听话说在前面的:“……先生可以来,就当多个闲客,但教什么学不学在我,别真摆先生谱,还有,半年后就请回吧,好意心领,但眼下确实没这份心情。” 赵无眠无奈,人能来就好,若白小迷发脾气硬是不收,或是来了撵人,母亲那里他也有点难做,关键是怕影响母亲对小迷的印象。 关于先生这件事,俩人算是达成一致。 次日先生赵惊飞登门,管家带人来见白小迷。 赵惊风的资料之前赵无眠已经提供给了白小迷,出自赵氏旁系,年纪比赵无眠小一岁,在年轻一辈中,天赋虽不是最出色的,但也是排在第一梯队的,想想也是,资质太差的话,也不可能被齐国公府挑出来做为白虹血脉的夫婿人选。 这所谓夫婿人选,说白了就是优质种子源,为所生育的子嗣资质考虑,自然是各方面都优秀才能入选的。 小迷叹口气,赵无眠一家子还真是任性,这份过份的体贴着实令人有些招架不住。好在赵惊风不知实情,否则俩人的相处该有多尴尬啊。 在小迷打量赵惊风的同时,赵惊风也在端详白小迷。 这个做先生的任务是家族任务堂安排的,齐国公府的任务堂分为两类,一类是自由选择的,一类是硬性指派的,照他个人的本意,自然是不会接一个做女孩子先生的任务,但这项不起眼的任务居然是任务堂硬性指派给他的暗任务! 意即,选中了就必须得做,没有推脱的余地,且不能过问任何有关情况,任务明面上是怎么安排的,他就必须要怎么做,说是当先生,就必须做先生的本份。 至于任务完成的好坏,评价的标准等,他统统不知晓,需要任务完成后查看奖励点才知道。 一个长相勉强算清秀的小姑娘,平淡无奇,身上无半丝灵力波动,确认是普通人…… 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赵惊风暗忖,他一个师阶,虽说是刚入师阶,照他的年龄,也算是出类拔萃,给普通的女孩做先生? 教什么? 普通人,显然是不能修炼的,若是教些寻常的学问,还用得着他来?学富五车不能修炼的普通才子有的是,要他来做甚? 单纯论学问,他自是比不过,论修炼,关键是这学生也用不上啊…… 就知道暗任务没一个简单的! 这学生,他应该怎么教?一时心中竟没有好章程。 白小迷让管家下去,决定与赵惊风开门见山,彼此都省力气:“见过赵先生,我姓白,应该是你要教的学生。” 赵惊风长相清雅,见小迷先打招呼,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拱手:“白小姐。” 小迷笑了笑,难怪齐国公府会选赵惊风,此人倒是知情识趣得很,单从自己一句“应该是你要教的学生”就听出不同的意味,并不以先生自居。 “我素来讲话直接,不喜拐歪抹角,若有失礼处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白小姐请。” 赵惊风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挺有意思,笑吟吟的,有点如沐春风的味道。 “不是我要请先生,是某位好心人执意安排。先生看到了,我是个普通人,让先生教我,实在是大材小用,先生身为修士,自然处处强于我。只是,我并不知自己能向先生学什么,而先生,又能教我什么。” 小迷两手一摊,看吧,你最擅长的东西,想教也教不了,我想学也学不会。 似乎有些道理……赵惊风点头:“所以,白小姐想学什么?” 他自然明白眼前小姑娘的潜台词,不过,他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听她讲了两句话就离开的。 “除了修炼之法,琴棋书画之类,我也懂一些。” “这些我都不想学,每天这一个时辰的课,先生想做什么自便即可,我也有自己的安排,互不干扰就好。我若有要请教的,自然会开口。” 小迷不等赵惊风异议,一口气说下去:“我知道先生是任务在身,不过,先生虽是长辈请的,但任务完成情况却是由我来做评定的,自然会以我个人的喜好为准,先生不必多虑。” 言则,你任务完成的好坏,与你教不教东西无关,而是与听不听我的建议息息相关。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赵惊风也没坚持,至少表面上没有反对小迷的建议,“不过,这一个时辰的上课时间,却是不能少的。” 任务上还有一条,不能擅自改减上课时间。这是硬性规定。与教不教课没关系。 “行。” 明曰先生,实则是为日久生情来的,她避而不见或不与之相处,恐又生出新的枝节,倒不如这样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地处上半年,省心些。 “我要看书,先生自便。” 小迷让人端了茶水与点心上来,自顾走到书桌前坐下,为了方便这位先生上课,赵无眠特意吩咐管家新收拾出一间书房,宽敞明亮,两张桌案各据一边。 不知赵惊风是真的涵养好耐心足,还是受限于任务约束,总之对于小迷虽客气却着实算不上友好的行径,他居然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暂时表示默认接受。 悠哉哉主动踱到另一张书桌前,还很有礼貌地询问小迷书房里的东西哪些是他能用的哪些是不能动的,得到答案后,神态轻松地在书房内随意走动,仿佛对室内的摆设十分感兴趣,最后他在书架前翻翻拣拣,选了本书后端坐于桌前,竟认真地读了起来。 小迷看了,暗叹这位恐不是位好惹的主儿,心性非一般地沉稳,换做他人,出身豪门望族,年纪轻轻即步入师阶,难免会心性高,言行举止上有些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反倒是正常,被她这样长相平平的凡人怼,居然没有半丝不悦,这份心性,非等闲人呐! 齐国公府一脉,哪能容她小觑? +++++++ 第八十二章 小成功 关于自己开发的生活类符,小迷部分参考了秀姨的意见,没有采取大张旗鼓的宣传方式,决定以供应商的身份,在圈内先试试水。 康掌柜世居京城,又经商多年,人脉还是有的,虽然高门大户攀不上,中下层的推广还是可以操作的。 按照小迷的要求,将圈子里相熟的店家老板掌柜的,邀请到一起,在聚会上推出新符。 之前因着上品符的原因,大家都知晓了康掌柜背后有人,对他所谓的新符赏鉴抱了一定的热情,加之康掌柜本身的好人缘,来的人不少。 对康掌柜拿出的生活类符,褒贬不一。 总归是新东西,需要一定的接受时间,一种认为这类不务正业的东西,显然是没钱途的,一张也没订;一种则相反,认为这种新符一定会大火,少不得要先抢一些,还有一些界于这二者之间的,反正都是卖,店里多一些品类也不是坏事,反正定价不高,订上十几二十张先卖着也无妨。 抛去完全弃之不理的,小迷的新符订货会应该是成功的,她之前所绘的所有存货全部清空不说,还欠了一部分订单。 秀姨拿着康掌柜交过来的灵币,心情复杂莫名,不知该喜该忧。 虽说她们不缺花费,但总归是自己赚来的,高兴是应该的,但小迷整天忙来忙去,才赚得这点灵币,能做什么? 况且她一个人,一天不吃不睡全用来画符,又能画出多少张? “……谁说我要自己做了?” 小迷笑了,人多力量大,这种价格低端靠以量取胜的符,单凭她自己一个人想供应市场,累死也不成啊! 量产的东西,需要外包才成。 不自己做? 秀姨愣了,“可,我不会啊……” 她于制符一道实在无天份,要不然谁跟着大符师不修符反修武啊。 “不是我,也不是秀姨。” 小迷见了秀姨的反应,有些好笑又有点心酸,难怪秀姨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们的确是人手窘迫啊。 “那是谁?” 小迷认识的,秀姨全部认识,实在想不出有谁可以做这些。 “吕非关。” 一个相对熟悉的名字从小迷口中吐出。 …… “找我制符?” 吕非关明显吃惊,“可是,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 他虽不清楚白小迷的家底与背景,但出手几张上品符的人,怎么可能请他制符?还要明码标价的? “我知道,已经足够了。” 她要吕非关画的符,勉强算为士阶一品符,以他现在的水平绰绰有余。 “足够了?可……” 这种水平的符,她拿来何用? “我付钱,不让你出白工。” 小迷很认真,这是桩外包的生意。 “不是……” 吕非关涨红脸,不是钱的问题。 “钱是必须的。这次不是找你帮忙,是生意。你一个人不够,我需要你多找几个人手来一起画符。” 小迷盯着吕非关羞囧的小脸,都不好意思再逗弄了,这小孩,当初主动调侃她的能耐哪去了?现在居然动不动就脸红害羞!她都觉得自己是个坏姐姐了。 “瞧,就是这样的符,我店里要卖的,不过家里人都太忙,没人接这活儿,我想你看看有没有同学可以接的,既可以练手,又能赚钱,一举两得。” 她虽然在鱼山堂呆的时间不算长,对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但按常理推测,寒门无处不在,鱼山堂排名居中,家境一般天赋一般的学员还是有不少的。 古往今来,做什么事都逃不开资源二字,修炼亦如此,没钱就没资源,没资源就影响修炼,归根到底,钱都是重要的,只不过在此处,钱化身为灵币,其用于流通交易的本质并没有变化。 吕非关接了过来,仔细察看,然后点头:“没问题,这种程度的没有难度,能画的很多,你需要多少张?” 心里盘算着人选,他好根据小迷的需要挑合适的人。 “很多,这是长期的活。你一天能画多少张?” 她需要根据每人能完成的工作量来确定人数。 “保守估计十到十五张,要上课还要留时间修炼。” 既是长期的活,就不能当成临时性的工作,将时间挤出来完成,吕非关很老成地将日常的生活内容全部考虑之后给出答案。 “你先帮我找十个人试试。” 才十张,她原先以为至少要二三十张,这种符随手勾勾就成,不要太简单,她却是忘了,自己如今的水平岂是普通士阶学员能比的? “这是五种符,每两个人负责一种符,只熟悉一种符图很容易上手,画熟了效率会更高,质量中品就可以。这是订金与材料,材料里包括两次试笔的,失败了算我的,若是成品会按价付,不扣材料费。” 说着取出一个小小的芥子袋递给他,“在商言商,第一次合作,不知水平如何,先提供三天的材料,之后每五天结一次。哦,这事挺占用时间的,你让人直接到岫之迷找康掌柜取材料送符纸,别耽误你的修炼。” “好。” 吕非关也没客气,他确实没那么多时间来做收发,能直接去店里接洽,不论对他还是对接活儿的学员,都比找他再转一次手方便。 两人谈完了正事,彼此闲聊几句关心话,各自散了。 +++++++ 秀姨待吕非关的背影消失后,才开口:“小姐,你应该让他告诉找的那些人,要保密不能外泄符图。” 否则人家即刻就学去了,还做什么独家生意? “没事,都是半成品,不怕学。” 独家专利神马的,都是想得美好,事实上,若没有强大而有力的监管与承受不起的犯罪成本,剽窃是人类的通病,签了保密协议也没用。 她既然敢拿出来,岂能没有加密措施? 这些符图很简单,但不是完整的,虽然乍看上去是一样的,成品也能用,实际还缺最后一道核心工序,加上去,才能保证成品的时间,否则真的只是短暂的一次性用符。 虽然多一道工序多增加一些麻烦,但有这个杀手锏在,不怕人剽窃也不怕人破解。 +++++++++ 第八十三章 新聊友 事情塞满时间的每一道空隙,日子会变得格外短促。 转眼功夫又一个月过去了,绿树浓荫的夏日早已走远,枝头叶由深绿变黄红,赏枫观菊已是昨日事,第一场小雪就在夜里应时而来。 居然下雪了! 晨起的小迷对着窗外还在飘着的小雪花,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怅然,这就下雪了!她来的时候还是初春,这会儿已经是下雪的冬天。 无声无息间大半年没了!时间都去哪儿了? 她有一刻竟觉得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不及时光的脚走得快,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如这半空中无所依托的雪花,再多的挣扎都抵不过风的强势,那丁点儿些微的力量,面对太阳的意志,只有化身为泥水一条路。 “阿嚏!” 一股的小风夹裹着清冷的小雪花兜头扑来,小迷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搓搓脸,脑袋立刻清醒了,白小迷你真够了,一大堆要做的事情,居然还有心情伤春悲秋自怜自艾! 秀姨说康掌柜已找好新店址,让她抽空去看看,每月一次的上品符拍卖效果越来越好,连带着店里的生意也红火; 生活类符纸一直供不应求,吕非关那里要不要再多加些人手…… 自己的内力日益醇厚,应该练几招合用的武技…… 小迷思绪转得飞快,一件件盘算着要解决的问题。 “小迷!” 一道温雅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想什么呢还是看雪入了迷?喊你几声都没听到?” 小迷不用回头亦知来人是赵惊飞。 “今天这么早呀?过来蹭早餐?” 小迷打趣。 “又被你看出来了,聪明!” 赵惊风笑,顺她话风而上:“有我的吧?” “当然没有。” 小迷接得极快,一本正经:“那是不可能的……”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甚是奇妙,白小迷一直对赵无眠安排的这位要与自己培养感情的先生抱着敬而远之,应付到时间的态度,恰好赵惊风也识趣,明白她的意思后,没任何反对意见就接受了她的示意。 一开始也的确如此,俩人每天在书房共处一个时辰,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赵惊风不是多话的人,小迷虽擅言却没打算与他说话,俩人相安无事相处了十几天后,那天赵惊风无意间看到白小迷在看大夏奇趣闻,书上提到一个叫美芹城的地方,说那里有一处山洞特别奇异,曾有人穿过山洞不知其踪,有人穿过山洞却在数百公里外现身,这样的例子发生过几起,当地官府去查看,连续几次都完好正常地穿过山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作者当成一个小奇闻收进书中,读者有心,小迷怀疑这个山洞可能类似虫洞的存在,与时空穿梭有关,大感兴趣。 只可惜书上只收录了这个小故事,具体情况并未详细介绍,她向秀姨打听,秀姨亦不知。同处一室的赵惊风见她心切,不禁插言——美芹城他去过,做为修士,外出历练是必须的,而美芹城的这处山洞他亦曾好奇,前去查探过。 就这样搭上话,一来二去的,小迷发现赵惊风见多识广,谈吐风趣,是非常好的活字典好向导。 他出身齐国公赵氏一脉,虽是旁系,同样受到了一流世族的教育,本人又聪慧好学,既读过万卷书又行过万里路,眼界学识不比寻常,对大夏及星月大陆的了解,比秀姨要知之更深。 秀姨毕竟有十年没有踏足外面的世界了,好多事情都不知晓,赵惊风则不然,博闻多识,四方历练,山程水驿一路歌行,口才好讲话风趣,能把纸上平淡的无从捉摸的寥寥数语,讲述出电影画面的即视感。 这样的人,换在往昔亦是小迷乐于接近的,何况今时今日,她对新环境所知甚少,亟待有这么一位可随时查询的人形活百科…… 更何况这个人还很识趣,不打听不追问,该多说的时候话多,不该说的时候话少,进退有据,分寸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不带侵略性,与他相处如沐春风,不会有压力。 与他从聊友起,至有一定默契的朋友,似乎不需要太久。赵惊风并不知晓自己给白小迷做先生的真相内幕,对于这个相貌普通却心有慧根的女孩儿,他有份说不出的怜惜。 “……上午没别的安排吧?” 赵惊风有食不语的习惯,但白小迷没有,他客随主便,与小迷边吃边聊。 “没有。” 有赵惊风在的这一个时辰,她惯常是看书听他讲故事的,偶尔也会要他弹一段琴舞一回剑,喝喝茶聊聊天,总之,不会安排其他不方便被他知道的事情。 “去玉清园赏雪,好不好?” 这才是赵惊风一早过来的原因。 “赏雪?这点雪有什么好赏的?” 小迷不甚在意,初雪向来是轻薄吝啬的,下了一夜也无非轻轻一层,路上走的人多了,雪辗成泥,哪里还有景可赏? “玉清园的冰壶丹心就得要初雪微薄才好,大雪反而看不到的,今天这场雪刚刚好。” 赵惊风解释着:“这可是京城十二景之一,难得一见。你素常不出门,要不要出去走走?” “……” 白小迷想拒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赵惊风曾说过的玉清园的方位,从迷园去玉清园的路线,心中顿时改了主意:“好啊,恭敬不如从命,京城十二景,想来不会令人失望。” “那是自然。” 赵惊风颇有自信。 +++++ 玉清园在迷园的西边,门口马车不少,皆是前来应景赏雪的。 小迷没来过这里,但清园的主景是一片湖她是知道的,来时的路上赵惊风又做了一番介绍,下了马车,在赵惊风的带领下入园直奔冰壶丹心处而去,沿途风景近似忽略不计。 “哎,不是吧你,” 小迷有些许的不解,赵惊风不应该是那等不解风情只重声名之人,这急匆匆视眼前风景不顾直奔目的的架势,俨然前世的景点跟风旅游,小迷有些不适应:“不是应该走慢些,慢慢欣赏的嘛?” 这般匆忙,哪还有半分赏雪的雅致? “小迷有所不知,”赵惊风含笑解释:“真正的冰壶丹心虽不似昙花一现,却也稍纵即逝,现在雪已经停了,要不了多久,同样的景致就会逊色许多,时机耽误不得。” ++++++++ 第八十四章 抢位子 等真正见了冰壶丹心,小迷才明白为何赵惊风会说这景致难得一见,时机稍纵则逊色几分了。 如镜的湖面似白玉做的茶盘,其上摆放着一壶四杯,壶是青石礁天然而成,形态逼真,杯是赭红礁,玲珑可爱,最妙的是壶盖上那一点赭红,宛若一颗小小的红心立于石上。 不薄不厚的小雪轻轻铺在壶上,白色的壶身如玉,那颗红心上却粒雪不粘,丹红与冰白相衬,彼此愈加明丽。 这情致,尺度分寸确是不能差之毫厘,雪大了,丹心变白心,雪小了,冰壶就单薄了,若风过猛,则会吹得壶身白雪厚薄不一,斑驳杂陈,而那四只小杯亦然,只杯口一溜白,露在水面的杯身仍是醇厚的赭红。 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瘦,施朱则太赤,施粉则太白,难怪赵惊风说晚了则逊色,大自然的无心之作,岂会等人? 小迷目光沉醉,留恋其中,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此刻的感觉,绝美的极致是会令人失语的。 “让让!” 一道尖细的绝不客气的声音响起,透着十分的不耐与理所当然:“走!走!你闪开,别堵在这儿碍眼!” 声音就在耳边,小迷尚未回头细看,猝不及防间一股力道袭来,推得她身不由己地向旁边倒退几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 无形中一股柔和的力量扶住她,赵惊风面带惊色,“没事吧?” 对方的动作来得太出其不意,他一时不察,竟中招了! 哦,不确切地说,他没中招,这点力道对他而言,如一阵微风,带不起半丝波澜,对方只是随意挥手,算不得恶意伤害,他若不刻意去感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小迷不行,修者随意的挥手拨拉这个动作,看似不经意,对普通人却是一股极大力量,足以令她栽倒摔跟头的。 “我没事。” 小迷脸色有些发白,心跳加速,猛不丁儿地来这么一遭,吓她一跳,还好赵惊风及时出手相助,不然她可真要栽个大跟头,重伤是不会的,但磕掉牙掉块皮出点血,痛上一痛却是必然的。 “姑娘行事太过鲁莽无礼了吧?” 赵惊风仔细察看,见小迷无碍,这才将目光投向刚才的始作甬者:“怎可如此无顾忌?” “嗤!” 先前那女子约十六七岁,穿着淡青色的侍女服,长了一张白生生的俏脸,闻此言不由轻蔑冷笑:“你说谁鲁莽无礼?是她太废物!我只是在清扫垃圾而已。” “你!” 赵惊风再好的涵养也被她蛮横无礼的一番牙尖嘴利气得动了怒,沉声喝道:“道歉!” “你有毛病吧?让我道歉?” 青衣女子不屑:“走!走走!带着你的垃圾废物赶紧离开这里,看模样长得不错,还是个修者,居然什么样的女人都往身边划拉!” 女子嘀咕的声音不高,却也足够小迷听清楚:“就算找个普通人,好歹也找个模样好看的,带这样的丑八怪出门,不嫌丢人!” ……!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典型的躺着中枪!小迷暗自郁闷,见那侍女一脸的盛气凌人,言语姿态间的高傲刻薄极为自然,猜想其身后的主家定是来头不小,不想多事惹麻烦,何况对方虽然推搡了她,确切地说并没有与她有真正的身体接触,只是掌风波及而已,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赵惊风道:“走吧。” “小迷……” 赵惊风却有些挂不住,小迷是被他邀请来看景的,无端被人如此羞辱,他岂能就这样离开了?对方或有些身份,这一点小迷能看出来,他自然也能看出,不过,有点身份又如何? “嗯,就走。” 他安抚地冲小迷笑笑,回头沉了脸色:“这位姑娘,你可知相由心生?心里塞满了废物垃圾,美玉在前,你也是看不到的。以后,还是多积德的好。” “你说谁是废物垃圾?” 青衣女子的反应倒是不慢,立刻领悟了赵惊风的意有所指,俏脸顿时气涨得通红,眉头立起,一言不合就要拉架势动手。 “好了啦,” 与她一起来的绿衣女子柔声细气地制止:“消消气,正事要紧。你呀,总这么容易发火。素不相识,他自愿堕落,与普通丑陋女混在一处,与我们何干?快点布置好,别误了小姐赏景。” 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取出厚厚的锦织地毡、相思木小几,茶案、鲜花果品,旁若无人地姿态,视赵惊风与小迷如蝼蚁一般。 “恩。” 青衣女子听了她的劝解,脸上的戾气散了:“刚才空气不干净,点枝上香吧?” “你们!……” 被无视的赵惊风彻底动怒了,他出自齐国公府,虽是旁枝,却亦是正经赵氏少爷,自身又年少有成,虽不曾自恃身份仗势欺人,却也不曾莫名其妙被两个侍女如此“礼遇”打脸。 “生这种闲气做甚?” 小迷虽觉得这俩丫鬟挺欠抽的,却也无心真正与她们计较,非是怕事,而是不愿折腾,她这次出来,赏看“冰壶丹心”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尚未进行。行程要紧,纠缠起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被不相干的狗吠了几声,难不成要吠回去?走了。” 淡淡的语气透着高高在上的云淡风轻。 “哦……好。” 赵惊风失笑,这丫头,骂人不带一个脏字,说得真好! “是我着相了。” 他极痛快地承受自己的过失,“居然贬低自己,与不知礼的畜生一般见识。” 说着,转身与小迷并肩欲离去。 “站住!” “留步!” 两道声音,一高一低,一道声色俱厉,一道温和平淡,两个侍女,不约而同,道出相同的意思。 赵惊风脚步微顿,却见小迷脚步不停,恍若无闻,不受丝毫影响,神色不动继续向前。相较之下,倒是他无聊了,两个不懂礼貌的丫鬟而已,难道真要站住再回头与她们理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见俩人根本不做理会,两个侍女对了一下眼神,面色明显羞恼,青衣那个厉喝,语速极快:“骂了人就想溜?没门!” ++++++++ 第八十五章 清风山庄 与青衣侍女的急燥相比,绿衣侍女虽然看上去更守礼,实际明显心思更为深沉,“两位,就这样走了吗?” “不然呢?” 小迷回头淡淡一笑,下巴微翘,含笑脆声:“留下来喝茶?” “喝茶就不必了。” 赵惊风配合默契,接话道:“人不对,再好的茶也难下咽。” “两位自说自话的本领倒是令人佩服,” 绿衣女面色不变,眼中闪过狠戾:“我们清风山庄的茶,你们怕是没有喝的资格。” 清风山庄啊…… 难怪如此嚣张! 小迷了然,这段时间,赵惊风没少跟她提大夏的修真世家豪门望族,清风山庄虽不如齐国公府甚多,但在一流势力中却也占一席之地。 不过,清风山庄远在西南,这是京城,虎踞龙盘,世家林立,不是西南清风山庄那一亩三分地。 “是吗?” 赵惊风笑笑,语气平和,温文尔而雅:“何时两个小小侍女,也能代表清风山庄了?有没有资格,是你二人能判定的?” 他生来性情淡泊温和,不喜多计较,趋炎附势狐假虎威的世间百态见多了,眼前拿主子名号砸人的下人,不是头回遇见,更恶劣的也见过,只是此时身边站着个小迷,对这两个侍女,他着实不悦,对方若继续纠缠,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清风山庄的名号在京城并不十分管用。 “你无需扣大帽子,我们只是清风山庄的下人,不会也不敢冒山庄名义自作主张,” 绿衣侍女不为所动,阴冷一笑:“但是你们,一个小修士,一个普通人,随便诋毁我清风山庄,总要付出些代价。” “诋毁?我们说什么了?” 对方是女人,小迷不能让赵惊风跟一个女人当嘴仗,何况本来赵惊风就是为她出头的:“不就是说人不对再好的茶也咽不下吗?别人讲话,你硬要往自己身上揽,与旁人何干?” 一般而言,小迷不喜欢打嘴仗,不过,若她想斗嘴,能赢过她的人不多,分分钟战倒你! “闭嘴!谁给你的胆子?傍上个不入流的小修者就狂妄得忘了自己的身份!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蝼蚁臭虫般的东西,也配!” 绿衣女子看小迷的眼神宛若看一堆狗屎,透着十足的厌恶与蔑视,一个普通人而已,又是个丑八怪,居然敢顶嘴! “嘴长在我身上,想什么时候说话自然由我自己做主,” 小迷不以为意,仿佛没听到她骂自己是蝼蚁臭虫:“这种畅所欲言的自由,做奴为婢的,自然是不能理解。” “你找死!” 绿衣女子虽心机深沉,终究年纪还轻,平素里虽跟着主子在外受足礼遇,却也知道那些礼遇尊崇都是给清风山庄给自己主子的,而自己,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个小奴婢,是主子身边的一条狗,他人再多的礼遇,也改变不了她自己的奴才出身,所有与主子交往的豪门才俊,永远不会将她这个小婢女看到眼中。而这,恰恰是心高气傲的她不愿意正视的。 轻叱一声,随之出手。看似轻飘飘的一掌,足以将身为普通人的小迷拍成肉酱。 “找死的是你!” 赵惊风岂能让她得手,左手拉过小迷,护在身后,右臂轻挥,将绿衣侍女狠狠挡了出去,“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这就是你清风山庄的做派?” 他真恼了,这两个女子太没规矩,行事肆无忌惮,玉清园原属皇家园林,免费对公众开放,既是公共的地方,自然会有普通人,但青衣的那个,一上来不管有没有人在,毫不理会先来后到的道理,直接动用修为清场,放肆无理,任意羞辱他人;绿衣的这个,看似不缺礼节,实际更为阴毒,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还是她无礼在先,居然一言不合就下狠手,视人命如草芥! 赵惊风不敢想象,若是他刚才没有心存警惕,若是被这歹毒女子得手…… 小迷是被他带出来的,却惨遭毒手!若是这样,不说小迷背后的家人如何,单是一个秀姨,就能将他剥皮扒筋! 在外历练,心狠手辣嚣张肆意不将人命当回事的,他见多了,出身豪门,恃强凌弱狗仗人势的场景他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在原属皇家的玉清园,不过是清风山庄的一个小小奴婢,居然敢赤裸裸直接动手伤人性命,这般的行事,他还真没见过! 可见这清风山庄在西南地界,又会是何等的气焰嚣张! “你这是要与清风山庄为敌?” 绿衣侍女踉跄着后退两步,站稳身形,青衣侍女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站在一处。 “怎么,这会儿你们又能代表清风山庄了?” 赵惊风一派温文尔雅:“奉劝两位,做下人的,安份守已不给主子惹祸才对,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抖威风的地方。” “阁下休要血口喷人,我们何曾抖威风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玉清园不是你私家所有,本来就要离开了,却为何见我们来了又故意占着地方,迟迟不肯离开?” 绿衣侍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神色几经变幻,没再动手,却忽然来了这一番言论。 这是…… 小迷与赵惊风互换视线,双双拧眉,对眼前两个丫鬟的印象又坏上几分,这信口雌黄自说自话的本事也太强了吧?当面就能胡说? 她哪只眼睛看到她们原先要走了,见她们来又故意占着地方的? 这手段也太下作太不要脸了! “我们初来京城,不懂这里的规矩,不知哪里冒犯了两位……难得今日有雪能赏冰壶丹心,赵世子邀请我家小姐前来观赏,我们打前站选个好位置稍做布置,哪里不妥了?” 说得真好! 小迷忍不住要替她鼓掌,怎么会有如此坦荡的厚颜无耻?人至贱则无敌,她真见识了!眼见清风山庄的名号不起作用,立马搬出更硬的靠山来——众所周知,提起赵世子,独一份啊,特指齐国公府的赵无眠赵世子。 这是赵无眠的客人? …… ++++++++ 第八十六章 都是高手 清风山庄是赵无眠的客人? 小迷心中一动,赵无眠前一段时间是去西南办事,走了有大半个月,这是回来了? 还拐带了清风山庄的大小姐? 哼,果然不改风流本色! 只是这个小侍女,心机倒是不少,一番话看似示弱,却颠倒是非又大剌剌地宣告她们与齐国公府交情非浅,知道清风山庄的名号在京城不够看,就拿齐国公府来砸,嗯,的确是个聪明的,在京城,还没有人敢不卖齐国公府赵世子的面子。 那位爷可是连皇子公主都要避其锋芒,主动攀亲示好的。 见小迷与赵惊风不说话,绿衣侍女轻轻讥笑,目光不屑地扫视着,不是牙尖嘴利挺能逞强的吗?不是问她们懂不懂规矩吗?怎么,没话说了? “你打着赵世子的旗号招摇撞骗狐假虎威,不怕他知道?” 赵惊风默了默,见小迷没吭声,他不知小迷的身世来历,但既然她能与赵氏族务扯上关系,必是与赵氏有着莫大的渊源,就算与齐国公一脉关系不深,还有他呢,都是族内兄弟,世子不会为清风山庄的两个小侍女不分青红皂白下他的面子。 对于赵无眠的行事风格,他再熟悉不过,按那位大爷的做派,若他真有心邀请清风山庄的大小姐来赏景,必会提前让人来布置妥当,断没有让客人的侍女打前站的可能。 要知道他们家这位世子爷,最是怜香惜玉,但凡是入了他眼的女子,元安那几个小子,早就安排妥贴,既是他要在这玉清园陪佳人赏“冰壶丹心”,早应该有他的随从出现,不可能国公府的下人一个影儿也没有。 不知这清风山庄与府里有何瓜葛,单看她家仆奴的做派,想来那位大小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 “清风山庄与齐国公府如何与阁下无关,你越庖代俎来教训我的人,本小姐是不是还要多谢阁下的好心?”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林中小路传来,树枝掩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小姐!” “小姐!” 两侍女双双施礼,表情有喜有惊兼之惶恐,小姐要来赏景,她二人领命先来布置,结果却惹了是非,依小姐的脾气,对方是讨不好,但她俩办事不利,让小姐在世子面前无光,亦要受责罚。 得,正主儿来了! 小迷心中暗叹,这下更不能轻易离开了,她还有事呢,约了康掌柜去查看新店址…… 丫鬟都这般蛮不讲理,跋扈难缠,大小姐就更不知会如何了,单听这话风,来者不善啊。 她倒不担心自己与赵惊风会吃亏,抛去她不说,赵惊风是赵氏自己人,不管赵无眠与清风山庄是有利益息息相关还是他自己见色起意垂涎人家大小姐,都不会为了外人打赵惊风的脸,论起来,他们是族兄弟,赵惊风能被选中做她的“先生”,足以表明其在年轻一辈中的被重视程度。 “几句教化之言,无需客气。” 赵惊风端着世家公子的矜贵范儿,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对方的谢意。 小迷在旁听了,忍不住嘴角微翘,看似温文尔雅的赵惊风其实是个闷骚腹黑主儿,她之前就领较过了。 清风山庄的大小姐徐佳闻此言,脸上的神色微微凝滞,眼中有戾气闪过,她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赵惊风。 她的眼光可比小侍女强多了,虽然赵惊风衣饰着装并无特殊之处,但那身气度绝非小门小户能有的,况且,她竟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可见是比自己高出两阶以上…… 如此年纪,有这等修为,定然是拥有不一般的血脉传承……京城不比西南,处处藏龙卧虎…… 至于赵惊风身边的白小迷,普通丫头,长相丑陋,不足为虑,能带这般的婢女出门,此人倒不嫌失了身份…… “道谢是应该的,” 徐佳恢复了正常神色,矜持道:“下人不懂事,劳阁下费心了。只是,越过主人管教别家仆从是失礼的,世子爷,京城的规矩是这样的吗?” 她转头,向着身后几步远的赵无眠扬起一张俏脸,做出虚心求解的姿态。 果然,世家出来的,都是高人! 小迷暗叹,瞧人家这话答得多巧妙高明,打着请教风俗规矩的旗号,不着痕迹地将赵无眠拉了进来,既可以借他的势,威慑对方,又将问题抛到他那里,做为地主,赵无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怼,不管与情与理,他都应该顶着。 所以,对方不管有没有来历,有齐国公世子在,她左右都不会吃亏的。据说在京城,不买齐国公世子面子的人,还没有出生。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赵无眠是不会当着外人打自家人的脸。 “京城的规矩当然不是这样的。” 被佳人垂询的赵无眠不能继续作壁上观,姿态慵懒地迈上一步,脸上是挂着笑,心里着实不太欢喜! 原本被徐佳缠得就不耐烦,若不是多少还要给清风山庄一点面子,而徐佳只是顶着初来京城对什么都好奇的幌子,动些小心思并无过份行为,他早就甩手走人了,哪有闲功夫陪她赏什么雪景啊!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小迷与惊风! 意外之余,心头浮现出浓浓的不悦——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还姿态亲密? 之前因防备着两个侍女伤了小迷,赵惊风将小迷半掩在触手可及的身侧,而小迷,多少是有点担心,毕竟她是凡身肉胎,谁也不知道那俩个无法无天的跋扈丫鬟会不会突然发疯,万一躲闪不及或身上的防护符没有及时开启,她的小命就悬! 出于安全考虑,当然要紧挨着赵惊风,一只小手还下意识地拽着他肋下的外衫。 赵无眠盯着那只素白细幼的小手,目光沉沉,恨不能直接将她拽下来,好你个口是心非的白小迷! 口口声声说不考虑培养感情,一转身就忘了,这才几天,与赵惊风就这般熟稔亲近?关系好到能把臂同游? 她了解赵惊风吗?前面还为祁三要死要活,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他人?她到底有没有心?懂不懂何为矜持? 就算对赵惊风有好感,也不能这么快就打得火热!这般不自重,怎么指望将来惊风能把她放在心上? 最可气的是,她居然还骗他! 赵无眠心中充满了被心口不一的白小迷愚弄的怒火,完全不曾细辨识自己的这股怒火,真的只是因为白小迷的不坦诚,还是有着其他原因。 ++++++++ 第八十七章 各退一步 清风山庄的大小姐徐佳听赵无眠否认了京城的规矩,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而且看样子他与那一男一女并不相识,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赵世子不认识的,肯定没有大来头,那她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否则清风山庄的面子何在? 被人如此羞辱,还能息事宁人,这可不是她徐佳的风格。 何况齐国公世子在,她若如此怕事,岂不是会让他轻看了清风山庄? “既然京城没有这样的规矩,你这般行事,却是极不妥当的,给我的丫鬟道歉陪罪,态度若是诚恳,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徐佳自觉分寸拿捏得合适,不能太过计较,让赵世子觉得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但若不计较,又担心留下个软弱可欺的印象,故此说了句活话,端看对方的反应,她好见机行事。 若对方是个识趣的,乖乖道歉,话说得好听,她就放过;若是不识趣她不满意,惩戒还是要有的。 赵惊风听到此处,翘了翘嘴角,向赵无眠拱手见礼,似笑非笑道:“见过世子爷,不知世子爷您的意思呢?” 虽然赵无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高兴,但以赵惊风对他的了解,百分百确定,这份不悦绝对不是因为眼前与清风山庄这点小事所致的。 你们…… 徐佳见此情形心头陡然一惊,莫非他与世子是认识的?讲话的语气,似乎含着股打趣的意味,透着熟人之间才会的自然熟稔。 赵无眠趁人不背先狠狠瞪了白小迷一眼,这才向赵惊风点头回礼,慢吞吞道:“……这个么,总得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下断定,是非曲直先弄清楚,才能论其它。” 说着看了徐佳一眼:“徐小姐,是你的人来讲,还是由他二人来说?” 原来不是熟人……放下心来的徐佳狠狠瞪了赵惊风一眼,差点被他唬住了! “既是当面对质,编不得假,谁来都可以的,我听世子爷的。” 对于赵无眠的反应,徐佳心底多少有点不赞成,在她看来,这本是桩小事情,没必要究原因论是非,直接让人认错陪罪就好了,不过是丫鬟受了点小委屈,不必述说原委浪费时间,赏雪景比较重要。 “既然如此,你来说吧。” 赵无眠指的竟是赵惊风身侧的白小迷:“你上前来,如实地将原由讲出来。” 她那只拽着赵惊风的手,怎么看怎么刺眼! 有必要挨那么紧?那架势仿佛要钻进人家怀里了!怕冷就多穿点,没衣服么! “你上前来讲。” 他再次强调,心底在催促,赶紧离赵惊风远点! 小迷未料到赵无眠会点自己,不过说说事情的经过倒很容易。 她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拽着赵惊风衣服的手,微微向前踱了一个脚尖,口齿伶俐地将事情的起因过程转述了一遍。 她说得很客观,没有任何添加,也没有加入主观语气的强调,如实地还原。 “……徐小姐,情况就是如此,” 赵惊风待小迷讲完,轻飘飘地做了总结:“你这二仆,一个粗暴无礼,伤及他人在前,恶语侮辱在后,另一个,装腔作势心思阴毒,一言不合竟要夺人性命,有如此恶仆,实在有辱清风山庄的名声,如今,你还想要我道歉吗?” 徐佳的脸色极为难看,恶狠狠瞪了侍女几眼,倒不是对她们的做法生气,在她看来,这种行为太正常了,清场有什么不对?区区一个普通人,伤了也就伤了,谁叫她自己没眼色?蝼蚁没有蝼蚁的自觉,怪谁?死了也活该! 只是这两只蠢货,明知道这里京城,不是在西南,没弄清对方的身份就发作,被人揪了把柄……这个人到底什么身份? 徐佳觑了觑赵无眠的脸色,自始至终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神色并无半点变化……猜不出心思如何。 “这位公子,事情说开,不过是一场误会,家仆确实行为欠妥,她们也是护主心切,你的朋友并未受伤,此事各退一步,就此揭过,世子,您看如何?” 身为清风山庄的大小姐,唯一的继承人,徐佳不可能是真白目,在不明对方身份赵无眠又未明显表露偏向她的前提下,她果断提出和解,不予追究。 如此,对方若是有身份的,此举应能交好,若是对方身份平平,至少她还能在赵世子面前留下一个处事大方明辨是非的好印象。 赵惊风看了看小迷,依他本意,是不想就这样轻轻放下的,事才绿衣侍女并无半点留手,若不是他护着,小迷真的就断送了性命,如此狠毒,岂能因为小迷无事就放过? 但,这清风山庄的人却是与世子一道的…… 赵无眠前些日子去西南他是知道的,能劳动世子出面的,必不是小事,眼下清风山庄的大小姐又随他来到京城…… 由此可见,府里与清风山庄必是有利益牵扯的,恐还是不小的牵扯……清风山庄徐庄主没有别的儿女,只大小姐徐佳一个……这两个惹事的侍女应该是她的心腹,不然也不会跟到京城服侍…… 不过短短瞬间,赵惊风神色未变,脑中却已百转千回,衡量着利弊——小迷是没受伤,但出手就是出手,能因为没受伤就忽略不计?可是若因此事结下嫌隙,影响了家族的利益? 小迷心思通透,最近与赵惊风相处甚多,对他也算了解,世家出身,凡事将家族利益放于首位,是世家子的本能,他们自小就受这样的教育,无可厚非。 赵无眠是世子,更有话语权的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何况他与赵惊风都没有要点明赵惊风身份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这件事与齐国公府扯上关系,将这么一桩小事,变成清风山庄与齐国公府的事。 赵惊风在族中再被重视,终是与世子不相比,他本是为自己出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得罪了赵无眠,正如徐佳所言,她并不曾受伤,对方愿意两厢揭过,也挺好。 想到这里,她对赵惊风使了个眼色,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又点点头,示意此事不追究,接受徐佳的建议。 赵惊风不知,小迷自己清楚,即使绿衣女子得手,自己也不会有事的。 ++++++++++++ 第八十八章 挑明身份 赵无眠的视线焦点一直不着痕迹地落在小迷身上,看到她的小动作,不由暗自恨得咬牙,这个笨丫头,她到底知不知道跟谁的关系亲近? 他这么一大个人杵在这里,她愣是装作没看到!只顾着跟赵惊风眉来眼去的! 赵惊风能替她讨还公道吗?她不是挺聪明的,看不出他这位世子爷才是说得算的关键人物,起决定性的作用? 赵惊风不还心存顾忌,想为她出头又担心得罪清风山庄? 自己这位族兄也是,讲什么君子风度?!有本事领人出来赏雪,没本事护她周全?害她被两个贱婢骂不说,还被打了,险些受伤? 白小迷有多重要,他知不知道?! 想他堂堂世子,都恨不能将她捧在手里怕化了,百依百顺,生怕这位姑奶奶一个不高兴,生出不好的心思,他可倒好,就是这样照顾人的? 就这样,将白小迷嫁给他,谁放心啊? 赵无眠只顾着生气,一时竟忘了小迷身上有诸多道符守护,光是来自他的就从头顶保护到脚跟!小迷自己走路不小心摔跟头擦破皮有可能,要说那俩侍女能动手伤到她,根本不可能! 自己这位族兄,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面,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这么丁点儿小事还要想三想四的! 陷入埋怨的赵世子完全忘了,人家赵惊风之所以没有在他们出现后第一时间内为小迷出头,原因全在他身上! 就因为清风山庄与他是一伙的,是他陪着清风山庄的大小姐一起出现,才令得不明情况的赵惊风心怀顾虑,投鼠忌器。 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想为小迷出头! 赵无眠心里波涛汹涌,表面上不动声色,见白小迷不理自己,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可能主动表现出与白小迷相识,见赵惊风有息事宁人的苗头,他心念一转,明白他踌躇的原因了,遂顺着徐佳的问话扬声笑道:“……徐小姐问本世子的意思,七哥,你先告诉兄弟,你是什么意思啊?这是在京城,谁不知你是赵家七少爷,你这是还打算瞒着?” 什么,七少爷?! 赵无眠一语道破赵惊风的身份,徐佳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侍女之前驱赶的竟是齐国公府的少爷! 齐国公府出自赵氏一脉,赵氏是大夏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齐国公府是赵氏最亮眼的明珠。赵家不与别的家族不同,后辈子孙的排名不是按序齿长幼论的,每代能获得排行的只有十五人,其他的均以名字论之,如这位七少爷,在没有获得排行之前,只能被称为惊风少爷。 但凡能被贯之以排行的,无不是这一代中的佼佼者。 当然,赵无眠是例外,他是当代齐国公赵麒麟与公主百里晴空唯一的儿子,亦是国公赵麒麟的独子,甫一觉醒血脉,即被授予世子位,不参予排行。 当然,赵无眠获得了世子位,只是代表爵位的承袭,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未来的家主,在赵氏,家主与爵位是两回事,与获取家主位相比,承爵倒还简单了些。 居然是赵家七少爷! 徐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暗苦,自己还以为有赵世子撑腰,无所谓对方是谁,偏偏没想到他们竟是一家人! 早知如此,她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陪罪,严惩这让两个不长眼的丫鬟了!哪里还需还原事实,还要让他道歉陪罪?简直笑话似的! 对于自己这俩侍女的品性,徐佳心里清楚,她二人骄纵惯了,虽说到了京城收敛了许多,但因为是要与赵世子来赏雪,她俩狐假虎威,出言不逊,完全可能。 这七少爷也是有毛病,他早表明身份,不什么事也不会有?搞什么隐姓瞒名的戏码儿啊! 她的丫头再不长眼,也知道这次是奔谁来的! 纯粹是为齐国公府来的,还能不开眼的得罪赵家有排行的少爷? 这一刻,清风山庄的这位大小姐撕了俩丫鬟的心都有,她俩闯得祸,累她丢人不说,还破坏了形象。 一想到自己还故作大度地表示只要赵惊风道歉,就不予追究,徐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再有定力,也做不到不动声色,哪里还有赏雪的心情? …… 小迷回到迷园已经是下午,刚一进院门,秀姨就得了信,急忙奔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小姐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听说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了骂了?” 看赵惊风是个稳妥的,竟然如此不靠谱! 陪小迷出去看场小雪,居然还能被人打骂!下回说什么也不会再给他机会单独带小迷出去! “当然没事。” 小迷被秀姨的如临大敌逗乐了,无非是衣角擦了点风,哪里就会受伤了:“秀姨,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人刚进门,什么事儿还没说呢,秀姨怎么就知道了? “世子说的!他等你好一会儿了。” 赵世子突然急匆匆地来了,听说小迷没回来,脸色立刻变得极难看,吓秀姨一跳,以为小迷出了意外。 偏偏赵无眠见小迷没回来,以为她与赵惊风还在外面游玩,心里有气,又以为秀姨是存心为他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才没跟着去,一怒之下,非但没有告诉秀姨真相,反而故意将事情说得含糊不清,留有足够的想象空间。 秀姨吓得够呛,一直提心吊胆,就差直接跑出去找小迷了。 “他来了?” 小迷略感惊奇:“说什么事了吗?” 赵无眠来得够快啊,是来兴师问罪的?不会因为这点事,影响了他与清风山庄的大事? 至于嘛! 就俩丫鬟,即便是清风山庄大小姐的丫鬟又怎么样?是她们无理在先,何况跪下磕头断手陪罪的决定是那位徐大小姐自己下的命令,与她,一毛钱干系都没有! 赵无眠总不会因为这个来怪罪她吧? 说起来,她可是苦主,被骂抑或几乎被打的可是她! 再说了,点明赵惊风身份的,明明是赵无眠自己,与她没关系!他可以不说啊,赵惊风自己都没有说,想来是不知利益深浅怕他为难,他要讨好佳人,完全可以顺手推舟啊! 想要秋后到她这里来算账,门儿都没有! +++++++++ 第八十九章 赵无眠的莫名其妙 赵无眠的确很生气,憋着股无名邪火,找不到该喷的人。 清风山庄的丫鬟伤了白小迷……什么,没伤着?动手了就不行!世子从来不听这种狡辩之辞! 甭管赵惊风是什么态度,他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点明赵惊风的身份,只是第一步,他早就决定了,若徐佳不聪明,那他不介意自己亲自开口。 结果徐佳还算差强人意,立刻自我批评,惩诫了那俩个贱婢,依着赵无眠的意思,少说也得去半条命! 初来乍到就敢如此行事,可见平素里更是嚣张!给清风山庄惹祸他不管,打着他赵无眠的旗号为非作歹可不行!必得好好敲打敲打! 不过,这结果是徐佳给赵惊风的交代,赵惊风同意了,他不好强出头,只是委屈了小迷! 他这厢觉得小迷受了委屈,对俩丫鬟的惩罚轻了,正想着怎么再加强些,那厢人家却笑眯眯地跟着赵惊风走了! 赵无眠一股火直奔顶梁,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亏他还在想着继续为她讨公道,她居然就走了!招呼都不打! 好,你是没法打招呼,毕竟明面上他俩应该是不认识的,但陌生人之间,好歹也能道个别吧?他堂堂一个世子,在她眼里愣是视若无睹!当透明的不存在? 就那么与赵惊风肩并肩走了!还把臂同游啊! 赵世子这个气啊! 其实他完全是冤枉了白小迷,小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在外人眼里,做为普通人的她,哪有资格与世子道别啊!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徐佳那俩侍女在内,都是修者,她一个小小的凡夫俗子,哪有说话的份儿? 若是个大美女另当别论,她顶着张勉强称之为大众的脸,就算被赵惊风称之为朋友,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应该与堂堂齐国公世子有交集——小迷这叫有自知之明,不敢自不量力去高攀,哪里就成了目中无人了? 讲真,世子爷真是想多了! 想多的世子爷自认为受到了伤害,见赵惊风与小迷走了,他也没心情继续敷衍徐佳。 借口雪早停了,小风勤快地刮着,将那“冰壶丹心”的景致早毁了七七八八,寻了个事忙的理由,打道回府了。 让人赶紧将这趟出去给小迷带的礼物挑出来,赵世子带着气直奔迷园,意欲找白小迷算账! 更要紧的是要问问,她什么时候与赵惊风关系这般亲密了?是不是真看上他了? 还有,她是不是口风不紧,让赵惊风知晓了真实身份?否则,这才多长一段时间,他不过是出了趟远门,他俩就发展得如此神速? 别人不知,赵无眠可清楚地很,但凡能在赵氏族内排行称少爷的,没一个简单的,以赵惊风的聪明,接到这样一个给普通人做先生的族内任务,肯定会多想,他即便猜不到白小迷的真实身份,也绝对不会将她真正当成普通人看待。 对白小迷举止亲密不说,还有兴致地陪她去玉清园赏雪! 以赵无眠对白小迷的了解,这个提议多半不会是她提的。 而赵惊风素来专心修炼,心无旁骛,居然有雅兴去玉清园碰运气,要知道尽管是下雪,这“冰壶丹心”的出现还是带有一定的偶然性,时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情况。 他时间宝贵,每日做一个时辰的先生是为了完成任务,那这陪上大半天赏雪又是为何?他赵惊风可不是这种为雅兴浪费时间的人! 但他居然带着白小迷去了! 由此可见,他对白小迷的重视……这是上心了?还是别有所图? 看不出来,这个平淡无奇的丑丫头还挺有魅力的! 不对,七哥应该是因为接了族务的原因,他眼光再差,也不能看中白小迷吧? 脑海中浮现出白小迷的样貌,赵无眠心中不无嫌弃:身材平平没看头,那张脸用了换颜符才勉强入目,不知她露了本来面目,七哥会不会被丑得吓跑…… 所以说,若是看上了,也不会是因为她本人,一定是奔着她后面的背景资源去的。 赵无眠认为自己有必要给白小迷一个善意的提醒,才出了祁三的火坑,别见着一个还不错的,立马又要跳,万一又错付真心呢? 岂知白小迷竟然不在!没回来! 想到她与赵惊风在外游逛,赵无眠就气不打一处来,心倒是大啊,都要被人家一掌拍死了,还有心情在外面野! 一杯茶由浓到淡,接着再上新茶,连接着喝了几杯,愈等愈不耐烦,想他何时等过人啊?去大内见皇上都没这么等过! 他这一辈子,就等过一个人,就是这白小迷! 赵无眠恨恨地想,真是欠她的了!以前在九阳城祁府时,哪回见她都得等,现在大家已经是同船人了,还是等! 他这辈子等人的耐心,都给她了! 就在他几欲甩袖走人时,白小迷回来了。 “……不是早走了吗?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 火头上的赵无眠很有些不悦。 “没上哪儿啊,就是在街上随便看看。” 白小迷对上他的黑脸,不以为意:“难得出去一趟,就没急着回来。不知世子会过来,真是对不住啦。” 得,看吧,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之前还陪着美女赏雪呢,笑得那叫一个春波荡漾!这才过去了多久,到她这里,就成暴风雪了。 小迷腹诽,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下回你来,提前差人说一声,我保证恭候大驾。” 不成想,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怎么,赵惊风上你这儿来,你都在,我来,就得提前派人通知?” 赵无眠的脸色更臭了,合着他倒成了需要提前下帖子通禀的外人?客人?! 看吧,就说是找碴儿来的! 小迷叹口气,“赵惊风是先生,他来的时候,身为学生我自然是在的,我若是不在,需要向他提前请假。” 话说,这位先生不还是你给安排的嘛? 小迷真心累,这赵无眠出趟门带位美女千金回来,果然在高颜值堆里看惯了美女,乍见她这般丑的,眼睛与心灵都是抗拒的,讲话语气都变了不少。 “先生?他能教的,我也都会。怎么没见你对我执师礼?” 