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49度东经121度》 第一部 红月亮 题记 《北纬49度,东经121度》,只所以选择这么一个题目,绝不是为了卖弄我身上这点贫瘠有限的地理常识,也不是为作品大卖,找一个好的噱头,而是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命名我要写出的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曾经养育了我三十年,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我的根,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我的爱,我的初吻,我的伤心都留在了这个平凡而又无奇的小地方。 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梦里诗一般地方,她也曾有过一个美丽的名字,原林(原始森林)。但几年前这里的行政权被收并了,她就此隶属于一个比她更大的地方了,从此在中国行政级别最小的镇的行列中,便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虽然这是她的屈辱和不幸,但这丝毫不影响每一个在这里生长过的人,对她的无限向往和热爱,尤其是我们这些漂泊在外多年的游子,所以,她那段最美丽最多情的岁月,一直是值得我们要用一生去回味和记念的。 有一个穷得只剩下才华的叫天河双鱼的网络作家,曾经写过一首诗《你》 掬你如水 那份思念 在纤纤的指尖 如诗如歌般缠绵 嗅你如花 那份思念 在盈盈的眸间 如酒如茶般流连 你是彩蝶 翩翩飞舞在 我的心田 你是烟花 灿灿盛开在 我的蓝天 没有你,春花 如何妩媚香婉 没有你,秋月 如何清澈盈圆 思你,如秋雨绵绵 念你,像清泉涓涓 你绝不是四季中的岁月 但你一定是 我生命中的春天 你绝不是现实中的佳苑 但你一定是 我灵魂中的乐园 读过的人都说是写爱情的,而他却偷偷地告诉我,这也是写家乡的,而且灵感就来源于那个北纬49度,东经121度的地方。 我要呈现给大家的故事就从多年前的一场斗殴说起吧。 第一部红月亮 一、七星聚会 有一条小河自西南至东北流经小镇,这条小河像极了太极图中分开黑鱼和白鱼的中间那条S型迷人的曲线,所以,有懂风水大师就说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是会出政坛显要、商界巨贾的,可直到今日,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也没有一位官至省部级的,更没有一位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不知道是时候未到呢,还是如今这条小河已经油尽灯枯,早已失去了保佑人的灵性。 不过三十年前,这条小河却还是风华正茂的,像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展露着她那成熟的腰肢,闪烁着她那迷人的眼眸,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心生爱慕。 春潮秋汛,夏喧冬藏,这条无名的小河以她特有的方式滋养着两岸的人们。 在小河腰肢那最迷人的弧线傍,座落着镇政府的大院,镇政座南朝北,门前是302国道,这条国道就像一条彩带,系在小河的腰间,为她增添了许多的风韵。 沿着这条彩带许多的机构都分列在两边,由东而西,分别是粮食局,邮政局,电影院,商业局,银行,林业派出所,林场大院,学校,供电所等等。所以这条彩带又是小镇的一条大动脉。 这些机构充斥着小镇的繁华,也同样撑起小镇的门面。让小镇像只小麻雀一样,五腑六脏俱全。也同样让小镇健康快乐地生长在北方大兴岭这块沃土上。 在镇中心还有一条贯通南北的主要街道,在镇政府的东侧,与302国道垂直相交,构成了小镇的另一条大动脉。在这条动脉两则座落着火车站,卫生院,地方派出所,农工商公司,招待所,国营饭店。 时近中午,十字大街之上已经少有行人,但国营饭之中却座无虚席人满为患。说是国营饭店,其实早就被焦一手私人承包了。 这焦一手是小镇之上第一厨师,每家的红白大事,杀猪请客,他都是第一主理,做得一手好杀猪菜,他灌的血肠,人们百吃不厌。他原本就是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吃大锅饭的时候,他就经常接私活,捞外快,如今接手这饭店之后,那可真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跃成为小镇之上,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今天国营饭店接了一个大单,镇领导班子换届选举成功落幕,本镇土著李老革命的大儿子李土改成功逆袭上位,当选为镇党委书记,结束了小镇一把手都是上级下派的历史。 为了庆祝这次革命的大会,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镇党委决定放假半天,各单位的领导都来参加这一新官加冕的庆典,就连林场的主任,林业综合厂的厂长,林业派出所的所长,林业卫生院的院长,供电所的所长,都应邀出席了这次盛会。 焦一手的国营饭店,今天就是一个大型的聚会,一个小镇权力的集中展示。 原定五张桌是镇政府全部包下的,今天的焦一手是不对外营业的,但快到中午的时候,儿子菜墩领来了四个朋友,都是打小和儿子经常在一起玩的,有龙子,蚂蚱,姑娘,鼻涕。 今天是龙子十九岁的生日,几个要好的哥们凑钱来为他庆祝,菜墩家的饭店就成了首选。 焦一手见有钱可赚,便在饭店的贮物间,为他们临时加了一桌。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桌风头会盖过大厅里的那五桌。 这一桌的菜都是从那五桌的菜中匀下来,虽然都是拼的,却也丰盛,鸡鸭鱼肉,什绵小炒,样样都有,而且有菜墩在,收费也不会太高,对于这几位囊中羞涩的小青年来讲,绝对是划算的一种奢侈了,因此,鼻涕感慨地说:“咱们哥几个,今天算是抄上了,这么硬的菜,还不贵,可惜二马哥没有这口福,他去牙市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二马是他们这黑房五兄弟中的老二,是五个人中学历最高的,在牙市上高中,今年毕业。至于其余这四位在本镇对付完初中,便直接被社会大学录取了。 蚂蚱说:“等二马回来,我们再撮一顿不就行了。” 姑娘却说:“说得轻巧,钱从哪儿来?” 蚂蚱不服地说:“二马有钱,我们负责给他接风,他买单。” 鼻涕乐了:“这个主意太棒了,这个局,就由你来组织。” 蚂蚱不满地说:“凭什么呀?享福大家来,得罪人的事我一个人扛?” 