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聊天群》 1 我是崇祯 呵呵呵,老天爷真是太好了,竟然让我穿越成了一位皇帝!真是帅呆了!金口玉言……后宫佳丽三千…… 胡广在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忍不住心中乐开了怀。只见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任谁看了,都能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而在殿内伺候的几名宦官宫女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少年皇帝为何一觉醒来,失态了一番后,就在那里笑了? 这……这样的处境,皇上竟然还笑得出来?莫非是这些天形势恶化至此,皇上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休息不够,龙体欠安,有点失心疯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宦官宫女们顿时吓了一跳,心中马上暗自忏悔。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又岂会得失心疯! 宦官中为首那名穿绯红官袍的太监,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略带一丝担忧,就在御桌边上,试探着呼唤道:“陛下……陛下……” “嗯?”胡广被他唤回了神,嗯了一声,注意力便转移到了这名太监身上。他在前世看过不少历史类的影视剧和小说,能分辨出来,这个好像是明朝的太监,不过没法分辨是哪个时期? 明朝将近三百年的历史,只要不是穿越到崇祯的身上,就不存在灭国之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当个皇帝真好! 想到这里,胡广便琢磨着怎么问下此时的年号时,就见那名太监面露关切之色,尖着嗓子,低声说道:“陛下,天色马上就大亮。要不您还是回宫休息吧!国事已是如此,为天下苍生计,陛下当以龙体为重啊!” 之前胡广已经从这太监口中知道这是御书房,此时听他一说,转头看看殿外,确实已经微微有了些亮光。显然是最黑暗的时候已过去,黎明来临了。这也就是说,这位皇帝几乎是通宵在加班,这得多勤政啊! 明朝这么勤政的皇帝,在他脑海中马上闪过几个人:开国洪武皇帝,太宗永乐皇帝,末代崇祯皇帝…… 想到这里时,一想起自己这幅身体是如此年轻,胡广心中顿时觉得不妙。就在这时,脑袋忽然刺疼起来,就仿佛要被什么撕裂了一般,无数的信息被硬塞进了脑海中。 他忍不住“啊”地一声,双手一下扶住两边脑门,用力揉着低下了头,试图缓解那种疼痛。 那名太监一见,顿时大惊失色,当即转身吩咐道:“快,快传御医!” 门边的一名小宦官一听,连忙向门外尖声喊道:“快传御医,快,快!” 外面候着的轮值宦官听到声音,知道是皇上龙体有恙,而且情况紧急,几乎是在御书房内声音刚落之时,便连滚带爬地快速远去。 绯红官袍的太监心忧之下,伸出保养得很好的双手,同时焦急地说道:“陛下,您太累了,奴婢帮您揉揉吧!” 说完之后,他试图帮皇帝揉揉脑门,可胡广自己的双手按着脑门在揉,让他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就在这时,胡广脑袋上的刺疼,就如同厕所里的标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下又不疼了。 就刚才这会,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具有强烈悲剧色彩的崇祯皇帝的灵魂和胡广糅合在了一起。 此时,是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四的凌晨,东北建虏绕道蒙古草原,破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兵临京师城下。 天下兵马勤王,在京师城下已战了好几天,明军根本不敢与建虏野战,只能靠着城墙打打,就这样还是胜少败多。 恶狼到了家门口,崇祯皇帝夜不能寐,日夜操劳,不知为何,刚斜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间,竟然被魂穿了。 胡广明白了眼下的处境,心中那叫一个苦啊,还以为穿越成皇帝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没想到却是地狱模式的开局。 他一边想着,一边挺直了上身,松开双手挡住了那名太监企图伸过来的两只爪子,同时说道:“朕……没事了!” 这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曾经的信王府伴当,是崇祯皇帝的心腹之一。他深知这位皇帝的脾气,刚才那会肯定是很痛,虽然此时看着没事,可他还是很担心。 皇上一心想中兴大明,励精图治,殚精竭虑,如此勤政,在历朝历代都是少见的。可没想到这才登基两年多点,就被外敌入侵到了京师城下,真是太不公平了!说起来,还是皇上太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 他正想着,忽然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黎明时分,声音很是有点响。如果不是有紧急情况,不管谁,在宫内行走间,都是轻手轻脚,断然不会如此声响。 胡广,也就是崇祯皇帝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曹化淳见了,连忙低声禀告道:“奴婢刚才让人去传唤御医,该是到了!” 他的声音刚落,那脚步声就到了殿门外,而后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奴婢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有紧急奏章转呈御前。” 王承恩,河北人,二十岁左右,内书堂出身,六年前因表现优秀被分到司礼监写字,归曹化淳名下,如今刚成为司礼监随堂太监。 胡广知道这个人,崇祯皇帝在后来煤山吊死的时候,身边就只有这个王承恩陪伴。这么算来,这个王承恩在宦官之中,算是有节操,能信任的一个了! 曹化淳没想不是御医,而是干儿子过来了。他眉头微皱,看向崇祯皇帝,见他点头,便一颔首吩咐道:“进来!” 不一会,伴随着寒气涌入,王承恩绕过门口的屏风出现在御书房内,小碎步快步走到前面,双手高举一份奏章,弯腰奏道:“首辅急奏,昨夜辽东兵溃,天明已无踪迹。” “什么?”就算是一向沉稳的曹化淳,也被王承恩这话吓了一大跳,御前失礼,失声惊呼道。 勤王军中,要论精锐,就属这辽东山海关这支关宁军了。还指望着靠这支精锐明军来抵御建虏,可没想建虏还在肆虐,关宁军竟然溃散了! 2 垃圾系统 曹化淳赶紧上前,亲自从王承恩手中接过奏章,而后转身送到御前。他眼睛盯着崇祯皇帝,心中格外的担忧。 刚才皇上已经出现了不好的状况,此时再惊闻这个噩耗,不知道会被刺激成什么样子? 御书房内的那些宦官宫女,也知道事态严重,一个个敛声屏气,尽量降低存在感,就生怕皇上暴怒之下迁怒于他们。 其实就连王承恩过来,也是因为司礼监其他几位秉笔太监不想禀告这个坏消息。刚好在魏忠贤逆案中立了大功的曹化淳很得崇祯皇帝欢心,又刚好在皇上身边轮值,就找了借口让曹化淳的干儿子,刚成为随堂太监的王承恩过来了。 如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在听闻了这个坏消息后,还真是气急攻心,很是暴怒了一番。毕竟他当初信任袁崇焕,弃其他边军于不顾,把全国一半左右的财力物力用来打造这支关宁军,可以说是竭尽所能,也寄托了非常大的希望。可没想到如今十万建虏入侵京畿之地,兵困京师的这种危急时刻,这支寄予厚望的关宁军竟然兵溃了! 这样的背景下,失望后的暴怒,对才十九岁的天子来说,才是正常的反应。 不过如今的崇祯皇帝却是来自后世的胡广,虽然融合了崇祯皇帝的记忆,可他刚好知道关宁军会跑回山海关。因此心中虽然也生气,却没有暴怒,只是皱了眉头,心中一声叹息,他奶奶的,果然是地狱模式! 内心中的他,双目含泪,仰望星空,真挚地祷告:曾经有无数多次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历史,特别是明末历史,如果非要在这份学习热情上加个形容词的话,哪怕凿壁借光,悬梁刺股什么的我也干得出来! 他娘的,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胡广皱着眉头想着,明末的官场已经腐烂,改朝换代的话,别人还有可能活,但自己是崇祯皇帝,就只有死路一条的。唯一的出路,就是改变这一切!可怎么改变?那灭掉明朝的建虏就在家门口,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歹连穿越都有了,怎么不给个金手指呢?比如系统什么的,来个召唤猛将之类,或者干脆给个双穿门,让老子回去搬些军火回来先杀光外面的建虏…… 正想到这里,他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电子女声:“系统激活,正在启动中,请宿主稍等!” “……”胡广一听,一下呆若木鸡,随后便是狂喜。这是真得么,是真得么?想要系统,还真来系统了?这……这真是太幸福了,不但穿越成了皇帝,还带了个系统,哈哈,上天待老子不薄啊…… 他这边一高兴,却吓坏了一直在观察他的曹化淳和王承恩等人。如果崇祯皇帝暴怒的话,倒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可没想到的是,崇祯皇帝竟然又开心了…… 失心疯?曹化淳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他连忙低声又呼唤了几声“陛下”,没见崇祯皇帝理他,似乎还在发呆,便急忙转过头,冻了脸,低声微怒喝道:“御医呢,怎么还没过来?” 王承恩也瞧出不对,连忙自告奋勇地道:“儿子去催。” 说完之后,他连忙快步后退到屏风处,立刻转身进了屏风,匆忙离去。 胡广知道他们的动静,不过没工夫理他们,正满心期待着系统启动完毕。心中不停地猜测着这会是什么系统,召唤猛将?强化肉体?兑换军火…… 他正想着,就听到脑海中又有声音传来:“系统启动完毕,欢迎使用聊天群系统!” “聊天群……”胡广无语,想了半天,盼了半天,没想竟然是个聊天群而已!这……这是不是太扯了?他忍不住开口再次确认道:“你再说一次,是什么?” 曹化淳一听,心中暗道一声糟糕,皇上肯定是被气坏了,他连忙小心地回答道:“陛下,是关宁军溃散了。” “宿主无需出声,只需在脑中对话,只要开头呼唤系统二字,便能和本系统沟通,谢谢!”系统同时也在胡广的脑海中回应道。 胡广自然顾不得理曹化淳,改在脑海中问道:“系统,这什么聊天群,和谁聊天?是神仙?妖怪还是修真者,或者外星人?” 他这么一问,心中又有点高兴起来。得,要真是这样的话,传授点功法什么的,照样能在这个世界变成内裤超人,谁想让大明灭亡,就让谁先灭亡! “宿主稍安勿躁,聊天群正在初始化展现程序,第一次稍微慢些……” 很快,在崇祯皇帝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聊天群,样式和后世PC端的QQ群差不多。左侧是聊天显示区,右侧是成员显示区。在聊天群的最上面有一行横跨两个显示区的空白区,在最左侧有个按钮是“加人”,看样子,这一排应该还有其他按钮才合理,不过目前看不到有。 胡广正想进一步了解这个聊天系统时,就见御书房进来一名白须老者,拿着一个小药箱,巍巍然跪倒在地,惶恐中禀告道:“微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是御医到了,估计这种情况下没法和系统沟通,胡广便早早把御医打发了,而后回去补觉,更重要的是,他还得和坑爹的系统继续沟通。 天色很快大亮,在皇城东部,文渊阁,几名内阁辅臣早已在这里办公了。他们看似一个个在忙着,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心不在焉,或看着奏章半天不移动下目光,或手中握着毛笔很久不能下笔。 一会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年轻辅臣忽然起身,快步走到一名老者面前,焦急地说道:“这奏章递进去这么久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还没反应,是不是再问问司礼监那边?” 从以往经验来说,皇上看到关宁军溃这样重大的消息后,不管愤怒也好,还是失望也罢,肯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如今这么久了,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实在是让人焦急万分。 3 结交近侍么 “稍安勿躁,你这是一名阁臣该有的气度么?”这名老者,也就是内阁首辅韩爌抬头,气定神闲地问道。 另外一边坐着的内阁次辅李标,原为内阁首辅,因为韩爌被召回,不得已让出了首辅的位置,重新成为次辅,此时听到辅臣周延儒和韩爌的对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当没事人一般,不过眼睛还是盯着原先那处,显然心思不在奏章上。 倚老卖老地训了人之后,韩爌又叹了口气道:“关宁军乃朝廷精锐,非此不能担当驱除建虏之重任。如今出了这事,也难怪玉绳急躁了!” 玉绳是周延儒的字,他感觉到了首辅话里话外贬低他的意思,可此时他也没心思计较,忧心地道:“关宁军一溃,京师危矣,您作为首辅,当催陛下早点拿主意才好啊!” 他话音一落,边上另外一名辅臣钱龙锡开口插话道:“其实,这事要解决也并不难!” 周延儒一听,转头看向他,连忙请教道:“还请钱阁老赐教!” 虽然他没敢上城头观战,可建虏的凶名,却是闻名已久。东北那么大的地方,这其中不乏坚城,可一样都被建虏攻占了。要是没有了精锐的关宁军,京师可怎么办好? 钱龙锡看出他的想法,心中暗自鄙夷,连中会元,状元,有文名,才三十七岁便成了大明辅臣又怎么样?他摇头道:“关宁军乃是精锐,溃散必有原因,只需对症下药,必然无事!” 周延儒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却又想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连忙又追问。可钱龙锡却并不给他解答了,只是让他自己去想。 次辅李标听到对话,眼睛虽还盯着奏章,可心中却不由得摇头:这周延儒和陛下一样,都是太年轻,遇事容易惊慌失措!只有等到宫里有消息出来,等到陛下急得慌神的时候,首辅才会给出蓟辽督师袁崇焕为解决事情的关键所在,从而达到保袁的目的。如今这时候火候未到,他们又怎么可能提出来呢! 哼,京畿之地糜烂至此,最终还不知道怎么收场,看你们怎么保袁!等到建虏兵退,只要稍微一引导,这首辅位置必然还是自己的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辅臣成基命旁观这一切,心中冷笑。他是瞧出来了,在建虏兵临城下之际,只要是人都知道要稳住关宁军,陛下当初也是派有心腹太监去安抚的。可三天后突然兵溃,要说这里面没有故事,他是不信的。 首辅韩爌和钱龙锡都和袁崇焕关系匪浅,要是袁崇焕定罪,他们也好不了,因此在想着法儿保袁。 次辅李标之前被迫让出首辅位置,又岂能甘心,虽然没说话,怕是也在动什么脑子吧! 还有周延儒,这史上最年轻的辅臣,之前不是意气风发么?这建虏一围城,关宁军一溃,就慌成这样了,真是没担当啊! 一想起这,他马上想到了崇祯皇帝。比周延儒差不多还小一半年纪,以前不是待在信王府就是住在皇宫里,从未经历过兵事。如今遇上凶悍建虏围城,而关宁军精锐却溃散的情况,应该也会和周延儒一样惊慌失措了吧? 看来自己得好好抓住这次机会,在崇祯皇帝惊慌失措最需要主意的时候,要抢在他们之前,向陛下提出由袁崇焕来召回关宁军。就不信了,关宁军还真会溃散! 内阁这些辅臣一个个心怀鬼胎,各打小算盘之际,忽然有书办进来,向首辅韩爌悄声细语禀告着什么,而后韩爌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很是惊讶的样子。 差不多与此同时,次辅李标那边也有人到,他是直接出去在外面说话。还有成基命等人,甚至是资历最浅的周延儒,也差不多同时找借口离开了文渊阁。 过了一会后,这些阁臣又聚集在了内阁中。一个个互相看看,都看到对方显然也获悉了宫里的消息。这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他们一时都没说话了。 皇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竟然吓得有点失心疯了!如今虽然是去休息了,可不知道醒来后会怎么样? 以他们对崇祯皇帝的了解,觉得这样的情况下,崇祯皇帝肯定会吓到,但不至于失心疯。这种情况下,就是皇帝最容易听话的时候,说一些话,做一些事就会方便很多了。可皇帝万一失心疯,那岂不是如意算盘都打不响了? 不管是首辅韩爌还是次辅李标或者是其他辅臣,都有点焦急起来,没有人再保持淡定,各自动了起来。或者向外传递消息,或者和司礼监那边联系。 如此一来,还没到中午时分,有关崇祯皇帝可能被吓得失心疯一事,就在京师一些权贵中间传开了。 胡广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此时的他,躺在龙床上,屏退了所有人后,一心和系统沟通,终于弄明白了这个聊天群系统。 他之前的所有希望都落空,能加到群里的成员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而是这个世界,也就是目前和他一起活着的人。 这垃圾系统更坑爹的是,这聊天群加人不但要什么成就值,而且还不能指定加什么人,是系统在满足加人条件后,随机加人的。也就是说,他花费成就值加人后,有可能加入老弱病残、妇孺儿童、贩夫走卒等等。 “系统,你能不能再坑爹一点?”胡广失望之下怒骂道。 “不能!”系统认了爹,不过无动于衷,按照既定程序,没有感情的电子女声继续道:“任务系统启用,主线系列任务为中兴大明。此任务必须接受。系统在此警告宿主,如果任务失败,直接抹杀!” “……”胡广无语,真是没有比这系统更坑爹的了,一个聊天群而已,竟然要求宿主完不成任务就要抹杀,有这样变态的系统么? 他怀着一线希望问道:“系统,你去找别人行不行?我才疏学浅,担不起中兴大明这么崇高,这么伟大的任务!” “宿主不要妄自菲薄,经本系统检测,宿主有中兴大明的潜质,在死亡阴影下,更能激发潜能。”系统回答了后,“叮”地一声,而后就听到冰冷电子女声转为严肃,“主线任务开启,默认宿主已接受,主线任务一……” 4 第一个任务 “己巳之变,建虏绕道蒙古入侵大明,京畿之地的明军防御体系遭到重创。建虏所过之处,生民涂炭,百业凋零,进一步加剧了大明内部的社会矛盾。朝堂之上,党争进一步加剧,同时意味着大明的堡垒推进、经济封锁和外交联盟政策都在此役后逐渐瓦解,永久性地失去了战略主动,加速大明灭亡。” “宿主作为大明皇帝,必须减少此次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所带来的损失,减轻此次事件的影响。给建虏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抢就能抢的地方。本系统将在本次事件结束时进行综合评估,达标奖励一百成就值,失败抹杀,请宿主努力!” “……”胡广听得无语了,给十万建虏大军一个教训,可能么? 虽然他对明末历史不是非常熟悉,可也知道这时候的建虏对上明军,那可是野战无敌,明军也就只能龟缩在城池内防御而已。如今外面可是有十万建虏大军,如何给他们一个教训?就算是所谓最精锐的关宁军,也不可能做到! 你丫个系统,只给我一个没人的聊天群,然后就给我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完不成还要抹杀,这不是想直接干掉自己么! 胡广忍不住想爆粗口,可就在这时,系统不管他在想什么,按部就班地执行着程序,又说道:“按惯例,赠送宿主一个新手大礼包,请问是否打开?” “系统,你这个坑爹货,这不废话么?打开!”胡广没好气地说道。 系统没有任何情绪地声音接着响起:“打开新手大礼包,宿主获得五十成就值!” 话音一落,在聊天群系统的左下角出现一行字“成就值:50”。 “你妹的,有意思么?直接说获得一个加人的权限好了!”胡广气得又骂人了,五十成就值,刚好能点“加人”按钮加一人到聊天群里。 骂归骂,崇祯皇帝还是乖乖地点了“加人”按钮。马上,一个虚拟转盘出现在他眼前。 这虚拟转盘类似后世烂大街的抽奖转盘。转盘分为八个格子,分别印着“十岁不愁、二十不悔、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也就是代表十岁到八十九岁的年龄。每个格子均匀分为红绿两色,红色代表女人,绿色代表男人。 “幸好系统还没有弱智到零到九岁,一百岁以上都有,要不我还是一头撞死好了!”胡广苦中作乐地想着,点击了转动的按钮。 对于他来说,其实指针最终指向什么区域他都不介意。因为他没法想象,聊天群里要加进来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对眼下的局势有帮助? 从转盘颜色均匀分布上看,貌似还男女机会均等,这是男女平等的意思? 坑爹的系统,这是在封建社会好不好,要是抽中一个女的,我跟你没完! 崇祯皇帝一边想着一边盯着转盘,看着指针由慢变快,再由快变慢,最终指向了十岁不愁和二十不悔之间。 “你妹,这换了后世就是一个还在上学的毛头小子,有毛用啊!还不如换一个五六十岁经验丰富的大爷,说不定能帮忙出谋划策一下!”胡广很失望地想着,看到这个年龄段,他甚至连男女都不操心了! 指针最终指向了绿色区域,也就是说,即将加入的是一名十多岁的少年郎! “叮,聊天群有成员加入,请确认是否允许?” “你妹,还用问么?谁开发了这么智障的系统!”崇祯皇帝失望至极,变得有点愤怒了,忍不住爆了粗口。 但是,系统没反应,好一会后,他才回过神来,不得不又说道:“系统,确认!” 这个系统骂不还口,只会死板地执行程序而已,让他一下没了脾气,说话简短,不想再浪费口水了。 “叮,宿主还没有聊天ID,请取名。” “系统,普度众生!”胡广随口就答了,中兴大明,拯救大明千万子民,不就是普度众生么! 随着“叮咚”一声,只见聊天群右侧的成员栏里多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普度众生,也就是胡广本人;另外一个叫高应元,一看就能猜出这是新加那人的本名。 基于后世的习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聊聊看看的心态,胡广先说话了:“新人进群,先自我介绍,年龄,哪人,干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普度众生的图标抖动,同时语音在群里成员中传播。当然了,目前群里就高应元一个人。 没有反应,正当胡广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一个略微显得有点拘谨的年轻声音响起:“俺今年十九岁,俺是锦州大凌河左近董益堡人,叫高应元。俺爹叫高登选,俺家是军户,俺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哥哥叫……” 确实是新的不能再新的人了,进了聊天群,让他自我介绍,竟然能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出来。要搁了后世的老油条,一句实话都不可能有。 从介绍上来看,他是目前大明和建虏交战地界的人氏,家里一堆兄弟姐妹,似乎还有点财力,否则不可能养活那么多人。 不过这些信息对胡广并没有什么用,听他还在讲哥哥姐姐,侄子侄女的,胡广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他问道:“建虏攻打大明,你们那怎么样,有没有被波及?” “建虏?”高应元犹豫了一会,随后恍然大悟道,“你说大金国啊!俺和堡里的二哥,五哥他们一起为大金国效力,而且俺董益堡很偏僻,所以大金国没为难俺董益堡……” 胡广听到这里,忽然回过神来,你娘的,敢情这个刚加进来的人竟然是个汉奸!他正愁不知道如何完成任务,对这系统又失望,这积累起来的情绪顿时就爆发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汉奸,建虏的走狗,帮着鞑子杀汉人,你有良心没有?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野外,某处树林子里,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着。一名后金士卒手中握着弓箭,躲在一棵树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鹿惊慌失措地从他面前跑过而无动于衷。 5 兴奋了 紧追着鹿过来的两名后金士卒看到他这样子,其中年纪大点的一人不由得怒吼道:“高应元,你发什么呆?鹿都跑了,你想挨他们的鞭子还是想饿肚子啊?” 高应元听到,转头看去,就看到鹿尾巴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后了。明白什么情况,他顿时满脸惭愧道:“陈二哥,俺没……没留神!” 脑海中有一个聊天群这个事情,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那个什么系统有过警告,只要露出一点口风,就会被抹杀。 再说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算自己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要不是那系统说这是什么科技产品,是人造出来的,还真以为是被鬼附身了。 “二哥,算了,应元年轻,走神也难免的。我们两人再辛苦一次吧。”另外一人,名叫韩五,倒是很大度,说了句后便消失在树林里。 这让高应元很是感激,脑海中那人还在骂他,让他从心底升出一股火,忽然吼着打断道:“你以为你是谁,就知道骂人!” 胡广正骂得有点累了,冷不丁地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楞了下,便住嘴了。 “要能好好过日子的,谁想给大金效力?稍有不顺心就打我们这些投靠的汉人,打死了就是活该倒霉,他们女真屁事都没有。你倒是说说,要是能活得下去,要是朝廷的军队能争气一点,谁他娘想这样活?” “二哥说了,俺们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俺们三个,除了在战场上之外,就没杀过一个汉人!那些女真人对我们比对那些蒙古鞑子还不好……” 听着高应元激动地说话,胡广一下无语了。要求普通老百姓就是死也不能给建虏效力么?这是扯淡! 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在他的想法中,更多的是老百姓缴税服役,是尽到了责任和义务。再多的责任和义务,只能是鼓励而不是要求。 朝廷无能,让这些老百姓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力都要靠自己出卖祖宗去获取,这只能说,是朝廷负这些百姓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明末的一个典故,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清编出来的,说那些流贼为什么不待在家里饿死,要跑出来给朝廷添乱! 这样的话,只要是后世正常的人,都不可能说出来,一如对上这个高应元。 再听到后来,胡广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敬意,这样的环境中还保持着一份良心,就有点难能可贵了! 他不知道,高应元和陈二他们在原本的历史上,在划归为汉军旗后,和他爹一人一边,沟通朝廷和这次京畿之战被建虏俘虏的黑云龙总兵,暗地里传递消息,最终帮助黑云龙在一六三六年逃归了大明。 胡广正想说点什么时,就听到高应元继续在发泄心中积蓄已久的一肚子不满:“这么冷的天,女真和蒙古鞑子都躲在营地里,却要我们这些附庸汉人出来打猎找吃的,受这罪……” 他一听,心中一动,顿时大喜,连忙确认道:“你在京畿之地?” “啊……是啊,怎么了?”高应元听了一愣,随即回答道。 胡广听了连忙再追问道:“你们出来打猎,难道是没吃的了?” 他也是个没经验的,这么个问法,要是一般人的话,肯定会警惕,搞不好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幸亏高应元也没经历多少世事,不像陈二、韩五那样精明,因此也没怀疑其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啊,要不这么冷的天,还可能遇到朝廷的军队,谁会出来打猎!” 说到这里,他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就又补充道:“大金军队入关,就是来抢东西的,带来的东西,加上一路抢的,能吃得不多,只能供他们女真人,还有部分蒙古鞑子,我们这些倒霉汉人吃得要减半,根本吃不饱!所以……” “好,非常好!”胡广兴奋地在脑海中大声叫好。之前无解的难题,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曙光。 作为一名后世信息发达,又对历史感兴趣,多少都有关注的穿越人士,虽然没法背诵三十六计,但要学赵括一般纸上谈兵,那也是有一定实力的。 高应元听得有点诧异,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高兴?这时候,他已聊了不少,有点熟悉了,就不是那么怯了,而且听声音,感觉这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更是少了份拘谨,就好奇地反问道:“你是谁?俺们倒霉你就这么高兴?” 胡广一听,稍微一沉吟,便直接回答道:“朕是大明皇帝!” “叮,系统提示:如果聊天群里成员相信宿主是大明皇帝,将不能待在初等组里。或者踢出,同时抹掉记忆,或者宿主拉成员进工作组,需要花费五百成就值!” “……”胡广听得无语,这不是废话么,难道自己花了五十成就值把人拉进来,就这么浪费掉? 可如今自己的成就值是零,也没法开通那什么工作组,看来暂时只能先这样了! 胡广这边想着,高应元那边却也听傻了,他没想是这样一个回答。过了一会后,他才不满地说道,“俺还是大金大汗呢!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俺都和你实话实说了,你还骗俺!” 胡广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只好说道:“回聊!” 说完之后,他一点离线按钮,普度众生在聊天群中便成为离线状态了。正在这时,他听到“叮”的一声,接着响起了那冰冷的电子女声:“触发日常任务……” “宿主作为一名新手皇帝,以中兴大明为目标。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需要宿主不断努力才能到达终点。为此,每当宿主赢得别人的敬佩,或者让别人无话可说,或者让别人感到吃惊或刮目相看时,表明宿主又有了进步,本系统将奖励成就值。每次奖励的成就值视对象的能力和身份不同而有多有少。” 如果换了之前,胡广可能还不在意这成就值,以为聊天群没多少用。可没想到加入一个高应元,就获得了重要情报,这让他一下对聊天群有了新的认识,从而渴望有更多的成就值来加人了。 就如现在,因为没有成就值,就无法开通工作组,也就无法证实自己身份后再进一步有效运用高应元。 6 云台召对 因此,胡广马上求证道:“系统,这个日常任务能做几次?” 要是一天只能做一次的话,估计也没多少成就值。 “宿主放心,此日常任务长久开放,无任何限制。” 胡广一听,心情顿时大好。他惦记着那要人命的主线任务,也不想休息了,从床上起身,同时对外吩咐道:“摆驾平台,传诸位阁臣!” 门口的小宦官一听,忍不住心中惊讶:“皇上这才休息了一会功夫就又要去见大臣,真是太勤政了!”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李子。” 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在聊天群系统的最右下角位置变成了“成就值:1”。这让胡广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优秀,随便说句话都能收获成就值!这么想着,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再说崇祯皇帝的口谕很快传到内阁,让那些等得有点心急的阁臣总算松了口气,打着各自的算盘,在内侍的引领下,往平台而去。 明朝后期,平台召对是一项惯例,相当于现在的国情咨议,是皇帝咨询大臣政务的场所。 这个平台,并不是在某个露天场所,而是在建极殿居中向后位置。 这些阁臣没想到,他们到达平台时,发现崇祯皇帝已经在那里了。顿时不约而同地想着:“皇帝看来是真急了,不错,这种情况下,回头说起事来的效果最好!” 首辅韩爌为首的阁臣,在见礼之后分两边站好,等着皇帝咨询。他们虽是站着,眼睛好像看着前方,可眼珠子不时转动一下,看下同僚的情况,又转动一下,瞧下崇祯皇帝的脸色,显然是在动什么心思。 胡广也不和他们墨迹,很快就沉声问道:“建虏未退,关宁军却先溃了。诸位卿家,此事可有章程?” 韩爌听了,心中一喜,陛下这是开始问策了。不过等他看向崇祯皇帝时,却没见这个少年天子有惊慌之色,不由得又微微一愣,显然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皇帝问话后,按理来说,应该是首辅先答话。可韩爌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周延儒见此,有点急了,便出声奏道:“陛下,关宁军乃是我大明的精锐之师,须得尽快召回拱卫京师才行!” “哦?”胡广一听,脸上出现一丝玩味的嘲弄之意,反问一声道。 “正是,陛下!”周延儒马上接着道,“京营不堪一用,各路勤王军中,数关宁军最为精锐。建虏凶狠,达十万之众,关宁军要是不在,京师危矣!” 韩爌一听这胆小的周延儒已经帮他去吓崇祯皇帝,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基于身份,他不得不开口发表意见道:“陛下,臣亦以为然。为今之计,当尽快确认关宁军去向,查清缘由,而后召回拱卫京师!” “臣附议!”钱龙锡一听,当即出列奏道。 成基命听了,便知道接下来他们怕是要引到袁崇焕身上了。于是,他也马上出列道:“陛下,臣见祖总兵在袁督师被下诏狱之时,双腿颤栗,便知不妙。正想禀明陛下之际不想其兵已溃,这其中恐有误会。以臣之见,当好言安抚之,再佐以袁督师之亲笔信,其必可归之!” 这算是明确给出了对策,如能成功,功劳便会记在他的身上了。 而这对策,也正是韩爌等人准备说的。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他们是还想以此为理由,让崇祯皇帝下令放了袁崇焕,这样关宁军必然会回来。 没想到成基命抢先说了,还不提释放袁崇焕的意思。对于崇祯皇帝来说,袁崇焕刚下狱就释放,显然是打脸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干。如今成基命献上这策,一下便绝了安然救出袁崇焕的希望。 想明白这点,韩爌和钱龙锡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有点恼怒。 次辅李标见了,心中高兴,当即奏道:“此策老成持重,臣附议!” 胡广看着面前这几位帝国重臣,心中不由得冷笑。你妹的,真实的崇祯皇帝,就是被你们这样玩死的吧! 他忽然冷声一笑,而后喝问道:“天下兵马勤王之际,祖大寿反而领兵逃离,这是想干什么?是欺负朕不敢在这时候治他罪,在要挟朕么?” 这话很重了,隐隐说祖大寿有拥兵自重的意思,再严重点,就是想造反的意思了。这话把这些阁臣都吓到了,他们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崇祯皇帝竟然也敢发飙。 胡广看着这些老头一个个低头不语,便带着怒气继续训道:“你们身为朝廷重臣,所思所想不从朝廷角度出发,反而要朕安抚一个胆敢要挟朕的兵痞,你们是这样给朕做事的么?” 听到这话,没有人站得住了,不管怀着什么心思,都纷纷跪了下去。其中韩爌努力辩解道:“陛下,臣等以大局为重……” “什么大局为重?你们难道不知道要是开了这么一个先例,以后其他总兵有样学样,在关键时候要挟朕,难道都要朕去安抚,满足他们么?”胡广火大了,站了起来指着他们怒骂道。 要是听他们那样做的话,最多是和历史走势一样。那样一来,就完不成系统交代的主线任务,会被抹杀。与其这样,还不如按自己想得来! 韩爌等人一听,一个个脑袋捶地,不敢再辩解了。他们不得不承认,崇祯皇帝这话没错,要是开了这么一个头,被其他武夫有样学样的话,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叮,成就值+5,来自首辅韩爌!” “叮,成就值+5,来自次辅李标!” “叮,成就值+5,来自阁臣钱龙锡!” “叮,成就值+5,来自阁臣成基命!” “叮,成就值+5,来自阁臣周延儒!” 连绵不绝地“叮叮”声响起,胡广一瞧聊天群的左下角,看到那里显示“成就值:26”。顿时,他就犹如三伏天吃了冰激凌一般,倍爽! 胡广心中狂喜,哈哈,看来获取成就值也不是那么难么!来来来,再让他们领略领略咱的本事,早点凑够成就值再加个人进聊天群看看。 7 皇帝发飙 他这一骂,把底下这些阁臣各自的小算盘都骂得不敢打了。平台的气氛有点凝重,就连呼吸都不敢稍微大声。 胡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缓和了点语气说道:“不管祖大寿是何种理由,此皆为大罪!然朕正在用人之际,他祖大寿要能认罪,悔过自新,并立下大功,朕可以不再追究。” 韩爌等人一听,心中不由得无语。刚才还以为皇上不顾大局,真要任性追究祖大寿,要逼反他,没想这口气一转,其实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要有个台阶可下而已。 他们这些人都是玩弄文字的高手,也很快明白过来,崇祯皇帝先怒后开恩之举,其实还是很厉害的。这传出去后,恐怕没有第二个武夫敢效仿。 