赵无眠不自觉地带出股酸意。 真是莫名其妙! 小迷懒得与他计较,“没问题啊,小叔公都叫过,不差多一个先生的称谓了,您说是吧赵无眠先生?” +++++++++++ 第九十章 真话伤人 “过份了啊,白小迷。” 赵无眠瞪她,什么态度?严肃点,他可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小迷也收敛了神色:“世子是真缺一个先生的称谓,还是别有他意?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今天的事,确实是清风山庄的人动手在前,她们一开始也没报你的名。后来是说了,赵惊风也很给你面子,见你与徐大小姐一起出现,连自己的身份都没表露,就是要求道个歉而已,应该吧?就算那俩丫鬟是徐大小姐的心腹,终归是丫鬟,总不能重要过赵惊风这位七少爷吧?” “与理,与情,让她们道歉,不过份啊,是让你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但赵惊风的身份是你道破的,何况我们原本也没想把她们怎么样,是清风山庄的人太霸道了!侍女与小姐,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本来我们都要走了,是那位大小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张口就陪罪闭口就道歉的,错的明明是她们。若是赵惊风真给她们陪罪,你就高兴了?堂堂赵家七少爷给清风山庄俩丫鬟陪罪?是她们脸大还是要彰显齐国公府的虚怀若谷啊?” 她这一番话,声音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语带笑意,虽不乏问诘的数落,明面上却不带半丝火气,有理有据,连消带打,听得赵无眠又气又恨,憋闷又嫉妒,还夹带着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以为自己是来问责,秋后算账替徐佳出头的? 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明明是他及时站出来说话,徐佳才审时度势罚了她那俩丫鬟,怎么就都成了赵惊风的功劳了? 当时赵惊风已经在权衡利益了!若不是他这位世子爷立场坚定,态度鲜明,赵惊风会为她追究到底? 合着闹了半天,在她眼里,她与赵惊风是一伙的,他与清风山庄是一伙的? 听她一套一套地,挺明白的啊,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亲疏关系都看不透? 一口一个我们……我们!跟谁是我们呢! 赵惊风才认识她几天?就成了我们了?他认识有十年了,居然还没混成我们? 赵世子深感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这也忒伤人了…… 罢了罢了! 不与她一般见识,反正这丫头气人的本事强着呢,以往怼他的时候数不胜数,这才好了没多久,旧病发作不意外! 想到这里,赵无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来不是为这件事,我说白大小姐你是不是妄自菲薄自视太低啊?别说是清风山庄俩丫鬟,就是那徐佳,她也没资格与你相提并论。” 不是来算后账的啊? 小迷狐疑,那是误会了? “当然是误会。” 赵无眠义正词严,“白小迷,你有轻侮我的倾向啊?咱俩多少年的交情?我能为区区几个小人物跟你过不去?” “难说啊,那可是仨大美女!” 白小迷将后四个字的音调拉长,心里却已接受他的指责,知道自己先入为主误解赵无眠了,想想也是,他什么城府什么眼界啊,怎么可能犯这种不可能的糊涂? “你故意气我的吧?” 赵无眠伸食指虚空狠狠冲小迷点了几点,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美女我见多了,你白家大小姐才是独一无二的。再说,那也叫美女?白小迷你什么眼神?完全拉低我的审美水准!” “好,算我误会你,我道歉。” 小迷从善如流:“谁叫你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呢?你的态度有问题,不能怪我误以为你的眼里只能看到清风山庄的美女。” “我态度有问题?我眼里看不到别人?” 赵无眠被气乐了,“白小迷,二十天没见,你长进了啊?学会颠倒是非了!明明是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面前,你视而不见,反倒说我?我就不明白了,你在我面前,要么张牙舞爪要么沉默是金,在赵七少爷面前,那叫一个乖巧懂事!” 想起白小迷与赵惊风相处的情景,赵无眠都觉得辣眼睛,“白大小姐,当初让赵惊风来,你百般推阻,各种不情愿,如今尤历历在目啊!这才过去了几天,就成良师益友了?” 这是夸赞还是嘲讽啊?小迷笑了笑,“不是有句话叫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嘛,何况,我也是听从世子爷您的指示与安排。” 没有详加解释,这位世子爷也太难伺候了,人是他硬派来的,不接受还不行,必须要加强接触,日久生情,可等她与赵惊风相处友善,他居然又不乐意!里外都是他说了算,真够霸道的! …… 赵无眠被怼得哑口无言,缓了口气,才语重心长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关心……” 不对,赵无眠说不下去了,关心什么?总不能说自己是关心她,担心她被骗了吧?这不是自打自脸吗! 人是他们齐国公府选的,是他送过来的,意图与目的也一早与白小迷讲得清清楚楚,他这个时候若说让她要用心考查的话,岂不是太假了?而且,拆的是自己的台啊! 向来能言擅辩的世子爷突然词穷了。 说什么?提醒白小迷不要被赵惊风骗财骗色?还是告诫她不要失心失身?这不是搞笑嘛? 赵惊风是为白小迷准备的夫婿啊,白小迷若能看上他,乖乖地成亲生子,那是皆大欢喜啊!正是他赵无眠得偿所愿的好事啊! “多谢关心,我知道世子是好意。赵惊风人挺好的,世子用心了啊。” 内心里对赵惊风是个什么看法,小迷自然不会对赵无眠交底,表面上看她是接受了赵无眠的说辞,心里怎么想的,就没必要拿出来讨论了。 “……是,七哥人很好……” 赵无眠心里有股特别复杂难明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述,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复杂地让他无从分辨,总之,不怎么舒服……他以为是白小迷与赵惊风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对于不受控的事情,赵无眠向来是极其不喜欢的。 偏这白小迷,身份特殊,干系重大,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打不得骂不得,火候分寸要拿捏恰当才好,赵无眠真心觉得自己的出发点是为白小迷着想的,希望她安稳听话且心情愉快地安居在他的羽翼之下。 +++++++++ 第九十一章 不要乱跑 从与白小迷达成协议那天起,赵无眠就认为白小迷是自己的人,需要他罩着的——说好的是合作,人小姑娘爽快,他也不能太不敞亮,对吧? 虽说是交易性合作,但他赵无眠是欺凌弱小,占弱女便宜的人吗? 白虹血脉,他是想要,但既然能堂堂正正阳谋得来,何须不择手段? 他自然是希望彼此双方都各自得偿所愿,女人嘛,最好的归宿不就是嫁人生子得一良人? 自己找的,父母看上的,还是别人安排的,其实没区别,都是过日子,谁能保证她自己看上的就是佳偶,别人安排的就不是? 她从小一根筋看上个祁三,事实证明错得离谱!若要她自己找的,就她的眼光与交往层面,哪里能有他找的人选好? 身为白若飞的女儿,不管她是否觉醒血脉,注定不能过纯粹普通人的生活。 白若飞不回来,安香白氏不出世,白小迷选择依附齐国公府,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赵无眠有自信,自己给她找的人,各方面都是优秀的,绝对会是她理想中的好夫婿。 婚嫁历来有风险,有他与齐国公府在,白小迷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她之前提的那些个条件,虽然赵无眠觉得很好笑,甚是不以为然,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何会是相当幼稚的满脑子小儿女情思,但既然答应,自当是做到的。 对于赵惊风,他是信得过的,如果白小迷选中了赵惊风,那么赵惊风自然必须做到她所要求的,或者,至少会在她的有生之年,做到承诺。 “……小迷,以后不管跟谁出门,带着秀姨,安全有保障。” 意识到白小迷可能喜欢上了赵惊风,赵无眠心里空荡荡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倒有种莫名的失落与郁闷。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人被别人撬了墙角,偏偏这个撬墙角的人还是他授意的…… 他无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想到今天玉清园发生的事,虽说没受伤,但事情就怕万一,还是秀姨最令人放心。 “好。今天是有点别的事要秀姨去办。” 对于这样的建议,小迷自然不会不知好歹。 “你那个生意,是要继续?” 赵无眠微微拧了拧英挺的眉头:“玩够了就差不多啊。” “有什么问题吗?” 当初同意的,怎么现在又来说这种话?小迷警觉,赵无眠不是出尔反尔的人,答应的事情又有变故,一定是有原因。 “问题大了。不是什么店都有上品符卖的,岫之迷如黑马异军杀出,对幕后老板感兴趣的可不少,你虽然不露面,秀姨可没少进出,还有,赵惊风……不是什么人都能被齐国公府的赵家七少爷礼遇的!冰山一角露多了,不难让人起疑。” 赵无眠所言非虚,就在今天,清风山庄的徐佳还有过类似的疑问,毕竟赵惊风的身份摆在那里,小迷与他一起,而且两人相处的情形,实在无法不令人生出探奇之心。 无才无貌的普通人。与赵七少爷交情匪浅。 单凭这两点,就太不符合常理了,这种存在的合理性只有一种可能——她的家世或她本人,有秘密,有赵惊风能看上眼的价值。 赵七少爷能看中的价值……唔,这价值肯定小不了! “抱歉啊,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 小迷及时认错,的确是她欠考虑了,今天答应与赵惊风一起出门,一是盛情难却,二来自己正好有事需要外出,却疏忽了以自己的情况,与赵惊风一起出现,在外人眼中是多么不寻常的诡异组合。 清风山庄的那个侍女说得没错,她一个无才无貌的普通女子,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应该与赵七少爷扯上关系,凡是不合乎常理的,必是令人起疑的。 赵惊风不知她的身份,她自己应该清楚,赵无眠做得假身份再真,毕竟是假的,一般人查不出来,不代表所有人查不出蛛丝马迹,何况她的名字未换,身边还有秀姨…… “你还想有下次啊?” 赵无眠轻哼,语气浅淡,颇有些不阴不阳:“以后都不可以与赵惊风如此亲近。白小迷,你可不要色令智昏,真出了事,赵惊风可保不了你!他也不会保你!” 今天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区区一个清风山庄,他都不敢放开手脚与之对立,何况是更大的势力? “是,我知道了……” 小迷无奈,这人心眼真是小,连色令智昏的帽子都给她扣上了!至于嘛,不就出去赏个雪?赵惊风与她的交情,当然不能与齐国公府的利益相提并论,这有眼睛都能看到的事实,还用得着他反复提醒? “知道什么?” 赵无眠挑挑眉,似笑非笑,颇有些咄咄逼人。 “以后不再与赵惊风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所有的交集仅限于迷园。” 这样总可以了吧?她也不想被人猜测身份。 “算你还有点脑子。” 对于白小迷的识相,赵无眠满意了,不过,这样还不够,他决定借机让白小迷更收敛些,什么攒嫁妆的想法,最好都不要有了。 “你这一段时间都不要出门,若有人问起赵惊风,会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说。你那些生意,都先由秀姨出面,你一直在幕后就好。做得太大,引人注目,对你,绝非是好事。” 树大招风的道理,小迷自然是懂得的,但是,她要想获得话语权,自然要有体现价值的方面。 “你若真想出力,我给你安排。” 出头露面的生意是不能做了。在这一点上,赵无眠立场坚定。 “安排什么?” 她不是想出力,是想偷偷建立自己的小势力,官方借口是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用些。 “嗤!” 赵无眠乐,半真半假含笑道:“有用些?小迷呀,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啊?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你的有用与否,需要用银子灵币来体现吗?不需要!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凭你白小迷是白若飞大师的女儿,已然拥有无与伦比的价值,哪里需要你自己去打拼,亲力亲为开符店做生意?” 这等实话,白小迷最不爱听的,赵无眠这是含蓄点醒,若是换成直白语句道来,不就是说她看不清事实,瞎折腾?她身具的白虹血脉就是最大的财富,她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老老实实替人生孩子嘛。 “那也不能闲着啊,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小迷按下心底的不悦,不动声色:“世子就不怕我太闲,憋闷出毛病来?” ++++++++ 第九十二章 指派新工作 “怕呀,白大小姐您的身心健康太重要了,不能有丝毫的疏忽马虎。” 赵无眠明白自己的这番话令小迷不爽了,不过,真话虽伤人,却能提醒人看清处境,白小迷是聪明人,他不需要说得太直白,她应该会懂的。 “如此,多谢世子关心。” 小迷咬牙,没想到这一趟“冰壶丹心”的损失不小,是要以她暂时失去出入自由为代价。早知如此,她还不如自己找时间去看铺面呢!何必想着顺道一举两得呢? “世子想给我什么样的差使?” 心情不好,懒得与赵无眠周旋。 他的想法小迷理解,闷声发大财呗,最好没有人知道她是谁,直到她死,也不要有人知道白若飞的女儿在齐国公府手里。 赵无眠的借题发挥,无非是又一次提醒,是为她的安全,更为了减少麻烦,不要节外生枝,坏了彼此间的协议。 “出头露面的事情,肯定是不行的……有危险或有可能需要打打杀杀的事,自然也是不成的……” 赵无眠摸着下巴,若是按他的意思,最好的安排自然是呆在迷园里吃吃喝喝弹琴做画,绣花逗鸟喂鱼,如所有富贵人家中的千金小姐一般无异,如此是甚好不过。 不过他若是这样安排,这位大小姐铁定是不会听的…… 他虽然不清楚白小迷心底的真实想法,但对她这般不甘心折腾的心理多少还是有几分了解,反正是与大局无关,翻腾不出大浪花,就放任自流,随她高兴了。 扯上赵惊风留了破绽,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安排她呢? 赵无眠上下打量着白小迷,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手下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才都有,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对他而言,知人善用,将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是件再得心应手不过的小事了,但这位白家大小姐,该怎么用呢? 她能干什么?如她这种情况,什么事能安排给她? 好半天他才想到一个好去处:“……你脑子好使,字写得也不错,不如去信堂做内政吧。” 信堂是个什么地方? 脑子好使字写得不错?听起来怎么像是做文书抄写之类的? 小迷自觉时间宝贵,不是赵无眠想得那样闲到要打发时间,与其被他随便指到一个虚耗时光的地方浪费生命,还不如直接在迷园闭关呢。 她可没那闲功夫去陪着赵无眠玩游戏,小迷清楚,在赵无眠眼里,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小孩的任性之举,闹腾着玩儿,基于这种想法,他一定不会认真地安置自己,最有可能地是选择一个看似好玩,实则没半分用处的闲职。 哪个地方需要写字好的? 以她的经验,似乎只有抄写员需要……不,抄写员这种古老的职业,她并不感兴趣。小时候每天在爷爷的督促下习得一手好字,可不是为了现在到这里来抄资料的! …… 小迷猜对了一半,信堂的确是一个需要整理资料写写画画的地方,没猜对的那一半是,信堂实际是一个情报处理机构,据赵无眠介绍说是由他个人所属,不归齐国公府的情报体系管理。 “……小姐,你真的要去?” 秀姨对小迷的决定持异议。 “嗯,” 小迷点头,“秀姨,你知道我们很需要这些。” 信息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论是要寻找父亲失联的真相还是他们的下落去向,抑或是小迷异想天开找爷爷的私心,甚至是她个人的强大计划,无论哪一样,都需要有信息基础。 赵无眠身为齐国公世子,若是能分享他手下的情报,比自己去打探要便利多了,深度广度也不一样。 “赵世子那么精明谨慎,不会让你接触到核心,凡是他能给你看的,必是有范围限制,有保留的。” 秀姨对此不报乐观态度,赵无眠那人,比狐狸还精猾狡诈,他怎么可能向小迷开放他的情报资源? “有保留也没关系,总好过我们自己查。” 对这一点小迷早有思想准备,赵无眠有保留就对了,没保留她才不敢相信呢!不过,先能了解些外围的也可以,最不济还可以了解这片大陆与大陆上不同国家的情况介绍,作为非土著的她,连大夏的基本国境风土人情都了解甚少。 “也是……” 秀姨相信,以小迷的聪明,只要给她机会,多少是会有收获,好过她主仆二人如狗咬刺猬般,无从下口。端看赵世子给小迷开放多少,防她到什么程度了。 同一时间,赵无眠的书房也正进行同一话题。 “……世子,白小姐到信堂安排她做什么?” 元安一听白小迷要到信堂,顿时感觉头大,信堂是归他所管,世子将这位大小姐塞过来,这该怎么接? “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这还用教?” 赵无眠不耐,虽然白小迷答应不会再与赵惊风一起出去,但这每天上课的事儿,是不好取消的——族内任务,就算是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就下令半途而废,何况这事儿还没法叫停,赵惊风是父亲与族老们看好的人选,与白小迷提前接触亦是早已确定的事情,他没有理由阻止,也不应该阻止。 理智上十分清楚明白,心里却总是有些不痛快,真是见了鬼了,当初他怎么就会觉得提前培养感情这个主意不错呢? 这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白小迷与赵惊风亲亲热热看雪景,他还得安排人在后面扫尾善后! 赵无眠满肚子的怨气,找不到发泄之处——不能怪白小迷,那赵惊风是自己硬塞给她的。也没理由迁怒赵惊风,他并不知道白小迷的真实身份,在带白小迷出游这件事上,挑不出什么错来。 当初接任务的时候也没备注不能带白小迷出去,除了迷园上课外不允许有私下的任何接触,再说,他也还算维护小迷…… 虽然赵无眠不想承认,他都不能否认赵惊风对白小迷的维护,他也清楚,赵惊风今天之所以有些许迟疑,无非是误以为清风山庄是他的客人,顾忌他的在场,还有就是,白小迷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真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麻烦! 赵无眠暗恼,唯一庆幸的是现在白小迷有脑子了,既然意识到与赵惊风出头露面的危险性,此类的情况,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的。 +++++++ 第九十三章 元安的感叹 元安小心觑了觑赵无眠的脸色,硬着头皮道:“世子,元安愚钝,请您再给些明示。” 给什么明示? 赵无眠瞪他,往日挺机灵的啊,这会儿怎么傻成这样? “就是,那个,能进信堂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长,白小姐她,擅长什么?” 元安一脸苦相,世子对白家小姐的心思,着实诡异,他一次也没猜对过,他只知道白小迷非常重要,但重要人物不等于心腹核心,信堂不比其他地方,夸张一点地说,一张纸片都可能藏着一个重大秘密,这种机密要地,用的人自然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士,突然冒出一位白大小姐让他看着安排…… 怎么安排? 是真是假啊?世子爷想哄她开心,也别往信堂安插啊,能让她玩耍的地方太多了,何必将人放在这么一个敏感的地方?她若起别的心思,简直是防不胜防!信堂哪是供花瓶的地方? 元安能想到的,赵无眠自然能够想到,不是他不想将白小迷安排到别处,只是那丫头,现在精明得很,岂是他随便能唬弄的? 她既不是他的下属,又从来没有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自觉性,傲气得很,一言不合就冷嘲热讽甩脸子,要么就不言不语端着高冷范儿不理人,赵无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换做旁人这样,他早就翻脸了,偏偏在白小迷身上,他就没有过底线!不,底线还是有的,只要她不自爆身份离开国公府改换门庭,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这八、九年,赵无眠就是拿这一点来安慰说服自己的,每次对上白小迷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漠然,赵无眠都会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不算什么,小女孩儿的任性行为,不值得生气,与她计较更是拉低自己的格调,他什么样难缠的人没见过?别人看来难以完成的任务,在他这里只是要多花费些功夫而已,区区一个娇弱的蠢丫头,早早晚晚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看吧,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多么正确!看准时机,果断出手,小丫头二话没有,就成了他的人! 不过……赵无眠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白小迷不是以往的那个白小迷了,若非如此,即便有祁三的诱因在,也未必能拐到人。 “她分析能力不错,给个主管吧。” 这丫头藏得够深的,认识近十年,他都没发现她洞察敏锐,见微知著一针见血直指实质,不但擅长分析,还是个谈判的高手,不动声色间就布局挖坑,诱人深入。 主管?! 元安难掩震惊,结结巴巴地确认:“……虚职?” 信堂没有虚职,他需要设个什么职位来给这位白大小姐呢? “虚什么虚!” 平时没见他这般笨呐!赵无眠略带嫌弃地瞪了元安一眼:“实的!” 啊!实职? 元安张大了嘴巴,世子这是怎么了?一张口就给白家小姐实职的主管位? “那,那权限呢?” 同样的主管职位,获得的信息开放权限也是不同的。最低是一星,最高是五星。 “先三星。” 赵无眠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答案。 “要不要加锁?” 元安有些迟疑,三星虽不是最高权限的五星,但是已足够接触到许多核心机密,让白家小姐知道这么多,真的好吗? “不需要。” 赵无眠一眼就看透元安的担心:“无妨。她知道的多与少,都没关系。” 而且,知道的愈多愈难脱身! 赵无眠暗搓搓地想,白小迷不过是普通人,一旦她在信堂做了主管,以后就别想再脱离齐国公府了!除非是死,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这个道理,以白小迷的聪明,不会不懂,如此,她还是接受去信堂的安排,可见,她是将自己与他绑在一处的。 “……属下明白。” 元安实际上并不明白,白家小姐没经过任何训练,就算她不会主动泄密,若是被人盯上,对付她的法子有千百种,一个普通弱女子,想她开口还不容易?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她脑子里的东西也轻易就能得到。 他窃以为,如白小姐这般不识时务不知好歹的姑娘,无底线的纵容是最不可取的法子,直接用现实让她清醒是最有效的,世子的手段又不是仅温柔一种,适当的敲打还是要有的,来一记重锤也未尝不可。 “……说得轻巧!就你聪明?” 赵无眠好看的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还是,你已经有确切的情报证实白大师是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而不是失联?” 失联,就意味着或长或短有回返的可能,只有死了,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 “这……” 元安傻眼,他当然没有,摇头的同时秒懂赵无眠的话外之意——但凡白大师的死讯不确凿,白家小姐就是有倚仗的,纵然强势如齐国公府,也是有所忌惮的,对她要供着哄着引诱着,不能太过份。 “是,属下懂了。属下明白。” 言则,这位要到信堂做主管的大小姐,看似是他的下属,还真不能摆上司的架子,没看人家与世子都敢呛声,世子还只能无可奈何败下阵来。 这就是会投胎!元安心中暗自感慨,那位,除了祖宗好老爹强外,本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可取之处,放在全是精英的信堂,简直一无是处,却能轻松地做主管。 “该强调的规矩还是要她知晓遵守的,不能为她一人坏了规矩。” 赵无眠看出元安的心不甘情不愿,知道白小迷的棘手,干脆直接吩咐道:“她不能出任务,不要安排任何项目。她现在两眼一摸黑,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你先扔些外围的资料给她看,慢慢等熟悉了,再选择合适的机会让她参予资料分析,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还有,小迷是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我知道信堂竞争激烈,个顶个的心高气傲,她在你那里,不能出一丁点儿的意外,少了一根头发丝儿,我唯你是问!” 元安顿时变了脸色:“世子,这,太特殊了更容易树大招风啊……” 这是请了尊神回去啊! 不能暴露身份,一来就挂主管职,还没有半点过人的本事,既不能器重招摇,还不能轻忽怠慢……这,分寸实在是太难拿捏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言语上的挤兑,只要别太过份,可以不管。” 也不能上来就把风雨都扫除在外,否则那丫头不领情不说,还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人人都与她为善呢,就得让她吃点苦头! “但,仅此为止,其他的,不允许有一丝一毫实质性的伤害。” +++++++++++ 第九十四章 调整课时 赵惊风很奇怪,说好的每天为白小迷上课,忽然却改成了五天一次!没有任何原因,突然就改了。 他倒不是非要去给白小迷上课,本来所谓上课也是闲聊而已,虽然与小迷那个小姑娘聊天很有意思,但做为一个有追求有抱负时间宝贵的大好青年,天天陪着一个不能修炼的小姑娘谈天说地,多少还是有些光阴虚掷的。 不过,若是任务就另当别论了。指定的族内任务,值得花费时间来完成。 何况白小迷虽是个普通人,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似乎有种神秘抚慰的力量,让人乐于亲近,赵惊风在她面前,并没有身份的优越感。 与白小迷闲聊,是非常愉快的,她虽孤陋寡闻,谈吐见识却十分有趣,应和的角度亦十分妥帖,让人耳目一新,生不出半分的轻视。 赵惊风时时暗生感慨,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 虽然他早就深谙做任务的第一原则:不该问的不能问也不要问。亦一直禀承着不问不查的态度,但心里对做白小迷先生这项任务抱有极深的好奇与疑惑,不明白这项任务的存在价值与核心关键点在哪里,任务本身就存在着诡异,确切地说,有这么项任务存在,就是不可思议的! 他是赵氏列入排行的七少爷,以他现在的身份,没有觉醒血脉的皇室公主亦没有资格让他来做先生! 偏偏白小迷就有这项任务,族中还选中了他!若说白小迷身上没秘密,打死赵惊风他不会相信。 这些日子,他用心体察,没有发现半点端倪。现在原来说好的任务时间突然改了,赵惊风难免心中忐忑,尤其,这件事还发生在与世子赵无眠偶遇之后,让他无法不深思疑虑——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还是对任务完成情况不满意的信号?抑或只是个巧合? 他尝试问小迷,小迷摇头满脸疑惑,心底却非常清楚,不用问,一定是赵世子的安排!真是人来疯,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虽然她是认同这种调整的。 相较与赵惊风相处,小迷当然更倾向于去信堂,对于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显然在信堂获取会更容易些。 但是,好歹应该打声招呼吧!当初一言不合就将人弄来,现在二话不说就改,真是霸道专横! 心中又给赵无眠多贴了几张负面标签。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样倒挺好的,之前让你每天过来,我心里很不好意思的。” 小迷说得诚恳:“人贵有自知之明,你给我做先生,真是大材小用,我能跟你学什么呀?别误会啊,不是你不能教,是我学不了。每天让你过来,纯粹是浪费时间,现在才算是拨乱反正,归于正途,我也能松口气,心里坦然。” 虽然与赵惊风的闲谈是极有趣极有收获的,小迷私下也认为每天都有聊天课是多了。 任谁每天都要无目地闲聊够时间,一聊就是半年,也会有浪费彼此时间之感吧,除非是沉浸爱河的男女,再没有意义的话翻来覆去说几百遍也津津有味,因为他们在乎的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彼此相守在一起的时光。 她与赵惊风显然不适用这种情况。 赵惊风温和地笑了笑:“……也没这么夸张……你无需妄自菲薄……” 诚然,白小迷所说为实情,他给她做先生,确实没必要,完全发挥不了他做先生的价值,她学不了也没法学,至于浪费时间,倒也不完全是,毕竟这是他的任务,任务规定是半年时间,这时间不算是浪费。 “给你找先生,是家里长辈的决定吗?” 小迷说了她不清楚原因,但她自己家的事情,总归应该知道些的吧? 白小迷摇摇头又点点头,一脸带点歉意的爱莫能助:“不知道……关于这件事,我一无所知。” 齐国公夫人,是长辈,不是她家里的长辈。赵无眠亦不是长辈,之前却处处以小叔公自居,摆足了长辈的架子。 至于赵惊风,他是赵家人,现在不知道真相,到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他,小迷是不可能透露半丝口风的,更不会向赵惊风解释。 “哦……没关系的,五天就五天,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赵惊风取出一枚通讯符,随手递给小迷,突然想到她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用修士使用的通讯符,手就在半空顿住了,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好呀,有事我让秀姨帮我找你。” 小迷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善解人意地化解了他的尴尬。她有急事找赵惊风的可能几乎为零,但人家的这份好意,她是心领的。 …… “小姐,新店出售这些,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秀姨有些不安。赵无眠反复强调过,一旦小姐暴露身份,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会产生难以想像的祸患。 小姐要做什么她都支持,不管是开新店还是去赵无眠的信堂,只是,原先康掌柜打理的岫之迷是低端定位,新店直接提到中端,拿出士五阶上品符,这样,会不会太招摇? “不怕。有事找赵世子嘛。” 小迷这些日子在信堂不是白呆的,对星月大陆及大夏的情况有了更深入地了解之后,愈发清楚自己的价值——安香白氏的白虹血脉,是所有大势力无法拒绝的诱惑,因为这意味着产生大师的可能性,谁都想据为己有。 当然,前提是确认白若飞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回来。确认安香白氏不会再有强人出来行走大陆。 不然,知道她住在九阳城祁府的势力不知凡几,却没有哪一家去明抢暗夺,否则以祁府的实力,怎么可能护得住她?无非是怕被报复,没有人敢冒险。 再者她年纪还小,不到能生育的时候,掳了回去也得养着,成为众矢之的不说,还担着被灭族的巨大风险,实在是得不偿失,不如就放在祁府,大家都看着守着,年纪到了,再视情况动手不迟。 想到原主的周围群狼围恃,小迷就暗替她捏把冷汗,果然是无知才能睡得安稳觉啊!若是原主早早知晓自己的处境,估计等不到她来接手就挂了! 不过,赵无眠确实把握住了时机,抢先一步,以合作的名义将她纳入羽翼,进退皆自如——白大师回来,也不能报复,甚至还得感谢他,不回来,嗯,人在他手上,还不是任他搓扁揉圆? 小迷看明白了,她暴露身份处境会危险是真,但赵无眠将她抛出去不管,这等可能微乎其微,几乎不存在,他不会将到手的巨大利益让出去。 所谓善意的提醒,其实是变相的恐吓与危言耸听,无非是希望她安份守已,而他所代表的齐国公府,就坐拥利益,没有麻烦。 ++++++++++ 第九十五章 变坏了 “世子会管吗?” 秀姨没法不担心,以眼下的情形看,赵无眠还算是个好的,对小姐很好,若是她们真惹了麻烦,他会管吗? “会,当然会。” 小迷完全不担心,赵无眠恼火是有可能的,但一定会给她善后,将一切麻烦解决掉的。嗯,以他惯常的作法,会在麻烦出现马脚露出之前,就清扫干净的。 “……还是低调些保险,万一他不管或是坐地起价呢?” 秀姨喃喃道,赵无眠或许言不尽实,但从离开祁府到现在,秀姨的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对外界的了解愈深,原先的心高气傲愈发减低,愈知晓外界对白虹血脉的垂涎,愈发担心小迷的安危与未来。 齐国公府与赵无眠不是善人,他们能容忍小姐有些许小脾气,但一定不会允许她肆意妄为。 “正常行事即可,其它的,试目以待吧。” 没想要特意张扬高调行事,但也不需要刻意畏首畏尾,正常做生意呗,至于赵无眠届时的反应,不试怎么知道? 早就说过,所谓底线,都是一步步试出来的。 小迷大概能猜测出赵无眠的底线,不会去挑战的,只不过他愿不愿将底线之前的尺度都让给她,则是可以试探讨要的。 …… 康掌柜虽修为不高,大半生都卑微于家族小铺,却攒了一肚子的生意经,以前是没机会施展拳脚,遇到有想法有资本却又习惯性做甩手掌柜的新东家白小迷,可谓得遇明主,终于有了施为之处。 新店筹备到开业,一切都顺当当的,没用秀姨跑腿,开业的第二天,赵无眠来迷园了,比小迷猜想的还要早。由此可见,赵无眠对她的身边事,非常清楚。 “……小迷,是不是有人哪里不够周到惹到你了?” 看来世子用的是迂回战术,先从生活起居入手。 “没有啊,他们服侍的很用心。” 每天助发育利生养的汤汤水水就没断过,殷勤至极,好得不能再好。 “那是我惹你了?” 赵无眠眨了眨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咱俩是自己人,有意见关了门咱在自己家里说,别给外人留了可趁之机。” “世子您就别打哑谜了,你说的我听不懂。” 小迷笑了,玩心机多无聊啊,她还是喜欢开门见山式:“我对你没意见,有话请直言。” “好,那我就直说了。” 赵无眠不带愠色,噙着丝清浅的笑意,仿佛好朋友闲聊般的:“岫之迷开了新店,你是东家,对吧?” “对呀,” 小迷点头,忽然展颜一笑:“怎么,世子是要送开张贺礼的?不用这般客气,上回你不是让我低调行事,将铺子里的事情都交给秀姨和其他人嘛,我现在就只是幕后出资人,经营上的事情,一概不管的。我昨天在信堂,新店开张都没去,你就更不用在意了,心意领了。” 嘿,这自说自话的毛病还真一点都没改! 赵无眠心中暗自嗤笑,对于小迷的反应,有些好笑,却莫名没有恼意,他原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打算与白小迷好好谈一谈,让这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更深刻地明白自身当前处境,知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微挑了下俊眉,似笑非笑:“话这么多,是心虚吗?” 心虚! 白小迷对他的想象力也是服了:“小叔公,您是老眼昏花了吧,哪只眼睛看出我心虚了?” 开家新店而已,虚得那门子心?用得着嘛! “昨天岫之迷可是大出风头啊,街上都在传岫之迷背后靠山了得,士五阶上品的回春符都搞出来了,白小迷,跟我说说呗。” 赵无眠有点阴阳怪气,说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士五阶上品!还是能保命的回春符!白小迷你真够能的!这不是打着锣敲着鼓告诉别人来查探嘛! “不过是士阶的五品回春符,竟也能入了世子的眼?” 小迷淡然一笑:“出什么风头啊,康掌柜操作得好,新店开业吸引人气的噱头罢了,你见惯了大场面,这算什么?” 颇有些对他的小题大作不以为然。 “小迷,你别拿大轿子抬我,上品的回春符到士五阶已是难得了,” 赵无眠仿若温和的长辈,语重心长地教导不听话的小辈:“你这样做,会引起注意的,顺着康掌柜这条线查,用不了多久,秀姨的身份就会暴露的。” 然后,就是你了…… 对他的未尽之意,小迷心领神会。 “不是有你吗?这点小事,世子搞不定?” 小迷眨了眨幽黑的大眼睛,露出惊讶的懵相:“秀姨的身份做得有漏洞?京城不是你的地盘吗?威名赫赫的齐国公府连个合理的身份都弄不出来?” 赵无眠看着她的表情,不禁想抚额,这个坏丫头,要不要演得如此逼真?他就不信,以她的聪明,会听不出自己的意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的心头忽然就起了促狭之意,一本正经地答复小迷的问题:“假的总归不是真的。” “墙透风还不好办?找个手艺过得去的泥瓦匠多抹几层,我不信世子手下连这个的人都没有,单一个信堂,就藏龙卧虎。” 小迷也不挑明,慢悠悠顺着他的话意接。 “一次透风好办,处处漏风次次漏风就不好办了,何况现在是墙不听话,想要自毁?小迷呐,上回说好不做生意了,这新店怎么却开起来了?” 答应过的事情,就这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好吧? “上次说好的是生意的事,我不再插手,交由秀姨。” 小迷提醒某位断章取义的世子:“我确实没再管,世子总不至于让我们把店关了吧?这么一丁点儿的嫁妆钱,却是不够的。” “那时是我欠虑了,现在看来,秀姨也是不适合的。关了或转手都行,不会让你有损失的,嫁妆若一定要攒,不关也行,我派人给你打点。” 赵无眠很认真,现在是没什么,但上品符确实打眼,先是士三阶,这次又到士五阶,谁知道下次又会是几阶?若是她一个不知深浅,将师五阶上品符拿出来……好家伙,那可就炸了锅,想不透风都难! “不好,秀姨很喜欢做生意,何况,说了是攒嫁妆,若是你派人打理,何必折腾,让你直接出嫁妆不就成了?” 小迷坚持,她做这件事,不是单纯为了钱财,自然不能让赵无眠轻易拿去。 “白小迷,你能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吗?” 赵大世子玩够了,不想再与她云里雾里的扯,“你想过暴露身份的后果吧?” +++++++++ 第九十六章 彼此试探 对赵无眠的提醒或是质问,小迷一脸正色,极为认真地回答道:“没想过。” “你呀你!” 赵世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白小迷,你上点心好不好?你这么做,疑点太多,经不起查的。” 知道怕就好! “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任性。” 小迷嘴角的笑意微僵,眸光中流转一丝微光,她明白赵无眠的意思,这看似语重心长的提醒,实际上要她明白,她已经十五岁了,可以生孩子了,若是任性的行为暴露了身份,其他人与她可没有协议,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家大业大怕白若飞报复。 将一个弱女子强上硬逼的手段,是个男人都能办得到,不用非得丧心病狂铤而走险。 大师又怎样?若是将人掳走后藏起来,十年八年不露面,任你是大师,有通天的本领,找不到人也没办法。 等上十几二十年,孩子出世露了行迹,到那时,生米煮了无数次熟饭,就算杀了罪魁祸首又如何?孩子生都生了,总不能连自己的骨肉一并都绞杀了吧? 所以说,世事险恶,小迷呐,你想得太简单了,不是人人都象我这般对你百般纵容,不逼不强等你自己慢慢接受现实的! “所以呢?世子想说什么呢?” 小迷目光清亮,神态平和:“京城新开了一家符店,这家符店有上品符出售,因此,它一定是与白若飞的孤女有关?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娇美的樱唇微微翘了翘,语气温和,只是直白地陈述与不解,不带半丝质问。 “我承认,之前与赵七少爷外出是欠思虑,你说的话我都接受,店铺方面,我并未与康掌柜打过照面,事情都是秀姨在办的,他并不知道我是谁,吕非关与他的父亲亦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即便真查到他那里,最终也是会止步于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迄立国朝近千年,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户,这很正常吧?以世子的能量,做几个天衣无缝的真实身份,应该很简单。世事变迁,世族更迭,姻亲故旧,枝枝蔓蔓,有一些老交情或私旧故交,不是应该的吗?” “秀姨十年宅在祁府内宅,知晓她的人并不多,即便是祁府的人,并未见过她出手,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泛泛,何况她还换了张脸?又是符修?被查出的可能性极小。” 小迷丝丝入扣,条理明晰,压根没有任性这一说,她不是要与赵无眠抬杠或拧着,但也不愿意被他的节奏控制。赵无眠想要明示暗示她认清现实,她也想要提醒赵无眠,大家是合作,是她选择了齐国公府,而不是无条件地被齐国公府占有。 至于卖身一说,若是极端地较真,这世界上除了没有利益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姻缘,其他所有的联姻也好,父母之命的亲事也罢,不都是卖身吗? 与青楼里银货两迄的交易本质上有何区别? 无非是付一宿资费与付一生资费罢了!哦,还有,一个是赤裸裸的现货交易,一个是包裹层层华美包装的,经过几重谈判几经商讨之后签订的期货交易。 “可能性极小不是没有。” 赵无眠没有直接反驳,语气并不激烈,仿若家常闲聊:“之前我曾告诉你,祁府的人一直在找你们,若是她被怀疑或认出呢?你曾与她一齐进进出出鱼山堂,顺藤摸瓜,不难想到你身上来。” “不需要祁府人完全确认,他们只要有一丁点儿的怀疑就够了。我不是在吓唬你,更不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 这话白小迷信,他嫌麻烦是有的,不希望她被怀疑亦是真的,毕竟大家的利益是捆在一起的。赵无眠包括齐国公府绝对不希望即将煮熟的鸭子又被抢了……呸!口误!哪有将自己比做是鸭子的? “齐国公府还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祁府?” 虽然赵无眠表现得很大公无私,小迷还是怀疑他借题发挥,夸大事实。 “不是怕也不是不能解决,是膈应。” 赵无眠难得认真:“祁连衡是个老狐狸,若是起了疑心,他不会想方设法求证的。” 怀疑了秀姨的身份,又知道她现在与齐国公府有关系,再联系到前十年他频繁前往九阳城,这其中的猫腻不难想像,祁连衡不会傻地直接跑到齐国公府对质要人。 “他只需不经意间将这个意思透露出去,自然能引来听者有意。这些天你也有所见闻,应该明白一名大师的诞生,影响之巨大,不仅限于一国一朝,甚至能改变整个大陆的局势,身怀最有可能诞生大师的白虹血脉,又是大师的独女,觊觎你的势力超出你想象的多!以前没人动你,既是忌惮白大师又因你年纪小,养在祁府的笼子里,最为有利。” “现在则不然,白大师失联的时间愈久,意味着他出意外甚至身故的可能性愈大,威慑力也日益消减淡薄,你又到了可以生育的年龄。” 赵无眠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小迷,犹如在审视一盘肥美的烤乳猪,思量着从何处入手下刀:“若不是你果断离开祁府,现在不一定身在何处,你应该谢谢祁三的抛弃不娶之恩。” 她若不是主动答应跟着自己离开祁府,一过十五岁生日,不是失身于祁三,就是被不知哪家势力抢先下手,当然,这率先下手掳人的势力,也不排除是齐国公府的可能。 小迷明白赵无眠的意思,话里话外,总之,外面极度危险,切不可被人怀疑,暴露身份。 “或者,我更应该谢谢世子的指点之恩,合作之义?” 小迷轻松地笑了笑,无形中化解了而略显沉重的气氛:“世子的意思我了解,小心是有必要,不过,目前看,秀姨那里,应该没有问题的。” “至于岫之迷,让人怀疑与齐国公府有关,也没什么不好啊,不是所有的上品符必须出自大师之手吧?何况只是士阶而已?大师出手,会是这种等级的?” 小迷侃侃而谈,赵无眠的话,真假各半,危险是有,夸张成份亦不少,况且,最坏的结果一定不是他所说的,无力护她,将她推出去任人宰割。 小迷以前会相信,现在却不担心,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齐国公府会将她推出去,但一定是有条件地推出去,最有可能的是,迫于压力,将她有偿共享——大家都想要大师,女人只有一个,那就轮流着上吧,谁的播种能力强,谁先生孩子,都别想独占。 至于个人的意愿,她有说不的权利吗? ++++++++++ 第九十七章 再次退让 在白小迷看来,赵无眠的苦口婆心,或许是善意的,但一定是利己的。 不是她防范心重,心思龌龊,而是世情如此。 “小迷,不做生意,你到底有什么损失?让秀姨跟着你去信堂,不好吗?” 赵无眠真是想不透,白小迷会何执着于开铺子,什么所谓的攒嫁妆,全是鬼扯,他当然不会信,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康掌柜与吕非关父子的底细,他早就派人查得清楚,包括现在岫之迷铺子里用的所有人,连带鱼山堂里私下接绘符活计的学员,每个人的身家来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全都身家清白,没有一个可疑的。这些人除吕非关外,均天赋平平,成就有限,也不存在白小迷对他们有所图谋,利用他们发展势力的可能。 不为名利钱财,却偏执意要开店做生意,除了任性外,他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原因,但,白小迷是个任性的姑娘吗? 赵无眠对此持保留意见,尤其是惨遭重创了无生志又重新活过来的这个白小迷,绝对不是个任性的主儿。 “不好。” 小迷不可能告诉赵无眠自己开店的真实原因,“我对这个有兴趣,喜欢。” 不为名利,只为兴趣,这个总可以了吧? 喜欢! 赵无眠牙疼,这个理由,还真有她的! “好,既是喜欢,你继续。” 难得人家说自己有个兴趣爱好,他总不能不通情理强行剥夺吧? 对赵无眠而言,与白小迷,能哄着尽量哄着,开开心心地为我所用,多好!不涉及原则底线,没必要撕破脸皮。 他是有些夸大其辞,目的在于提醒她注意处境,做事要有分寸,多少是有恐吓唬弄之意的。 她目前的行为,只会增加一点清扫的麻烦,并不会真的被人怀疑,若真如此轻易被人盯上,齐国公府也太弱了! “不过,做为盟友,你总要跟我交点有用的信息,上品符哪里来的?总不会是我这个传说中大靠山给你的吧?” 这是赵无眠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他知道所谓符师靠山纯属子虚乌有,小迷身后没有别的人,那些符他找人看过,是新绘制的,按照推理,只能是出自秀姨之手。 基于小迷是普通人的身份,赵无眠根本没往她身上想。 若在以前,出于谨慎,或许他还不会下结论,要几次三番仔细查探,但现在……有十五岁的年龄铁律在,已彻底排除白小迷的可能性。 小迷笑了,如春花绽放,刹那间灿烂了赵无眠的眼:“世子,您老人家是成心捉弄我吧?既然不是你这大靠山给的,我与秀姨俩人,你觉得是哪里来的?” 她敢打一百个包票,话至此,赵无眠绝对不会怀疑她是欲盖弥彰,一定会认定了灵符是秀姨绘的。 “不是你,就是秀姨。” 赵无眠定定心神,小迷这双眼睛太漂亮了,仅仅是换了张普通的大众脸,没有了胎记的干扰,单凭这双流光溢彩会笑的眼睛,还真几分魅力。 “世子明察。” 白小迷狡猾地避重就轻,不给直接的正面答复。反正都是他自己猜测的,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不是自己,将来有一天真相揭晓,自然也不存在有意欺瞒。 “没想到秀姨是在符道上竟有如此天赋,一日抵他人数年之功。莫非有独特的修炼法门?” 这是试探,基本也可认定确实有独特的修炼之法。 “这个,您问错人了。” 小迷两手一摊,一脸的爱莫能助:“有没有我也不懂呐,你得去问秀姨……” 她只是个普通人啊,有没有特殊法门,哪懂这个? 赵无眠目光微凝,不觉间带上了审视之色,白小迷是真不懂还是推搡之词?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去问秀姨,撇开符师的身份不论,秀姨是师阶的武者,向这样的人打听她的修炼之法,可视为挑衅,是修者之大忌,直接翻脸动手是正常反应。 …… 清雅的静室内,赵无眠沉静地侧影如一幅画。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夹着一张符纸,有节奏地轻轻抖动着,若是白小迷在此,定能认出这是自己新店卖出的那张士五阶上品回春符。 秀姨绘的? 赵无眠想到上午白小迷的答复,心神微动,视线落到指间的符纸上,这张符一到手,他就让人查验过了,灵力是秀姨的不错,制符时间尚短,亦在三个月内……一切看似都没问题,应该是秀姨所做。 还是不对…… 桃花眸半开半阖,秀姨的天赋只是一般,就算有白氏独特的修炼之法,也不可能轻易而举的制出上品符,不是他小觑秀姨,凭她,偶尔一次或有可能,经常性的出品,绝对不可能。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元安见他一直保持沉思状,忍不住轻声说道。 “怎么试?” 这个想法他早有过,只是执行起来有难度,毕竟他不想为这件事与白小迷主仆起罅隙。但若是明着问,显然不可能如愿。 “秀姨最看重白小姐,只要……” 在元安看来,这太简单了,制造一出意外,用白小迷要挟,秀姨还不什么都说了?真不明白,世子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行!” 赵无眠眸中精光微闪,抬手阻止:“对自己人不能采取如此行径。” “……还不算是自己人吧……” 元安小声嘀咕。 “不是自己人,还能在你信堂做主管?” 赵无眠似笑非笑,冷冷道:“元安,敌我不分,你还做得哪门子总管?” 白小迷都得了信堂主管三星级权限,这都不算自己人,那信堂得有多少非我方? “这……属下错了。” 元安挠头,腆着脸道:“属下不是想替世子您分忧嘛……” 白家小姐算自己人吗? 讲真,对于这一点,元安并不十分确定,在他眼里,自己人的定义应该是绝对忠诚于世子,能为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能力大小暂且不论,忠心是必要前提,白小迷能对世子忠心耿耿? 他是不信的! 不能为世子挡刀不能为齐国公府坦然赴死的,都不是自己人! 所以呐,自家聪明绝顶的世子对那位白小姐百般纵容,各种退让,所为哪般? +++++++ 第九十八章 世子的心事 所为哪般? 