姑娘却说:“你只要在二马面前提一嘴,这事就成了,他又不差钱!” 龙子听了半天了,这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么些好吃好喝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再有今后不许在背后算计老二,他的钱是他们家给的,又不是他自己挣的,所以,你们就别操心人家怎么花了。来喝酒!” 老大发话了,几个人不言语了,开始把全部精力集中到盘子中的固体和杯子中的液体上。 这时,大厅里的五桌,已经达到了第一波高潮,李土改开始逐桌敬酒了,他微胖的身材,平头圆脸,平素一脸的官威,今天志得意满,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所以脸上那几个浅麻子里,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他先来到林场主任这一桌,在小镇这一亩三分地之上,他是最高的行政代表,而林场主任却是当地的财神爷,在这以林为主的地域,就连他这土地爷,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林场丁主任高个玉面,颇有几分英气,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鼻翼傍长了一个指肚大小的黑痣。 李土改面色潮红,端着二两半一杯的白酒站到了丁主任的身边,丁主任也站了起来,随手也端起自己的酒杯。 李土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丁大个子,开言道:“谢谢丁主任能带着你的手下来捧场!无以为报,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头,二两半见了底。显示出了足够大的诚意。 丁大个子也不怂,仰头便将自己手中的二两半也干了。也显示了极大的尊重。 如果事情能就此结束,那将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事情往往就坏在了看热闹人的身上,和丁大个子同桌的供电所所长王大闸,他和丁大个子是酒友,大小酒场较量过很多次,屡战屡败,输得很没有面子,但他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土地爷李土改也能喝酒,只不过平素很少展露,所以今天他便有意撮合他和丁大个子斗一场,想看一出不花钱的好戏。 王大闸醉眼惺忪地看了一下李土改,然后对丁大个子道:“俗话说好事成双,李书记敬主任酒了,那主任也得反敬一杯呀?可不能失了礼数呀!” 丁大个子一想也是这么个礼,于是拿起桌上的酒瓶,亲自为李土改满上,也为自己满上,端杯在手,对李土改说:“承蒙书记抬爱,我丁大个子一定支持李书工作,我先干为敬!”说罢豪爽地一扬脖子,一杯纯粮酒瞬间入腹,王大闸不失时机地大喊一声:“好酒量!” 干杯之后的丁大个子面露得意之色,在等着李土改也干掉杯中酒,但此时的李土改有些犹豫,因为开场祝酒时他已经干了一杯,之前在本桌上交流沟通时又喝了一杯,刚才单独敬了丁大个子一杯,如果再把丁大个子反敬这一杯也干掉的话,那么一斤酒已经下肚了,余下还有四桌需要一一敬酒,这样算下来,保底也要二斤的量,当然他要是拼一拼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今天是自己走马上任的第一天,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不想一开始就给大家落下一个酒坛子的印象,所以他婉转地道:“今天情况特殊,我先意思意思,等一会儿有机会我单独和丁主任一醉万休。”说完微饮了一小口,然后拱拱手,便要向下一桌走去。 这他可是犯了酒桌之上的大忌,你要么不喝,要么就都喝掉,只饮一小口,显然是不重视敬酒之人,尤其是在丁大个子部下的面前! 丁大个子在众人目光的刺痛之下,将手口的空杯重重地向桌子上一放,震得盘箸发出了不小的声音,丁大个子高高的身躯落在椅子上,他口里忿忿地来了一句:“竟敢瞧不起我?” 还未走远的李土改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必须立刻补救,他转身走到李大个子身前,非常客气地道:“丁主任误会了,我是想把余下的几桌都敬完,再和丁主任一醉方休。” 此时的丁大个子尊严和威望都受到极大的挑战,他毫不客气地道:“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我丁大个子纵横酒场二十载,上至林管局领导,下至一线工人,还没有谁敢撅我的面子,既然土地老爷开了这个先例,那好,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手下的计划科长,说道:“今年的木材采伐计划需要调整,原定给地方的那一百亩,没了!” 李土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丁大个子这一剑,直接刺中了自己的命门。镇办的木器厂,筷子厂,地板厂,可都等着这袋米下锅呢? 他如何不知道这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没了这一百亩计划,那这几个厂子可就要关门大吉了。这不单是镇政的政绩受损的问题,更是几百户人家的饭碗被他给砸了。如若这样,那他李土改可就成了干古的罪人了,这一重罪,他无沦如何可是承担不起的! 李土改极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实则内在早就惊涛骇浪了,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原本是想敬完这一轮酒后,再过来同丁主任一醉方休的,既然丁主任怪罪了,那好我今天就与丁主任喝个交心酒,你说吧,怎么喝?” 丁大个子乜斜地看了一眼李土改,挑衅地说:“七星聚会!怎么样,敢吗?” 常在东北酒桌上喝酒的人都知道,过去喝酒用牛眼珠子杯,一口一杯,所以那时喝交心酒,动则几十杯,所以起了许多有趣的数字名,代表所喝杯数,如三英战吕布,七星聚会,十面埋伏,十八罗汉,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一百单八将等。 如今喝酒也改革开放与时俱进了,改成了用玻璃杯,多半是二两半和三两的,这时再喝七星聚会,那可是要小二斤的量啊! 不料李土改眉都没皱一下,斩钉截铁地道:“没问题,只要李主任高兴,十八罗汉都行。” 丁大个子鼻翼傍那颗黑痣都有些蠢蠢欲动了,他大吼一声:“上杯子!” 一行七只,排成两行,王大闸充当了临时的服务员,亲自把十四只杯子斟满,王大闸喝酒的功力一般,但倒酒的功力却是超一流,每只杯子里的酒都高出杯口,却又不撒一滴,没个十年以上的功夫绝做不到。 