他们正想着,就听到崇祯皇帝的语气又转严厉了一点道:“如若他不知道好歹,枉顾君恩,不思精忠报国,朕就不信关宁军中,个个都会从贼,朕有的是治他的手段!” 关宁军的后勤就掌握在朝廷手中,只要断了供应,要么兵溃,要么造反,要么投靠建虏,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路可走。 这三条路,或者可以隐隐以此要挟下朝廷,却没人敢在走投无路之前就走这样的路。 究其原因,是已有先例。就明朝来说,英宗时期皇帝被抓,蒙古鞑子的大军携大胜之威兵临京师城下,比起眼下还要危急,可最后还不是分崩离析,而大明却延续国运至今。 这样的道理,人人都懂。可真要这么做,却是要有过人的胆识,能承担万一的后果。这些文臣中,没人有这个胆识。就算以前的崇祯,也没这个魄力,但胡广有!(胡广的独白:我也是被逼的,完不成任务要被抹杀啊!) “叮,成就值+1,来自首辅韩爌!” “叮,成就值+1,来自次辅李标!”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钱龙锡!”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成基命!”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周延儒!” 聊天群左下角位置:成就值+31。胡广一见,有点懵了,连忙在脑海中问系统道:“系统,怎么才给一点成就值,你出bug了?” “系统提示:同一人从第二次开始的贡献值一律只能奖励1点。” “系统,你这不讲理啊!这样一来,优秀的人岂不是很吃亏?”胡广不甘心地争辩道。 “规则如此,不能更改!” “你妹!”胡广骂了一句,知道拿这个死脑筋的程序没办法,从脑海中退出来,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对于关宁军的事儿,基调已经定好了。就处罚为首的祖大寿,但他要是能及时认罪,并立功赎罪的话,可以宽恕。 胡广整理了下思路,又严肃而痛心地说道:“建虏肆虐京畿之地,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朕心甚忧!卿等可有良策,给建虏一个教训,及早驱出京畿之地,甚至把建虏消灭在关内?” 一听这话,这些阁臣顿时愣住了。之前他们中还有人在担心京师不保的,谁知皇上竟然要求还要更进一步,要给建虏一个教训,甚至还想消灭建虏在关内,这岂不是白日做梦么,疯了才会这么想! 一想到这,他们马上想起之前宫里传出来的话。顿时都吃了一惊,该不会是皇上真失心疯了吧? 不管是作为首辅的韩爌,还是想一心夺回首辅位置的次辅李标,震惊于心中的想法,一个个不敢出声。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胡广的脸沉了下来,冷声喝问道。 这一下,众人之首的韩爌不得不开口了:“陛下,建虏势大,不可轻举妄动啊!” “臣亦以为然,陛下连日操劳,龙体已是欠安,当好生静养为好!”钱龙锡也连忙跟进劝道。 周延儒也怕了,万一皇上疯了干出疯狂的事来,后果不堪设想,便也赶紧附议道:“陛下安心静养龙体,等关宁军归,勤王大军云集,那时再商讨此事,才是万全之策!” 李标等人虽然没出声,却都抬头看着崇祯皇帝,眼神中也是赞同之意。 胡广听了,有点不解,打量了下他们,忽然回过神来,该不会是他们已经知道早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了吧? 你妹的,一个个都在朕身边安排了眼线,真当朕是好欺负的?胡广怒了,不过他没马上发飙,只是喝问道:“敢情朕说话没人听了是吧?要不要朕再说一次?” 皇帝坚持,作为臣子的就没折了,一个个担心的同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首辅身上。 韩爌无法,只好奏道:“陛下,此事当召兵部尚书和总督京师勤王兵马的满总兵问之为上策!” “传!”胡广言简意赅,语气很不满意。 之后,他看着底下跪着的这些阁臣,也没打算让他们起来。太让人失望了,没一个能让自己满意,就跪着好好反省吧! 就在等候的时候,有通政司送来奏章。胡广随手翻了几本。因为融合了原崇祯皇帝的灵魂,因此他对古代竖版繁体无标点的奏章看着也没什么不习惯,看来看去,不是这个说缺饷,就是那个说缺粮,又或者报京师难民冻死多少人……反正没一件是好事。 忽然,胡广总算看到一本奏章,脸上露出了笑容,特意从那一堆奏章中拿出来放到一边。这让那些偷偷观察的阁臣一个个很纳闷,不知道那本奏章是谁的,又说了什么,竟然会让皇上露出笑容?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总兵满桂和兵部尚书申用懋入内。 兵部尚书原为王洽,因为兵事刚被下狱,兵部左侍郎申用懋接任兵部尚书。 此时申用懋虽有边才之名,却已是七十岁的年龄,面对如今的危局,心有余而力不足,闻皇帝召对,心中很是惶恐。 倒是满桂有点与众不同,有点符合胡广印象中武将的形象。个子大概就一米七五,不算高。长得很壮实,满脸胡子,大步走路,赳赳武夫的样子。 两人进来后,看到一众阁臣都跪在那里,都有点吃惊,连忙给崇祯皇帝见礼。 于是,崇祯皇帝又把前面说的话重新说了一边后道:“卿等可有良策?” 8 皇帝发疯 这话一出,申用懋吓得腿一软,连忙跪倒在诸位阁臣后面奏道:“陛下,此事千万慎之,万一图谋不成,后果不堪设想啊!” 得,他的这个说法和之前的说法差不多,让这些内阁辅臣都暗中松了口气。申用懋可是知兵事的,他都这么说了,你皇帝小小年纪,又没像太祖太宗一般领过军,总该听进去了吧? 胡广不理他,转头盯着下面唯一的武将。 满桂是从小兵干起,累积军功一步步地升到了如今总兵的位置上,性格耿直,和文官的冲突没少过。如今见皇帝要自己发表看法,他也当即一跪,声音洪亮地回答道:“陛下,眼下形势,末将以为,惟等勤王军云集,汰弱留强,统一号令,方可与建虏一战!” 言外之意,也不外乎眼下应该是没法子的。 要说面对建虏,敢打敢拼的人,要是满桂论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如今他都这么说,让这些文臣都松了口气。 一般情况下,只要是正常一点的人,听到文武大臣都持反对意见,估计也会同意了。 可胡广不是一般人啊,他有被抹杀的压力,又岂能这么算了,眉头一皱后,他又再问道:“建虏在外每多肆虐一天,我大明百姓便会多苦一天,要是建虏满载劫掠财物,从容而归,他日必然会再度入侵。日后重建,不管兵事民生,朝廷的压力必然会更大。朕决心已下,必须给建虏一个重击不可!” 陛下连战后之事都考虑到了,真是深谋远虑!满桂想着,便再次大声奏道:“只要有机会,末将愿为陛下死战!” “叮,成就值+3,来自总兵满桂!” “叮,成就值+4,来自兵部尚书申用懋!” “叮,成就值+1,来自首辅韩爌!” “叮,成就值+1,来自次辅李标!”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钱龙锡!”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成基命!”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周延儒!” 聊天群左下角位置:成就值+43。胡广一见大喜,离再加人进聊天群不远了!嗯,没事,很快就会有的! 他这么想着,便点头赞道:“满卿赤胆忠心,朕心甚慰!” 说完之后,胡广觉得有点不对劲,满卿?满清?这有点别扭啊! 韩爌等人却有点不屑,心中暗自鄙夷。哼,一介武夫而已。不过他们对崇祯皇帝刚才说得话也有点暗自吃惊,内心真对这少年天子有点刮目相看了。 在这之前,皇上还只是头疼治头,脚疼治脚,从来没像今天般竟然考虑到了战后之事。看来皇上是越来越精明,以后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胡广心情好了点,便让底下这些人都平身了。而后,他看着满桂问道:“要是朕把城外的勤王军调离,能吸引建虏前来攻打京师,用人命来填城墙么?” 这话一出口,啊哟喂,年老的几个文臣吓得腿一软,重新跪倒在地,急忙劝谏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胡广压根不理他们,还是盯着满桂道:“回答朕!” 韩爌听了,知道自己这些人的劝谏没用,便转头盯着满桂道:“此事关系重大,慎言!” “嗯?”胡广一听,顿时发飙了,“朕在问话,你个老东西插什么嘴,你眼里还有朕么?” 韩爌一听,额头的汗都流出来,不过仍然倔强地说道:“老臣身为大明首辅,遇重大事项有提醒之责。” “陛下对朝廷重臣如此口出粗言,有违礼制,何以为天下表率?臣深忧之,望陛下慎言!”钱龙锡立刻露出忠臣样,犯言直谏道。 次辅李标心中暗自欢喜,你韩爌为皇上所恶,离下台的日子不远了。不过表面上,遇到这种事情,他作为文臣,也得有所表示才行:“首辅年事已高,却还操心国事,陛下粗言,恐寒其心,亦令天下文武百官寒心,望陛下慎言!” 成基命和周延儒也跟着一前一后,训起皇帝来。这种事情,传出去后是博名声的好机会,身为文臣,要是不趁机表现一下,就真是太对不起这个机会了。 要是一般皇帝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迫不得已肯定要认错了。就算是当初的嘉靖皇帝,也有过如此遭遇。 但是,胡广却是一声冷哼,压根不理他们,大声吩咐道:“来啊,传东厂提督曹化淳。” 曹化淳陪了皇帝一夜,这天亮后,在崇祯皇帝休息后,他也去休息了,如今不在身边。 韩爌等人一听,却并不害怕。一则曹化淳和文臣的关系一向不错;二则,就刚才这事,皇上竟然要让东厂参与进来,只怕闹得越大,回头皇帝就越难下台。 也罢,既然皇帝不听劝,已有不好掌控的苗头,就趁机让他落个教训。趁这个机会,让皇上明白,就算他是大明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的! 满桂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有点目瞪口呆了。他一个武夫,压根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办,只好傻在那里。 不一会,曹化淳便匆匆赶到。 韩爌等人见了,一个个昂着头,一副不畏惧强权,大义凛然的姿态。看得曹化淳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广见他到了,便严肃交代道:“今早御书房之事,朕怀疑有里通外者,给朕严查,到底是谁结交近侍,给朕查个清楚!” 一听这话,这些文臣一个个都傻眼了,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来这么一手。结交近侍,如果明面提出来说,这可是重罪。可大明除了洪武永乐两朝之外,高官们多多少少都有结交近侍的习惯,否则不了解宫里的情况,工作都不会顺心。 曹化淳也傻了,没想到皇帝叫自己来竟然是为了这事。这种事怎么处理?要真查了,估计这些阁臣一个都跑不了。大明朝几百年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胡广看到他们一个个都傻眼了,便知道他们有点怕了,心中得意,便又开口说道:“算了,朕这边还有要事,恐要用到东厂,你且站一边听着。” 9 大魄力 这些文官们一听,顿时心中一动,听皇上的意思,好像接下来这事很重要。如果顺心的话,就不会追究结交近侍之罪了。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又不由得苦笑。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给建虏一个教训,如果自己这些人不配合的话,恐怕会以结交近侍的罪名来问罪了。 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韩爌等人心中不由得纳闷。 “叮,成就值+1,来自首辅韩爌!” “叮,成就值+1,来自次辅李标!”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钱龙锡!”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成基命!”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周延儒!” 成就值:48。胡广有点纳闷,怎么其他几个人没有贡献成就值,让老子少了好几点成就值了。 不过也还不错,就一次议事就有48点成就值,很快就能再加人了,剩下两点,随便展现自己的风采就够了! 胡广想着,便严肃了脸,开口问道:“满卿,还要朕再问一遍么?” “陛下,以末将对建虏的了解,怕是会攻上一攻。但要是损失太大,就会及时收手,那奴酋皇太极太狡猾了!”满桂一听,连忙大声回奏道。 他的话音落了之后,次辅李标忽然出声奏道:“陛下,建虏若能攻下京师,就是不世之功。此等机会,百年难得一见,微臣以为建虏必然会全力攻城!” 他这回答,让所有人都微微有点吃惊。胡广也有点意外,没想他能正经讨论起事情来,不错! 一个从皇太极的性格方面猜测,另外一个从战略方面推断,这些都和胡广自己的判断差不多。他不由得有点高兴,当即赞道:“李卿言之有理,朕甚慰。” 说完之后,胡广提高了点声音宣布道:“朕决定了,就这么办,让建虏来京师城下撞个头破血流!” 而后他又马上对满桂道:“满卿负责京师防御,只要是京师内的兵力,全归卿调度,用于京师保卫战,卿可有信心?” 之前是让满桂统领京师城下的勤王军,在城外抗击建虏的。如今则是让满桂入城,统领京营等军队,全面负责京师的防御,这可是对满桂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重用了! 满桂一听,脑袋轰地一声,也不管其他了,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激动地大声回奏道:“末将定效死命!” “叮,成就值+1,来自总兵满桂!”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49。 韩爌一听慌了,他不敢明着反对,只好摆出困难道:“陛下,京师内的兵力缺乏,京营不但未曾足员,且老弱病残居多,就算加上五城兵马司及其他,这点兵力也实在不够啊!” 听到这话,钱龙锡也赶紧出列奏道:“陛下,据臣所知,建虏速度太快,漕粮尚有大半未曾运入京师。要是建虏困城太久,京师必因缺粮而危!” 周延儒看着崇祯皇帝在听着,并没有发怒,只是一脸思索的样子,便也补充困难道:“陛下,将士用命,须得有犒赏激励,可国库空虚,恐不够驱使!” “陛下,京师内兵不精,粮未足,强敌围城,人心动荡,风险极大!”成基命也加入了摆困难的行列,唯独李标不语。 “好!”胡广听了,竟然赞了一声道:“朕就喜欢这样,一件事情出来,有问题可以提,而后可以解决之。但要是一开口就只是反对,朕要卿等何用?” 说着,他看向韩爌,马上又接着道:“缺兵是吧?朕可以拨出一半亲军去守护外城,一样由满卿指挥。必要时候,就是朕亲自上城头杀敌,朕也绝无二话!” “……”殿内所有人等,被胡广这话说得惊呆了。有史以来,恐怕没有一个皇帝有如此大的魄力吧?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胡广又继续道:“京师凡有功名者,满门上下,除老弱妇孺,有职责在身者之外,不管何种身份,四十五以下,十八以上,皆得上城头杀敌,如此,兵力够否?”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韩爌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劝谏道,“有功名者,皆是斯文人,如何懂得兵事?” “有何不可?”胡广一听,当即反驳道,“如今朝廷用人之际,食君之禄,当行忠君之事。保卫京师,便是忠君,亦是保卫其家。家国合一,谁能置身事外?” “不懂兵事?又不是让他们去指挥作战!只需要有一把力气,搬得动滚木礌石,搬运伤员,这都是护城出力的表现!强敌面前,斯文何用?保家卫国才是真理,难道读书人连这个起码的道理都不懂了么?” 胡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后,又和缓了点语气道:“当然了,朕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命金贵,也可以用钱粮来替代。凡有功名者,无论是谁,不想出力者,捐粮十石,银五十两,皇亲国戚亦不能例外!”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曹化淳吩咐道:“此事由韩首辅提出,朕觉得此法不错,你东厂按册办事。如若办事不力,朕要你脑袋,听明白了么?” 曹化淳听得汗流浃背,这事是威风,可会得罪很多人。虽然东厂不会怕事,可自己以前和文官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怕是要毁了! “嗯?”胡广见曹化淳似乎楞在那里,当即重哼一声。 “是,奴婢谨遵上谕!”曹化淳回过神来,连忙答应道。 别看他是威风凛凛的东厂提督,司礼监秉笔太监。可不管怎么样都是皇帝的家奴,只要一句话的事情,打死都没人能管。皇帝既然下了决心,他就不敢不执行。 韩爌见事情这么定下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下子怕是要完了,那些人不敢恨皇上,肯定会把怨气洒到自己身上来。 胡广才不管他们两人内心的想法,接着转头看向钱龙锡道:“从今日起,严格管控京师粮价,敢有趁机囤积奇居发国难财者,朕决不轻饶。加上刚才应该能获得一部分粮食及之前的存粮,坚持两三个月有问题么?” 10 定策 “可建虏未必只围城两三个月啊!”钱龙锡马上回答道,底气显得有点不足,主要是怕惹毛了崇祯皇帝,拿他先开刀。 胡广没有发火,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此事一会再议。” 说完之后,他转向周延儒道:“刚才那事,应该能得一笔银钱,朕再让户部凑一凑,另外再从内库拨十万两,当够应付一阵了吧?” 说完之后,他从御桌上拿起一封奏章道:“礼部尚书温卿知朝廷困境,自愿捐出俸禄以尽微薄之力,朕心甚慰。朕亦由此得到启发,京师富户甚多,如今危急时刻,谁若能捐资共渡难关,朕会记得的。此事不强求,全凭自愿!” 历史上,温体仁这个捐俸禄的举动,怕也是赢得原来那崇祯皇帝的好感,一如此时赢得胡广的好感一般。 周延儒哑然,皇帝带头出钱,要是还敢纠结此事,怕是会逼得陛下再出狠招。这么想着,他便不敢再说。 胡广转头看向成基命道:“刑部尚书乔卿已有献策戒严巡城之法,效果不错。朕再令锦衣卫巡视全城,凡有不听犯事者,一律从严处置。如此,成阁老觉得可以否?” 他的话完了之后,平台上静悄悄地,竟然非常安静了。 胡广却有点纳闷了,自己出了这么多招数,竟然没有收获成就值,难道是表现太优秀,以至于他们都麻木了? 想归想,还有事情没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往昔东厂行事,乃借用锦衣校尉。朕想过了,今后东厂自成一体,不再从锦衣卫借人。至于人员来源,就以此次京师保卫战中表现优秀者中选之,如何?” 一听这话,曹化淳刚才还懵了的状态,顿时转为大喜。这么一来的话,东厂就有了正式编制,势力必将大涨。他连忙躬身回奏道:“奴婢谨遵上谕!” 这个是皇帝私事,他爱怎么搞,外臣都没法插嘴。只是这些阁臣想到以后东厂将有更多的人手,更大的势力监视着他们,不由得后背发毛。 不过有一点他们比较欣慰,皇帝本来就没钱,这要另立东厂的话,经费就是个问题!这事儿能不能成,倒还是个未知数。 周延儒忽然发现,皇上这么一招下来,似乎比起银子,更能稳定军心,很不错的一招。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周延儒!” 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50。胡广见了,暗叹一声,果然是连续表现太优秀也不行,都让他们麻木了,这么久才能收获一点成就值。如今总算是可以再加一人了,有点期待能加进来什么人? 他心中想着,转头看向钱龙锡,接着说道:“朕得到消息,建虏缺粮,已到了行军打猎补充部分军粮的地步。”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虽然这些文臣一个个都不怎么懂兵事,可好歹博览群书,学赵括般来个纸上谈兵的能力还是有的。后勤之重要,他们自然也有认识。 “陛下,此事当真?”李标久未开口,此时连忙确认道。 周延儒也是惊讶之际,跟着问道:“陛下,这消息从何而来?” 崇祯皇帝还没说话,满桂已经兴奋地大声说道:“建虏远道而来,按他们的习性,肯定不会携带多少军粮,全靠劫掠而已。陛下此言,末将觉得可能性很大!” 建虏的人数越多,其后勤就越困难。哪怕是就地劫掠,要供应全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时候,申用懋这个素有“边才”之称的文官就显出与众不同来了。只见他皱着眉头道:“陛下,建虏势大,只需攻城略地,就能获得补给。” 他这么一说,韩爌也想起来了,连忙奏道:“陛下,通州运河已是结冰,这时间怕是人马皆能上得了冰面,建虏如若劫得漕运之粮,怕也够用了!” 之前的时候,通州运河已经结冰,妨碍了船只通行,但人马踏足冰面,还是比较危险的。可此时已是十二月份,天气已足够寒冷,那漕粮就危险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再过几天后,建虏就是偷袭获取了这些漕粮,才结束了需要打猎补充军粮的日子。 胡广一听,立刻严肃了脸点头道:“朕亦知之。故朕不再期望漕粮之安全,以防万一,朕决定放火烧之!”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漕粮要是被烧,明年漕粮再到之前,京师必然会粮荒啊!”韩爌身为首辅,连忙劝谏道。 胡广一听,立刻反问道:“卿能保证漕粮安全,不落建虏之手?” 这一反问,顿时问得韩爌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了。其他几个阁臣原本想说,也被问得不敢说了。 火烧漕粮之事,事后肯定会被人诟病。没有大魄力,就算史书称颂的孙承宗坐镇通州,也肯定能看出这个风险,却不敢放火烧之,甚至都未有谏言,由此可见此事关系重大。也就胡广有被抹杀的压力,才有这个魄力来烧粮了。 胡广马上转头看向申用懋,严肃地说道:“京师之策,同样推广京畿之地所有城池。全城上下,务必齐心协力一致抵抗,敢有投降者,朕一律诛其九族,无关假降真降!可只要能挡住建虏攻城,朝廷官员,一律越级提拔,全城百姓,免税三年!”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狠意道:“朕要让建虏在京畿之地,每咬一口,都崩坏他的一口牙,看建虏能啃下几个城池!如此寒冬腊月,朕付出大代价坚壁清野,一定要给建虏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下次想要进关时,得好好掂量掂量才行!” 建虏就是强盗,要是进来抢了一次东西,赚大了,下次就肯定千方百计还想来抢;但要是让他来抢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做了个亏本买卖,下次还想再抢的时候,肯定就会掂量掂量看是不是值得了! 胡广说完之后,扫视一圈下面这些臣子,看到有几个人想说话,便再次厉声重申道:“朕决心已下,诸卿务必帮朕查漏补缺,完善此策,敢有反对,或者破坏的,朕决不轻饶,告老还乡都不可能!” 11 太祖太宗之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这样的崇祯皇帝,是历史上所没有的,让一众臣子一下不知如何应对。 耍流氓不可怕,可要是皇帝耍流氓,不管不顾地定了个事情,还真没人能与之抗衡。 明朝这个时候,文官制衡皇帝的手段,是祖制礼法,一般来说,皇帝都是会有顾忌的,毕竟被儒家熏陶多年,还是要脸的。但胡广不一样啊,他才不在乎这个,更何况他说得这个,全是一片公心,计策也有可行性! 威胁完了之后,胡广稍微和缓了点语气说道:“卿等有何良策,可为朕查漏补缺,据实奏来!” 想着能给死对头建虏一个重击,满桂的脑子都比平日好使,他当即大声奏道:“陛下,建虏攻城,大都是用奸。只要各城严防奸细,就建虏那攻城能力,末将以为其必定要付出重大代价!” 他一说这个,胡广马上想起来了,历史上不是有那个有名的八大晋商么!他奶奶的,就这帮货色,搞不好在这次建虏入侵的时候还当了带路党都不一定。 于是,他立刻点头说道:“满卿言之有理,这事要着重提醒各地。” 说完之后,胡广转头看向曹化淳道:“东厂和锦衣卫给朕彻查此次事件中的通敌卖国者,一旦查实,朕定要严惩不贷!” “是,奴婢谨遵上谕。”曹化淳马上领命,此时他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反正陛下给的事情越多,东厂只会越强势。 满桂见皇帝采纳自己的建议,便马上又大声奏道:“陛下,如能断其退路,建虏军心不稳,其战力必定会重挫!” 他这话没错,其实建虏到了长城外,要入关之时,对这次行动还是有分歧的。皇太极坚持入关,而莽古尔泰和代善则害怕而反悔,还为此争吵了一番。 只是在原本的历史上,最终证明了皇太极是对的。也正是因为这次入关给建虏捞到了极大的好处,从而让皇太极在建虏中获得了极高的威望,为其以后废除八王议政,登基为帝奠定了基础。 “善!”胡广点点头,而后看向其他人道,“诸卿还有何补充?” 崇祯皇帝这策要真成了的话,困扰大明四朝的建虏问题,很可能会由此发生重大转折。一时之间,这些文臣知道在不能反对的情况下,便开始动脑子了。 最终,还是申用懋比较擅长,出列奏道:“陛下,可令马总理,孙阁老所部择机夺回遵化等长城沿线城池,建虏闻报必然恐慌。且时间愈久,各地的勤王军就越多。建虏锐气一失,兵力对比悬殊,则士气必然低下,再战可胜矣!” “呵呵,好!”胡广当即称赞了一声,而后想起什么,当即带着一点兴奋说道:“还有,建虏怕什么,我们就宣传什么,此乃阳谋,就是让建虏全军知道都不要紧。” 他这么一说,一直没什么表现的李标忽然眼前一亮,便想表现一下,马上奏道:“陛下,昔年浑河血战,建虏很怕白杆兵,不妨对外宣扬十万白杆兵将至,或者再说南兵火枪兵也将至,如此,建虏必定惶惶然不可终日。” 一听这话,胡广也想起来了,白杆兵确实是明末能征善战之兵,不过远在四川,没那么快到的。但建虏不知道真实情况,吓唬吓唬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他当即表扬道:“次辅言之有理,不错,朕心甚慰!” 李标听了很是高兴,韩爌却是内心苦涩,他隐隐感觉到,这首辅的位置估计没几天可以坐了。 胡广看看下面,见没人再有补充,便叹了口气道:“朕知道接下来京师上下不得不齐心协力,共同卫护家园,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要是京营善战,都不需要用上此策了。此战之后,朕必整顿京营,否则再来下次,还得累及全城上下!” 他也是有点狡猾,这么一说,能把城里有功名那些食君之禄的权贵怨气,有一个可以发泄的方向,还可以为日后整顿京营减少阻力。 虚伪似的一叹后,胡广严肃总结道:“卿等马上按照刚才所议拟旨,不得耽搁!” 说着,他转头看向满桂道:“满卿一日进宫一次,向朕禀报城防情况,如有任何人敢阴奉阳违,不遵令而行,朕绝不姑息!朕亦会亲自巡视城防,卿若不力亦要罚之!” “末将遵旨!”满桂一听,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满心欢喜地大声回答道。 胡广点点头,又转向曹化淳道:“要是有谁敢瞒报府里人数,不想出力又不出钱粮者,不管是谁,一律缉拿。不过你东厂要是在其中有徇私舞弊,或者趁机捞取钱财者,朕只要发现一起,就要你的脑袋,听明白么?” “奴婢不敢,奴婢明白!”曹化淳后背都是汗,马上尖着嗓子回答道。 胡广点点头,露出一丝凶狠道:“朕倒要看看,如此国难关头,还有谁敢违逆,就休怪朕翻脸不认人!” 奶奶的,当皇帝还真是不错!只要不要脸了,就什么话都可以说,要比狠,老子可以比建虏更狠! 没过多久,由首辅韩爌执笔,第一份圣旨就拟好了,马上呈给皇帝过目。 胡广拿起来稍微看了下,眉头一皱,便直接把圣旨丢了下去,不满地说道:“重新拟旨,朕不要之乎者也,要白话,大白话,还要有句读,这是给全城百姓看的,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朕的意思,明白么?” 一众文臣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特别是韩爌,圣旨是他执笔的,结果直接被皇帝扔了,那脸色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看到没人说话,胡广正要发飙时,次辅李标忽然笑赞道:“陛下英明,如今形势,非有太祖太宗之能方能重创建虏。据臣所知,太宗的圣旨也皆是浅显易懂的白话!” “李卿,你来拟旨吧!”胡广一听,当即点头要求道。 李标一听,当即大喜,这种情况下的拟旨,是得首辅来的,可如今陛下却指定自己来,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12 内阁的反扑 圣旨一道道地拟出来,胡广一一过目,要是不满意,立刻要求重写。忙到中午时分,才算写完几道圣旨。 胡广这幅肉体连日操劳,昨夜还是通宵,虽然年轻,可积累起来的劳累也不是假的。这到了中午时分,肚子就“咕咕”地叫了。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身体健康才有革命……当皇帝的本钱。胡广心中想着,当即拍拍屁股走人。 “恭送陛下!”首辅韩爌为首的大臣们纷纷躬身行礼。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叮,成就值+1,来自首辅韩爌!” “叮,成就值+1,来自次辅李标!”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钱龙锡!”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成基命!” “叮,成就值+1,来自阁臣周延儒!” “叮,成就值+1,来自兵部尚书申用懋!” 胡广正走着,听到连绵悦耳的“叮叮”声,看到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56,不由得龙颜大悦。 不过他没想到,这还没完,系统的提示音马上又接着响起。 “叮,成就值+5,来自太监曹化淳!”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李子!”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胡子!” “叮,成就值+1,来自宫女秋月!” “叮,成就值+1,来自宫女春香!” “……” 胡广连忙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发现成就值最终停在了76。敢情是这次在平台伺候的这些宦官宫女都震惊自己的表现了。 一想到这,胡广不由得后悔万分,早知道这样的话,排场应该搞大一些,站他个十来百八个宦官宫女,每个人就算给一点成就值,都有上百了,真是失策! 胡广一边总结着经验教训,一边有点遗憾地去用午膳了。 而在这边,文臣们谁也没理武将满桂,在首辅韩爌的带领下,默默地回到文渊阁。谁也没有心思用膳,都在回想着崇祯皇帝的一言一行。那些书办等内阁其他人员看出不对,一个个不敢出声,尽量减少存在感。 良久,安静的内阁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叹。众人看去,却发现是首辅韩爌仿佛老了很多,在叹了口气后,伸手去拿毛笔。 钱龙锡一见,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关切地问道:“您这是?” 韩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不知道传递什么,似乎意气消沉地说道:“匹夫老矣,精力不济,老夫这就写个辞呈,打算告老还乡!” 一听这话,内阁内不管职位大小,全都一脸震惊地看过去。 次辅李标的脸色更是变了几变,忽然站起来对那些书办喝斥道:“你们都出去!”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知道有什么内幕。不过就算有熊熊八卦之心,也没人敢留着,连忙应声而出。 等这些人一走,李标马上走到韩爌前面,一脸真挚地说道:“首辅言重了,内阁离不开您啊!” 他虽然觊觎首辅位置,可刚才崇祯皇帝做了一系列震惊朝堂的决策,作为内阁辅臣,肯定会受到来自文武百官、皇亲勋贵的压力。特别是内阁首辅,更是首当其冲。好歹让韩爌先当了替罪羊,挡了这波后,再上位不迟。因此,他第一时间出声挽留。 他这想法,对于老于世故的韩爌来说,又如何不知。他之所以要现在告老还乡,就是知道自己应该是首辅位置不保,那何必背这个锅。你李标不是想要这个位置么,就让给你便是了。 这里就属三十七岁,刚刚入阁的周延儒最嫩,他虽然也希望压在他上面的这些阁臣一个个都滚蛋,可此时乃是非常时期,他心中一点底都没,因此这时候是不想这些大佬走人的。 他听出韩爌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对皇上骂他老匹夫那话耿耿于怀,因此连忙跟着劝道:“陛下也是无心之过,还请首辅无须介意,以国事为重,共渡难关!” 他刚说完,就见钱龙锡的身体忽然晃了晃,而后手扶额头似乎头晕的样子,一下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钱阁老,您怎么了?”周延儒就在他边上,连忙关心地问道。 钱龙锡稍微等了会,才缓缓回答道:“老夫身体不适,一直强忍着。只是刚才……”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一脸遗憾地道:“老了啊,看来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行了。” 说着,他缓缓转到自己座位上去,也要写点什么,显然是要告假了。 成基命在一边看着,心中不由得很是鄙夷。这些内阁成员中,就数他最大,七十一了,可他都没说老朽不堪用,就见有两人要用这个理由来告假或者告老还乡。 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早上皇上的决策,特别是让有功名的那部分也要参与守城,否则就交钱交粮,势必会得罪太多人。韩爌和钱龙锡已经在担心因为袁崇焕一事被牵连,又怎么可能再去得罪更多的人。 他们这么以退为进,皇上那边不好过,另外一人也会难过了。他这么想着,就把目光转向了次辅。 果然,李标见韩爌和钱龙锡不听劝,在动笔了,不由得叹气一声道:“皇上还是太年轻,一时冲动,却让股肱之臣灰心不已。此等事情,标拼着被责罚,也要上书为首辅讨个说法。否则,也无颜于次辅之位。” 成基命见了,心中冷笑。他也不出声,就静观其变。要是一下子空出三个阁臣,皇上那边肯定为难了。 也罢,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变得如此咄咄逼人,大有乾坤独断之态。他们这么做,让皇帝明白一些道理也是好的。 再说曹化淳默默地跟在崇祯皇帝的身后,往后宫走去。有了更多考虑的时间,让他内心有点慌。 崇祯皇帝给他下达的任务很重,而且明确说了,这事要办不好的话,不要说秉笔太监和东厂提督的职位不能保,就是性命都可能会没。可这事实在不好办,如果一声不吭就埋头去做了,很可能会把事情办糟,且自己独自承受文臣武将、皇亲勋贵的压力也有点大,怎么办好? 13 曹化淳的心思 曹化淳有心想重新提下建议,可每次当他抬头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时,心中又有点怕。他知道皇上年纪轻轻便成了一言九鼎的至尊,谈笑间便让九千岁灰飞烟灭,已经有点刚愎自用了。而且刚才皇上在平台也说过狠话,如果自己再提,搞不好会龙颜大怒! 胡广正走着,想起历史上那些文官的无耻,便转过头想交代下曹化淳。 不料这一看,却发现跟在身后的曹化淳有点心不在焉,自己站住了他还在走。更为奇怪的是,这小冰河时期,寒冬腊月的天气,这曹化淳的脑门隐隐有汗。 “嗯?”胡广一声轻哼,大冷的天,不想张口,鼻子哼下就可以了。 曹化淳一听,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差点就冲撞了御驾,当即吓了一跳,就算他在宦官中位高权重,也只是一个奴婢而已,连忙跪倒请罪。 胡广看他吓成这样,倒也有点意外,便开口问道:“怎么了,有心事,是怕做不好?” 曹化淳听了心想,机会难得,就算皇上刚愎自用听不进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么想着,他一磕头回答道:“陛下,京师太大,奴婢东厂就那么一点人,人手有点不够,怕耽搁了陛下的大事。不如……” 胡广听了还真是,自己倒忘记这点了。因此,他顺口就问道:“不如什么?说!” “不如让锦衣卫也参与进来,如此人手该是差不多了!”曹化淳有点惊讶于皇上好像没有生气,便连忙说出自己的提议。 胡广听了,并没有马上答复,盯着曹化淳看了会,联想起他脑门的汗,忽然心有所悟,忽然语速略快地问道:“你是怕了?” 这话一出口,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曹化淳的身子一僵,正待解释时,胡广不在意地道:“不管你怕不怕,这件事,你得给朕办妥当了。明白么?” “奴婢明白!”曹化淳的背上全是汗了,立刻回答道。 胡广听了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铁公鸡,换个法子一毛都不会拔。你看着好了,像温卿那样自愿捐钱捐物的,没几个人能做到。只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掏钱掏粮,顺带着让他们的家奴出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了会后又道:“这样,东厂和锦衣卫各自负责京师的一半地区,而后交叉核查对方的情况,如果核查出什么问题,你和他就不用干了!” 曹化淳知道,皇上说得他,是指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对于这个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皇上这次竟然没有一点刚愎自用的迹象,说得话都精辟入里,还真是奇怪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随口给出的新对策,让自己和锦衣卫那边都不敢马虎,起到互相监督作用。 