别说元安不明白,赵无眠自己也想不通。 对白小迷使用卑劣手段固然不太光彩,但其它的小手段,还是有许多能随手拈来的,只是……一想到这些手段用到白小迷身上,他就有种下意识的排斥。 若是白小迷得知真相…… 喏,以小迷的聪慧,真相很容易猜到的,有他的保护,她还是着了道儿,显然,要么是他的保护太不上心,要么是他为主谋…… 这两种印象,他哪一种都不喜欢!他实在不愿那双黑如水晶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对自己的失望、恼怒或是愤恨。 一点点负面的情绪都不想的。 好不容易那个小丫头,愿意正眼看他了,而且是带着快乐信赖的神情,没有提防戒备,没有冷眼漠视,虽然偶尔与他对着干,怼他几句,但他能说,即使是他说一句她呛一句,他的心情也是愉快的嘛? 赵无眠发现,在白小迷面前,自己还真有点受虐倾向,或许是以往受她视若无睹的冷漠待遇太久了,现在她愿意与他沟通,哪怕是态度差点,他也没觉得不好——女孩子嘛,有点小脾气小性子是应该的,总比她一言不发关闭五感要好吧? 何况现在的小迷可爱多了,即便是发表不同意见,也是和声温言,令人生不出厌烦之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情,破坏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元安腹诽,世子您常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所以一定要防微杜渐,对任何事情都不要掉以轻心,大事往往毁在小细节上,现在,既然有所怀疑,为什么不立刻弄清楚呢? “……是我多虑了,此事暂且不提。你还按原样行事,记住,小迷与秀姨的身份,不允许出现丝毫疑点,不论查翻祖宗几代,都不许出现半分纰漏!” 赵无眠决定暂时放下此事,以他的直觉,此事虽有蹊跷,但却没有危险预警。 小迷与秀姨没有接触过其他人,若不是出自秀姨之手,就是她们有办法避开他的监视联系到别人,但显然这个别人不会是白若飞不会是安香白氏——若是这二者,早就登门入室将小迷带走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若是别的符师,他相信,以现在白小迷的聪明谨慎,不会在与他有协议的同时,骑驴找马,一女二许,她没这么蠢笨! 说来说去,还是着落在功法的特殊性上……能提高上品符的成功率……饶是赵无眠出自齐国公府,见过大世面,本人还不是个有贪念的,都不禁有些心动,若是这功法能抄一份副本归自家所有就好了。 不过,要那小丫头开口,可能性不大! 赵无眠自失一笑,以后总有机会的,只要人在自己手里,还愁其他吗? “是!” 元安毫不含糊,命令与闲聊他分得清楚。 “小迷在信堂一直看资料?” 白小迷的行踪每天都会呈到赵无眠的案头,对于她去信堂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赵无眠非常清楚。 “是,凡是权限内的资料与情报,她都没有选择性地排着看。” 这一点也出乎元安的预料,他以为白小迷到了信堂,多少是要有些表现的,不说要多高调地指手划脚,至少也要刷刷新主管的存在感。 可这位大小姐倒好,把信堂当成书房了,来了就埋头苦读,顺着资料卷宗的架子一挨溜儿的看,不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翻阅,用时方面,根据卷宗厚薄不等,平均算下来相差无几。 “挑一个进行中的小项目,问她要不要参予。” 赵无眠猜想小迷大概是在熟悉情况,毕竟之前在祁府,她一直沉缅于小儿女情思中,不知世事。 “是。” 元安应下,顿了顿,陪着小心问道:“世子,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会不会走漏风声啊?” “走漏风声?白小迷?” 赵无眠轻哧,这个元安呐,谨慎过头了! “她能泄密?泄给谁?秀姨?还是你我?有什么好处?” 笑话,那白小迷身边全是自己人,她能与之来往的外人,不超过一掌之数,往哪儿泄密?再说她把信堂的事捅出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百害而无一利! 小迷又不傻,会干这种事儿? ++++ 迷园里,秀姨与小迷说着店铺的事情。 “小迷,生活类符的需求量愈来愈大,康掌柜问除了鱼山堂,能不能在别的学堂找人手绘制?” 之前因为有吕非关的便利条件,生活类符纸的基本绘制工作都是外包给鱼山堂的符修学员。 “当然可以。这种事情让他看着安排好了,哪所学堂都可以,只要品质上能过关就行。” 生活类符纸是消耗品,很多还是一次性的,对品质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够烙接上核心工序就行。 “不仅限于学堂,有闲散符修愿意接活的也可以,只要有保人或抵押金,不拘年纪都可以。” 对于没有好生计的低阶符修而言,接这样的活儿,也能应应急,赚口饭钱。 “好。康掌柜定了个章程,你看看。” 需求量大,接活的人就多,特别容易乱,没有正规的管理制度不行,康掌柜特意分出人手来负责,使接活儿、领取材料、交验成品等几个重要步骤流程化。 “另外,他提议将做得久质量好的,招为固定店员。人手也需要再招一些,还有,关于生活符类的外地销售,有一些接洽的,他想问你的意思,怎么个做法?” 想到康掌柜每天如同打了鸡血般的亢奋,秀姨的嘴角不禁浮出一丝微笑,打趣道:“他现在是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而且,对幕后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抱知遇之恩。” “没秀姨说得夸张吧?” 小迷没觉得自己现在令康掌柜脱胎换骨了,不就是从一家小店掌柜变成了两家小店掌柜?这样就肝脑涂地了?康掌柜的标准还挺低的嘛! “告诉他,不要有顾忌,也不用处处汇报,做生意,他比我们都强,他才是掌柜的。是要招人还是要钱,他放手做好了。至于生活符的外地推广,暂时我们不可能去外地开店,先找合作方,设各地总代理。哦,让他先草拟个代理的章程,我再琢磨琢磨。” 研发生活类符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确切地说,小迷做生意的主要目的都不是赚钱,怎么借符品增加扩大影响力,才是她在意的。 +++++++++++ 第九十九章 建立小团体? 白小迷花了大半夜的功夫,完善出一份给康掌柜的发展计划书,将自己对于符店的规划策略,描述清楚,从日常经营管理到店铺扩张,从制符材料选购到成符出售,在关键事项上都做了明确规定。 其中,包括康掌柜的职责权限,授予他极大的管理权限,掌柜以下的人事招聘任免等,全部由他负责。只有超出他权限范围的事情,或是突发重大意外情况,才需要沟通汇报,其他事情,均由他直接决策,每月做一次工作说明即可——虽然小迷驳回了赵无眠的要求,但对他的话并非全然不在意。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秀姨经常在岫之迷与康掌柜见面,虽然每回都动手脚做了遮掩,不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真有大势力对岫之迷感兴趣,有意打探其背后的东家,通过秀姨查探,查出点蛛丝马迹也未必不会。 小迷嘴上将赵无眠的军,对齐国公府伪造手段及保密措施,看似百般地信赖,十足地相信,实际上,赵无眠的话倒给她提了醒,即便是秀姨,也不应该经常露面,康掌柜能做主的事情,尽量让他自己决策。 秀姨即便要去,也应该再换一副面容,虚虚实实。秀姨的修为不错,多用几张改颜符也没问题,这样还能混淆视线,让人以为岫之迷不仅秀姨一个强者在庇护。 嗯,这个主意不错! 小迷拍了拍脑袋,她还是太迟钝,思维固化的习惯要不得!早应该想到,不要总是被原来世界的认知所影响。 “这个倒是可行,不过,只能蒙蔽比我修为低的。” 秀姨分析着利弊:“寻常的改颜符只能改换容颜,不能改变气息。但修士之间,真正的辨识都是靠气息,这个做不得假。世子之前给的改颜符,应该出自高阶符师之手,是可以模糊气息的。” 不论是她自己去买或是通过康掌柜,市面上能拿到的改颜符都不可能达到赵无眠给的那种效果。 “……先找找看。” 一般而言,模糊气息就够了,毕竟查探修者的气息是很不礼貌甚至可称为冒犯的事情,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就查探秀姨的。 “好。” 有备无患,若是有品阶高的,先买来放在手中备不时之需。 “秀姨,改颜符的符图,我们有吗?” 白若飞是大符师,秀姨虽然不是符修,但手里有关的符图资料还不少,虽然大多级别不高,但毕竟是大师所赐,随便一副放到外面,都是难得一求的宝贝。 “……记不清了,容我查查。” 秀姨自视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意识微动,几本薄厚不一的书册纸张突兀地出现在小迷面前的书桌上:“改颜符是这本书上的,这些是我收藏的所有符图,小迷你看其它有没有要研究的?” 小迷有储物之器,颈间的项链坠就是,据秀姨说空间应该比她的袋子要大得多,但她没有灵力,是无法打开使用的,至于里面的宝贝,自然一并是看不到拿不出的。 所以,秀姨是小迷的移动仓库,她画好的符,以及她研究的符图、看的书,用的物品等,凡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都藏在秀姨那里。 符图是符修传承中非常重要的,《基础符图大全》那是最普通的入门教课书,到处都有卖的,谁都可以花费极少的钱买到一本,若是家贫连这点买新书的钱都花不起,还可以去淘二手三手的旧书,或者到废品回收站去,白干半天,这种书可以拿走好几本。 但,同样是《基础符图大全》,小迷手里的那本与市面上的大众货可不一样,收录的符图种数多了两倍不止,这就是有传承与没传承的区别,起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基础打得愈广愈深,眼界格局不同,未来获得更大成就的可能性亦会更高。 这也是所有散修挤破脑袋想拜入师门的原因,亦是根基浅薄的高阶修士愿意委身宗派大族做客卿的原因。 “咦,秀姨,你还存了不少好东西呐!” 小迷翻看着桌上的东西,两眼放光,与秀姨开着玩笑:“还有没有了?你再找时间清理清理,说不准有些随手收的小东西你自己都忘了。” 这倒是实话,秀姨不是符修,符图不过是一张薄纸,她随手收了又忘记的事,应该也是会有的。 “好,我再看看。” 秀姨笑了笑,又探入其中,仔细分拣察看了一遍,“真没有了。” 制符的材料倒是有一些,不过,现在有赵无眠提供材料,自己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 “材料我看看。” 小迷另有想法,自己从赵无眠那里领的材料,若他真想查,请高阶的符师出手,是能根据她所要的材料,大致推测出所绘的符纸,道理很简单,就象好的工艺师可以很容易地根据原料的数量与购成,能预估出产量一样。 若要不完全暴露于赵无眠眼前,不用他提供的材料亦是方法之一。 “有机会还是要让康掌柜收些材料……” 在赵世子眼皮子底下想要偷偷地发展壮大,实在是不易啊! +++++++ “成立符迷研究会?这虽是件好事,但出力不讨好。” 吕非关与康掌柜同时接到小迷的要求,区别只在于,前者是请其帮忙,后者则是做为工作项目之一,要他另外安排可靠忠诚之人负责。 至于成员要求,无年龄限制,前期以小家族或无家族的符修为主,接岫之迷外包活儿的符师优先考虑。 康掌柜隐约能猜出一点背后东家的想法,却又觉得自己想错了,招揽人手,笼络人心也要分对象啊,都落魄到靠接散活儿糊口的境地,能量可想而知,这样的人,随手一抓一大把,还用得着去笼络?耗费上精力财力去培养? “提供符图?不定期进行符道修行研讨?白小迷想做什么?” 吕非关琢磨不透,应该不是白小迷的想法,她一个普通人,组织成立符修团体,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想来是为她家族里其他人帮忙的。 吕家亦是大族,吕非关对于世族中彼此借力借势的状况,清楚得很,既然是白小迷开口,他尽力帮忙就是,至于背后真正是谁,白小迷既然让他不要多问,就是不应该由他知晓。 总之,这件事对他只有助力无半分损害——小迷说了,若是他做得好,后面会有各种好处,符图与修炼指点,绝对少不了的。 +++++++++ 第一百章 替身符与紫玉果 信堂驻点。 小迷如往日般呆在卷宗室翻看资料,这是信堂的总部,资料卷宗浩瀚,时至今日,她看了尚不足一半。 她正翻看着资料,一个仆役走过来: “青九主管,有个小案子总管请您过去看看。” 小案子? 小迷微愣,过去看看的意思,是要让她负责?目前她并无做这种事情的打算。 “好。”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若是没意思,她就不掺和浪费时间了。 别说是总管,就是赵无眠亲至,也不能强迫自己接任务——小迷并不知道总管是元安,确切地说她知道赵无眠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却并没有打过交道。 在信堂,所有人的名字都是采用编号,青九是小迷的编号,身为总管的元安自然不可能用真名实姓。 …… “总管,青九主管拒绝参予。” 元安接到传讯,眉头微皱,看来这位白小姐还真拿这里当藏书阁,只坐在此处看故事,不打算领取任何任务,明摆是占位不干活儿。 没办法,谁让人家来头大呢,得供着! “行,我知道了。” 不愿意算了,世子说过尊重她个人意愿,何况她加不加入,无关事情进展。 元安自觉已完成赵无眠交待的任务,没在意。打算下次再找个相类似等级的任务再问问,反正这位大小姐够任性,任务不任务的,接不接都无所谓,要真指着她办差,信堂早停摆了。 小迷可不知道元安的各种碎碎念,她有一个重大发现,为了攻克这个发现,她连阅览室信堂都不去了,找了个脱辞直接请假,整日埋头于迷园,闭门不出。 “替身符!秀姨还真有宝贝!” 在秀姨给的一堆残碎的符图中,小迷居然发现了一张替身符图! 替身符!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 欣喜若狂,若是她能绘制成功,就意味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赵无眠的视线,用他不知道的身份筹划别的事情,发展暗中的力量。 这张替身符,不亚于天降帮手,当然,前提是小迷能破解领悟符图,并绘制出成品。 “不对!还是不对!” 小迷在纸上涂涂画画,反复地推演,符图极其复杂,折腾了许久,却依旧如同面对错综复杂的迷宫,线头无数,层层叠叠,找不到头绪。 在一旁修行的秀姨,始终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小迷,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小迷现在无论是对符图的理解力还是制符能力,远超她数倍。 “慢慢来,若是轻易就能破解了,就不会是传说中的符图了。” 秀姨提醒小迷应该休息一会儿,喝水吃东西了,“而且,这张符从哪里收来的,我已经忘记了,是不是成熟的图还要经过验证。” 或许是张半成品或别人推演试验的失败图都有可能,虽然秀姨也热血沸腾,但面对比她还要狂热数倍的小迷,她认为还是有必要适时浇点凉水,降温。 是好东西不错,真的假的都还不确定呢,咱不能一头扎进去出不来,对吧? “好!先不弄了,吃东西!” 小迷扔下手中的笔,搓了搓脸,抬臂伸展胳膊,扭扭腰身。 这东西是难,她以前最爱做迷宫游戏,做过无数次,来到这里,对各种基础符图的研究一直未曾停止,自认为对符图的基础构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基本图形就那些,再复杂的图分解还原后,最终也还是基本图形的排列组合,基本图形再拆解,就是点线面了。 小迷知道能够成为传说中的符图,难度一定是超高的,她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也忒难了,简直有种小学生解微积分的感觉,完全超出了理解范围。 诶,慢慢来吧,她知道急不得,但,时不我待啊! 一边的小几上已经摆满了茶点水果,小迷拿起一个最爱吃的紫玉果,放在鼻间轻闻着,这是一种似桃非桃的果子,她前世从没有吃过见过。 果味芳香轻新甜美,具有抚慰灵魂的功效。拿在手里是硬的,嘬破了皮,果肉立刻化为汁水,顺喉而入,是难得的享受。 “……紫玉果真是个好果子,好闻又好吃……赵世子出手大方,是个好人。” 小迷把玩着果子闻香,燥气渐无,好心情的与秀姨闲聊着赵无眠。 “那倒是。” 秀姨附和,紫玉果对士阶修者大有助益,对一般家族而言,已是奢侈之物,给普通人吃,可谓暴殄天物,但赵无眠自从知道小迷喜欢吃后,紫玉果在迷园就成了常供,每日都有,仿若与其他普通水果一般。 但实际上,以秀姨的修为,紫玉果对她是没有多大作用的。 至于白小迷吃后的效用,秀姨与赵无眠的认知相同,以为小迷吃了它,无非是满足口腹之欲,兼有滋养身体延年益寿之功效,所以秀姨明知赵无眠别有所图,还是会经常感激他的大方。 赵无眠视小迷如上宾,但凡送到迷园的,无论何物,皆是精品。小迷的待遇是比照他的标准来的,除了修炼之物小迷用不着外,一应生活起居,同于他这个世子。 以攻心之计,如此善待,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前有协议在,后有贵宾待遇,再加上齐国公府的权势,三年后,拿什么与他做抗争谈条件呢? 秀姨犯愁。上好的松萝茶喝在嘴里也品不出滋味来。 小迷嗅着果香感恩着赵无眠的好,然后呲溜溜吸食,一脸的心满意足,两个果子下肚后,这叫一个神清气爽,疲惫的精力得到迅速补充,近乎缺氧停摆的大脑重新全马力待机,各种灵感接二连三,之前已经困顿无路的推演,现在又出现了几个全新的方向。 摞下一句“秀姨,我干活儿了。”就匆匆回到桌前,继续埋头苦画。 “诶……你不再歇会儿?” 秀姨心疼,小姐真是的,这才歇了一小会儿!欲速则不达,替身符的破解岂能简单?光有勤奋是不够的,还要看机缘,小姐太急了…… 她不知道紫玉果对白小迷非常有效,不但能滋养她丹田内的气海,还有健脑清神的功效,小迷之所以片刻不耽误,就是想趁着紫玉果清脑功效最强时开展工作,争取事半功倍。 要知道,以赵世子之豪奢,每天也只能供应三个果子,时间宝贵,浪费可耻。 +++++++++ 第一百零一章 借书 岁月如流,一刻千金。 不知不觉间,小迷来星月大陆的第一个新年无声无息地来临了,意识到要过年时的那一瞬间,小迷整个人都有些犯傻:居然要过年了?! 好吧,她吃惊的不是星月大陆也有过年的习俗,而是,时间,流逝掉的时间。 沙漏的沙子流光了,翻过来又是一轮新开始,她可没有这般幸运,一年过去了就是一年没有了,三年之约剩下两年。 看似她这大半年也折腾出些成绩来,生活符销路广赚钱不少,岫之迷的扩张也按计划进行,符迷之家的会员也稍具雏形。 在秀姨眼里,在没背景没人手,还要背人偷偷行事的苛刻条件下,仅借着一间小符店起步,发展到如此规模,绝对是了不起!对自家小姐的能力与眼界,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与老主人完全没法比,但小姐不是修行者,一个弱小的普通女孩,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成就,不愧是主人的独女! “得了,这算什么呀?” 小迷比秀姨清醒多了,就这?还称得上成果? 在赵无眠的那里,都不值得入眼的!遑论其它了! 随便一个这种身家的商人,见国公府管事的资格都没有,何况是世子?谈什么呀?什么情况下,狮子会与蚂蚁分处于谈判桌两端的? 她辛苦努力的成果,与齐国公府对比,就像是巍峨高山与一颗沙砾的对比,九牛与一毛的差距。 如果她能破解替身符就好了,分身有术,可以多做很多事情,而且,她在符道上的成就愈高,实力愈强,将来也会更有份量。 随着对符道修炼的时间愈长,小迷愈发开始感到资源的重要性,秀姨不是符修,当初父母失联事出突然,所以秀姨手头并无多少符修类典籍,且以基础入门居多,师阶的少之又少,小迷是外来户,本身对这种修炼体系完全陌生,她所凭借的无非是前世的知识基础与个人悟性。 体系不同的知识领域单凭个人琢磨,且是在没有参考书的条件下参悟,小迷表示这不是脑细胞够不够的问题。 有本书葫芦画瓢还勉强入门,后续什么都没有,怎么学?凭个人拍拍脑袋灵光乍现悟出大道? 还是别闹了吧,她一来没那个天赋,二来也没那个时间,没等她悟出一星半点儿,三年时间转瞬即瞬,她这个生育工具就该开始工作,给齐国公府孕育子嗣了。 +++++ “……借阅师阶符书?” 赵无眠难掩愕然,“你借这个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白小迷的出奇不意天马行空,对她的各种刁钻古怪的要求已经有免疫力了,这次还是被她的要求小小地惊了一下。 她一个普通人,要借符书,还要师阶的?梦不是这样做的…… “看呀,” 小迷轻笑,漫不经心地吃着点心:“书非借不能读也,不看,还能吃啊?” “谁看?你给秀姨借的?她一个武修,要这方面的书做什么?” 赵无眠才不会轻易被她唬弄了,说得轻巧,她以为是借话本小说啊,师阶符书典籍,岂是随便能借的,放在一般的中等家族,已是传家之宝,经世之典。 秀姨符道上的成就高,对赵无眠并无益处,他反而是不希望秀姨有什么突破。 白小迷的安危自有齐国公府保护,秀姨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记。若是能将她调离白小迷身边,赵无眠早就下手了,放这么一位对小迷忠心耿耿又深得她信赖的嬷嬷在身边,实非赵无眠所愿。 秀姨原本武道修为就是师阶,现在于符道上又一日千里,符武双修,威力不比寻常,万一她双双大成了呢?即便不能成为大师,若是秀姨将符武同时修至师阶七级以上,对国公府就已经形成威胁。 “我看不行啊?” 小迷装作不懂赵无眠的戒备,“是我好奇想看,秀姨很忙的,才没有时间看这个。” “你?还是算了吧。” 不管是她还是秀姨,书都是不能借的。 “为什么要算了?” 小迷瞪大了墨玉眼,明显不解,还有几分不高兴:“几本书而已,堂堂世子,有必要这样小气吗?” “这不是小气。” 看她略显任性带着发小脾气的神情,赵无眠莫名觉得好笑,嘴角翘起,心湖似被飘了片柳叶,漾起微微欢喜的涟漪,语调神情也随之变得温软: “你看不懂。那些书诘屈聱牙,艰涩难懂,枯燥得很,你一定不会喜欢的。回头我让人送些好看的适合你的书过来。” 乖你个头啊! 小迷暗自酸倒牙,这么久了,对赵无眠时不时冒出的哄孩子般的肉麻语气,她还是接受无能。不能好好说话嘛? “我现在觉得最好看的就是师阶符书了,我就想看这个。” 知道他不会轻易松口,不过,小迷是赖定他了,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目的:“世子莫忘了,是我要看,自然要以我的感觉来评定好看与适合。” “由你的感觉为准是没错,不过,看书也不能逞强,有些书看了,不懂也没损失,也有些不能看而看了,百害而无一利,会损伤自身心神。” 赵无眠并非危言耸听,修炼之书,本就不是普通人看的,何况师阶符书,无论是原本或抄本,字里行间多少都会蕴藏着书写者或有意或无意留下的能量,这是孱弱的白小迷不能承受的,她若不自量地细究符图,搞不好会伤损心神,严重者甚至可能变成白痴。 这种风险,赵无眠岂能放任? “不借就是不借,干嘛还打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旗号?虚伪!” 小迷翻了翻白眼,难得在赵无眠面前使性子。 “你呀……” 赵世子摇头失笑,这都是谁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呀!还真是不客气。 “我看不得,秀姨总看得吧?不借给我,也不借给秀姨?” 小迷嗤笑,似乎并未发觉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将看书人是秀姨的实情透了出来。 他就知道是秀姨想看的…… 赵无眠眸光微闪,面露微笑,宠溺的目光投在小迷脸上,淡笑着沉默,不接她的话。 “你太小气了,有失堂堂世子的气度。” 小迷睨了赵无眠一眼,颇有些老气横秋道:“而且……不够爷们。” ++++++++ 第一百零二章 不就是借书吗? 不够爷们! 赵无眠一口老血窒在心头,神色呆怔,哭笑不得。 自己被强烈鄙视了,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嘲讽嫌弃为没气度不够爷们! 这真是! 丰神俊朗举世无双的世子爷被这个评价雷得整个人都僵住了,神色凝滞了片刻,才定定神,强做威严:“好你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连好赖话都分不清,也敢跟着学舌!” 还不够爷们?谁教她的? 你个小黄毛丫头,知道爷们是什么意思吗? 赵无眠虽出身高贵,却也经常隐姓瞒名,改换身份行走四方,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经历虽不多却也有那么几次,当时被骂的心情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从来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又好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不知应该拿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坏丫头如何是好。 “哼!” 小迷翘了翘下巴,得意洋洋睨他一眼:“难道我说错了?” 齐国公府传承至今,数千年屹立国朝权力之颠,其府内藏经楼的收藏规模浩瀚如海,师阶书籍在其中的数量可想而知。 以齐国公府的地位,自然不会为了求量,不挑不拣是本书是门功法都往自家藏经楼里收,自然是经过筛选甄别的,能入眼收进经楼的,不拘是何种类,对白小迷而言,都是值得翻阅学习的。 “你没错,难道是我错了?” 面对强辞夺理振振有词的小迷,赵无眠莫名添了几分悦色:“好啦,知道你好学习爱看书,在信堂天天翻卷宗还不够啊?再说,那些书对你而言,不但是天书,还是能受伤的危险品,别惦记了啊。” “有秀姨在呢,能有什么危险?你是不相信秀姨的能力?” 小迷像个执着的小无赖:“别推三推四找理由了,就是不借?当真不借?” 赵无眠满脸无奈,点点头:“你不能看……” “秀姨看,成不成啊?” 小迷轻轻笑了笑,带了几分挑衅的意味:“这算修炼资源吧?还是说,在世子爷眼中,所有的师阶符书,都属于超出能力范围内的资源?” 当初按照协议的内容,齐国公府是要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为秀姨提供修炼资源的,而师阶符书,怎么看都应该在能力范围之内。 “……你这丫头!” 被将了一军,赵无眠一时竟找不到反驳之词,尴尬之余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揉了揉鼻子,笑道:“明明是为你好,不领情还被倒打一耙。凡事都扯到协议上,多伤感情啊?我对你还不够好?” 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真拿协议说事儿,他用得着对她这样好? 哪个合作者,能劳动他如此亲力亲为掏心掏肺的?就算白虹血脉重要,也用不着他堂堂世子亲身上阵,耗时十年吧?何况眼下她已经是笼中鸟,即便囿于下落不明的白若飞而投鼠忌器,也犯不上他来做低伏小吧? “交情归交情,协议归协议。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赵无眠虽是半真半假开着玩笑,小迷却清楚地洞察到他微弱的抱怨与不满,自然是要哄他的:“原想着凭交情能办事呢,结果……只好拿协议说事儿了。” “话说,赵世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伤感情?我不正因为看你对我够好的,才找你借的嘛?不然的话,何必向你开口?要知道,我是有先生的!学生向先生借书,天经地义。” 师阶符书虽然珍贵,那要分人,以赵惊风的身份,借几本不是难事。 “你跟他借了?你们还有联系?” 赵无眠桃花眸微眯,神色间暗藏了分考究,自从小迷了去信堂,赵惊风的上课时间调整缩减,后来他干脆花了点小心思,让赵惊风接了另一项出远差的任务,将他给白小迷上课的时间无期限地后延了,暗搓搓打算以后再找个合适的由头将这上课的事儿取消——反正白小迷还没到年纪,距成亲还早,日久生情也没必要提前三年开始。 只是没想到啊……他俩居然还联系?赵惊风人都不在京城,白小迷还想找他借符书?这关系,似乎匪浅呐! 有什么被他疏忽了吗? 赵惊风与白小迷,他俩……嗯,有他不了解不知道的交情? 意识到这种可能的存在,心底犹如被扎了根细刺,不舒服的感觉起初很淡,随之逐渐加重,连带着他胸口发闷。 赵无眠没有细究这种前所未有的诡异不舒服,他将此划归为笃定在握的事态发展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而他特别讨厌自己负责的人或事,出现不受控的现象。 一定是这样的…… 白小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由不得半点纰漏闪失,赵惊风虽然是有排行的七少爷,是族里属意的白小迷的准夫婿人选……之一,对,只是人选之一,他现在并不知道小迷的真实身份与重要性,既然只是人选之一,未必将来就一定是他。 自己在白小迷身上投入了十年时光,无数次示好,一点点拉近与她的关系,可谓默默关注,用心耕耘,只待花开,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将小迷拉到府中……当然要为她配个双方都满意的好夫婿,不到最后时刻,这个人选都有变化的可能。 他只知道,在现阶段,赵惊风与白小迷私下里有联络,实非他所愿,亦与大局无利。 “不可以吗?” 尽管赵无眠的神色并无变化,但小迷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熟悉的外人就他一个,何况小迷还特意花费功夫观察了解琢磨过他,立马能感觉到赵无眠对自己同赵惊风有联系这件事上的真实态度。 奇怪呀,据她所知,他二人之间几乎是不存在利益冲突的,赵无眠是钦定的世子,他投胎好,投生在国公夫人百里晴空的肚子里,其他赵氏族人,无论能力如何,都没有机会得到世子之位,他们要争夺的是国公府赵氏族内排行,而做为世子,地位超然,向来是不参予排行论序的。 赵无眠与赵惊风的关系一向不错,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私下里与赵惊风有联系,是怕有人因赵惊风对她的青眼而产生疑心? 小迷转了转眼珠儿,咱这位世子爷,还真不是一般的谨慎!年纪轻轻的,竟如此少年老成老谋深算! ++++++++ 第一百零三章 被打败了 “我说世子爷,您不觉得自己有点霸道吗?” 小迷似笑非笑,似抱怨似调侃:“赵七爷是您硬塞过来,要与我培养感情的,可我们稍有交情,您又觉不妥,横加阻拦,到底几个意思啊?或者说,您希望我怎么做,能不能给个明示,不要让人猜来猜去的?您知道的,人的感情是很难控制的,没办法收入自如地,好吗?” “你和他有交情?有感情?” 还很难控制?居然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赵无眠的心头蓦然生出一股怪异的难受,胸口憋闷。 这话听的…… 小迷无语,是她的表达有问题,还是赵无眠选择性失聪或故意断章取义啊?自己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他就听到这些?重点呢? 看不出他还挺八卦的呢!就喜欢打听隐私吧? “这不重要……” 小迷刚要解释。 “这很重要!” 某个性急的世子颇为礼地打断了她的话:“事关于你,都很重要!” “……” 小迷撇嘴,情不自禁翻个白眼,啧啧,这话讲得!堪同表白啊,世子爷这是逮着谁都开启情话模式,时刻不忘撩妹吗? “太感动了,谢谢关心啊。” 她早发现了,眼前的这位世子是顺毛驴,且超级自恋,自我感觉良好,非必要情况小迷是不会怼他的:“我也是觉得咱们之间的交情更深,所以才在有需要时第一个找的你啊。七少爷虽然是名义上的先生,毕竟还是不能与你比嘛!” 嗯,潜台词就是,你是第一人选,若是不成,现成的第二人选在等着呢,借几本书看看又不是要秘不可传的功法,好意思拒绝嘛? 第一个找的是他……这句话莫名就取悦了赵无眠,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算你有良心!” 还能分得清谁亲谁疏!没有越了他直接去找赵惊风…… “书什么时候送来?” 小迷不客气,直接谈实在的。 “……” 赵无眠差点抚额,他还没答应借呢,她就这般自说自话,将没落实的事情当成既定事实,这就要送书来了? “小迷……” “哎呀,赵无眠你堂堂世子爷大男人,不要这般忸捏小气好不好?” 小迷一脸鄙夷:“几本书而已,在别人眼中是传家宝,在你那里,还不是轻松小菜?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只是想不想借的问题。 这人,防范心理还真挺强的,价值不菲的紫玉果可以毫不眨眼的做每日水果供应,临到符书却各种为难,原因小迷懂,紫玉果虽珍贵,对秀姨无益,对普通人虽有益却无大作用,符书则另当别论了。 毕竟,她的延年益寿是赵无眠喜闻乐见的,而秀姨的实力大增却非他所愿。 瞧,不愧是世子,任何事情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好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给个痛快话,不就是几本书嘛,你有你的考虑,我绝不强求,彼此多理解嘛。” 你不借,我找别人。 “……我明天让人送来,” 赵无眠闷声道:“你有没有书单或哪些是特别想看的?” 总不能真让她去找赵惊风或吕非关等人吧,赵无眠瞬间做出妥协的决定,美其名曰,书由自己提供,会更容易掌握事态发展。 “没有,你有多少,排着来吧。” 倾向性自然是有的,不过,若是直截了当告诉他,难免会被揣测,万一赵无眠真相了呢?“我就是好奇,随便翻翻,没偏好,不拘什么样的都好。” 装!继续装吧! 赵无眠似笑非笑睨她一眼,就这样还不直接说是秀姨要看的,这口风,够严的啊! “先拿个三五本七八本十来本的,喜欢什么总得容我翻看过后再跟你说。” 小迷肯定不会直接告诉他我想研究替身符易身符,与此有关的你多来几本。 “要不要直接到我书房去看呀?” 赵无眠挑眉,桃花眼潋滟,明显调笑的语气。 “若能如此,那最好不过了。” 小迷顺杆而上,“你何时方便?我随时都可以。” 嗯? “忙过这一两天,我就有空。不过,” 赵无眠顿了顿:“书房终究不比他处,人多了……” “我明白,机密多嘛!人不多,就我一个,秀姨不去。” 小迷嘟了嘟嘴,一派了然。 “反正有你在,最是安全不过。” “……好。” 自动开口不需要秀姨一起?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无眠心中升起疑虑,难道白小迷过目不忘,能够记下内容,回来再转述给秀姨?不然,还能是自己想多了,她纯粹就是好奇,真是自己想看的? “那你先送两三本过来吧,左右这两天无事,闲着无聊,先翻翻。” 谁知你到底几时有空,这一两天是实指还是空泛的虚指,说一两天忙完,实际是忙起来没完没了的一两天? “时间倒是抓得紧,一两天都等不得啊?” 说好是随便翻翻的,怎么摆出的架势却如饥似渴,片刻也等不得?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嘛,” 小迷不在意笑笑,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有所指:“总得找事情将日子添满嘛,如世子这般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怎么会理解渺小如我的寂寞如雪呢?” “我回去就让人将书送来。” 真是被她打败了,赵无眠抚额,不就是要书嘛,手段无其不用,连寂寞如雪都整出来了! +++++ 呼! 终于走了! 等赵无眠的身影彻底消失,小迷吐了口气,精神松懈,全身犹如被抽了骨头般,整个人软瘫在椅子里——赵无眠这个狡诈多疑的死奸商!她容易嘛!借几本书跟打仗似的,斗智又斗勇!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答应了。” 秀姨心有戚戚然,“而且,还同意让小姐去他的书房了!” 这是不是表示他对小迷并无防范?书房吔,其重要与机密性可想而知,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对小迷开放了?在书房挑书与他一本本的借,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那有什么?谁真有机密还摊在桌上让人看啊?” 小迷懒洋洋地:“不是他对咱们无保留,恰恰说明他对你有了防范,以后要更小心行事了。” 看来外面销售的上品符阶品不能再提升了,至少要在几个月内保持现有水平,否则赵无眠对秀姨的注意力会愈发地提高。 “在没有弄出替身符前,秀姨你尽量不要外出,多多闭关修炼。” 还是那句老生常谈,没实力,说什么都没用啊! 小迷长叹息! ++++++++ 第一百零四章 鬼迷心窍 赵无眠一路回了府中,几欲抬手揉额头,打了半天的嘴仗,最后的结果是让那丫头来书房随便看书,他这是吃亏还是占便宜了? 这一刻,他倒不是担心书房重地机密太多,不方便小迷出入,而是在犯愁怎么才能够放一个大活人在自己书房,而不引人注意。 貌似只有做个服侍笔墨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才最不起眼……问题是,那丫头能愿意当个小丫鬟嘛? 咳!他怎么一时就鬼迷心窍多了这句嘴呢!把书送到迷园多方便啊,让她来这里干嘛?不便之处一大堆,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的一举一动不需要通过别人的嘴眼来告知,他自己可以亲眼见到。 将小迷放在自己跟前,让她没机会与赵惊风联系,而且她看什么书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在他的视线下…… 只是这样想想,感觉似乎就很不错……单凭这一点,似乎就值了! 赵无眠的心田蓦然洒满灿烂阳光,有点陶陶然飘飘然,话说,他与白小迷认识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与待遇…… 前有祁三后有赵七,就连那不相干的同窗吕家小子都曾与她有过独处,反倒是他,红袖添香夜话西窗神马的,从未有过。 嗯,小迷是要在这里看书的……他抬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一切按照他的审美与喜好布置的书房,这风格,似乎不是白小迷喜欢的……不过,外间他要谈事情,人来人往不方便,她要看书,不受打拢,必然是要在内间。 起身抬步,站在内间的门口,端详着里间的布置,突然改变大的格局不合适,涉及到安全阵法,但局部及细节的布置要调整很简单——总不能让白小迷在他这里受委屈将就吧,反正里间他是要让出来的,干脆按这丫头的喜好来布置,这样她也能呆得更舒服些。 这样想着,脑子里已经有了新的调整方案,小迷喜欢软绵绵的看起来暖和和的东西,那个小丫头就是个矛盾体,一方面要舒服一方面又嚷着书房是要看书的地方,不能太舒服,容易腐蚀学习意志。 真是个古古怪怪的丫头……赵无眠摇头失笑,“来人,把这几样搬走,去库房换取……” ++++++ 求赵无眠办事虽然麻烦,但只要他答应了,基本是有诺必应,至少目前白小迷还没有发现他有过出尔反尔的行径。 先是她要的书送来了,接着两天过后,他真派人来接小迷去他的书房看书,虽然是需要伪装身份,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份是大小姐还是小丫鬟,白小迷并不十分在意,看在某人一脸歉意并承诺会对她开放个人全部藏书的份上,小迷怎么会计较呢? 赵无眠所谓的书房,不是一间屋,而是一片院落,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 “你是说,要我在这里,看书?” 小迷盯着眼前明显是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房间,难掩愕然,赵无眠这是给她布置了一间阅览室? “你有问题?” 要给小迷使用的房间,大小的布置他可是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与他人,而且,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外面他自己的主要活动区域也做了部分的调整,长这么大,他对自己都没这般上心过,原来还以为能看到这丫头一脸感动,然后给几句赞美与感谢呢!结果,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没从那张小脸上看到原本希望的喜悦与意外,赵无眠的心情莫名有点低落,“还是,哪里不喜欢?” 已经尽可能按照她的喜好了,不过,不是她自己亲自动手,或许有不妥的地方也有可能。这丫头精灵古怪,一会儿一个主意,小心思花样百出,就是他也不敢说能猜中心思。 “没问题,没有不喜欢。” 小迷忙摇头,问题当然是有的,但不是他指的问题:“那个,世子大人,这个房间,是要给我用的?” 难道是她的理解力出了问题? 所谓的到书房看书不是象在图书馆借书那般,自己过来挑选,然后借走,而是,单独辟出间阅览室让她在这里看?! 不然,赵无眠的书房怎会有一间布置地如此柔软可爱,这完全是她的审美喜好嘛!赵无眠一个大男人,再性格分裂,也不会将书房布置成如此小女人…… 嗯,若他真有别的倾向,男女通吃,常规而言也不会在书房这种对外的地方大剌剌地不遮不掩。 “不喜欢?” 赵无眠注意着她的神色,“时间仓促,随便弄了弄,哪里不顺眼说出来我让他们改。” “不用不用!已经很好了,不用改。” 小迷摆手,听这个意思,她没理解错,赵大世子的书不外借,要看只能在这里看,真是够奸诈狡猾的啊,为了防着秀姨,居然连自己的书房都能让渡! 面对赵无眠的殷勤,小迷实在想不出更恰当的原因,她总不会自恋到赵大世子是为了让她宾至如归,才特意布置的吧? 想来想去,自然只有防范她,不想让秀姨看到这一条原因了。 似乎赵无眠不是会动这种暗搓搓小心思的人。 “……只是,我看书很慢的,一时半会儿的看不完……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 总不能就给一天时间,然后就不让来了吧? “不然,我今天记下书名,列好单子,借回去慢慢看?”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这些日子不忙,多在府中。” 这阵子没有需要出远门的事,正好可以一边处理事务,一边陪她看看书。 “若以后忙起来没时间,我会提前告诉你。书单不必列了,这里有全部师阶符书目录,你仔细看看,不方便过来时,可以让人将你想看的送过去。” 赵无眠态度自然,莫名让小迷生出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负罪感,或许是她想多了,人家赵世子没别的目的,只是素来都如此妥帖周到地待客。 不管了,只要有书看,在哪里都行! 本来对于赵无眠的行为,她也摸不准八成节奏,管他是宾至如归的周到还是防患到牙齿的谨慎,只要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得到了想要的好处,管别人是否鬼迷心窍做甚? +++++++++++++46 第一百零五章 听说你收了个小丫头 小迷感觉自己最近仿佛是回到了小学生时代两点一线的生活——上学回家,放学再回家,还是有人来回接送的那种。 晨起在迷园用完早餐,然后背着书包……呃,没有书包,就是有需要带的物品也有专门负责拎包的,由专人护送她从迷园到齐国公府。 确切地说,这段路怎么走,她并不知道,感觉就是拐了几道弯没走多远就到了,实际上,迷园与齐国公府并不在一个街区,应该相隔甚远。 估计是做了什么机关手脚,她是凡人还是外来户,搞不懂那些高大上。 总之,在赵无眠面前,她是不可能有什么秘密的,若是他愿意,她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所有言行举止,都如同直播般一览无遗。 反之,她对赵无眠的了解,连冰山一角都谈不上,这就是谁主谁次,强弱差距要不要太悬殊? 好吧,谁叫自己太弱呢? 弱者是没有所谓隐私权的,追究赵无眠是监视还是保护她没有任何意义,也改变不了事实——实际上,为此她已经认真地提过要求了。 赵世子虚心接受的结果,就是由明转暗,明暗结合。小迷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有着再清醒无比的认知。 不过是看个书而已,明明可以拿回去自学的,他偏偏要求每日到学校上课! 所以,快点强大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 “尊贵的公主殿下,您若没别的吩咐,容我先告退?” 赵无眠笑嘻嘻的,满脸恭敬。 天!谁来告诉他自家母上大人这又是犯了哪门子邪?一大早将他揪来,又是陪吃陪喝陪聊,拐弯抹角这半天,愣是讲些没边没际的事。猜不出她又想知道什么,父亲大人才离府两天,母亲已经如此无聊了? “急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呢。” 百里晴空瞟了儿子一眼,姿态优雅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矜贵得很:“有要紧的差事要办?连陪我说会儿话的功夫都没有?” “没。母亲您想说什么?儿子洗耳恭听。” 这是要发飙的前奏啊,父亲不在家,母亲这是将他当成了消遣对象了? “不是要忙?” 国公夫人轻哼了一声,傲娇道:“差使比较重要。” “哪儿呢?娘亲您自然是最重要的,怎么可能会有比娘亲重要的差事?” 看这情形,若是他真借口忙差事跑路,和风细雨会瞬间化为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算你识相。” 百里晴空忽然笑开了,保养得宜的面庞,如三月娇花般明丽:“我有事问你。” “听说你最近房里新收了个小丫头?宠得不要不要的?” 什么? 赵无眠乍闻之下有点懵,下意识否认:“没有啊,您听谁说的?” 他当然明白母亲所谓房里收的丫头是什么意思,暖床嘛!她这是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他房里何时收过小丫头?怎么可能?! 他喜欢用漂亮丫鬟是不假,丫鬟嘛,整天杵在他院子里,不要乖巧漂亮看着赏心悦目的,还能找丑的看不顺眼的来给自己添堵? 不过,那也仅限于丫鬟而已,真正进房上床的可没有,倒不是刻意憋着或是禀承兔子不吃窝草边的原则。 不知是太早慧早熟,还是囿于功法的原因,对于男女间的那档子事,他并无好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让他有尝试的冲动…… 上床,意味着身体器官的负距离接触,他至少要找个不会让自己觉得脏的女人才行。何况他素有壮志,岂能早早破功? “本宫的消息来源能告诉你?” 百里晴空板着脸,“儿子啊,不要想敷衍了事,本宫想听实话。” “您的消息来源一定是错的,” 赵无眠一脸同情:“您被误导或是被骗了,这种事有没有,我的消息才是最准确的。” “错的?为娘我早就核查过了,金屋藏娇十来天了,还想抵赖?” 百里晴空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赵无眠的额角:“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你还藏着掖着的!怎么?担心本宫棒打鸳鸯啊?不至于!莫非你情根深种,打算要娶她做正妻?” 说到这里,神色一正,语气正经了几分:“这可不成啊!虽说本宫素来豁达,但你贵为世子,这将来的国公夫人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上去的。” 这哪跟哪儿啊?赵无眠满头黑线,就算公主殿下无聊想消遣儿子,能不能换个别的话题别的角度? 什么收房丫头国公夫人的?人在哪儿?他怎么不知道!再说,别人不知道自家的功法,身为国公夫人难不知晓么?! “谁跟您瞎嚼舌头的?” 赵无眠着实猜不出母上大人的心思,他问心无愧也懒得周旋,“恕儿愚钝,您有话就直说,就别玩猜猜看了,我又不是父亲……” 这种你猜猜的闺房乐趣,还是留着父亲回来后,您找他玩耍更合适。 “你这小子!” 被儿子打趣了,百里晴空面皮一红:“胡说什么呀!那小丫鬟到底怎么回事?连你的书房都能来去自如不限时?” 书房是男人家处理公务的地方,就连她自己,都不会无缘无故没事跑到夫君或儿子的外书房去。 书房里的小丫鬟? 赵无眠微怔……说的这是…… 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人影,再联系母亲刚才的所言,不由恍然大悟……噢,原来小丫头指的是她! 啧啧,意识到被指为藏着掖着的收房小丫头的人选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怪他一头雾水,闹不明白母亲说的是谁!实在没法将这两下对上号! “……咳!您说她呀!” 真是……赵无眠囧:“那人,您真是够有想象力的……是白家小姐。” 是她呀…… 某位娘亲的八卦兴趣明显减弱了几分:“她怎么会出入你的书房,还做小丫鬟装扮?” 还以为儿子开禁破功了,原来是那个小姑娘! “她去看书。” 赵无眠简短地说明了白小迷出入的原因,之后语气清淡,不带半分火气,不无调侃之意:“可以啊,娘,您在我身边的眼线挺厉害啊,我不问是谁,不过,白小迷身份非凡小可,您的眼线嘴巴严实吧?够忠心吧?” 是谁走露的风声他有人选,对于母亲会时不时找他身边人打探动态的行为,他早就心知肚明,亦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母亲向来有分寸,只是关心他,并不会过多干涉,她向眼线打探以及眼线能汇报给她的,皆是衣食住行之类的表面动态,分寸尺度拿捏得非常到位,不能问不该问的,绝不会多问一句,哪怕以她的身份,即便是过问了,也谈不上逾越。 比如,他收了小丫鬟母亲会好奇,但若小丫头是白小迷,母亲就不会再刨根问底。 ++++++++++ 第一百零六章 保持距离 传说中的小丫鬟是白家那位小姐,百里晴空蹙了蹙眉头,并没有如赵无眠预料的那般就此结束话题,“她怎会在你的书房长期逗留?” 既然是白小迷,那应该是正经事,只是,什么样的正经事需要连续谈上十多天?而且是早上来晚上走,结结实实的一整天? “看书。” 赵无眠并无半丝隐瞒,小迷之事的详情在母亲这儿不是秘密,“她想看符师方面的书。” “她看符师的书?” 百里晴空诧异:“她不是没觉醒……怎么能看符师的书?看这个做甚么?” 她能看懂? 怎么能如此由着她瞎胡闹?! 满脸的不赞同,挟裹着几分探究:“这种要求,你还答应了?” “……嗯,” 赵无眠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她太闹腾了,软硬不吃,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她也没有指定书目,估计等几天兴趣过了就自己放弃了。” “既然你心里有数,为何不借书给她,让她在迷园看?” 国公夫人表示不懂以及明确的不赞同:“来来回回在你的书房进进出出,不是太招人耳目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需要将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的? 从小到大,自家儿子就是个让人放心的,更别说涉及重要的事情,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白家小姑娘的存在,愈少人知道愈好,这般频繁地出入书房重地,虽是装扮为小丫鬟,身份上无半分纰漏,总归不如她不露面好。 “嗯,算是吧。” 赵无眠淡淡地介绍了秀姨的情况,“算不上是故意防范,她既然否认了真正的借书人,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毕竟,以目前情形看,秀姨变强,并不是件好事。” 虽然对大局无影响,撼动不了既定的事实,但有齐国公府的保护,秀姨不需要强大。她变强了,没准儿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百里晴空仔细观察着赵无眠的神情,略作沉吟,摇头直言不讳道:“此举不妥。” 估且不论这种防范有没有必要,就算有必要,方式有许多,将人拘在自己的书房里,是最不可取的一种。 这最不可取的方式,居然是自己素来英武神明算无遗策的儿子决定的?若非亲耳所闻,国公夫人是不能相信的。 “为何?” 赵无眠神色一正,立刻坐直了身子,母亲玩闹时才会喜欢耍各种七拐八绕的小心思,享受迂回的小乐趣,在正事面前素来坦率,她说不妥,一定就是有不妥的原因。 ++++++ 好像…… 这件事他做得是有些不妥。 