李土改当着众人的面,手中的那杯酒干掉,然后轻轻把空杯放到桌上,这一举动,让众人刮目相看,因为这代表着公平,他不想占丁大个子的便宜。 一傍围拢过来的人中有二弟李建国,他是镇派出所所长,见大哥真要与丁大酒坛子一绝高下,心里颇为担心,他小声地道:“要不我来吧!” 李土改瞪了他一眼,李建国马上不说话了。 李土改把头转向丁大个子,一指身前这七只酒杯道:“这些是咱们兄弟的交心酒,如果这些我都喝了,还能再喝的话,怎么算?” 丁大个子豪迈地道:“一杯二十亩。” 李土改难掩喜色,追问说:“君子一言?” 丁大个子道:“驷马难追!” 李土改对丁大个子道:“丁主任先请!” 丁大个子狐疑地看了一眼李土改,不知他是何用意,但心想:不怕你耍什么花招,你要是不喝,栽面子的人是你。所以他也不与李土改计较,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一口一个,倒入腹中,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一分钟,竟管后两杯略有些艰难,但也绝不拖泥带水,七只空杯之内,滴酒未存。 围观的人齐声喝彩:“好!真是一条汉子。” 丁大个子面现潮红,眯着醉眼对李土改道:“李书记,请吧!” 李土改知道没有退路了,他吩咐王大闸道:麻烦你再把那几只空杯都倒满。他指的丁大个子刚刚喝过的七只空杯。 王大闸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还是那般的满。 丁大个子有些不客气地道:“你要干什么?还想让我喝?你那七杯都还没动呢?” 李土改也不与他分辩,而是对李建国道:“去厨房取一个最大的海碗来!盛上些米饭!” 李建国快步去了,二分钟后,端着一个小锅一样的海碗来到李土改面前,碗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李土改也不看周围人怀疑、担心、好奇的目光,接过海碗,放到桌上,伸手将桌上那十四杯白酒,一杯一杯都倒入海碗之中,白色的液体浸泡着白色的米粒,煞是好看。 李土改接过李建国递过来的筷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海碗前,用筷子将米和酒搅匀,然后像喝粥一样,把稀的都喝进去,剩下干得,则像吃大米饭一样,风卷残云吃进肚中。 这一幕让围观的人都震惊了,头一次见到这么喝酒的! 人们心中的好还没有喊出口,焦一手满脸是汗地跑到了李建国身边,急急地说道:“所长快去看看吧,小河边龙子和四清打起来了!去晚就要出人命了。” 第二章 我是流氓,我怕谁? 大厅里喝得如火如荼刀光剑影的时候,贮物间内四个人也斗得是不亦乐乎。 因为都是年轻人,这酒喝得颇为时尚,他们这一桌要了一瓶白酒,其余的都上得是啤酒,第一波,他们先玩了一个大风车,由龙子开始顺时针开始,一人一瓶一口气见底,这一关所有人都过了,只是姑娘有些慢。 说是姑娘,其实凤鸣是个很漂亮俊俏的小伙,只不过在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当中,显得有些胆小有些怯懦罢了。当然这也与他的家庭有关,他的父母就想要一个接户口本的,结果连生了四个女孩,到他这儿了,终于夙愿达成,所以他便成了陈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环境使然,从小到大凤鸣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个角色,连上学都是由姐姐负责背书包的,像男孩们玩的爬墙上树下河摸鱼等危险的活动,他从来都是不参与的,久而久之,所有的男孩子都叫他姑娘了,更有甚者,上学的时候,班级的女孩子跳皮筋缺人的时候都会首先想到他。 这样一来二去,班上的许多调皮的男生便经常以捉弄他为乐趣,故意往他身上甩钢笔水,把青蛙和死老鼠放进他的书包,看着他惊慌失措,委屈流泪时的样子,大家说不出来的开心,但后来,孩子头龙子看不过去了,在班里下了一条命令,今后谁也不许欺负姑娘了,他的恶运,才有所改观,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他便也成了龙子的跟屁虫。 第二波也是时下流行的液体夹心巧克力,龙子叫菜墩去他家厨房偷了五个鸡蛋出来,然后拿了五个三两的茶杯,倒上啤酒,然后把五个生鸡蛋一一磕碎,把蛋清和蛋黄放入五只杯中,透明的玻璃杯里,黄褐色的液体中,有一个金黄色圆圆的图腾,甚是诱人。 鼻涕狐疑地问身傍的蚂蚱,“这能喝吗?” 蚂蚱自信地道:“我小时候偷吃过生鸡蛋,就是有点腥。” 龙子看着他们不屑地道:“我见叔叔他们这么喝过,说是能止咳生津,养胃保肝呢!你们敢不敢来?” 所谓无知者无畏,这有什么不敢的,又加之龙子的叔叔丁大个子,那在小镇之上喝酒可是出了名的,他的酒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说能喝,那就一定能喝!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蚂蚱为了表示不怂,首先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姑娘在一旁问:“怎么样?难喝吗?” 蚂蚱咂咂嘴,不敢肯定地道:“喝得太快了,没有感觉出来,菜墩要不你再去偷两个鸡蛋,我好好品品后,再告述姑娘?” 菜墩可不上当,“去你的吧,再偷?我爸知道非揍我不可。姑娘你别听他的,没感觉就是不难喝。我自己也试试,”说罢也干了一个。 接着龙子、鼻涕、姑娘也都一一干了。喝出情趣的年轻人们,问龙子:“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 龙子道:“那就是深水炸弹了!” 深水炸弹!听这个名子,就足够刺激了。 众人好奇地问龙子:“这个怎么玩?” 龙子叫菜墩取来五个牛眼珠子杯,一一放在桌上。 龙子打开那瓶未动的高粱酒,将这五个小杯注满,然后分别将每个人的玻璃杯注满啤酒,最后将那五只牛眼珠子杯一一放入啤酒杯中,看着它们一一慢慢地落在杯底。对众人道:“这就是深水炸弹!谁先尝尝威力如何?”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想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最后还是龙子咬着牙,做了一回大哥应当做的表率作用,仰头干掉了这一杯。 姑娘担心地问:“感觉是什么样的?” 龙子想了想,回味道:“开始冰啤酒是凉的,后来高粱酒是热的,在口中冰火两重天,在胃里就像三九天着了一把山火!太刺激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必须亲口尝一尝。菜墩、蚂蚱、都喝过了,竟管表情不一,但还是挺下来了,但鼻涕却没有那般幸运了,这深水炸弹炸得他鼻涕和眼泪都流出来了。 