曹化淳这么想着,感觉自己要重新认识皇上了。否则以后以皇上的精明,自己做事很容易出纰漏。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胡广听到系统提示,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77,不由得一乐。当即一挥手道:“去吧,马上就办,不要让朕失望了!” “是,奴婢遵旨!”曹化淳伏身答复,等到崇祯皇帝已经走远看不到才站了起来,擦了擦额头已经冷了的汗,转身大步而去。 东厂,位于京师东安门之北不远。没过多久,曹化淳便到了这里。他面容严峻,一言不发,并不理会那些下属的见礼,大步走入大堂。 他刚想往主位而去时,忽然脚步一停,转身走向东侧的小厅,就站在门口那看着。他那些闻声赶到的属下越聚越多,一时不知道厂公搞什么鬼,只好在那静静等待。 这小厅里立着一幅巨大的岳飞雕像,意思不言而喻。在影壁上,则刻着很多字。曹化淳早已知道上面是写着胰式芏案的事,警告意图不轨者。这两者放在一起,具有强烈的对比意思。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走,来到西侧这边。这里是供奉着历代厂公的牌位,门口石碑上四个大字“百世流芳”,格外醒目。又是默默地站了片刻后,曹化淳才转身往大堂主位而去。 东厂番子们见此,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厂公今天怎么了,竟然如此一反常态。心知有异之下,个个谨慎小心,连忙列队上前见礼。 曹化淳没有坐,就站在那里,冷冷地扫视着下面这些下属。过了好一会,才提高了嗓门,宦官特有的尖细声顿时响彻大堂:“陛下给了咱家一个事情做,干不好,咱家的脑袋落地。在这之前,咱家也要你们的脑袋落地……”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下面这些人一个个面露惊容,纷纷抬头看着曹化淳。 “但要是干好了,东厂以后不用再向锦衣卫借人,也不再会有人手不足。陛下答应,东厂以后独立编制,招募骁勇之士,尔等皆能得到提升……” 奖惩皆是如此之大,显然是要搞大事情了。这些东厂番子听得一时不知道是喜是祸,心情亦喜亦悲,很是有点忐忑。 曹化淳才不会管他们怎么想,就如同胡广有被抹杀的压力,他则有被胡广杀掉的压力,当即开始公布事项分派任务了。 再说胡广,只是草草的用了午膳,打着哈欠,准备睡一会。这原主人也真是的,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懂!得,上床休息一会,顺便往聊天群里加个人看看。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宦官来报,田贵妃过来,等待召见。 胡广一听,脑海中马上闪过田贵妃的音容笑貌。说句实话,在崇祯皇帝的三个有名的后妃中,就数这个田贵妃最为得宠。她不但人长得好看,是典型的江南美女,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还会蹴鞠和骑马射箭,很能讨人欢心。 胡广乐了,很好嘛,一会抱抱睡! 他这么想着,当即下令召见。 14 清查内宫 不一会,人未到,银铃般好听的女声,带着一丝焦虑传了进来:“陛下,陛下……” 胡广听到,稍微一愣,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他正想着,就见一位绝世美人出现在眼前。原崇祯皇帝的记忆,和眼前真实看到,还是有不同的。就算是后世网络发达,阅遍天下群芳的胡广,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田贵妃今年才十八岁,小崇祯一岁。她不施脂粉,一向喜欢素面朝天。就算如此,已经艳绝后宫,更不用说她性格活泼,给崇祯以火一般的热情,很具有感染力,让崇祯心情能在无形中一下好很多。 不过此时,却见她皱着秀眉,显得有点慌乱,看到崇祯皇帝后才稍微好了点,不过还是快步走到近前,按照礼仪福身下蹲:“臣妾见过陛下!” “起来,起来!”胡广想着眼前这位纯天然的美女是自己的老婆之一,不由得心情大好,连忙伸手示意道。 田贵妃马上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而后露出关切之色道:“臣妾不顾陛下口谕,实在是担心陛下龙体安康,还请陛下责罚!” 胡广一听,脑中马上闪过原崇祯皇帝的记忆。建虏突然入侵京畿之地,国朝开国以来只发生过一次类似事情,国事糜烂至此,崇祯皇帝便向后宫诸妃下了不要打扰的口谕。 真是不会享受,就是再忙再累,也要劳逸结合啊!胡广心想着,便笑着道:“来,过来坐,朕好好地能有什么事,不要担心!” 田贵妃不像周皇后和袁贵妃,听了也不推辞,便上前坐在胡广的身边,依偎在他怀里,仰着头,关切地看着皇帝。 香气扑鼻,很是好闻,软玉在怀,似乎感觉疲惫都减轻了不少。胡广忍不住便想去亲怀中的美人。 可他忽然发现田贵妃的眼神中尽是担忧之色,便楞了下道:“怎么,还在担心啊!朕不是好好的么?” 胡广的话并不能让她释然,只见她还是一脸担心地道:“可臣妾听说陛下在御书房……” 一听这话,胡广马上想起来,忘记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他就抱着田贵妃,忽然对外喝道:“传王德化立刻来见朕!” 王德化,人称二王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如果换了明朝别的时期,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宦官中的第一人,其他秉笔太监披红后会由掌印太监再过目,如果可以则用印通过,否则打回重新披红。 可崇祯皇帝勤政啊,所有奏章,他自己都要亲自过目,好不好由皇帝自己说了算,这掌印太监就真成了纯盖印的机器人了。 没过多久,王德化便匆匆赶到。不管如何,他至少也是原崇祯皇帝的心腹太监,要不也当不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他瞅见田贵妃就在皇帝身边坐着,便连忙低眉顺目,不敢直视。 “给朕彻查,今日御书房之事,是如何被外臣知晓的?宫里吃里扒外的东西,朕限你在今天日落之前找出来!”胡广盯着他,语气有点不善,冷冷地命令道。 司礼监除了披红之外,在明朝中后期,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提督掌督理皇城内一应仪礼刑名,及钤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禁,催督光禄供应等事。因此,胡广要查的这个事情,也要着落在王德化身上。 王德化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自然也已知晓崇祯皇帝在御书房的反常。此时一听,心中不惊反喜,想着总算有了个好差事啊! “奴婢遵旨!”王德化二话不说,当即尖声应道。心情激动下,甚至都影响到了一点语气。 胡广听了眉头微皱,这么高兴?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来了。和外面大臣通气,这显然不是什么小宦官能做到的。估计是那些小宦官宫女什么的,找了他们在宫里的后台,把情况禀告了后,由那些后台决定去沟通了外臣。 这么一想,胡广忽然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会牵扯到很多在重要位置上的太监。难怪王德化那么高兴,是有了排除异己的机会么?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这人只是残疾人,也一样不例外!胡广心中叹了口气,有了决定,就又吩咐道:“此事须得秘密进行,不能公之于众,更不能让外臣知晓,否则朕第一个饶不了你,明白没有?” 王德化一见,稍微一愣,心中略微有点遗憾,看来没法拿上谕来做文章了。不过也还好,只要自己把名单报上去,也一样要那些人好看! 他这么想着,便又再次答应,见崇祯皇帝没再吩咐了,才倒退着出殿而去。 处理完了这件事情,胡广握起田贵妃的玉手,笑着拍了拍道:“爱妃,此事你也不能声张,明白么?” “嗯!”田贵妃点点头,心中有点惊讶于崇祯皇帝刚才的表现。不管如何,她和崇祯皇帝相处了两年,又是最得宠的妃子,多少都了解崇祯皇帝。 这之前的崇祯皇帝,在渡过了最初的惊慌,坐稳了帝位后,便有点刚愎自用起来,极少考虑处理一件事情后所带来的各方面影响。可刚才这事上,他却马上追加了口谕,减少了事情所带来的影响,手段之老练,以前从未见过。这怎么可能是失心疯,完全是变成熟了啊! “叮,成就值+2,来自贵妃田氏!” 胡广听到系统提示,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79,不由得心情很好,当即放开了心情,笑着道:“来,爱妃,让朕好好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又听到门口宦官的尖细嗓音:“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沈良佐求见!” 胡广听了一愣,随即想起了,这沈良佐是在抓捕袁崇焕的前一日,被原崇祯皇帝临时任命,提督九门的。这时候,他不在外面好好管着城防,跑来找自己是干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要是一般的事情,也不可能跑来找。这么想着,胡广有点无奈,只好对田贵妃一笑,而后下令召见。 15 再加人 不一会,只见沈良佐略带惊慌地进来,见田贵妃也在,稍微一愣,而后马上磕头禀告道:“陛下,城外勤王大军正在拔营,似要离开京师。还有那满桂,还想领兵进城。兹体事大,奴婢不敢开门,特来禀告陛下。” 胡广一听,不由得眉头微皱问道:“你没看到圣旨?” “看……看到了,只是奴婢担心……担心……”沈良佐回答时有点结巴了。 他一开始不相信是真的,这不但把勤王军调离京师,还要让外兵进城,这要是有什么变故,问题就大了。 他虽然见到了圣旨,可却怎么都不相信,只要是正常人,不可能下这种圣旨吧?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是那些文臣武将联合起来欺瞒皇上,这份圣旨非皇上本意,因此他特意回来核实。 不过当他得到召见时,就有点怀疑自己多心了。此时看到崇祯皇帝,听到他的问话,自然就肯定了,那原先心中怀疑的话不好说出口,不得不吞吞吐吐起来。 胡广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神态,便对他的想法了然于胸,当即问道:“怎么,你是不信那圣旨是朕的意思?” 沈良佐不敢回答,只是伏身在地。 想想也是,要不是自己有被系统抹杀的压力,恐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胡广这么想着,也就不计较,反而点头赞道:“能看出来,你对朕是忠心的。朕就告诉你吧,调离勤王军,是为背水一战,给城内那些人压力,让他们不得不按着朕的意思来。另外,也能让建虏有足够的理由来攻城,磕崩他们的尖牙利爪。” 沈良佐听得异常惊讶,没想到是这样的目的。如果陛下不是疯了,那就是有大魄力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崇祯皇帝,见他神态正常,没有一点疯的意思,显然应该是属于后者了。 不但是他,边上表现得很乖巧,对于国事一言不发的田贵妃,也是一脸震惊,樱桃小口张开,都忘记了用玉手来掩盖。她的想法,和沈良佐不谋而合。 “叮,成就值+5,来自太监沈良佐!” “叮,成就值+1,来自贵妃田氏!” 系统显示:成就值85了。胡广不由得想道:看来这些臣子奴婢来找自己,也不全是坏事么,至少能展现下自己魅力,捞点成就值。 这么想着,他心情又好了一些,便对沈良佐交代道:“你回去后,当协助满卿守好城头。只要是军事上的,有关城防的,你必须协助于他。其他事情,你可斟酌着办,如有不能确定的,可报于朕知。” “奴婢遵旨!”沈良佐马上答应一声,然后便想告退。 胡广看着他缓慢倒退出殿,忽然想起要是征发了那些有功名的文臣武将,皇亲勋贵一起来守城,估计也会和沈良佐一般不服满桂,这可不好。 想到这里,他当即叫住沈良佐道:“朕再赐满卿尚方宝剑一把,城防大事上,如有抗命不从者,武将三品以下,文官五品以下,可先斩后奏!” 沈良佐一听,这可是殊荣啊!看来那满桂是深得圣心,不能怠慢了。于是,他连忙应下。 这一次,沈良佐是真走了。田贵妃看见,便也起身,向皇帝一福身道:“陛下,臣妾已是心安,就不打扰陛下了!” 咦,自己处理完了事情正要和你开心开心,你怎么就走了呢!胡广想着,便伸手一招道:“走什么,来,让朕抱抱!” 一听这话,田贵妃不由得双颊生出红晕,有点羞态地道:“陛下,臣妾要是不走,皇后知道了,会责罚臣妾在此国难之时,不知轻重而魅惑皇上。臣妾不敢!” 胡广一听,马上想起了周皇后。此时刚生下二子,还在坐月子中。说起来,皇后同样貌美如花,只是性格有点死板,说好听点是端庄,没有田贵妃有趣。要是知道了这事,还真有可能会责罚田贵妃。 但朕是皇帝啊!穿越过来,什么福利都没享受,就要面临被系统抹杀的压力,迫使自己去和那些文臣武将,还有宦官们斗智斗勇,这也太吃亏了! 如果不小心没有完成系统的任务,来此一趟,根本不是当一回皇帝,而是做了一回老黄牛,太不划算了。 这么想着,胡广顿时把脸一沉道:“朕还是不是大明皇帝了?现在朕想抱抱爱妃,放松下心情,好好休息一下,这也有问题?就算皇后亲自过来,朕也谅她不敢不同意!” 田贵妃听了,顿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是不确定地道:“陛下真得只是抱抱而已么?” “嗯,那是,朕抱着爱妃,便能放松心情,舒缓下连日来的紧张情绪。”胡广笑着说着,忽然脸色又严肃起来道,“国事已是如此,需要朕有个精神饱满的状态,爱妃,你的责任很重,知道么?” “……”田贵妃无语,不过听皇上说这番话,心中感觉甜甜地,便不再坚持,嗯地一声同意了。 外面寒风呼啸,冰冷刺骨,而在里面,温暖如春的被窝内,胡广抱着一个只穿了肚兜的美人侧躺着,才十九岁的年龄,就算再疲惫,青春骚动也压倒了一切,干了这个年龄段很乐意干的事情。 一番巫山云雨后,田贵妃睡着了,但胡广反而没睡着。 看着怀里的美人,他不由得感慨穿越过来当地狱模式的皇帝,总算是不亏了。 想起85点成就值,反正睡不着,他便决定再加个人进聊天群看看。 在他点了加人按钮之后,左下角的成就值立刻变成了35,而后那个转盘又再次弹了出来。 这一次,胡广驾轻就熟,也不再打量,直接开始转动转盘。眼睛盯着,心中猜测着这次是什么人,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指针最终慢慢地指向了五十知天命和六十耳顺之间的绿格中。也就是说,这即将加入的一个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 不知为何,胡广隐隐有点失望。在他的内心中,更希望的是再来一个类似高应元这样的,一个消息价值千金的人物。 “叮,加人操作完毕。系统提示:宿主只有上线才能看到聊天群中成员的内容。” 16 园峤 加了人,自然是要看看的,胡广当即上线。 只见聊天群右侧那一栏上多了一个人名,叫园峤。胡广看了不由得一愣,还有这样的名字? 正在这时,高应元也发现多了一个人,当即高兴地说道:“新人进群,先自我介绍,年龄,哪人,干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胡广听了无语,这家伙把自己对他的开头词照搬照抄了。也罢,省了自己口水,且听一听好了。 那园峤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马上回答。胡广等得无聊,看到聊天群左侧,有不少高应元的留言,便点开听了听。 好家伙,这高应元把胡广是一顿抱怨,不够意思,说到后来,又开始说他和那个什么二哥五哥的,猎到了一头鹿,终于不用饿肚子了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群里那园峤的头像抖动,一个老年的嗓音,隐隐还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响起:“你又是何人?” 胡广听了不由得心想道:好家伙,这新加的园峤果然是年纪摆在那里,作为新人也没有那么乖巧,不先自报家门,反而问起别人来了。 高应元一听他问,当即也乐了,马上回答道:“俺是大金国大汗,你呢?” “……”胡广无语,这高应元这么快学会冒充他人了? 那园峤似乎对这回答有点意外,又沉默了。 高应元自己没啥感觉,反而又补充道:“群里还有一个,那个普度众生看到没有,他是大明皇帝!” “……”胡广听得又是无语,得,一个大金国大汗,一个大明皇帝,两人都在群里,会不会把来人吓死? 高应元说完之后,见那人还没说话,就有点不高兴了,催着道:“说话啊,哑巴了?” 又再次催了之后,那园峤的头像抖动,喝斥道:“休得骗老夫,那奴酋差不多四十的年龄,绝非你这稚口小儿。说实话!” 最后那三个字,带着一丝威严,有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高应元原本也是觉得好玩,如今一看露馅,加上对方的语气,马上又变成了乖乖孩,老实说道:“俺今年十九岁,俺是锦州大凌河左近董益堡人,叫高应元。俺爹叫高登选,俺家是军户,俺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哥哥叫……” “……”胡广旁听的无语,这高应元又开始介绍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了。 那园峤的耐心出奇地好,听着这么琐碎无聊的话,竟然没有打断,就任凭高应元说下去。 反而是胡广,听着听着,就感觉高应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不知不觉地,竟然睡着了。 这一睡,好家伙,一直睡到快天黑才醒过来。 发现怀里的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胡广不由得摇摇头,看来真是有点乏了,竟然睡得那么死。 他没有立刻起来,记挂着那园峤的身份,便重新进入了聊天群。 此时群里的两人都已经没人说话了,不过留言一堆。大都是高应元在说,园峤说得不多,他便一一点开来听。 全部听完之后,胡广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你妹的,竟然还是没说自己是谁!” 在那些对话中,高应元不但把对胡广说过的那些话都说了一遍,甚至还补充不少东西,连几个奴酋互相有矛盾,传说皇太极太胖,那方面不行的小道消息都给抖出来了。最终因为要行军,不得不中断了八卦。 而那个园峤,每次都在高应元说得不想说时,简单问下,就又勾起了高应元的谈性,让他再次滔滔不绝起来。至于他自己的事,压根没说,完全是反客为主,把先进来的高应元驯得很服帖。 胡广忍不住了,当即大声问道:“那个园峤,你是何人,为何不遵守规矩,进群了介绍自己?” 作为聊天群系统的宿主,有一个好处就是胡广能离线,别人骚扰不到他。但那些成员不行,最多意识脱离聊天群,去现实中做事。但要是胡广这个宿主说话的话,能马上通知到所有成员。 一听胡广的话,园峤还没回答,高应元这货就高兴地插嘴了:“喂,普度众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俺都和你说了,你还骗俺!” “……”胡广无语,你这货,我说得就是实话好不好。先一边待着去,等我问出这老东西是谁再说。 他还没说话,那高应元仿佛才想起什么,又有点不满地说道:“园峤……”好像不礼貌,“大伯……”又觉得有点不符合,“大爷,俺说了那么多,你也没介绍你自己啊!该你了!” 在他说完之后,那园峤似乎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图标抖动,声音便响了起来道:“园峤便是老夫的号,以此称呼老夫即可。至于老夫的身份,说出来怕吓着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老夫这边还有军国大事急着处理,且忙去了!” “哦!”高应元一听园峤有要事,便老老实实地答应一声。 胡广则是无语,怕吓着自己?有种来啊,看谁吓谁! 有军国大事要处理,再从前后话语中关联起来,这园峤怕是大明的官员,自己手下的打工仔。嘿嘿,竟然如此口出狂言,等回头要是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看是你吓到了还是我吓到了! 胡广转头想想,想不起来手底下那个臣子的号是叫园峤的。也是,原来的崇祯皇帝只和少数大臣打交道,所谈的都是国家大事,对于底下臣子,最多了解字是什么,至于号,能知道才怪了! 他正想着,忽然隐隐感觉到殿外似有动静,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冷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这种非常时期,估计是有大事,否则没人敢惊扰自己。 “陛下要奴婢办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妥当了。”王德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殿外回应道。 一听这话,胡广便知道是宫里结交外臣的事儿有结果了。他不由得暗道:“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勾结外人!” 没想他上一刻是在聊天群里说话,也没离线,这一想法便如同他说话般,在群里说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在忙军国大事,进群后就不怎么说话的园峤,这次竟然马上回复了:“有家奴要谋财害命?” 17 学曹操 胡广稍微一愣,语气略微带着气恼道:“哼,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那就是你让他们感到自危了!”园峤听了,顺口一说,从语气上听出来,似乎没怎么在意了。 “不可能!”胡广一听,下意识地否认道。 园峤没答话,显然是不关心后续的事情了。 胡广觉得没趣,便点了离线,从聊天群系统里面退了出来。忽然之间,他一下想起什么,顿时愣住了。 原本的崇祯皇帝登基后,对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恨之入骨,不但对魏忠贤鞭尸枭首,甚至在大臣呈上阉党名单后觉得人数远远不够,还要扩大打击面,又抓了不少人。就算是案子结了之后,借口阉党之名的党争也依旧不断,因为有效。 想到这里,胡广忽然好像有点印象,在历史上,崇祯朝的文官和宦官的关系似乎不错,以至于厂卫都没什么作为,在那些文人的笔下,说这一朝的厂卫是忠义之士。简直是呵呵了! 再联想起崇祯皇帝上吊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名太监王承恩,文官武将纷纷投降,甚至还包括了一大批太监。这种现象,难道是简单地归结为这些人贪生怕死?难道就没有一点崇祯皇帝本身的因素? 这时,胡广想起了孟子的一段名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段话虽然有点绝对,可也不无道理,至少崇祯皇帝原本的下场,多少都反应出这点来了。虽然也有臣子殉节,可这是在儒家思想千年熏陶的背景下的。想到这里,胡广心有所悟。 正在这时,外面的王德化似乎等不及了,又低声禀告道:“陛下,奴婢还只是简单一查,然牵扯之大,已是触目惊心,更是涉及不少掌印太监,请陛下过目。” 胡广听了,眉头一皱,忽然对外面说道:“传旨,内宫十二监、四司、八局少监以上全部御书房候驾。” 王德化听得心中一喜,看来陛下是生气了,怕是要杀一儆百。呵呵,看你们平日里不尊重咱家,这会,咱家掌握这些真凭实据,定要让你们好看! 他如此想着,便马上大声应道:“奴婢遵旨!” 王德化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差不多都齐了。 而后,胡广摆驾御书房。这一路上,那些伺候的宦官宫女个个战战兢兢。别人或者不知道情况,可他们是轮值的,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有不少个心中甚至非常害怕,因为搞不好就能牵扯出他们来。 御书房内的少监太监们,都是内宫实权人物,在紧急赶来的时候,多少都有了解到发生了什么。顿时,不少人脸色惨白,看向王德化的眼神中,愤恨、嫉妒、后悔等等都有。 御书房内,唯有王德化昂首挺胸。他心中猜着,陛下选择在御书房,显然是要针对这事,大加处置了。以陛下的脾气,这次怕是有不少人要人头落地了!想着想着,他心中便得意得很。 甚至在皇帝驾临之时,一片尖细地恭迎声中,就数王德化的嗓门最大,力气最足。 胡广坐定之后,看着底下跪满的一群太监少监,沉默了片刻后,眼睛便看向早已翘首以待的王德化。 接到提示,王德化强压着心中的兴奋,重新从袖子中取出一叠折子道:“陛下,奴婢所查宫内里通外者,皆在这里,请陛下过目。” 御书房内除了他的声音,再没有别的一丝动静。等他话音落了之后,更是静悄悄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但皇帝竟然也没说话,也没示意,让王德化就那么举着一叠折子僵在那里,使得他很是有点意外。 过了好一会,胡广才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有点严峻:“朕虽然没看名单,可也能猜出来,那一叠折子中会有你们中的不少人。内侍通外臣,尔等不知道是大忌么?” 皇帝发怒,还说这样的话,御书房内所有人,包括王德化都不敢直面胡广,纷纷伏身贴地,不敢动弹。甚至有不少人的后背,已全是汗了。 胡广扫视着他们,感觉到他们的害怕,便和缓了点口气道:“然则你们这些人是朕的心腹,朕才让你们坐在这些位置上,为朕办差。看在过往的份上,朕这次饶了你们。但敢有下次,朕诛他九族!”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心有不甘的王德化,也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起,大声谢恩。 等到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后,胡广示意一下道:“烧了!” 王德化听了,心中落泪。不过再是不舍,也没办法,只好起来,把手中的那叠折子丢进边上的一个取暖的碳盆中,看着一番心血,用来攻击他人的利器化为灰烬。 其他少监太监见了,明白皇上这是学曹操烧书信的典故,以此来示意他不再计较,原谅了这次,不由得心中很是感动。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沈良佐!” “叮,成就值+5,来自太监高起潜!”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叮,成就值+5,来自太监李凤翔!” “……” 叮叮叮的声音响个不停,除了王德化没有贡献之外,其他人都贡献了成就值。胡广瞄了一眼聊天群系统的左下角,看到成就值最终停在了381。 这一下,胡广高兴了,不错不错,完全是意外之喜啊! 不过在表面上,胡广还是保持着原样,等到王德化回到原位后,才又说道:“尔等平时要多读多看《内令》、《忠鉴录》,不要出了内书堂就把这两本丢一边,否则不记得自己的本分,就容易走魏逆之路!” 他也是从原来崇祯皇帝的记忆中知道的,基本上重要职位的太监都是从内书堂出来的,不但得有文字功底,还要进行思想品德教育。 这《内令》,就是太祖、太宗以来历代皇帝对宦官的戒谕;而《忠鉴录》,则收集了各朝各代奉公守法宦官的事迹,用以明代宦官效法的楷模。 18 准了 胡广停顿了片刻,便又继续说道:“说起魏逆,朕寻思着,这案子过去也有不少时日了。他毕竟服侍先皇多年,功劳总是有些的。就派人收敛了尸骨,找个地方葬了吧!” 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皇帝是在面临灭亡之际,才偷偷派人做了这事。而在这个位面,胡广误打误撞,竟然就提前了。 当然了,胡广之所以这么做,是一个信号。就是要告诉这些宦官和外面的臣子,魏逆都已经原谅了,你们就不要再纠结魏逆一案了。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不少人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而后所有人都齐声回应道:“陛下宽厚仁慈,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沈良佐!”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王德化!”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 叮叮叮的声音再次响个不停,这一次,连王德化也有了贡献。胡广心喜之下,看看聊天群左下角,发现成就值定格在了402。 不错!他暗赞一声,而后脸色又严肃了点道:“你们记住,离开了朕,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有朕好,你们才能好!” 顿了顿,胡广一挥手道:“散了吧,都回去给朕办事,不要让朕失望了。” 谁也没想到,以为会有一场雷霆暴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对于崇祯皇帝,他们的印象马上有了改观,一个个按序谢恩退出。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沈良佐!”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王德化!”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 胡广听得有点麻木了,看来只要人够优秀,这成就值来得倒也简单。等到提示声音结束后,他瞄了下总值:424。 呵呵,回头一下加他个一群人,看看有没有收获,胡广心中如此想着。 此时的他,对于每一次加人都有点期待了。就算是老奸巨猾的园峤,只是随口一提,也能切中要害,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换句话就是说,似乎每次加入的人都能对自己有帮助。 差不多睡了一个下午,也该办公了。胡广想着,便通知司礼监把重要的奏章呈过来。他才不会像原本的崇祯皇帝,事无巨细,都得他来过目,那还不累死他。其实,放权,也是一门学问。 胡广的状态很好,心情也不错,一直到他看到了内阁三位辅臣的折子。 他并不笨,就算韩爌、钱龙锡、李标的折子里说得再好听,拿出的理由再充分,再冠冕堂皇,也摆脱不了一个事实,就是他们在如今这个帝国最为关键的时候,用撂摊子不干的法子,来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胡广似乎看到了奏章的背后,那三人正在得意的笑。在平台的时候,你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你小瞧了我们;如今,在要实施那什么鬼的京师保卫战的时候,我们内阁包括首辅、次辅在内的三位阁臣集体请辞,你看着办吧? 基本上,像这样的事情,大明皇帝不是加以挽留就是把奏章留中,假装看不到。这次,就看崇祯皇帝这个毛头小子怎么选了? 呵呵,用集体辞职来要挟朕是不是?胡广心中怒极,他才不会被人要挟。否则的话,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这些鸟人就还会再来这一套。 如此想着,胡广当即拿起御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而后把三个奏章往地上一扔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次是王德化这个掌印太监亲自送了奏章过来的,当他看到皇上拿笔在写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虽然他知道皇上生气是难免的,可看样子,好像是准了。 王德化不敢怠慢,俯身把三个奏章拿起来一瞧,竟然是真得准了!这怎么得了?大明开国这么多年,首辅、次辅在内的三名阁臣一下都退了,这样的事情才有过几次啊! “陛下,这……”王德化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不得不劝谏道,“还请陛下息怒,三名最有份量的阁臣……” 胡广不用他把话说完,就知道他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地道:“哼,真以为朕少了他们不行?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对眼下的局势有自己的主意,对于他来说,如今最关键的是,有个听话,能帮他做好想要做事的臣子,而不是这种敢来要挟的臣子! 王德化见崇祯皇帝其意已决,便不敢再劝。又简明扼要地说了这个下午收到的奏章,无非是京师的异动,已经有御史开始攻击反对了。 比如说,城外勤王军的拔营,比如说东厂和锦衣卫的动作。亏了眼下是戒严状态,且不管是勤王军的拔营,还是厂卫的动作,都需要时间准备,在这个时间点,才开始没多久,消息还没有传遍京师,所以奏章还不多。但是可以预见,明天的时候,加上三名内阁辅臣集体辞职的事,这奏章绝对不会少。 对于都察院这些御史,胡广就没一个好印象。开国的老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竟然给了闻风奏事的权力,就算查无实据也不追究。 不是每个人都有开国老朱般的能力,能分清优劣好坏。观明一朝,御史其实都已经成为党争的工具了。 每次的党争,都是御史炮轰对手开始。要是那个阁臣大佬没有几个御史小弟,那位置绝对坐不牢。三人成虎的真实写照,用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胡广现在懒得理他们,也没空和他们扯皮,让王德化挑出了五六本御史攻击的奏章,直接丢一边留中。 他心情变得有点不好,最后再问道:“还有什么事?” “陛下,礼部尚书温体仁在宫外候旨,说有急事请求面圣!”王德化想了想便奏道。 这种事情,跳开了内阁和司礼监,不合礼制,自然不为人喜。如果不是冲着皇帝刚恩威并施过,王德化都不会说这事。 但胡广不一样,对于温体仁这个人,他的印象不错。虽然他也知道《明史》里把温体仁列入了奸臣,可那满清修了多少年,改了多少次的《明史》,有几分能信!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只有温体仁主动捐出了自己的俸禄,就凭这点,就好过其他臣子。 因此,胡广一听之下,便马上说道:“传!” 19 原来是他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只有温体仁主动捐出了自己的俸禄,就凭这点,就好过其他臣子。 因此,胡广一听之下,便马上吩咐道:“传他文华殿觐见!” 夜幕已经临近,文华殿内,胡广刚到后,一名五六十岁的须发半白官员,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大殿。 从他进殿略显快速地走路频率,还有呼吸气吹着那胡子,胡广明锐地发现他有点激动。 果然,在一见礼完了之后,温体仁就抬头看着胡广,一边从袖子中拿出一个折子,双手呈上,同时语气略快地奏道:“陛下,臣发现京畿之地的建虏大军实为银枪蜡烛头,只要朝廷应对得当,完全可以败之!个中缘由及其对策,具在折子上,请陛下过目!” 温体仁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皇上。他能预估到,自己这事绝对能震惊到他。毕竟建虏在京畿之地所向披靡,皇上和内阁等早已为此焦头烂额,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要说没有雪中送炭的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没想到,在他说话的时候,胡广确实震惊了。不过不是他说话的内容,而是他说话的声音。 胡广没想到,茫茫人海之中,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个被系统加入聊天群的园峤,从声音上听,十之八九就是自己面前这人,礼部尚书温体仁!关于这一点,从他所说话的内容中,还有在聊天群里的发言,都可以匹配出来。 这温体仁在聊天群里不肯表明身份,说是怕吓到高应元和自己这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嘿嘿,要是此时自己表明身份的话,谁吓谁? 然而,这个想法也终归只能在胡广的脑海中想想而已。因为温体仁一旦确认了胡广的皇帝身份,根据系统的提示,温体仁要么被抹去记忆踢出群,要么只能拉到工作组中去。可是,工作组开通需要500成就值,而他只有424,还差不少。 算了,暂时就不揭开身份了,胡广心中想着,甚至为了避免这一点,他都尽量少说话了,只是一挥手,让内侍把折子呈了上来。 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温体仁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聊天群里的普度众生会是眼前这位。 这其中原因,一个是胡广的声音并没有特殊之处,温体仁又不是经常和他聊天,因此并不是很熟。 二是高应元那货先说了他是大金国大汗,另外一个是大明皇帝,温体仁直接否定了高应元,便下意识地也否定了胡广。 此时的温体仁,一直在观察胡广,见他好像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态,不由得微微有点失望。他敢保证,这消息绝对是非常重大的,可还是没从皇上脸上察觉到这点,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皇上的城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适应皇帝这位置了! “叮,成就值+4,来自礼部尚书温体仁!” 胡广听到系统的提示声,下意识地看了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428。然后又瞅了一眼温体仁,才看回折子上。 