赵无眠走在回书房的路上,思绪纷然,母亲说得有道理,白小迷的归属已然是定局,他没必要亲力亲为,非但不能插手太多,而应该避嫌,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管白小姐最后是嫁给七少爷,还是嫁给其他人,她的夫婿人选必然是族内之人,换言之,或是你的族兄族弟族叔都有可能。她是你带回来的,她的事情你关注是应该的,但不应来往甚密,更不应亲力亲为,信得过的下属还是有的,以你的身份,不应经常出入她的居所,更不应动辄与她独处,免得将来被她未来夫婿知晓,好说不好听。” 母亲的话犹在耳边,赵无眠长舒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母亲的提醒有几分道理,他自觉与白小迷的关系无任何不妥之处,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但说到底不管最终给白小迷选定了谁为夫婿,她都已是雷打不动的赵氏妇,是属于赵家的某个男人的女人,他理当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与自己与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由你负责的事情多了,你拉进府里的人也多了去,由始至终都需要你亲自出马的,除她之外,还有旁人吗?” 母亲的问话令赵无眠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面对白小迷时,亲身上阵,不假他人之手。早先是因为白小迷的古怪与排斥,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既不甘心另换人选,亦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一年一年,就这样过下来了。 实际上白小迷选择与齐国公府合作,主动要求他帮助脱离祁府时,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剩下的所有事情,完全可以交待下去,由手下人去负责,元安就是最现成的人选。 何必依旧亲历亲为呢?完全没有必要啊。 难道只是因为习惯了? 赵无眠蹙眉,娘亲说的是,不管小迷的夫婿人选最终定了谁,他都应该避嫌的。 这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白小迷继续出入他的书房了。至于秀姨的问题,可以有别的法子试探。 +++++ “……明天不用来了?” 小迷灿若星辰的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神色并未有太多变化,极为爽快地应下了:“好,那我找几本书借回去看,看完后让管家帮忙还回来。” 对于这样的情况小迷并不感到意外,她还觉得比自己预料得要晚几天呢。 赵无眠身为国公府世子,平素忙得很,不可能总呆在府里处理事务,如果他不在府中,她自然是不方便出入他的书房,且一呆就是一整天。 至于能不能将书借回去看,这个问题,白小迷表示她不予考虑,默认是可行的。 “你,不问问原因?” 赵无眠见她从善如流,乖巧地很,甚至还隐约透出股愉悦,顿时有些气闷不爽,合着这个决定还正对她的下怀? “你是巴不得不来吧?” 冲动之余,嘴快于脑,不阴不阳地就甩了句与自己身份不符的酸话。 “没有。” 虽然他真相了,但识时务的小迷怎可能当面承认? 况且在赵无眠的书房读书,固然有不便之处,但益处也十分明显,书多啊,徜徉书海,想看哪本就看哪本。比如吃自助餐,想选哪样就选哪样,借书回迷园看,就好比是点餐叫外卖,各有利弊。 “这么乖巧听话,可不像你。” 赵无眠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一想到白小迷巴不得不来他的书房,一想到她心里是不是也常常浮现出要与自己避嫌的念头,开口就没好气。 这个小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前科累累,不识好歹的事儿,她没少干! ++++++++ 第一百零七章 蛇精病吧? 听了赵无眠意味不明的夸奖,管他是不是夸奖,反正小迷将此当作是表场照单收下就好了。 遂摆出羞涩并适度的好奇感:“谢谢。请问是什么原因,世子方不方便告知?” 她早发现了,赵无眠是一头顺毛与逆毛并存的驴,有时绝对自我,王霸之气爆棚,睨睥八方拽炸天,偶尔却会有抖M属性上线,虐虐更舒服。 这种认知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一定会觉得她脑子不正常,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哪知眼睛看到世子喜欢受虐了? 绝对没有的事,错觉!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觉! 实际上,这真不是白小迷的错觉,不知最起初的接触是别有用心,还是白小迷的特殊身份,总之,自始至终,赵无眠待白小迷是不同的,他在小迷面前展露的,是从未在他人面前展露过的赵无眠。 因为白家大小姐的矜持也好,目中无人也罢,赵无眠基本习惯了白小迷的爱搭不理,死气沉沉装聋作哑不分好赖的各种不可爱不正常行为,现在虽然变好了,偶尔发作一两次,在赵世子眼里,再正常不过。 反倒是她一直乖巧听话懂事无条件地服从,他才会心生不安。特别是如眼下这般充满敬语的发问,绝对是明晃晃的嘲讽。 “我忙,没时间。” 总不能说要避嫌,与她保持距离。 “哦。” 谁都知道的原因,还非要她请教一二,蛇精病嘛? 小迷暗中腹诽,鉴于他有过不借书的前科,不知他接下来是否要找理由旧话重提,抢先做出决定:“那你忙吧,不耽误你的正事。我列列要借的书单,这几本书等下先拿走了。” 赵无眠最见不得她无意识间就流露出来的疏离与冷淡,所不同的无非是将以前的直接明了长进为现在懂得用知礼与得体来做包装掩饰了。明知她这么做也无任何不对,这恰是长大懂事的表现,心头的火却绷不住。 “谁答应你可以借回去看了?” 冷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透着股轻讽的反问意味。 “诶?” 小迷瞪大了眼睛,不给借回去的? 这怎么可以?她这阵子学到了不少新知识,脑子里时不时有些新的思路与灵感,正待渐入佳境时,告诉她图书馆关闭,搜索引擎不能用了? “为什么?出尔反尔不好吧?” 语气隐约带上了丝质问,不为难自己他是不是难受啊? “我答应过吗?” 那丝质问取悦了赵无眠,仿佛一小股清泉无声无息地沁过他冒着火气的心田,反问轻飘飘的脱口而出。 喵的!居然耍无赖! 小迷欲跳脚,细思量过往与赵无眠关于借书的谈判,似乎,好像,真的没有敲定“书房不可用,能不能借书到迷园”这一条款的共识。 “没有吗?我记得是有的,或许是我记错了?” 硬碰硬显然不是好办法,与赵无眠的地盘上,在他掌握一切主动权时与他耍横,如愿的成功率不高。 小迷果断装糊涂,管你说没说,就当你答应过。 “哎呀,记错了也没关系,以我们的交情,世子不会连本书都舍不得借我吧?” 赵无眠这样的人,大事上想用交情绑架是不可能的,但借书,还是可以的吧? “借书,我自然是舍得的,诗词歌赋话本子,要多少有多少,凭我们的交情,送你都行。”赵无眠很是慷慨大方。 所以,就是借普通人看的书,不借与符师有关的书喽? 小迷暗撇嘴,骂他奸诈油滑,说什么虚的!这跟直接拒绝有区别? “世子说笑了。” 小迷轻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轻轻掂了掂手里拿着的书:“您对我倒是关心!难不成我在您这书房十多天,都是在看话本子不成?您出身高贵博览群书见识不凡,这一等级的,岂能入您眼中?话本子就话本子吧,我就借几本这一类的话本子。可以吧?” 管你叫什么,称呼而已,垃圾也无所谓啊,只要东西借到手。 “……” 赵无眠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弧线,还话本子,她倒是会顺杆爬!不由起了逗弄之心,面露为难:“这些……话本子,非同一般,按规矩是不能带出这间屋子的。” 不借?! 小迷脑筋急转,说来说去,他还是在防范着,怕她把书带给秀姨看,这真是……算不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制造秀姨是符师的假象,是为了蒙蔽他的耳目,而今却也因此成了障碍。 “随便!” 刹那间小迷衡量利弊,放弃温言软语继续请求,决定硬碰硬,她不信赵无眠会真因为这一点不确定的怀疑与她撕破脸。 小脸立马晴转阴,小下巴绷得紧紧的,黑亮的水眸化为冰潭,沁着毫不掩饰的冷漠与羞恼:“不借拉倒!我又不是要寻绝版孤本,非你不可!我找别处借去。” 说完,不再理会赵无眠,快速收拾起桌上之前找好要看的书,抱在怀里,板着张小冷脸一本正经道:“这几天叨扰了,告辞!” 抬脚提步,目不斜视,带着股孤傲之气,直冲大门而去。 “诶,你!” 有阵子没见她无征兆地发这种脾气了,赵无眠一时没反应,稍一愣神,人影已出了外间,到门口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将她摒在门前,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以他的修为,隔空取物实乃区区小事,莫说小迷才走到门口,就是出了院子回到迷园,若他想,随时抬手就能将她摄取到眼前。 只是…… 耳边浮响起母亲的话,要保持距离,对小迷不应该亲力亲为…… 这样不欢而散,似乎正好,他亦可借机撒手,将她的事情安排给他人负责——其实迷园的人都是特别挑选过的,他们对小迷,不会有丝毫轻怠。 有关小迷的情况,每天都会呈于案头,他只需在背后关注,无需出现在她面前。 闹了这一出,以白小迷的倔脾气,断不会找他来低头——赵无眠自嘲地笑了笑,他又不是祁三,能让那丫头没原则地做低伏小有理没理都愿意赔不是。 赵无眠长舒了口气:就这样吧,保持距离!避嫌! 不过,他都要避嫌了,赵惊风更需要吧? 与候选人培养感情之类的提议,到此为止吧,白小迷最终只能嫁给一个人,尘埃落定前,与谁都不应该有牵连。 +++++++++++ 第一百零八章 惯得毛病 小迷貌似含怒甩袖而去,挺直的脊背都透着股怒气,实际她的眸底深处一片淡定,并无半分火气。转身走到门口的几步路程间,面上的表情更趋于平静淡然,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之处。 耳朵竖起,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背后,密切关注身后的动静,被她这般怼,赵无眠会有何反应呢?将她拽回去,让她把卷走的书重新放回书架? 咦,居然没反应? 背后安静地令小迷心底发怵,难道火候拿捏错误演过火了? 毕竟人在屋檐下,惹怒了赵无眠,绝非明智之举,对自己并无半点好处。 他若是一狠心,将笼子的门关紧了,鸟儿连放风的机会也会丧失。 不知不觉间,她放缓了脚步,攥抱着书本的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力度,指节因用力过度有些发白,心潮起伏,百转千回。 身后的赵无眠悄无声息,小迷一时呈骑虎难下之势,她应该是继续一往直前誓不回头呢,还是在这里打住回头开启新一轮谈判啊? 妈淡的赵无眠,你好歹吱一声儿!平时不挺能说的,关键时刻充什么闷嘴葫芦? 不行!不能停,不能回头! 这个时候她若是回头了,就丧失了主动,好比买东西砍价,谈不拢掉头即走乃破釜沉舟之举,打的是心理战,比拼的是耐心与底线,哪一方先出声,则表示己方愿意做出退让,继续谈判。 若赵无眠不开口,她却先自回头,则前功尽弃,再也不可能继续坚持自己想要的条件。 算了,走就走,以她多年的杀价经验,此时定要毫不犹豫,咬牙继续向前,大不了转一圈再回来重新讨价还价,过几天再找他谈,留一段冷却的空白时间,也好。 思绪转至,小迷收回心神,步履轻盈,面色如常,素手轻推房门,抬脚迈出,然后回身将门掩好,直接拐弯去了后面她专属的更衣间,打算换衣服走人。 ……?! 居然真这么走了? 赵无眠又气又恨,一口气窒在胸口,她这个说翻脸就翻脸一言不合立马甩脸子走人的毛病谁惯的?什么态度?有求于人还趾气高昴! 有本事别再来找我! 虽然小迷的举动正合他的本意,但赵世子还是觉得胸口窝了团火球,左突右蹿,灼烧得憋屈又难受,把个没心没肺冷情冷血不通人情的白小迷暗骂了数百遍,却不曾缓解半分。 尤其想到以往在九阳城祁府,那时的白小迷在祁三面前,如没长爪子的小猫乖巧听话;似发酵的面团般软无骨,任由搓扁揉圆;若阶下的尘埃,低到不能再低…… 那种小心翼翼卑微忘我的讨好,让人又气又怜,恨不能打一顿让她清醒,看她被祁三耍得团团转,怒其不争,笑其愚蠢的同时,又有分淡淡的心疼,很是复杂难明。 祁三何德何能,得她如此厚待? 白小迷这个眼瞎的,他哪里比不上祁三?与祁三相提并论,他都觉得拉低自己的格调! 偏她在他面有,非但没有讨好与看重,小脾气倒是日益见长,好吃好喝姑奶奶般服侍着,非但不感谢,居然还甩脸耍横! 说不出的羞怒瞬间淹没全身,让他心底本就窝藏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潋滟的桃花眼眸中染上丝丝缕缕的暴戾,嘴角绷得紧紧的:行呐白小迷,惯得毛病!这回绝不能再骄纵她!身为有求于人的弱者,要有弱者的自觉与求人的态度! 否则,一切免谈! 正好借此避嫌!顺理成章!借口都不用找! 明明做好了决定,体内的怒火还在横冲直撞,急需一个发泄口,赵无眠连连长舒了几口,吐出浊气,让自己的头脑重新恢复冷静。 真是见了鬼,他何曾会被他人影响到情绪?八百年不动怒,今天居然被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气破功了! ++++ 赵无眠的这一番心理活动,白小迷自然是不知的,她压根没想到自己玩过底线了,某位气冒烟的世子已决定要冷落教训她,让她认清处境。 她心大心宽,秀姨却不会如她这般天真,听了她的简单描述,秀姨忐忑不安:“小姐,你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位世子可不是位好相与的,谁要真以为他平易近人,打了左脸给右脸,那绝壁是给自己找死。 “有什么不好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迷不以为然:“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杀了? 秀姨摇头苦笑,那自然是不能的,小姐活着才对齐国公府有价值,她就是犯天大的错,赵无眠再恼火,也不会伤她性命,但这世上有无数种生不如死,有很多时候,干脆痛快的死反倒是一种幸福。 “小迷,惹怒世子无半点益处,他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倚仗。” 秀姨语重心长地劝道。 若赵无眠撒手不管,换个人来公事公办,她们哪里会过得比现在舒服。 “你看,又不是大事,要不要寻个时间,咱先说点软乎话?” 小迷不通世情摆大小姐的架子可以,她不行,“或者,我去?” 反正她是小迷的人,替小姐解释或陪罪都没关系,届时赵无眠若要问,就说小迷年纪小面子薄抹不开,不好意思亲自当面致歉。 与情与理,赵无眠都会借台阶而下,不会揪住不放的。 “没必要。过几天看情况再说。”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给赵无眠一段冷静的留白,等再借书看他的反应,再行确定。 “小姐,与赵世子拧着,是最不可取的,我们需要他的庇护。” 小迷发现了,但凡秀姨郑重其事的称她为小姐时,就表示要谈的是正事,是必须要认真对待的劝谏。 所以,秀姨以为她在恃宠而骄? 哪里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小迷淡淡笑了,有些无奈:“秀姨,不是我拧着,更不是我在无理取闹耍小脾气,是世子在防范你我。” 所谓庇护,不是无条件的,是她用代价换取的。现在的情况是,说好的修炼资源,赵无眠却找理由缩水,不想承兑。 没错,当初大家没有明确修炼资源具体包括哪些,而秀姨是武修,想当然的以为是与武修有关的,也能理解,但现在秀姨改修符道了,修炼资源由武转符,不可以吗?不能重新再商量吗? 他理直气壮地拒绝,还要她热烈欢迎欣然接受不成? ++++++++89 第一百零九章 考虑赵世子? 秀姨对小迷的漫不经心甚是着急,这样子可不行,“小姐,世子素来待你宽厚,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脾气发就发了,闹也闹了,事后总得给人家一些脸面。” 若非赵无眠的关照,哪里能过得如此自在? 摸着良心说,比起祁府与祁三,齐国公府与赵世子好了不知多少倍。堂堂世子,被你拂袖而去,事后多少要表示一下,给人家个台阶下。 闹? 小迷想笑,合着秀姨以为她在与赵无眠使小性子耍小脾气? 这画风完全不对呀,竟然将她与赵无眠的技巧性博弈理解为小儿女间的嘻闹?或打情骂俏? “秀姨你觉得我是在与赵无眠无理取闹?” 一双水眸温淡地看了看秀姨,小迷决定还是先弄明白秀姨的真实想法,这个误会可要不得!明明是赵无眠强行拒绝了她的合理化要求嘛! “按理说,这书就是真借来给你看的,也无可厚非,为你提供修炼资源,是当初他承诺的事情,符书,算是修炼资源的一种吧?” “……是,不过,或许只能提供武修的?” 秀姨下意识地替赵无眠找到合理的辩解,“国公府家大业大规矩多,世子上头还有国公、长老们,是不是不能说怎样就怎样……” 尤其是小姐你,身世不凡,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盯着的眼睛多了,有些事情世子是不是也会为难呢? “或许吧,谁知道呢。” 小迷温淡的眉眼中隐含了丝凉凉的嘲意,秀姨这是在帮着赵无眠讲话?什么时候他俩关系这般好了?她还真是大意又迟钝啊,居然连秀姨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 “你觉得赵无眠人不错,应该交好?” 她要知道秀姨被赵无眠荼毒到什么程度了。 “……小姐,是不赞成吗?” 秀姨敏锐地捕捉到了小迷那丝微不可查的不悦,微微顿了顿,将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确认换成了反问,更是下意识地保留了自己的态度,“说起来虽认识赵世子十年,以往那些年与他的接触不多,听过一些他的传闻……对他的为人谈不上了解,不过,他对你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别有所图,但用不用心,宽厚与否,还是有区别的。” 小迷静静地看着秀姨,不急着回复意见,以目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以秀姨看,能交好自然不能交恶,不说我们要倚仗他……总归,世子待小姐你,是不同的。” “是吗?” 小迷坐在椅子里,身体微微后仰,收回落在秀姨脸上的视线,垂眸,盯着自己放在桌案的手,似思索状,仿若在认真考虑秀姨的话。 “是啊,” 秀姨点头,仿佛是要借此动作来强调自己的认知,“小姐,您对世子,是,什么看法?” 简单的几个字的问句,秀姨似乎说得有些艰难,细品味,又含着丝丝缕缕的意味深长。辨不出是平常的问话还是隐约的期盼抑或是指向不明的窥探。 “秀姨有话直说。” 小迷浅浅一笑,对秀姨,她不想遮着掩着,也不希望对方在这件事上对她有所保留。 “小姐,秀姨或许目光短浅,见识太少,说错了你别气。在秀姨心里,没有谁比你更重要,我自然是永远跟着你的。” 秀姨开篇的一番话非但没让小迷放松,反而将她的心提了起来,这样的起始句式,意味着秀姨接下来要讲的话,一定是她以前没讲过的心里话。 “这一年,小姐的努力与进步,秀姨都看在眼里,不愧是主人的女儿,小姐的优秀无人能及,那些数得着的天才也做不到。” 这是真心实意的认可,一年不到的时间,小姐做出的成就令她瞠目敬仰,甚至她从未想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小姐都可以做到! 假以时日,秀姨相信小姐一定获得超乎想像的成就,可以站在云端高处,俯瞰众山小,但是!来不及了!这一切需要时间,小姐之前耽溺于小儿女情事,荒废了太多的时间,已经丧失了先机。 三年时间已是齐国公府最大的诚意,与其奢望要撼动这座大山,让他做出让步,不如抓住机会,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对小迷的种种筹谋创举,秀姨完全赞同并全力支持,只是过程相同,但目标追求是不同的。 秀姨想的是,如何能让小迷嫁得更好,女人的一辈子,关键是在夫婿身上。 这是通理,不分是普通女人还是女修士。 小姐家世出身皆不凡,唯一不足是不能修炼,但有开店制符增加分值,也没差到哪里,至于相貌,有改颜符在,没什么不能换的,皮相而已。这个最不重要,也最好解决。 所以,既然按照约定,小姐必须在齐国公府赵氏一族内选择婚配人选,为什么不选最出色最有权势的那一个呢?这才是最稳妥的靠山啊! “……你是说,赵无眠?” 小迷愕然,她还是低估了秀姨的大开脑洞的天马行空! “是啊,他是最适合最好的人选。” 秀姨略显激动,两眼放光,若是嫁了赵无眠,小姐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将来生的小小姐小小少爷,也都地位超然,不管是否能觉醒血脉,做为嫡系,日子必然好过。 用了诚信符的合约是不能改的,除非双方自愿——显然,齐国公府不可能放弃白虹血脉,这一点毋庸置疑,就是主人回来,也未必能让齐国公府改了主意,何况是小姐的小打小闹? 既要嫁,自然应该嫁最好的,安香白氏白若飞大师的独女配他齐国公府的世子,也还是般配的,不算辱没了谁。 尤其是,那赵世子明显对小姐特别关心,一举一动都透着股亲近的熟稔。 再进一步,不是皆大欢喜? 小迷无奈抚额,清清淡淡的嗓音里含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你要我给他做侍妾?” 侍妾? 秀姨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瞪了小迷一眼:“怎么可能!是嫁!是明媒正娶!堂堂白师的女儿岂能给人做小为妾?” 漫说是齐国公世子,整个星月大陆都没一个人敢有资格让白若飞的女儿做妾! 对于这一点原则与底线,在秀姨这里是不存在半分通融的! 她家小姐,当然值得最好的! ++++++++++20146 第一百一十章 为自由故 小迷看了看秀姨涨红的脸,不由笑了,安抚的语调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破道真相的残忍:“那你可要失望了,他从没打算娶我。” “怎么会?他待你好得很,与众不同!” 秀姨自恃比小迷痴长了大把年纪,更懂得察言观色识人心。 赵无眠看小迷的眼神,明明是温柔宠溺的,无比耐心!再看他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是体贴无比,善解人意。 “呵!” 她才发现秀姨居然有颗少女心!赵无眠竟然在无声无息间成为她的男神了! “你见过他与其他女人相处?怎知道他待我是极好的,与众不同的?” 小迷此刻有点化身为导师,谆谆教导小迷妹的即视感:“不用打听,谁不知赵世子怜香惜玉的美名?我可是亲眼见过他与那什么云山庄大小姐的相处,那才叫一个与众不同!” 这个例子实际不恰当,当时赵无眠无亲近之举,透着冷淡疏离的客气,不过,私下里如何谁知道? 她就这么一个亲眼见证而秀姨不在场的例子,说服力必须的。 秀姨是小迷最倚仗的臂膀靠山,若她改变初衷倒向赵无眠,不再支持自己的决定,那,意味着自己这只小鹰,尚未具备飞行能力就已被折断了翅膀! 没有秀姨的支持帮助,说寸步难行略显夸张,但确实折损了小迷本就不多的实力,为了让秀姨坚定信心,对赵无眠的风流名声做稍许纂改润色,又算什么呢? 第一这是私下行为,出她口入秀姨耳,不会再有第三人听到,算不上是诽谤或造谣。 第二,赵无眠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形象是本来就有的,她只是根据需要加了一片叶子而已,不违背良心。 “赵世子长了双桃花眼,面善又温文而雅,向来在女子面前都是最温柔不过,秀姨你可别一厢情愿,以为人家有别的意思。如果态度好就算与众不同的话,那他得娶多少人啊?咱们得有自知之明,不要搞特殊化。” 自做多情的事,最要不得! “那些人怎么能与小姐比?” 秀姨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舍我其谁的气势自然流露,底气十足:“不要忘了,您可是大师的女儿,安香白氏的嫡脉!” 这天下没有谁比你更尊贵了!咱不是搞特殊,而是生来就比那些人特殊!配齐国公世子,身份完全够得上! 还真是够自信!够霸气! 小迷失笑,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无眠,只是……面对秀姨的这份一览众山小的睥睨,她真是无语再无语。 有这个心气是可取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今非昔比。 要知道,所谓识时务的前提是,正确地估算自己在对方眼中的价值,以及,确认对方愿意付出的条件。 “你说得都对,只是少了几个字。” 缺了定语,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小迷清浅的嗓音,一字一顿:“失联,未觉醒血脉。是失联大师的独女,安香白氏未觉醒白虹血脉的嫡脉。有这两条客观条件限制,你家小姐就是折上打折的天之骄女,贵不起来了!” “……小姐你这是妄自菲薄!” 秀姨懵了一小会儿,立刻反驳,哪有这样贱视自己的? “赵惊风,赵七少爷。” 见秀姨冥顽不灵,小迷决定下来一记重锤,让她打消念头彻底死心。 “诶?” 秀姨不解,好端端说着话,怎么跑到赵先生头上了? 小迷微微勾起唇角,眼角眉梢轻染上一层淡薄的嘲弄,语调平和温雅,令人易于放下心防,含着笑意的话语于冷静理智中生出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残忍味道:“赵惊风做先生的目的,秀姨没忘吧?他是齐国公府挑派来与我培养感情的准夫婿人选。这是赵无眠亲口所说,你也亲耳所闻。若他对我有意,还会有赵惊风吗?”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在自己中意的女子身边放个男人,制造机会为他俩培养感情吧?嫌自己没情敌不具挑战性还是嫌头顶不长草? 这…… 事实怼得秀姨张口结舌,有心为赵无眠开脱,却发现没有一个具说服力的正当理由可以解释他的行为,当真是除了小迷所说的落花无意流水无情外,别无他因。 “没有也无防,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也没有,拿下他就是!” 秀姨仿佛突然顿悟,面上一片豁然开朗,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颇有些排除万难,誓在必得的决心。 啥? 小迷瞠目,饶是她心理强大,也被秀姨突出其来的豪言壮语雷得不轻,她,她这是要自己创造条件去色诱勾搭赵无眠? 天呐,秀姨是被附体夺舍还是被穿越重生了?完全颠覆她的形象好不好! 啧啧,还色诱! 色诱的操作条件是先有姿色后引诱,就自己这张脸,色在哪里? 还引诱呢,吓唬还差不多! “这不难。” 秀姨却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小姐若真想,一定可以办到的。赵世子长得好看,当初您看祁三顺眼也是因为他长得好……”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揭了小迷的伤疤,秀姨立刻收声,话音戛然而止,歉意浮上脸庞。 小迷挥挥手,“没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相干的人以后还是不提为妙,没的坏了兴致。” 原来祁三是靠脸迷惑了原主! 果然是年轻见识少呐,小迷暗叹息:祁三长得还可以,但远不到颜值惊艳的程度,比赵惊风都不如,差赵无眠更是一大截,竟然迷得原主不要不要的,连命都搭上了? “还有,嫁赵世子之类的话,你也不要再提了,不适合!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也拧不了!我知道秀姨是为我好,但不该有的念头千万别有,否则某人恼羞成怒,后果不堪设想!听我的,没错!咱不能中途走岔路,影响了大局。” “小姐,您是不是矫枉过正了?如果您有当初一半的劲头,世子他……” 依她的观察,世子看小姐的眼神绝对不一般,只要小姐拿出当初对祁三一半的心力,攻克没问题! “秀姨!” 小迷制止了秀姨的未尽之言,神色认真语气郑重,绝无半点开玩笑之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提。” “我要的,赵无眠给不了。” 她要的是自尊,清白,归根到底是自由,自己支配自己的自由,这一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身心的自由,永远要靠自己去争取,不能奢望他人恩赐! ++++++++19646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绷了? 秀姨对撮合小迷与赵无眠的念头,如夏季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亦快。 这缘于她对小迷的忠诚与无条件信任服从,小迷的坚决让她退缩,而赵惊风出现在迷园这一不可否认的事实,同样起了作用。 对秀姨而言,这世上没有谁能与主人白若飞相比,对白若飞大师,她有种近乎本能深入骨髓的无条件崇拜,在秀姨心中,白大师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赵惊风来迷园做先生的安排,经过白小迷的解读,已成功地在秀姨心中形成赵无眠没看上白小迷,对她没有一丁点儿意思的事实佐证。 切!秀姨心里陡然就换成另一种画面: 又是一个眼瞎的!跟祁三一样! 居然没看上我们家小迷?我们还看不上他呢!齐国公世子了不起啊?若是我家主人回来,还不都得跪舔? 哼,没觉醒怎么了? 我们小姐能画出上品符,实力不亚于士级七阶的符修,晋升符师那也是迟早的事,比那些觉醒血脉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赵无眠这个眼瞎的懂什么!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娇滴滴的庸材蠢材岂配与小迷相比? 他是贵为世子没错,但大师的女儿配他,也不算高攀! 他看不上我们,我们还看不上他呢!以貌取人,庸俗…… 算了,这些事她也不懂,小姐说怎样就怎样吧!她听小姐的! 秀姨心中做了决定,与其怂恿着小迷再像以前对祁三那样犯傻,各种上赶子痴缠,还不如现在这般冷静自持呢! 话说小姐虽然貌似倒贴祁三,实际上诚如小姐所说,她是自由的,看祁三顺眼愿意贴他,各种做低伏小体贴用心,只因为她乐意,她乐意哄着他缠着他。 她也有心情不好不乐意的时候,脾气上来了,也给祁三甩脸使性子,随心随意冷着他不搭理,只不过,面对祁三,她的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短则盏茶,长则几个时辰,再大的气过一夜即消。 旁人只看到她无底线的痴缠,却不知她也有目中无祁三的时候。 缠与不缠,爱与不爱,只看她乐不乐意。 这样看来,在那段关系中,她并不是被动的那一个,而看似居主导地位的祁三,也未必真是主导者。 这就是小姐所说的自由? 秀姨表示不懂。 她能接受这种说法,是因为她更愿意认为这是白小迷对自己过往荒唐的深刻反省与自圆其说。 而现在,齐国公府给的条件再宽松优厚,也改变不了小迷婚嫁不由人身心不由人的实质,秀姨不是认不清现实的人。 不管小姐现在带她所做的事情,是否能够在将来获得与齐国公府平等对话的资格,做,总比不做要好,最不济将来嫁人时还有自己的私房与倚仗呢! 秀姨的这一翻心理变化过程,小迷大致猜得出,只要秀姨会与自己一条心就对了!但是赵无眠,这个人太不好琢磨…… 今天不欢而散后,他会如何呢? 最严重的后果无非是他不再借书,甚至加强限制她的自由,杜绝她外出或找别人…… 若果真如此,还真有点麻烦…… 不过也好,至少也试探了他的态度,自己最近填鸭似的看了许多本书,满脑子的想法,正好放空一段时间,在符纸上做做试验。 话虽如此,小迷私心里还是希望赵无眠不会如此顺手推舟,毕竟他的底线越宽泛,自己的得利就会更大。 +++++ 小迷虽未猜中,却也相去不甚远。 隔几日后,她打发管家去还书,并列了新的借书单,打的是一还再借的算盘。 书,管家借回来了,数量有减免,只带回了两本。 这代表……赵世子并不想与她计较,但余怒未消?不想让她太舒服? 小迷翻着书暗撇嘴,真够任性的! 成,你说得算,你是大爷! “……还有事?” 她略有疑惑的看了管家一眼,事情办好也交代清楚了,按说他应该告退了。 “……主子让小人给您捎个话……” 管家抬头,迅速地扫了她一眼,随即垂下视线,目光略显飘忽。这位大小姐不知是什么来头,享受的是最贵宾级的待遇,世子之前吩咐是比照着他在府里的规格来,要知道整个齐国公府,可就一位世子爷!这是非同一般的礼遇啊! 若非这位大小姐长得太过一般,又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他都要以为这是世子爷金屋藏的娇,是他的心上宠了! 嗯……想到世子要自己带话时的表情神态,管家就感到一阵冷气威压,有点想打哆嗦。 所以,这位大小姐是要失宠了? “哦?你家主子有何吩咐?” 小迷淡然一笑,估计赵无眠没捎好话,总不能是给她道歉的,就那位,高高在上被人捧惯了,绝对不会先跟她低头的。 能再借书估计已经是他不想彻底闹翻脸的最大让步,主动道歉是不会有的。 “是这个,主子要说的话在这里。” 管家掏出一张传讯符,恭敬地呈给小迷。 还整了张灵符! 小迷唇角的笑意有点冷,这赵无眠是故意的吧?她半点灵力没有,给张传讯符让她看毛啊?搞什么鬼! “主子说若您需要,可以找秀姨,吩咐小人效劳也可以……” 管家见小迷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这位不会是恼羞成怒准备迁怒于他吧? 他已经在不改变原话意思的前提下,委婉含蓄的表达了。主子的原话比这难听多了,“院子里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帮上她的忙……” 言则,白小姐是连阿猫阿狗都不如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迷觉得好笑,赵无眠忒无聊了吧?这感觉就好像有一个人想与你交谈,明明大家母语相同,他非要跟你拽火星文!还是明知你不懂的火星文! 真是够别扭的啊! 这算不算是居高临下不动声色的鄙视? 赵无眠竟也有这种类似小孩子般的负气之举,倒让小迷倍感意外,心眼够小的呀,被她甩了一回脸色,就马上睚眦必报找回场子,至于嘛! 他不是应该要么云淡风轻,做无视状,不予小人一般见识,要么强势出击,让她知道谁是老大,这样,才更符合人设? +++++++++++++89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自为之 小迷以为赵无眠给她的是一段影像,知道秀姨在修炼,就没去打扰,自己随手点开……没错,是她打开的。 对于一个习惯借用工具的穿越人士而言,面对自己能绘符却不能用符的尴尬现实,定然要千方百计寻找替代工具,谋求解决之道。 灵气是一种能量,她丹田内的元气也是一种能量,二者不能兼容时,加个能量转换器就好了。 从创意到落实,小迷消耗了无数的脑细胞,可谓屡败屡验,锲而不舍百折不挠,最终心想事成,还真让她折腾出一个东西来! 小迷兴致勃勃豪情万丈,将此命名为超人卡,从此后一卡在手,走遍星月,天下我有! 看谁不顺眼,啪啪啪,甩他一脸一身符! 世子怎么了?国公府又如何?想让姐姐当一辈子母猪?你过来,咱俩好好谈谈,保证不打你! 哎哟喂,姐这么聪明霸气,伦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嘘!低调! 财不外露,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才是秘密大招,何况不论她如何兴奋,陶陶然之余,也不会忘乎所以,以为凭这个,就可以辗压一切恶势力。 所以,这事儿,她瞒下了,暂时连秀姨也没告诉。 至于赵无眠,更是她重点要防范隐瞒的对象,让谁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 一道微光闪现,符纸打开,赵无眠凭空出现在她面前,背景是他的书房。 小迷以为是段影像,没先开口,端坐在椅子上,以观影的心态静待播放,尚且有心思不好怀意地腹诽赵无眠的形象。 唔,脸色不太好,阴沉苍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眼底发青发涩,不会是与服侍的小丫鬟小侍女夜夜奋战,玩几个P,纵那个什么过度,肾虚了吧? 别仗着年轻,采补过度,悠着点儿! 小迷微微翘了翘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哼!”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哼,声音很低,离得很近,仿佛有人贴在她的耳朵旁发出的,寒意十足,透着浓浓的不悦。 诶! 小迷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目露惊疑,转头寻找声音来源……视线内,身后无人,满室空寂。 眼角余光中影像中的赵无眠似乎动了动,是他?! 小迷睁大眼睛仔细看去,赵无眠的坐姿与方才没有区别,似乎确实是她的错觉。 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前,身体微微后仰,桌上堆着几份文件,脸色寡淡得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视,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空中何处。 不是他? 小迷轻吁了口气,或许是听错了…… 话说,赵无眠要跟她说什么,这影像是录得太早还是没剪辑呀,怎么好几分钟过去了,就这么一个人没表情的干坐着,敢不敢把视频剪辑了再发给她? 叹口气,忍着再等等吧。 “白小迷。” 画面中的赵无眠突然开口,语调与往日并无多少区别,依旧是好听的磁性,似乎仍带着股调笑的暖意,尤其是最后的“迷”字,音调上扬又勾沉下来,余音袅袅,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与宠溺。 小迷却从中听出了那丝缕的凉薄,心头一紧,整个人本能地处于外松内紧的提防状态,下意识地挺起脊背,坐正身子,“我在。” 脱口而出后才发现自己紧张大了,居然对着一段影像有了代入感,与画中人开始对答。 不过,这影像技术太强大的,完全三维,逼真的就如同彼此面对面,她与赵无眠的书房完美嫁接为同一个空间。 看到她因懊恼而呈现的傻像,赵无眠心头发软,一丝好笑的微光飞快掠过眼底,这个傻笨的蠢丫头,天天嚷着看符书,居然连影讯符的使用效果都不知道! 放在膝上的右手无意识地自动抬了起来,想要如往日般去揉她的发心,手臂抬起的瞬间,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将手顺势放在桌上。 因这意料外的小小插曲,赵无眠的脸色更淡了几分,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白小迷,语气淡冷,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般,不放在心上,也牵不起情绪上的波动。 “白小迷,下不为例。还有,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淡淡地轻睨了小迷一眼,一股惊人的压迫感倏然而至,好似铅云压顶,窒息感随之袭来,小迷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又仿若压下一块巨石,全身汗毛倒立,本能的直觉性让她预感到极大的危险,毛骨悚然。 他顿了顿,清清淡淡的嗓音里已经有了说不出的残忍味道,偏生却用着宠溺的语调,“乖,你知道应该怎样做。” 什,什么?! 微光闪过,赵无眠连同他身后的一切背景消散在空中,不留半点痕迹,那可怕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小迷全身发软,如被抽了骨头般瘫坐在椅子里,内衣后背被沁出的汗洇湿了,凉嗖嗖湿腻腻的。 被警告了? 被吓唬了?! 小迷缓过劲来不由心中大怒,魂淡!赵无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竟然气势外放向她施加威压! 堂堂世子,高高在上的修士,居然使出这样的手段!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她只是普通人吔! 用这样的手段招呼她这个普通弱女子,是该笑他杀鸡用牛刀啊还是谢他如此礼遇啊…… 愤怒并未使小迷失去理智,她想,这一次她大概真踩到赵无眠的底线了。 除去她的名字,赵无眠实际就说了八个字:“下不为例,好自为之。” 其中的警告之意极为明显,而仅仅是言语上的告诫还不算,他竟然采用了武力威吓,这种近似于直接撕破脸的简单粗暴,确实超乎了小迷的预料。 她以为,赵无眠会采取更委婉一些的温和手段。 所以,这是胜券在握失去了耐心,懒得与她继续周旋,还是他在借书一事上对秀姨的怀疑并未打消,她正好撞上去,成为他要杀鸡儆猴的鸡,秀姨是那只猴? 难怪明知她用不了符纸,明明可以让管家转述的话,他却还专门用张影讯符,实际上是要秀姨在场,说给秀姨一起听的吧?借此一并给她二人施压。 这样冷酷无情,才是赵无眠的真面目吧? 小迷情不自禁抱起胳膊,全身一阵发冷。 赵无眠是从她重生以来,接触最多的外人,或许他一直表现得纯良无害,别有所图却相对坦荡,有足够的诚意与善意,小迷潜意识中对他有一份不自知的信任,似乎笃定只要自己不反悔,不触及到他真正的利益,小打小闹地有点小心思,以他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会太在意。 好自为之四个字,如一记无声的闷雷,在她的脑门轰然炸开,小迷虽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的凉薄与冷酷所震惊…… +++++++++++2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贴他一脸符! 赵无眠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小迷的影像在眼前如破碎的光影,一点点细细碎碎的消散掉。 他保持着之前的坐姿,潋滟的桃花眼没了一惯的温软春波,仿若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放空的视线停留在虚无的空气中——白小迷的影像就是从那个位置消失的。 那双漆黑透亮,或含着笑意或淡定从容的明眸,流露着满满的愕然与惊恐,似乎被吓傻了般……(小迷暗怼: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只有惊没有恐!) 他好像做得有些过了…… 一股懊悔无声无息地在心头弥漫,外放的气势颓然而消。 赵无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愈发肯定了自己做过了,要避嫌要保持距离,甚至要警告那个丫头,有很多方法,他怎么竟选了这般简单粗暴的? 白小迷的不识好歹,不是现在才有的,一直以来,她都是那种目中无人随心所欲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 她这小脾气由来已久,从认识的那天起,他就一清二楚。 不是谁都能让她耍脸子的,在这位白大小姐眼里,除了祁三,其他人与木头桩子没有区别,或许,连木头桩子都不算,等同于空气,完全是视而不见的,想让她使性子?做梦吧! 那个时候,他从白小迷那里深刻体会到无视的杀伤力,远比嘲讽淡漠更可怕。 他今天这一通发作,会不会将那丫头又打回原样了? 其实吧,他那句话完全是多余的,保持距离还不简单,以后不去迷园就是了,他事情多,没闲功夫也正常……逐渐的疏远不更好? 他是想一举两得,敲打秀姨的,让她收敛些,不要总怂恿着她家小姐折腾事儿,谁想到秀姨竟没在场,倒是把那个傻丫头吓着了! 这事办得……真是失了分寸,矫枉过正了,母亲说的都在理,他确实应该与白小迷保持一定的距离,但也没必要硬生生地掰过来。 这回定是要被她记恨上了! “元安!” 赵无眠喊人,“取两颗红霄果送到迷园。” …… 两颗红霄果! 元安愕然,随即称是,“属下马上安排。” ++++++ 这算什么?! 秀姨盯着桌上并排两个玉盒,余怒未消:“赵无眠这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吗?!” 真是气得心肝疼! “好了啦,这回是咱们赚大发了!两颗红霄果啊!” 小迷笑着安抚气啾啾的秀姨。 打一巴掌能换回这个,估计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挨巴掌!何况这只是个比方,她并没有真挨打,只不过被吓了吓而已。 这不,世子爷也知道她被吓着了,送来了最能安神养气的红霄果,这可是世间罕有的珍果,滋补心神最好不过,且无半点副作用,是符修梦寐以求的养神佳品。素日里世面上难得一见,偶有一颗出现,都是拍卖场的压轴货!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齐国公府,一出手就是两颗!绝对的大手笔啊! 这个甜枣给的,她喜欢! “小迷你!” 秀姨哭笑不得,不就是红霄果嘛,小迷吃了虽说有些用处,但以她普通人的吸收能力,绝大部分的效用都会消散的,根本吸收不了多少。 何况她也就第一次吃有用,吃第二颗就真是单纯品尝果子,完全浪费掉了。 安神养气的药材灵果又不是只这一种,这个虽贵重罕有,却不适合小迷。 “有一颗是给你的。” 小迷笑,不知赵无眠知晓他送出如此珍贵的东西反遭秀姨不满,会是何种反应:“……秀姨,你看不出来赵世子这是在变相的示好吗?” 他倒是颇有驭人之术,先让她好自为之,然后再差人送来宝物,恩威并施,惯常的大棒加胡萝卜的经典套路。 “我不要!” 秀姨还生气,她气在赵无眠不顾脸面身份对小迷威吓,单这一条,这个仇她是记下了! “干嘛不要啊?不要白不要,浪费不好。” 小迷憋着笑开解,这种好事傻子才会赌气往外推呢! 再说了,没有赌气的必要嘛! 小迷并不似表现得那般无所谓,赵无眠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外人,而且又一直表现得特别友善,特别关照,无意识中潜生出雏鸟心理也是人之常情。 小迷自认为在与齐国公府包括赵无眠的关系中,一直保持着理智与冷静,但乍然被他如此对待,任她再理智明白,也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与难过。 底线是一步步试出来的,但这般轻易而举就试出赵无眠的底线,小迷却无半分痛快,无非是再一次验证了靠谁不如靠己的现实罢了。 看来她需要好好思索与赵无眠的相处之道了,如何能在相安无事的前提下,尽可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好处。 最讨厌的是,明里暗里眼睛太多,半分自由与隐私都没有,简直堪比二十四小时直播! 嗯,等她研究出替身符……分身有术后,哼哼,看她不贴他一脸符!再让他监视窥探! ++++++ 赵无眠的一番发作,愈加激发了小迷的紧迫与危机感,正好之前积赞了不少的想法,她干脆闭门不出,夜以继日,不弄出个替身符,誓不罢休! 上回让管家借回来的两本书,她翻完托管家归还后,就没再提借书的事。 一来呢,没时间看,忙着验证新符图,暂时顾不上这个,二来也是给赵无眠一个识趣的信号,他那句下不为例既然没有明确指向,能理解为下次不要再发脾气,亦能理解为下次不要再来借书。 他怀疑书是秀姨看的,防秀姨的同时必然会紧盯着迷园,小迷有不能暴露的秘密,暂时以静制动,足不出户,给自己争取一些空间。 还有银子、灵币等各种钱财资源……想有人手就要有资金,符迷之家现在入会的人不少了,据秀姨说,其中也有一些好苗子,值得培养。 但,培养是要花钱的,还要帮其照顾家人,免其后顾无忧,修炼的资源也要有,不然,你拿什么让人家为你卖命? 指着岫之迷以及外包生活类符纸赚的那点零碎小钱吗? 何况符修最看重的是功法符图,这些她都没有。 仅有的,也是从赵无眠那里弄的,一来数量有限,明面上只秀姨一个人消耗,狮子大开口不适合,上回她多要了些制符材料,管家给是给了,但脸上的好奇之色想忽视都不行! 若这样的次数多了,以赵无眠的处事行为,一定会追个究竟,要么当面询问,要么暗地里查访…… 唉,这种凡事任人看光光的感觉太难受了……必须要尽快摆脱! +++++++++74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世子的微妙心情 一连几日,都是薄阴天。 无雨无风。 布满灰色铅云的天空,仿佛一张寡淡冷漠的巨脸,看得人心情压抑。 赵无眠心里憋了口莫名的郁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若非从少时即养成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在,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怒的脸,恐怕早就比天上的云阴得还要浓黑! 尽管如此,元安几个贴身服侍的,都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盘旋难消的压抑,虽不知所谓哪般,却都提着小心,互相提醒: 世子爷心情不好,大家小心当差! 最近,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啊,虽然各种小是小非的问题还是有的——齐国公府这么大的势力,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事务纷繁杂芜,林林总总,不可能都事事顺水顺风,再平顺的河流也会掀起几朵小浪花的,些许的不顺当是常情,无关大碍,总体平顺如意。 世子爷的这股闷火,完全不知是从哪里烧起来的,自然无从找到灭火的源头。 赵无眠没觉得自己有火气,笑话!爷是什么人呐,养气的功夫超一流!山崩于前亦面不改色,火烧眉毛亦淡定自若! 些许小事能让爷动怒? 爷是看你们太蠢了!对自己要求过低! 事情办好就行了?任务完成就完事大吉了?办成办好不等于没有再提高的空间!是最佳方案吗?还有没有更省时省力省财的方法?嗯! 距离完美还差多远? 个个都一脸的蠢相!都跟那个丫头似的! 一想到那个永远不着调的丑丫头,赵无眠就气不打一处来! 平时挺嚣张的,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次他不过是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居然还真听话了! 书也不借了,人也躲起来不露面了!她白小迷什么时候这么乖巧懂事了? 虽然他是打算要与白小迷保持距离的,但这个避嫌的主动权在他手里好不好?白小迷这样足不出户,是几个意思? 沉默无声的抗议?还是认清处境好自为之了? 凭赵无眠对白小迷的了解,他更倾向于前者。所以,这个丫头是彻底与他扛上了?秀姨的符书都不要了? 况且,在赵无眠的心里,有某个不可言说的暗搓搓的小心思:他要避嫌要怎样怎样,是他的事情,最好是白小迷还待他一如往昔,不然他刚说个下不为例,那丫头跑得比他更快更远,搞得他多没面子? 好象她巴不得自己别去找她,别去缠着她似的! 不管她是求之不得还是真被吓着了,总之,这般干脆爽快让人恼火。 ……或许,真生气了? 他最后那一下的气势外放,一般人可承受不住,不过,应该不包括白小迷吧?她全身上下各种护身符,受到攻击会自动激发护主。 那天她身上的符没有半点动静,由此可见,他那一丁点儿的威压,对她根本不够造成威胁,不会伤害到她的身体与心神。 最多最多是吓一跳受受惊而已!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这个小没良心的! 吓她一吓就马上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当初祁三做的比这个恶劣多了,也没见她真生气! 他就说了个下不为例好自为之,而且态度还蛮温和的……应该是吧?赵无眠仔细回忆着当时自己的表情语态,好象似乎还好吧? 对白小迷,他就从来没真正沉下脸。 就这八个字,她还一本正经地拧上了! 话说,他都道歉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以她的聪明,那两颗安神养气的红霄果是什么含义,她能不清楚? 结果,红霄果是收下吃了,这口气非但没消,反倒愈来愈旺——之前还借了两本书,结果他说了这句话后,那丫头就象小蜗牛被碰了触角,彻底缩回壳里不出来了。 