当然最惨的还是要数姑娘了,他被炸得胃里搅海翻江,只能跑着去外面找地方吐去了。 可姑娘出去没有三分钟,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一见众人的面便大叫着:“不好了,不好了,四清正在河边耍流氓呢,把二嫂雪儿欺负哭了,大哥你快去看看吧!” 龙子一听,二话没说,手里提着两个啤酒瓶子便冲出了贮物间。其余几人也各操家伙跟着跑了出去。 五月未的小河水,水量不是很充沛,但也颇为壮阔,在国营饭店后侧的台阶下,有一片布满大大小小鹅卵石的河滩。这里经常是男孩游泳戏水的乐园,女孩清洗衣物的场所。 今天雪儿拿了几件平时常穿的衣物过来清洗,因为明天她的心上人二马哥便要从牙市回来了,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车站去接他。 青淩淩的河水映着青青爽爽的一张脸,像开在碧野中的野菊花一般娇艳,雪儿天生丽质,明艳动人,是小镇之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也同样是许多小男人们心中梦里的常客。只是她和二马在初中的时候,便彼此有情有义,偷偷地定下终身了。这些二马的朋友们都知道,还私下里喊她二嫂哩。 雪儿正用力揉搓着手里的衣服,心里想着二马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周身满是甜蜜喜悦的感觉。 突然她被水中爆起的一个大水花溅了一身一脸的水点,这河里怎么会突起水花呢?她站起身刚想擦去脸上的水花,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阵坏坏的笑声传来。 她急忙扭转身,发现李四清像一只癞蛤蟆一样,从远处向自己走来。不用问,刚才自己身上这些水花,一定是他扔石头溅起来的。 这个李四清就是小镇漂亮女孩子的一个恶梦,他仗着大哥李土改是镇长,二哥李建国是派出所所长,在小镇之上为所欲为,是出了名的太岁。他是这镇政府的一名临时司机,掌管着小镇之上仅有的一台212吉普车,平素见了漂亮姑娘,死缠烂打,得手之后,便像吃剩的苹果一样,随手丢弃。 他对雪儿这一枝花,早心仪已久了,苦于没有机会,再就是他也知道这雪儿是二马碗中的菜,今天大哥荣升书记了,他做为镇政府的一员,也来参加这庆功宴的,多喝了几杯,想出来方便一下,但饭店的公厕人满为患,他便想到这河边解决一下,没想到阴差阳错,在这里遇见了梦寐以求的雪儿。 若在平时,他有可能会顾忌一下,但今天大哥终于成了这小镇东头一走,西头乱颤的土地公公,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于是他笑吟吟地走到雪儿身前,上下打亮着雪儿道:“冷美人越来越美了,还和那个什么二鬼好着呢?他家就是一个开商店的,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好的,不如你跟了哥哥吧,在小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吃香的,喝辣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多好?”、 雪儿望着四清油浸浸满是青春痘的一张胖脸,说不出来的恶心,从心底发出一个字:“滚!” 四清非但没走,反而变本加利地道:“你若和我好了,也不用在家待业了,我大哥一句话,地方的单位,镇办企业,有的是位置让你挑,怎么样?” 雪儿的忿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她对眼前这个人厉声道:“快滚,我一刻也不想看到你!” 四清却似乎并不在意雪儿的反应,以他多年泡妞的经验,只要脸皮厚,敢下手,目前为止,还没有他攻克不了的堡垒呢!他看着雪儿桃花带露的俏脸,越看越是喜欢,以至于下面的物件都有了反应。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方便的,于是他当着雪儿的面,竟然解开了裤子的前开门,从里面掏出了那个物件,朝着流逝的河水,洋洋洒洒地方便起来。 羞红了脸的雪儿,背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流着泪道:“你真是一个不要脸的流氓。” 四清洋洋自得地道:“有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他这句话音还未落,啪的一声,头上便有一物爆裂碎掉,他的神情一紧,下面的物件立马短路了,他忙将它放回前开门中,伸手一摸头上,满手都是红色粘稠的液体,他忿怒地转身,破口大骂:“哪个兔崽子,敢从背后袭击老子!” 这句话刚结束,迎面又飞来一脚,正踢在他那个物件上,他仰面朝天跌落在河水之中。 好在河水不深,他也没有呛水,等他挣扎着从水中爬起,手捂着那奇痛的物件,定睛看清河滩上对自己下黑手的人是谁时,他的怒火更盛了:“干你娘,龙子,你这是让老子断子绝孙啊! 龙子鄙视着他道:“把你踢成太监才最好呢?省得你干坏事了!其实我早就想找牛倌把你骟了。”(注:牛倌,乃小镇最有名的劁猪匠。) “龙子,你他妈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泡小姑娘,管你屁事。他又不是你马子。”四清跳着脚,在水里叫骂,他知道龙子打架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自己这时上去肯定会遭到更致命的摧残的,但又不能认栽,如果这时自己怂了,那么在小镇这个地面上,就没法混下去了,局面上已经失去了先机,嘴头子上可不能再输了。 “她是我兄弟二马的人,你动她就是不给我面子。”龙子大声地道。 理亏的四清,属鸭子的,肉烂嘴不烂,他大声道:“她是二马的?是领证了,还是拜堂了,只要没领证,没拜堂,还指不定是谁碗中的呢?” 他这无赖的作派让龙子很无奈,气得他道:“你上来,我和你好好聊聊。” 四清当然知道他想怎么聊了,岂会上当,而且龙子身边还有四个小弟,也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这时上去,还不被活剥了皮?听以,他故意在水中踢起水花,溅了四清他们,用以激怒他们。并叫嚣道:“老子就不上去,看你能怎么样?” 此时的龙子被他斗得心头火起,他回头对身边的兄弟道:“用手里的东西,砸水里这个王八羔子!” 听到龙子的命令,菜墩、蚂蚱、鼻涕和姑娘都举起了手中心啤酒瓶子。 眼瞧着这四清就要吃大亏,这时李建国等人赶到了,只见他掏出手枪,朝天上连开两枪,大声喊道:“都住手,住手。” 小哥几个高高举起的酒瓶,都放了下来。 水中的四清却来了精神,他大喊道:“二哥,一个都别放过,他们合伙欺负我。” 李建国义愤填膺,因为龙子这伙人平时就调皮捣蛋,早就在他这里挂了号的,如今又将弟弟打得头破血流,他如何会放过他们,提起穿皮鞋的脚,先一人一脚,将几个人踢坐在河滩之上。 