此时的他,心情没一点惊喜,才4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胡广已经看完折子上的内容了,发现温体仁从高应元那边了解到情况后,也是想到了坚壁清野之策。只是基于他的位置和责任,并没有胡广提出的那么彻底。 胡广明白,温体仁怕是一直在聊天群里勾引高应元说话,而后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就是他所谓的军国大事。写完之后这功劳不想让内阁分享,便想自己独自觐见,以至于他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在开始实施的对策。当然,这也和对策实施需要时间有关。 一想到内阁,胡广又马上想起了那三个要挟自己的老东西。正在这时,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立刻,胡广眼睛看向温体仁,心中不由得大喜。眼下的他,不需要那些自以为是的打工仔,撂摊子不干也无所谓。他最需要的是,能和他有一致的想法,能坚持把他的想法和对策贯彻下去的打工仔。 温体仁在原崇祯皇帝的印象中就不错,而在胡广的印象中也不错。如今递上了这么一个折子,还是在聊天群里面的人,胡广心中立刻有了首辅的最佳人选。 不过眼下还不能说,只能冷处理。但最多到明天,温体仁也肯定能知道外面正在实施的对策了。由此可能会有怀疑,进而会猜测自己的身份。看来必须在他确认自己的身份之前,尽快凑足500成就值来开通工作组。 如此想着,胡广便把折子一放,不冷不热地说道:“不错,朕知道了!” 说完之后,他拍拍屁股走了,只留给温体仁一个伟岸的背影。 温体仁正等着被表扬肯定呢,甚至都想好了皇上问起消息来源时,该怎么来回复的话,却没想到皇上竟然就这样走了。 一时之间,温体仁不由得傻在那里,呆若木鸡! 与此同时,和文华殿内完全不一样的是,在建虏中军大帐内,三个和硕贝勒正在吵架。 “四弟,你还是太年轻,有点冲动了啊!”老大爱新觉罗代善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一脸叹息地道,“当初我就应该坚持,不该同意你进关的!” 爱新觉罗皇太极听了眉头一皱,正想说什么时,边上的老三爱新觉罗莽古尔泰跟着教训道:“看看,这样的鬼天气,儿郎们也快饿肚子了,你说怎么办吧?” 皇太极听得心情很不好,在刚入关的时候,打下遵化那些明国城池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如今在京师城下没多大收获,就来充事后诸葛亮了?没有一点远见的蠢猪,本汗迟早要把你们都搬掉! 他虽如此想着,可那胖脸上,却还是露出笑容道:“大哥,三哥稍安勿躁,明军也就关宁军有点战斗力而已。如今我大金军从京师撤离,正是为了麻痹明国君臣。等天气再冷一点,通州河上再冻牢点,到时突然一击,就能解决大军的粮草问题了!” 20 皇太极你好阴险 “呵呵,恐怕等你过去的时候,那些粮草早就没了!”莽古尔泰一脸嘲笑地说道,“要我说,当初就该用全力先抢了那些漕粮再说!” 皇太极听了,胖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耐心地解释道:“那会冰面尚薄,我大金士卒又不会水,万一弄巧成拙,就真可惜了那些漕粮了。” 说到这里,他见代善也想插话,便用手一摆,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放心,我大金军队就在左近,明国不敢去搬运漕粮的。另外一个,本汗算定明国君臣也没那个魄力烧掉漕粮,因此那漕粮定会一直在那里!” 莽古尔泰一听,正想说什么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后,就快步往中军大帐而来。这种情况下,只有探马才有这个权力。 果然,没一会,中军帐外的亲卫引着一名喷着白气的探马进来了。 只见这名探马满脸喜气,颇为激动地跪倒在地,而后大声禀告道:“大汗,贝勒爷,关宁军离开了京师,往东而去,回山海关了!” “什么?” “你再说一次?” “怎么回事?” 一听这个军情,哪怕是最有城府的皇太极,也和他那两个大哥一般,条件反射般地追问起来。 “奴才抓了一名关宁军士卒,拷问得知明国皇帝抓了袁崇焕,军中传言明国皇帝还要对他们下手,说他们都是奸细,所以祖大寿带着他们逃回山海关去了!”探马神情激动地禀告道。 “人呢?带上来!”皇太极马上命令道。 代善和莽古尔泰则是兴奋地搓着手,被这个意外的好消息砸晕了,跟着催道:“快,快带人!” 没过多久,中军帐内又只剩下三名奴酋。他们三人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明国皇帝是脑袋有屎么?竟然在这种时候干出这种事情来?”莽古尔泰大声嘲笑道。 代善捋着他的山羊胡子,点点头道:“嫩,太嫩了!” “呵呵,怎么样?本汗没说错吧!”皇太极也掩盖不住得意之色道,“我们大金都兵临城下了,他们还要自个窝里斗。这样的明国,本汗视之如草芥!” 面对突然好转的情况,莽古尔泰似乎忘记了刚还在向皇太极发难,兴奋地问道:“老四,你说接下来怎么做吧?” 建虏的内部虽然也有斗争,但有一个好处,就是面对外敌的时候,还是能团结的。 皇太极的眼珠子一转,马上有了主意,当即把想法说了出来。 代善和莽古尔泰一听,两人互相看看,都摇摇头,显然不是很赞同。 要是在这个消息之前,皇太极说出这样的话,还有点道理,可如今京师内外估计乱成一片了,就没必要了吧? “明国的皇帝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不可能答应!”代善摇头点评道,“如今局势突然转变地如此有利,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皇太极闻声看向他,笑着道:“无妨,不答应也有好处。第一,能麻痹明国君臣,以为我们大金没有战意,如此就算不成也必然会分化他们君臣。” “第二,我们派出的人能一探京师虚实,要是有可能,我们便去攻打京师。万一要是能打下京师……呵呵……” 皇太极虽然没有说结果,可那巨大的展望前景,让莽古尔泰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口水就流了下来。 代善也是目光闪烁,脸上露出一丝向往,显然也被诱惑到了。 皇太极扫视了他们两人一眼,心中得意,又接着说道:“另一个好处,把这事广而告之,如此可说此战乃是明国挑起,不管军民,因战事所遭苦难,皆得怨明国,而我大金得其民心。” “另则让通州等地能放松警惕,而后我们大军突然出击,夺取漕粮必将更加容易。只要漕粮到手,之后该怎么做,便有更大的余地了!” “老四,你好阴险啊!”莽古尔泰听了,不由得称赞道,“那明国皇帝小儿还不被你耍得团团转!” 代善没有说话,看着皇太极,脸上露出了一丝忌惮。 皇太极没有在意莽古尔泰的用词,独断地说道:“就这么定了!”而后他向外一喊“来人”,便开始了他的布置。 夜幕降临,但在通州衙门大堂,还是灯火通红,一名穿着大红绯袍的老者,面沉似水,紧皱着眉头在奋笔疾书,而在他的两边下首,站着几名文官武将,也一个个脸色很不好看。 这名老者就是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他写完之后进行封口,随手命令道:“急送京师!” 边上站着的保定巡抚解经传一脸严峻地问道:“阁老,您走了,通州怎么办,漕粮怎么办?” “老夫已在奏章中做了禀告,通州这边,一切由皇上定夺!”孙承宗语气沉重地说道,“京师防御不能没有关宁军,好歹老夫在关宁军中还有点威望,必须先行赶去,不管何种原因,都要追回关宁军再说!” 总兵杨国栋一听有点急了,连忙追问道:“如今通州河结冰甚厚,要是圣旨未到,建虏兵至,末将……末将怕是抵挡不住啊!” 孙承宗听了,心中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事呢!可漕粮乃是为京师准备,没有圣旨谁也不能动。可要想京师下圣旨……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要能下圣旨的话,早就下了。不管是让百姓搬走,还是烧掉漕粮,朝堂上包括皇上在内,没一个人能下这个决心。甚至……甚至都没人会提到这些漕粮吧! 就算自己一心为国,也……,孙承宗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那些御史就如同疯狗一般,光会站在道德高度上,一有事就狂攻击,谁能惹得起? 他也无能为力,唯有不答这个问题,绕开案几,打算连夜移驻关门,操心关宁军去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亲兵来报,夜不收发现有大军往通州而来。 21 大明有救了 大堂内的这些人一听,顿时都大吃一惊,几个文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来啊,紧闭城门!”孙承宗倒是不慌乱,马上下令,而后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同时说道:“都随老夫上城头观阵!” 一般大军很少会连夜行军,事出反常必有妖。孙承宗心中有点没底,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保持着镇定。 其他将领和文官看到阁老这么镇定,无形中受到影响,纷纷跟着他一起出门。 当他们刚到城头时,城外喊圣旨到。惊讶之余,谨慎为好,孙承宗便让人用吊篮把人吊上来。 没过多久,就见一名宦官骂骂咧咧地往箭楼而来,由守城参将引着来见孙承宗:“瞧你们吓的,外面开拔而来的乃是勤王军,怕什么!” 人影闪动间,这名宦官就出现在箭楼里了。孙承宗一见,有点意外地道:“刘公公,是你?” “咱家不可能假冒的吧?”这刘太监略微讽刺地反问了一句,而后才道,“孙阁老,接旨吧!” 孙承宗认得他,知道不可能假冒,当即带头接旨。 “……务必照此执行,如有违抗,严惩不贷,钦此!”刘太监抑扬顿挫地念完之后,把圣旨合拢,看向孙承宗道,“孙阁老,接旨吧!” 可是,孙承宗等人却一个个惊呆在那里,压根就没回应他的话。 刘太监见了,嘴角微撇,带着一丝讽刺意味,心中略微有点得意:看吧,早就知道他们会被震惊了。 他略等了片刻,还没见他们有反应,便又加大了嗓门,尖细地有点刺耳:“孙阁老,接…旨…吧!” 直到这时,孙承宗才被唤回了神。只见他压根没按规矩来,竟然直接就站起来,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圣旨,第一时间检验起圣旨的真伪来。 他后面的那些文官武将跟着站起来,丝毫不顾官场规矩,纷纷围上了孙承宗,想要第一时间看看这圣旨的真假! 验明无误,孙承宗还是不敢相信,他把圣旨随手给了身边的保定巡抚,而后盯着刘太监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给陛下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这……这简直是不把陛下的安危当回事,京师要是有失,这人必将成为千古罪人!” “孙阁老慎言!”刘太监其实很明白孙承宗为什么这么震惊,因为他刚知道这事时也是一样很震惊。 不过此时,他却显出一丝云淡风轻的样子道:“这是陛下所定之策,非如此不能吸引建虏用人命去填京师的城墙。非如此不能早日驱逐建虏,还京畿之地的大明百姓一个安宁!个中细节详情,这里还有上谕给阁老!” 说完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比较厚的折子,当即双手递了过去。 孙承宗刚才听得又被震惊了一下,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这事竟然是崇祯皇帝自己定下的策略。这真是太冒险了,朝中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不知道劝谏? 在听到有详细上谕后,他便不再言语,气呼呼地立刻展开那份折子,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次,边上那些文官武将不敢再围过来看了,他们验过圣旨的真伪后,心中震惊,纷纷注视着孙阁老。 他们发现,孙承宗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恼怒,慢慢地变为惊讶,而后又是震惊,最后……最后似乎是在微微点头,竟然是赞成了? 这一下,他们就更好奇了。不知道那折子里的细节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孙阁老改变了态度。 孙承宗在看了两遍后,终于合上了折子,而后感慨道:“没想我大明多事之秋时,皇上竟然变得如此有魄力,老夫是服了。” 说到这里,又见他呵呵一笑道:“建虏有难了,我大明有救了!” 他差不多是四朝元老,同时又对建虏很熟悉。他明白,大明最大的敌人,其实压根就不是建虏,而是大明内部的同僚。 如今皇上用建虏无法拒绝的诱惑,吸引他们去攻城,而后又下定了决心要让京师富户出钱出力,共同保家卫国。真做到了这点,就凭建虏想攻下京师,又怎么可能呢! 再加上坚壁清野之策,还有漕粮的处置,事后的奖罚等等,呵呵,建虏必定讨不了好!不过这一系列措施中最为重要的是,皇上有大魄力,能下定决心,压制朝中一切反对力量,以身为饵,才能一环接一环地实施起来。如果换了臣子提出此策的话,皇上稍微一动摇,便会功亏一篑。 “阁老,陛下具体让我们怎么做?”保定巡抚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问道。其他人也差不多,纷纷跟着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刘太监在边上看着,心中记着他们的神态和说话,打定了主意,等回到京师后,描述给皇上听,皇上肯定会高兴! 孙承宗正想回答时,却听到城外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显然是大军已到城外了。 他瞧了一眼刘太监,忽然大步往外走,同时说道:“走,去瞧瞧再说!” 城外领头的黑云龙等总兵,孙承宗自然是认识的,再和圣旨一对照,他全没了之前的忧心忡忡,似乎全身充满了斗志。 大约一个时辰后,到达通州的所有总兵都聚集到通州衙门大堂,只听孙承宗大声命令道:“各路总兵所属之所有骑兵,全部给老夫撒出去,越远越好,遇到建虏探马,则极力绞杀,务必尽量屏蔽通州这边。而后步卒及通州百姓全都抢运漕粮。凡运之漕粮,个人可得一半。如若建虏将至而漕粮未完,则放火烧之。如有漕粮落入建虏之手,尔等军法从事!” 在一片震惊哗然声中,孙承宗的大嗓门继续说道:“勤王诸军,全都驻守通州,威胁京师之建虏,使其不敢全力攻打京师。应变之策,由保定巡抚解经传决断。” 要是有可能,他其实是想自己坐镇指挥的。可皇上对祖大寿的态度很坚决,他怕祖大寿一时转不过弯来,到时候犯下大错就不好了。这事,必须他亲自去,说清厉害关系,才能挽救祖大寿! 在底下这些人的震惊之色中,孙承宗公布了坚壁清野之策的细节,并派人往周边城池传达这个命令。 这一夜,通州无眠。不管官民,全都被皇上的魄力所震惊,有暗骂疯子的,但更多的是折服,这么大魄力,大明开国以来,除了太祖太宗之外,还有何人能做到? 而在通州舆论中心的大明皇帝,却正有着烦心事。 22 成就值的终极用途 胡广有点愁:这天色已晚,可还差72点成就值,怎么办? 勤勉工作给身边的人看?可原本那位崇祯皇帝就是个勤勉的主,自己就算再勤勉也比不过那位,不可能收获成就值啊! 而且身边这些宦官宫女被今天的自己折服过了,再有什么优秀表现,他们估计也都麻木了,不一定能获得成就值! 那温体仁贼精贼精的,他明天肯定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普度众生,可不能让系统把他踢出去了! 胡广这么想着,便点开聊天群,上线看看情况。 说来也巧,他刚一上线,就听到高应元开始说话了,听声音,似乎还有点担忧:“普度众生,园峤,你们在么?有事找!” 胡广没敢先说话,等了一会,果然园峤的图标就开始抖动起来了:“何事?” 在胡广的刻意之下,他立刻就听出了园峤就是温体仁,没错! 高应元一听有人答复,很是高兴,连忙问道:“俺刚接到军令,要去京师一趟,你们有人在京师么,能不能护着点俺?” 胡广一听奇怪了,你现在不是在建虏大军里面么,来京师肯定是过来攻打,这还怎么护着你? 一如他的想法,园峤也有点奇怪地说道:“两军对阵,你不想死就逃了吧。只要能逃得了,等战事结束,老夫可以资助你做点小本买卖。” “不是,不是!”高应元一听,连忙否认道,“大军不动,是跟几个被大金俘虏的生员,都司去京师,俺接到的军令是假扮家丁,掩护一起的一名女真人。” “哦?”园峤一听,不由得有点好奇。 胡广也差不多,听了后不由得反问道:“搞什么鬼?” 为了怕温体仁太快确认他的身份,他甚至还变了点声音说话。这聊天群系统还不错,虽然是脑海中沟通,可说话完全根据自身身体进行反应。 “咦,普度众生,你的声音怎么了?”高应元听得好奇,关心地问道。 胡广一听,心中暗骂,我日的,你管我声音干嘛,一定要让温体仁来注意我么? 幸好温体仁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高应元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就听他追问道:“那女真人是什么人,想来京师干什么?” “俺不是很清楚,你们等等,俺问问二哥,五哥看看。”高应元说完之后就没了动静,一直过了好一会,才重新说道,“我二哥认得,那人是大汗身边的亲卫,好像叫什么什么鳌拜,据说很能打!至于去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胡广拜后世的清宫电视剧所赐,对于这个猛人自然是知道的,立刻追问道:“瓜尔佳鳌拜?” “记不得了,俺问问啊!”高应元说了句后,又没了声音。 这时,反而是园峤有点好奇了,问胡广道:“这位小兄弟对建虏之事好似很熟悉,园峤佩服,佩服!” 胡广一听,“咯噔”一声,刚才忘记变声音了。听温体仁这么客气,和下午时候表现不一样,该不会是开始怀疑自己了吧? 算了,胡广沉默以对,晚上就不打算说话了。 园峤见胡广没答话,便也沉默了。这时候,胡广最怕系统来个叮一声提示,说温体仁确认皇帝身份。 幸好一直到高应元说话,也没有提示声响起:“是叫瓜尔佳鳌拜,普渡众生好厉害,连女真人那么难听的姓氏都能记得!” 他说完之后,没得到回复,便好奇地叫了声:“普渡众生,还在么?” 你妹,你管我在不在,能不能继续说你的啊!胡广心中暗骂。忽然,他想起什么,便去点高应元的头像。 可是,胡广失望了,没有他想要的功能,他带点怨气问道:“系统,你这聊天群怎么连私聊这么普通的功能都没有?” “宿主开通了工作组之后,在工作组中有私聊功能,可用成就值开通!”系统那电子声音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胡广一听,沉默了片刻,忽然爆发了,“系统,你奶奶的,你没见过成就值还是杂的?这也要成就值那也要成就值,你有完没完啊?” “宿主稍安勿躁,本系统设定如此,不可更改!” 胡广一听,一口气顿时憋住,这还有何话可说!不过他最终不甘心,忍不住吐槽道:“系统,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垃圾,还不如我前世的qq群功能多呢!” “本系统重申,宿主消耗成就值不够,因此才无法开通更多功能。再说了,要是一开始就功能齐全,那就随便找头猪都能中兴大明了!” 胡广一听,对于这点很赞同,点点头道:“系统,你说得对,只有系统是猪,才需要我这样的人来中兴大明!也罢,我就用点心思吧!” “宿主是怕抹杀!”系统立刻补刀。 胡广一听,心中那个恨啊,打人不打脸,这可是常识,你个系统还想不想让我好好干了,“系统,这活没法干了,就算我辛辛苦苦完成任务,可要是最终结局设定还是抹杀,我何必呢!” “请宿主不要极端,本系统乃公元9999年一名皇汉设计,只要宿主实现中兴大明的目标,使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本系统便能转化成就值来增加宿主的寿命。即本系统收集的成就值越高,宿主增加的寿命越多,最高能增加五十年!” 五十年?也就是当皇帝能再当个五十年?似乎蛮不错的样子!胡广想着,心中默默收回了对系统的吐槽,以后努力赚取成就值吧! 在他和系统沟通的时候,温体仁见他没反应,便也没理会,自个在猜测道:“奴酋身边的亲卫假扮被俘都司的家丁,难不成是想混入京师当奸细?” 温体仁说到这里,立刻吩咐高应元道:“这样,你不要声张,等到了京师之后,老夫会去看你们,等到那时,你向老夫举报,如此,老夫能保你一命,且还有赏赐!” “啊?”高应元一听,意外地惊讶道,“你是谁?俺怎么认出你来?” 温体仁听了,声音略微有点威严道:“老夫便是正二品的大明礼部尚书温体仁,园峤是老夫的号,此乃众所周知之事!到时老夫会让人报上官名,你一听便知。” 23 暗潮涌动 “啊…礼部尚书…你…你是礼部尚书?”高应元有点失态,惊讶地再次确认道。 他不敢相信,一直和自己聊天的这人,竟然是大明的礼部尚书!如果不是这奇怪的聊天群,估计这辈子不要说什么礼部尚书了,就是礼部尚书的管家,自己也没资格见上一见。 “呵呵,老夫一直不想表明身份,就是不想吓到你。”温体仁听了似乎很享受这反应,当即笑着道,“你我竟然能如此奇特的聊天,也算是一场缘分。你无需如此惊讶,就当老夫乃一普通长辈即可!” “真得么?这真是太好了!”高应元激动了。 胡广已经完成和系统的沟通,一直在默默地听着。此时他心中无语,暗道你个高应元,我比温体仁牛逼多了,他只是我的一个打工仔好吧,用得着如此激动么?我之前早就表明身份了,你丫得却不信,真是有眼无珠! 得了,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就看着温体仁这厮在默默地装逼吧!等回头我凑够500成就值,再来震撼一把你们! 他想到这里,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开始考虑高应元提供的这个信息。 鳌拜要扮成一名中级武官的家丁混进京师来,这绝对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是想里应外合,就凭这么几个人显然是不够看,那他是想干什么呢? 明天应该就能到京师,明天京师会有很多事情啊!明天…… 胡广默默地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几件事情联系起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也不再听温体仁在那装逼,点了离线退了出来,而后大声吩咐道:“传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 御马监和司礼监是明代内廷中最有权势的两个衙门,其中御马监掌腾骧左、右卫,武骧左、右卫四卫及勇士营,区别于其他属于亲军指挥使司的上直卫。 没过多久,高时月便匆匆赶到。胡广一番交代,让他惊惧不已,想要劝谏,又被胡广下了严令,无奈只好下去准备。 胡广做完这些事情,仰望夜空,心中叹道:“明天事情好多,爱妃,原谅朕不能抱抱睡了!” 然而,他是休息了,可还有很多人却没有休息。 一队五城兵马司衙门的军卒举着灯笼在街上巡视,寒风呼啸,冰冷刺骨,使得这些军卒走路没有一点精气神,个个把手卷在袖子里抱着长枪,有点散漫地走着。 “这种鬼天气,还会有人不好好在家待着,老子第一个不信!”一名军卒走着走着便抱怨道。 另外一名军卒听了,也附和道:“对啊,要不,我们去那边拐角躲一会,这天他娘地也太冷了!” 领头的小旗一听,有点意动,正想说什么呢,忽然看到前方有灯笼被风吹得晃动,隐约可见有顶轿子,正往这边靠近。 “他娘的,真有人吃饱了撑的!”小旗骂了一句,而后一挥手道,“走,瞧瞧去,兴许还能有点小钱!” 一听这话,这队军卒的精神总算好了点,连忙随着小旗快步走过去。人还未到,有名军卒就大声呼喝道:“站住,报上名来,可有通行证?” 如今这个时候,京师还在戒严期间,这还是晚上,出行必须要取得通行证才行,否则立刻抓入大牢。 没想到对面一人忽然开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大人是谁?” 这些军卒一听,底气一下便没了,这么嚣张,肯定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没过一会,看到这顶轿子远去,一名军卒发牢骚道:“如今这种时候,能有御史什么事儿,竟然冒着严寒上街,正是脑子被门夹了!” “少说几句,咱惹不起!要是得罪了他们,一本本折子递上去,咱指挥使都能换人信不信?” “都察院就是个疯子窝!”一名军卒小声地下了这个结论后,总算结束了抱怨,继续心不甘情不愿地巡视。 可是,他们只是巡视了两条街的时间,竟然遇到了三个监察御史,一个伯爵,两个侯爵。 “他娘的,今天邪门了,这些大人物这是怎么了?”一名军卒想不通了。 听到这话,小旗似乎想起什么道:“今个白天我们休息,所以不知道。我在交接的时候,似乎听说厂卫有大动作,只是没人敢管,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事情!” “什么,厂卫竟然又出来了?”一名军卒听了很是好奇,“不是说了无事不得出禁门么?” “那肯定是有事了哦!”另外一名军卒说话间多了丝幸灾乐祸,“难怪这些当官的紧张成这样,嘿嘿!” 小旗听了笑笑,听说皇上原本还想用厂卫,后来不知是哪位大人对皇上说厂卫离开京师,或会为祸地方,谎言欺君而不可知,因此只限定在了京师,最后甚至说动皇上把厂卫禁足了。没想到如今又开始活动,不过这不管自个事。 他想到这里,心情不知为何,似乎好了点道:“不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再坚持一个时辰,就回家抱婆娘去吧!” 时间慢慢地过去,终于迎来了黎明。虽然天气依旧很冷,寒风依旧在呼啸,可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一丝太阳光。看来,这天会是一个晴天。 胡广一觉睡醒,只觉精力充沛,不由得感慨一声,年轻真是好啊! 他正待按昨晚想得来时,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捧着一叠奏章出现了。 不知为何,胡广一看到王承恩,就感觉不是好事。不过基于王承恩在历史上的表现,加上又不是他干坏事,因此也没什么气恼,反而心情比较不错地问道:“可有何事?” “陛下,都察院几乎所有在京御史皆有本上奏,人数之多,内阁不敢耽搁,说群情汹汹,须得陛下及早御览!”王承恩说话很小心,似乎有点担心。 胡广就知道不是好事,内阁不敢担责,或者是报复自己一下解除了首辅、次辅等三个辅臣,索性不想办事了。得,今天老子就让你们都滚蛋,重新组建内阁! 想到这里,看着那一叠奏章,胡广明白,看来司礼监这边也不敢留着,这么快便急急地送过来,肯定是个烫手山芋啊! 24 东方不败 稍早时候,当天刚蒙蒙亮时,通州城内外便如同开水般沸腾起来。 其实,一晚上就没什么人能睡,全都在等着黎明的到来。 城头箭楼上,保定巡抚解经传脸色有点疲惫,看着城外临时驻扎的军营,一队队地骑卒出了辕门远去,犹如大网般洒向天际,不由得欣慰地道:“总共算起来有将近三千骑军,够屏蔽一阵了!” 这些骑军,其实都是各路勤王军将领的家丁,临时凑起来这么多,如果让他们去打仗,可能配合上有问题肯定不行。但刚好分成一队队地,让他们去屏蔽战场,阻拦建虏探马来探查通州这边,肯定是没问题的。 “中丞所言极是!”总兵黑云龙听了马上附和道。其他领军将领都在边上,也跟着拍起了马屁。 他们知道,只要解中丞能完成孙阁老交代的事情,以后肯定能进入内阁,此时不表现自己,更待何时。 解经传听得很受用,回头再看看城内早已排成的人流,绵延到各处街道全都是人,再转头看看城外军营中露出的人头,一挥手道:“开始吧!” 他这命令一下,呜呜呜地号角声随即响起。顿时,军营大门和通州城门马上打开,两条人流飞快地拥向张家湾漕粮停放处。 不一会,就看到城门这里出去的人流中,有一些老弱妇孺被挤了出来,甚至有一些被踩踏。哭爹喊娘的,各种杂音都出来了。可是,人流依旧没有停,所有人都蜂拥而去。 军营那边也好不了多少,所有人空着双手撒开脚丫子在跑,根本分不清那支勤王军。其实,昨夜各路勤王军到通州的时候,已经混成一团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压根无法区分。也因此,没有连夜安排搬运漕粮之事。 看到解经传的眉头皱着,黑云龙不以为意地说道:“中丞无需担忧,只要他们能把漕粮都搬走,便是大功一件。” 解经传听了点点头,有那几千骑军屏蔽这边,等到建虏大军闻讯再过来时,怕是漕粮搬得差不多了。 不过当他回想起昨夜孙阁老走之前的严令,便再次确认道:“以防万一的措施可有安排下去了?” “中丞放心,末将早有安排。”黑云龙连忙抱拳应道。 见一切都布置妥当,解经传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当他转头看到那些哭爹喊娘的百姓时,那眉头不由得又皱了起来,低声喝斥道:“都是贪得无厌的刁民,哼!” 说完之后,他也不管,转头便走,往衙门而去。 黑云龙转头看了眼城外,心中很是认同。这些刁民,听说能分到一半漕粮,也不管搬不搬得动,一家老小都出动,有此下场真是活该。 与此同时,建虏大营处有一群骑士也飞驰而出,往京师方向而去。有一点比较特殊的是,从建虏大营出来的这些人,竟然穿得是明将军服。虽然没有人是用两条腿走的,可一大半马匹都是老弱瘦马,用在战场上的话,肯定是坑主人的那种。 在这些骑士的中间位置,有一人显得很年轻。虽然看着好像在专心赶路,可只要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压根就没注意眼前,只是仗着骑术了得,任凭胯下马匹自个跑着。 这人就是高应元,此时,他正在脑海中呼叫着:“温大人……温大人……俺出发了!” “嗯,老夫知道了!”园峤头像抖动,回应了一句后便不说话了,似乎在忙事情。 高应元心中有了个底,便又开口道:“普渡众生,在么?你在么?” 没反应,这让高应元有点不高兴,带了点抱怨道:“普渡众生,你就算在京师,俺也不会去麻烦你的,你不用躲着不说话吧!” “我日的,谁躲了?老子有事正忙着呢!”胡广刚好上线听到了,顿时气得大声回应道。 “呵呵!”高应元不知觉间学会了这个,“就是这借口,俺算是看透你了!不但不告诉俺实话,还用这种烂大街的借口敷衍俺!俺知道,俺是大金士卒,你就看不起俺,可俺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你……” “你妹,老子已经告诉过你了好不好,等一会再理你,老子现在想杀人!”胡广不知为何,喷了粗话后,心情竟然好了一点,便不再理高应元,也不管温体仁是否在听,便点了离线退了出来。 只见他把面前的折子全部丢了下去道:“叽叽歪歪的,全部留中,不用理他们,等朕打退了建虏,回头再收拾他们!” 都察院这些御史,不是拿昨天骂韩爌老匹夫的话做文章来要求皇帝道歉,就是要皇帝收回成命,哪有让斯文人去城头冒生命危险做粗活的道理,那都是武人的事情,这种事情让建虏知道了,怕是会笑掉他们大牙……巴拉拉巴地一大堆理由。 王承恩听了,脸上有点担忧,立刻躬身奏道:“陛下,可这折子实在有点多了,如果留中的话,怕是后续还会源源不断地递进来。” “递就递了,不管!”胡广毫不犹豫地坚持道,“先让他们去瞎折腾好了!” “是,陛下!”王承恩说话间已经把地上的折子都捡了起来,躬身退出,准备把皇帝的意思传达下去。 胡广随即吩咐道:“传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 高时月其实早就候在外面了,他也见到了拿一叠折子的王承恩,原本以为皇上会打消昨晚吩咐的事情,可此时一见,便知道皇上决心已下,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略微有点担心地整了下仪容,赶紧进殿面圣。 胡广一见他,便立刻问道:“昨晚朕吩咐的,可都准备妥当了?” “陛下,已准备妥当,挑选了二十名忠心耿耿,孔武有力的内侍,其中一人叫方正化,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寻常一二十人难以近身!另外还从……” 他的话还没说完,胡广就忍不住惊讶道:“竟然还真有东方不败?来啊,传他来见朕!” 25 国丈周奎 一直以来,后世都有一个传说,欲练神功,必须自宫。没想到来到这古代后,还真听到了一名自宫的高手。 他不知道,这个方正化其实也是历史上的名人。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崇祯朝最后一年,时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方正化出镇地方,城陷时连杀数十贼人,最后力战而死。武力虽然达不到东方不败的高度,却也是很罕见了。 高时月听了有点纳闷,这东方不败是什么人,听这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呢!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他不敢怠慢,赶紧照办。 不一会,一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却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被引了进来。 “奴婢方正化拜见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正化有点紧张,大礼参拜。 胡广一见,心情好了点,和缓了点语气吩咐道:“站起来说话吧!” 而后他观察着这名宦官,从面相上看,并不是那种块大无脑的人,眼睛清澈,似乎是个机灵之人。 胡广很是满意,便再问道:“是何出身,如今何职?” “奴婢刚从内书堂出来两年,在御马监写字!”方正化马上躬身回禀道。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也算是有个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能力行不行,不行就向崇祯皇帝说明。可崇祯皇帝还是坚持他出镇地方,就唯有一死报君。 胡广听到他还是一个有文化的宦官,就更是满意,当即吩咐道:“这几日你都跟着朕,让朕看看你的能耐!” “奴婢遵命!”方正化一听,心中激动,知道自己的大造化到了,连忙大声回应道。 高时月看到自己这名看好的干儿子得到陛下赏识,不由得心中也是高兴,想着陛下英明,果然有眼力!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方正化!” “叮,成就值+1,来自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 胡广听到系统提示声,略微有点意外,怎么高时月也贡献了一点成就值,那就是430了。不过离目标还是差不少,必须要放个大招才行。 他这么想着,便问高时月道:“其他人呢?” “都在殿外候着!”高时月立刻恭敬地回禀道。 胡广一听,正想出去看看时,却听到通传,说曹化淳求见。 他不是在办事么?遇到难题了?胡广忍不住郁闷,似乎做任何事情都不顺,总有人会来捣乱。 不过不能怨手底下办事的人,胡广心中想着,便让曹化淳觐见。 不一会,曹化淳便匆匆赶到,刚从殿外进来,喷着白气,呼吸似乎还有点急促,应该是比较急,只听他禀告道:“陛下,奴婢一早统计城中壮丁时,到嘉定伯府,遇嘉定伯……嘉定伯……” 嘉定伯,就是原崇祯皇帝,也就是胡广的丈人、周皇后的父亲周奎。胡广一听,便知道肯定是这货要搞事情了。 明末具体的事情,他记得并不多。不过这货的事情,恰恰胡广记得。 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上吊的最后一年,实在没钱,崇祯皇帝就让人捐助。为了有个榜样,就特意把嘉定伯升为嘉定侯,多方动员,结果这货还想着一毛不拔。甚至在国灭后,这玩意又把崇祯皇帝的儿子,他的外孙出卖给了李自成。 这些事迹,胡广心中一闪而过,立刻便有了一丝恼意,当即问道:“他怎么了,如实奏来!” “是,陛下!”曹化淳听出了胡广的态度,便马上奏道,“嘉定伯说家中无钱无粮,愿上城迎敌!” “就这事?”胡广一听,有点意外地问道。 曹化淳听了,见皇上似乎还不明白其中的关键,连忙说道:“陛下,嘉定伯乃是国丈,如若他真上了城头,万一有个意外,皇后那怎么办?且此事传扬出去,外人也会说陛下……说陛下……” 听他在结巴,胡广沉着脸一挥手道:“说!就事论事,朕赦你无罪!” 边上的高时月听懂了,那脑门的汗就出来了,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这活不是自己去干。 曹化淳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心,知道这事肯定是要得罪人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便一咬牙道:“外人恐会言陛下刻薄寡恩,竟然不顾国丈安危,这是……这是不孝!” 说到这里,曹化淳又连忙补充道:“陛下,奴婢以为,这事怕是有人怂恿嘉定伯,为得就是让陛下难做,而让这事不了了之!” 不孝在封建王朝乃是大罪,就算是皇帝,也扛不住这顶帽子的。高时月就是想到了这层,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汗才会出来。 曹化淳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胡广要是再不明白其中的关键,那就真是傻到家了!让城中只要有功名的人都出钱出力,原本想着肯定会有阻力,还真是没想到阻力竟然这么大! 这事要是推行不下去,后面一系列措施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面临被系统抹杀的风险,胡广又怎么可能认怂。 他原本对周奎的印象就极差,如今又有这事,那印象就更差了!可那货是国丈,也算是他的父母了,作为皇帝,也是没法处置的。 可这又如何,胡广可不是原本的崇祯皇帝,遇到这种情况只有好言相劝,还给加官进爵来哄着他。 他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正待说话时,却见曹化淳重申建议道:“陛下,要不奴婢找出是何人怂恿的嘉定伯?”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想当铁公鸡的人了!”胡广一声冷笑,也没打算让曹化淳查,反正这事是一定要推行,那怂恿的人也肯定会包括在里面,“不用了,朕自有决断!” 曹化淳听到皇上似乎有了主意,想起路上看到的,能看出来似乎皇上还不知道,想了想,觉得还是及时禀告得好,否则恐怕会影响皇上决策。 于是,他便又奏道:“陛下,奴婢还有一事禀告,或者也与此有关!” “何事?”胡广已经听得麻木了,麻烦事要是少的话,就不是地狱模式了,他有心理准备。 