赵无眠暗恼,不知该气自己还是该气小迷,有心去迷园一探究竟,既抹不开脸又心存犹豫——就此冷了关系远了距离,似乎正好? 白小迷安份了,没了那些折腾的想法,就这般平平安安等到三年……哦,现在还剩下两年……等时间一到,即刻安排她嫁了,早早生儿育女,不正好? 由此看,她愈是闭门不出,愈是消停无事。 不然,就这样? 赵无眠理智分析,认为白小迷保持现在足不出户的状态对齐国公府是有益的,能够减少许多的麻烦,如果他率先去了迷园,打破了这种状态,不知道那个丫头会不会见风使舵又出夭蛾子…… 所以,还是随她去!管她是真生气还是真被吓到了,老实了就好! 赵无眠明白自己继续无视下去是正确的选择,他也这样做了,只是心头莫名就会浮现出空落落的感觉,一想到那丫头焉头搭脑怏怏不快的小模样,就会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袭上心来,微闷微酸微疼中还夹杂着一丝怅然与失落,似乎还有些患得患失,总之,这滋味复杂难明,是他从未有过的不曾体验过的全新感受。 +++++ 在京城,昌乐路是条不起眼却又广为人知的街道。 昌乐路从街头到街尾只有一家铺子。名曰元气堂。 一间铺子的街,平常日子里似乎与热闹繁华无关,生意纵然不错,也鲜少出现别处商业街人流穿梭人声鼎沸的场面。 但在京城,提起元气堂,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大夏,甚至包括整个星月大陆,元气堂亦是赫赫有名。 元气堂的客户,上至修士下到普通人,三教九流,谁的生意都做。 看似没有门槛,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元气堂只做高端,不管是哪一个层次,它只做这个层次里最高端的那一个。 元气堂的能量大到让你无法想象,在元气堂,无论是何等的珍宝奇物,只有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没有他办不到的,所区别只是或许时间有长有短。 甚至,不拘是物品,元气堂也卖消息卖人,只要有需求,只要能出得起价钱,不论什么生意,是买自己的命或他人的命,元气堂都有手段保客满意。 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出现在昌乐路上,宽宽大大的黑袍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没有人对这副诡异装扮侧目视之,因为走在这条路上的,几乎都是类似的装扮。 元气堂的生意范围太广,许多人来交易时选择隐藏真面目再平常不过,至于一身黑袍是不是能遮掩住行迹,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担心,昌乐路是元气堂的地盘,从踏入这条街开始,就禁止运用神识窥探。 元气堂的诚信,为客户保密是头一条的。 ++++++++196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元气堂(上) 元气堂名气大,招牌却普通。 木匾,黑底金字。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木料,想来以元气堂的实力,再不讲究,也不会随便找块木头吧?字倒是好字,银钩银划,古朴端正,风骨自成。 小迷……没错,先前说的那个黑衣人就是改装过的小迷,她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元气堂低调的牌匾,没有直接进去,提步继续向前。 整条昌乐路只有元气堂一家铺面,自然不止一个入口。小迷向前走了大约有十米,就看到了第二处店门,门上方挂着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牌匾。 “欢迎光临元气堂。” 小迷刚进门,就有训练有素的店小二迎上来,面露微笑:“客官您好,请问您需要哪方面的服务?我们元气堂买卖即可,一楼左手是凡俗之物,右边是士阶修炼用品,师阶及珍品在二楼。您若是卖家或要购买特殊之物,需单独面洽的,鉴定与洽谈室在那边。我们护店符阵有防探查功能,从您踏进店内起,声像已自动模糊处理,保护客人隐私是敝店的责任。” 元气堂对客户隐私的保护,在整个大陆都是富有盛名的,据说元气堂从不曾出现过一例泄露交易用户信息的事例,对于那些不方便明示身份的人而言,选择元气堂简直是最正确的放心之选。 只要不是自己露了马脚,完全不需要担心被元气堂泄密! 而且元气堂有个原则,从不过问打听客户的身份来历。若为买家,钱货两迄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若为卖家,亦钱货两迄,不问其他,至于是不是赃物,有没有销赃之嫌,元气堂一概不管——东西在谁手上,就是谁的,只要你卖我买两厢情愿,管你原主是谁?怎么来的? 元气堂每日交易的物品绝非少数,若每一样都要去查验来历,验正其身,还做不做生意了?元气堂是开店做生意,不是凡人衙门的役房,修者世界的执法堂。 以小迷对商家的了解,元气堂不可能真的如对外宣传那般,宁可关店也绝不泄露客户信息,但至少能让他们破例的门槛定然极高,大概要同时满足身份特殊与足够多的利益这两条。 她选择元气堂,这也是主要原因之一,能瞒一时是一时,实在瞒不过,再说。 “卖。” 轻声吐出一个字。 店小二见多了惜字如金的客户,不以为然,笑容依旧:“您这边请。” 说完,不再多问,带领小迷往洽谈室方向而去。 都说元气堂的小二最知礼,说的都是该说之言,不该问的一句也不多问。小迷暗自点头,若换了别家,至少要问卖什么,在这里却不多问一字,小二只管负责领到洽谈室,卖什么如何交易,自有下一个工作人员来负责。 果然是有规矩的地方,元气堂名气大,小迷心里有几分防店大欺客的戒备,她现在每一步都是踩着钢丝跳舞,经不起风浪。 …… 白小迷现身元气堂的同一时刻,迷园里佯装修炼的秀姨颇是心神不宁,时不时地投眼看向斜倚在榻上看书的小迷身上……没错,这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白小迷,手执书卷,神态轻松,如往常完全一样。 似乎好像真的是一样,气息完全相同…… 秀姨的视线焦点始终投射在看书的白小迷身上,心中暗自称奇,若不是小迷提前知会过她,乍见之下,她一定会认为这是小迷本尊,言行举止容貌身材,无不完全一致! 连她都无法分辨出来,何况是别人?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小迷颇感得意,她果然是聪明无敌! 破解了替身符图,有了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她就可以将自己解放出来,平时将替身放在迷园掩人耳目,真身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能摆脱赵无眠的监视! 只是在说服秀姨时费了不少的口舌——秀姨素来与她形影不离,替身在迷园,秀姨自然也要在迷园,一来是做门面,二来也以防万一,应付突发事件。 替身符毕竟是傀儡纸人,摆着当花瓶是没问题,一般的应答也糊弄得过去,但若是熟悉小迷的人如赵无眠来了,还是有可能露马脚的。 除非小迷如之前原主那样一言不发,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有秀姨在旁支应。 其中的利害关系秀姨自然是清楚的,尽管她满心的不情愿与不放心,却不得不接受小迷的安排,自己陪着替身在迷园演戏,任由小迷独自出门。 从小迷离开,秀姨的心就如水井里的吊桶,七上八下,有心附一丝神识在她身上,却又怕被赵无眠的人发现端倪。 一时觉得小迷从未单独出门,京城这么大,万一迷路出现个意外怎么办,一时又想她是个普通人,身边没有一个随行服侍的,被人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各种不好的念头纷纭而至,搅得秀姨愈发心焦气燥,如坐针毡。 “秀姨,麻烦来杯茶。”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看书的小迷似乎坐累了,身体动了动,突然出声道。 “……哦!嗯?” 秀姨担心着外头的小迷,心不在焉随口答了句,突然,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突变,猛然起身,脸上一片惊喜:“茶!对,茶!这就来!” 是小迷回来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回来了就好! 迅速泡了新茶,连带着水果点心取了不少,“来,茶,小心烫啊……” 趁着小迷喝茶吃点心的功夫,秀姨上上下下将她来回扫描了好几遍,确认她全身安好,头发丝儿也没少一根后,才真正舒了口气。 人完好回来就好,至于其他的事,不着急。 待小迷喝了茶吃了点心,秀姨这才询问:“怎么样,都顺利吧?” “顺利。” 元气堂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无二,并不打听客户的隐私,她掏出数百张士阶符,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即便她又拿出十几张师一阶的符,那负责收货的店小二依旧神色不变,自始至终,除了围绕交易商品的必要话题外,没有一句含有打探之意的话。 也是,以元气堂的实力,士阶符数量再多也不会放眼里,小迷卖的灵符品质虽不错,却没有上品的。师阶符也仅是师阶一级,数量不多等级不高,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交易,不足以引起重视。 这种结果正是小迷所求的,不过是试探之举,求稳求安,若元气堂对她有兴趣或别有礼遇,倒是反常,令人生疑却步。 如此甚好!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元气堂(下) 小迷自认为这桩交易,无论是规模品质与交易额,对元气堂而言,实属一桩不起眼的平常小买卖,也就是流水账上的一条记录,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事实上,她这样想也没错,正常情况下,这桩九牛一毛的小交易的确是连惊动小组长的资格都没有,但凡事有例外。 比如此刻,元气堂的两位大佬就在谈论这笔小生意。 “……你是说值得关注?理由呢?” 坐于上首的年青男子身着银灰色长袍,乍一看五官长相并不出众,却气质出尘飘逸,仙气凛然,令人一眼望之顿生膜拜之感。然而他一开口,高高在上的距离感立刻冰消雪融,慢悠悠的语调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入耳后一股亲近感油然而生,如沐浴春风暖阳,似亲人知己交心,不知不觉间就会放下所有的心防。 “这个人很有意思。” 位于下首的中年男子不慌不忙,一派四平八稳:“我仔细看过她的符,颇有几分玄机。” “哦?” 年青男子似乎多了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他深知中年男子的眼界之高,这一句评价已是极为难得!居然能入了元气堂大夏京城店大掌柜的眼,必有其独到之处。 身为元气堂的大掌柜,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士阶中品符在他眼中是不入流的,几张师一阶灵符亦无关痛痒。 “首先是数量,几百张不算什么,但几十张符绘制时间相差无几,就非一般符师能做到。” “然后是品质,这些符从起笔开始,绘制完美,之所以成为中品的原因,无一例外都是最后一笔出现败笔。常规而言,这往往是力有不怠所致,不过,既然有余力绘制下一张符,却差在这微小的收笔上,显然是有悖常理的。” “你怀疑是故意为之?” 年青男子被勾起了兴趣,若是如此,此人于符道之上岂不是颇有造诣? 不过,这更不合常理啊,若能绘出上品符为何要故意隐藏实力?既然是拿出来交易的,中品符的价格完全不能与上品符相提并论。 “要么是性情古怪,不能按常理度之,要么是有不能言的原因,怕被人发现。” 大掌柜见多了有各种怪癖好的,类似这种的行为不是头一次遇到,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喜欢藏拙,不愿将真正的实力暴露于人前。 “还有,我怀疑岫之迷的上品符是出自此人之手的。气息虽有所不同,但符图的运笔走势完全一样,即使不是一个人,二者间也必定是有些渊源的。” “如此说来,倒是值得关注。” 对岫之迷背后那位能定时供应上品符的神秘符师,元气堂早有注意,但是:“……我记得那家小铺子与齐国公府有关系?” 难道这位也与齐国公府有所牵联? 这多少有点麻烦——倒不是惧怕齐国公府,但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何况有些机密不方便被其他势力知晓。 “有些关系,不过交情很浅,据说是故交之后,应该是有几分面子情份在的。” 象这种在京城开小店铺做生意的,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家找处靠山,多是利益关系,不见得会有多深厚的关系。 岫之迷规模太小,如齐国公府这样的巨擘,让它借势,绝对不会是贪图那点小利,故而还是应该有几分淡薄的情份。 “难说,赵家那对父子,不容小觑。能保证上品出符率的符师,并不多见。” “说的是,我做过比较,岫之迷的上品符品质之完美,超过我们,所欠只是等阶太低,若是能出到士阶八九级,或是师阶,绝对值得一用。” 若他的猜测是对的,那今天来卖符的这个人,绝对是有绘制上品符的实力。 “不管二者是不是同一人,我会吩咐人留意,若她下次再来,想办法吸引。” “也好,那件事说急是急,却也是急不得的事,宁缺勿滥,总要多方考察才是。实力与天赋要有,若是与齐国公府有关系,少不得更要谨慎些。” 年轻男子不疾不徐,语音娓娓,让人信服。 “是。” 中年男子点头称是,看样子岫之迷那边也要盯紧点,尽快查找他家那位幕后符师的情报,至于今天卖符的这位,至少得能拿出上品符,这是考虑入围的基本条件。 ++++ 小迷压根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卖了一次符,就被人盯上了,还是被元气堂的高层盯上。替身符如此好用,她要好好大干一场。 “什么?去信堂?” 小迷诧异地看了管家一眼,这是在提醒她要回去上班么? 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在信堂有份差事,不过,那不是赵无眠安排她打发时间的吗?难不成还指望着她朝九晚五天天打卡? 她选择去信堂是有自己的原因,可是,事情有轻重缓急,要查找的资料她也翻阅了八九不离十,暂时不想过去浪费时间了。 “……这个小人不知道,小人只负责接送。” 管家很坚持原则,他接到的任务是迷园信堂之间的接送任务,至于小姐想翘班还是要请假辞工,这都不归他管。 “行行!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小迷不是第一天见识管家的不折不扣,若是她没病没灾没有不能去的客观原因,搞不好某个尽职尽责的管家会不顾她的意愿,直接将她当快递物品运送到信堂的。 罢了,做事有始有终,她就是要请假,也应该找元安或信堂的其他什么人,跟管家确实是说不上。 管家见她应下,心里也大大松了口气,这位白小姐,人是可亲可近,但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一时天天闹着出门,一时又宅在屋里数日不出门。根本摸不透她的行为动向,若她坚持不情愿出门,他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软言相劝用过了,总不能真用强,将她扛了去吧? 那样的话,就算他完成了这一次任务,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上头也真是怪,不去信堂就不去呗,反正这位去了估计也做不了什么事,她愿意闭门不出在家里看书多好啊,大家都省心省力。 以往嫌人家折腾,现在人家不想出门了,又非要让人家去上差,话说,她在信堂能当什么差?去不去点卯有关系吗? 不知是谁诚心折腾!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诡异的修炼 这个诚心折腾的人,不用说,自然是赵无眠赵世子。 元安垂手而立,一脸懵相,内心无比的崩溃,一定是他今天早上睁眼的方式不对,谁能告诉他,世子这是肿么了? 一大早中邪了?还是,他在尝试一种全新的修炼方法? 可是,有这样的修炼方法吗? 或者说这种修炼是要做什么?他也会啊,随便一个有灵力的人都可以做到,元安表示完全看不懂,或许是自己太笨,弄不清其中的玄妙? 早上从他进门开始,世子就在进行着诡异的修炼……呃,算是修炼吧? 挥手弄面纤毫必现的水镜立在自己身前,上看下看右瞧左瞧,反复打量审视,脸上的神色甚是莫名复杂,审视的同时,微光不断闪现,身上的衣袍佩饰随之更换。 单正面还不够,左右两侧加背面再来三面,全方位无死角。 然后,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满意了,手一挥,水镜消失。 没过两秒,手一挥,水镜又出现,依旧带着几分不满意的挑剔眼神,复重着刚才的行为,更换衣饰,端详审视。 反复往之,表情纠结,元安一头懵,这样的世子他还是头回见到! 就连手里要不要握扇子,握什么柄的扇子这类的问题,都揪着他来回问了四五遍! 这是修炼的什么古怪功法? 比无所事事每日以梳妆打扮为乐的姑娘家还能折腾! 话说,白玉柄的扇子与青玉柄的扇子有区别吗? 白色绣银线暗云纹锦袍与白色绣银线暗水纹锦袍有区别吗?打眼看上去,明明没有区别嘛!多好的眼力才能分辨出暗花纹是不一样的? 他就是说了句实话,结果被世子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什么眼神!怎么没区别,水纹与云纹能一样吗?居然敢敷衍爷! 亏得他机灵反应快,连忙补救:“……不是,属下的意思是这两件上身的效果是一样帅的,爷这般丰姿,穿什么都好看,再华美的衣衫也没您的丰彩出众……” 就是再好的衣服,人们也是先看到您的人,然后才可能关注到衣服……偷偷抹一把汗,世子爷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仔细默想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似乎没有特别之处,并无重要的接见或宴会,完全不需要盛装出席…… 不对!即使需要盛装出席的重要场合,世子也没有关心过自己的衣着啊! 世子的衣饰有专人打理,根本无需劳他自己费心,何况以世子的丰雅神俊,穿什么都堪称天人之姿,此等小节,何劳关注? 所以,一定是他猜错的,世子绝对不是在纠结于衣着,定然是有某种不为他所知的特殊目的。 世子的心思哪里是他能猜测透的? 赵无眠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反常,心里一会儿冷一会热,患得患失纠结的厉害——那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居然半个月没露一次面! 让她安份点,她居然真听话,连院门也不出了!应该听话的时候她偏拧着,不需要乖巧听话的时候,她倒是当真了! 一想到自己上回不过是小小地说了她两句,她居然半个月闭门不出,赵无眠就觉得好笑又荒唐,这个别扭的鬼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才不会相信她是被自己吓着了或是听从了他的话,这种不在掌握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好似你有一口鱼塘,鱼塘里养着一条名贵的鱼,鱼是你的,渔塘也是你的,但那条鱼是露头冒泡还是游曳塘底,完全不受你的控制,除非你真将鱼塘填平了将鱼捞出来杀了,否则这所谓的主人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根本干涉不了鱼的自由。 在赵无眠眼里,眼下的白小迷就是那条鱼,迷园就是那座鱼塘。 按说他没什么好烦恼的,只要看牢了,鱼塘和鱼不会凭空消失,只要猎物在自己手上,一切都非常简单。 可是,他就是有些不爽……不,是非常的不爽! 凭什么白小迷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想干嘛就干嘛?想要看书他就得开放书房,不想出门就在屋里不露头?倒是随时随地将他支使地团团转? 她不想出门,他偏要她出门! 她不想见他,他偏要见她! 赵世子完全忘记了事情起因在自己,是他先因小迷将来会是自己的族嫂或弟妹,而选择要避嫌,与小迷保持距离的,并不是白小迷先厌烦了他,懒得搭理他。 “走!去信堂。” 他就不信了,想躲他?门儿都没有! +++++++++ 小迷刚到信堂,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明显比往日更紧张了几分……是出了大事所以才要求全员到场的? 小迷暗自忖思,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应该不是,她在信堂虽挂着个管事之职,实际就是顶个名义占颗萝卜坑,并不曾领过差事负责或参予过任何项目,就算真出了大事,也无需叫她。 不管啦,她今天来这一趟就是要找元安请假的,最近这段时间,若没有特殊需要,她都不再来信堂了。 “头儿在吗?” 元安不坐班,出没时间不定。 小迷不想等,若是元安不在,她就留个字条让其他管事帮忙递上去就好。 “在!你来了正好,头儿刚问你呢,让你来了后赶紧找他。” 小迷在信堂是个特殊的存在。也不能说是格格不入,毕竟她的气场修炼术颇有小成,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好感,但她是空降而来,又从来不接任何任务,挂名管事,却是个光杆司令,每日里独来独往,来了就坐下翻看资料,除了少数几个内勤与资料分析员外,信堂还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当差的。 “头儿已经来了?” 元安找她有事? 小迷下意识地就想到赵无眠身上,不是他又想起哪一出了吧?元安找她只能是因为赵无眠的吩咐,不可能为别的! “嗯,你快去吧。” 传话人催促着,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提醒她世子也在,反正进去就看到了,据说白管事颇有背景来历,又从来不担差事,自然不会有犯错的机会,想来世子找她不会是坏事。 元安是大头儿,有着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小迷迈步走过去,元安找她也好,本来自己也要去找他的。 小迷自认为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要请长假总应该跟大领导讲讲的,不能一声不吭就旷工不来,这样不好。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居然没看到! 小迷敲门进屋时,元安正站在桌前,手里似乎正在翻看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眸望过来正要打招呼,小迷没做寒暄,先自开口:“头儿,你找我?” 一来呢她赶时间,二来对于元安强行要求她必须来信堂的行为有着小小的不满。 虽说当初是她主动要求找事儿做的,但自己乐意争取的事情,与被逼强迫总归是不一样的。 “……呃,是……” 元安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没看到世子在房间里吗? 他的眼角余光偷偷瞟向赵无眠的背影,有些拿不准白小迷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没看到…… 话说,世子向来都是自带光环,天生气场不凡,想不看到都难……白家小姐一定是故意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吧? 不管是故意的还是真疏忽了,她可以视而不见,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咳,”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示意赵无眠的方向,小声提醒道:“白管事,世子在呢……” 赵无眠背手立在博古架前,一股郁火直奔顶门,这个坏丫头,太过份了!屋里就俩人,她居然没看到他! 在白小迷没来之前,他的脑中还设想了种种与小迷见面的场景,应该怎么打招呼,第一句话说什么,甚至,白小迷见到他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脑海中反复做过多次的设想,恼火疏离冷淡各种可能性都有可能……视而不见状若未闻这种情形他想过,毕竟这丫头有过无数次目中无人的前科,懒得或不屑于搭理是她惯常的表现。 只是!视若无睹与真没看到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是看到了装作没看到,后者则是完完全全的忽视!他这么大一人立在屋里,她居然没看见! 堂堂齐国公世子的存在感就这么弱? 赵大世子受到满满的恶意伤害,这比白小迷冲他没好脸色还让人难以忍受,赤裸裸的彻底无视啊! 简直太狠了!万点爆击莫过如此! 赵无眠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个……呃,不对,确切地说只在白家大小姐这里有过类似遭遇!白小迷好将人当空气的毛病由来以久,赵无眠不是头一回领会。 诶! 小迷微怔,原来赵无眠在啊!他怎么来这里了? 虽然早就知晓元安是赵无眠的心腹,不过从她来信堂开始,还从来没在这儿见过赵无眠呢,难怪外面的气氛不对,敢情是老大莅临,领导抽检工作啊。 “见过世子。” 小迷面露淡笑施了一礼:“是才听元头儿有事,一时情急疏忽了,还望世子见谅。” 见谅个鬼! 赵无眠心头火大,这番话愈发坐实了先前小迷没见到他的事实! 她得有多不上心,多不在意,才能将一个大活人彻底忽视?! 偏生她的态度太过坦然,以至于想要发作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人家已经陪罪行礼了,总不能因为之前的无视,就真计较不休吧? 他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嘛? 心头再郁闷,只能咬牙生受了,连带着对元安也有了迁怒之意,小迷找他有什么事?小迷私下里与他还打交道?小迷是找他有事才没看到自己的? “嗯。” 他按捺下郁结在心头的火气以及略显激荡的心情,回转身,保持着高冷,淡淡地应了声。 多日不见,丫头好象是瘦了……精神倒还不错……看来她这段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赵无眠的心头升起淡淡的酸涩,觉得自己心头憋的这把火实在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几时见到她为别人上过心?除了一个祁三,她对谁不是一样? “头儿,我有事找你。” 不知元安找自己何事,结合早上管家非要她来上班的异常行为,再加上有赵无眠这尊大神出现,小迷觉得还是先发制人的好,赶紧先请假,至于元安有什么事儿——自己都请假了,自然是一概不管的。 “我这段时间不想出门,暂时不来信堂了。” 小迷不看元安与赵无眠的脸色,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想法倒出来:“至于以后什么时候来,看情况再定。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一会儿就先回去了。我手头没有需要交接的事情,若是需要书面的假条,我出去写给你。” 诶,请假?不想出门所以不来了? 这理由真是任性地前所未闻,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居然还是当着世子的面! 元安目瞪口呆,听她口齿伶俐,声音清脆,一连串的话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将所有可能都讲到了。 “……就这样,我先出去。” 小迷可不管元安的反应,这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她这番话,不是征询元安的意见,是通知,是出于她良好职场素养才有的通知。 不需要批准,亦不需要他同意批准。 这样也行? 元安一脸懵,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赵无眠,世子只吩咐他将白小姐找来,具体何事并无交代,此情此景,他是拦啊还是不拦啊? 话说,世子的脸色……呜呜,好吓人! 元安全身每一个汗毛孔都能感受到来自赵无眠外放的阴森寒气,好似一块大冰坨压在胸口上…… 噫? 白小姐是普通人,居然能抵御得住世子如此气势的外放威压?按说她应该跪地吐血了……元安转念一想马上明白了,哪里是白小迷特殊,明明是世子将她保护了起来,气势外放根本是避开了她…… 这算什么? 元安想哭,赶情世子只针对他了!他招谁惹谁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吗? “回来。” 赵无眠语气淡然,嗓音清浅,一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如平湖秋波,清冷无澜。 “世子有何吩咐?” 白小迷不想停的,预感赵无眠找她未必有好事,心中稍做权衡,还是选择顺从。赵世子算是她的大金主,上次她已经惹得金主不满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好自为知吧。 这个倔丫头! 赵无眠对她的客气与疏离甚是不满,心中焉能不知她这份礼貌与识趣恰恰是疏远淡漠的外包装,上次到底是伤了她吧?将本就薄薄一层的交情毁得彻底。 若不是情势所逼,白小迷怕是打算一直将他透明到底的。她这份客气,无非是基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识时务而已。 赵无眠心头一阵发苦,他似乎一直希望白小迷能认清处境识时务,如今她真这样对他,他反倒有些茫然了,甚至觉得这样的敷衍还不如她刚才的视而不见。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帮忙还是任务? “要请长假?为何?” 赵无眠动了动嘴唇,内心涌起一股无力感,罢了,好男不与女斗,不与她一般计较。 “不想出门。” 小迷不带情绪,一板一眼回答。内心却暗翻一个白眼,之前不是说过了?不!想!出!门! 不想出门?这是负气呢…… 赵无眠对上这句看似平常实则蛮不讲理却又没法讲理的回答,嘴角微微抽搐,有点刺猬咬龟无处下嘴的力不从心。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外出的吗?” 当初安排她来信堂的起因,还是因为她跟赵惊风外出游玩,与清风山庄的人起了一点小冲突……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啊,这就改了主意? 他不信,白小迷虽然性情古怪,却不是善变的,单从她对祁三这一件事上就可以知道她有多执着多长情了。 “没意思!不喜欢了。” 小迷的回答半真半假,说不出是漫不经心的敷衍还是她的真实感受:“现在我不喜欢出门,更想呆在迷园。” “我记得你不是朝令夕改善变的……” “所以才说请假,一段时间内不来了啊,” 小迷的表情很无辜,一副你看我考虑得多周全的模样:“眼下不喜欢外出,若是在迷园呆得烦了,没准儿又喜欢过来了。左右我又不需要打拼搏前程,自然没必要委屈强迫自己,还是尽着自己心情来比较舒服。况且,也没妨碍到别人或增添了麻烦,您说对吧?世子日理万机,若没别的吩咐,我就不打扰了。” 自从上次接受到赵无眠的警告后,小迷就明白在这位赵世子眼中,自己从来不是朋友,也从来没有拥有过平等的地位。 不管他表现得多么友好温情,多么尊重宽容有求必应,甚至是无求也应,都是假象,是没有触及他底线前,他愿意温情营造出来的假象。 或许在赵无眠眼里,自己就是一只好玩的宠物,心情好时逗弄一二,甚至会笑吟吟地纵容她露出小爪子,偶尔有些不乖也任她去了,但遇上他心情不好或是觉得她太过放肆,需要收敛管教了,立刻毫不犹豫翻脸警告,雷霆雨露皆在他一念之间。 形势逼人,她是弱势方没错。 但,没有人规定弱势方就必须要做宠物,供强者开心的宠物。况且她也不是全无底牌任人宰割,真逼急了,舍了这条命,拼个鱼死网破也是有的……虽然,网是破不了,鱼却是必死的。 不论如何心知肚明,不到万不得已,小迷是不愿意走到那一步的,生命是何其美好而珍贵,但凡有一线生机,都应该竭尽全力去争取。 她从来都不赞成那些动辄轻生的行为,能活着能感受阳光与空气,拥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是多么幸福而难得,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必须选择死呢? 天灾人祸意外伤害,避无可避,他杀与自杀,一被动一主动,性质完全不同。 小迷自小受的教育就是:敬畏尊重生命。 换爷爷常说的俗话就是:好死不如赖活。 但爷爷还有一句话:宁为玉碎不可瓦全。 两句看似矛盾的话,其精髓归纳到一起,言则:努力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若是涉及底线,还是慷慨赴死好些。 就如眼下,她可以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强,亦可以封闭起所有的个人情绪,不抵触不对抗,保持礼貌与顺从。 听话懂事,甚至话语里那偶尔流露的轻讽也是因为赵无眠需要听到而刻意添加的佐料。 赵无眠对上她这副温温淡淡,挑不出毛病却让人心头不爽的模样,一时颇感头疼,这丫头,怼人的段数又提升了啊! 她没说错,她不需要与别人一样努力做事或修炼,去拼夺前程,那些对她而言,完全不需要,毫无意义。 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与众不同。 只要她安份守己地托庇归属于齐国公府,不需要任何努力,只要她张嘴,就可以轻易而举地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无所事事耽于享乐是最佳选择,所有人都安心,反而是她有想法欲证明自己,才是麻烦。 赵无眠不知道白小迷的这种新变化,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警告,还是她自己的转变,总之,她安份,她足不出户,他应该觉得省心才对,彼此都好。 但面对这样的白小迷,他的心头却并无悦然,相较笼中的鸟儿对打开的笼门都懒得相顾,他更喜欢她偶尔出去飞两圈,哪怕不能飞远不能飞高。 “小迷,你我之间,用不着这般多礼吧?这样岂不显得生份?” 赵无眠颇感无奈,下意识地就露出那份宠溺纵容的表情,桃花眼中柔波一片,温软的语气中竟不自觉地带上几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来时已经打定主意不再与白小迷如往日那般相处,要保持距离,他告诉自己,他不是要制造机会偶遇,他需要光明正大地亲自查看她的状态。 毕竟她身份不同,毕竟她是他花费了无数的精力时间与心计才谋算到的人,在她还没有为赵氏诞下孩儿前,尘埃并未落定,一切都可能有变数,不能掉以轻心。 “礼多人不怪,亲近易生慢侮,诚蒙世子错待,我更应该牢记亲则生狎,近则不逊。” 小迷淡然一笑,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薄淡的尊敬又有善解人意的妥帖以及稍许的不卑不亢。 “……你呀!” 赵无眠被怼得无言以对。 丫头的这一招比之往日的目中无人又高明了数倍啊,至少不让人面子上难堪,只是这招数用在他的身上,赵无眠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被这个曾经的闷葫芦堵得哑口无言! 赵无眠暗叹口气,谁叫这回是他心虚呢!上次真是失算了,每回想起他都颇感懊恼震惊,那般大失水准鬼迷心窍的应对行为,竟是他做出来的?! 想让白小迷听话,想与她保持距离,他绝对有一千种一万种更好的手段,怎么就慌乱仓促地选了最下乘的一种? 仿佛有所惧怕或要掩藏什么,不立刻采取强硬手段,就会有某些不受控的局面发生——问题是,他雷霆手段之后,得到的局面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抱歉,我什么也不会,帮不上世子。” 小迷拒绝得干脆,不留一点余地。开玩笑,她忙得很,哪有时间陪着赵无眠周旋?何况,她能做什么?还请她帮忙? “这件事非你不可。” 赵无眠加重语气,多了几分强调之意。 “所以,这是命令?” 小迷淡笑,含笑的语气中包裹着满满的冰凌碴儿。 +++++++++ 第一百二十章 不能拒绝 “当然不是命令,我何时会强人所难,何况是对你?” 对小迷的不悦,赵无眠仿若未闻,继续笑眯眯的,脸上写满咱俩是什么交情,我能逼你的表情。 脸皮厚的人小迷见过不少,赵无眠这类型的不是头回遇到,不过他也算是其中翘楚了,能腆着脸厚颜无耻到如此境地! 反正换做她是做不出来的,还谈交情? 好意思嘛! 果然成大事者都是不要脸面的,小迷暗自佩服。 若将自己与赵无眠换个位置,先前是她将赵无眠敲打了一番,再见面是不好意思若无其事笑吟吟地相见甚欢,依旧哥俩儿好交情深,仿佛那些龌龊从不曾发生过。 人至贱则无敌,所以要脸的老实人难免会吃亏。 “……那可能是我误会世子好意了,抱歉。” 小迷打起精神,顺着话风陪他演戏:“按说世子有差遣,我应当义不容辞。不过,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就一普通人,不论是命令还是帮忙,都是无心无力,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管你是不是命令,总之,不论是什么事,一概不理会。 打太极谁不会呀?她才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不好意思说不的人,赵无眠段数高,她也不低。 “别急着拒绝啊,” 赵无眠不慌不忙,对她的回绝仿若未闻:“我知道小迷你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至少让我先说说是什么事情,你衡量之后再做决定的不是?” 什么意思? 拿话噎人?她不听就是不诚心? 本来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好不好?还真拿棒槌当真使了? “不必了。” 小迷绵里藏针,“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结果是相同的,何必再浪费世子的时间?况且,”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无知者最安全,我素来没有好奇心,对别人的事情,不想知晓也不需要知晓。世子一向体贴,您别让我为难。” 别说,您千万别说,我一点也不想听! “呵呵。” 见她绷着张小脸,温淡眉眼中流露着丝丝缕缕的抗拒,那小模样仿佛若他真要不顾她的意愿讲下来,她就会举双手堵了自己的耳朵,不听!坚决不听! 看她充满孩子气的举止,赵无眠的心忽然就软了。 明知眼前这张平淡的小脸不是她的真面目,明知她的真实面目比这张脸还要不如,与美丽漂亮完全相背而驰,与他一贯的审美要求更是大相径庭,可是,他的心居然小小地漏跳了半拍,有种莫名的诡异感,觉得她可爱又娇俏,特别是那双如黑琉璃的大眼睛,如高山湖泊幽谷深潭,美好而神秘。 他低低的笑出了声,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星星,碎芒闪耀。 小迷这张脸选得不错!蛮顺眼的…… 真是见鬼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无眠陡然错愕,暗中为自己被扭曲的审美默哀,他的眼神何时古怪到此种程度? 或许,就因为她是白小迷吧! 无奈地暗叹一声,颇有些遇到克星不得不认了的宿命感。 “这事你还真必须要听听,我相信你会答应的。” 微微收敛了笑意,赵无眠心情极好,眼角眉梢如夕阳笼罩的远山,暖意绵绵,明明是强硬的不容质疑的决定,他偏偏用了温软宠溺的语气,仿佛是无比耐心的大人在哄劝不听话的任性孩子。 他怎么可以如此气定神闲?将糖衣炮弹用得如此坦荡自然?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傻,被他哄哄给块糖就屁颠屁颠唯他是从了? 小迷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和他玩了,“世子您忙,我先出去了。” 赵无眠只笑吟吟看着她不说话,浮于眸底的是无限的纵容与宠溺,当然,在小迷看来这只是表面,若往深处探究,定会有不容错察的强势与胜券在握。 “我能说不吗?” 小迷淡淡地笑了,目光不偏不倚直视赵无眠,唇角勾起,笑意如初雪寒凉,嗓音清浅透着淡漠,内心对他逗弄宠物般的作派甚是不喜与排斥,“能不听不答应吗?” “好孩子都是从善如流,听得进别人的意见。” 见白小迷温淡礼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仿若乖巧温顺的小猫咪终于原形毕露,亮出了小爪子,赵无眠心情甚好,俊美的眉眼荡漾着春色,在小迷看来,那笑容至贱无敌。 “对于正确有利的决定,没必要为了固守自尊硬要说不的,成熟理智的聪明人都不会这样选择的。” 虚伪! 小迷暗啐,恨不能在他那张笑开花的俊脸上挠几爪子,做实了何谓笑开花。 脑中思绪万千,念头百转,暗自猜测赵无眠的真实目的——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她同不同意,似乎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会是什么事呢? 在与赵无眠的插诨打科的斗嘴中,小迷的大脑一直在飞快地运转,任她百思终不能其解,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她参予的。 “如果不论正确与否,我都选择拒绝呢?” 淡然的语气不带半分火气,也听不出挑衅,好像就是纯粹的好奇反问。 “都说了不能拒绝。乖……” 赵无眠甚是好脾气,心底如开了眼清泉,愉悦透亮的泉水汩汩地向外蹿冒,一路向上,滋养着心花怒放直开到喉咙,悦色满得溢了周身。 一个荡气回肠余音缭绕的乖字生生逼出小迷一身鸡皮粒,旁边垂手而立充做背景树的元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天呐!他以为世子与白小姐没营养的斗嘴已是罕事,没想到这尚不是世子的下线! 难道又是幻觉导致的幻听? 太诡异了!一定是他今天早上醒来时的睁眼方式不对,所以看世子哪里都不对。 “哦……请世子明言。” 小迷忍了又忍,将被戏弄的那股火气消化掉,愤怒是属于弱者的情绪,她不要。 更不能被赵无眠控制了情绪牵着鼻子走。 “这才对嘛!” 赵无眠不知从哪里取了柄扇子,好整以暇,悠悠然不轻不重呼搧几下,一副老怀甚慰:“一开始就听我的,现在正事都说完了。” 所以,是我在浪费时间谋杀了世子的宝贵生命? 小迷磨牙之后又觉好笑,好笑之余又生出更多的戒备以及终及目标的难度再升级——赵无眠如此难缠,她想要如愿以偿,可有成功的机率?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强人所难? 赵无眠注视着小迷趋于淡然的小脸,戏谑的心情敛减了两分,这丫头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从前目中无人遭人恨,如今客气疏离让人恼!就没有个正当好的时候! 好不容易前段时间言行举止颇令人舒心,结果还被他给吓唬没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无遗憾,到底是他一时糊涂,没掌握好尺寸,将那个聪慧可人的小丫头给吓着了。 唉,失策啊! 想他英明一世,怎么会在这点小事上乱了手脚? 不喜欢这样的小丫头,回头再哄回来就是。 前番行事是他矫枉过正,避嫌应该,但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这么有意思的小丫头弃之不理多可惜啊,该有的接触还是要有的。 “大元摄政王的百岁寿诞意欲大庆,过几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赵无眠打定主意,心下愈发轻松,只觉得这些日子的别扭实在是自找的,与小迷斗斗嘴,看她敢怒不敢言,言后无济于事就立刻转为风轻云淡的几经神色过渡,愈看愈觉得有意思,心中的郁气早就消散至九霄云外。 果然这个丫头能引动他情绪的起伏,调节心情舒缓身心,还是有点用处的。 小迷很讨厌他这种怪蜀黍拿糖果诱哄小孩的语气,这算是另类的口是心非吧? “我不想出远门,也不需要见世面。” 拒绝得果断直接,不脱泥带水。 为大元的摄政王祝寿自然是要到大元的国都去,若是往日,对有机会外出行走,小迷自是求之不得,但如今她却不想浪费时间。 “你看,又任性了不是?是谁说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的?听话……” 赵无眠循循善诱,是谁之前喊着要出门长见识的? 带她去大元是突然起意,临时决定的。 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直到听她说不想出门信堂也不来了时,莫名心中一动,蓦然升起一股冲动,要带她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冲动来得突然又迅猛,几乎未加考虑,嘴巴已先于大脑自作主张,脱口而出,说出后倒是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决定,尤其是白小迷百般拒绝,他却愈发认定此举的正确性——不然这孩子惊吓之余自闭起来,重回原先的孤僻路线怎么办? 毕竟母体的身心健康对孕育的子嗣是最好的,若白小迷精神不好郁郁寡欢封闭自我,影响的是他齐国公府的后代。 赵无眠自认为找到了事情的关键,为了白虹血脉,为了未来的大符师,无论如何,让白小迷高兴开心,是他份内事,应当在允许的范围内不遗余力。 “我们早几日出发,不会行色匆匆。路上有无数好看的风景,好玩的事物,好吃的美食,你一定会喜欢的。祝寿这差事最轻省不过,人到礼物奉上,然后就是参加寿宴吃吃喝喝,绝对不会受累。而且,大元与大夏风物不同,保你不虚此行。” 元安目瞪口呆看着自家高高在上的世子,纡尊降贵如尽职尽责的旅游路线销售员,使出浑身解数推荐他的大元祝寿游。 偏偏白小姐依旧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坚持原则:“……我不想。” “你!” 对上她的油盐不进,口干舌燥的赵世子再也难以维持他的衿贵温雅,“必须去!” 合着这半天,他都白说了?! 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他这是为谁好? “行,您老大您说得算!” 小迷扯了扯嘴角,废什么话呀,既是专制,戴什么民主面具?浪费大家的时间! 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几时起程,您提前一两日通知。没别的吩咐,我先告辞。” 说完,施了一个有板有眼却明显漫不经心的礼,扭身开门走了。 “诶,你……” 这个没礼貌…… 想到她那个标准至极的礼,赵无眠咽下了没礼貌的差评,总之,这个小丫头生来就是克他的,习惯性添堵! 算了,不与她计较,待她出去见识过后,就会知道他的好! 赵世子自我感觉良好,完全没有强人所难的意识。 走出元安的房间,小迷神色如常,淡然自若,只是比平常略急略重的脚步泄露了她的内心——被左右被禁梏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这感觉实在不美妙。 说走就走的旅行么? 世界这么大,我是想去看看,但不是被逼去看看,不是通知下的说走就走…… 对比这种被动的说走就走,未知的才更令人担心,小迷猜不出此行背后隐藏的目的,赵无眠行事,向来老谋深算,不会无缘无故布局落子。 按小迷对赵无眠的了解,没法不将他阴谋化,自我感觉良好的赵世子压根不知在小迷这里,他早就彻底黑化了…… 赵无眠在谋算什么?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谋算的? 难道眼下的情形还不是最坏最恶劣的? 小迷满嘴发苦,之前因替身符成功而积攒的好心情彻底消逝殆尽,整个人仿佛被嵌进了玻璃里,碎玻璃渣子挟裹着巨大的压力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看不到束缚,却举步为艰。 已经这样了,最坏又能坏到哪里呢? 与其不着边际的猜测赵无眠的想法,不如看看如何应对,大元之行势在必行,她要不要带秀姨一起呢? 若秀姨走了,岫之迷怎么办?京里的事务全交给康掌柜行不行?吕非关年纪小又是学员,能帮忙看顾吗? 元气堂那边,关系不能断,还是要再去的…… 若秀姨不陪同,且不说秀姨是否会同意,若没有她的掩护,自己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赵无眠,不敢有半分异动,连绘符都是不能的…… 倒计时的时间如此紧缺,过一天少一天,绝对不能浪费! 愈想,愈对肆意妄为唯我独尊的赵无眠感到厌烦。 哼,等着,走着瞧,有他落她手里的那一天! ++++ “……啧,这小破脾气!” 赵无眠对着白小迷拂袖而去似乎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背影,摇头佯装抱怨。脸上不曾消失的笑纹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世子……” 元安脑袋有点不够使,这什么情况?怎么有种世子喜欢被骂被虐的即视感? 难不成世子无征兆地跑这里来,就纯粹为了偶遇白小姐找人家麻烦的?所以他昨晚才会暗示自己今天务必要白小姐过来?甚至早上那些刷来刷去的水镜与衣饰的折腾,都是为了这次暗搓搓安排下的偶遇? 完了!完了! 他好像知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元安头皮发紧,后颈发凉,抬眼皮不时飞快地偷睃一眼正兀自回味喜悦的世子爷,他是该提醒呢还是不提醒呢?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行前准备 赵无眠心血来潮一句话,击碎了小迷用替身瞒天过海暗中大展身手的美好想法,原本貌似微现一丝曙光的局面顿时黑云压顶,隐约的微小缝隙荡然无存,重新陷于樊笼之中。 甚至比之前更令人为难,她到底带不带秀姨一起呢? 身边除了秀姨无人可用的困窘小迷早有体会,捉襟见肘都比她富裕,她的情况,犹如传说中全家只有一件衣服能穿出门,一个人穿了,其他人就只能寸缕裹身躲在家里不能见人——秀姨就是她那件唯一的衣服。 留她在京城与陪同出行,绝对是两难之选。 真不知赵无眠抽得什么风! 如果她抗拒到底,拒不出行呢?他能把她怎么样? “……赵世子那性子,” 秀姨颇有些心有余悸的一言难尽:“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能顺着还是尽量顺着吧,不然他又得折腾。” 赵无眠那人,高深莫测行事又太过肆无忌惮,几乎不受条框限制,全凭喜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先前秀姨笃定他对小迷无恶意,而且会信守诚诺——齐国公府地位超然,行事不免霸道,但历来遵守诚信二字,只要是齐国公府承诺过的,就不会出尔反尔。 是否属实或许有待于进一步论证,至少对外的形象贯来如此,不曾有过一例毁诺事实,当然,亦或许人家手脚干净,即便是背信弃义,却做得天衣无缝不留痕迹。 赵无眠身为世子,虽桀骜不驯嚣张高调,却是言而有信的,秀姨当初赞同小迷选择他及他背后的势力,这一条至关重要。 一路下来,赵无眠的确没有违背协议,有很多地方做得比秀姨想象的还周到周全,一度令她生出好感,甚至误以为他对小迷有别种心思——直到他突然翻脸,对小迷施以气势压迫,秀姨才清醒过来,狮子就是狮子,不要因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就以为温良无害。 总之,若非不得已,秀姨不希望与他产生冲突。 对上一个嚣张霸道不讲理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让是福。 “我也不想的,但我们现在哪有时间陪他去大元?” 小迷皱眉,满脸恼意。 