他还想继续施暴,却被后赶过来的李土改喝住了。 李建国不服气地道:“大哥,这些都是出了名的刺头,不修理是不行的!” 李土改看了一眼身边围过来的众道:“那也要弄清事情的原委呀!” 坐在河滩卵石之上的龙子,忿忿不平地道:“还用问吗?你们的这个弟弟是根什么样的葱,你们还不清楚吗?” 李土改是何许人也,他一看雪儿那羞怯嗔恨的神态,便一目了然了,心道此事万不可张扬,而且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他对李建国道:“谁还没从年轻时候过来过呀,都是年轻人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呀?这事就这样吧,再有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要让这些小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李建国很是费解,大哥今天怎么这么面慈心软呢?但他向来是大哥命令的执行者,这次也不例外,他对坐在地上的几个人道:“这次就便宜你们了,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闹事,一定拘了你们!” 龙子在地上念念有词地道:“还是好好管管你那个败家兄弟吧!” 李土改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益处,便拉着丁大个子道:走,丁主任,我们接着喝去。说罢拉着丁主任同众人一道又返回了饭店,落汤鸡一样的四清也灰溜溜地走了。 河边水声潺潺,姑娘来到雪儿的身边,关切地问雪儿,“二嫂你没事吧!” 雪儿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阳光下的一张俏丽的脸,更加明艳动人了。她说道:“我没事,今天这事谢谢你们了,明天二马回来后,求你们千万别告诉他。” 龙子看了一眼雪儿,道:“不会的,然后对大家一摆手说:回去接着喝酒去。” 第三章 一吻地久天长 小镇有两个最热闹的去处,一个是菜市场,一个是火车站。前者是满足人们物质生活的所在,后者是满足人们精神生活的所在。 火车一天经过小镇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上午是从牙市开过来,下午是向牙市开过去。 只所以这里会成为精神生活的所在,是因为这里是小镇看向世界的一个窗口,同时也是世界看向小镇的一个窗口。 无数的小镇人怀揣着梦想希望和好奇,从这里出发,去到外面的世界,去感受一切美好与未知。然后又带着满足不甘和迷茫回到这里。所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带着浓重的小镇的风情与色彩。 站台之上,站着翘首企盼的龙子、姑娘、菜墩还有站在稍远处的雪儿。 雪儿今天打扮得格外楚楚动人,一头用筷子卷过的黑发曲折有致,更加衬托出她白皙的面庞,精致无比的五官,娇艳欲滴的神情。一身米黄色的风衣,更加突出了她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她站在小镇的站台之上,就是一道无比靓丽的风景。足以收割站台之上所有人的目光。 9:30,像一条蠕动着的青虫一般的绿皮火车,终于停在了小镇的站台之上。 一阵的忙乱,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只在小镇逗留一分多钟的火车,决定了上下车的人们要抓紧时间,否则便要错失良机了。 龙子几个人的目光集中在四号车厢的门口,因为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二马的身影。 雪儿的目光也定格在了那里。 一身条格西装戴着礼帽的二马,格外引人注目,这是小镇之上第一个戴礼帽穿西装的人,英俊而又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足以吸引所有姑娘的眼球! 他站在四号车厢的门口,向龙子等人摆摆手,早有菜墩和姑娘跑过去,接过他的那个大行李箱,护花使者般簇拥着他向龙子和雪儿这边走来。 他和龙子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和不远处的雪儿深情地对视一眼,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个D字,雪儿心领神会地先行离开了。 心细如丝地姑娘边走边问二马:“二哥,你刚才朝二嫂比划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啊?” 二马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还太小,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姑娘不服地道:“总说我小,我也十八了!” 二马道:“那也是一个小屁孩!”他看看周围,没有发现蚂蚱和鼻涕,便问龙子:“老大,蚂蚱和鼻涕呢?” 龙子道:“他们上山去清林了。” 二马问:“那你们咋不去呢?” 龙子道:“干一天,累个要死,也就赚个三四块钱,没有意思。还不如在家打打麻将呢!” 二马又问菜墩和姑娘道:“那你们呢?” 菜墩道:“我爸说了,要我跟着他学手艺。” 姑娘则怅然地道:“我到是想去,可没有哪个工段要我,说我不能干活!” 二马忽然想起来,对他道:“皮箱里有我给你买的绘画基础的书,晚上我拿给你。” 姑娘打小喜欢画画写字,见二马这么关心他,自是欢喜不尽。 二马又对菜墩道:“一会儿回去告诉你爸留一桌,晚上我要和兄弟们聚一聚!” 菜墩听后自然高兴,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他说道:“行,我做东,给你接风!” 二马道:“用不着你,你要做东,你那抠门的老爹不得心疼死啊!还是我来吧!” 菜墩不言语了,因为二马说的是实情,他老爸的确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说话间便到了二马他们家的振林商店门前了。 这振林商店是国营商倒闭后应运而生的第一家私人商店,靠着良好的声誉和服务,这家店已经成为小镇之上最赚钱最出名的一个所在,负责经营这店的是二马的母亲和姐姐大美。 菜墩和姑娘把行李箱拉进店门,龙子没有进门,他主要是怕遇上大美。 大美和龙子同届不一个班,上学的时候,就对龙子有兴趣,所以见面总是愿意和他神聊,因为龙子和二马是最要好的朋友,不敢往那层关系上走,于是他遇见大美时能躲就躲。 菜墩和姑娘进店门没两分钟,也出来了,二人追上龙子,姑娘神秘地拿出一盒石林烟来,递给了龙子。 龙子问:“哪来的?” 姑娘道:“大美姐偷偷让我给你的!” 龙子道:“给我送回去!” 