26 通州乱局 几乎与此同时,保定巡抚解经传却回到了衙门后院,正待补觉好好休息一下时,忽然就听见一阵惊慌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解经传听了,吓得一激灵,这次的事情是关系到他的前程,做好了前程远大,做不好很可能脑袋搬家。 他一把推开暖床的侍妾,一边急急地穿衣裳,一边大声喝斥道:“慌什么,什么事?” “老爷,建虏……建虏大军来了!”禀报的家丁惊慌地禀告道。 “噗通”一声,只见解经传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而后犹如疯了般站起来,也不顾官服没穿好,就大步往外走,同时喊道:“快,快传,关闭城门,整军备战!” 这一次,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城头上。眼前看到的情形让他松了口气,前往张家湾的人流,犹如无数慌乱无序的蚂蚁,还是在抢运漕粮。大部分还在往张家湾拥,只有少部分人已经肩背手扛了漕粮往回跑。 远处,有撒出去的骑军正往这边在狂奔,此时正由一点带面地受到影响,连带其他方向的骑军也都往城池这边跑。至于建虏的影子,还没看到。 那些总兵们,如黑云龙、麻登云等人估计也才得到禀告,正匆匆赶来城头,聚集到保定巡抚身边。 解经传看了一圈,当即喝问道:“怎么城门还没关?建虏呢,建虏大军有多少?” “……”没人能答,有的只是一头雾水般地沉默。 过了好一会,负责这段城头的参将才出声回禀道:“回中丞,城里城外全是人,城门根本关不上!” “还愣着干什么,锣声示警,烧漕粮,让城外军卒速速回营,靠城结阵!”解经传发飙了。 “铛铛铛”地声音响起,让城外的人流瞬间一停,环目四顾后,忽然不约而同地全都往通州城拥了回来,同时伴随着更大范围的哭爹喊娘声,更多的人被践踏,可是谁也没法管谁! 没过一会,逃回来的骑军越来越多,可他们也都进不了城,只得靠近城墙这边聚集。 城头上的解经传虽在这寒冬日子,却是额头冒汗,让人问这些骑军有关建虏大军的情况。却发现没一个人能说上具体的情况,不是说有很多,就是说看到部分骑军先跑,他们便跟着跑了。 解经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在一线,多少都了解这些兵痞的尿性。 就在这时,张家湾漕粮那边,一股浓烟升起,显然是已开始放火烧粮了。 而在远处,逃回的骑军越来越多,都玩命般地往回跑。在最后骑军的身后,终于出现了建虏的影子,正在肆无忌惮地收割逃在最后的明军骑卒。 这一下,解经传就彻底慌了,连忙下令道:“快,快关城门!” “中丞,现在全是人往城里拥,根本关不上!”参将满头是汗地禀告道。 城门外,确实全是人,不但有百姓,甚至按计划,原本是要回城外军营的那些勤王军也都昏了头,纷纷往城里拥。密密麻麻地人,要是能关上城门,那才叫怪了! 解经传那额头的汗简直是在往下滴了,要是建虏顺势攻城,那就肯定完了! 他慌了,连忙大声咆哮般地命令道:“快喊,让他们别进城了!” 而后,他又转过头,向那些总兵命令道:“快,让你们的家丁重新集结,务必在城门关闭之前阻止建虏靠近!” “中丞,骑军刚撤回,士气已丧,且之前就各不统属,无法应战啊!”黑云龙当即叫苦道。 他说得确实是实情,其他总兵也跟着嚷嚷,表示没办法阻止城外那些家丁骑军去迎敌。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建虏趁机攻城么?通州城破,你我难逃一死!”解经传发飙了,“不要忘记,皇上刚下过圣旨,不管真降假降,一律杀无赦!” 他们这些人,都从圣旨中感觉到了皇帝的决心,知道这事怕是不会说着玩。心急之下,麻登云忽然抱拳禀告道:“中丞大人,如今唯有切断人流才能关闭城门了!” 解经传一听,稍微楞了下,转头看看城门外蜂拥而入的人群,忽然明白过来他的建议是什么。 这种事情,要是平时被政敌得知,绝对会上奏攻击,可此时两相权衡取其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善,此事由你去办,速去,务必在一刻钟内关闭城门!”解经传的面容有点狰狞,大声下令道。 麻登云没想这差事落到了自己头上,正想推辞时,发现解经传那看着他的目光似乎要吃人,无奈之下只好抱拳领命道:“末将遵命!” 没过一会,通州城头,在城门上方,用于守城的滚木礌石忽然落下,底下毫无防备的人流顿时被砸得哭爹喊娘,死伤一片,人流为之断开,城门最终得以关闭。 很快,城外的人流回过神来,知道他们进不了城了,那哭喊声,顿时声震几十里,所有人都绝望地疯了,要么四散而逃,要么围着城池,想尽量靠近城下。在这慌乱中,不知道多少人践踏而死。 城头上,解经传等人却松了口气,总算是把城门关上了。到此时,他们才又抬头观察远处的建虏。 可这一见之下,就算是平时没和建虏交过手的保定巡抚,也瞧出一些蹊跷来了。他马上转身看向身边的那些总兵,满面怒容,大声咆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说曹化淳得到皇上允许,便立刻禀告道:“陛下,奴婢回来时,在午门看到已经聚集了不少御史,还有一些六部的官员,似乎还在说什么皇上要是留中,他们就再谏,很是喧闹……” 听到这里,胡广便已听明白了。怕是这些御史能猜到自己的处理方式是留中,就想着在午门外效仿当年嘉靖年间的大礼仪之争,准备集体跪谏。这些文官,在那个时候是以领到廷杖为荣,一个个好像视死如归一般,那么强势的嘉靖皇帝,都被他们搞得头疼得很! “你不用说了,朕知道怎么回事了!”胡广脸色忽然变得有点狰狞,“敢跟朕来一套,呵呵!” 27 你们怕不怕 曹化淳等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凛,龙颜大怒,这是有人要倒霉了啊! “来啊,给朕着甲!”胡广一下站直了,气势勃发,大声喝令道。 除了曹化淳听得莫名其妙之外,高时月和方正化都立刻大声回应道:“是,陛下!” 很快,在曹化淳诧异地注视下,他看着崇祯皇帝穿上了金甲,一下显得英气勃发。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这殿外面的那些人原来不是要派轮值任务,而是要随同护驾? 两名内侍在皇帝着甲的时候,便已搬来一块巨大的铜镜伺候。胡广看着自己穿上盔甲,还真像那么回事,挺威风的样子,不由得心中略微有点得意,这卖相不错! 一切收拾完毕,胡广便看向曹化淳,威严地说道:“朕就知道外面的魑魅魍魉会跑出来捣乱,让你难做。朕这就去看看,为你撑腰!” 要知道皇帝乃是天子,关系天下社稷,一般都是不会出宫的。出去一次,是要顶住非常大的压力的。曹化淳没想到皇上不但要出宫,而且是为了自己的差事出宫,顿时心中感动万分。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正当系统提示胡广的时候,曹化淳大礼参拜,匍匐在地,激动地说道:“不敢有劳陛下!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办好差事!” 高时月在边上听了,心中摇头,自己早就劝过皇上了,可皇上不听,是一定要出宫的。 果然,胡广大手一挥道:“无需多说了!” 说完之后,他大步往殿外走去。高时月和方正化连忙跟上,然后才是其他人。 殿外的大院子里,站着两百名上直卫中选拔出来的校尉,另外还有二十名内侍。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个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此时校尉都是着甲,在早上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很是威武的样子。 看到皇帝出来,这些人几乎在同时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有过提醒,这声音很响,声势很大。 胡广看得很满意,把手一挥道:“都起来吧!” 铿锵声随即响起,所有人都直立起身,目不斜视。不过虽说是这样,可眼角余光都能瞧到崇祯皇帝。当他们看到皇帝也是穿着一身盔甲,显得很是英武的样子时。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甲!”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乙!”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陈子!” “……” 叮叮叮地声音响了一会儿,让胡广不由得一愣。只是亮个相而已,竟然就能收获成就值,看来人长得就是帅了点啊! 胡广想着,瞧了眼聊天群左下角的统计:成就值446。嗯,快了,再努力下就到五百了。 小冰河时期的冬天实在是有点冷,寒风呼啸,刮得不远处的旗帜在猎猎作响。不过胡广这身体才十九岁,年轻气壮血气足,当然了,也没人敢让他冻到,里面穿得也很是保暖。 只见胡广在几名大太监的陪同下,站在殿门台阶上,环视了一圈后,大声地说道:“永乐年间,建虏处于生死存亡之际,是太宗发了慈悲,接纳了他们。夷之所惠,当以他们建州女真为最。”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这些侍卫都有点不明就里,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可是,如今你们看看这些蛮夷,吃饱喝足,爪子锋利了之后,竟然开始弑主,杀我大明百姓,占我大明城池。现今更是肆虐到了京畿之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尔等可知?” 在这古代时期,最忌讳的就是这等弑主之事。这些侍卫听到这里,一个个都显得愤怒。可是,可是大明军队打不过他们,有什么办法? 胡广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便接着说道:“可是我大明军队正值虚弱之际,野战无力,任由建虏在京畿之地横行。这种情况,每多一天,我大明百姓就要多一天的苦痛,你们说,这样的情况能让其继续下去么?” “不能!”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很自然地,这种情况下,在皇帝面前,傻子都知道该这么回答。 胡广又一次扫视了一圈他们,而后又大声道:“对,朕决不允许这种事情一直发生!因此甘心以身为饵,调离勤王军,示敌以弱,让建虏前来攻城,用京师城墙来填他建虏之贪欲。而后再集勤王之主力全力一击,歼灭建虏于京畿之地,还大明一个和平安宁。” 这些侍卫是不知道昨天定下的对策,因此胡广这一说明,顿时就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武人,国朝的事情,也都有茶后饭余聊聊天,知道军队的无能,建虏的所向无敌。 他们没想到,如今这种情况下,皇上竟然有这种魄力,敢以身为饵来吸引建虏攻城。这实在是有点震惊他们了。 一般来说,皇帝只要躲在皇城,下道勤王诏书,无数军队前来勤王,虽然兵不精,却能用数量吓走建虏,皇帝肯定是不会有事的。 从古至今,凡大无畏的精神,舍己为人的事迹,虽可能被人说是疯子、神经病,可也最能感动人心,一如这些被震撼到的侍卫。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丙!”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乙!”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陈子!” “……” 叮叮叮地声音响了好一会才停,胡广看了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483。比之前多了不少,不过离五百还差一点。 他没管这些,脸色变得严肃,忽然大声问道:“建虏蛮夷而已,朕都不怕,你们怕不怕?” “不怕!”毫无疑问地回答,声震皇宫。 胡广点点头,而后一指外面道:“可是,外面却有人怕的,想让朕和他们一样,无视建虏在眼皮底下肆虐,无视大明子民被屠杀。他们找着各种理由,试图来抵制,说服朕跟他们一样只求明哲保身,你们说,朕能同意,能不管城外的大明百姓么?” 28 公布身份 “不同意!”回答声音依旧很响,节奏完全被胡广所掌控。 其实,他作为皇帝,是完全没必要说这些。出了殿门就走,这些侍卫也必然要护卫他。可是,胡广缺成就值,没法子,只能浪费口水了。 他对这些侍卫的答复很满意,当即一挥手道:“朕也是这么想的,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要和朕唱反调,是哪些人对于京畿之地的惨剧视而不见!你们,都跟朕出宫!” “遵命!”齐声回应间,两百多名侍卫再次单膝跪地,铿锵声响成一片,使得这片皇宫似乎恢复了点它该有的铁血色彩。 高时月亲自牵来一匹虽然高大却脾气温顺的御马,方正化一见,便想上前趴着,让皇帝能踩着后背上马。 可胡广在他有动作之前,虽着盔甲,却身手敏捷地上了马,伸手从高时月手中拉过缰绳,而后双腿一夹马腹,便驱马而行,动作之潇洒,完全看不出他是第一次骑马。 高时月、曹化淳等人是信王府的老人,以前从没见过崇祯皇帝骑马,此时一见,顿时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高时月!”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路人丙!” “……” 叮叮叮地声音再次响起,等到声音消失时,成就值已是556。胡广一见,稍微有点意外,之前口水浪费不少,收获的成就值还没有这一次增加得多。看来这些侍卫大都是武人,必须拿出料来,才能让他们更多的人贡献成就值。这么想着,他不由得有点庆幸自己在前世曾有过练习骑术的经历。 皇宫内拿出两百多匹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些侍卫也都人手一匹,五人一排,跟在皇帝的身后缓缓而行。当然了,那些内侍,特别是方正化则紧随皇帝身边,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离午门还有一段路,胡广记挂着事情,便马上登陆聊天群。这一次,他有了那么多成就值作为底气,那胆气就壮了。 刚一上线,他便大声地问道:“高应元可在?” 胡广作为聊天群的宿主,就有这个特权可以直接呼叫他们。因此,他一说话,便能呼叫到群内所有人。 高应元的头像抖动,有点诧异地声音随即响起:“普渡众生,难得啊,你竟然会一出来就叫俺,啥事?” 靠,竟然被他鄙视了!胡广心想着,便直接用命令的语气问道:“你现在离京师还有多久?” “好像……好像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吧!”高应元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胡广一听,当即点头道:“好,你到了京师后,不要声张,尽量在鳌拜面前表现,让他感到满意。对了,这事你可能不行,让你二哥、五哥他们相机行事……” “等等,等等!”高应元一听,马上打断道,“你怎么一露面就来瞎捣乱,温大人已经交代俺了,俺得听温大人的!” 说到这里,他马上呼叫温体仁道:“温大人,温大人,您在么?” “你不用叫他,想要保命,想要荣华富贵,就得听朕的!”胡广心中鄙视他的有眼无珠,马上教训道。 高应元听了,有点不屑地道:“啥,这么大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说完之后,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便再问道:“你说要俺听谁的,听震?震是谁,没听过啊!” 你丫的,你就是只猪!温体仁随便装个逼,你就服帖得很,老子一开始就告诉你身份了,现在还不信!胡广心中不由得吐槽不已。不过这时,就听到不时地响起系统提示声。 “叮,成就值+1,来自宫女刘氏!”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小春子!” “叮,成就值+1,来自侍卫路人丁!” “……” 这些断断续续地成就值来自沿路看到胡广的那些宫女,宦官还有皇宫守卫。虽然不是每个见到的人都贡献了成就值,可至少有大半是贡献了的。概其原因,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崇祯皇帝如此。 胡广看着聊天群左下角的成就值统计不断地增加,心情那叫一个好,耐心立刻暴涨。 只听他耐着性子解答道:“朕就是我,我就是朕,你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这俺知道啊,可这是皇帝的称呼,你又不是皇帝……”说到这里,高应元忽然想起了以前,不由得怀疑道,“该不会你真是大明皇帝吧?” “你总算回过神来了,朕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朕就是大明皇帝!”胡广心中得意,便再次提醒道。 “真的?”高应元还是有点不大相信。 正在这时,园峤头像抖动,温体仁那嗓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确认道:“陛下,您真是陛下?” 胡广听见,暗道温体仁很上道嘛,自己正需要有人证明的时候,他就冒出来了。 于是,他微笑着道:“昨日傍晚,温卿所上奏章的计策,朕在之前就已想到了。不过内阁和各路牛鬼蛇神皆出来捣乱,朕此时就准备出宫巡视,看谁敢抵制朕得计策!” 这时天色早已大亮,街上动静不少,温体仁已经了解到外面发生的情况了。那时候,他就有点怀疑普渡众生的身份了,感觉声音有点熟悉。此时再一听嗓音和说话内容,顿时心中确认。立刻激动地说道:“真是陛下,微臣……微臣见过陛下!” 就算温体仁以前没用过聊天群,但以他的经历,自然知道和皇帝身处一个这样古怪的聊天群中,比起其他臣子来,绝对是优势。 “叮,成员园峤确认宿主身份,请做选择:1 抹去园峤记忆踢出群;2 开通工作组,把园峤拉到工作组中!倒计时三秒,请宿主选择!” 胡广一听,心中鄙视,这还用说么,你个白痴系统。他毫不犹豫地道:“系统,选择2!” “叮,宿主选择2,消耗500成就值开通了工作组。请确认是否需要花费50成就值把园峤加入工作组?” “你……”还有一个妹字没有吐出口,胡广想起消耗得成就值越多,以后增加得寿命就越多,于是,他忍了,反正老子有成就值,当即说道:“系统,确认!” 在某条官道上,一群骑士中,忽然有一个年轻人“啊呀”一声,掉落马下。 29 前所未有 “小高,你怎么搞的?”他身边的一名汉子瞧了眼队伍中的一人,而后马上训斥道。 高应元也是瞧了那人一眼,脸上全是尴尬,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 确实不是故意的,他是被吓的,其他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没过一会,队伍就继续前进了。 高应元看着好像正常了,可他此时的内心却有着滔天巨浪般地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普渡众生竟然真是大明皇帝,可俺还鄙视了他,对他有点不满,这……这可怎么办好?” 这货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后金士卒,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是大明百姓,满脑子在乱想,没想却在聊天群中广播了出来。 胡广听到,心中好笑,你这货现在明白了吧,害怕了?呵呵! 不过对于高应元,胡广倒没有介意,这点心胸他还是有的。为了节约时间,他当即打断道:“高应元,如今相信了吧?” 有温体仁作证,高应元那可能还不相信。就在这时,叮地一声,系统提示胡广了。 高应元这边,系统也跟着有了提示:“普渡众生准备拉你进工作群,请确认是否同意?”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是干啥,但高应元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同意,一如他被拉进聊天群时一般。 胡广看到两人都到了工作组中,便问高应元道:“高应元,你可愿为朕效力?” “愿意,俺愿意!”高应元自然不可能不同意,带着一点欣喜连忙回答道。 要是以前,他可从来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和大明皇帝直接对话的机会。回头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会信。也确实,没人会信! 胡广点点头,当即吩咐他按照新得方案来做,在说完并让高应元记住之后才又道:“只要这事办妥当了,你和你那什么二哥、五哥的都入锦衣卫,成为试百户。以后有事,直接在工作组中向朕禀告!” 这等于是有了密奏之权,远非一般的锦衣卫官职可比。当然了,高应元倒没想那么多,就一个锦衣卫试百户的官职,就已经把他砸晕了,连声说道:“好的,多谢皇上,谢谢陛下……” 胡广没闲工夫和他客套,便又开口说道:“温卿可在?” “陛下,臣在!”温体仁心情激动,早已等候多时,连忙回禀道。 对于温体仁的使用,胡广早有考虑。不过他还是想面试下,便直接了当地问道:“朕欲让卿当大明首辅,卿可知该如何做么?” 温体仁想过会受皇帝重用,说不定能入阁成为辅臣。但他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想直接让他成为大明首辅,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群内稍微安静了一会,而后园峤的头像抖动,只听温体仁的声音有点激动,却又强自压抑着回答道:“唯陛下马首是瞻,为陛下分忧!” 如果换了一般的官员,比如东林党人,可能会说为大明,为百姓啥啥啥地一堆来表白自己。可温体仁却不同,直截了当,干什么事情,都按皇帝的意思来。 听到这个答案,胡广不由得点点头道:“好,朕很满意!” 其实,大明的内阁,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是作为皇帝的秘书而存在,帮皇帝在处理政务上打打下手而已。 只是到了后来,明朝皇帝越来越懒,放权就越来越多,最终这个秘书处变成了高于六部的一个常驻机构,隐有前朝宰相之实。文官集团抱成团和皇权斗争的时候,就以内阁为首,那些阁臣基本忘记了他们的本份。 温体仁这一回答,倒不能说他就是个阿谀奉承之徒。因为他做官以来,就和别的官员不对付,一直以孤臣自居。如今一口道出内阁最初的本意,也算是本份而已。 此时的胡广,他要的就是一个本份、听话的内阁,能把他的意图好好安排下去,替他料理杂事,因此温体仁这回答,他是最满意不过了。 胡广心情一下不错起来,当即称赞道:“你我君臣一心,一同中兴大明,卿必将流芳百世,为后人所敬仰!” “臣愧不敢当!”温体仁图得就是这个,心情激动下,连忙表态道,“蒙陛下看重,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胡广还想说什么,可发现前面就是午门,便没再说什么,点了离线退了出来。他看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32。 就刚才这一路来,一共花掉了600成就值,也亏了这份行头不错,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成就值,否则肯定没有结余,说不定还得踢掉一个人,都怪系统事先没提示,差点损失大了。 看来以后得留着点成就值备用,否则被系统搞个措手不及就麻烦大了。胡广如此想着,面色严肃起来,挺直了上身,准备开始对付午门外那帮子货。 这时候,虽然冬日出来了,可阳光在寒风呼啸中,几乎可以忽略它的温度。但就算如此,午门广场上也聚集了很多大明的官员。 这些人,大部分的品级都不高。年龄基本上都是四十以上,甚至有几个都很老了。可看他们,在这种严寒天气下,精神状态竟然出气得好。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围在一名穿锦鸡补子的绯袍老头身边,一个个群情汹汹。 “为什么不让我等面圣,这分明是心虚!” “国朝二百多年,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简直是斯文扫地,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御史言官之责,必须敢于冒死劝谏!” “……” “陛下粗口对待老臣,如此无礼之举,不但未有歉意,还罢官去职,此等事情,真乃前所未有!” 中间这老头是都察院的头,正二品左都御史曹于汴,听到此时才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道:“陛下年轻,必是有奸人作祟,我等做臣子的,须得为首辅伸张正义!” 一听他发话,顿时好几个御史立刻响应,纷纷为韩爌、李标等人叫屈。 曹于汴向他们摆摆手,等安静一点后道:“此时还未有回信,我等奏章必然已被留中,陛下躲着不见我等,任由厂卫横行,首辅冤屈。我等须得动静再大点,让陛下明白我等决心!” 30 先打了廷杖再说 他这话音一落,顿时就引来周围那些人的慷慨激昂声。 “对,事关重大,就算陛下避而不见,我等也要尽力而为!” “奸邪当道,民不聊生,我辈圣人门徒,须得勇于直谏。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忠言逆耳,就算廷杖当头,我等亦不可退缩!” “……” 这些人的声音一个个都很响,慢慢汇聚起来的动静就更大了。午门城头上,守卫一个个严阵以待,都有点忐忑地看着这些文官。 “陛下,臣等忠心为国,陛下,听见了么?呜呜呜”忽然,河南道御史带头,扑上去捶着文华门滔滔大哭。其他御史言官,还有部分六部官员也跟着上去,捶门而泣。 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又有嘉靖年间的事迹可以参考,顿时一个个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就怀着一个心思,想用这个动静惊动崇祯皇帝。 之所以有这个胆子,是他们都了解崇祯皇帝。知道他不像前朝的皇帝,自己躲在后面,由着文臣之间掐架,最后才出来当个裁判。 如今这位少年天子,一心想中兴大明,恨不得第二天起来就是万国来朝。凡事亲力亲为,勤政程度,直追太祖太宗。事无大小,都是自己冲在第一线,试图像太祖太宗一般解决国家大事。 可是,他没想到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就他那点经历和经验,这些文官都有很大的把握,能说得他回心转意。 他们正闹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城墙上的守卫一个个腰杆直立,目不斜视。没一会,大门缓缓地打开,让这些文官一时都好奇地看过去,忘记了哭闹。 他们再是怎么想,都没想到门开之后,出来的竟然是几百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特别是为首的那人,金盔金甲,在冬日的照耀下,更 是闪着金光,犹如天神降临。 “叮,成就值+2,来自河南道御史赵谦!” “叮,成就值+2,来自山东道御史孙立!” “叮,成就值+2,来自户部郎中吴伟!” “……” 聊天群左下角的成就值,一直到了46才停住。胡广不由得暗想,看来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说得还真是没错! 只见他冷着脸,扫视着一群呆子喝问道:“尔等在此闹什么?鬼哭狼嚎地,成何体统!” 一听这话,这些文官便回过神来。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下左都御史,见他微微颔首,便犹如开水突然沸腾了一般。 “陛下,臣有本奏!”赵谦立刻跪地,大声奏道。 孙立也当仁不让,马上跪地大声跟着道:“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其他文官也一个个接着跪地,嚷嚷着要奏。 胡广的嘴角微撇,露出一丝鄙夷,而后指着最靠近大门的那一堆人道:“身为大明官员,却在宫门外哭丧。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曹大伴何在?” 曹化淳一听,当即一跃下马,来到胡广面前道:“奴婢在!” 那些文官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陛下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是该问要奏什么事情么? 胡广看着曹化淳,一指前面这些人道:“每人赏五记廷杖,让他们记住大明官员该有的礼仪!” “是,奴婢遵命!”曹化淳一听,稍微楞了那么一会会,而后马上尖声回应道。 那些靠前的文官听了,一个个懵了,这不对啊,不是这样的剧情吧?回过神来后,靠后一点的文官连忙想往回退一点。 午门这边,早有锦衣卫在这的。曹化淳一声令下,当即两名锦衣卫一个文官,把刚才哭喊的这些,全都拖了下去廷杖。在皇帝面前,这效率是杠杠的。 这一边,曹于汴尴尬了。 这些文官是听他的意思做的,本来想着闹大动静吸引皇帝注意,然后当面奏事,有理有据说服皇帝。 可没想到,崇祯皇帝闻声而至,更为关键的是,竟然连事也不问,就抓着在午门哭嚎一事打起廷杖来了。这该怎么办?难道对皇上说他们哭嚎有理? 眼看着屁股要挨打了,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道:“总宪,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听到这话,曹化淳犹如被刺了下,在皇帝面前还要自己做主,难道自己比皇帝还大么?他连忙转头喝斥道:“闭嘴!” 说完之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躬身奏道:“陛下,他们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担忧国事,事急从权,才有此失礼之事。老臣恳请陛下念他们初犯,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胡广听了,盯着他,冷冷一笑道:“朕知道,赏罚必须分明。功是功,过是过。他们的功朕还没见到,这过却是亲眼所见。难道曹卿想让朕做一个赏罚不明的昏君?” “……”曹于汴听了无言了一会,最终无奈低头道,“老臣不敢!” 曹化淳见此,把手一挥。于是,随着一声声的廷杖声音,真正鬼哭狼嚎地声音回荡在午门上空。 “叮,成就值+1,来自皇城守卫甲!” “叮,成就值+1,来自皇城守卫乙!” “……” 胡广听到系统提示声,便明白那些守卫怕是也烦了这些文官,看到自己惩治他们而佩服自己,贡献了他们的成就值。 过了一会后,随着曹化淳过来禀告行刑完毕,那些文官便一个个被拖了回来。 不知不觉间,午门的形势便被胡广所掌控,之前慷慨激昂的气氛已是荡然无存。 胡广扫视着他们这些文官,冷声喝问道:“有何事要奏,长话短说,朕还有事!” 他的话音落了之后,场面冷清了一点。随后河南道御史赵谦一咬牙,忍着屁股疼,出言奏道:“臣闻陛下粗言面斥老臣,此非明君所为。陛下为大明天子,为天下人之楷模,一言一行……” 曹于汴听得心中暗赞,首先提出这事,正好刚才皇上拿礼仪之事行廷杖,可以将军,看皇上认错不认错。只要认错了,这气势下去,其他事情就会更容易了。 31 君王死社稷 不过,赵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胡广打断了,只听他冷冷地说道:“还有何事?不会就这事就在午门哭嚎吧?” 这些文官一听,顿时一愣。还别说,要是真只是为了这事而来午门哭嚎,明显说不过去。 山东道御史孙立不得不躬身奏道:“陛下,臣要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 曹化淳一听,倒也没有意外,早知道自己会被文臣弹劾。虽然他知道皇上的态度坚决,可事到临头,多少还是有点忐忑,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理? 只听胡广冷冷地问道:“所为何事?” “臣弹劾曹化淳在此非常时期,假公济私,扰乱京师治安,逼迫有功名者,不管大小,皆要登记造册出武人之力。否则便是要交银交粮……” 胡广不想听了,直接打断道:“就这事?” “陛下,历朝历代皆未有过此事。有功名者,不是有大功于国朝,就是读圣贤书的斯文人,何以受此大辱?此曹阉……”孙立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声音又大了不少,慷慨激昂声再起。 其他人也听得连连点头,就准备在孙立说完之后,跟着附和来加重弹劾的份量。 可是,孙立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胡广打断了,只听他冷声喝问道:“尔等未见圣旨?” 这份圣旨是内阁草拟,司礼监用印的正规圣旨,在内阁的协调下,六科也未封驳,并不是只出自皇帝的中旨,从法理上来讲,是确确实实地圣旨。当然了,就算是中旨那又如何? 孙立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们当然会第一时间去验证圣旨,知道没问题。可要是直接对上皇帝,那就没有退路,因此才把攻击目标对准了曹化淳。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也就是说,皇上的态度很坚决。 边上的曹化淳一听这话,顿时完全放下了心。 孙立没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还读书人一个体面,免得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对,陛下,如此恐寒天下读书人之心啊!”另外有人也跟着大声喊道。 “陛下,读书人岂能和武夫、贱户同事!” “……” 就在这慷慨势头又将起来之时,胡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 这笑声之突兀,让这群文官一下哑了,他们闹不明白,为何皇上会突然发笑,这好笑么? 过了好一会,胡广忽然把笑声一收,那脸冷下来,似乎随时会发飙的样子。只见他转头看着曹于汴,带着丝嘲讽问道:“曹卿,你呢,来此是有何话要说?” 曹于汴过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想为韩爌说话,试图让皇帝收回成命。可老于世故的他,此时看到情形好像不对,忽然露出惊讶之色道:“陛下,您这是要出宫么?这万万不可啊!” “嗯,有何不可?”胡广对这老狐狸的避重就轻心知肚明,不过他倒想看看这老狐狸想说什么。 只见曹于汴非常郑重地一拜,面露恳切地奏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关系江山社稷,理应待在皇宫大内。这外面已是多事之秋,要是陛下还要出宫,万一……万一……,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呵呵呵,好一个以江山社稷为重!”胡广听得又狂笑起来,用手一指城外道,“建虏肆虐京畿之地,朕的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朕就该躲在皇宫大内而无动于衷么?” 看到曹于汴嘴角一动,似乎想说话的样子,胡广压根不给他机会,立刻接着道:“在朕的眼里,不管是武夫、贱户,还是尔等读书人,或者其他任何人,皆是朕的子民。如今建虏叛乱,兵临城下之际,正该同心协力,共御外敌!可是,看看你们……” 说着,胡广用手指着面前的这些文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恨声说道:“不思食君之禄,替君分忧,却反而纠结于鸡皮蒜毛之事,还想要体面,不屑干那武夫之事!朕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他再度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若京师城破,谁能独善其身?难道尔等从一开始就打着主意,城破之时,换个君主而已。因此城防关尔等屁事,可是如此想法?” 这话一出口,没人抗得住这顶帽子。就算心里有这个想法也不敢露出来。所有这些文官,包括曹于汴在内,纷纷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一下,齐声否认。 胡广扫视着他们,冷笑连连,这就是一群贱骨头:“不要说你们,就是朕,城防危急关头,朕也一样会上。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就是朕的责任,岂能怕死而忘之!” 这些文官没一个敢抬头,隐隐地,还能看到有几个人的身子在抖。 胡广懒得再理他们,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曹大伴,着尔等厂卫用心办事,谁若敢阴奉阳违,奏于朕知,朕决不轻饶!” “奴婢遵命!”曹化淳情绪激动,当即大声回应,尖细的嗓门似乎要刺破苍穹。 胡广再度看了眼这些匍匐在地的文官,心中知道这时不是算账的时候,等打退建虏,再好好地收拾你们。 如此想着,他便一夹马腹,驱马前行。 方正化等人一见,连忙跟上。此时他们看着皇上的背影,忽然感觉份外高大。 “叮,成就值+1,来自皇城守卫甲!” “叮,成就值+1,来自校尉乙!” “叮,成就值+1,来自内侍丙!” “叮,成就值+1,来自御史丁!” “……” 叮叮叮地声音连绵不绝,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时间长久。好一会系统提示声没了后,胡广瞅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312。 没想有这么多,胡广意外之下不由得很是高兴,看来自己的才华还是能得到许多人的肯定啊! 跪地人群中,曹于汴缓缓地抬起头,转头看着皇帝的背影,心中同样震撼:“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过他马上收敛了心神,心中有点不甘心地道:“嘉定伯那一关,看你怎么过?” 32 成了一个笑话 “叮,成就值+4,来自左都御史曹于汴!” 胡广听到这声系统提示,不由得暗道,要得到老狐狸的成就值看来也不容易,这么晚才有。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老年痴呆,所以反射弧比别人要长吧! 如此想着,不知觉间就出了皇宫,踏上了外城的街道。胡广听着身后整齐的马蹄声,忽然豪气顿生,当即把手一招,吩咐曹化淳道:“去嘉定伯府!” 