大元与大夏原本相隔得就远,听赵无眠的意思,还不想速去速回,有着游山玩水的打算,他是无所谓优哉游哉,可他这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却是要坏了她的大事。 坚决不去?负隅到底? 谁知道赵无眠那个死变态会不会二话不说将她硬绑了去! “……真是麻烦!容我好好想想。” 小迷捏着眉头,反复掂量,算了,顺了他就是。 明面上看去大元是件对她无害的好事,难得他愿意放她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只是,秀姨不要跟着去了。 “那不行!我不能离开小姐。” 秀姨完全没商量,小姐到哪里她就到哪里,这一点绝不容改变。 “有赵无眠在,我不会出任何事。” 赵世子一定会将她保护周全,不会有一丁点儿闪失。 “那不一样。” 秀姨急了。 “好,我知道了,先不说这个。” 也许赵无眠还不许秀姨陪同呢,讲真,秀姨就是她的底气靠山,这趟远行若没秀姨陪着,小迷还真有些忐忑不安呢。 只是,京城的事情好不容易有点小局面,若她与秀姨都离开,会不会前功尽弃? “左右我是一定要跟着你的。” 秀姨也不缠她,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很强硬,别的事她都能依小迷,唯独这件事不成。 小迷就是她的命,用替身符跑出去半天,自己都提心吊胆心神不宁,各种好的不好的念头全冒出来了。 若她去了大元,一两个月回不来,有什么意外也鞭长莫及,秀姨一想到这个,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论如何,小迷别想丢下她一个人走。 “我去元气堂。” 小迷瞥了眼若有所思的秀姨,知她如今定是心潮起伏,怕她阻拦,丢下替身符,匆匆跑了。 “诶……” 秀姨望背影兴叹,认命地激发了小迷的替身符,营造出她正在休息的假像。 +++++++ 小迷再次出现在元气堂,因是第二次来,她熟门熟路地直奔交易区。 这次仍以灵符为交易品,她仍旧是比较谨慎,将交易量控制在保守不起眼的范围内,采取与第一次一样的配比方式,以各种中品士阶高级符为主,配以少量中品师阶低级符,只是在比例方面做了微调,师阶增加,士阶减少。 交易鉴定师是位业务娴熟的资深老店员,动作优雅轻柔,极快地验完符,对好数量,算出价钱,银货两迄,一整个程序如行云流水,几分钟内就全部搞定。 “……贵客,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不知能否冒昧地说几句?” 小迷要起身告辞时,老店员突然不急不缓开口道。 诶? 不是说元气堂的店员从来不八卦的吗?传言不实啊! 小迷按捺下心底的意外,一片安之若泰,态度疏淡:“何事?” “您拿来的这些符,应该是出自一位符师之手,这位符师对符图的理解很深,制符的能力也非常强,掌握的符图品类广泛,虽是中品,却品质上乘,与上品只差之毫厘。” 老店员拉家常般的闲聊并未让小迷放松心底的戒备,她安静不语,但黑袍掩盖的身影并未离开,仿若耐心地听着。 事实上她也确实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老店员的眼光不错,点评到位,只是,这些应该只是前奏,真正要讲的还在后头。 “虽然只与上品差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却是犹如天堑,等闲迈不过去。许多符师一辈子都卡在这一点点上,与上品无缘。不过,若我没看错的话,这位符师应该很年轻,如果贵客与他相识,不妨建议他先不急于赶师阶,多在士阶沉淀积累,选一两类自己喜欢的符,多下功夫,厚积薄发,待到圆满时或水到渠成达到上品。” 这番话倒是好意指点,小迷点头,吝于言语,轻吐出两字:“多谢。” “……不客气,您不嫌我多嘴就好。我们店对有潜力有天赋的符师有特别的客卿计划,如果能上品,不论是士阶几级,都可以申请。待遇超出想像,对未来成长颇有助力,您不妨建议他努力争取。” 还有这样的规定?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老店员似猜透小迷的心理,微微一笑加以解惑:“这项规定并非向所有交易者通告,只对极少数接近要求的才会告知,而且,仅仅是告知,相关详情要符合条件后才会有专人负责接待,我是不够资格知晓的。” 元气堂的客卿计划? 小迷心热了,只要上品就够了,她可以轻易而举迈入的…… 如果,能得到元气堂的支持或是能借元气堂之势……算不算一大助力呢?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妥的行为 赵麒麟拧着眉头,素来控制很好的情绪有着小小的波动:“……怎么会想到带她去大元?” 算不上是质问或责怪,对于儿子的任何决定,他向来是放手任他所为,几乎从不加以干涉。 这不单单是相信儿子的能力,玉不琢不成器,雏鹰只有经历风雨的洗礼,才有翱翔长空的资格,做为齐国公府的世子,磨砺与担当是必须的,不怕犯错栽跟头。 捅破了天,还有长辈们补救,合格领导者的培养,从来不是从温室中开始的,都是一路披棘斩荆,破踏重重障碍,在得失中成长成熟。 何况自家儿子,天姿聪慧,卓尔不群,心智之深,非凡人能及,从小到大,几乎没办砸过任何一件事情,区别只在于结果完美还是一般完美。 “不可以?您居然还有好奇心?” 赵无眠挑眉,仿佛很意外。 “好好说话。” 赵麒麟轻哼了声,别忘了我是你老子。 “我说,当时没想那么多,一时心血来潮,您信吗?” 赵无眠真没撒谎,他当时见白小迷似乎百无聊赖没精打采的小模样,突然很想带她去散散心,之所以会说到大元,应该是因为他要去,正好又不想将这件事情拖到从大元回来再解决。 做出决定,甚至决定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没有想其他,不过,仔细想想,权衡利弊之后,反倒认为这决定也没什么不好,若是赶巧了,机缘巧合,或许还会别的附加收获也说不定。 “你会心血来潮?” 赵麒麟讶然,玩味般反问。 他这个儿子,看似随心所欲恣意妄为,最是不羁,实际上内心稳若磐石,最是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从不曾有过意气用事,类似一时冲动、惊慌失措这类的词语向来与他无关。 他心血来潮?骗鬼去吧! “怎么不会?是人都会吧?难道我不是人?” 赵无眠神色平淡,让人看不出真假,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当然是人……赵麒麟被噎了下,没理会他似真似假的调侃,反倒是上下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中隐含了一丝审视。 “你有什么打算?” 不会是纯粹为了让白丫头去大元游山玩水散心吧? “我说,您老能不能别想那么多?多简单的事儿,您能别搞得这般复杂吗?” “我想复杂?” 赵麒麟乐了,是谁走一步算九步的?还倒打一耙说他想多了! “不老实交待,小心人你带不出去。” 不坦白交待,还想带白小迷到大元?那怎么可以!白家丫头老老实实呆在她的迷园,对齐国公府是最好最省心的安排。 赵无眠根本不理会自己老子的威胁,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想要我交待什么?您自己就看不出来?” “你这小子!” 连老子都怼!赵麒麟自问不是愚笨的,但比起自家儿子,还是要差上那么一些,真是纠结啊,有个太聪明的儿子,老子的尊严时时会被挑战。 “就是我看出来了,才要你交待!这趟差事是陛下钦点,你不单是齐国公府世子,更是陛下的代表,一举一动关系大夏帝国,轻忽不得。” “知道。我有分寸。” 对父亲的语重心长,赵无眠态度端正。 “有分寸你还要白丫头一起?” 赵麒麟着实弄不明白儿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当年白若飞悬赏求购寻找银尖雪毫,知道的人不少,若当年祁连衡所言非虚,是他将疑似银尖雪毫出现的信息告诉白师,白师才会带着妻女去九阳城,将女儿暂且寄居在他府上,自己与妻子随祁连衡前去查探,然后一去不返,失联多年。” “大元摄政王手上有一棵银尖雪毫,虽然他小心翼翼百般遮掩,不欲让外人知晓,但大陆上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知晓的。你带她去,是为这个?” 如果白若飞还活着,知晓大元摄政王有银尖雪毫,是不是会现身呢? “事过境迁,谁知道白师现在还需不需要呢?” 赵无眠坐正身子,收敛了脸上的漫不经心,父亲说得没错,银尖雪毫算是一个饵。 “这样做有何益处?” 赵麒麟想不通。 若是白若飞父女团聚了,还有他们齐国公府什么事儿呐! 虽说签的是诚信符约束下的合作协议,但在大师完全的实力辗压下,他提出以合理的条件换取协议的更改,己方肯定是会答应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齐国公府所有高手捆在一起,也不是大师的对手,他不能为一个未来不确定的存在,赔上整个齐国公府。 白小迷及其白虹血脉只是修炼资源的一种,有,固然好,没有,固然遗憾却动摇不了齐国公府分毫,打铁还需自身硬,赵氏一脉传承千年风光无二的荣耀不是靠这个来的。 只是,现在白若飞并无音讯,对己方最有利的作法不是规避他父女之间的相遇,哪有别人不来找,自己还主动往前凑的道理? 任由筹划已久且已基本成事的图谋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齐国公想不通,他早就习惯了儿子的智商辗压,完全没有不耻下问的挫败感。 “好处或许有或许没有。” 赵无眠摊摊手:“有坏处也说不上,不好不坏最有可能。” 齐国公不相信,他对自己唯一的独子知之甚深,这种亏本的事他不会做的。 赵无眠当然能够感觉到父亲怀疑的目光,何况齐国公一点都不加掩饰,不把话说明白,怕是不容易过关。 他微微笑了笑,好声好气地开始解释“白虹血脉这件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现在我们能做到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这话齐国公府赞同,眼下只能三年之约剩下的两年尽快过完,当然,若是为目的不择手段,有许多可以提前的方法,甚至是让白小迷自动献身事后无法追究的方法,但那些手段不免卑劣,为他所不屑。 成大事者固然不拘小节,但齐国公府素来光明磊落,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断然不会对一介孤女使出卑鄙无耻的伎俩。 “所以,顺其自然的好,白小迷的行踪不能泄露,但防住白若飞是不可能的,以大师的手段加之血脉羁绊,他若是想找女儿,我们防不住。” 赵无眠的脸上露出莫如奈何的笑意,在绝对的实力辗压下,任你再足智多谋都是没用的,继续冷静地分析:“据我所知,这十年,白若飞从未联系过白小迷。他置独女十年不管,连传讯都不曾有过,定是力不从心,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这趟大元之行,虽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回过神细思量,赵无眠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不吃亏的世子 齐国公仔细听完他的分析与打算,沉吟片刻——如此听来,我们貌似也没占便宜得好处啊? 怎么没有? 能让大师欠下人情还不算占便宜? 赵无眠的想法很简单,第一,带白小迷出去散心,小丫头上次被他打击狠了,最近都怏怏懒懒的,长此以往,难免郁结在心,不好。 第二,白若飞是防不住的,与其云里雾里搞些没用的,不如大大方方以示诚意——对白小迷,齐国公府并无半丝胁迫,一切都是你情我愿。若大师不想将女儿嫁给赵氏子弟,嗯,也可以,拿出诚意就是。 第三,若银尖雪毫加独生女儿都不能引来白若飞,那这位震古烁今的不世奇才还活着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若真如此,悬在头顶的石头多少也松动偏移几分,要白小迷,但并不想因此得罪大师,承受大师的报复。 齐国公细细琢磨,儿子的话有几分道理,但细品味似乎有点牵强,颇有些一厢情愿的感觉——那白若飞出现的机率完全不知,却要为了让他看到诚意将白小迷暴露于人前? 显示双方自愿的想法是好的,但没必要走出去呀,好吃好喝供在迷园不一样可以的? 齐国公府并未限制那丫头的人身自由,她在京城的出行都是允许的。 她自己愿意低调,宅于内室,何必冒着被人识破的可能性置于人前呢? 伪造的身份再无懈可击,终归是伪造的。 “因为我们需要示好。” 赵无眠说得直白:“大师不会听人讲道理,但他的女儿例外。白小迷有出游的打算,换做其他人陪同我不放心。” 其实这些理由都不充分,是用来说服父亲的,最关键的理由是他想带白小迷同行,带她出去散散心让她开心。 “那你小心些,带足人手。” 齐国公不是被他说服的,而是基于对儿子的信任,虽不赞成,却表示了支持。 +++++++++++ “小姐,世子说了哪天起程没有?我是一定要陪你一起的。” 秀姨辗转反侧一夜无心安眠,生怕白小迷深思熟虑后硬安排自己留守,一大早就找她强调自己的态度。 “没说。放心,不会摞下你的。” 关于秀姨要不要同行,原本也没下定决心,去过一趟元气堂后,小迷发现了新的希望,自然要带着秀姨同往。 “用完早餐后你去趟岫之迷,找康掌柜将接下来几个月的事情安排好。” 小迷取了一袋灵符递给秀姨,“这是四个月的,让他悠着点向外放。” 自从岫之迷的局面做开后,就建立起自己的灵符来源,签下专属的符师,小迷只提供上品符及某些特殊品类的灵符。 有符迷之家做支持,现在的岫之迷不需要担心没货源,当然,在小迷不断推陈出新的策略方针及康掌柜的饥渴销售配合下,不会出现供大于求积压的现象。 岫之迷拥有五家分店,单店规模虽不大,却以士阶符品齐全质量上乘在京城的中小型符店中,颇具名气。 没错,岫之迷的灵符绝大多数以士阶为主,只有少量的师阶低级,这样的商品配率,一来与实力资源有关,毕竟能绘制师阶符的都是符师,这样的级别,以岫之迷的起步家底,笼络起来有一定难度。 另外亦是小迷的刻意而为,商场如战场,岫之迷异军突起抢夺市场,必定会遭人忌恨,尤其它还定期推出上品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她这般的小店,真被巨鳄盯上,单凭一个高深莫测的背景势力以及若有若无的齐国公府借势,恐怕是威慑力不够。 但它只徘徊于士阶,针对低阶修士,巨头们就不会将其放在眼里,毕竟冒着可能得罪齐国公府或招惹上不知名势力的风险,去搞一家小连锁店面,到手了也无非多赚三瓜两枣的,若崩了牙,得不偿失。 目前为止,小迷养晦韬光的决策以及岫之迷的定位都是正确的,既按照预期稳步发展又没有引来大势力的觊觎,在中小符店中隐有翘楚之姿,几乎成为低阶修者的首选店。 也正因为看到原先柔弱小苗已有小树之貌,小迷才考虑让秀姨留下坐镇,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有个意外遭受损失,丢了现有的局面,她会舍不得的。 “好!” 秀姨的神情立刻变了,这个好字答得异常干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我现在就去。”。 仿佛走晚了,小迷就再不能反悔似的。 “对了,安全方面我会重新布置,之前培养了几个不错的人选,能力实力都可以,忠诚度也有,现在应该可以独挡一面。” 秀姨知晓小迷心中所忧,她心里也是有担心的,毕竟花费了一年多的心血,定然不想去了趟大元,回来发现让人端了锅。 但是,什么也不如小迷重要。 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小迷到哪里她是一定要跟着的。 好不容易建立的基业,也要尽量安排妥当,能提前防患于然的,都尽量考虑周全,她培养了这大半年的人,也可以用了。 小迷快速浏览了一遍秀姨递给自己的名单,“行,你看着安排。多给他们留点战斗防身的东西,别舍不得,灵符咱们有的是!” 说着,又拍给秀姨一摞,甚是财大气粗。 咱什么都缺,就不缺符!中品多配,上品的,一人发两张! 她豪气的模样逗得秀姨发笑,嗔了她一眼:“知道啦,我的符师大人!” 多神奇!小迷血脉没觉醒不能修炼,但她已经能绘出师四阶的灵符!绝对绝对是符师的水平! 秀姨每想到这一点,都忍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甚至有种出自本能的膜拜——这就是安香白虹血脉的与众不同吗?非同一般超乎想象已近于神吗?! 如果小迷说,假以时日她会成为大符师,秀姨定是百分之百相信,不会有一丝犹疑的! “生意上的事,你与康掌柜商量好,求稳求妥,扩张不急,若是遇到大麻烦,别怕身外物损失,人在就好。赵世子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的。” 赵无眠非要她去大元,岫之迷的事他责无旁贷,若是他没帮自己看好场子,真要有损失,少不得要他双倍赔偿!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对你好吧? 赵无眠这次的出行交通工具,是一艘航母般的飞行器。 小迷自认为是见过大世面经过大场面的,乍一见这艘庞然大物,仍不够震憾——在天上飞的航母? 这也忒豪了吧?! 还是,她对星月大陆的了解,对如赵无眠这种阶级的人了解还太片面太肤浅? 一言不合就坐航母飞行器的? “……这不算最大的,” 赵无眠平静的习以为常的语气愈发勾出小迷的无力感:“因为是去国外,面子里子都得要,这艘空船体积大小、防御与战斗力都比较均衡,虽然样子稍嫌普通了些,不过去大元还凑和,他们那里不流行花哨。” 哦…… 原来这还不是最豪的…… 小迷受刺激了! 不过也正因为刺激太强烈,在最初的震憾过后,反倒能更快的释然,或许是刺激过度类似于麻木无感的释然。 之前从九阳城到京城,为了避人耳目,赵无眠做了身份伪装,一路轻车简行,并没有流露出与众不同之处。 这次是代表大夏前往祝寿,既是国事行为,自不能堕了威风——这样想想,小迷也算真正平静了,好吧,既是代表一国一朝风范,航母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就是一艘长宽高放大无数倍的会飞的船嘛。 终归是符合常规的交通工具,若是生活在一座宫殿群里直接飞去了大元,尤如空中城堡那般,才有点意思呢。 “你喜欢那个?” 小迷无意中竟小声嘟囔出声,赵无眠耳尖,立马凑了过来:“飞宫是有,不过咱们是去出使祝寿,按照惯例,一般都以空船为宜,等下回吧,下次我们自己出去,就可以乘飞宫。到时你挑个自己喜欢的。” 至于为什么以空船为首选,因为综合考虑最安全,进退皆宜,防御攻击都好过其它。 飞宫住着是更舒服,也更华丽,但防御还行,攻击力却弱了些。真遇到危急情况需要逃命,速度也不行。 当然这些原因白小迷就不必知晓了,她只需知道飞宫咱们也有,而且可以任选建筑风格与内部装修即可。 “哦……” 小迷再次淡然地点头,原来还可以豪得如此任性! 不过想想房子在天上飞的即视感,还是蛮令人憧憬的。 ++++ “……还满意吧?哪里不合心,我让人马上改。” 赵无眠亲自将小迷送到她的住所,然后献宝似的带着她这个临时主人巡视了一圈,既有点隐含的显摆与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用改,非常满意。谢谢世子。” 小迷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流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表情,如此更能抚慰世子的心田,也能恰到好处地表达出自己的惊喜。 不知她的住所是标配还是特殊贵宾院落,没错,赵无眠给她安排的不是一间套房,而是一个带着花园的院子,寝室书房餐厅茶室小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供秀姨使用的修炼房! 整个面积虽然比迷园小而紧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花园到房间,布置得用心周到,一盆花一个小摆件都安放在最妥当的位置,不见丝毫马虎。 是她喜欢的风格。 从床幔的颜色到书桌的大小款式,甚至茶几茶碗摆放都是按她的习惯来的。 “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小迷决定还是小小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意外,以及隐晦地提醒赵无眠,如此张扬高调,会不会太引人注目? 本来赵无眠就如太阳般耀目,与他同行已然被光芒笼罩,再蒙他如此厚待,令得有心人注意,她可不想由此被人家挖出真实身份。 “不会,你们的身份真得不能再真!” 赵无眠勾起唇角,略带了两分戏谑,半真半假道:“你是爷传说中的意中人,如何礼遇都是应当的,我要讨佳人欢心呐。”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败坏我的清白名声?” 小迷对他时不时会犯的厚脸皮无赖病无言以对,反正人至贱则无敌! 不过赵无眠如此回答,亦算是从侧面回应了她对身份问题的担心。只是,这家伙难道就没有一个更好的说辞,非将自己扮做成护花使者,追求女人的纨绔?他就这么喜欢往自己身上揽香艳之事? 小迷现在化名筱迷,秀姨仍是秀姨,与小迷是主仆。 “……这样就行了?” 临行的前一天,小迷听了赵无眠的介绍,几欲发火,要不要这么草草应付? 直接去掉白姓,然后“小”字为“筱”,“小迷”变“筱迷”,欺负她没文化不识字是吧?“筱”同“小”,等于没改! 身世来历一概没有?! 你敢不敢偷懒些?干脆白姓也不用去,就以真名示人好了! 对于她恨不能咬自己一口的不满,赵无眠一派云淡风轻,还颇有些孺子不可教的叹息:“……我还能害你?虚虚实实,才是上策。” 人的习惯是可怕的,一个名字叫久了,无意识间叫出来的可能性很大,名字好改,来历好编,问题是你能保证自己不出纰漏? 能保证秀姨绝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叫错? 若一个人对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在第一时间内有反应,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不正常。何况盯着他的人都是各方势力的精英? “所有人都有一个认识误区,但凡是秘密都要藏起来,若光明正大坦荡于人前,反而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秘密。同理,没有人会想到你在齐国公府,更没有人会将筱迷同白小迷联想到一起,不会有人相信我身边的你是白师的女儿,我还带着白师的女儿去大元招摇。” 听听似乎很有道理,小迷被说服了。但是,“……身世来历呢?总会有人问起吧?还有我的脸呢?” “这个我自有安排。不过,若有人问你,一概不答!谁规定问就要回答的?实在避不过,就推到我身上,让人来问我。至于你的脸,这张是不能用了。” 这话听着怎么忒不入耳呢? 小迷暗自蹙眉,好吧,她要习惯,她没脸,她能示于外人的脸都不是自己的。 “这次祝寿,定是藏龙卧虎,能识破改颜的或许不少,用你本来面目。” 对此,赵无眠早有周详打算。他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人怀疑小迷的身份,将她与白若飞的女儿联系起来。 什么?! 小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用我自己的脸?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不嫌你丑。” 赵无眠笑得促狭。 “你嫌不嫌有何打紧?” 小迷白了他一眼:“白若飞女儿脸上有胎记,丑若无盐,这条信息人人皆知好不好?” 虽然她在祁府时几乎不曾出过府门,除了少数的祁府内院下人,九阳城见过她本人的人极少,但她的形象与名声可是家喻户晓。 “放心,我准备了这个。” 赵无眠的手中凭空出现一面暗银色的雀尾形面具,“这是星银打造的,能阻断一切手段的查探。”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谁的困惑? 星银是一种极其罕见珍贵的材料,能阻断包括灵力与神识这两种修者惯用的查探手段。 比较起用灵符改颜,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而且星银极轻,面具戴在脸上,轻若羽毛,感觉不到重量,赵无眠请人打造面具时,精心设计了一道符阵,面具一旦戴到脸上,就完全与皮肤贴合,无法通过外力摘除。 至于摘除的符匙口诀,只有小迷与赵无眠知道。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万一小迷有什么突发意外,需要摘下面具,她自己又无力做到,总不能一直戴着吧? 还是需要一个备用的人,这个人选自然是非他莫属。 为什么不是秀姨?明明秀姨更适合。 对于小迷这样的提问,世子当然是以风大没听到为由,不做回答。 ++++++ 飞船驶在天空,平稳与平地无异,小迷时而有种错觉,自己并未在空中去往大元的旅途中,而是仍旧身处于迷园之中。 除非走上观景台或是院中的观景小阁,看外面云雾缭绕,俯瞰脚下如盆景般的山川河流,才知身在何处。 观景台是公众场所,更多的时候,小迷都在自己院中的观景小阁赏览。 晨起睡前,读书绘符的休息间隙,她会到观景小阁,沉默地俯瞰着脚下飞速向后飘移的大地,用这份完全超出自己能力的居高临下来提醒自己,认清自身的缈小与无力,认清自己的处境,所有的高高在上是一场虚幻的美丽假象,不属于自己的不受自己控制,一如眼前飘过的白云,随时都能消散。 自己能驾驭的,才会有属于自己的踏实。 所以,要努力呵…… 能把观景小阁美轮美奂飘飘欲仙的美景当作卧薪尝胆的替代品,小迷觉得自己也是醉了。 一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赵无眠那个变态相处时间久了,不知不觉被他传染了! 赵无眠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指控——前提是他知道的话。 他这两日又有点小烦,原因在白小迷。 明明这趟出行带着她,是为让她散心的,为此,他不能说费尽周折,也花费了些精力。 可这位大小姐倒好,放着大好的美景不看,有趣的聚会不参加,每日宅在屋里,最多在居所院子里走动一下,邀请五次能来半次都是好的! 早知道应该给她安排个小房间,看她还能不能整天憋在里面! 这倒好了,住的地方有花有草,她竟当是迷园了,看书喝茶,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乐呵得很,根本不愿意出来! 失策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反正这个小迷,就是颗嚼不烂咬不动的硬豆子,妥妥的小白眼狼,对她好,不知道领情,对她不好……呃,她依旧无感! “……世子,您要出去?……” 贴身侍卫广开与广发对视,交换着心知肚明的信息,又要去找筱小姐吧?世子爷这回是真上心了? 他二人并不知晓小迷的真实身份,在赵无眠所有心腹中,只有元安一人知晓小迷是谁。 不用别人提醒,赵无眠也知道自打上飞船后,自己对小迷的关注有点多,彻底做实了追求者的身份。 这样也好,可以杜绝一切觊觎的目光。打上他的标签,旁人哪还敢下手? 而且,做为他看上的女人,固然会引人瞩目,却基本消除了对小迷真实身份的猜想方向。也算是得偿所愿,意外收获。 至于小迷的名声是否有损,权宜之计嘛! 而且待到不得已公布给她安排的假身份时,没人会觉得他的关心是不对的——谁说他对小迷有私情来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戴着面具呢,摘了面具谁都不认识,反正知晓她身份的就三个人,他、她、加秀姨,谁也不会说出去。 小迷是豁达的,根本不在意这点微末之事,至于他,他一爷们,这种事只会添彩增加魅力值。 ++++++++ “……你看什么?” 一道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小迷毫无防备,吓得一哆嗦。 “你能不能先吱一声?!” 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赵无眠一眼,“不知道我胆小啊?” 整天神出鬼没的,显摆自己是修士,走路不出声,脚不沾地会飞啊? “我吱了,你没听到。” 赵无眠一脸的无辜,还隐约含了两分委屈,强调道:“我叫了三遍。” 小迷窒了口气,有种欺负了好孩子的错觉,她顿了顿,“你找我有事?” “你在看什么?外头有什么好看的?” 赵无眠没理她,好奇地走近她,探过身子朝外望去。 “没什么。” 小迷回得迅速,语调生硬。 “……” 赵无眠站直身体,狐疑地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的确没什么,下面是司空见惯的景致,这几日见多了,并无特别之处。 “你在想什么?” 她刚才严肃认真的思索表情与底下这般平淡无奇的景色是完全不相匹配的。 “没……” 小迷明智地咽下了“什么”两字,赵无眠的神情摆明了她不可能胡乱编造两句,应付过关的,何况她此刻的所思所想,也并非是不能告诉他的。 或许赵无眠能给她解惑呢! “我在想,脚下的人,普通人的生活……” 她不明白,在同一片土地上,两极分化怎么可以如此严重? 普通农人还用着牛拉犁的原始耕种方式,修士站在云端,仅凭意念可将整片农田搬家!完全是愚公移山的星月大陆现实版——愚公需要有子有孙子子孙孙无穷馈也,才能一簸箕一簸箕地将山移走,而夸娥氏二子举手之劳就能轻易而举将太行王屋二山移走。 她不能理解星月大陆这种修者天上凡人地下的差异,普通人是纯粹的农耕文明,原始而落后,而修者,却有超能力,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这二者,宛若不能兼容的IT软件,若父亲为普通人,儿子觉醒血脉成为修士,父子关系似乎就不成立了,隔绝父子关系,是天经地义。 所有人都视此为理所当然,仙凡有别,不适合谈亲情。 修者不会为普通人的普遍生活考虑,就如越过龙门的鲤鱼已不再是鱼一样。 农夫的儿子成了修士,他不会管农人挥着镢头在田间劳作的辛苦,其实这很简单,在镢头上附一张不入阶的增力符或去重符,让镢头轻一些,效果更高一些。 冷眼旁观,不介入不帮助,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残忍还是权宜后维护整体群族的理性之举?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做好事不留名 “所以呢,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有成就感?”。 赵无眠的桃花眼幽深一片,如舞台上的聚光灯,将小迷整个的笼罩其中。 “什么?” 小迷愕然,眸底流露茫然,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此话从何说起? 目光对上赵无眠的视线,忽然怔住了,他的眸光清明正和,如四月绿波,微漾着无边无际的温和与包容,泛着粼粼缕缕的宠溺,悠然静谧中不带半丝讥讽与轻嘲,亦无促狭与戏谑之意。 小迷愣住了,被这样如水的目光所包围,脑中竟罕见的一片空白。 “我是在问你啊。” 赵无眠失笑,傻看着他做什么? 不懂。 小迷回过神了,心头浮起小小的羞囧,“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雀型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三分之二的表情被面具很好地遮掩住,然而那一抹羞色自作主张地化为胭脂粉红,偷偷从她玉白的耳朵后洇到嫣红的嘴角。 赵无眠的眸光不觉间变得黯沉浓郁,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他竟然被白小迷魅惑了! 他竟然觉得这一刻的白小迷,美得惊心动魄,夺人心神! 意识到这一点,赵无眠无语了! 小迷哪来的美色? 他明知她面具下的那张脸是何等的惊世骇俗,竟还能产生出她美色难挡的错觉!真是……竟无言以对! 这丫头练天衣功法才多长时间?居然已经有了这般境界?能让他在无形之间中招? 自己被身为普通人的小迷魅惑了,赵无眠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他鬼迷心窍认为小迷美色难挡,与他被小迷的功法影响产生错觉,这两个选项中,他选哪个都觉得难为情,有损形象。 “你做的事情啊……” 心底失神只在瞬那间,且表面上不动声色,赵无眠清了清嗓子,顺便定定自己的心神,掩饰好内心的尴尬,不客气道:“小迷,你太天真了!” 诶? 虚心受教的白小迷心口一窒,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她哪里天真了? 所谓话不投机,就是指此时此刻。 “还请世子指教。” 她是星月大陆的外来客,或许不通人情世故之处也是会有的。但对自己做过的事,小迷表示她到目前为止,还真没做过一件令自己满意到觉得了不起很有成就感的程度。 突然一个可能袭上心头: 莫非他指的是自己暗中修炼之事? 他知道她会画符?! 还是,去元气堂的行踪暴露? 他掌握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两个白小迷出现的事实? 一股寒意油然而发,从头顶到脚跟,小迷整个人顿时尤如遭遇天敌的小兽,下意识地进入防御反击模式,僵直而尖锐,充满敌意,“我的什么事情?!” 音调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度,显得格外粗暴生硬。 “这么大脾气?” 赵无眠夸张地摇了摇头,“我还没说你什么,就激动了?” 不过,这样也好,发发脾气总好过她温着一张脸,客气而疏离。 她那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看似温和的面具,真比她脸上戴着的那副还令赵无眠着恼——不就是给她几句冷言冷语,施了一回威压,事后他都奉上珍果以示歉意了,她明面上一副既往不咎只字不提,实际上却一直憋着气记恨着,处处跟他礼貌客气,一句话里恨不能有三个谢谢五个敬语! 所以面对小迷的不悦,赵无眠竟是有着淡淡的喜悦。 “我又没有批评指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赵无眠好笑,唇角微勾:“还是说,” 他刻意拉长了声调,“被我戳中痛脚了?你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妥当?为些许嫁妆,冒天下之大不韪?” ……啊? 小迷转了转眼珠,僵直的身体慢慢恢复柔软,紧张的情绪归于平缓,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原来是说开店的事,那是早就报备过的,不怕。 警报解除,大惊之余积攒的负面情绪转化羞愤,颇为理直气壮义正词严:“世子你是何意?” 我合法做生意,不赚黑心钱,扣这样的大帽子我可担不起! 明明是得理不饶人的反击报复,偏还化身为受害者振振有辞——看她的小模样,赵无眠心意好得出奇,手比脑快,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心,轻轻揉了揉,声线又温和了几分,“生活类符纸,到目前为止只你一家独售,你就没想过原因?” 那是因为我设了防盗密码,别人解不开!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告诉赵无眠,小迷抿了抿嘴,虚心设求解释:“会不会是别人看不上这点蚊子肉?” 不过,小迷多少还是有疑惑的,她的加密并不是无法解锁,都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家跟风的,貌似真的很奇怪,按说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这个市场并不小,她从这一项中得到的利润是很可观的。 她已经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吃呢? “因为有人不让,他们不敢跟着吃。” 赵无眠原本不想与小迷讨论这个,按说这件事应该在她刚让秀姨捣鼓出这类符时就要谈的,但他见她兴致勃勃,不想扫兴,反正她折腾出的这点小事,他完全可以扫平善后。 “……所以,你是说我卖出去的符,都被你派人买走了?” 小迷乍闻之下,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谢他照顾生意?怪他多事?还是感谢他帮忙查遗补缺? 话说,她卖的符竟然不合法?秀姨与康掌柜怎么从未提醒过她? “是一部分被我的人买去了,” 赵无眠解释道:“那些纯粹享受类的,还是正常流向市场了。小迷你要知道,每个族群都有各自的生存法则,不能随意介入,即使这种介入最初是善意的,后果亦可能不受控制。如你所说,给农夫的锄头加一个增力符或减重符,是极为简单的举手之劳,之后呢?” “之后,当更多的农夫习惯使用加持灵符的农具后,修者却再也不愿意绘制这种符呢?当一种依赖产生,要多久才能摆脱?农夫会不会抱怨甚至责怪修者?而要修者背负起为普通人生活负一定责任时,有人愿意吗?” “你要知道,按照大陆法则,修者有保护普通人的职责,但这个职责仅限于种族安全以及避免改朝换代时的大规模屠杀。换言之,普通的国事兴亡,修者若选择置身事外,也是合情合理的。修者是不会介入普通人的打打杀杀恩怨情仇的,除非,有人杀了他的凡人父母——但没有谁会不长眼地去招惹一个修者的血缘亲人。” “岫之迷的生活符,其中有少量是可能破坏普通人生活,在被取缔的范围,我买下的就是这部分,你不用担心。但要注意,善举或许走向恶果。” 捅破天他补上就是,但大是大非她还是要清楚的。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入乡要随俗 所以,不是她发现新蛋糕,捡了个大漏儿,而是,别人都不去碰触的禁区,她却不知深浅一头扎了进去吗? 不对呀,若如此,为何没人来提醒她呢? 康掌柜、秀姨呢?还有,那些购买代理的店家呢? “……康掌柜是得到叮嘱的,秀姨,” 赵无眠笑了笑,“她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觉得小事无所谓,你高兴为大。” 规矩规则是约束弱者的,白若飞身为大师,早就超凡脱俗凌驾于规则之上。秀姨身为大师的仆从,那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已深入骨髓,她就算是知道有这些规矩,在她家小姐的开心与其他人的痛痒之间,选择前者再正常不过。 何况,小迷推出的灵符,基本都是围绕生活方便来的,而且向外流出的数量有限,全在他的控制之中,些许的争议也被他强力压下,不至于产生太大的影响。 小迷怔愣,心中五味杂陈,百感莫名,没顶的沮丧与失落将她彻底淹没,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打了巴掌,全身宛若架在火上,里内皆焦燥炙闷。 这不仅是闹个大笑话,她觉得自己象小丑在裸奔而不自知,跳得越欢实,落在看客眼中愈好笑…… 一时间竟被逼红了眼,酸涩难耐。 “你看你,这是生气了还是委屈了?我又没说什么……” 赵无眠见她墨玉眼中浸了气水,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心里发紧发慌,手脚无措,佯装镇定地开解着,实际已没了章法:“好了,是我错了,你高兴怎样就怎样吧……我不是有意要瞒你,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你看秀姨就没当回事儿,提都没提……” 他不提这个还好,越提小迷越觉难堪,秀姨当初是劝过她的,只是没有如赵无眠讲得这般透彻,而被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这是什么感觉呢?已不是打脸二字足以形容的。 为了拥有实力,获得与对手谈判的资格,全力以赴开拓一条新路,以为这是属于自己的阳光大道,虽知革命未成功,胜利微不足道,却难免沾沾自喜,为自己小小的骄傲一把。然后,突然有人说,那片区域是谁都不能碰触的禁区,不允许踏入的。 她之所以蹦跶得欢,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驾护航! 而这个暗中做好事的人,恰恰是她要谈判脱离的对立方,可能随时从合作者翻脸变为压迫者的潜在敌人! 偷来的小成绩原来是对手的恩赐惠泽,纯粹哄她开心的,而她却期待能借此积聚力量,在将来有坐下来商谈的资格! 这脸打得!她干脆扯根绳吊死算了! 小迷心中如同煮了锅东北乱炖,羞愤、尴尬、懊恼、憋屈、沮丧、绝望……此时能有的情绪一份都不少,全搅煮在一起了。 脑袋空白一片,恍惚见赵无眠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却没有一句话听入耳中。 小迷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意外的震惊之后,心神迅速恢复,眼里的雾气消失,大脑高速运转,事已至此,自己的情绪心情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无眠突然揭开此事,意欲何为? 是恰逢其会的环境语境使然,还是,有意为之,别有所指? 没办法,赵无眠的危险性太强,小迷总是下意识地就将他阴谋化。 “我做错了吗?” 她喃喃低语以退为进。 “没有。” 赵无眠否定得迅速而干脆,见小迷恢复了正常,无意识地松了口气,人也松懈了几分,然后,对上她已经清明干净的双眸,莫名有一点点怀念刚才雾蒙蒙的水气氲氲。 “……你没必要亲力亲为,想要什么,只需开口。嫁妆是小事,无需你操心,我会准备的,保证十里红妆,不,百里也可以,百里红妆,风光大嫁,绝对让你成为最让人羡慕的新娘。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你唯我是问。” 情真意切,就差拍着胸膛发誓了。赵无眠这话没有丝毫的夸张,以齐国公府的实力,是备不出一份耀眼嫁妆还是办不成一场风光婚事? 赵无眠早就想与小迷心平气和推心置腹地谈上一次,弄明白她心里到底想什么,如此他行事也能有个章程,彼此都好。 上次的不快,他私底下做过深刻反省。 其原因固然有他为了避嫌,仓促下行为不当,简单粗暴,但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白小迷的不诚实不坦荡,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含糊其辞——就算符书是秀姨想看的又能如何? 直截了当明言提出,同意或不同意他会决择,是小心防范还是放任不管,是他的事情。 可小迷偏偏不肯直言,还各种狡辩,惹得他心头火起,才将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 赵无眠的这番认识不免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但他想与白小迷保持良好沟通的想法是自始而终都有的。 “小迷,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想要什么?” 赵无眠面带诚恳,声音低觉而温和,目光温柔清润,笑里全是包容,自认为已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循循诱之。 她怎么想的?想要什么? 小迷盯着赵无眠,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想要自由,她想要自主的人生,她不想卖身齐国公府做生育的工具…… 她想的这些,他是不会给的。 甚至,如果被他知晓,她连现有的自由也会丧失,被限制被梏桎。 “小迷,我知道女人,不管年纪大小,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你,生来身份与众不同,心比天高志在凌云是应当的,” 赵无眠等不到小迷的回答,一鼓作气继续攻心,设身处地娓娓道来:“不过,我以为,不,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认为,这是全大陆的公认,女人最大的成就是相夫教子,能嫁得如意夫婿,生几个天姿不凡的孩子,一辈子顺顺遂遂,尽享平安喜乐荣华富贵,这应该是最好的归宿吧?不然你问问秀姨,看她是否也这般认为。” 论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赵无眠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平时接触小迷掩饰得极好,但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丝缕端倪——白小迷心中有不甘,虽然合作是她自愿的,但那是她囿于现实,衡量利弊后做出的选择,这就导致虽然是她主动的自愿选择,内心里却一直都有芥蒂,并不怎么心甘情愿。 赵无眠要做的就是打消她的不甘,女人嘛,一辈子求的不就是夫婿儿女? 国公府保证给她好姻缘,连她自行择婿,生生世世一双人的离谱要求都能允诺,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是可笑的吗? 有什么不满意的? 小迷无言以对。 是,赵无眠说得没错,极是在理。 莫说是在星月大陆,就是在她原来的家乡,这也是众所周知广受赞同的世俗真理——女人本来就是要嫁人要生孩子的呀,这娃娃儿,你跟谁都得生吧? 看中她的白虹血脉实际就是觉得她基因好,遗传好啊!不用担心将来生个歪瓜裂枣或是智商六十的。 这没有错啊,为了下一代着想,当然要找最好的,普通人找对象还要看看对方的身高体重,尽量避免将来生的孩子又矮又挫还胖得很呢! 所以,齐国公府看上她的隐性白虹血脉,愿意为此提供合理甚至优渥的条件,没有任何不对。 况且,齐国公府还是采取了较为客气地方式,算得上是礼遇有加,尽可能满足她所提的条件,也算是给足了尊重。 换做别的势力,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算不乘人之危直接强掳,使用手段逼她就范是一定的。 谁得了她第一件事必定是推倒,马上推倒,在第一时间内造人。 如赵无眠这般愿意给她三年时间的,愿意给予一定限度内的择夫权,还允诺夫婿人选有生之年忠贞无二,更不说诸如明媒正娶赠送嫁妆及平时的锦衣玉食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等等待遇,这些绝对可称得上是礼遇,绝无仅有。 她应该知足,应该感恩?甚至应该庆幸? 在毫无自保能力任人宰割时,还能将自己卖个高价钱?幸而齐国公府没有乘人之危,愿意付出高价? 而且,她既是自愿选择的交易,就应该老老实实履行协议内容,而不是前千方百计地各种折腾,一心想重新开启新一轮谈判,旨在修正已达成的内容。 这算有预谋的违约倾向吧? 所以,她白小迷现在是不知好歹,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难怪赵无眠动不动就半真半假地抱怨她是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婚姻的本质是交换,漫说沦为生育工具的她…… 不自量力,识不清现实,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好处拿了,却不想干活儿出力?所以,赵无眠才会气急败坏,不顾风度对她一个普通人外放出修士的威压? 指着鼻子骂够了,再扼住喉咙强调教育? “……小迷,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早就说过,国公府能量还是有的,你的要求,只要不太出格,都是可以满足的。” 赵无眠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跟进。 “何况我们是什么交情?你这么大点儿时,咱们就认识了!” 他伸手在虚空中挨着桌子腿比划出四五岁孩童的身高,“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论私咱们有交情,论公,咱们有协议,你有什么想法,无需瞒着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不会推诿。相信我,嗯?” 至于不能做到的……如果他都做不到,那这个要求一定是太过离谱,要么不切实际超出人力,要么有违他的立场,有悖国公府利益。 “我……我没什么想法呀,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想法?” 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不可能对赵无眠和盘托出,小迷装糊涂。 “你想要做事的想法太多。” 赵无眠却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没事找事,自己受累不说,还牵扯很多人跟着受累。比如,你真担心缺嫁妆银子?” “那我总不能闲着吧?总应该做点事情,做个有用的。” 小迷不觉得这是多事,不然她就只管吃吃喝喝,待养肥备宰? 做米虫没什么不好,但是,米虫的代价,她每每想起就觉得不能心甘情愿地接受。 人活着,还是应该做点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吧? 她是三观正的好姑娘,自小形成的价值观已深入灵魂深入,换了身体亦不改初心。 赵无眠笑了,真是个天真的傻姑娘。 不容置否道:“不需要!” 顿了顿,他语气放柔,话中带着一股说不明的蛊惑:“傻丫头,你是在妄自菲薄吗?你想多了!就算这世上担心自己没用的人有千千万,但绝对不应该包括你。你本身就是无价的,还要怎么有用?你生来珍贵,有自傲的资本,不需要如庸人般自扰。” 他的意思小迷懂,投胎好,生来血脉不凡,不需要会什么,能生孩子就成。 这已然是她存大的最大价值,不需要有别的用处,更不需要没事找事,只需腚大腰圆好生养。 ……赵无眠永远理解不了她想要的…… 小迷早就认识到现在以及未来自己要面对的困难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眼下无非是事实的再次提醒强调。 “咳,那个……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多个途径打听些线索……” 小迷露出微微有些不自在的神情,略带羞囧地绞着幼嫩白皙的小手指,含糊其辞语焉不详道。 …… 赵无眠秒懂,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个! 他就说嘛!小迷冰雪聪明,怎么可能是没事胡搅蛮缠的人? 倒是他疏忽了!有些消息,不管有没有,都应该不定时跟她通通气的。 心中释然,目光顿时温软了几分,“小迷有心了,大师与安香白氏的消息,一直有安排人在查找……” 真的假的? 小迷急中生智寻下的借口,没想到能真能蒙过赵无眠,她转头,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对上了赵无眠的双眸。 那双眼睛犹如黑琉璃般剔透,宛若藏着无数秘密的幽深静潭,那一抹不解与迷茫,含着淡淡的困惑,仿佛一只茫然又无辜的小鹿儿,着实令人看了心头一动,顿生怜惜,下意识地就想哄她开颜。 关于大元摄政王与银尖雪毫,原本没打算告诉小迷的,这一刻却忽然觉得应该告诉她,虽然这并不能令她安心,至少是与白若飞有关系的。 “……你是说,父亲他,有可能会出现?!” 这绝对是意外收获,小迷没想到自己胡乱找的搪塞赵无眠的理由,居然会得到如此惊爆回复。 “只是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赵无眠不想泼冷水的,却也不想自己的这个信息让她经历从希望到失望的心理落差,“而且,有前提……” 前提上他还活着,还需要银尖雪毫……小迷完全清楚赵无眠的未尽之意。 事实上,有她脸上的胎记在,对于父亲可能现身这件事,小迷内心基本不抱希望。 只是没想到赵无眠带她出行,还有这方面的原因,如此说来,是她小人心了,将他阴谋黑化了? +++++++ 第一百三十章 秀姨新想法 “真的?!小姐,世子真这样说的?” 秀姨掩嘴而泣:“银尖雪毫,大元的摄政王居然有银尖雪毫!主人就是找这个下落不明的!他若是知道……他会去大元城的对不对?” 秀姨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横流,泣不成声。 诶! 先别激动啊,要冷静……小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算了,先让秀姨激动地哭一会吧,这些年她一路庇护着原主走过来,着实不容易! 