姑娘道:“大哥,送回去不好吧,多伤人啊!我不去!” 龙子道:“那这烟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要的。” 一傍的菜墩道:“那你不要就给我吧,要不白瞎了。” 龙子不置可否,菜墩确是满心欢喜。 姑娘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呀?” 菜墩道:“三缺一,再找一个人去大哥家打麻将吧!” 商店之中,二马问大美:“姐,咱妈呢?” 大美道:“在家给你做饭呢?” 二马又道:“爹呢?” 大美:“在市场上卖肉呢!” 二马不再说什么了,打开大行李箱,从中拿出一件很漂亮的女式外衣,递给姐姐道:“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大美眼前一亮,一把抓在手中,她对弟弟的眼光绝对的自信,弟弟就是这个小镇之上,最懂女人心的男子了。 二马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件衣服和一个照相机,然后对大美道:“姐,我出去一趟!” 大美看他这个猴急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去找你的小心肝,对不对?快去吧!记得中午回家吃饭!” 二马答应着,从后屋推出自己的那台幸福125,打开钥匙门,抬腿迈上去,坐好,一加油,沿着203国道向东驰去。 小镇东侧五六百米处,有一条由南至北的大河,比流经镇内的那条小河,要宽上数倍。302国道行至此处由一道木桥相连,这里也是小镇一处著名的风景名胜地,同时也是小镇少男少女们的恋受爱胜地,春暖花开的季节里,这里的河水边,大桥下,榆树丛,每每都能看到成双入对的青年男女在喁喁私语。 雪儿步行到大桥之上,从火车站到这里大约三四里的路程,她满心的甜蜜,所以这些路程走进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D指的便是东大桥,这是二马和她的秘密暗语,他们彼此心有所属,但必竟还是没有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小镇又是一个很保守的地方,所以不能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所以刚才在火车站,竟管都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不能有什么亲热的表示的,因为那样做了,明天他们便会成为小镇的头版头条。 雪儿站在大桥之上看着脚下潺潺北去的流水,不知道冥冥之中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是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正出神地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了嘀嘀的喇叭声,她回头一看,骑着摩托的二马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正朝着她酷酷地笑着呢。 她前后左右瞧瞧没有人,便跑到二马的身后,一抬腿,上了摩托,双手环住二马的腰,二马一加油,摩托继续向车驰去。 东山是离小镇最近的山,虽然小镇四周全是山,但小镇人踏青郊游还是喜欢上东山的。这东山海拔还是可以的大约有二三百米吧! 东山有一个最显著的标志便是陡峭的山坡之上,有用石块堆垒而成的八个大字,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坐车路过牙林线的人,大概都对这一场景忆忆犹新吧! 二马的摩托过了东山前的铁路口,便下了302国道,沿着山前的一条便道向东南前行了大约一千多米,便来到了一条上山的小径前。 二马停好了车,拿着东西沿着这条小径向山上攀去。 这条小径本就像鲁迅所说,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的那种。坡陡大约45度到55度,所以攀登起来,还是需要一些体力的,好在他们都年轻,身上有挥发不完的力气,累了时便攀着身边碗口粗细的落叶松,脚下踩着绵软的草丛和松针,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东山的最顶端。 望着脚下如海浪般起伏的绿色的松树冠,一种豪气,一种幸福,从心底油然而生,人生多像爬山啊,要经过无数的波折和坎坷,但一经走过,便又能了更一种风景。 二马拿出这次去牙市新买的相机,为雪儿和自己留下了一幅幅无比珍贵的照片。 雪儿也幸福地摆着各种美丽的姿势,她也换上了二马精心为她挑选的新衣服,打内心深处感谢二马对她的好。 拍累了,他们依偎着坐在青青的草地之上,雪儿怯怯地问,“这次回来能呆几天?” 二马去牙市读高中,今年毕业,要参加高考。所以雪儿非常关心他的学业。 二马没有回答她,而是痴痴地望着她,直望得雪儿羞红双颊,以为他心里再想男人都想的那个问题,便羞怯地道:“人家在和你说正事呢?” 二马可没有听这些,他一把将雪儿搂在怀间,火热的嘴唇狠狠地印在雪儿那红红的香唇之上。 这地久天长的一吻,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直到二人都耗尽身上的气力。 二马悠悠地道:“我不去再上学了,我要挣钱娶你!” 二马的声音很弱,很轻,但很坚决。 雪儿感受到了这份真诚。但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二马的学业和前程,于是她劝道:“你还是去上学吧,我会等你的!” 不料二马却说道:“已经晚了,怕你劝我,也怕家人劝我,所以回来前,我已经退学了!” 雪儿不再说什么了,她知道,为了二马对自己这份真心,她生生世世都应该是二马的人。 她伸出一双玉臂,紧紧地抱住二马,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第四章 去你大爷的命运 晚上这顿酒,喝得不是十分的畅快! 二马说了辍学的想法,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 首先开口的是姑娘,他说:“二马哥,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呀,考上大学,你不就成了鸡窝里飞出的凤凰了吗?为什么要辍学呢?” 二马反驳道:“只有考大学才能改变命运吗?我不信这个理儿!” 菜墩在一傍帮腔道:“是啊,二马,你天生就是念书的料,不像我一脑袋的下水,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字,你不上学,太可惜了!” 二马继续解释道:“我对上学真的不感兴趣了,说白了我就是想赚钱,然后风风光光地娶雪儿。” 