再说通州城头,保定巡抚解经传指着城外愤怒地喊道:“建虏探马而已,最多四五十骑,竟然追着几千人在杀!你们自己看看,告诉本官,那位总兵的手下有抵抗了,宁愿被杀也不愿抵抗么?” 他是真心发火了,原本好好的一个计划,竟然就被这些总兵的家丁,也就是所谓的明军精锐给搞砸了。 要是遇到建虏大军,那没得说,几千骑军各不统属,无法有效对敌,他也可以理解。可是,只是建虏探马而已,竟然吓得纷纷逃了回来。所谓屏蔽战场,就成了一个笑话而已! 按照原定计划,只要能屏蔽通州这边一天时间,发动这么多人去搬运漕粮,十之八九能安然搬运完成,这便是大功一件。 可是,如今漕粮基本没搬,全部被焚烧,百姓、士卒乱成一团,还死了不少人,这就是他解经传指挥无方,事后必然会被政敌攻击。 各路总兵看着城外,一个个低着头没法解释。不过他们却心知肚明,之所以有这个情况,是因为那些骑卒都是他们的家丁,是他们手中最大的本钱。原本就交代了遇到建虏不可死拼。兵无斗志,溃逃就是自然之事。 有一点他们没想到的是,同僚们竟然都是一个心思,原本还以为总有一家的家丁会好好抵抗的。如今这个样子,中丞难怪要发飙了。 只见解经传咬着牙,恨声说道:“你们别忘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本官提醒你们,难道你们没听到皇上对祖大寿的训斥么,别以为如今这时候皇上有用到你们的地方,就可以有恃无恐了!” 一听这话,这些总兵马上想起了最为精锐的关宁军,皇上都不怕祖大寿的要挟,严加斥责,更何况他们。顿时,这些人就慌了。 解经传看到他们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便用手往外一指道:“把建虏探马给本官赶走,有多远赶多远,如今我等只能亡羊补牢,接纳百姓进城,军卒进营,否则谁也没得好过!” “遵命!”总兵们齐声抱拳应道。而后纷纷靠近城垛,大声向外面的骑卒命令着。没过多久,一队队的明军骑卒重新出击,人数之多,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那队建虏探马。 不过这队建虏探马很是狡猾,竟然蹿进城外四散而逃的人流中,肆意砍杀,制造更多的慌乱,让惊慌逃命的人群阻挡围上去的骑军,直到再也没法躲避时,才扬长而去,只留下通州城外的一地鸡毛。 解经传看着城外死伤无数,心中那叫一个恨。好好的计策,孙阁老临走前的交代,皇上的英明决策,基本都付之东流了。 不过恨归恨,此时却没法处置,还得依靠他们这些总兵守城。那些建虏探马肯定把情况报去建虏大军那了,必须尽快解决城外乱局,否则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自己肯定难逃追责的。 孙承宗也根本想不到通州竟然会成为这样子,如果知道的话,他必然会留着,直到这边的事情完结。 此时的他,才刚刚赶到山海关前。看着紧闭的城门,孙承宗的护卫大声喝道:“快快开门,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孙阁老到!” 城头上的明军早已在打量外面,此时听到官衔,再定睛细看,顿时有人认出是老领导来了。于是,连忙回应道:“阁老稍等,我等立刻前去禀告。” 护卫一听怒了,大声喝斥道:“禀告什么,我家阁老都不认识么?还不快快开门!” 守门军卒有点为难了,总兵大人回来的时候有过交代,不管朝廷来人是谁,都不得放入,要立刻禀告总兵府。 可是,如今来人乃是孙承宗,关宁体系的创建者,以前的老领导,就算是总兵,也是孙阁老提拔的。对于孙阁老,又岂能和一般朝廷来人相提并论。 “还不快开门,楞着干什么?”又有几个护卫怒斥出声。 这一下,城头上的军卒扛不住压力了,一边派人去禀告祖大寿,一边开门迎接孙阁老。 此时,在山海关总兵府内,祖大寿等一众关宁军将领正在开会。他们这些人,从京师逃回来后,还没胆大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休息了一天后,东想西想之下便凑到了一起讨论善后了。 看着底下人都是一脸忧虑,祖大寿强制镇定,故意提高嗓门说道:“实在是朝堂中奸人当道,督师下狱,还诬我等皆建虏奸细,如若我等不走,非和督师一个下场!” “可是……可是我等走了,岂不是落实罪名?”中军将领,除祖大寿外最有份量的何可纲不为所动,这两天来越想越不对,马上就质疑道,“皇上闻讯,必然龙颜大怒……” 听到他这话,祖大寿看到其他将领脸色变得很难看,便连忙伸手一拦,开口打断道:“你放心,眼下这种时候,皇上必然会认识到我关宁军的重要,很快会后悔听小人的诬陷之言。而后我等再表明忠君为国之心,解释清楚缘由,皇上就绝对不会追究,甚至有可能还能救出督师。” 这话是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趁火打劫,逼迫皇上、朝堂妥协。 在座的这些将领,仔细想想,觉得祖总兵说得好像没问题,不会有什么祸事。至少在建虏未灭之前,肯定不会有事。这么一想,这些将领就放心了不少。 但何可纲却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便开口建议道:“如此,等皇上派人过来时,我等就说明原委,负荆请罪吧!” “不行!”祖大寿一听立刻否决道,“不管朝廷派来何人,我等还需再等等,直到皇上能真正清楚地认识到缺我关宁军不可才可以,这点非常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了动静。 33 山海关 祖大寿正讲在要紧的地方,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很是生气,大声喝问道:“何事喧哗?” 一名亲卫快步进入大堂,脸上有点惊慌,大声禀告道:“大帅,城头来报,是朝廷来人……” 一听朝廷这么快就派人过来,祖大寿那脸色顿时一喜,这说明朝廷缺关宁军不得啊!他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不管,晾他一阵再说!” “这……不好吧?”何可纲一听,马上皱着眉头站出来说道。 其他将领则是脸色不一,不过都没说话,看着关宁军中最有份量的两人,等他们做出决定。 祖大寿听了,眉头稍微一皱,而后看着何可纲马上说道:“你听本官的,此时必须要稳住,晾他一晾,让他们心急一下,如此等再见之时,我等有诉求也容易听进去了!” 一听这话,大多数将领便连连点头,纷纷劝起何可纲来。 “何大人,此事就听大帅的吧,绝不会错!” “对,大帅说得有理,听大帅的!朝廷那班鸟人,就该晾他一晾!” “……” 何可纲见他们都不同意他的意见,便有点怀疑他的坚持是否是对的了! 等到此时,大堂内才稍微安静了点。那名亲卫一直涨红了脸,几次想说话都没机会,此时抓住机会,连忙禀告道:“大帅,朝廷来人是孙阁老,已经进城了!” 他这话一落,顿时激得祖大寿一个激灵,从座位上一下站了起来,连声确认道:“你说什么,孙阁老,哪个孙阁老?” 其实他们都知道,除了孙承宗,还会有谁! 因此,不等那亲卫回答,祖大寿便对那些将领说道:“看,皇上肯定是急了,特意派了孙阁老过来。你们听本帅的,一定要稳住,懂么?朝廷不同意我们的要求,赦免我们的罪过,就不要松口,明白么?” 没等那些将领答复,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苍老声音:“明白什么?”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祖大寿等人便知道是孙阁老到了。他们有点惊讶于孙阁老来得这么快,连忙想迎出去,可此时,孙承宗却已大步走了进来。 祖大寿领头,纷纷抱拳单膝跪下道:“拜见阁老!” 孙承宗隐隐出汗,扫视了他们一眼,没说一句话,大步走向堂上正位,而后才厉声喝斥道:“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逃回山海关?” 要是别的使者过来的话,在关宁军的窝里,说不定没这个胆子这么喝斥关宁军的高级将领。可孙承宗却没有这个顾忌,就犹如长辈在训晚辈一般。 这些将领都很老实,没一个人敢顶撞。只见祖大寿转过身来的同时,暗中使了眼色给其他人,同时挤出笑容道:“阁老,怎么是您来了?” 孙承宗对于他的嬉皮笑脸视而不见,还是很严肃,似乎还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老夫要是不来,就怕你会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 看孙承宗不似以往般宽容,祖大寿心中有点没底了,连忙说道:“哪能呢,我祖大寿一颗忠君为国之心,阁老会不知道么!” “亏你还有脸说忠君为国,有你这样的忠君为国么?”孙承宗沉着脸反驳,见祖大寿似乎想辩解,便加重了语气打断道,“不管任何理由,从京师脱逃回山海关,就是大罪,你不懂么?” 其他将领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原本告诉自己要稳住的心思开始动摇了。不过如今大帅挡着,他们倒还能坚持。 相对他们,祖大寿的底气却还是足的。当初之所以从京师撤离,也是因为有京中大佬有暗示。如今还是孙阁老这么快赶来,就说明京师非常需要自己这支关宁军。有此依仗,又有何怕之有! 他正待说什么时,却见孙承宗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子道:“有上谕!” 祖大寿一听,心中一喜,不是正式圣旨形式,看来皇上还是怕万一事情闹僵就不好收拾,有点忌惮关宁军。这上谕中肯定是好言安慰自己,让自己再领军去勤王。 他这么想着,便和其他将领一起,重新跪下倾听。 孙承宗扫视了他们一眼,便开始念了起来。 这些将领包括祖大寿,不听还好,一听之下顿时大感意外,背上的汗就出来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他们严厉斥责了一顿,而后念在以往功劳上,允祖大寿归孙承宗指挥,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可要是此次战事中没有夺城复土之功,就得数罪并罚。 这上谕上,皇上丝毫没有顾忌关宁军,也没有表露出一丝要关宁军回去勤王护驾的意思。这些,都大大出了他们的意料。 孙承宗念完之后,盯着祖大寿问道:“你可知罪?” 老领导来了,就是想有小心思都不可能。祖大寿也不是真得要干啥,连忙低头认罪。其他将领见了,自然也跟着认罪了。 孙承宗见了,算是松了口气,当即让祖大寿等人写份奏章说明原委并请罪。 祖大寿知道孙承宗是为他们好,自然一一照办。等这些事情完结之后,祖大寿有点好奇地问道:“关宁军不回京师,皇上那边怎么办?” “你现在才考虑皇上怎么办?”孙承宗顿时又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想再跟他废话,又掏出一个折子给他看。 这个折子里面记得就是胡广定下的坚壁清野和示敌以弱让建虏攻打京师的阳谋,看得祖大寿那牛眼瞪得大大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字。 良久,他把折子转给身边的何可纲,犹不能相信地问孙承宗道:“皇上……皇上真有如此大的魄力?该不会被谁说了下一时冲动而已吧?” “被谁说?”孙承宗有点恨声地反问了一句道,“这是皇上自己定下的计策!” “啊……”祖大寿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这样的皇帝,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如果一开始就认清是这样的皇上,那就是再有小心思,再被别人鼓动也会去做那等事情了啊! 34 我是群主 “陛下之雄才伟略,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何可纲看完,衷心叹道。 孙承宗看看在座的这些将领,基本都是熟面孔,见他们一个个敬佩之余露出一丝担忧,便正色说道:“就算是老夫,也低估了陛下更不要说你们了。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忧心,接下来好好出力,陛下肯定是说话算话的,明白么?” “明白!”这一刻,大堂内所有将领都面带严肃之色,大声抱拳回应道。 当然了,远在京师的胡广,自然不知道孙承宗已经帮他教训了那些关宁军将领。 此时的他,一路驱马而行,偶尔传来叮的一声,是路上戒严的五城兵马司巡卒贡献的成就值。 这时,胡广忽然有点后悔,这戒严干什么,让全城百姓都出来活动,第一次看到一名金甲神将,他们皇帝既帅又威风的一面,岂不是系统都要忙死机! 这么想着,他便拿眼瞧了一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350。呵呵,还不错,可以加7个人了。 胡广刚想到这里,忽然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看去,却见聊天群左下角是349。 自己看错了?不对吧,刚才看到正好够加7个人的啊!胡广有点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不可能出错,可自己这身体才十九岁而已,没老花啊! 正在这时,胡广亲眼看见,聊天群左下角的成就值,从349又变成了348,减少了1点。 我靠,这还了得。胡广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立刻问道:“系统,你漏油了…不…你出bug了!我的成就值怎么减少了呢?” “宿主不要乱说话,成就值减少是因为开通了工作组。”系统的声音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电子声音,“工作组中的成员要维持存在,每一个成员每过一个小时要消耗一点成就值,经核实无误!” “我靠,这也行?”胡广无语了,“系统,你这……这是什么破意思?” “宿主请稍安勿躁,努力获取成就值吧!” 胡广知道自己的细胳膊扭不过粗大腿,便懒得说了。幸亏自己也算才华出众,成就值并不难获取。得,加个人看看有什么收获,缓解下郁闷的心情! 这么想着,胡广便点了加人的按钮,弹出了那个转盘开始转了起来。 看着转盘在转,他倒也是有点期待,不知道这次会加进来什么样的人? 指针慢慢地指向了十岁不愁和二十不悔之间,最终停在了一片红色区域。这次加的人,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这下胡广郁闷了,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用!他连看都懒得看,反正成就值不少,他便又点了下加人按钮,继续加个人看看。 转盘转了一会,看指针所指区域,总算不是刚才这一区域,让胡广松了口气,定睛看着指针最终指到了三十而立和四十不惑之间。但让他有点失望的是,指针最终指着的区域颜色,还是红色。 在这封建时候,更是大战时期,女人对于军国大事能有什么用?胡广实在想不出来,意念一动之下,还想再加个人试试。 可是,就在要点上的一瞬间,胡广有点犹豫了。这时候已经连续加了两个女人,是不是这时间段都会加女人?会不会这么背啊?算了,成就值很宝贵的,不值得冒险。 这么想着,胡广便放弃了加人的念头,好歹花费了成就值,就登陆聊天群去看看。 在一登陆之后,他第一眼便去瞧聊天群初等组右侧的姓名栏。只这一眼,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心中暗骂一声,你妹的!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名字在后世实在太有名:如花! 第二个名字倒是中规中矩,叫刘王氏。这个是三十多岁的那位,姓王,夫家姓刘。 胡广暗叹了口气,这100成就值算是浪费了。不过人都已经加进来了,好歹先了解下:“新人进群,先自我介绍,年龄,哪人,干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他说完之后,聊天群里安静了一会,而后刘王氏的图标抖动,传来一名中年妇女的声音,有点怯怯地:“民妇刘王氏,昌黎县城人氏……” 就在这时,只见如花的图标也抖动了起来,而后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刘王氏的自我介绍:“你又是谁,你怎么不先说,一开口就想了解我们女人的底细,你安得什么心……” 连珠炮般地声音,让胡广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一个小娘们,竟然如此强势。话里话外,似乎暗示他是登徒子之类的人。不过这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一点不像后世那个如花。 “……普渡众生?这个名字有点像和尚,喂,普渡众生,你是和尚么?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应该是个小和尚!小和尚就取名普渡众生,有志气……” 尼玛,再不出声,这群没法待了,这小娘们原来是个话痨。胡广想着,不得不出声打断道:“闭嘴,是我先问你们的,好好说话!”胡广带着丝不高兴说道。他没敢自称朕,对于这两名女人,他不想马上就让自己做出抉择是拉进工作组还是踢出去。 “呦,还不高兴了!怎么,就许你问我们,不许我们问你?”如花带着点讽刺反问了一句,“大姐,你说是不是?” “俺……俺不知道!”刘王氏似乎有点六神无主。 胡广根本拿这个如花没办法,只好吓她道:“我是群主,群主是什么知道么?是我把你拉到群里的,要我不高兴了,也一样可以把你踢出去,让你和这群再也没关系!” 他这话说出口之后,话痨的如花终于沉默了一会,而后马上变得娇滴滴起来:“啊呀大爷,瞧您说的,奴家只是和您开个玩笑,千万不要当真啊!奴家这就自我介绍,奴家的生辰八字都可以说给您听,只要您能赎奴家出去……” 听到这里,胡广又被当头一棍,有点懵逼了。这狗屁系统,敢情加进来这个如花好像是那啥的姑娘! 35 你们想多了 如花似乎没有一点自觉,浑然不知道她对那位群主的打击有多大,犹自在介绍道:“奴家如花,如花似玉的如花,京师怡红院的第一红牌,嗯,有可能是第二吧,反正差不多了。和尚你要有雅兴,什么时候来京师怡红院,报上你普渡众生的名号,奴家给你打八折!” 胡广没有说话,那木讷老实的刘王氏却先开口了,只听她有点恨恨地说道:“不要脸!” “你说什么?”如花一听,语气顿时一变,那娇滴滴地声腔马上改为一丝凶悍,变得很快,“老娘一没偷,二没抢,一切都是你情我愿,凭什么不要脸?” 胡广一听,不由得无语,得,她们两人倒要吵起来了。 这样的事情,胡广可不愿意在这神圣的聊天群里发生,便严肃地出言打断道:“刘王氏,你呢,介绍下你自己吧?” 听到他插话,如花便没再继续说了。刘王氏似乎顾忌到他这个群主头衔,也没再吵,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民妇刘王氏,昌黎县城人氏,夫君是衙门差役,有一子一女,长子……” 她还没说完,忽然如花的图标又抖动,只听她道:“得,你们两位聊,姐妹们都准备好了,老娘得上街了。” 胡广一听,不由得问道:“京师戒严,你怎么能上街?” 他想着该不会这戒严令形同虚设吧,要真这样,回头一定得严加追查才行。 刘王氏被打断,倒也没生气,就此沉默了。 “老娘上街捐钱,这可是响应皇上号召,谁会来拦?”如花的声音有点不屑,不过马上醒悟过来,有点吃惊地道,“小和尚,你怎么知道京师戒严,该不会你就在京师吧?” 你妹,老子后宫佳丽三千,你有见过这样的小和尚么?胡广被称呼的有点郁闷,好好地怎么在这小娘们嘴里就变成了小和尚了。 不过他明白此时不是吐槽的时候,当然,要真吐槽的话,胡广有自知之明,估计吐不过这位姑奶奶。他有点好奇,便不管称呼问题问道:“你去捐钱?为什么?” 他记得自己是有发出这样一道旨意,号召京师富户捐钱捐粮。不过自己并没有承诺什么,只是说会记住他们而已,完全是靠自觉性的。 这如花是个ji女,年龄也不大,就有这种觉悟?听她说话,好像还是怡红院里一群姑娘都去捐钱,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胡广有点想不明白。 “有什么为什么的,建虏打过来,京师戒严,这样的日子怎么过,捐了钱,早点把建虏打退了,老娘的日子才会好过,生意才能兴隆,这点道理都不懂么?”如花理所当然地回答,语气中甚至带了点鄙视。 胡广一听哑然,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不过这道理确实比较浅显,一般人应该都能明白。他正想说什么时,却发现自己马上快到目的地了,便点了离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陛下,前面就是嘉定伯府上了。”在胡广身边落后半个马步的曹化淳指着前面似乎有不少人的地方小心禀告道。 胡广瞧着前面,眉头一皱道:“京师不是戒严了么,怎么那边还有那么多人?” “回禀陛下,那些人都是有官职或者有爵位在身,戒严令管不到他们!”曹化淳立刻禀告道。 嘉定伯住的地方,自然是京师富贵区域,边上相邻的府邸都是勋贵皇亲。胡广明白这点,便也没再问了。他看着前面,似乎还有事的样子,便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怎么,还在闹?” 曹化淳就是遇到了嘉定伯这个刺头,才会回宫去禀告请示的。如今远远看去,似乎东厂番子处于弱势,被一群锦衣之人围着,在气势汹汹的说着什么,其专注程度,竟然没人发现胡广这一行人。 胡广心中暗哼一声,用腿一夹马腹,提高了马速,小跑着过去。身后的护卫骑军一见,也都提速,这马蹄声顿时就比较响了。 嘉定伯府前,一名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大声向番子喝斥着:“来啊,不要客气,赶紧登记啊!你们要不敢,赶紧把曹化淳给本伯爵叫来……” 这人,就是嘉定伯,他正说着,忽然袖子被拉,转头一看是他儿子:“爹,你看,你快看?” 周奎一见,便转头看去,一瞧发现是一伙骑军小跑而来。最为关键的是,最前面那骑士是金盔金甲,头上还罩着一顶黄罗伞。此时离得有点近了,能看到那伞蒙绸缎,黄顶,周围下垂两层伞沿,上绣彩色龙凤,黄缎底;上层为半尺的荷叶沿,用红绸,打荷叶边。 “这……这是皇上出宫了?”周奎眼睛瞪得大大地,不可置信地确认道。 其实不用回答,在京师,从紫禁城方向过来的,能用黄罗伞的,除了皇帝不会有其他人! 周奎不等其他人回答,当即大喜,大声对那些番子说道:“看看,看看,皇上听说本伯爵受委屈,竟然亲自出宫。这下,看你们怎么交代!” 那些番子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他们没想到,厂公回去禀告,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围观的那些勋贵则同样脸有喜气,纷纷用高兴地语气说着话。 “嘉定伯您可是国丈,您受了委屈,皇上不急谁急?” “皇后刚刚诞下龙子,皇上正着紧着呢,谁敢让您受委屈,皇上肯定饶不了他!” “……” 周奎听着奉承的话,心中得意,当即哈哈一笑,而后大声说道:“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就不要说了,我们还是赶紧迎接皇上吧!” “对对对,快快跪迎皇上!”这些勋贵们纷纷响应着,高兴地附和道。 皇上为了国丈,竟然亲自出宫而来,那事就肯定不可能了。有国丈的例子在前,那又凭什么要我等去做那低贱之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一众人等,全都跪地接驾。 胡广驱马近前,迎接他的是兴高采烈的见礼。他只扫视一眼,便对面前这些人的心态掌握得七七八八。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你们想多了! 36 娶媳妇必须谨慎 “都平身吧!”胡广的语气很淡,似乎没有多少感情,让人有点意外。 周奎心中更是有点嘀咕,这女婿都亲自出宫了,应该是很生气了才对吧,怎么是这种语气?对了,肯定是气极而反,气过头了,一会肯定会爆发。 他在肚子里自问自答,而后随着所有人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热切,等着女婿发飙。 只见皇帝果然看向了他,却是不冷不热地问道:“嘉定伯,这种严寒天气,尔等聚集在此地所为何事?” 周奎一听,看了眼皇帝身边的曹化淳,见他低眉顺眼毫无动静,似乎不管他的事一般,一下就感觉怒火中烧,连忙露出悲愤之意,隐隐夹着一丝得意奏道:“陛下,有小人要为难老臣,折腾老臣这把老骨头。” 他这话一说完,边上的勋贵也纷纷跟着奏道:“陛下,臣等贵为大明伯爵(侯爵),有人无视大明威严(体面),想折腾臣等,臣要参这小人!” 这一说起来,好像都有满肚子的委屈,冲天的怨气直达九霄,似乎要惊动天上的太祖太宗不可。 胡广听了,转头看了曹化淳一眼,而后转回头继续不冷不热地问道:“怎么个折腾法?” 周奎一听,立刻用手指着曹化淳,愤怒地控诉道:“陛下,这曹阉想让老臣去守城!老臣可是嘉定伯,女儿也是尽心服侍皇上,更为皇上诞下龙子,可这曹阉还是要老臣去守城,这简直是旷古未有!” 看到皇上没有反感控诉,其他人马上跟着附和道:“对,臣等也被这曹阉侮辱,不论爵位大小都要登记造册守城,大明的体面被这曹阉践踏,陛下,莫忘前朝魏阉之祸啊……” 曹化淳听到这里,便再也坐不住,从马上下来跪倒在地听参。 胡广冷冷地听着,一直到这些人感觉到有点不对,纷纷自觉闭嘴后,他才看向曹化淳道:“大伴,起来吧!” “奴婢遵命!”曹化淳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知道皇上听了他们的话,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心中便放心了。 说实话,刚才听到这些勋贵把他比作魏忠贤,是着实吓了他一跳的。不过还好皇上昨日在宫里已经说过魏阉之事已了,但那心也多少提了起来。 在看到曹化淳站起来后,胡广才转头看向面前这群勋贵,盯着嘉定伯说道:“大伴是按朕的旨意在办事,你们是想抗旨么?” 一听这话,嘉定伯等人心中咯噔一声,纳闷了,皇上怎么帮起曹化淳来了? 胡广这话有点重,这些勋贵不得不跪地而后辩解道:“臣不敢!” “你们中可有人是四十五岁以上或者十八岁以下?如此可免,曹大伴要是假公济私违背朕的旨意,尽可奏于朕,朕绝不姑息!”胡广扫视着他们,依旧冷冷地说着,没带多少感情。 没人回答,全都低着头,显然曹化淳并没有违规办事。 看到他们都不回话,胡广便重哼一声:“嗯?” 这些人一听,不由得都吓一跳。他们搞不懂,怎么皇上好像把怒火冲他们撒过来了?不过幸好,还有嘉定伯在,看皇上怎么冲自家丈人发火吧! “回皇上,没有。”嘉定伯感觉自己必须要有所表现,连忙奏道,“但臣等如同武夫民壮般去守城,不说弓箭无眼,单是朝廷体面……” 不知为何,听着这货的回答,胡广忽然想起了聊天群里如花那理所当然的回答。 他忽然不想再听,立刻出声打断道:“朕也考虑了,谁要是觉得有损朝廷体面,当心自家安危的,尽可以用钱粮代替,这点你们不知道么?” 周奎一听不由得哑然,敢情一点情面都不讲,非要掏钱掏粮?一想起这,他就不由得心痛。 周奎一咬牙,暗想道:好,既然你这位皇帝不顾皇家脸面,那成,就按那个法子,看你怎么办吧! 想到这里,周奎表现得一脸决然道:“老臣家里人多用度大,手头实在拮据。但陛下都如此说了,老臣就豁出去了,明日就上城头,要是战死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面容又转为悲切,一副凄惨的样子道:“还请陛下照顾下老臣的女儿,还有外孙,老臣这把老骨头就算死也值得了……” 听他说这话,周围这些勋贵们心中暗道好戏上场了,要是你皇帝逼死了自家丈人,天下的非议就能让你不好过,不孝、残暴这些形容昏君的用词肯定跑不了。 胡广听着这货说话,看着他这一番丑态,顿时为原来的崇祯皇帝暗自可怜,摊上了这么一个老丈人,看来娶媳妇必须谨慎啊! 这古代封建王朝,百事孝为先,甚至王朝律法的基础都是孝。就算胡广心中恨不得打这货一顿,可形势比人强,哪怕他是皇帝,也最多在心里想想而已。 眼下这种情况,胡广只好一挥手道:“嘉定伯,休要如此,好好说话,凡事都有得商量!” 一听皇上的语气松动,周奎不由得暗自得意,这招果然是有效。不过他对皇上这话还是不满意,决定再加把料。 因此,胡广说完之后,他不但不听,反而像真受了委屈的老小孩一般,一个壮年汉子当街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陛下,臣就算为国尽忠也是本份,没关系的,只是可怜了我那女儿没了爹,外孙没了外公而已,呜呜呜……” 周围那些勋贵一见心中暗赞一声,国丈果然惜财如命,竟然能如此做戏,还真不枉他那草头医师的出身!这下好了,皇上你要是不表示表示,又怎么可能说得过去! 曹化淳也没想到这嘉定伯竟然无耻到这一步,都能当街撒泼了。他不由得很是担心,就怕皇上抵不住压力改变主意,那他就有难了! 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就是皇上的主意多变,又手握生杀大权,一个不小心,前一刻还赞你是忠心臣子,下一刻就说你是乱臣贼子而要你的命! 以曹化淳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他觉得皇上很可能抵不住压力,毕竟他是很要面子的。不过这两天的时间,崇祯皇帝似乎又变了个人一般,好像不会那么翻脸无情。他左想右想,心中忽然非常忐忑,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做? 37 奴婢遵命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胡广忽然矫健地翻身下马,大步往周奎走去。其他人一见,连忙膝行,跪远点,让开了足够的空间。 只听胡广边走边和蔼悦色地说道:“嘉定伯,你是皇后的父亲,朕就是再无人可用,也不可能让你去城头拼杀。” 一听这话,曹化淳的脸色“刷”一下便白了。那些东厂番役也一个个不知所措,皇上在国丈的威胁下,竟然要改变主意了! 那些勋贵听了,则是心中大喜,好了好了,皇上妥协了,那就好了! 周奎本人心中也是狂喜,明白皇帝还是要顾忌皇家脸面,如此甚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那曹阉搞下来再说。 他表面还是保持着悲容,露出感激之色,正要说什么时,却见皇帝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亲切地伸手来扶他。 胡广低下头去时,脸上还是保持着亲切地神态,低声说着话,好像在安慰国丈一般:“你若再闹,朕便把周氏打入冷宫,立田贵妃为后,而后再收拾你,信不信?” 周奎也以为皇上是要安慰他,便点头回应,脸上露着感激之色。可等他听清了胡广的话时,顿时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啪”地一声打在他的脑门上,震得他一下跌坐在地。 “嘉定伯,看来你是太累了。这大冷的天,还是回府歇着吧!”胡广还是面露亲切之色,再次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而后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曹化淳脸上吩咐道:“嘉定伯是皇后的父亲,无奈手头拮据,可朕的旨意也不容朝令夕改。如此,从内库中取银五十两、粮十石记在嘉定伯名下,免去他守城之责。” 曹化淳一听,不由得又惊又喜,皇上这手秒啊!他连忙大声回应道:“奴婢遵命!”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曹化淳!”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方正化!” “叮,成就值+1,来自东厂番子甲!” “……” 系统提示声差不多响了二十来声,胡广瞅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261。 正在这时,周奎的儿子,周皇后的大哥周平看了眼还在懵逼状态的爹,心中纳闷后连忙问道:“陛下,微臣呢?” 胡广一听,居高临下盯了他一眼道:“你一个大好男儿,如今国家危难之际,如若拿不出钱粮代替,便上城头出力吧!” “啊……”周平一听这样的答复,不由得失声,而后连忙提醒道,“陛下,皇后是臣妹子,臣也有两个外甥……”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周奎发疯般转过身,一巴掌抽了过去,把他的儿子打倒在地,厉声喝道:“闭嘴,一切听陛下的!” 他这一下,顿时惊呆了在场除了胡广之外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些勋贵,这响亮的一巴掌,就仿佛抽在了他们脸上一般,都被抽懵了,嘉定伯这是怎么了? “爹,你为什么打儿子?”周平也懵了,“孩儿没说错啊,你不是说进了家的钱财哪有往外……” “啪……”地又一声响,把周平没有说完的话全部打回了肚子里。只见周奎指着他,厉声喝道,“闭嘴,你个逆子!一切听陛下的!” 刚才皇帝的话,真把他给吓到了。他自己明白,他家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女儿是皇后。如果没有了女儿是皇后,那么现在的荣华富贵都会成为泡影。 而他女儿在宫中最强有力的对手就是田贵妃,这点他知道得很清楚。原本他以为自己女儿生了两个儿子,而那田贵妃还未有生产,这皇后地位便不可动摇。可如今听了皇帝的话,他害怕了,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宫中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取决于皇帝本身。 胡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虽然自己这便宜大舅子的话没说完,可他想说什么却能猜出来。不知为何,胡广再次想起了聊天群中的如花。 他记得很清楚,原本的崇祯皇帝多次赏赐财物、田产给嘉定伯。要说嘉定伯家连这点代替的钱粮都没有,那真比自己穿越还要扯淡。 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想着一毛不拔,甚至被人怂恿,冲上来反对自己的旨意。 而那个如花,虽是低贱职业,没人看得起。可她们在不用守城的情况下,却还是愿意出钱来响应一个没有回报的旨意。 当时听她说建虏影响生意,捐钱早点打跑建虏时,还觉得这个浅显的道理人人都懂。如今看来,还真是…… 胡广也只能呵呵一声了,难怪后世有人总结明末的节操,说就算是ji女,也比那些文官武将、皇亲勋贵要强! 看着这一对父子的丑陋表现,胡广忽然觉得恶心,他也不愿多待,扫视了一眼那些目瞪口呆地勋贵们一眼,忽然大声说道:“朕敬嘉定伯乃是皇后父亲,因此才替他出钱出粮。其余人等……” 胡广冷冷地盯着每个人,盯得他们没人敢直视,而后又厉声说道:“建虏来攻之时,拿不出钱粮,一律上城头。危急时候,不要说你们,就是朕,也已做好了准备,用朕之胸膛,为城内老弱妇孺挡住建虏的弓矢。建虏想拿下京师,除非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现场静悄悄地,唯有寒风吹过,黄罗伞响起的哗哗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瞧着皇帝,仿佛不认识一般。 胡广不理他们,转身看向曹化淳,大声命令道:“曹大伴,各府所有男丁,凡符合条件一律不得徇私,否则唯你是问!” “奴婢遵命!”曹化淳大声回应,语气中带着激动,声音尖锐响彻几条街。 胡广听了,便不再理会这里的这些蛀虫,大步而回,一跃而上战马,驾地一声驱马离开。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高时月!”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方正化!” “叮,成就值+1,来自东厂番子甲!” “叮,成就值+1,来自侍卫乙!” “……” 这一次的系统提示声连绵不绝,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过了好一会后,提示声没了后,胡广赶紧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387。 不错,一下就多了一百多点成就值,是最多的一次了。胡广心中暗自想着,不过有点奇怪,当事人之一的曹化淳怎么没贡献成就值,难道自己演讲得还不够精彩?还是曹化淳已经麻木了? “系统,曹化淳怎么没有贡献值,不会是bug吧?”胡广把这个问题随口丢给了系统。 38 意料之外 “系统提示,每个人的贡献值都有限额,其中曹化淳便已到了限额。宿主可以这样理解,曹化淳对宿主表现的认知已经到了一个顶峰,一切优秀行为都已见怪不怪。” 胡广没想到还真有答案,不由得轮到他懵逼了:“系统,这也行?” “行的,宿主!”系统一丝不苟地执行对话程序,有问必答。 那也就是说,迟早有一天,这京师不能待了,除非把这京师的人换一遍。胡广想了想,如果真这样的话,还是把自己换了比较简单点。 不过这事还早,胡广也没心思去深究,目前最重要的是,完成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主线任务。有了自己刚才的震慑,相信曹化淳的任务会轻松了。如今事关自己小命,先亲自去巡防一遍城防,顺带着见见满桂,安排鳌拜的事情。 这么想着,胡广便登陆聊天群,准备问问高应元他们到哪里了。 谁知他还没开口,就听到高应元在那乱叫了,听声音还很急的样子:“……陛下…万岁…皇上……” 胡广一听,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皇上,你终于来了,俺都急死了……”高应元一听,终于松了口气道,“俺偷偷找了个机会告诉俺二哥和五哥,他们两人不信,把俺训了顿,还怀疑俺脑子有病,这…这怎么办?” 胡广听了,不由得哑然。好像正常情况确实会如此,谁让高应元没离开过他那两哥,然后张口就说大明皇帝答应给官职,让做啥事,人家能相信才有鬼了! 他想了下便问园峤道:“温卿有何建议?” 作为宿主的好处,在这聊天群里简直太逆天了,想找谁就直接找,不怕他不在线。 不过温体仁显然早在边上听着了,因此马上便回禀道:“陛下,臣以为可在城门处做一记号,这样高百户他们未进城时便能知道事情真假,从而配合行动!” “这个办法好!”胡广听了很是赞赏,稍微一沉吟便再说道,“这样,在每个城门的城头上,朕都让满桂竖三根不同的旗帜并排在一起。而后等你们被关押后,朕再安排你们不着痕迹地觐见一次!” 毕竟人家以后做得是卧底的工作,是冒着生命危险,亲自见他们一见,特别是对于那精明的二哥、五哥,会是很好的激励。这样他们也能很好地相信高应元,并通过他和自己联系。 