乍闻旧主的消息,一时情难自禁失去理智也是人之常情,虽然,这消息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小迷知道等秀姨平静下来就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唯一有确认的价值是间接证明了这次大元之行,赵无眠并未有阴谋诡计。 不管他背后深藏了什么,至少目前看是无恶意的。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秀姨喃喃低语,被泪水浸染的眼眸闪闪发光,主人终于有消息了! ……呃! 小迷忍了又忍,还是残忍地出言打碎了秀姨的白日梦,从哪里得出主人有消息的结论的?秀姨是不是将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但凡还具备正常思索能力的,都能知道这一个银尖雪毫的线索,与白大师的生存或出现,关联度并不大。 “……秀姨,这里……” 秀姨激动的时间有点长……小迷伸小手指了指自己戴着面具的脸颊。 什么? 秀姨止住哭声,泪眼望着她,然后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嗯,很纠结很复杂……小迷心头生出小小的负罪感,她是不是太不厚道了,非得在这个时候提醒秀姨注意现实?不能再等等,等她平复了荡漾的心神后,再提醒吗? 噢! 是了! 是了!秀姨深深叹了口气,是她做梦了! 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泪痕擦净,人也恢复了平静,是她想多了!她乍闻主人消息,且喜且惊,竟忘记了小姐脸上的胎记了,忘记了那胎记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很久都没见到小迷真实的脸了,以至于忘记了她之前的看惯的那张脸,并不是小迷的真面貌,之前她用改颜符,现在换为面具,不论是哪一样,都遮住了脸颊上的胎记,那意味着主人噩耗的胎记。 或许,胎记的出现,并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一个意思呢?会不会是她记错了,给了错误的解读? 秀姨始终不相信自己无所不能近似为神的主人会陨落,这不是心存侥幸,而是源于内心主人无敌的深刻认知,以及,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崇拜。 …… 小迷无言以对,秀姨,你这样变来变去真的好吗? 这可是生死大事! 您一会儿这样一会那样,向好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儿戏?还是她俩狐假虎威营造假象久了,以致于自己入戏太深,也都以假为真了? “……是我魔障了。” 秀姨怔愣了片刻,眼珠转动,不经意间对上小迷的视线,她定定神,轻轻扯了扯嘴角,摇头自嘲。 “……也不全然,或许有希望呢……或许是我太悲观消极了。” 小迷轻声安慰明显有些萎靡不振的秀姨。若是期盼能让人心生希望精神振作,总比陷入绝望愁云惨淡了无生趣的好。 “而且,我们应该高兴的,不然,赵世子会起疑的……” 按照正常反应,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们也应该是兴奋欣喜的,若是表现得无动于衷,反倒是令人起疑。 “是。” 秀姨收敛心神,思绪跟着运转起来:“那生活符……是继续原样还是停止销售?” 既然赵无眠点出了利害,虽没直接表示要她停售,其意思却不言而喻——违法的事,不知道则罢,已知晓还明知故犯? “慢慢收手,先从他说不能卖的那两种开始,” 小迷已经考虑过了:“其它的逐渐减少数量,合用的人员保留着,逐步扩充到店里去,另外,符迷研究会继续,还是需要培养自己人的。” 小迷觉得自己深陷在矛盾的怪圈中,一方面她觉得人多有力量,建立自己的势力还是有必要的,但另一方面她亦清醒地知道,她所谓的人手,在赵无眠眼里就同过家家没区别,只要指望凭这些令齐国公府正眼相看,无异于白日做梦。 其实最可行的办法是她迅速变强,一力降十会,若她成了大师,形势就会发生逆转,届时就会是齐国公府任她欲所欲为。 但是,她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大符师,在她没有成为大符师前,她的处境非常危险,一旦被赵无眠得知她能制符,且水平提升较快——那她一定会马上被控制起来,彻底失去身心自由,甚至,不仅仅是软禁,她可能会失去行动自由,只能卧床不起。而且,原先的约定必不会再作数,齐国公府会以最快速度安排人同她圆房,受孕生孩子。 绝对不会允许她继续修炼下去,因为,齐国公府想要完全可控的白虹血脉的后嗣,在未来有可能培养为大符师的,能为齐国公府一脉忠心无二的自家子弟,而不是一个与自己家没什么关系,无法控制的大符师。 一方面她变强才可行,一方面她又不能让人察觉到她在变强,因为对方不希望她强大,一定会在轻易而举地扼杀尚仍弱小的她…… 最关键的是,时间!尚余不足两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晋升大符师! 这一刻,小迷忽然发现,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间抱上了一丝幻想,希望秀姨关于胎记的判断是错误的,这次去了大元的国都,或许真的可能与父亲相遇……或者他来找自己也说不定…… “小姐,元气堂的势一定不好借,要不,就考虑考虑赵惊风?我看他人还可以……” 秀姨一喜一悲,心神彻底乱了,又听闻自家小迷辛苦打造的基业,有一大半缘于赵无眠暗中的帮助与扶持,愈发没了主意,她本来就对小迷的计划信心不足,此时又知道了赵无眠在背后的暗中操纵,斗志顿消,心灰意冷。 或许,赵惊风也不错? 无论怎样,小姐将来总要有个合适的归宿,既然齐国公府有诚意,愿意为小姐操办,而赵惊风是赵氏有排行的少爷,人品端正,温润清雅,相貌才能样样出挑,配小姐,虽说稍稍差强人意,却也不算太过悬殊。 不然,就将他当做目标,好好考察一番?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能吃罚酒 怎么又怂了? 秀姨你时不时改变立场,这真的好吗? 小迷暗自叹息,她当然知道秀姨的心理,唉,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失败,居然没有办法坚定秀姨的信心。 不是秀姨喜欢变来变去,立场不坚定,而是她总会基于寻找对小迷最好的想法,无意识地根据现实情况做出变化,一时支持小迷为脱离齐国公府而努力,一时又觉得依附于齐国公府也不错,一时觉得小迷应该有婚嫁自由,一时又认为有齐国公府帮忙张罗也挺好…… 总之,之所以会忽左忽右,如墙头草般转化自如,一切皆源自她自动衡量何种决策对小迷最有利的本能。 她才不在乎什么叫出尔反尔,哪种决定对自家小姐好,她就偏向哪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无论她怎么改主意,都不会背着小迷,更不会违背小迷的意愿。如果她的意见与自家小姐的相悖,那苦心劝谏,若未果,就听小姐的。 小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小姐指哪里她就打哪里——秀姨的想法从来就这么简单粗暴。 “……小姐,不是秀姨对你没信心!” 见小迷听了自己的提议沉默不语,秀姨急了,担心她多想,急忙补救解释:“而是时间不够呐,赵无眠那人又太狡猾,将咱们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却一声不吭,保不准在什么时候就猝不及防来一下,这样的人,不宜得罪啊。” 况且还有协议在呢,用过诚信符的协议,如果一方不同意,想改也改不了啊。 到时,若惹怒了齐国公府与赵世子,以为她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怎么办? 她是无所谓,关键是小姐,偌大一个齐国公府,底蕴深厚,实力莫测,怎么对付? 如果他们见软得不行,改为硬的呢? 其实,她觉得惊风少爷可以,配小姐也勉强…… 又来了! 小迷抚额,对于秀姨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提的旧话,小迷现在只管淡定地听着,不予评论——早知她对赵惊风如此执着,当初就不应该将真相告诉她! “……元气堂如何的,全是道听途说,赵无眠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打了十年交道了。” 对于元气堂的那个符师奖励计划,秀姨持完全怀疑态度,在她心里,元气堂比赵无眠危险多了,不说别的,单说元气堂若知道小姐没觉醒却能制符,还不直接将她当成怪物关起来研究了? 更别说若知道她是安香白氏的人,身具白虹血脉……所以,综合考虑,齐国公府还是相对好的。 如祁府那等卑鄙无耻妄想无名无份白占小姐的,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得逞,但以赵无眠为代表的齐国公府,自始至终都还算是尊重的,不曾使过阴私手段。 望着患得患失左右衡量的秀姨,小迷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任谁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了建筑地基的雏形,结果被告知这皆是来自别人的恩赐,根本不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想想就够打击人的! 难道自己这一年多,几乎是白费功夫了? 心中难免沮丧,闹了半天,自己就是个笑话? 这太不让人活了! 素来淡定的小迷生出几分浮躁,如今的处境真不令人欢喜,仿若陷身温柔的泥沼中,不怪秀姨意志不坚定,斗志不强,连她偶尔都会有种自己太过矫情的错觉。 若是齐国公府与赵无眠逼迫于她,对她使各种手段,各种虐待,双方势同水火,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若不反抗就是引颈受戮,为自保激烈还击都是应当的,至少也算是英勇抗争,不苟且偷生。 但齐国公府没有。 非但没有,还将她视若上宾,锦衣玉食,一应用物,无不与国公府主子相同,没有半点强迫,亦不曾有恶言恶语,对她的各种要求各种追加条款,虽不尽赞同,却均应允,对方将她如公主般供养着,目的只是为了她能遵守协议,遵守她自愿签订的协议——如此看来,倒是她居心不良,一个劲儿地奔跑在背信弃义的道路上…… 作死而顽冥不灵? 矫情的“贱人”? 不自由毋宁死,只是想要一点自由,咋这样难呢? 小迷叹气再叹气。 +++++ “前面是二龙山,过了二龙山,就是大元城。” 赵无眠指点着窗外云雾里时隐时现的远山,对小迷解释着。 “哦。” 小迷微眯起双眸,眺望着云层里隐隐绰绰的山脉,从飞船上俯瞰,一左一右两条山脉蜿蜒起伏,连绵至天际。高耸的山脊,起起伏伏,远望倒真似两条巨龙盘旋而卧。 “嗯,名字很贴切。” 小迷淡笑附和,神色自然。 自从那天经过深刻的谈心后,赵无眠自觉已经对小迷推心置腹,将利弊关系点得不能再明白,他以为小迷是聪明人,聪明人最让人喜欢的就是懂得识时务,不会再做无用功,更不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大好局面。 在赵无眠的认知中,白小迷就是小孩子气性,任性之举,先前在祁府,不懂人情世故,一朝打击虽瞬间成熟,这种速成的长大虽然使她通透许多,但距离世事练达还差了不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折腾,总之,应该到此为止了。 “到了大元城,可能要委屈小迷一二了,” 赵无眠提前打招呼:“不要随意外出走动,即使有秀姨陪同也不可擅自出行,最好与我同进同出。” “摄政王祝寿期间,大元城会格外热闹,你与秀姨从未来过此处,还需慎行。放心,所有好玩的地方,我一定会带你去玩过的。” 在大元毕竟不比在大夏,虽然小迷身边安排了人手,但不是自己的地盘,万一有个纰漏,就不好了,白小迷毕竟只是普通人。 “放心好了,没事我们不出门。” 小迷淡淡一笑,“世子这话说的,好像我曾经不听话,闯过祸似的。” 她可从来没有惹事生非的喜好。 “谁敢这么说?我们小迷素来最乖巧听话。” 赵无眠轻笑,比起前段时间那个冷淡疏离的白小迷,他更喜欢眼前娇怒薄嗔会开玩笑会怼他的这个白小迷。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怕你人生地不熟吃了亏,有我护着比较好。” “那可说不准。” 小迷懒洋洋地故意拉长了音调儿:“人说树大招风,搞不好各种魑魅魍魉都是世子您招惹来的,我是被殃及的那条小鱼儿也有可能。” 她可不是无的放矢,就凭赵无眠招蜂惹蝶的毛病,做为他明面上的被追求者,小迷真担心一个搞不好,自己被一众丧失理智的嫉妒女给盯上,哭都没地儿哭去!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乌鸦嘴与花蝴蝶 看着眼前的一摞名帖,小迷哀叹,她就知道会这样!赵无眠绝对是个不详体,但凡是个雌性,与他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偏生他还够不自觉的,不知道自己是块臭肉随时随地能围上大把的苍蝇嘛? 居然还想让她帮忙挡苍蝇? 真是够了! 在大夏发骚还不够,刚到大元才几天?不过参加了两三场宴会而已,就惹来这么多花痴女的关注与追捧! 明知道自己长了双桃花眼,就不要随意放电,让人误会! “冤枉啊!” 赵无眠大声喊冤,他真没放电,他甚至都没敢笑,甚至没有将视线停留在任何女性身上超过两秒,难道他要用条丝带蒙闭上眼睛不成? 小迷撇嘴,谁不知大夏齐国公世子眼睛好端端的? 就他这份长相,居然还想卖惨? 不知会有多少姑娘争着抢着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冲上来挽胳膊搂腰给他当眼睛当盲杖乘机揩油吃豆腐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 赵无眠一脸苦恼,要不,他也找个面具戴上?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非但没主动,已经尽量避免与她们接触了,实在躲不过必须要应酬的,也尽量三言两语,能少不多。” 莫名的,他就是不希望自己在小迷心目中是个风流多情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在白小迷的心里,自己居然是开屏孔雀般的存在,赵无眠就觉得无法忍受。 话说,他以前还是挺满意自己无往不胜的魅力的,对于自发围绕在身边的花花朵朵莺莺燕燕,虽无欢喜亦无厌烦,毕竟身为一个男人,若在人群中不能引起女人的瞩目,想来存在感是极低的。 女人,是男人的荣耀之一,是锦上添的花,素锦固然清雅,添上些花朵,别有韵致。 “那是你的事,我怎么知道?” 小迷着实不耐,赵无眠引蜂招蝶,倒霉的是她! 做为与他同框出现的自己,不知道受到多少羡慕嫉妒恨,若是目光能杀人,她估计早就死过千八百回,血肉横飞尸骨无存了! 她是何其无辜!要背这口黑锅? “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任何活动都不参加,你去哪里都别叫我!谁的桃花债谁自己还,别想拿我当挡箭牌!” 真是够了,她宁肯天天呆在驿馆里,再也不要与赵无眠同框出现了! 嫉妒使人丧失理智,被那些疯狂的少女当成假想敌,她可没那么多的心思与心力去应付各种层出不穷的算计。 小迷烦得透透的,她怎么就脑子抽了,居然会信赵无眠的话,陪他出席了第一场的接风宴? 早知道结果如此,任他如何软磨硬泡,她也的确不会答应的! 反正他不能因为她拒绝就翻脸,翻脸也无所谓,她不怕这个。 “不是桃花债!” 赵无眠的注意力全放在后半句上了,“天地良心!小迷你可不能乱下罪名,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大元的姑娘…… 唉!这里的姑娘太热情了,完全不知矜持为何物,着实令人吃不消。他以前怎么会觉得热情奔放的姑娘率真可爱呢? 只是,能凑到他面前的姑娘出身都不低,他身为祝寿使臣,当然不需要出卖男色,但多少还是要顾忌着彼此身后的国朝,不好做得太过份。 可关键是冷淡疏离的法子,完全不起作用,他甚至连傲慢嘲讽的人设属性都解锁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地域不同,文化不同,理解千差万别,他明明是冷嘲热讽,硬生生被理解为别具一格的赞赏! 问题是哪只耳朵哪只眼睛能听出看出他是在赞赏啊?! 似乎只有动手,武力解决一条路了,但他还真不能就因为那些花蝴蝶围着自己打转就动手。 他倒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但是,那些人除了太花痴太讨厌外,并没有真做出其他太过份的行为,他若是为这个动手打人,恐是要引发国际纠纷的。 皇上派他来是为祝寿,为加强与大元的友好往来,他若因为大元的女人太热情而动手,额,是不对的——赵无眠虽素来表现得肆无忌惮,但由他负责的事情,无论大小,从未出过一丝闪失。 不然,他年纪轻轻,何以会被大夏皇帝委以重任?又何以会被国公府上下信服? 凭的不单是他与生俱来的身份。 “你要是做了什么,场面就更失控了吧?” 小迷冷着一张小脸,语气淡然,单纯的陈述事实,听不出讽刺的意味。 “……那小迷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赵无眠潋滟的桃花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委屈,好像被欺负了的孩子。他虽有做戏的成份,为难是真的,语言等各种冷暴力不管用,似乎除了动手外没有更好的主意。但这一条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 以前怎么没感觉啊…… 赵大世子深感头痛,他其实已经微微外放了些威压,令那些女人与他的身体保持一些距离,不能直接碰触到他,实际上若追究起来,这已经是一种失礼行为了。 不过,但凡是身居高位者,有些许怪毛病也还解释的通——虽然这怪毛病前几次来时都没有过。他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真不是有意要拿你当挡箭牌……” 他是带白小迷出来散心的,他以为宴会神马的她会喜欢,好吃好喝好玩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可看,他以为她一定能玩得愉快……谁知道! 如此愿意令人亲近的小迷,居然与大元的贵女气场不合! 不单是贵女,男人与小迷搭话的也不多! 赵无眠还暗自憋口气呢,大元这帮人都什么眼光!他家气质如此出众的小迷,居然没人欣赏!不知所谓! 所以说大元开化得晚,国力虽强盛,底蕴不足,没文化! “……” 小迷无语,是不是有意的,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总之,她是宁愿足不出户,再也不要与赵无眠同行了! “世子你真问错人了,你确定不是再打趣?” 小迷颇有些嫌弃地往后挪了挪椅子:“您那么聪明,居然还向我这种笨人问策?我素不喜与人交往,你真是问错人了。” 假苦恼真显摆吧?实际上心底不知得意成什么样儿了吧?被那么一大群花痴女围绕着,不知会多满意于自己的魅力值,还特么装模作样嫌烦?!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赵世子是什么样的形象,还用得着伪装?就是一只超大的花蝴蝶!连流花丛是常规生活习性! 明明很享受,还在这儿装纯洁扮无辜?苦恼女人粉太多? 真是好笑至极! 他愿意玩,小迷可懒得给他配戏!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郡主的宴会(一) 赵无眠不知这半天的解释,非但没洗白自己,反倒让小迷对他的印象更是坏上几分,不单花心好色,还虚伪!占了便宜还卖乖! 总之,妥妥的渣男一枚! 小迷懒得应付他,又不愿与他为伍,直截了当说了自己的打算:“从明天起我水土不服,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一应场合均不出席。还有,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她时间宝贵,本来有替身符在,可以做很多事情,就因为赵无眠一个抽风,突然多出一趟大元之行,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虽然,他安排这次出行,应该是好意,并无阴谋,但是,不能因为他的善意就可以抵消破坏小迷计划的事实。 “……你若是病了,少不得要有人来探病。” 赵无眠实话实说,水土不服是个好借口,但有些探病的人亦不好全拒之门外。 “这点小问题,世子会解决不了?” 小迷根本不理会赵无眠,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既然是病了,自然是不好见客,过了病气给别人或自身病情加重都不好。” 而且,他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他起夭蛾子作出来的,旁人谁知道大夏中有她这个不起眼的存在?说来说去,还不是被他牵联的? 见小迷露出那种疏离又清冷的笑容,赵无眠知道这丫头的心意已决,拗劲儿又来了,不管自己同不同意,她必定是要我行我素的。 只好陪着笑道:“行,这事儿我来安排,不过……” 他顿了顿,面带一丝讨好的笑意,“能不能等明晚过后?从后天再开始水土不服?” “……?” 小迷不说话,只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他,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能早为什么要等? “那个……” 赵无眠也说不清为什么,被她黑亮的眼睛这般专注地盯着,心速莫名就加快,奇了怪了,他又没干什么亏心事,还怕这丫头不成?心虚什么?! “明晚是苍月兰举办的宴会,喏,邀请函在这里。” 说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姿态优雅的从那一摞名帖请柬里抽出一张银色绘兰花图案的帖子,递到了小迷手中:“你看,就是明天。” “这是给你的。” 小迷描了一眼,不假思索,直接拒绝。 谁知道苍月兰是哪个?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 她才不傻呢,明知道宴会的主人是个女的,还跟他一起跑过去?找虐不是? 能做为主人邀请赵无眠的,还能得他另眼相待的,一定是身份尊贵,姓苍……噢,苍是大元的皇族姓氏,这个苍月兰估计不是公主就是郡主,搞不好又是一个赵无眠的爱慕者! 她绝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明知不妥还往上撞!自投罗网这种傻事,她不做! “别呀,这不有写你,请筱小姐莅临……你不会忘了筱小姐就是你自己吧?” 赵无眠忙打开,指了指名字处,加以解释。 ……没忘! 小迷微微挑眼角,薄嗔了他一眼,写我名字我就要去啊?明眼人谁看不出邀请的是你,所谓筱小姐就是那个捎带着的赠品? “不行啊,我水土不服。” 她素白的小手指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请柬,一副爱莫能助的抱歉。 赵无眠的表情有点呆,脑中还在回味小迷刚才嗔怪的那个眼神,墨玉般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比黑曜石还亮的黑眼睛轻轻转动,眸光流转潋滟,被那样的目光扫过,竟有如实质性的羽毛轻扫过他的脸庞,胸口不禁一热一窒,心神竟微微的恍惚起来——什么时候,小迷这小丫头也有了这般青涩的妩媚风情? 目光沉沉,见那丫头浑然不觉,已低头垂眸,略显无聊地玩着那张请柬,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银色的纸衬着她洁白的小手格外清透,散发着羊脂玉般的光泽感。 请柬的纸加了银箔,有金属的厚重感,她的小手停在上面,愈发显出肌肤的清纯轻灵。 赵无眠的目光在她捏着请柬的小手上流连,心中暗自纳闷小迷的肌肤是一直这样白皙呢还是这两年养白的? 最初的印象里,她的确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娃娃……应该是极白净的吧? 后来那些年,是不是变黑了?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对她的肌肤颜色完全没印象……一定不似现在这般清透如玉,否则他不会没感觉…… 那,是这两年他将她养白了养得好看了?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赵无眠脑子里被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充斥着,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耳边就听到白小迷耍赖般懒洋洋的睁眼说瞎话:“不行啊,我水土不服。”。 他忽然就笑开了,也就是她,敢在他面前如此地嚣张,拒绝都这般敷衍,“小姐,打个商量呗,您能不能晚一天在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我控制不了呢,除非你有特殊的理由。” 小迷眨眨眼,苍月兰有什么特殊之处?你有求于她还是别有所图? “乖,真是冰雪聪明!” 与聪明人讲话就是这么省事!赵无眠的手自作主张地跑到小迷的头顶摸了摸:“她是摄政王最受宠的孙女。明天的宴会地点就在摄政王府。” 所以呢? 小迷不甚明白,“你想提前去刷存在感?” 那她更不能去了,成靶子的可能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再说,为了达成目的,更不应该让她一起啊。 “胡说八道!就不能想点靠谱的!” 赵无眠屈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往你自己身上想。” 指下的触感太好,一时没忍住,屈起的手指顺便在她的额头肌肤上摩挲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与我有关?” 这怎么可能!她一没来过大元,二没政治牵扯,什么摄政王苍月兰的都是第一次听说,鬼也扯不到她身上啊。 噫!不对!摄政王! 赵无眠之前说过摄政王有银尖雪毫!而银尖雪毫与白大师有关系…… 不会吧? 小迷狐疑:“你想去踩点儿?” 可是,这完全没有毛用好吧?第一,人家不会把银尖雪毫摆出来供人参观,第二她爹若出现,也不会让她跑到摄政王府父女相认吧? “不是我,是我们。” 赵无眠化身为诱使小红帽的大灰狼:“你不觉得冲着银尖雪毫,你也应该去看看?” 看个毛啊! 小迷真心觉得他这个理由太不靠谱太没说服力了,银尖雪毫是个特殊的存在不假,但她去了也看不到啊,人家藏着掩着都不让知道任何信息的宝贝,会给她看到? 别说看了,就是探口风,对方也不会露出一丝一毫!话说,那位苍月兰郡主或许压根就不知道自家爷爷有这个宝贝!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郡主的宴会(二) 最后的最后,白小迷还是被赵无眠说服,答应迟一天再开始水土不服。 被说服的原因简单又粗暴,由不得小迷再三拒绝。 赵无眠那厮,只一句话:“小迷,你怎么对白大师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啊?这样可不行呐……” 她怎么不上心了?他在怀疑什么? 小迷陡然警觉:“不去摄政王府就是不上心?去了又能代表什么?” 去了代表你的态度啊,赵无眠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爹十年没露面亦没音讯,如今终于有点消息了,换了谁不是赶紧抓住?能不能如愿是另一回事,至少态度上不该似你这般淡漠吧?” “我从来不做面子事。” 小迷板着脸,有些不悦。 心中却快速回放着从知道银尖雪毫后自己的言行,似乎,好象,没有表现得特别激动?对摄政王府并无热衷之意? “这也不能全算是面子事吧?” 赵无眠笑吟吟的,目光中却隐藏了丝犀利,不说没感觉,话至此,他到真觉得在白若飞这件事上,小迷表现得有些淡漠…… 若说她对父亲有怨言,又亲情缺失多年,有委屈有怨气,故而有些负气的任性之举还能理解,但秀姨呢? 秀姨是白若飞的旧仆,忠心耿耿,她知道与主人有关的消息后,正常的反应会是怎样的?实际上呢? 这主仆二人淡定地跟没事儿一样! 不是她俩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太强,城府太深,就是她俩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当回事——但问题来了,白若飞十年未有音讯,但凡有消息,不管真假不论关联度多少,至少都应该有所作为吧? 虽然白小迷说得也有道理,她去摄政王府确实没什么用,因为摄政王府有银尖雪毫的消息确实是机密,鲜有人知,齐国公府亦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才知道的,确切地说,是他判断出来的。 从理智冷静的角度考虑,白小迷说得没错,做为一个普通人,在这种事上是完全没有插手之处的,而秀姨,虽然修为不错,但大元摄政王府怎可能少了高手?她最多有份自保的能力,其它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与己无关高高挂己的做法再正确不过,只是理智的有些令人齿寒——身为独女,即便没有能力介入,顺手推舟走一趟,参加一场宴会,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不会暴露身份,这总是能做的吧? 连这个也拒绝得干脆…… 噫!他印象中的白小迷,似乎并非这般寡情薄凉呢?也并非是会怨恨父母的不孝女呢? 他印象中的秀姨,更是视白若飞为天,不,天地也没她主子重要,若不是她职命所在是照顾看护白小迷,怎么可能安于龟缩在九阳城祁府?早八百年前就跑出去找主子去了! 要知道,当年白小迷身边可不止一个秀姨! 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还不是听到有主子的消息,赶着去落实,结果一去不回的? 秀姨,这是吃一智长一堑学精了,还是,本来就对这消息无动于衷? …… 小迷心中生出浓浓的警惕,不知赵无眠是否看出破绽,神色间却不动分毫,她不在意地笑笑,懒洋洋反唇轻讽道:“世子爷也忒过份了吧?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戴啊,我要是再坚持,是不是就是冷血无情不忠不孝了?” “您老大,您说得算,我去还不成吗?反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样都是你的道理。” 小迷看着赵无眠,忽然笑出声来,戏谑道:“我看,你以后干脆叫赵有理好了!无论何时,照样有理!” 这丫头!真是个促狭鬼!居然连他也打趣! 被调侃的赵无眠好笑又好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数落他,不过,这感觉虽陌生却不让人讨厌或生气,尤其是看她犹如偷吃得手的小狐狸般笑得狡黠,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让人心头发痒,下意识地就让人有种冲动,想伸手臂将她捞过来,好好揉搓一番——再让你笑!还敢不敢笑了? 幸好他还有理智在,抬起的手臂顿在半空,顺势伸出手指在空中冲小迷虚点了两下,板下脸佯装恼火,阴森森道:“你真是胆肥了!连我都敢笑话!” …… “还好还好!有理对无眠,我觉得挺好啊!” 小迷笑得有些无赖…… 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般一打岔,应该是唬弄过去了吧? 看来以后她与秀姨都得更小心些……赵无眠既狡猾又多疑,与这样一只老狐狸近距离相处,半点也不能马虎。 见赵无眠依旧沉着脸不说话,小迷知道他是装的,脸上虽然罩着层薄薄的阴云,眼底却没有半丝阴霾,分明是不容错识的笑意…… 该捋的毛还是要给捋顺舒服的,小迷讪笑,陪罪的态度极其端正,带着丝亡羊补牢般的赎罪口吻:“当然,您要是不喜欢,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说着,右手举起做立誓状,以此来强调自己的郑重。 她穿了件嫩绿色宽袖的衣衫,随着手臂抬起向上的姿势,衣袖褪滑到肘部,半截白生生如嫩藕般的胳膊露了出来,骨骼纤细优美,肌肤光滑洁净,没有一点瑕疵,白得仿佛发着光,掌型完美,五根手指如参差有序的小笋尖,幼嫩可爱,淡粉色的指甲透着润泽的光感,如樱花瓣开在手指顶端…… 赵无眠一阵恍惚,那嫩绿衣衫里露出的半截粉臂似乎有着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不容分说夺走他的心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点白与绿上…… 真美呵……冰肌玉肤,皓如凝脂莫过如此吧? 这丫头的肌肤嫩得婴儿似的,不知是否如书中所云“滑腻似酥,吹弹得破。”? 那一刻,赵无眠竟有种按捺不住的冲动,想要吹口气或一探手感,验证书中所言正确与否。 …… 吁! 赵无眠定定神,方才的失神似乎很久,实际只是短短一瞬,如此足以令赵无眠大为意外,甚至惊愕——他居然在无意间中招了?! 小迷只是普通人,她修练的天衣功法竟有如此威力?! 能在不知不觉间牵引他的心神? 若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赵无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以他的修为与心性,除非高级的幻术且还要在猝不及防间才或有可能令他中招,小迷既是普通人,修炼天衣功法也不过一两年,居然能撼动他的心神?!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用见鬼般的眼神上下左右审视着眼前的小人儿,企图找出异常之处。 此时的赵世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境与情绪认知等异常,与白小迷有关,但与她的天衣功法没有丝毫关系,真正的原因缘于他自身,而非小迷。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赖上了 赵无眠在白小迷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许真是他自己的错觉? 还是最近宴会太多,他也有点水土不服的不适?精神恍惚了? 这种念头刚刚浮上来,就被他迅速打消了——不可能!他不会有错觉,也不会被两三场宴会搞得精神疲惫,一定还是白小迷的问题! 对于自己竟被白小迷的美色魅惑…… 见鬼! 白小迷这丫头会有美色吗?有吗? 还魅惑?! 谁能魅惑得了他? 赵无眠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对着白小迷的一截胳膊失神了片刻!呃,不,没有片刻,时间应该更短,或许只是一秒半秒,但这短短一瞬也足以令他诧异与警觉——杀个把人的时间是足够了! 若白小迷对他有杀心……当然,这不可能,白小迷不可能想杀了他,而且即便她真有这个想法,以她的能力还是不够的,引颈就戮给她杀,她都割不下他的脑袋,不过,秀姨可以啊! 若她与秀姨配合,这一会儿子功夫足够他死好几回了! 不行!这是大事,绝不能随随便便就忽视了! 找不出原因没关系,根源在白小迷身上就对了——赵无眠从不回避任何问题,何况事关自己的异常,当然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他决定了! 以后要与白小迷形影不离,全天候接触,直到找出原因,确认她对自己不会产生影响为止! 小迷哪里知道赵世子脑洞清奇,几个呼吸间已做了一个未来几天她都不得清净的决定,她对赵无眠一大早就在她的住所出现,要一起用早餐的行为着实无语,不用这样吧?又没外人在,做戏也无需做到这种程度吧?还能不能给留点个人时间了? “不能!” 赵无眠特别霸道,不容置疑:“怎么,你不乐意?不想陪我一块儿?” ……我能说不乐意吗?我说不乐意有用吗? 小迷直接无语。 她又不是没见识过赵世子的任性与嚣张,他决定的事,软硬兼施,看似尺度自由度都有,一副很好说话可以商量的温和宽容面孔,实际呢? 最终都要以他的意志为准。 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儿,她还是省省劲儿吧。 不然,浪费半天口舌与表情,最后还是要陪他吃饭。 “……乐意之至。” 嘴里说着,语气里却没多少乐意的欢快味道,反倒有丝无可奈何的盛情难却。 赵世子感觉到了,他总觉得自己对白小迷的情绪变化似乎特别敏感,可能前十年琢磨得太多,这两年又天天关注,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意识到小迷不抵抗不合作的小情绪,他桃花眼角微微上挑,“不开心?没睡好?还是谁惹你了?” 活脱脱长辈对晚辈的语气,只是那张过份俊美的年轻脸庞将慈爱的氛围消减了几分。 “没有,很好。” 小迷极快的否认,总觉得他仿若漫不经心的关心,实则是意味深长,甚至还带一点点恶作剧般戏谑的试探。 不知是小心眼的报复她的不热情,还是,真的别有所指。 “你在心虚什么?” 赵无眠的口气里带着一丝顽劣的味道,像故意使坏的大男孩。 “谁心虚了?” 小迷很不礼貌地白了他一眼,眉眼微挑,冷冷淡淡反问道,“我吗?” 输人不输阵,不管他是不是因为昨晚关于白大师的话题疑虑未消,故意说些指向不明有误导倾向的话,总之,她才不会上当! …… 赵无眠个子比小迷高出许多,低头看小迷时,颇有点居高临下俯视的意味,见她真有些不悦,大清早的不想闹得不开心,遂息了作弄她的心,大手一挥,“吃饭!” 吃完早餐,赵无眠并无离开的打算,让人泡了茶,大爷般舒舒服服地半瘫在椅子里,如没了骨头般的毫无坐姿。 “世子今天不忙?” 小迷不好直接下逐客令,含蓄地提醒着。 “忙啊,要陪你参加苍月兰的宴会嘛。” 某人似乎完全没听懂小迷的话外之意,一本正经地道出自己的行程。 我真……! 小迷对这疲沓无赖的回答无言以对——到底是谁陪谁参加宴会?拜托先将主次关系搞清楚好不好? 而且,晚上的宴会,您这一整个大白天就没点别的事儿?不会要在这里耗到赴宴吧? “咦,我记错时间了吗?不是晚宴是午宴?” 耍赖装无知谁不会啊? 小迷秀眉微挑,眸露疑惑,继而语带催促:“世子您该回去换衣服了,我也要拾掇拾掇,不能失仪丢了您的脸面。” “淡定,晚宴,不急换衣服。” 赵无眠微眯着眼睛,庸懒地仿佛话都懒得多说,惜字如金,很吝啬地丢出几个字。 所以,他是要在这里呆到赴宴前了? 小迷暗磨了磨牙,不知赵无眠到底抽得什么风! 得,愿意呆着就呆着吧,小迷明智地打消了要将他请走的想法,拿了本书坐到窗前,冲赵无眠扬扬手中的书册:“世子您自便,我看会儿……” 没人陪他说话,一会儿闲得无聊就该走了吧? 岂知这次小迷还真判断错误,赵世子优哉游哉喝了茶,然后他的随从广开送来一些信件公文类的待处理事项资料,赵世子毫不客气,大剌剌地征用霸占了小迷的书桌,反客为主开始处理公务。 中午也没走,美其名曰陪小迷用午餐。用完餐要陪喝下午茶,总之……呵呵! 赵无眠的反常秀姨也有所察觉,虽然这一路上赵大世子没少找小迷,但还没有一次如这样摆出全天候陪同的架势,他行事虽我行我素,不大理会他人的愿意,不过,在与小迷的相处中,几乎将火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曾这般黏人过。 “……他这是怎么了?” 秀姨拿目光询问小迷。 谁知道犯什么神经! 小迷一脸置身事外,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疑虑未消,过来近距离观察了。 昨天的疑虑指什么,秀姨是明白的,昨晚赵无眠离开后,小迷第一时间就与她说过,若是为这个而来…… 秀姨也无计可施,之前是她俩疏忽了,不过,此时再做解释或补救,反是画蛇添足,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原来如何,现在还如何,不多做一丝一毫。彻底做实实力不足安心等待就是不添乱的帮忙之举。 至于赵无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呢?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长辈与晚辈 摄政王府建在一座小山上,小迷不确定这是座真山还是刻意造出来的。 大元城的建筑非常有特点,嗯,或许换一种说法更准确,意即,建筑是居住者地位的最直观表达,判断一个人或一个家族在大元城的地位,只要看看他家房子的海拨高度即一目了然。 大元城的整体地势走向是中心高,四面低,城的最中心位置是一座山,这亦是大元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这座山上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毫无悬念,自然是皇宫。 围绕着皇宫的这座高山,四下错落着犹如国际象棋子般的小山,山的高度次第呈缓降走向,仿若下台阶似的,距皇宫愈远,山愈矮愈小,最后高度逐渐消失,最终是平地上如流水般倾泄着大片的普通建筑群,那是平民聚集区。 按照这种特点,摄政王府极其好认,距皇宫最近比皇宫略矮一点的那座山,毫无意外,就是摄政王府。 小迷判断大元朝应该是个比较不重视隐私且地位等级森严的国家,至少达官贵人们的住址是毫无遮掩坦露于世人眼中的,那一座座位于高高低低小山上的府邸,相当于官印放大版与家族荣耀史,祖上是否阔过,后代是否守业成功或更上层楼,都一目了然。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景了,小迷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此时天色渐晚,干路上华灯一盏盏次第亮起,还有那些小山上的府邸,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灯火通明。 啧啧!亮灯的时间居然也要控制!不过,看起来好震撼! 小迷细心地发现,最早亮灯的是正中最高的皇宫,然后仿佛开启了信号,接着是摄政王府,再然后依据高度依次点燃,最后是平地上星星点点,汇成的灯海。 驿馆区是一片独立的高地区域,地理位置自然距中心地带不远,小迷与赵无眠从大夏驿馆出来时,已经身处在较高的海拨位置上,此时已进入摄政王府所属区域,居高临下,视野开阔,单是一个最日常的华灯绽放的控制场景,竟也有种动人心弦的震撼之感。 “少见多怪!” 赵无眠看了看她放光的眼睛,心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看吧,带她出来还是对的,嘴上却轻屑一笑:“就这,还叫震撼?” “我标准低嘛!” 小迷不以为然,乐呵呵地:“不比世子见过大场面,排山倒海不在话下。” 赵无眠没有相同的感觉实在太正常,人家不但是国公世子公主的儿子皇帝的表弟,还是师阶的高手啊,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家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没指望与他共鸣。 赵无眠听了却不乐意了,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哪个世界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划清界限!逮着个机会就提醒! 实话都不让说,越来越霸道了! 小迷暗自撇嘴,不再理会他,而是兴致勃勃打量起摄政王府来。 大元崇尚简单大方,建筑多为石制,高大厚重,外观简洁无多余装饰,摄政王府亦不例外,自进了大门后,所见均如此。 建筑粗犷,道路宽阔,树木高大,入目所极,无不是大开大阖的通透疏阔。可能是因为宴会之故,临近二门处,路边出现摆花。 小迷叫不上花的名字,但无一例外的是那种似海碗口径般大小的大朵花,颜色是极其艳丽的鲜红色。 看着那些开得极为肆意豪放的花朵,小迷脑中没征兆地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大元,如桂花那种米粒小的花儿,肯定是不吃香的…… 爷爷最喜欢桂花,喜欢它的香味,更喜欢喝桂花茶酿桂花蜜…… 有淡淡的苦涩悄然而生,一直浮着笑意的眸底慢慢染上一抹黯然,前事犹历历在目,却已物非人非事事非! 她虽然抱着美好希望,也想通过岫之迷的标识吸引爷爷的注意,心底也明白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念想,爷爷与她同穿越重生到星月大陆的可能性,比白若飞还活着的可能性还渺茫!微乎其微,近似于无。 找爷爷的难度比找原主的爸爸,原主出身的安香白氏族地还难! 小迷垂下眼睑,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好象将满心的思绪暂时存放到一边,此时此景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无眠噙着丝笑,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在车外,实际上却有一部分心神一直放在白小迷身上,她这片刻的心绪变化,也不曾逃脱他的关注。 刚想开口问问因由,车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宴会的入口处。 小迷与赵无眠尚未下车, 一阵香风伴着一声娇笑袭来,未见人影先闻其声:“啊,赵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怪哦……” 这是谁哦?好热情滴说! 小迷将询问的视线投向赵无眠。 “苍月兰。” 赵无眠张了张嘴,无声地答道。 率先跳下车,对满脸笑容就要冲过来的苍月兰点头示意,然后不曾开口寒暄,转身扶着车厢,动作轻柔神态认真地将自己的手掌递给了正要跳下车的小迷…… 话说,这是又入戏了吧? 小迷暗啐道,谁知这位苍月兰郡主对赵无眠有没有别的想法,总之,自己站在赵无眠这种闪闪的发光桃花体旁边,绝对是筛子般遭遇! 心里这般想着,却认命般地将小手放入他宽厚的大掌中,任由他半扶半抱地将自己弄下车来。虽不曾看到旁观这一幕的苍月兰的脸色,感觉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不友好。 “谢谢叔-叔。” 她在赵无眠耳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应该只有他二人听到。 当然,如果苍月兰不是普通人,如果她用心在听的话,还是能够听清楚的。 叔叔?! 赵无眠暗瞪了她一眼,鬼丫头! 小迷唇角轻抿,目光淡淡,视线无声交流——叫叔叔怎么了?以前还叫你小叔公呢!你觉得叔叔不如小叔公好?那我换回来? 谁是你的小叔公!别乱攀亲戚关系! 赵无眠无声回视。 不叫叔叔叫舅舅?总之你必须比我高一辈! 小迷坚持。 不行!我哪有那么老! 赵无眠誓死不从。 俩人虽未开口,视线却来往交汇已经进行了几个回合的沟通对谈。 最终赵无眠先败下阵来,行!暂且先放你一马!叔叔却不能再叫了! 他知道白小迷是想撇清与自己的关系,这丫头心眼也是不少,不过,这时候再撇清,还有人会相信? 从踏入大元城那天起,她身上早就打上他的烙印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早晚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他是叔叔 苍月兰喜欢赵无眠。 一见钟情。 从第一次见面就丢了芳心,她表白过……没错!大元的女子若喜欢一个人,历来是看上就出手,从不玩忸怩暧昧暗恋之类的,果断出击! 若一击不成的话……视情况待定。 完全惹不起的,改变目标或酝酿下次出击;家世对等身份匹配的,央求家里人出面谈联姻;能惹得起的,那还废什么话,看得上是他的荣幸!答不答应,决定权可不在他那里! 如苍月兰这种身份的贵女,在大元朝,几乎没有人能高过她的身份。 虽然她是郡主,名义上似乎比公主要略逊一筹,但她是摄政王最宠爱的郡主,摄政王大权在握,连皇帝都要恭敬三分的! 他最宠爱的孙女儿,又岂是空有其名的公主能比拟的? 苍月兰被赵无眠拒绝,既出乎她的意料,又在她意料之内——似大夏齐国公世子这样的人物,不接受她的表白,一定不是因为她人不够美不够好,而是出于政治因素才拒绝的。 于是,赵无眠第二次来大元时,她又表白了一次,这次的意思说得极直白,她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若是不能共结连理,也必定不会对两国关系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说白了,就是只要露水姻缘,彼此无需为对方负责。 结果这般直接的自荐枕席又被赵无眠拒绝了。嘴上说什么不敢唐突,实际上就是虽然委婉却没有丝毫通融妥协的拒绝! 这回是赵无眠第三次来大元,苍月兰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拿下! 岂知她踌躇满志,只待赵无眠到大元城就再次出手,势在必得之时,却听到赵无眠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个女人同行,一路上形影不离,举止亲密,关系匪浅,传说是心上人来的……额,也不算是心上人,都说是赵世子喜欢的正在追求的女人。 苍月兰乍一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将那女人活剥生吞的心思都有! 赵无眠是何等的名声,她当然知道,没指望他能为自己守身如玉,而在苍月兰眼里,象他那样的男人有无数女人才是应该的,愈多女人喜欢愈能表明他有魅力,也间接证明了她看男人的眼光。 只是,那些事没发生在眼前,远在大夏或是别处她管不了,如今来了大元,赵无眠身边在有别的女人,而不是她,是苍月兰绝对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听说还不是这女人缠着赵世子,是他主动在先! 这在将赵无眠视为自己所有的苍月兰郡主眼中,无异于是打她的脸! 她都在一众贵女间放出豪言,夸下海口,这次一定要拿下赵世子,定要他成为入幕之宾,裙下之臣。 如此这般的壮语犹存耳边,她看上的还没弄到手的男人却带着个女人招摇在大元城,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偏赵无眠来的那两日,她有急事要处理不得不离开大元城,没能在第一时间里见到人,不过,请柬她是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尽着自己能赶回来的最早日子,准备宴会,邀请赵无眠以及,那位筱小姐。 她本人盛装打扮,贵气逼人,美艳动人,听说赵无眠的车进了王府大门,就早早迎在宴会场外。既想第一眼就见到自己念念不忘的美男赵世子,亦准备好好会会那个筱小贱人! 不过,所见所闻,似乎与传言不符啊…… 苍月兰心中狐疑,赵世子的确是很照顾体贴佳人,连下车都要亲自相扶……只是,他扶下车的这个小姑娘,就是传说的那个筱小姐? 这也忒小了点吧? 以她对赵世子的审美了解,不应该是这般奇重的口味,这么幼嫩的豆芽儿他应该没兴趣的,他或许喜欢形形色色各种类型的美人,但绝对不会是这么个还没长大的小不点儿! 虽然小迷戴着幅面具,苍月兰还是迅速从她的身高身材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做出她年龄尚小的判断。 赵无眠喜欢这样的? 苍月兰不相信。她不能相信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看上的男人居然有恋童癖好! 变态啊! 小迷个子矮,这一年虽然长开了不少,奈何底子太差,人是比以前高了一些,但一抽条儿,身板愈发单薄,前后都无料可看,明显是再稚嫩不过的身材。 穿一身很飘逸看上去很仙的白裙子……呃,貌似那种很仙的衫裙,通常都是宽宽松松不显身材的,看不出女性特点没有一点女人味的…… 乌黑的头发没有挽发髻,只是从左右两鬓起向沿发心而下,梳了一圈细细的小辫子,剩下的头发就披散着,被细小的发辫压抚着,很是柔滑温顺。 明明是小女孩的装扮……苍月兰审视着,脸上戴了张雕琢精致的面具,遮掩住了嘴巴以上的所有部位,整张脸只露了出小小的嘴巴以及嘴巴下方的一点肌肤,还有就是那双黑亮亮的眼睛。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那一点露出的肌肤,柔润细腻洁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犹如婴儿般,如花瓣般不染半点口脂的唇以及微笑间偶露出的小小牙齿,无不表明眼前这个将将到赵无眠胸口的女孩儿,年纪小到还不能称之为女人。 