蚂蚱和鼻涕嘴拙,不知如何劝这位爱美人放弃江山的二马,他们将目光转向老大龙子。 龙子喝了一杯啤酒,润润喉咙开口道:“你不上学就是为了雪儿?” 二马对龙子还是比较尊重的,见他如此问,便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辍学,为雪儿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我爱雪儿,如果我上了大学,会见到更多的人,也同样会经历这样那样的诱惑,到那时我们之间的情感就不会有如今这么真纯了,我知道,雪儿会一如即往地爱我,但我却不想经历这些波折,也不想让她心存高攀我的愧疚,一生都不开心快乐!” 几个人听着二马的肺腑之言,内心之中十分的感动,以前终是在电影和书中能看到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如今却看到了现实版的,怎么不内心澎湃呢? 二马也喝了一杯啤酒,然后接着说:“我还有一个更大的想法:我要改变小镇人的生活和爱好!” 他这句话一出引起所有人的兴趣,他们好奇地问:“怎么改变?” 二马幽幽地道:“我在牙市生活了三年,才知道小镇有多么的落后,多么的无趣!这里不能上网,没有歌厅舞厅,就连照个彩照都得要到牙市去。这种生活难道不可悲吗?” 这几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二马接着道:“再看看我们这样年轻人,每天不是泡在这酒桌之上醉生梦死,便是泡在牌桌上昏天黑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是!” 听到此,鼻涕无奈地道:“我们有什么办法,小镇就有一个破电影院,还因为开不工资来,也歇菜了!” 蚂蚱也道:“是啊,我们都是屁都不是一个的小人物,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有什么办法呢?” 听完这些话,二马也不用杯,而是直接拿起一瓶啤酒,三两分钟,将它全部喝干,然后重重向桌上一放,粗口说道:“去他大爷的命运,老子就不信这一套!老子就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活一回?怎么了!他血红着眼睛道:我要在小镇上开网吧、舞厅、照像馆、图书室、台球室,所有大城市能有的,小镇也能有!我就要逆天改命!” 这番话震撼了这几个人,也感动了这几个朋友,大家都齐声道:“我们支持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全服服贴贴地让命运摆布。 二马感激地看了看大家,说:“可要实现这些梦想,光靠说说是不起什么作用的,这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提到钱,这几个人都不言语了,因为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无产阶级,只有姑娘道:二马哥,我手里还有二三百块钱,是我从小到大的押岁钱,回头我就拿给你! 二马道:谢谢你了,这点钱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钱的问题,大家就别操心了,我想办法! 说到此,龙子又开口道:辍学这件事,你父母会同意吗? 二马反问道:你认为呢? 龙子预测道:不是一场台风,就是一场地震! 众人都低下了头,都知道这一场风暴是不可避免的了。 场面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还是二马洒脱地一笑道:既然不可避免,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众人却笑不出来,还是龙子道:有困难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我们和你共同承担! 大家齐声道: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还真让龙子猜对了,这真是一场超级的风暴,当二马向爸爸妈妈说了自己不上学的想法之后。 愤怒的父亲先是摔碎了他一只心爱的酒壶,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责问:“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国栋吗?你不上大学,怎样成为国家的栋梁?” 二马的大名叫张国栋,很响亮的一个名字,二马是他的小名,因为他从小便才思敏捷,两岁会说话时,有人拿糖问他姓啥、几岁、属啥时,他张口便说出了张二马三个字,引得众人交口称赞,都说此子长大一定非常了得,所以二马便成了他的小名。 二马的父亲也是一个上过高中的人,但因为出身问题,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便没能上上大学,这也便成了他终生的一件憾事,所以他给二马起名国栋,并且希望他能成为完成自己梦想的那样一个人。如今二马要辍学,这如何不令他气愤和绝望。 母亲则坐在一边嘤嘤地哭泣着,她一边落泪,一边数落着:“这都是因为蓝瞎子家那个狐狸精啊!要不是因为她,咱们的马儿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学不上了呢?” 父亲懊恼地道:“你又瞎说什么?怎么又和蓝瞎子扯上了呢?” 二马生气地看着姐姐,以为是她出卖了自己。 不料大美委屈地说:“不是我说的,是大喇叭来店里买东西,说上午看见你骑摩托驮着雪儿去了东山。娘才知道的。” 既然纸里包不住火了,二马就索性把事情都揭破开来,他对母亲道:“娘,你不要说雪儿的坏话,我辍学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 母亲依然哭诉道:“你还护着她,你敢说你不上学,不是为了她?” 二马向母亲解释道:“娘,我是喜欢和爱着雪儿,我也更想娶她,但我也同样想改变这个小镇!” 父亲冷冷地道:“改变小镇?那是镇长、书记该想的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二马不服地道:“光靠他们?他们天天想得都是怎么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再不就是怎么喝酒打牌,搞女人!什么时候想过真正小百姓们的事了!” 父亲这回是真生气了,他指着二马道:“越说越没边了,你这是要当救世主啊!” 二马却响亮地道:“做不了救世主,那也要做一个殉道者!” 父亲说不过他,气得只说了一个字:“滚!” 二马还真就没有在屋中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母亲担心地问:“这么晚了,你还去哪儿啊?” 