高应元一听还能面圣,并且是带二哥、五哥一起,不由得又惊又喜,连忙在群里大喊着:“谢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体仁在边上听得默默摇头,这高百户不知礼仪,也亏了皇上宽厚仁慈,有宽阔的胸襟,没有和他有计较的意思。 胡广没想着自己又被人敬佩了一把,他查看了下初等组这边,发现自己离线后,如花和刘王氏都没再说话,显然一个去忙,一个老实,都没有和一个陌生男人聊天的时间或意愿。 经过周奎这事,胡广更倾向于把如花留在群里,万一以后遇到事情的话,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她们一把。 他看看成就值,目前是389。正考虑下要不要再加个人,忽然前面又有动静,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 与此同时,建虏大营中军帐,一名探马喷着白气禀告完之后,上首坐着的三位和硕贝勒震惊地一下都站了起来。 “什么,漕粮被烧了?” “什么,勤王军云集通州,不是京师么?” “绝不可能,明国君臣沽名钓誉已久,岂有如此魄力?” 说完之后,三名和硕贝勒互相看了一眼,那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消退。他们心中明白,探马不可能谎报,也就是说,刚才禀告之事怕是真的了! 莽古尔泰瞪一双牛眼,看着皇太极厉声喝道:“老四,你不是说漕粮不可能被烧么?” “老四,你太自信了!”代善也跟着摇头。 皇太极的胖脸上脸色极其难看,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莽古尔泰和代善,向探马再次确认道:“明国三千左右骑军屏蔽通州,只是没有战意,尔等到达通州时,看见军民皆在搬取漕粮,而后明国骑军反扑驱赶你们?” “是的,大汗!” 确认了这话,皇太极怀着一丝侥幸,当即下令道:“本汗料定烧漕粮乃是那孙承宗的意思,明国皇帝必然不会下此等圣旨,他们如此驱赶我军探马,说不定回头就会灭火再运漕粮,否则必定丢官去职。传令,大军立刻拔营前往通州,一探究竟!” 孙承宗镇守通州的事情,他们早已知道。对于这个老对手,他们也了解颇多。如果说明国还有一人敢烧漕粮,那也只可能是这位。不过按照他们的判断,其实应该是连孙承宗都不敢烧漕粮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实际上,孙承宗已在山海关,开始统筹安排夺取长城沿线城池的事情。但这些建虏并不知道,也就把这事按到了他头上。 莽古尔泰和代善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便开始衡量起来。 不管如何,那边的漕粮早已被他们视为大金军粮。虽然入关的军队,连同蒙古军算在一起也没有号称的十万,可人数已达五万左右,还有那么多战马牲口同样要吃,没有那些漕粮,大军就无法在京畿之地久待。 这次入关比预想得要好,已经夺取了明国的一些城池。可获得的资源除去消耗之后,并没有剩下多少。如果有了那些漕粮,大军可以多待很久,再打下更多的城池,获取更多的资源,给明国造成更大的破坏。 因此不管如何,都应该去看一看。只要还有漕粮,如今通州河上结冰已久,肯定可以抢夺漕粮了。 想到这些,不管是代善还是莽古尔泰,都放弃打击皇太极的机会,纷纷点头同意出兵通州。 一声令下后,这建虏的效率比起明军,确实要高很多。军令才下去,一队队的骑卒便已冲出大营扬鞭而去。而其步卒则有条不絮地在收尾,最后结队离去,并没有什么慌乱。 在敌国都城附近,建虏步骑分离,似乎也没人为此担忧什么,全都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39 难民 京师某处,在胡广前往满桂指挥营地的一处分岔路上,他看到左侧街道的远处,一大群五城兵马司的军卒正在厉声喝斥着什么。在他们的前面,虽然被挡着,可多少能看到那边似乎有非常多的人。 他这种巡视有一个好处,就是事先没人知道他要来,因此他看到得都是未经过粉饰的。那边动静这么大,明显是有事情。 胡广眉头一皱,一牵缰绳,便欲转马前行。 高时月早已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到那边情况了,此时见皇帝想过去,连忙拦住劝谏道:“陛下,那边不知情况如何,等奴婢派人去查看安排下再行摆驾吧?” 胡广一听,随手一摆道:“这是在京师城内,朕有你们护着,能有什么事情?无须担心,走!” 皇帝不听劝,高时月也没办法,只好拿眼色示意方正化,让他千万护好皇上。 这两百多匹马一跑起来,这马蹄声就有点响了。还没有靠近,那边的人便闻声转头看过来。 高时月一摆手,边上便有两名内侍驱马加速,先一步跑过去,同时喊道:“皇上驾到,全体跪迎!” 这两人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去督促那边的士卒全都放下兵刃武器,以防万一。 看到黄罗伞,听着宦官尖细嗓音,在这京师城内,就算事先不知道,可也明白不会有人冒充,肯定是大明皇帝到了。 那边的人在经过最初的愣神,在两名宦官的喝斥下,纷纷放下兵刃,全都跪地迎接。 看着前面的人跪下去,胡广又在高头大马上,顿时就看清五城兵马司军卒的那边,是无数穿着普通服饰的百姓。 离得近了,胡广看得一愣。这些百姓一看就不正常,身上穿着五花八门地衣裳御寒,可就算这样,也有很多人的身上不足以抵御这严冬的寒气,整个人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还有,这些百姓蓬头垢面,就算一些身上衣裳比较得体的,也一样如此,很显然是很多天没有处理了。每个人的脸色,全都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看到这个,能很自然地想到一个词:难民! 胡广到了之后,勒马停住,方正化等内侍则连忙上前,不超过他却尽量靠近,精神紧绷,眼睛注视着面前,犹如鹰眼扫视着可能的猎物。 这边是一个广场,不过都已挤满了人。在广场外侧的几处街道口,都是难民和五城兵马司的军卒在对峙。当然了,如今全都跪在地上。 胡广目光扫过,忽然眼中瞳孔一缩。他看见在自己这边对峙的难民一侧,有不少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男女老少都有,以老弱居多,显然已死去多时了。 他正想说什么时,寂静地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小孩清脆惶恐地喊声:“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娘……” 在场的大部分人听到这个声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或者麻木了,或者因为皇帝驾临,都跪着没敢动。就算是那小孩的身边人,也没人敢动。 胡广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被各种布料裹着的小孩身边,一名衣裳单薄的女子歪在了一侧,躺在地上,显然是没知觉了。 他看到没人有动,当即怒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救人!” 胡广最后吼着的时候,是冲着身边的内侍。顿时,一名内侍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越过略微有点骚动的人群,到达那名小孩身边,扶起那名倒在地上妇女查看了片刻后大声禀告道:“陛下,她是饥寒所致,须尽快取暖就食。” 或者是胡广刚才的表现让难民们多了点勇气,因此当这名内侍话音落了之后,人群中顿时响起了第一声:“陛下,救救我等草民吧!” 当这第一声响起的时候,第二、第三,随后是无数声音都响了起来:“陛下,救救我们吧!” 难民们说完之后,有不少人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说话间,很多原本就快不行的人,原本还能挤着暖和点的,如今因为皇帝到来而分开跪地,没了那丝抱团取暖的暖气,被这严寒北风一吹,也都倒栽在地,昏过去了。 这些人中,身边有亲人的还好,因为有事先的例子,倒也能去扶下,免得躺在冰冷的地上。而那些已经没有亲人或者亲人不在身边的,就那样躺在冰冷地上。 胡广看着这一幕幕,忽然想起了原崇祯皇帝记忆中的一件事,即马懋才的《备陈大饥疏》。这奏疏上所写,简直是人间地狱。 眼下所见虽然没有那么惨,可如今亲眼见到一条条生命转瞬就能在眼前消失,这还是天子脚下,京师城内。那远在陕西的那边,恐怕奏疏上所写,还远不及实际情况。 如果自己魂穿到了陕西普通百姓身上,想着父母兄弟姐妹一个个将会遇到的悲惨结局,胡广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根本不敢往下想下去。 他看着眼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群,心中不由得有点酸,还有点疼。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胡广还是来自后世的灵魂。 此时此景,所思所想,使得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发誓,就算没有系统抹杀的压力,也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明末这人间地狱的历史。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中兴大明的主观能动性达到标准,特此提示:崇祯三年开始,大明北方干旱更为严重,并波及北方诸省。请宿主提前有所准备!” 胡广听了无语,崇祯三年也就是十多天后的事情了。可建虏还在京师肆虐呢,按历史上的进度,等到建虏出关,京畿之地恢复平静,崇祯三年都过了一半了。这提示有和没有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得,这事先不管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胡广这么想着,忽然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全都救人。” 在广场的中间位置,是有几个火堆可以取暖的。可位置有限,且都被一些身强力壮的难民所霸占。只不过如今皇帝发话,那些救治的人抱过去后,便轻易靠近了火堆。 胡广视线收了回来,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员,目光有点冷:“说,怎么回事?” 40 任重道远 负责的官员一文一武,武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千户,有文官在,就没什么发言权。 文官是顺天府的通判,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带着惶恐禀告道:“回禀陛下,有刁民不顾朝廷戒严令,企图冲出去沿街乞讨,因此发生冲突!” 胡广一听,稍微一愣,如果这么说得话,五城兵马司是在履行职责,并无过错。不过眼前看到的那些死人,还有即将死去的那些人立刻从他脑海中闪过。 他抬头看了眼,便又盯向这名通判问道:“可有救助?” “回陛下,一天一粥,炭火五百斤。” 胡广一听,不由得大怒道:“这么多人,这么冷的天气,就这么点救济?顺天府、户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通判的脸上带着无奈,磕头禀告道:“陛下,朝廷调集物资都为勤王大军准备,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 就近的那些军卒听着对话,都一个个默然。而那些之前冲在第一线和军卒冲突的难民,则低下了头,似乎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他们心里很清楚,相比勤王大军的供应,自己这些难民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呵呵,皇帝在这里又如何,搞不好说句体面话就转身走了。 胡广这边听得眉头一皱,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想起建虏十月份入侵京畿之地,京师开始戒严,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么多百姓,确实要消耗不少物资。 相对来说,朝廷自然是军事优先,这边对难民的救济减少到最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原本的崇祯皇帝,说不定都不会知道京师的难民,光是勤王大军的军需后勤,都已经头疼死了。说到底,还是一句话,朝廷没粮。 幸亏自己穿越过来,还下令调离了勤王军,减少了京师供应的压力。想到这里,胡广便转头向高时月吩咐道:“朕之前让京师富户捐钱捐粮,这部分算是额外之物,去把名册取来,朕要知道已经捐了多少钱粮。” “遵命,陛下。”高时月答应一声,立刻吩咐身边一骑快马驰出。 胡广转头看了下广场上,寒风呼啸,大部分人都冻得发抖,便又转头吩咐道:“从京营调拨军用帐篷,给他们遮风避寒,保证无人冻在外面。” 京营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目前正在城头协助满桂城防。不过有皇上的口谕,这也就足够了,当即又一名近侍快马驰出。 近些的难民听到胡广下发两道旨意,不由得异常惊喜。他们没想到皇上竟然毫不犹豫地开始给他们解决问题,这下好了,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他们有一种绝境逢生的感觉,激动之下,当即有人带头大喊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那些难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皇权的畏惧,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只不过气势显然没有最前面这些人足。 等他们喊完之后,听到从前面传递过来的消息。顿时,后面的难民也是又惊又喜,一改之前,纷纷大声欣喜地重新喊了起来,一边喊,还一边磕头,甚至有人流下了高兴的眼泪。 “叮叮叮”地系统提示声响起,胡广却没心情去看成就值有多少。此时此刻,他深刻体会到了在这封建王朝,上位者一句话能让多少人看到希望,能让多少人捡回一条命。 眼前的这些难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失了至亲,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而这些,就是因为朝廷无能,被建虏肆虐到了京畿之地所致。 想起原本的历史,这样的情况将反复发生,并且波及全国,中华大地上生灵涂炭,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此时此刻,胡广忽然觉得当这个皇帝并没有那么兴奋,替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责任。兵灾、人祸,北方的大旱、南方的台风、涝灾,这些都将是自己作为皇帝,必须要努力解决的问题。中兴大明的路上,任重而道远! 想到这里,胡广忽然转身命令道:“传旨,令内阁、六部九卿、勋贵皇亲皆来此地见驾!” 高时月听了一愣,不过见皇上冷着脸,便不敢劝谏,答应一声,立刻派出人手。 广场上有四千多难民,在胡广的一声令下,都开始动了起来,让老弱靠近火堆取暖,烧开热水驱寒。那些死了的难民则集中起来,一一排列在胡广面前的路上。 胡广还是坐在马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刚才还在和军卒对峙的难民顺从地做着事情。其实只要有活路,又有谁会想着闹事。 没过多久,官员还没到,捐助名册已被快马取来。胡广接过展开一看,京师这么多富户,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竟然只有五十多个名字而已。 在这其中,他看到了如花的名字,在这名字的附近,还有如月、秋香等等名字,一看就知道和如花差不多的身份,这样的名字就占了将近一半。名册上登记的钱粮总数,大概只够这些难民将就两天而已。 胡广缓缓合上名册,抬头看天,深深地吸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大街上,人流渐渐地多了起来,骑马得很少,多是坐轿,往难民区汇聚而去。 只是在远远地看到皇帝坐在马上背对着这边时,又一个个下马的下马,落轿的落轿,步行过去。 看着身边的同僚,一名绯袍官员埋怨道:“都是干什么吃的啊,怎么让皇上出宫了?” “这下好了,皇上亲眼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一会等着龙颜大怒吧!”另外一人也嘀咕道。 他们这些文官心里清楚,就算奏章上说得再凄惨,可那毕竟是文字上的东西,远不及亲眼所见的震撼。之所以历朝历代,做臣子得都努力用扰民、危险等等借口让皇帝待在皇宫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想让皇帝亲眼看到外面的一切。 这些臣子到了近前,跪下见礼后,胡广也不让他们起来,一直到高时月禀告说人已到齐时,他才冷冷地扫视跪满一地的大明高级官员,把手中的名册扔了下去:“尔等都看看吧!” 41 沽名钓誉 跪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内阁剩下的几个,他们捡起看了后,默默地传给身后的人,就这样一个个地往下传。 忽然,有一人小声嘀咕道:“这些贱人,就会沽名钓誉!” 这时候,周围除了北风呼啸,战马响鼻之外,几乎没有声音。因此这嘀咕声虽然小,却还是不少人听到了。 好巧不巧,胡广也听到了,他之前压抑着的脾气顿时爆发了:“是谁?给朕出来!” 安静,非常地安静,也没人动! 胡广一见目光很冷,转头看向高时月,意思很明白。 高时月他们可以说眼观四方,耳听八方,自然知道是谁说话。马上有两名内侍翻身下马,快步进入跪地人群中,拖出一人按于皇帝马前。 胡广从原本崇祯皇帝的记忆中,认出这人是杨武侯薛濂,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此时已是脸色惨白。 “呵呵,沽名钓誉!”胡广笑着,可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名册上可有你的名字?” “没……没有!”薛濂似乎要哭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胡广一听,立刻厉声喝道:“朕下得旨意,是不是也是沽名钓誉?就你高风亮节,所以不屑捐助是不是?”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人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连忙求饶道。 周延儒跪在前面,低着头,心中不屑:“皇上正在气头上,却如此没有眼力,真是自寻死路!” 其他文臣也差不多和他一个想法,没人出声,都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这种事儿,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的! 此时的胡广,又岂会饶他,当即下旨道:“夺了他的爵位,抄家,所得算他捐助,另,去怡红院服侍沽名钓誉者十年,要干活不卖力,再阉了!” 帝王的一句话,能让一个家瞬间从云端落下十八层地狱。不过胡广没有一丝内疚,像这样的人,还成为大明侯爵,真是笑话!这样的人,连ji女都比他好百倍! 他不知道,这薛濂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是有名的天性暴戾,好鞭挞平民,掠夺钱财而被李自成军队追赃助饷打死。如果他知道这些的话,估计会直接阉了再说了。 处理了薛濂后,胡广的怒气稍微发泄了些,便一挥手道:“都平身吧!” 在五城兵马司军卒那边的难民,都很好奇地看着这边。要一般的情况下,别说皇帝了,就是这里普通一名大明官员,他们都不可能见到。如今却见到皇帝为了他们,正在训斥那些大明高官,不由得心中有点畅快的同时,都暗暗地感激自己遇到了一个好皇帝。 胡广此时没空管系统提示声,一手指着难民那边,冷声对这些人说道:“卿等都去转一圈再回来!” 他这一声令下,内阁领头,便往那边而去。首先见到的,便是躺了一地的尸体,足足有一百多人,以老弱居多,冻僵了的脸上,还有着对生的渴望。 不管在哪个朝代,人命至少在名义上,都是要郑重对待的。发生了命案,那都是大事。如今在皇帝面前,就已经躺着因为饥寒交迫而死的一百多人,这种情景是很震撼的。 还活着的难民,如同乞丐一般的穿着,几千人汇聚起来,也同样很是震撼。一个个部堂高官、皇亲勋贵走在难民的中间,形成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等这些官员都走了一圈,重新回到胡广面前站定时,胡广又冷声开口道:“一个月前,就开始陆续死人了,而且每日里死人还越来越多,如果朕不是刚好经过,接下来的日子简直不可想象。或者这么多难民死绝了,朕最多在皇宫里看到奏疏上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带过了吧?” 没人说话,也没人抬头,一个个低头挨训。 “这还是在京师城内,那外面的难民呢?你们不要告诉朕,说这里最惨吧?” 胡广说着话,两眼冷视在场的每个官员,“整个辽东沦陷,多少大明百姓受苦受难,能想出来么?除了兵灾,还有北方旱灾和南方水涝的灾民又是如何妥善安置的?朕很怀疑!朕由不得不想,我大明百姓已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听到这里,所有臣子全都跪倒在地,齐声回应道:“臣等无能!” 胡广看着他们每个人,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下心情后冷声问道:“说吧,怎么安置这些难民?卿等贵为大明高级官员,皇亲勋贵,难道还不如怡红院的姑娘们么?” 这些人一听,便明白皇上是要他们也都捐钱。这一下,这些人低着头,左右查看同僚,一时没人回答。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跪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身上。 内阁老臣成基命没法,只好先开口奏道:“臣愿捐银四十两,粮十石。” “臣亦愿捐银三十九两,粮十石。”内阁辅臣周延儒跟在后面接着道。 有他们两人开口在先,其他人都纷纷跟着开口。只是所报之数,皆依次递减。 胡广面无表情地听着,不言不语,看不出他到底心中怎么想的。等到他们都说完之后,他才冷冷地道:“呵呵,都很慷慨么!” 没人会觉得皇帝是在夸奖他们,成基命看到那份捐助名册时,便已料到自己报得这个数,会让皇帝不满,不过他早有对策,当即奏道:“陛下,非臣不愿,实臣尽力矣。”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似乎理直气壮地继续奏道:“我大明官员,正一品的年俸禄为1044石,从九品官员则只有60石,这还只是纸面而已。朝廷所发俸禄,皆有折色,或用丝绢、棉布、胡椒、苏木等折算,实际价值远达不到所定俸禄。” 他所说的意思,就是说工资就这么一点而已。这还没完,就听他继续讲道:“可太祖所定各衙门官吏之数,如今已远不足处理各项杂事,不得已,皆由臣等出资另行雇员用之。臣等出多入少,几无余财,所捐之数,却已尽力,天地可鉴!” 如果是从小长在宫中的崇祯皇帝,说不定会被他糊弄。毕竟他所说的这些,从官面上来说,确实如此,听着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42 国库充盈 只是很可惜,胡广来自后世,并不是他能糊弄的。就一条最简单的道理,如果当官真这么委屈穷逼,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抢着要当官? 不过胡广并没有打算揭穿他的话,反而顺着他的话问道:“卿等为大明操劳,为何不足额发放俸禄?” “……”所有人无语了,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在装傻! 然而,就算明知皇帝在装傻,他们也不敢揭穿,只能据实回答。户部尚书毕自严抬头,老实回答道:“陛下,朝廷并无能力支付。” “哦,朕想起来了,朝廷亏空已久,不但是你们的俸禄,还有边军军饷,还有这救灾等等,皆是因为缺钱,是这样么?”胡广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向他们确认道。 他这话音一落,场面稍微安静了下,而后马上响起了如雷的马屁声。 “陛下英明!” “陛下高见!” “正是如此!” “……” 胡广一听,一挥手打断他们道:“好,既是如此,卿等为我大明股肱之臣,皆去想个对策。只要能为国库充盈,卿等能发放足额俸禄,不管何等法子,哪怕把那些富户抄家灭族的法子写上来,朕亦不会怪罪!明日早朝,朕要见到。嗯,每个人都得要有,明白么?” 这些官员一听,顿时愣了下,皇上这求财的决心,似乎非常坚决啊! 这么想着,他们连忙齐声答应,心中却是松了口气。看来今日之事怕是过去了,只倒霉了薛濂一个。 果然,只听皇帝对他们说道:“朕亦调拨了军用帐篷过来,其余事情,卿等不要让朕再操心,捐助的钱粮都要到位,京师还有那些善心人氏,能捐助的也让他们捐助下,不管你们如何做都可以,朕只要一条,别让朕再看到这些难民再饥寒交迫而死!”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管这些官员的回应,双腿一夹马腹,驱马离开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管是官员、军卒,又或者是那些难民,全都跪伏在地,齐声恭送。 “叮,成就值+1,来自难民甲!” “叮,成就值+1,来自难民乙!” “叮,成就值+1,来自军卒甲!”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方正化!” “……” 叮叮叮地声音连绵不绝,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时间长久。不过绝大部分成就值都是难民贡献的,那些职位高的官员,反而没几个有贡献。 可就算这样,等系统提示声结束后,胡广马上查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1512。 我考,发大财了!胡广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没想到这次出来,成就值竟然破千,那还担心什么鬼,尽管用就是。反正过去满桂那边还有一段路,再加个十来百八个人试试。 想到做到,胡广立刻便想点加人按钮。可正在这时,高时月驱马靠近他一点,而后低声请示道:“陛下,该是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您看?” 胡广一听,抬头看看天空,果然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了。他转头四顾,又发现是京师戒严期间,根本没有酒楼饭店开门的。这一下,他又意识到,建虏不退,京师戒严不除,对京师百姓的生活也非常不方便,同时不可避免有很大的经济损失。 如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就算不在乎吃什么,可也要顾忌皇家体面,说不定就会返回皇宫了。但胡广乃是后世穿越而来,皇家体面是啥?能吃么?他稍微一考虑,便不在意地道:“走,去满卿那用膳得了!” 提起用膳,胡广的肚子其实也饿了,便没再想着加人,略微提了马速,快速而去。 城头箭楼,满桂临危受命,把指挥部直接设在这里。如此一来,京营提督兼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凤翔因为奉令协助满桂,也不得不在城头这边,此时的他们,都在用膳中。 李凤翔不屑和这些大头兵一起用膳,而是自己单独一间用膳。满桂从最低层的小兵升上来,军中待惯了,倒没计较身份。和手底下的一伙亲信将校大碗吃饭,恨不得是三下五除二就把肚子填饱了好做事。 这也难怪,皇上把城防托付给他,相当于是把命都交给他了。这种信任让朝中无人的满桂更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皇帝看他的忠心。 正在这时,一名内侍忽然闯入,急匆匆地第一句话便问李凤翔在哪里,说皇上有口谕。 满桂有点吃惊,不知道皇上不找自己,只找李凤翔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引了内侍去了里间李凤翔房里。 没过一会,内侍匆匆离开。跟在他后面的,则是有点惊慌地李凤翔,只见他一出来便大声吆喝着把他房里的酒菜都撤了。 满桂一见郁闷了,这李凤翔连饭都不吃了是怎么回事?他搞不明白,直肠子的性格让他马上问道:“李公公,可是有什么大事?” 李凤翔很忙,指挥着人把酒菜都撤了后,又对人吩咐道:“来啊,摆副碗筷在这里,咱家要和老满一起用午膳!” 满桂没见他回答,反而听到他这话,不由得更是郁闷了。他脾气直,不代表他傻。李凤翔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皇上让他总督京师兵马后,也还是有那种意思,有点瞧不起他。 对于此,他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武人被文官或者宦官瞧不起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是所有武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因此,李凤翔这反常举动,就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李凤翔等忙完了之后,坐在位置上才笑着对满桂说道:“皇上出宫了,发现难民那边的事,龙颜大怒,刚派人从京营调了一些军用营帐过去。” “哐当”几声,却是有两名将校听到这消息,手里的碗一下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皇帝出宫巡视这样的事情,往前翻的话,也只有正德皇帝才有过这样的事情。这都多少年了,当今皇上在这种时期,竟然会出宫体察民情? 43 一起用膳 满桂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惊讶地确认道:“皇上出宫了?” “嗯!”李凤翔点点头道,“咱家想着,皇上都不顾安危出宫,咱家今后也得鞠躬尽瘁才行,来来来,一起用膳!” 他提督京营,自然是懂些兵事的。知道历史上有名将领都和士卒同吃同睡,同甘共苦传为佳话。此时估摸着皇上会来,便赶紧想表现一下了。 满桂和其他将校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一时反而有点接受不了大太监和他们一起用膳。不说其他人,连满桂用膳都有点不自然了,不由得说道:“公公,俺们吃个饭不讲究,要不您还是去里面吃吧?” 李凤翔一听,当即笑着道:“老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敌当前,咱家岂能搞特殊,来来来,不要多说了,用膳,用膳!”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用手捏着筷子向这大桌上的几个人挥了挥。而后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 其他人一见,不由得心中暗自佩服。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太监为什么突然放低身价过来一起吃饭,可就这行为,已经刷新他们的认识了。 李凤翔看到他们在愣神,不由得又客气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来来来,用膳,一起用膳了!” 说这话的时候,又再次捏着筷子指着他们。 这一下,满桂他们就没再犹豫了,纷纷抄起碗筷大吃起来。 看到他们那大口吃喝的样子,李凤翔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而后低头便想吃起来。可似乎闻到了什么,几次想吃,却最终没吃,只是看着那些人在吃,过一会后道:“来来来,都吃饱喝足才好为皇上做事,都多吃点。” “多谢公公!”将校们一脸敬佩,点着头连声回应。 又等了一会后,这些将校都快用完膳了,李凤翔的眉头一直皱着,不时抬头看看外面,而后有点失望,又看看自己的碗里,硬是没动一筷子,似乎有点嫌弃。 满桂呼啦呼啦地扒完几大碗饭后往桌子上一放,脸上还带着一丝激动和兴奋,正待向李凤翔招呼一声时,忽然发现李凤翔面前那碗饭菜竟然一筷子都没动,不由得为之一愣。 他的性子直,不代表傻,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这哪是要和他们同甘共苦,分明是嫌弃和他们一起用膳。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呢? 他正想说什么时,忽然楼梯处传来咚咚咚地脚步声,很快便有几个人冒出来,一上楼梯后便四下散开。 李凤翔闻声一看,顿时大喜,不过这喜气马上隐去,随后装出惊讶之色,向其中一人道:“高公公,你怎么来这里了?” 高时月看到李凤翔竟然和一群武将坐在一起用膳,硬是楞了一会,才侧身喝道:“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楼梯间上来一名穿着金盔金甲、气宇昂扬的年轻人。定睛细看,李凤翔和满桂都认出是崇祯皇帝。 “哐当”几声,又有几名将校的碗没拿住,掉到了地上。所有人都赶紧离席,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见礼。 “呵呵,都平身吧!”胡广一见,当即笑着一挥手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香啊,朕肚子饿了,正好一起用膳!” 这话一说完,有几名刚起来的将校腿一软,顿时重新跪倒在地。 他们平时连见皇帝的资格都没有,可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皇帝。更为关键的是,皇帝还说一起用膳,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这真是太“吓”人了!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如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确实不可能在这种环境和他们一起用膳。可胡广不同啊,他来自后世,对武将也没歧视,一起吃饭,很正常的事情。 只见他说完之后,便往主桌上走去。顿时,这桌边上,所有人,包括李凤翔和满桂等人,哗啦一下,连忙闪开一边。 胡广瞧了下那桌,看看李凤翔,不由得笑道:“都在一起用膳啊?” 李凤翔一听,立刻面露郑重之色,肃穆地回答道:“回陛下,奴婢奉圣命协助城防,不敢有一丝怠慢,与满总兵同吃住,只求不负陛下所望!” 满桂一听,不由得心中很是鄙夷。到这时,他要是还不知道李凤翔突然做出这个反常之事,是为了给皇上看,那他就真是榆木疙瘩了。 而那些将校听了则是稍微一愣,李公公所说好像不全是吧,就只是同吃而已。而且这同吃也还只是刚才。 这么想着,他们便看向李凤翔方向。这一看之下,他们忽然发现过了那么长时间,李凤翔的那碗好像从没动过。顿时,他们也如满桂一般,心中恍然大悟。 他们这些武将,原本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人瞧得起了,体内的血液不由得为之沸腾,可此时明白李凤翔过来和他们一起用膳的真正原因,还有那没有碰过的饭菜,那心不由得便凉了下来。原来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其实就没变过,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如此一来,他们对于皇上说要一起用膳的事也就心冷了,他们不相信,服侍人的太监都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们,不屑和他们武人一起用膳,皇上贵为天下第一人,又怎么可能和他们真正用膳?只不过是想收买下人心,做个样子而已! 胡广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内心变化,对于李凤翔的回答,他很满意,点点头后坐在了那主位上,而后一挥手道:“不要拘谨,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因为朕来了就不吃不喝了,朕还指望着你们办差呢!” 这话听得实在,让这些将校都稍微暖心了点,至少皇上不像李太监那般虚伪! 见到皇上坐下,自有内侍选了新碗新筷,盛了新米饭上来。而后另有内侍上前,准备撤走桌面的剩菜。 胡广一见,一挥手制止道:“就这样吧,京师物资紧张,难民连个饭都吃不上,就不要浪费了!” 这些内侍都是一直陪同胡广出来的,自然亲眼见到皇上在难民那边发飙。此时这么说,他们知道无法阻拦,便又开始准备试菜。 那些将校只是默默地看着,心中想着:看,皇上吃饭的谱都那么大,又怎么可能和自己这些武人一起用膳,难道还真要吃自己这些武人吃剩的饭菜?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44 誓死卫护京师 谁知,胡广一挥手又阻止了内侍试菜,笑着说道:“将士们都在吃得,难不成还有问题不成,不用试了!” 说完之后,他便拿起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就像后世和手下同事一起吃饭一般,马上吃了起来。 胡广一边吃还一边想着,这十九岁的身体,虽然已是孩子他爹,可自己也还在长身体。为了那啥,穿了一身的盔甲,挺了一上午,这肚子还真是饿得咕咕叫。如今算是好了,总算吃上东西了,美! 看着皇帝很自然,毫不嫌弃地在吃饭,顿时惊掉了一楼的下巴。