白小迷是故意将自己往小里打扮的——第一次她不明就里,在赵无眠的误导下,将自己往成熟里装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两岁,约摸是十七八岁身材娇小的样子,结果将遭遇了无数女人的眼刀。 这次她可不会再上当了!尤其是明知宴会主人苍月兰与赵无眠间有猫腻,可能是暧昧亦可能是真刀实枪的奸情,她才不会再犯傻呢,陪着他来是可以,界限要划清!不容许一丝一毫的暧昧错觉出现! 首先,她将自己往小里往嫩里打扮,小迷本来个子就娇小,银色面具看似冷艳神秘,衬了一圈小辫后,冷艳神秘全没了,倒象极节日里戴着各种面具玩得欢天喜地的孩子,娇憨十足玩心十足。 这,怎么可能是赵世子捧在掌心里的女人? 苍月兰摇头,不知那些蠢货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以她对赵无眠的情史了解,赵无眠心里完全正常,喜欢的美女或许无类型偏好,但绝对不会是个幼嫩的女娃儿。 可是,他这般体贴照顾却不做假,这个小姑娘与他是什么关系? 叔叔? 是他的小侄女儿? 齐国公府嫡脉一系单传,这一辈只赵无眠一个,那是他的堂侄女儿了?会是赵家哪一房的呢? 一瞬间,苍月兰的脑海里闪过赵氏的各类关系图谱,搜索着年纪大致对得上的女孩儿,心底的敌意荡然无存——既是赵家小小姐,她可不能怠慢,要示好才对。 ++++++++++++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本正经编故事(一) “叔叔,你看,这位姐姐好美哦!” 白小迷与赵无眠经过几回眼神交战,以她的胜出而告终。 她仿佛突然才发现身边不远处的苍月兰,不由惊呼出声,指给赵无眠看。你看,有美人出没!有位大美女小姐姐! 装!你可着劲儿装! 赵无眠暗自咬牙,他就说嘛,她拉着秀姨折腾这一头的小辫子想干嘛,原来是这个打算啊!撇得倒干净! 叔叔都叫上了! 心里恼得很又有些无奈,话说,他是极烦苍月兰好不好? 叫她一起来,未尝没有让苍月兰知难而退的打算,这不能算是挡箭牌,这是事实!她本来就是跟他一起来的,当然要与他凑做一块儿了!至于这内里的关系,到底如何,谁耐烦解释?谁又当得起他的解释? 谁知这小家伙居然一点也不配合! 非但不配合,还故意拆他的台!不就是没明着求她帮忙,想暗地里借点光嘛!至于这么小气? 只需陪着他同框出现,其意思,只需意会无需明言,有心人看了就全明白,既能避免麻烦,自家又没别的损失,这点小忙她都不帮,忙不迭地撇得分明,好象他是什么沾染不得的脏东西,唯恐近了让她多出麻烦。 他知道小迷最烦事多最怕麻烦,旁人的事,多一眼也是懒得看懒得管的,更别提自己主动找上去。但他还算别人吗?都这些年的交情了,总归有点情份不能算是与已无关的外人吧?又不是要她刀山火海,舍生取义,也不是要真怎么样,就是顶个雾里看花的虚名,帮忙遮掩一二嘛! 怎么没损失? 小迷可没他想得那般简单,女人的嫉妒心是最难按常理度之的,理智点的或许只是几句刻薄酸话丢几把眼刀子,不理智的,哼哼,不要小看女人的扭曲发狂!你说跟她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占有欲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亦然,不是上手的男人才是所有物,在某些霸道的女人看来,但凡是她看上的,不管到没到手,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都可以一厢情愿地认定此人已归自己所有,任何人都不能觊觎,都不能再沾染一二。 谁知道高高在上的苍月兰是什么人? 单凭道听途说的几句闲话,小迷当然不能定人家的罪,亦不会人云亦云,但是,不能因为赵无眠被她盯上就对了! 有备无患,能不多一个朋友但不能多一个敌人,想让她当挡箭牌?美得你!就是叔侄关系!她不介意吃点亏矮一个辈份! 对于她未雨绸缪的避嫌心思,赵无眠临出发前不完全情楚,这会儿也彻底明了了,合着这身打扮的目地在这里啊! 难怪建议她穿那件红裙子她不理会,让她戴上几件首饰也不置可否,非要如小姑娘般扎一头的小辫儿! 他原先还觉得这样十分娇俏可爱,粉嫩嫩的令他想起当年初见时的雪娃儿情形…… 原来小心机不动声色藏在这里啊! 赵无眠心中了然,对她的小心思不怒反喜,竟诡异地升起一有种可爱地令其发笑的感觉,虽然她巴不得撇清的做法有点不厚道,但似乎她愈是这样,就愈说明她在意这件事呢? 这般动用小心机,不管是为了撇清还是拉近,至少都说明小丫头并不是懵懂无知,她居然也有男女意识了?知道他是男人了? 在她眼里,他是男人,是能被女人关注的魅力男人了?不再是与已无关长相不明性明不明的透明人? 不容易啊!赵无眠心头掬一把辛酸泪,十年了!白小迷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他了!终于意识到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能被许多女人喜欢的优秀男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赵世子顿生仰天长叹的感慨,虽然叔叔的身份他是不喜的,既是男性称呼,当哥哥不是更好嘛!他哪里有那么老,能当她的叔叔? 罢了!看她那小心机得逞的小模样,暂且让她乐呵乐呵吧! 反正在为她设定的三个身份中,其中就有一个是赵家旁系小姐,真照着辈份论起来,也确实是他出了五服的小侄女儿……小迷这算是与他心有灵犀了…… 小迷若知道他居然有这样一般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定会翻几个白眼送上一声变态!谁要与他心有灵犀?还真给她伪造了一个叔侄关系?就说这人是当长辈上瘾,一天不占便宜就过不去! “小迷,这位是苍月兰苍郡主。” 什么美丽小姐姐!嘴巴倒是甜! 她这是有着急撇清自己?居然连花言巧语也会了? 赵无眠心下好笑,甚至莫名生出小小的怨怼——原来你也会说好听的,也知道甜言蜜语暖人心呐?平素里可没见你对我说上几句好听的! 不觉间对苍月兰竟也生出小小的嫉妒,桃花眼微芒闪过,不悦之色一闪而逝。也不揭穿小迷的小把戏,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辈不懂事,郡主莫怪。” “不会!” 苍月兰满面含笑,之前她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及亲耳听他说一个“小辈”二字来得确切,不由地心花怒放,“赵世子光临,月兰不胜荣幸,不知这位是……” 说话间,莲步轻移,人也向前微挪,一双柔荑悄无声息地攀向赵无眠的胳膊,美目妩媚,波光盈转,声音娇软地能掐出水来。 嘶! 小迷一阵恶寒,后槽牙都跟着酸倒几颗,这,这是什么欢迎节奏? 不过,苍月兰身材高挑,一袭红衣性感火爆,这娇滴滴的欲擒故纵矫揉造作的风格,与她十分地不搭,依小迷之意,就应该热情似火,上来直接给赵无眠一个强抱强吻,才是她的范儿。 这般娇滴滴羞答答想抱不敢抱轻轻拉拽袖子实在与她的身高长相不符啊…… 一边看戏,一边暗赞自己的先见之明,若非她机智过人,扯了赵无眠当叔叔,以这位郡主看赵无眠的眼神,若是误会了他俩间的关系,小迷毫不怀疑对方会借主场优势,使暗招掐死她! 就说姐冰雪聪明!若被赵无眠的狗血桃花牵连而枉死,那岂不是六月飞雪的冤案? “……这不懂事的丫头是小迷。我的小侄女儿……” 赵无眠不着痕迹地往小迷一边靠了靠,衣袖看似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恰好让苍月兰的手臂落在了空处……桃花眼含笑,满是温软与宠溺,望着小迷,说到小侄女儿时,语调微顿微扬,似是强调,实则调侃。 只差一点点…… 苍月兰盯着落空的手,心下遗憾,不确定赵无眠刚才的举动,是时机赶巧还是他有意避让,目光不无幽怨,似喜还嗔,欲语还休。 奈何郎心似铁,赵无眠仿若未闻,继续揪着小迷不撒手:“小迷,还不快点见过苍郡主。” 小样的,想看我笑话?! 今天你这小侄女就乖乖跟着叔叔奉茶倒水当个称职的小跟班好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本正经编故事(二) 赵无眠打定主意,让白小迷小心机得逞的同时,把她拘在身边,别想偷偷躲一边,悠悠哉看他的笑话。 于是,宴会上就出现了诡异又好笑的三人行一幕——赵无眠揪着白小迷看得紧,苍月兰又缀着赵无眠半步不离。 落在不明就里人眼中,生生是一幅赵世子坐拥两美,尽享齐人之福的即视感。 虽然那着白衣的女子年龄着实小了点,看上去还是未成年,但幼齿有幼齿的妙处——宴会中不乏深谙此道的衣冠禽兽无耻变态之徒。 更多的男人还是正常的,目光焦点追随的是苍月兰如火般的身姿,对大夏来的这位齐国公世子艳羡嫉妒——被苍郡主这样的尤物看上,赵无眠当真好福气! 就算联姻不成,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眼前有这般艳福享用,未来是否结联理不重要——苍月兰可放出话来了,赵无眠是她看上的男人,势在必得。 那可是有名的胭脂虎美女蛇,她看上的,还没有不得手的! 瞧她寸步不离随时随地要贴上去的劲儿,那目光灼灼似火,仿佛赵无眠没穿衣服似的,恨不能马上将他推倒,成就了好事。 说起来赵无眠不吃亏,男人在这种事上素来是占便宜的,管谁主动谁被动,最终吃干抹净的是他。 赵无眠素在花海中沉浮,此类被奸-视的情况司空见惯,多数时候是懒得理会的,偶尔心情不好时,才会训诫一二。 苍月兰是宴会的主人,背后又有摄政王,不能因为她这目光就拂然不悦的,他是不可能让苍月兰真碰到自己一根手指头的,也不会与她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没想到他低估了苍月兰这次的来势汹汹,也低估了小迷对自己的影响。 有小迷在身边,苍月兰这般赤裸裸似剥他光的目光,却令他不喜加厌恶了——尤其是看到小迷这小丫头冷眼旁观他与苍月兰不得已的互动,眼中时不时偷闪过的坏笑,就知她定然在暗搓搓地不知怎么编排自己。 一想到白小迷将他与苍月兰凑作一起,他就颇感不自在,有种拎过她解释清楚洗白自己的冲动,再也无法淡然自若地与苍月兰同框出现,维持礼节性的谈笑风生。 “……那边有几位熟人,我过去打下招呼,拜托郡主先帮我照顾下小迷。” 他几乎是勉强在脸的表层挤出一丝不达内里的笑意,籍着个借口匆匆离开,小迷看他的背影,总觉得那道玉树临风的身姿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与惶然。 这家伙!太不够意思,居然将她甩下了! 小迷后知后觉,自己被赵无眠不负责任地丢给苍月兰了! 这个不靠谱没责任感的! 若不是一见面就做实了叔侄的关系,打消了苍月兰对她的敌意,否则这会儿她不是羊落虎口了? 小迷暗自磨牙,他不耐烦应付苍月兰,合着她就愿意了?谁惹的桃花债谁负责,凭什么让她顶上? 心中忿忿,目光追随着赵无眠的背影,一路看着他端着酒杯与几个华服男子谈笑宴宴。 “……你叔叔有事要忙,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苍月兰收回痴迷的目光,见小迷小嘴轻抿,遥盯着赵无眠的身影,似有不悦,忙展颜一笑,担起赵无眠托付给自己的看护孩子的任务来,柔声解释道:“你叔叔应该是要办正事,不是丢下你不管,那几个是孤竹国的,穿绿衣服的那个是孤竹国的四皇子。” 小迷“哦”了一声,收回目光,乖巧有礼道:“谢谢姐姐。” 这个苍郡主一点也不笨哦,绝对不是色令智昏的主儿,你瞧她这几句话说的,三言两语,却富含好几层意思,明面上安慰了她,又交代了赵无眠行为的必要性,然后还借点出孤竹人的身份,隐晦地显示出自己的身份地位与交际广泛,同时那种亲昵熟稔的语气,似有似无地透露着她与赵无眠关系非同一般。 小迷若真是赵无眠的亲侄女儿,定会她生出好感,或许真会在潜意识里接收到眼前这位或许是自己未来婶婶的认知。 “不用客气,本来你就是我请来的客人,何况你叔叔还交代要我照顾你。” 苍月兰笑着说,语气透着亲昵。 她素来不喜欢小姑娘,原本是为了讨好赵无眠,打算强装一回,再不喜欢也要装作亲善,谁知这位小侄女倒不令人讨厌,没有她想象中的难以忍受。 乖巧温顺,安静怡然,如一朵独自开放的小百合花,不张扬不跋扈,更没有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温婉而内敛,看上去与张扬恣意的赵无眠完全是两个极端,与苍月兰见惯的世家千金亦截然不同。 然,她虽安静寡言,但举止落落大方,仪静体闲,芳泽无加,通身气度高洁清雅,飘然若仙,没有半分小家寒酸之气,真应了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让人一见之下,心生亲近向往之意。苍月兰素来是眼高于顶的,没有不被她挑剔的同性,却莫名对赵无眠的这位小侄女挑剔不起来,不单是爱屋及乌之故,总觉得这孩子虽然瘦弱娇小了些,但看上去却极为顺眼,言行举止,都妥帖至极,话虽少,却字字珠玑,句句到位,正说到人的心窝子上,如夏天饮了一杯清凉的玉液琼浆,似冬天一壶温烫过的女儿红,通体舒泰。 特别是她的目光,如水晶般清爽润泽,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既不青涩也不油滑,是澈净无邪的清凉,让人忍不住想要对视,而后心生悦然。 总算正常了!可以好好说话了!小迷暗自轻舒,顿觉耳根清净。 不禁微微一笑,脆声回道:“劳姐姐费心了。” 这个苍郡主,真是毫不掩饰对赵无眠的执着!她可能以为赵无眠是喜欢温柔娇怯型的女子,观她言行,都是东施效颦奔这个方向去的,举止忸怩造作不提,半睁半闭当做看不到就好。 就连说话的声音与语调,也是冲这个方向去的,关键是苍郡主本身的音色适合唱花腔女高音的,她自己平素里也习惯了大嗓门讲话,乍学轻声细语,实在不能入耳。 捏着嗓子降低八度音做温柔状,那声音温软腻滑尖尖细细挤出来似的,仿佛有人掐着脖子或是嗓子里有积痰卡住了,让她总是情不自禁有种想要咳痰清嗓的冲动。 “恕我愚钝,小迷是哪一房的小姐?” 苍月兰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于找到询问的机会了。 +++++++++ 第一百四十章 一本正经编故事(三) 终于来了! 预料之中的问题出现,就说么,苍月兰怎么可能没有好奇心? 就算她愿意自我催眠单凭称呼就轻易就相信了他们叔侄女的关系,但总会想要打听更多细节吧?或许还有曲线救国通过小侄女儿迂回的打算,没的听完就完了,无动于衷放之不理。 “我听说齐国公嫡脉只赵世子单传,不知小迷的父亲是排行第几位?” 齐国公赵氏子弟排序论齿的规定不是秘密,大陆知之者甚多,苍月兰自是知晓的。 “没有排行。” 小迷实话实说。 她老爹是白若飞,要问排行也应该是照着安香白氏的序齿论起,与齐国公的赵氏一族没半毛钱关系。 居然没有排行! 苍月兰笑容微凝,这么弱?!在赵氏一族中连排名都进不去? 谁都知道,赵氏每一代男丁中只有最优秀的十人才给排行,其他的一律按名字论,是没有资格按数字排行的。 她以为能与赵无眠交好的,必定是赵氏族中的佼佼者,居然是连排行都没有旁枝弱系? “那他居然带你来?!” 没有心上人在跟前,苍郡主懒得装贤良,直言不讳,是好奇不是质问。 先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人办事不利,收集的关于大夏齐国公赵氏的情报不全,因为里面没有一个与赵无眠是侄女关系的人,能与眼前的小迷对上号。 赵无眠这一代,有排行的少爷成亲的不多,但也有几个,所生的姑娘也有三五个,她原先以为能得赵无眠看重的侄女,怎么样也会出自其中,结果年龄样貌都不对!原来她居然不是情报里的! 苍月兰搜集赵无眠的情报,自然是有筛选的,不会什么人都要有,不然,赵氏一族泱泱数十万人,她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关注。自然是选与赵无眠关系密切的,有身份够重要的来。 苍兰月上下打量着小迷,目光中审视之意明显,就这么个平淡无奇的小侄女儿,赵世子居然不远万里带她来大元?还不是游玩,他自身有着正经差事? “他怎么带你来?!他带你来干什么?” 音量一高,不免有了咄咄逼人之势。 “叔叔嫌我每日足不出户,非要带我出来散心,见世面。” 小迷据实交代,若没有赵无眠心血来潮这一出,她现在没准儿都与元气堂进一步沟通,合作亲密了呢!搞不好那个神秘兮兮的符师计划她也知晓详情了! 散心?! 苍月兰吃惊,音量又放开了几度,赵世子会是那种因晚辈不爱出门就带她出门远游的慈爱长辈吗? 这怎么可能! “就是这样啊,” 小迷一脸的纯真懵懂:“不然姐姐以为要因为什么呢?” “齐国公同意?你父母就这么应承了?” 这简直是胡闹!若是个优秀的男丁,带子侄出门长长见识倒有可能,就算带小姐们出门,好歹选几个年龄相当相貌身段出众的,小儿女们的私下交往,也利于各方关系的建立,她自己都没少带着这样的目的拜访他国。 但赵无眠带一个身量都没长开的小娘子出来做什么?还出自旁枝弱系,亲爹连赵氏的少爷排名都没有!带这样的人出门,纯属多余! “国公同意啊,我父母也没反对啊。” 小迷好脾气的有问有答,暗道这郡主刚才还以为她聪明,实际也是个笨的,齐国公不同意,赵无眠能硬带她出来吗?又不是拐带良家女子私奔,都说了是叔侄关系,她居然还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至于她父母,暂时缺席,意味着弃权,没同意,也没反对。 “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苍郡主没有恶意,她真是好奇呀,以她的理解,生于世家豪门,要想受宠,首先得有价值,你得有用,才有受宠的可能。 这个有用,不一定是特别优秀,还要看个人缘法,比如她自己,她受宠的原因不是因为觉醒早天赋高——摄政王府不缺天才。 是因为长相,她长得酷似她早逝的亲祖母。据说是她祖父最爱的女子,因难产而死。往事已远,又涉及亲长,传言是否属实不好考量,但祖父确实是因她得天独厚的长相而特别宠爱于她,自小即百依百顺,从不舍得苛责她半句。 小迷认真地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没有特别之处,也没有特别擅长的。”然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虚心请教:“郡主说的能做什么是指哪方面的?” 赵无眠不仗义地丢下她跑了,不就是希望自己帮他摆脱苍月兰的纠缠,既然郡主有谈兴,闲聊一番暂时转移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回头再找赵无眠要报酬! “自然是你的特长之处。” 苍月兰大概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掩饰性地笑了笑:“我是说,你是不是天赋极高,你是符修?什么修为?” 总不会是武修吧? 苍月兰打量着她的小身材,怎么看这模样也不象是武修。一定是符修,还应该是修为不错,至少比她是高不少,不然她怎么看不出这个小姑娘的修为深浅? ……! 小迷想翻白眼,这位郡主,是大大咧咧心直口快习惯了,还是盛气凌人目中无人是常态?哪有上来就问对方修炼方向及修为的? 这对不相熟的修者言,可谓无礼至极,视其为挑衅亦不为过。 苍郡主应该不是不知礼仪,怕是真心没将自己当回事吧——小迷暗笑,轻轻眨了眨眼睛,小模样很是天真:“没有,一切马马虎虎,不值一提。” 就说嘛!你肯定能力一般! 苍月兰一脸的了然,她阅人无数,鱼目珍珠一眼则明,眼前的小丫头明明就没什么特殊之处!她翘了翘下巴,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赵无眠的身影…… 赵无眠正在右前方与几人站着交谈,背对着她们的方向……赵郎的背影都这么好看,让人怎么也看不够!有种想要从背后搂上去趴伏在他身上的冲动…… 不知不觉间目光就痴迷了起来,忘记了周遭所有,一旁的白小迷亦被她丢到了脑后。 小迷乐得她走神,最好就这样脉脉凝望一直到宴会结束最好不过。只要她人没黏过去,只是隔着空间与距离,目光深情注视就不算纠缠吧? 目光再宛若实质,也没法真扒了赵无眠的衣服,脑中如何yy,又没有真正的损失,赵无眠一个大男人,还怕人看不成?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本正经编故事(四) 苍郡主的宴会在小迷的东拉西扯,赵无眠的东躲西藏中结束。 临别时,苍月兰幽怨兼冒火挑逗的小眼神,让小迷莫名想到青楼的老鸨,对上明明可以一掷千金肥羊偏偏却攥着钱袋子不肯花大价钱的恩客,那种又爱又恨想扑上前硬来又心有顾虑,终究不得不收敛起真性情,强忍着用放长线钓大鱼的心理来安慰自己,面带笑心流血,眼睁睁亲自放人离开,那种复杂又销魂的滋味,非在其中不能体会。 直到离了老远,小迷还能感到苍郡主娇嗔哀怨的小眼神,赤裸裸控诉赵无眠的不解风情。她不禁“扑哧”一声笑开了,戏谑的目光来回扫描着赵无眠。 “鬼丫头,又打什么坏主意?” 赵无眠斜倚在靠垫上,两条大长腿一屈一伸,姿态甚是慵懒,因为宴上应酬喝了酒,虽未过量,此时放松下来,却有一分熏然,身上散发着一股浅淡的酒香,桃花眼半眯半睁,比平时更添几分妖风靡丽。 “妖孽!祸水!” 小迷悄声嘀咕道,难怪迷得苍郡主不要不要的,恨不得马上了剥他生吞硬咽霸王硬上弓! “说我什么坏话,乖侄女儿?” 赵无眠只是精神松懈,人并没有醉,小迷嘀咕的虽小声,还是被他听了个正着。 “我说,我刚才经过考证,苍郡主何其无辜?你长了一张引人犯罪的脸,不好好藏在家里,还四处招摇!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叔叔,是你的错,你要反省自己,不能赖别人啊。” 小迷一本正经,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劝诫之味。 赵无眠顿时笑了,如三月微风拂过碧水柔波,小迷眼前一亮,觉得满世界的花都被他笑开了,某只妖孽那双勾人夺魄的桃花眼盈满了笑意,温柔而宠溺,将她整个裹进了瞳孔之中,“哦?小迷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吗?” 他微笑着注视着她,眸光是柔柔软软的暖,那暖意是春日的晴天,风和日丽,如融融春水,将人温柔的层层拥浸其中。 赵无眠是真欢喜,小迷的比喻虽非好话,但意思极其明显,是夸他长得好——白小迷不但注意到他是个男人,还注意到了他的长相!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令人惊喜的进步! 这个发现犹如在赵无眠心中凿出一股快乐的小泉眼,汩汩向外冒着开心的水泡,一时间竟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的感慨,虽然,他早在多年前历经无数次打击之后,对此早就不抱期望了。 白小迷眼中没别人,不是祁三,任何人对她都是透明的符号。 赵无眠自认为对小迷没有半点的绮念,不过,任谁被忽视多年也不能完全不在意,尤其还是人中之龙凤放到哪里都是发光体的他。 “对!我是在夸你。知道自己长成这样儿,还整天四处溜达乱抛媚眼,不知何谓控制节制!” 小迷似有些嫌弃,实则是在掩饰自己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妈呀,这个妖孽!他那双眼睛简直就是一对电眼,逮着谁就放电,电得她小心脏麻酥酥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搞不好下一秒就要生出辣手催花的冲动。 “你也喜欢?” 她佯装不屑的小脸太可爱,赵无眠只觉得心情大好,心花怒放,愉悦的小花朵开满胸腔一路直到喉咙处,呼吸间仿佛就有纷芳萦绕,甜美于喉。 噫,这是调戏?! 小迷愕然,喵的赵无眠,居然敢色诱色导她!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没节操的,居然连她都不放过! “喜欢什么?您这张脸吗?” 小迷轻笑,浅浅嘲讽:“赵叔叔,您一把年纪还这样为老不尊,这样真的好吗?您这话问错对象了,您应该回头去找苍郡主,保管她的回答能让您百分百满意,我的赵大叔!” 你这丫头!一天不刺我就难受是吧? 他老?他哪里老了?还大叔?! 赵无眠瞪她,佯怒叱责,“反天了你!没大没小的!” 可惜带笑的桃花眼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没有起到应有的威摄。不过倒是将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微妙心境彻底冲散了。 哼! 小迷根本不怕他,“是谁先为老不尊的?” 活该你先问得没分寸! 赵无眠俊脸微红,面露赧色,先前确是他心情太好得意忘形,一时失言,倒显得轻佻了。遂绷着脸,语气先自软了几分:“好了,知道大小姐你厉害,我的不是我认。” 真是够古板够认真的,开个小玩笑都不依不饶的,完全不给面子。他其实并没有半分不尊重的意思,只是心之所至,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绝对没有半点其他不好的意思。谁知她竟小题大做! 心中略有不甘,又因她先前说自己为老不尊憋着股小郁闷,不由逗弄道:“都说心有所想,目有所见,耳有所闻,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过于深沉多虑多疑可不好。” 谁心思深多虑多疑了? 小迷对他的厚脸皮无言已对,她当然知道他并无有别的意思,之前不过是话赶话的无心之言。自己的反应虽无可厚非,多少还是有些过于敏感。 伤了世子的自尊也是有可能滴的……小迷决定不与他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计较下去多浪费口舌,果断转移。 “明天苍郡主约了我逛街,元气堂有拍卖会!” 她原想拒绝的,但因苍月兰提到元气堂进了一批好东西如何云云,小迷才知原来元气堂的总店是开在大元城的,她决定赴约去看看。 “明天?” 赵无眠温淡一笑,好意提醒道:“不是从明天起要水土不服的?不需要了?” “嗯!暂时好象不需要了。既然叔叔这个称呼有用,就不需装模作样病一场了。听说元气堂总店极是阔气,琳琅满目珠光宝器闪花眼,错过悔终生。” 哪有这般夸张! 赵无眠见她两眼放光,不由暗自好笑,元气堂总店是还可以,若说错过悔终生就有些夸大其辞了。 “拍卖会?我记得元气堂每年的大型拍卖会不是现在,平常每日都有的小拍卖不算什么,未必有好东西。” “我们不一样。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大场面了。” 小迷自然看出赵无眠的不以为然,对赵世子而言,可能每年一次的大拍卖才有吸引力,对她而言,平常的小拍卖也够开开眼界的了。何况,她又不是为拍卖的东西而去的。 “你明天与我们一道去吧,苍郡主请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怎的忽然又愿意与她交往了?” 小迷所说的对元气堂拍卖感兴趣的理由,赵无眠并不十分相信,白小迷不是个爱热闹的,平素里对逛街购物亦无喜好,所以,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在苍月兰身上。 “咦,不是你授意的吗?” +++++++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本正经编故事(五) 他授意的? 赵无眠一头雾,他避之尚且不及,何曾来的授意亲近? 就是你! 小迷暗自发笑,答非所问:“你今晚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人或事情的?” 没有啊。 赵无眠摇头又点头:“如果说有特殊的人,咱俩算不算?” 新鲜出炉的叔叔侄女儿? 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人云亦云,之前他带着小迷出席过两次宴会,并未直接表明小迷的身份,于是小迷就经众口铄金几经猜测而成了他的女人,几乎没有人真正找他正面求证过,而今天,他与小迷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叔侄女,也几乎没费劲儿就被接受了。 从男女关系到叔侄关系,只在一句话,也是有意思至极。这算是特殊吧? “不算。我是说真正奇怪或特殊的。” 小迷好意解释:“我没见到,你也没有吧?就是之前你提醒的……” 她眨眨眼,做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赵无眠还真瞬间秒懂……哦!你说的是那个!懂了! 果断摇头,没有! 他只是猜测,或许会有那么微乎其微的一点关系,不至于真这般巧合。 “所以我才答应与苍郡主出行啊。” 小迷带着丝小小的跃跃欲试:“我觉得你之前的提醒有道理,我不能坐视旁观,一心等待,虽然能力有限,但萤火虫也有光明,或许我也会有点用处,能帮上一点小忙的,你说是吧?” “你想做什么?” 赵无眠蓦的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别胡闹啊。苍月兰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摄政王府更不是你能招惹的!” 她疯了!居然想从苍月兰那里打听银尖雪毫的消息!摄政王府是能随便招惹的嘛! “我没有随便招惹!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做了充分准备的!” 小迷很认真地解释着:“你不是说苍月兰最受宠嘛,小辈里也只有她能知道一点点了,即便没有,我与她多接触一下,或许能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些什么,总归不是坏事。” 还不是坏事! 赵无眠哪里知道白小迷竟然鬼使神差打上这个主意,简直是胡闹!摄政王府的消息是那么容易打探的嘛?再说不是有他吗?他有线人,比苍月兰有用! “我也想尽一份心力。” 你的线人是你的,小迷坚持。再让你怀疑我!这下子你该相信了吧?为了父亲的下落,我也是可以豁出去的! 之前是没有机会,怕能力不济给人添乱,如今正好认识了苍月兰,不努力一番怎么对得起送上门的机会? “不需要你,那苍月兰毕竟是小辈,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到王府的核心机密,你跟着她没有用,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能告诉你?” 赵无眠暗自皱眉,这个小丫头,从来没有省心的时候,没安份了几天又给他出难题!她还真拿自己当他的侄女儿了?这个所谓侄女儿的身份,经不起有心人推敲,她原本的身份,自然是没有破绽,不过,谁敢担保她与苍月兰接触会不会反倒被对方怀疑呢? 苍月兰并不象她表现的那般胸大无脑,试想,能稳压摄政王府一众小辈之上的女子,岂能是草包无能之辈? 最关键的是,小迷手无缚鸡之力,偶尔一见,还可以误会为用了手段遮掩,相处久了,被她看穿小迷是普通人的真相,必会引起怀疑——大陆上有着约定成俗的规矩,莫说不是亲侄女儿,就是亲闺女,若年过十五不曾觉醒,按常理,他也不会带一个这样的晚辈来为摄政王祝寿。 这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场合。他如此做,其实是不妥当的。甚至可能被猜测对摄政王不敬。 普通人没有资格出席修者的聚会的。这是常规常律。 “没试过怎么知道呢?或许她是个突破口呢?” 小迷既是为了打消赵无眠的疑心,自不会轻易被说服。 “她不是!” 赵无眠斩钉截铁,绝对不能允许小迷异想天开:“这事本身就是猜测,能扯上千分之一的关系都不知有没有,何需你亲身涉险?以后不许再与苍月兰私下见面!” 为了一个不知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的勉强牵扯,岂能让小迷这只小白兔去与苍月兰那头胭脂虎周旋? “你太霸道也太难侍候了!” 小迷指控:“世子爷,我不是您的下属必需唯你是从!之前我说自己人微力小,帮不上忙就乖巧呆着,不给人添乱,你却说我没有为人儿女的孝心,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出点小力的机会,你却又千阻万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您说,我怎么做才算是正确的,能令您满意的呢?” “是我思虑欠周。” 赵无眠见小丫头真说得伤心了,声音里似都带了丝哽意,那双墨玉眼水汪汪的,仿佛有了泪意,心中一紧,不假思索下意识就先认了错:“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先别激动,我们回去后再好好商量,可好?” “那明天呢……?” “明天,我先陪你一起去。” 总之,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她与苍月兰单独相处的。 赵无眠原本的那点酒意熏然,早被小迷这番举动弄得荡然无存,俊挺的眉头微微蹙起,人好看,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小迷瞟了瞟他光洁眉心间那似有若无的浅摺子,不由暗叹东施效颦是有原因的,她这般看着,莫名有种也要照搬就作的小冲动。 “小迷,不然你还是水土不服吧,苍月兰是很缠人的,你一旦被她盯上,很难脱身的。而且,你之前的觉悟是对的,不论你父亲与摄政王手里的银尖雪毫有没有关系,或者他是否关注到了这则消息,这些,都不是你能参予的。” 暂时安抚住小迷并不是赵无眠的最终目的,他有种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早知道白小迷这丫头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怎么能按常理度之呢?谁知他昨晚随口的试探,竟是无意中给了她误导呢? “小迷,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有些事不是聪明就够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样的聪明机智都是没有用的。” 生怕白小迷对自己委以虚蛇,表面敷衍,内心里却不以为然,完全没将自己的话当回事,赵无眠苦口婆心再三强调,就怕这个丫头肆意妄为惹祸上身。 “知道了!我不会将自己搭上的!” 小迷见赵无眠确实真着急了,这才暗自偷笑给他一颗定心丸,心里却另有主张。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祁府的角色 回到驿馆,赵无眠仍是有些不放心,临走前拉住秀姨,将小迷之前的打算告知秀姨,叮嘱她一定要劝住以及看住小迷,不要做傻事! “……秀姨,小迷年纪小不懂事,你是经过事的人,应该知道有些层面的事情,实力不够贸然卷进去,纯粹是送死。” 赵无眠如今不仅担心白小迷不知轻重自作主张乱冒进,还担心秀姨愚忠,为了原主人脑门发热,不但不阻拦白小迷,还在旁没脑子地加以怂恿,胡乱添油助威,自告奋勇抢着飞蛾投火去送死。 “可是,” 秀姨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以前是没消息,现在有线索也有机会……” 秀姨神色不假,因为她不知道小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不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新情况,还是不要急着表态的好。 “现在也没有消息!单一个银尖雪毫算什么线索?与谁有关系?就因为是大师想要的?天下想要银尖雪毫的人不胜凡几,都是线索?” 赵无眠神色不悦,知晓秀姨是个没魄力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糊涂至斯! 白小迷年纪小,身边又无旁人教导,就她一个从小照顾到大的贴身人,白大师将女儿交她照顾,秀姨就应该付起引导教育的责任,不能单是照顾饮食起居让她长大了就算功德圆满了! 玉不琢不成器,人亦然。秀姨若不是一味愚忠,能好好管教她,何至于在祁三身上一误多年?! 他果然不能高看了秀姨!完全不能指望她有真知灼见或关键时刻能给她家小姐正确的引导! “秀姨啊,我知道你修为高,又忠心耿耿心系大师。但是,切莫关心则乱,失了分寸忘了轻重。” 赵无眠最擅长把握谈话的节奏,打一棒子跟个甜枣吃,将对方的思绪带入他主宰的领域,象这样先抑后扬的小手段要不要太简单!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照顾小迷,而不是其他!更不能眼看她身涉险地还加以鼓励,你觉得,是大师需要你还是小迷更需要你?” 秀姨面色微凝,虽然对赵无眠的谈话目的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小迷才是她的责任,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是有世子您吗?” 秀姨反应也不慢,反问道。 说好的合作呢?若是齐国公府连她们的安危都不能保障,还谈什么其他? “所以才让你照顾好小迷,不要轻举妄动,其他事情我自有安排。而且,这也是当初谈好的,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尤其是小迷,绝对不要再有别的侥幸想法!事情没那么简单!更不是她能掺和的!” 摄政王府的机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探的,而且,白若飞当初是费了大力气找银尖雪毫没错,但不能因为摄政王府有一棵银尖雪毫就认定不妥,同时,也不能认定事隔多年,白若飞还需要银尖雪毫,听到消息就一定会前来一探究竟。 唉,早知道这对主仆如此不靠谱,他就不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俩!哪有听到风就是雨的道理? +++++++ “小迷,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赵无眠一走,秀姨急忙找小迷打探究竟。 之前不是说好明天要水土不服闭门谢客的,怎么忽然又要与那个苍郡主逛街?还有什么打摄政王府的主意,是怎么一回事?纯粹是为了做戏给世子看的? “秀姨,我今晚在摄政王府看到一个人……” 小迷原来也没想要怎样,因为她知道即使银尖雪毫的消息传出去,白若飞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根本无需她插手做任何事。 “谁?!您,您是不是见到主……” 秀姨瞬间两眼放光,激动得不能自已。 “不是……” 小迷俏脸一侉,秀姨您也太能想了!比白日梦还美! 哦…… 秀姨见小迷无可奈何的神色,立马意识到自己太过异想天开,随即就又焉了,没精打采地问道:“您见到谁了?” “似曾相识,不太确定。” 小迷若有所思,她脑中所保留的原主的记忆太少,若非不是今晚这个人与祁三有关系,她应当是也不会认出来的。 “与祁国瑜有关系?有什么关系?” 秀姨一怔,祁府远在大夏九阳城,况且只是九阳城区区一户地方豪门,祁国瑜只是这地方豪门中的一个少爷,怎么可能与远在大元又显赫无比的摄政王府有牵连?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有关系……我在祁国瑜那里见过一副画像,似乎与今晚见到的人有五六分相像。” 小迷凝神细思,当初原主日日缠着祁国瑜,那次是祁国瑜出去办差历练,一走两月有余,刚回来原主就急匆匆跑过去,正碰到他在整理带回来的文件物品等,她出现的太突然,祁国瑜来不及全收回,摊在桌上的东西就被她扫了一两眼,其中有一个小册子,打开的那一面正好是一幅画像。 当时祁国瑜怒极,厉声叱责,原主羞恼之下夺门而走……回去哭了一顿后又找祁三赔了几次不是,祁三才算是原谅了她的无心之过。 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太过匆匆,原本印象是不深的,倒是因为祁国瑜的那一通怒火以及数日的余怒未消,才格外加深了这份记忆。 “那这个人的身份,您知道吗?” 九阳城距大元城何止万里之遥?祁府与大元的摄政王府完全是两个圈子,因生意或交际而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很小,而且,那人虽然出现在摄政王府,也不意味着就是王府的人,今天是宴会,苍月兰邀请的主宾是赵无眠,但其他被邀请的客人也不在少数。 或许是其他人带去的?而且天下之大,没有任何关系却长相似的大有人在,不过是五六分相似,巧合也有可能。 “……他穿着摄政王府的管事号衣,应该是负责张罗今晚宴会的主管或是主管之一。” 不需要去旁敲侧击打探身份,那一身衣服已是明证,何况他还来回出现了几次,查看宴会服务情况,还有一次是被苍月兰招到面前询问——若不是他出现频繁,小迷也不可能注意到他。 摄政王府的管事?! 秀姨脸色瞬变:“小姐是怀疑……?” “你不觉得有点巧吗?” 小迷眸光沉沉,神色冷咧。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蛛丝马迹 “祁连衡这个老贼一定有问题!” 秀姨大怒,想到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越发作呕,就不应该轻易相信了这老贼的那套摘清自己的说辞! 居然任由他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晃荡了十年!简直是!秀姨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了! “他值得怀疑。” 小迷认同,至于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暂且不知,但这个人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辜倒是一定的了。 小迷不是有主观偏向的原主,她之前初来时就怀疑过白若飞的出事与祁连衡有关系,但秀姨对此有过解释,表面上看祁府是完全无辜的,而且不论为何,她们确实在祁府客居了十年,换种说法,祁府收留了她们十年,虽然在钱财方面祁府并未吃亏,但人情有时不能这样算。 既然秀姨说她们当年查证过,祁连衡是清白的,没有任何不妥。他虽然提供了一个线索,但这线索是之前白大师一直悬赏的,并不是祁连衡无中生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提供过类似相关信息的不止他一个,白大师前去查证的也不止这一次,单这一次出了事,不能迁怒于提供线索的人。 不然,若祁连衡有嫌疑,秀姨她们不可能带小迷继续留在祁府,并纵容她与祁三纠缠。 大师失联之事,已经多年不曾有过线索亦无处可查,没想到事隔多年,竟机缘巧合被小迷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摄政王府有银尖雪毫是绝密,知之者甚少,若是赵无眠不说,她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祁国瑜手里有摄政王府一个管家的画像,而按常理论之,大夏九阳城祁府与大元摄政王府地理上一东一西分处两地相隔数万里,地位上更是天差地别,没有交集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当初白若飞是从祁连衡口中知晓与银尖雪毫有关的信息前去查探时,出现意外失联至今,而白若飞失联的消息还是祁连衡带回来的! 看似绝对不会有关系的风马牛不相及两方,平素里任谁也不会将他们扯到一起,表面上看也确实没有任何关系,若不是有银尖雪毫,若不是机缘巧合她发现了祁三的画像又跟着赵无眠来了大元,在摄政王府见到了画像上的人…… 仿佛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将这一切串连起来,真相虽然依旧模糊未知,但隐藏在海雾中的礁石似乎露出一点点端倪……至少,有一个可查线索的指向。 “可是,摄政王府深不可测……不如,我们回大夏后还是从祁府查起?” 怒火并未烧光秀姨的理智,摄政王府在大元是什么地位? 不用赵无眠耳提面命她也知道,那不是她们轻易能招惹的,况且银尖雪毫在摄政王府都属绝密,估计就连他们自己府上知晓的也没有几个,又岂是她们能探查的? “要不要请赵世子帮忙?” 秀姨很自然地想到了赵无眠,她俩是不行,但赵无眠可以啊,他连人家府上有银尖雪毫都知道,想来查一个管事也非难为之事。 请赵无眠帮忙? 小迷沉吟不语,告诉他?赵无眠会真心帮助吗? “小姐,要不我先去查查那名管事,如果不成再说?” 秀姨明白小迷的担心,从赵世子的立场考虑,他未必愿意改变现状,虽然他是答应会尽力查找大师的下落…… 但是,“……或者不告诉他具体原由,只请他帮忙查人?” 十年前的旧事,若不是意外,而是有心的算计,那根本不会留下线索,即便是有,肯定早就处理干净,哪里还会留下痕迹? 何况她们在大元城,一无人手二无关系,贸然去查摄政王府的管事,很可能一无所获反倒打草惊蛇,让人顺藤摸瓜反查到小迷身上。 “我再想想。” 赵无眠那人,狡诈如狐,神鬼莫测,小迷自忖对他的了解仅只冰山一角,这件事若告诉他,后果很难想象。 不告知原因却要借他的力,是不可行的,以赵无眠的性子,她不说他也会想方设法掏出内情,何况即便他不知道有祁府这层关系在,但凡查摄政王府,一定是与白若飞有关。 “秀姨,我答应明天与苍月兰赵无眠去元气堂,有赵无眠在,你明天不用跟着我,出去想办法打听下那位管事的情况,不需太刻意,有就有,没有亦无妨,切莫让人注意到。小心些,不要留下痕迹。” 千万别没打听到别人的消息,反被人家盯住了。 “好,我一定注意。” “还有,你乔装去趟元气堂,将这些符卖出去。” 小迷拿出一摞符录,“他们家可以买消息,卖完符后,你去买那管事的消息,等一会儿我画了他的画像给你,你拿给元气堂看,只当不知道他是摄政王府的管事。” 有元气堂在,应该比秀姨自己去打听要有效更多。 “若是元气堂查出他是王府的管事,心有顾虑,情报给的不实呢?” 元气堂总部在大元城,谁知道他背后与摄政王府有没有关系?实际上摄政王府是他家背后的神秘东家也说不定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 小迷并不认为秀姨脑洞开得大,元气堂总部设在大元城,没准真是与大元朝有关,这个元气堂的元字,或许有大元的意思也未必。 “所以才要你先卖了符再买消息。而且,你要表现得并不知晓这个人的身份,与他有私人恩情要报。” 她拿出的要交易的是品质接近上品的师阶符,何况她不是要寻仇而是要报恩。 若元气堂真与摄政王府有牵达,也定然不会隐瞒管事的情报。 “还有,你让留在京城的人手,去那里的元气堂买份祁国瑜的资料,嗯,就要五年前六月到八月的,我记得祁国瑜就是这段时间不在九阳城的。” 照她当时遇到的情形,祁三正在整理物品,那个小册子应该是他那次外出时才有的。 “好。我马上去安排。” 查祁国瑜倒是容易得很。秀姨很干脆地应下,最好祁三及祁府那一帮子坏东西与主人的失联没有关系,否则的话,哼! 不需要别人出手,秀姨自己就一定会倾尽全力灭了那一窝子禽兽!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查祁三? 摄政王府。 苍郡主正在贴身侍女的服侍下卸妆。 “……郡主,那位筱小姐真的是赵世子的侄女儿?” 侍女知晓苍月兰的心事,今晚又随她去了宴会,自然清楚发生的一切。 “是不是不重要。” 苍月兰唇角勾出一丝冷笑:“他们说是就是了。” ……? 侍女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那,要不要驿馆那边的人再查证一二?” 看赵世子的样子,对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小侄女是挺上心的,若不是真的叔侄关系,那女人岂不是碍着郡主的事儿了? 之前郡主知道有这么一号贱人存在时,可是说过狠话的。 “不用。” 苍月兰摇头,“真假无所谓,他们之间不可能。” 赵无眠虽恣意洒脱,看似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实际上却有自己的行事底线与原则,他既当众介绍那小姑娘是自己的侄女,不管是否真有血缘关系,这辈份是确定的。 按赵无眠的性子,绝不是饥不择食之辈,此举可视为他对与那位筱小姑娘的关系澄清,内里是什么关系暂且不知,总之是没有私情就对了。 这样就够了,她只打算扫清赵无眠的女人,至少让他在大元期间,身边不能有小贱人纠缠,却没打算将赵无眠身边的女性均视为眼中钉,一网打尽。 “那筱小姐的身份来历……” 若不是真的赵氏小姐,那她的身份来历要不要细查呢? “不需要。” 赵无眠这样堂而皇之带在身边的人,摆明是不怕人查的。管她是姓赵还是姓别的,只要不是赵世子榻上之人,都无所谓。 何况,那小丫头看上去倒是个不令人讨厌的,她难得遇到一个能看顺眼的,表面上看暂时又没有利益冲突,交往一二未尝不可。 而且,以往她每次想约赵无眠,他总是推三阻四,十次里有十次是没空的,如今有他的小侄女在,只要约了小侄女儿,他这个做叔叔的不放心自然要跟着,如此,倒是省了她各种枉费心机。 所以,有这么个小侄女儿在,对她倒是一大助益。 想到睡一觉起来就会再见到赵无眠,想到他的那双能溺毙人的桃花眼,苍月兰的心情更上好得很,嘴角情不自禁上翘,可惜这等神仙般的人物竟不是大元人,偏偏是大夏非一般的权贵,让她都不敢轻易下手,只能化为百尺柔徐徐图之。 ++++++++ “……你说,秀姨要让人到元气堂买祁三的情报?” 赵无眠微不可查地轻蹙了蹙眉,看似平静无波的桃花眼深处却酝酿着一抹深沉,这个阴魂不散的祁三! 不用猜,这一定是白小迷的主张! 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要查祁三了?总不会是余情未了,突然触情生景吧? 若是往昔的白小迷他不敢说,现在的小迷,看上去对祁三应该是半点想法都没有的,还是她太会装,骗过了所有人? 秀姨往外传信的第一时间内,赵无眠就得到了消息,几乎是与秀姨的收信人同步。 秀姨虽然知道赵无眠定然对她是有监视的,所以每回与外面的人联系,她都小心谨慎,做足了防范措施。 只是她低估了赵无眠的手段以及对她的重视程度,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防范,其实都尽在赵无眠的掌握之中。 在赵世子看来,小迷是只珍贵无比的笼中鸟,不足为虑,秀姨才是能翻起风浪的人。 她就是小迷的手眼脚,不管白小迷有什么样的想法,她都需要借助秀姨的力量才能去折腾,没有秀姨支持,她的想法就只是想法,折腾不出一朵小浪花。 所以,只要掌握了秀姨的行踪,知晓她的动态,基本就可以了解她主仆二人的所有想法。也基本可以掌控她们的一切行为动态。 对于小迷不甘心的心态,赵无眠多少是了解的,当初她能同意,实属机缘巧合,有被祁三与祁府抛弃算计下的心灰意冷自我放逐,有被摆弄被欺骗的不甘,亦有对残酷处境认知之下寻找庇护的理智判断,当然还有逃离后的缓兵之计…… 基于她自己当时的现状处境,加之种种复杂情感的纠葛,让她选择离开祁府,托庇于齐国公府。 实际上,她并不完全甘心于此,没了对祁国瑜莫名其妙的痴恋,在她身上属于安香白氏的骄傲逐渐浮现,她不甘于这样被动地安排自己的人生也是正常的,凡是被圈养的鸟儿都想冲破牢笼,想法无可厚非。 只要别太过份,折腾就折腾吧,虽然在赵无眠看来这更像是没事作事,但,总要给她机会让她自己看明白不是? 他做事,向来喜欢别人的心甘情愿,不愿要强求硬逼,虽然白小迷已经用过机会了,他不介意再给几次,直试到她撞了南墙回头为止。 他不明白的,自己都跟她说得不能再明白了,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她看似也接受,自那以后,人也颇为平和,以为她想通了。 她不可能再找到一家比齐国公府比自己对她更好的势力托庇了!赵无眠自问已做到仁至义尽,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宽厚更纵容了! 他以为现在的白小迷是聪明人,如此直白地意思,断没有不明白的道理,以后自当安份守已,安心待嫁,没想到,她不过平静了两三日,竟突然要查祁国瑜! 没有人比赵无眠更清楚,祁国瑜这三个字对白小迷的意义了! 这个人但凡出现,就意味没好事! “……从信堂把祁三的情报调来。” 赵无眠思忖了片刻,还是打消了小迷是余情未了的念头,那一定是祁三有什么事令她怀疑了,别的时间不查,单单查五年前的六至八月,这说明就在这段时间里有令她起疑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白若飞。 白小迷的关系谱简单得很,她关心的事物也少得可怜,一个安香白氏族地,一个是白若飞夫妇,还有一个勉强算得上,就是她原先的小丫头叫白灵的那个,除此之外,与她有交集的,如吕非关等人,都是她离开祁府到京城后才相识的,与祁府没有丝毫的关系。 五年前的行踪?如今她与祁三早就恩断义绝,总不会是为了拈酸呷醋才查旧事。 那会是什么呢? 与白若飞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