二马硬硬地道:“去跳东大河!” 第五章 黑房里的计划 母亲见二马如此说,内心着急了,骂大美道:“你是死人啊,还不去拦着他!” 大美忙跑了出去,但二马早发动了摩托车,骑上走了。 大美听了听摩托远去的方向,才放心地回了屋。 母亲见她自己回来的,恼火地道:“人呢?” 大美委屈地道:“没追上!” 母亲心急地道:“这可怎么办呀!” 大美安慰她道:“您别担心了,弟弟不会想不开的,我听了摩托去的方向,他向镇西去了。” 见儿子没有去东大河的方向,母亲才稍稍定下点心来!她吩咐大美道:“明天务必打听出他去哪儿了?把他给我带回来!”说完,同父亲一道哀声叹气地回卧室,二人偷偷地商议对策去了。 大美想了想,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后,便也回房安歇了。 二马果然一夜未归,而且早饭也没有来家中吃,这让他的父母很是担心,但又放不下面子,便叫大美吃过早饭,就去找二马。 这事大美很是愿意,匆匆忙忙吃过早饭,从货架上偷偷拿了两盒烟,便推出自己那辆红色的二六坤车,骑上,先去了老刘头果子摊。 她要了二斤大果子,两碗豆腐脑,用塑料袋装着,骑着红色的自行车,沿着302国道一路向西,来到供电所西边的一条岔道之上,转朝西北的黑房区骑去。 小镇向来有红房,黑房之说,简而言之,就是红房是砖房,是计划经济时的产物,那时的国营职工都是配给制,房子由单位统一建,然后按着不同的标准和条件分发给干部和职工。所以说,能住上红房的,便都是捧铁饭碗的。 相对而言,这黑房就好理解了,都是没有固定职业的人,不按规划私自乱建的民宅了,造型和质地也是千奇百怪,加之没有统一的布局,各自为政,私圈乱占,所以这里的道路和迷宫相仿,晴天尚好,如若是雨天,想要通过,还走颇费一些周折的。 龙子家便在这黑房区,最西北角的一隅之内,独门独院。 大美来到那幢十分破败的木门前,便看到了停在院落之中的二马那辆大幸福了。 看来自己的预判百分之百正确。大美推开那扇破木门,将车子停好,走到那幢低矮的板夹泥的小房子前。 所谓板夹泥,顾名思义,就是由木板和泥木组合而成的建筑。这充分展现了东北人的聪明和智慧,先用原木搭建了房屋的架构,然后在原木桩与原木桩之间用木条斜拉上,里外都如此,之间的空隙用草加泥填充上,然后两面再用细泥抹匀,最后再粉刷上白灰,既经济又实用,美中不足的便是,过两个雨季,外面便要重新抹一遍泥。 大美看着熟悉的场景,心中颇多感慨,自己也是在这种房子里出生和长大的。 大美推开沉重的木房门,发现龙子和二马正赤着上身在厨房刷牙洗脸呢。 龙子见到大美突然造访,十分的不好意思,胡乱地洗了把脸,然后进里屋穿上了一件外衣,这才出来与大美打招呼,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你要来,屋里太乱了,你随便坐。” 大美将手里的早饭递给龙子,道:“你们吃饭吧,刚好不凉!” 龙子接了过去,从厨柜中拿出两只碗,放到里屋的三条脚的靠边站上,然后在手中的豆腐脑放到其中。随手给大美搬了个木凳,并用袖子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对大美道:“你坐!” 大美看着龙子的囧态有些好笑,但忍着没笑,而是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问:“大伯还在厂子里打更吗?” 龙子点点头,道:“他吃住都在那里。” 龙子家就两口人,母亲去逝早,他和他父亲相依为命。父亲被丁大个子安排在一个厂子里打更。 这时,已经洗漱完的二马也进来了,他问大美:“姐,昨天我走后,爹娘又说什么了吗?” 大美埋怨他道:“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吗?又直又犟,这一次是把爹和娘都气着了。” 二马歉意地道:“姐我也没办法呀,我想好好说,可他们一听就先急了。” 大美还在数落着他道:“那也不该和爹娘争嘴!还说吓人的话,你都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 二马道:“行了姐,我知道错了!” 大美又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二马说道:“那得等他们同意我的要求,同意了我就回去,不同意我就不回去!” 大美有些生气了,说:“二马,不能这样对待爹和娘,他们也不容易,也是为你好!” 二马却道:“姐,你不懂,我若不这样,我就娶不到雪儿,也干不成我想干的事?这事要是换成你,你怎么办?妥协了?” 大美听完这些话,不言语了,因为她也仅比二马大一岁,也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些需要决择的人生大事。 一边吃着大果子的龙子突然插话道:“二马想的做得都没错,我支持他!” 大美见龙子这么说,认真地想了想道:“二马,姐也希望你能和雪儿好,姐也支持你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但姐更不希望你和爹娘这样闹下去!” 二马则幽幽地道:“为了我爱的人,和我喜欢的事,我绝不放弃,绝不妥协。” 大美见二马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问二马道:“那我一会儿回去怎么和娘说呀?” 二马想了想道:“姐,你就说我还生气呢?并说我要动身上南方去打工,你好说歹说我才没走!” 大美生气地打了一下二马的头:“坏小子,有你这么吓唬娘的吗?” 二马发誓道:“姐,等我挣着钱了,我给你买好多好看的衣服!” 大美这才摆手,道:“你就是嘴甜。” 二马又一本正经地道:“姐,你给我说说小镇上现在干什么最挣钱呗?” 大美问:“怎么地,现在就想要动手了?” 二马道:“我也不能干呆着啊。” 大美得意地道:“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小镇哪家挣钱哪赔钱,我可是门清!”大美初中毕业便帮着母亲看店了,小镇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她都是了如指掌的。 二马虚心地道:“那都干什么挣钱啊!” 大美如数家珍地道:“小镇上最挣钱的那是咱家的商店和焦一手的饭店,这我不主张你干!你开商店是与我和娘竞争,你开饭店也不靠谱,那是手艺活儿,也不适合你!小镇还有挣钱的两样,理发和镶牙,但这是技术活儿,也被老周家和老王家给垄断了!你也干不了!” 二马都被大美说糊涂了,他打断大美的话题道:“姐,你说的那些本钱太大了,我只要一个短平快的项目,能马上挣到钱?” 大美想了想,眼睛一亮道:“那还真有一个,不过要吃不少苦,你能受得了吗?” 二马见大美如此说,便回道:“姐,你就说要干什么吧,我一定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