这些将校们,包括满桂,都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对于他们来说,就算皇帝是做做样子,那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没想到,皇上竟然不是做样子,是真没嫌弃他们! 国朝几百年来,武人的地位摆在那里,不管是谁,哪怕是个流放的官员,都是对他们有着骨子里的鄙视。久而久之,他们身为武人,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可没想到,当今天子,帝国的皇帝,竟然没有一丝嫌弃,看不出有一丝做作。比起之前的李凤翔所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一刻,不知为何,满桂就感觉眼睛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又重新单膝跪地抱拳,略带着一丝哽咽,大声说道:“末将誓死卫护京师!” “末将誓死卫护京师!”其他将校也和满桂差不多,就听到叮里哐啷地盔甲碰撞声,这楼里跪倒一片,同时齐声表明心迹道。 这一刻,没有人再有私心,没有人只是为了例行公事。所有人,都是从心底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叮,成就值+1,来自总兵满桂!” “叮,成就值+2,来自将校甲!” “叮,成就值+2,来自将校乙!” “……” 他们这动静,和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声,倒把不明就里的胡广吓了一跳。自己吃个饭而已,怎么就获得了成就值,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吃饭都能帅到让人从心底敬佩的程度? 当他转头看着这些重新跪下的将校,看到他们那眼睛中隐含着的激动泪水时,忽然之间,他明白了,这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胡广站了起来,笑着双手虚抬道:“现在用膳时候,城防的事回头再说,来来来,一起用膳了,吃饱了好做事!” 皇帝的话去掉最后一句,和李公公之前所说差不多。可此时在满桂等人听来,却犹如一个天籁之音,另外一个是癞蛤蟆地呱噪声,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一个个都郑重地一低头,而后才站了起来。满桂领头禀告道:“陛下,末将已经吃饱了。” “对,末将已吃饱了,陛下慢用!”将校们一个个激动地跟着说话,有皇上如此,就算饿了一天,肚子也已是饱了。皇上乃天子,绝不能亵渎皇上用膳,看看已是心满意足了。 今天的事儿,回头要是说出去,估计军中没一个会相信。但自己可对天发下毒誓,皇上绝对没有一丝歧视武人,看不起武人的意思。有皇上如此,这条命卖给皇上,值了! 胡广一手拿着筷子,看到这些军中将领一个个激动的样子,忽然心有所悟。大明朝对武将压制够深,只要自己能公正地对待他们,说不定就能以武制文,他们将是自己进行改革,和文官斗争的重要助力。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胡广不由得很是兴奋,表现出来自然是高兴了,他决定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事。 这么想着,胃口不自觉地就大开,顿时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而这个表现,顿时又让这些武人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说胡广吃完之后要和满桂商量做陷阱坑鳌拜的事,就说难民处的文官在皇帝走了之后,便各自散去。其中左都御史曹于汴一路鬼鬼祟祟地不回家,也不去都察院,反而去了前大明首辅韩爌府中。没过多久,两个老头便在韩府书房碰面了。 曹于汴先是喝了口热茶驱驱寒气,而后摇头叹息道:“小老儿无能,今日之事被皇上连消带打,以至于为首辅鸣冤复职之事,连提都没有提。” 韩爌一听,心中不由得失望。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亲自替曹于汴倒满茶,同时安慰道:“曹公无须自责,不知为何,皇上从昨日开始,似乎变了个人一般,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是难以揣测!” 说完之后,他也坐回自己座位了,又有点好奇地问道:“今天皇上又是如何应对的呢?这么长时间,该是有所安抚吧?” 在他看来,发动那么多御史言官,还有其他朝臣前去午门哭门,以他的了解,崇祯皇帝好面子,必然会安抚才对。 曹于汴听了,想起午门一幕,不由得又是摇头苦笑道:“首辅想岔了,午门那边并没有多久。小老儿之所以来晚,是因为又发生了别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道:“呀,今日之事,简直一言难尽啊!” 他这么一说,让韩爌就更是好奇了,不由得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曹于汴一点后问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竟然让曹公如此感慨?” 曹于汴也不瞒他,一边喝茶一边把早上午门和难民区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讲完这些后,他摇头叹息道:“皇上举止言行犹如天马行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真是老了啊,小老儿经过今日之事,想着还是告老还乡算了!” 韩爌一听这话,全然忘记了刚才听到崇祯皇帝事迹时的惊讶,立刻有点慌乱地劝道:“曹公说哪里话,您还年轻着呢!要是您退了,都察院怎么办?” 曹于汴已是七十二岁的高龄,遇到胡广这样让他伤脑筋的人,生出告老还乡的念头是很正常的。可韩爌才六十六岁,对于大明高官来说,正是黄金时期,他又怎么可能甘心真得不做首辅,就此告老还乡。 因此,一听曹于汴的话,他便下意识劝说了起来,更是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关键。 45 各有算计 曹于汴一听,眉头一皱,他也没折了。虽然左都御史掌都察院,可并不能命令手下御史根据他的意思做事。不过就算这样,也好歹算是掌握着党争的制高点。如果失去了这个位置,哪怕韩爌重新成为首辅,怕也坐不安稳。 想到这里,他看着韩爌,微微摇头道:“当初就该忍住一时之气,如此何至于得而复失!” 韩爌一听,张口欲言,想再解释自己以退为进之策,只是没想到皇上没按常理回应。可这话其实也已经在之前说过,如今再说也是无用,便只好沉默以对。 曹于汴其实也是顺口发泄下,见韩爌没说话,他也沉默了。一时之间,书房内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后,还是曹于汴先开口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拿回首辅之位才行,否则必被他人觊觎!” 一听这话,韩爌不由得冷冷一笑道:“偷鸡不着蚀把米,真是笑话了,估计眼下也是后悔莫及,否则首辅之位就是他的了!” 曹于汴知道他说得乃是次辅李标,不由得微微摇头。虽然大家都是东林党人,可皇上继位以来,所用皆是东林党人。如此一来,在东林党内自然也要分个亲疏远近。 他正想着,韩爌却又说道:“如今看来,倒是那成基命最有可能成为首辅。呵呵,岂能让他如愿!” 曹于汴一听点点头道:“皇上之前已有旨意,明日一早大朝会,商讨国库充盈一事。依小老儿看来,莫若再提一次首辅空缺一事,就算不能让你重回首辅之位,至少也要廷推首辅,重新推你上去!” “曹公言之有理。”韩爌一听,当即点头道,“为防万一,有份廷推的那些个人那里,该花得钱不能少,该有的好处也还得重新许一次!” 曹于汴一听,也是点点头道:“这个自然!”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让韩爌心情一下好了不少。他也不喝茶,就拿着手指在茶几上敲敲。过了一会后,忽然看着曹于汴,脸色似乎带了点狠辣道:“皇上那边,一下难以揣测,还是得让他明白,此时情势,须得有得力首辅才成!” “嗯!”曹于汴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附和后,又有点好奇地问道:“那该当如何?” 韩爌能说出来,自然是有想法了,当即细细一说,让曹于汴斟酌了下后,双方都同意了。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偷鸡不着蚀把米的前次辅李标也在自个家密谋,和他的手下商量着明天早朝的事情。 午后某时,在离京师不远的一处官道边上的废墟,有一伙骑士正在歇息。 这处废墟应该是在官道边上做生意的茶铺之类,只是被火烧了只留下断壁残垣,能遮挡寒风的地方有限,都分别挤着一些人。 在其中一处地方,大概挤着四个人的样子,以一名凶悍的年轻人为主,位置也是最好的。 忽然,其中有三人分别已方便为借口离开,绕到另外一侧去解裤带了。 只见其中一名年纪大点的,似乎有点不满地对最后跟过去的那名年轻人说道:“应元,这都快到京师了,是死是活都难料,你还使什么眼色,该不会又发病了吧?” 另外一人看着高应元,也是有点不高兴了,只是没说话。 高应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使眼色有了说话的机会,没想一有机会就被训了。不过他的兴致一点不减,反而高兴地低声说道:“俺真没病!二哥、五哥,听俺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否则时间待久了会让人怀疑的。”年纪大点的虽然说话不客气,可还是给了机会。 高应元凑近他们两人,低声说道:“一会到京师,肯定在城头上能看到三杠不同的旗帜竖在一起。这样,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陈二和韩五听了,互相看了一眼。这种事情还是很扯淡,可看高应元说得如此自信,他们又有点不确定了。 正在这时,高应元却继续放猛料道:“皇上还说了,让俺们依计行事,他还会安排俺们觐见,见俺们一见的!” 说完之后,在他的期待眼神中,陈二伸手打了他一下道:“看来病得更重了,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说完之后,自个走了,再不听高应元胡扯。 韩五倒没伸手打他,只是摇了摇头道:“应元,你要编瞎话也找个听着靠谱点的,俺们是什么人,皇帝能见俺们?呵呵!” 说完之后,他也没当回事,也回去了。 高应元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态度,气得直跳脚,心中暗恼:“哼,等着瞧!” 没过多久,这些人重新上马。却见应该是领头的都司和那生员却一副奴仆相地看着一名年轻人,等着他说话。 这个年轻人,就是后世有名的鳌拜。不过此时,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真蛮子而已。 此时,却听他冷冷地对那都司和生员说道:“从这开始,你们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而我也只是你们的家丁而已。到了京师城内,完成大汗给你们的事情,那这事算了了。否则的话,大汗那边必定会把你们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你们身败名裂,被明国皇帝抄家灭族!明白么?” 有把柄被捏着,这两人一点脾气都不敢有,连忙应下,便摆正自己的位置,向京师前进了。 勤王军被调离京师,让这伙骑士畅通无阻地到达了京师地界。远远地,京师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高应元驱马不着痕迹地靠近陈二、韩五,用下巴往城门方向努了几下,意思很明白,快看! 陈二和韩五见了,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顿时露出无可奈何之色。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着,高应元是真得中邪已深,以后回去了,该怎么跟他爹交代! 就这么想着,他们勉强抬头看去。却见远处城墙上,旗帜林立。城头位置,有三竿不同旗帜竖在一起。在有心人关注下,就很是显眼了。 “噗通”一声,一人掉落马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46 你我皆演员 鳌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还未进城就怕成这样,信不信先杀了你,免得坏我大事!” 韩五一边迅速重新上马,一边露出讨好地语气解释道:“主子息怒,小人昨夜轮值半宿,刚才太困才跌落马下,实非害怕!” 陈二也跟着求情道:“韩五一向胆大,绝不会要进京师而害怕的!” 鳌拜扫视了他们两人一眼,那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屑,哼了一声后,便没再理会。 韩五一见,松了口气。等众人都回过头去时,才瞧了高应元一眼,眼神中好像在说,都是你害的! 高应元却没心没肺地一笑回应,虽然没说话,却让了解他的韩五和陈二明白了他的意思:瞧,俺说得没错吧,这回该相信了吧! 韩五和陈二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高应元,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以他们两人的精明,一旦明白高应元所说乃是真的,就根本不需要考虑了。不过有一点他们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高应元能联系上明国重要人物,甚至能得到大明皇帝亲自接见的承诺? 此时之后,一行人到了京师城下,自有都司和那生员前去和城头交涉。 没过多久,城门打开,一队军卒涌出,缴了他们的武器和马匹,押着他们上了城头。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能否过了这一关。唯独高应元等三人心中有底,幸亏有陈二、韩五看着,否则高应元这货绝对会雄赳赳气昂昂了。 另外还有一人也没怎么怕,只是表面和大部分人一样,他就是鳌拜。他要是害怕的话,就不会自动请缨而来了。此时的他,假装惶恐中,不时偷眼环视,把看到的都记在眼里。 到了城头上,鳌拜稍微楞了下,只见城头上有两人似乎正在争执,只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暂停而已。其中一人,鳌拜在辽东战场上远远看到过,就是明国战将满桂。 如果说明朝将领中,能让他们女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只有这满桂了。只有他敢于和女真野战,打仗就如同疯子一般。 满桂嘴巴一张,真要说话时,另外一人,穿着绯袍官府的一名面白无须者,尖细地嗓子先喝道:“那奴酋派你们来求和了?” 那名都司闻声,连忙点头,双手奉上一封书信道:“末将只是被逼传达书信。” 满桂一听,当即厉声大喝道:“孬种,我辈武人,当战死疆场,被建虏俘虏了还替他们办事,呸!” 都司吓了一跳,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可此时他身边的那名生员却毫不畏惧,立刻回应道:“我等虽一时失察,却丝毫没有坏了气节,誓死不降,奴酋被我等感动,直赞有苏武之风,因此甘心求和,愿止戈收兵,马放南山,还天下一个太平。为天下苍生计,我等才传此书信,一切由陛下定夺!” “呵呵,笑话,真是牙尖嘴利之徒!”满桂闻声,气极而笑道。 另外这名太监正是李凤翔,他好像有点听不下去,一挥手让人从那都司手中拿到了书信,而后露出欢喜之色道:“好,你们立了大功,都起来随咱家去午门候着,咱家即刻进宫,把这好消息禀告给陛下!” “不行!”满桂一听,当即阻拦道,“只凭这些人一面之词,不可信。奴酋精明,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怀疑这些人,很可能是奸细!” 都司等人一听,都吓得面无血色。那生员正要说什么时,李凤翔却发怒了:“你一武夫而已,头脑简单,你懂什么!咱家是京营提督,你管不了咱家!” “陛下让我总领城防,你只是协助于我,这里由我说了算。”满桂也发怒了,大声说道,“来啊,把他们押入大牢,来日再审!” 李凤翔一听,气得脸色都白了,当即哼了一声道:“一介武夫!你等着,咱家先把这信给陛下送去!”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人匆匆下了城头。 在这期间,鳌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偷瞧城防。看了一会后,心中便不由得嗤之以鼻。 在那名生员的抗议声中,满桂一挥手,便有一伙军卒上前,押着他们下了城头,押往城内大牢。 一路上,鳌拜还是不着痕迹地四处看着。只见街上虽有戒严,却不甚严,不时有人匆匆而过,但那些巡防军卒却也不管。 令他们意外的是,带着尖头番帽的东厂番子竟然四处乱窜,不管什么样的府邸,都有蹿入吆喝,好像是要抄家的样子。 很多府邸似乎很有势力,不时和东厂番子吵闹,搞得这城内很乱的样子,让这些人很是意外。 只见鳌拜向陈二使了个眼色,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汉话虽然听得懂,却说得不好,很容易让人猜出是外族人。也因此,才要带着几个汉人奴才,而他自己则是装哑巴。 陈二心领神会,当即装出好奇的样子问押送他们的军卒道:“这位大哥,这些人犯事了还冲撞东厂番子,怎么这么大胆?” “能犯什么事?东厂番子只是登记造册而已!”那名军卒也扭头在看热闹,闻声随口说道。 另外一名军卒听了,有点幸灾乐祸地插嘴道:“皇上说了,卫护京师,匹夫有责,就算当官有功名又如何,嘿嘿!” 陈二一听,扭头看了鳌拜一眼,正想再问时,却见领头总旗回首怒喝道:“不得说话!” 鳌拜不以为意,目光盯着那些闹腾的府门处,眼珠子乱转。不经意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当他们一路走去,看到这种情况不是一起两起时,鳌拜更是欣喜,只是人在险地,努力压抑着心情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在他们被押入大牢时,胡广才刚回到皇宫,卸下那金盔金甲。他心中不由得很是感慨,这盔甲虽然穿着威风,吸引人眼球,可穿了半天,这身体还是有点酸疼! 看来,不管做任何事,哪怕是装逼下,也是有代价的啊!要不要回头让他们做个纸糊的?反正皇帝又不可能真得上阵厮杀! 他正在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宦官通报说李凤翔求见! 47 试用期结束 李凤翔见到胡广的第一时间,便媚笑着拍马屁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奴酋果然让他们带了求和书信过来!” 胡广淡淡一笑,连书信内容都懒得看。反正那皇太极又不可能自行解散军队,再把自己绑了任凭处置,不这样就没有和的必要。一个大明奴仆而已,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还想来讲条件,真是反了天了! 他此时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顺口就问道:“城头情况怎么样?” “奴婢和满总兵按陛下计策执行,不敢有所偏差。”李凤翔马上回答道,“奴婢来之前,看着那些人被押往刑部衙门大牢了!” 胡广听了点点头,那刑部衙门大牢里关押地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把鳌拜他们关进去,就是为了让高应元他们有表现的机会。 他想着,便对李凤翔吩咐道:“你回去吧,建虏不久必定兵临城下,城防一事,朕今日粗略一见,不甚满意。千万不能马虎了。” “奴婢遵命!”李凤翔一听,脸色一正,连忙躬身领命道。 其实,他心里比皇帝还要清楚,如今京师的城防还远远称不上固若金汤,光是城防器械,都还有很多未准备好。以前觉得城外有勤王大军在,建虏不可能真得攻打城头。如今看来,必须要小心应付了。 看着李凤翔退出,胡广也不想处理政事,完全和之前的崇祯皇帝是两个作风。他对左右说要休息下,而后意识便进入了聊天群。 他先在工作组中,直接对高应元吩咐道:“那牢房的情况,朕大致和你说过。给你们半天时间的表现,务必赢得鳌拜的充分信任。暮色降临之时,朕便派东厂番役去提审你们,顺便朕也看看你们!” 高应元听到,似乎是拍胸脯回应道:“皇上放心,俺二哥、五哥都已是信了的,肯定没问题!” 能听出来,这小子带着一丝丝兴奋。就仿佛不是让他去当危险的卧底工作,而是当状元跨街游行一般。胡广想着,不由得微笑着摇摇头,而后眼睛一转,看向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1852。 出去一趟,竟然得了这么多成就值,让胡广的心情不由得兴奋起来。他心念一动,便准备加他个十来百八个人试试。人数一多,肯定有不少能用到的人。 胡广这么想着,便点了加人按钮,开始了转盘加人,同时在心中默默地祷告,不要再加女人了。 或者是系统满足了他的心愿,指针最终指向了四十不惑和五十知天命之间的绿色区域。也就是说,这次加人是加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让胡广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他估摸着这系统加人,好像是一段时间全是男人,一段时间全是女人,因此,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个手气,继续再加人。 转盘再次转动起来,由慢变快,再逐渐转慢,最终慢慢地指向了四十不惑和五十知天命之间,不过是偏五十的绿色区域。也就是说,胡广这次加人,是加进了一个将近五十的男人。 不错,手气还行,再来!胡广想着,似乎加人加上瘾了,继续开始点按钮加人。 一如他所愿,这一次竟然还是男人,而且是不到三十岁,正当壮年的男人。 胡广一见,兴奋得很,心中想着,来来来,老子有得是成就值,再来一打男人!这么想着,又去点加人按钮。 可谁知,这次一点加人按钮,却没见那转盘弹出来,反而响起了系统提示声:“叮,系统提示宿主,初等组的成员名额上限已达五人,请问宿主是否需要花费成就值增加名额上限!” 胡广一听,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系统,是!” 呵呵,老子有得是成就值,眼下手气正好着呢,赶紧开通名额上限让老子再抽多些男人进来! “叮,系统提示:宿主开通初等组成员名额上限,花费1000成就值。” “啊,什么?”胡广差点就跳起来了,“你抢钱……抢成就值啊,开通个名额上限就要扣1000成就值!” 说完之后,他发现系统没反应,才回过神来是自己太激动,开头没有加暗号,便又重新说道:“系统,开通一个名额上限要扣1000成就值,这也太贵了吧?” “宿主请放心,开通的上限名额是永久性的,很划算。” “……”胡广无语,你说划算就划算了? 谁知这还没完,他马上又听到系统那不冷不热地声音:“叮,系统提示:宿主开通了初等组成员名额上限,触发了新手试用的结束条件。当前聊天群的新手试用期结束,成就值重新调整,请宿主注意!” 如果能吐血的话,胡广的一口老血非喷出来不可。你妹的,这个垃圾系统真是欺人太甚! 他顾不上说话,马上查看聊天群有什么不同。果然,只见加人按钮的标签上,那50的成就值已经改成了100成就值。也就是说,以后再加人,就是要100成就值加一个人了,整整贵了一倍。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在加人按钮的那一栏,原本是只有加人按钮一个,如今却又出现了另外一个按钮。只是还处于不可用状态。 胡广一见之下,忘记了之前的气恼,有点好奇地问道:“系统,这个新出现的按钮是什么鬼,怎么样才能用,是干什么的?” “当聊天群中成员达到10人,宿主权限提升时,就能知道这按钮是干什么了。目前基于系统设定,无可奉告!” “……”胡广一听,又是无语了半天,得,你牛! 他也懒得和系统争辩了,反正争辩也不会改变结果。 胡广瞧了眼聊天群的左下角:成就值700。也就是说,1852扣掉1000开通了名额上限,再扣掉加了三个人的150,剩下两点应该是工作组中那两货的消耗。他正这么想着,就眼睁睁地看着700的成就值掉成了696。 我去,新手期结束,这消耗竟然也加倍了!胡广有点心疼。 正在这时,系统忽然又说道:“如今聊天群人数已达七人,福利提示:宿主可把成员从工作组中拉到初等组,但每小时消耗成就值加倍!” 胡广一听,不想骂都还是骂了:“你妹,我有病啊把人拉回初等组,还要消耗成就值加倍!” 他决定不理系统,得了,先去看看加进来什么人,看能不能对这次战事有用,算是补偿下自己受伤的心灵吧! 48 刘某 他这么想着,便去瞧聊天群初等组中新加入的三人,第一个名字是刘某。 胡广眨眨眼睛再看,确定自己没看错,那ID确实是刘某。这下他想不明白了,姓刘名某?这个好像有点奇葩,应该不是。难道是像温体仁一般用了号的?貌似也不像!字就更不像了! 胡广实在想不明白,便直接开口问道:“新加入群的三位,那位叫刘某的,麻烦自我介绍下,姓啥名谁,那里人氏,干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他的话说完之后,初等组里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胡广怀疑是不是结束新手期后,连宿主可以直接对话成员的权限都没了。 就在他准备再说一次时,刘某的图标抖动,一个男中音不冷不热地反问道:“你是何人,群里其他是什么人?” 胡广听了一愣,他的直觉让他感觉这人疑心病很重,或者换句话说,很防备人。不先说自己,反而想先了解群里的每个人。 一有这个结论,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人取得聊天群ID叫刘某,肯定是姓刘的某人,甚至搞不好连姓不姓刘都不一定。 胡广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无语了。一直以为这古代人质朴,聊天群而已,一上来应该很老实的。没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高应元,这刘某比如花更不肯说实话!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来撬开这个刘某人的嘴巴,正在这时,如花的图标抖动,那好听悦耳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小和尚可是群主哦,你要得罪了群主,下场……呵呵……” 最后的呵呵,透着一丝威胁。这让刘某沉默了一会,而后才回答道:“我这有点事,你们先聊,等我忙完了再说!” “……”胡广听得无语,此时的他,可以肯定这刘某肯定是个奸猾之人,一句实话都没有,还想看看风头再说。 不过这样的人,他还真有点伤脑子。人家不说,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踢出去?万一这是个有用的人,那就不只是浪费50成就值的事了。 想到这里,胡广决定暂缓一下,转眼看向第二个人,见他的聊天群ID是日从。 晕,真是日了狗了,竟然又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字,日从,这也行? 胡广感觉这个人估计也不好对付,毕竟已经有那个刘某在前,回头他有样学样,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也不抱多少希望,开口问道:“日从,相逢就是有缘,自我介绍下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日从的图标抖动,一个带着愤怒地中年低沉男音响起:“不学无术,是曰从,不是日从!曰从乃是老夫的字……” 谁也没想到,这个日从,哦不是,曰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如花的图标再次抖动,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说道:“您……您是曰从,那个《十竹斋书画谱》就是您的?” “嗯,正是!”曰从稍微有点诧异,夹着一点高兴,还有一丝自豪,而后多了点客气问道:“小娘子是……?” “真得是您?真是太好了!”如花的话充满了惊喜,让胡广满头黑线,有必要么?“奴家是京师怡红院的头牌……差不多是头牌,我们姐妹都非常推崇您的《十竹斋书画谱》,全都人手一册用来临摹学习!” 胡广听到这里,算是有点明白了。听如花的意思,这曰从是个画家,应该画得很好。得,看来这个名额是浪费了,对自己估计用处不大! 这时候,文人对于类似怡红院这样的头牌之类并没有像后世那样鄙视,他们谓之风流,并好这口。更何况头牌肯定得多才多艺才行,有这样的人夸自己的作品,这多少都是肯定了。 曰从听了,不由得微微一笑道:“那位普渡众生说得不错,相逢便是有缘。你我在如此奇特的聊天群中相遇,确实是缘分。如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老夫!” “那真是太好了,奴家真有几个地方不明白,不知该如何落笔为佳,就说那……” 要是没人打断的话,估计如花会把这聊天群当作她和这曰从沟通的私人场所了。胡广觉得不能忍,忙出声打断道:“好了好了,待会你们再沟通,我作为群主,必须要先弄清楚你们的资料。麻烦详细说下……” “奴家来说,奴家都知道!”如花一听,抢着说道:“胡大师姓胡名正言,字曰从,安徽休宁人,世代行医,少从李登学,精篆籀……” 胡广听到暗自摇头叹息,果然对自己没什么帮助。这胡正言说到底就是个会画画的医师而已。 “……大师,奴家说得可对?”如花说完之后便求证道。不过语气中却透着自信。 曰从没想到远在京师,竟然还有自己的画迷,不由得心情很好,当即点头肯定道:“不错!” 听着他们的对话,胡广忽然有一丝好奇,便从聊天群中退出来,叫了外面候着的宦官,吩咐他道:“朕要看看《十竹斋书画谱》,你去给朕找来,要是没有,就去怡红院买一本。” 吩咐完了之后,他也不等轮值宦官的回复,便再次进入聊天群中。 这一进去,好家伙,初等组中一下变得热闹了。除了如花在说话之外,另外一个陌生的ID也在说话。这人应该是最后加进来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马富贵。 胡广点开他们的留言听了听,便知道了这马富贵是苏州人,似乎对如花印象不错,正在炫富,说什么他家是盐商,钱有的是,让如花去苏州,绝对会赎了她当小妾什么什么的。 得,是个在苏州的富二代,他娘的,貌似比自己这个皇帝过得还好。胡广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大明之所以灭亡,不就是因为缺钱么!这盐商这么有钱,是不是该打打主意? 他这么想着,便不想再听那富二代装逼,直接出声打断道:“那个刘某,事情忙完了没有,该你自我介绍了!” 一听这话,马富贵和如花等人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也有点好奇,这个刘某是何来路? 49 传奇人生 只见刘某的图标抖动,一个男中音缓缓地说道:“刘某姓刘,名兴祚,辽东开原人,为东江镇副将,如今在山海关孙阁老手下听令抗击建虏……” 他的话还没说完,胡广就已震惊了。明末他知道的人不多,这个刘兴祚在明清史上记载很少,但他却刚好听过。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刘兴祚的传奇经历。 在后世有一个时期,有一部谍战剧《潜伏》非常火。就是当时讨论主角余则成的时候,有人科普到了这个刘兴祚。 他原本被辽东官员欺压而投奔努尔哈赤,可后来努尔哈赤的大屠杀之策又让良心未泯的他意图重归大明。他千方百计把建虏的情报多次送给大明,并多次企图逃归大明。然后各种惊险,最终诈死逃离,完完全全是另外一部《潜伏》。 相比较起来,他的敌人更凶残,不过却被他一直戏弄,以至于奴酋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也因此,在明末辽东历史上也算赫赫有名的他,最终在满清所修的《明史》中完全没有给他立传,不得不涉及他的都是一笔带过,否则就太让满清丢脸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在之后的几天内会假扮建虏出击,杀了几百入关助纣为虐的蒙古兵而泄露了行踪。这让闻讯得知情况的皇太极立刻派出努尔哈赤的第七子、爱新觉罗阿巴泰和八大贝勒之一的爱新觉罗济尔哈朗领骑兵围追堵截刘兴祚的八百步军,最终乱箭射死刘兴祚,还碎尸万段来泄恨。 胡广脑中正回忆着有关刘兴祚的事迹,忽然之前派出的那名宦官回来复命了。 他只好先从聊天群里退了出来,反正刘兴祚这人,已经不用自我介绍,他也已知道了。这时候,他心中才明白,不是人心不古,而是刘兴祚有了那样的经历,所以生性特别谨慎。没有弄清聊天群的情况之前,就又是假名又是要弄清其他成员的身份,这些也就顺理成章了。 “陛下,《十竹斋书画谱》在宫中就有。”轮值宦官躬身呈上了一本并没有多厚的册子。 胡广本着随便看看的心态拿了过来,随手一翻。顿时,他眼睛一亮,心中不由得道:“我去,好意外!” 心念一动之下,他快速翻了下,很快便翻完了,心中不由得有点兴奋。 这本《十竹斋书画谱》把不同的素材,如梅、菊、竹等加上题诗和解说等内容,图文并茂的编织在一起刻版。此外还有简单的画史介绍,技法样式论述等等。画功不用说了,被怡红院头牌(貌似)如花那么崇拜,肯定是可以的。 让胡广那么惊讶的是,这套画册使用了水印套色技术,墨与色都体现了国画色彩浓淡参差的特点,把版画套色的表现力发展到一个空前的高度。刚才如花介绍的时候,好像还说过那胡正言还擅长于制墨,出版。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胡广不由得静下心来,好好地开始思考为什么是这几个人加入了聊天群而不是别人。隐隐地,他感觉到这几个人对中兴大明绝对有用。关键是看自己怎么用了! 这么想着,胡广便不再局限于眼前的京师保卫战,思维延伸,开始考虑中兴大明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想着想着,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 与此同时,建虏骑军终于赶到了通州地界。胖胖的皇太极骑在马上,压着他那胯下战马喘得白气都比边上的要急。不过皇太极才没管这胯下战马的忍受力,只是阴沉着脸,看着张家湾所在港湾那冲天的黑烟。 这时候,绝大部分百姓已经逃进通州城,军卒也已经归营。各路总兵也没在城头,都是在城外领着自己的手下严阵以待。 离城远处,则到处是建虏骑军,东奔西窜的,浑然没在意边上的明军。这些建虏,大部分都跑去港湾,试图抢救一部分漕粮。无奈他们来得有点晚,明军放火也有点狠,根本没留后路,火势太大,不是烧没了粮食,就是把通州河上的冰都融化而无法靠近。 看着眼前这一幕,莽古尔泰一巴掌拍在马脖子上,扇得这可怜战马一声悲鸣却又无法挣脱骑术精湛的主人,唯有不停地喷着白气:“去他娘的,这么多粮食竟然都烧了!该死,该死,都该死!” 他骂着骂着忽然回过神来,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皇太极,大声质问,那嘴里喷出来的白气几乎是喷到了皇太极脸上:“你不是神机妙算么,不是保证不会烧粮么?你他娘的军粮怎么办?” 在皇太极的另外一侧,则是建虏另外一个和硕贝勒代善,他虽然没有大骂出口,可也是一脸阴沉,摇头叹道:“孙老儿为了对付我们大金,竟然不怕丟官去职,真是好大的魄力!” “孙老儿,我非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莽古尔泰转头看向通州城,厉声大喝道。 他这话刚吼完,却见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皇太极冷着脸,恨声开口说道:“这么彻底地烧粮,这绝对不是孙承宗下的令!” 听他说得坚决,边上两位和硕贝勒都不由得一愣。其中莽古尔泰想也没想便出言讽刺道:“老四,又来显摆你的神机妙算了啊!” 这话让皇太极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显然是强行压下去了。这时,另一边的代善一指通州城道:“好像是,城里主帅大旗是解,孙承宗似乎不在城里!” 莽古尔泰听了一愣,连忙细看了下,发现果然如此,不过他想不明白,便不解地问道:“这姓解的是何等人,竟然比孙老儿还有魄力?” “不,不是其他人。本汗断定,这是大明皇帝下的圣旨!” 一听这话,莽古尔泰稍微一愣,随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狂笑一边指着皇太极的鼻子道:“就那皇帝小儿?哈哈,我说老四,你想为你的神机妙算找理由,也找点好的理由行不行?” 一边的代善听了,也是无言的摇摇头。就那毛都没长齐的大明皇帝,不要说这魄力了,连自己的臣子都分不清忠奸,下令烧粮?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50 要不我们还是出关吧 皇太极阴沉着脸,一指还在冒着黑烟的通州河上道:“如此火势,如果不是一开始便决心全部烧毁,就绝不可能如此之大,更不可能如此迅猛。我军赶来已是够快,可还是抢不到一点粮食。” 说到这里,他不看莽古尔泰,只是转头看着代善道:“这么多粮食被烧,事后还得筹集这么多粮食供京师之用。如此大的量,必有御史言官会攻击。孙承宗和我们交手多年,性格求稳,绝不冒进,这种烧粮的事情,风险太大,很可能吃力不讨好,他绝对没有这个决心!更何况如今他才刚起用而已!” 代善听了,露出思索之状,过会之后,便微微点头,承认皇太极说得有理。 但莽古尔泰却是不信,依旧嗤笑道:“老四,你就会扯!说不定孙老儿在家里呆久了,觉得以前做事太保守,所以现在就这么果断了呢?” 直到这时,皇太极才转头看了眼莽古尔泰,脸上闪过一丝蔑视,再用手一指通州城道:“如此之多的勤王军集结在通州城,而不是前往京师救驾,你觉得孙承宗能调动他们,或者说放着京师不防,专门调来防守通州城?” “说不定京师来了更多的勤王军呢!”莽古尔泰还是不服。 一边的代善听了,眨眨眼睛,脸色变得有点阴郁。要真是这样,这关内待得越久,明军就会越多,大金怕是要危险了。 “呵呵!”皇太极一听,却露出鄙视一笑道,“防守京师的力量岂会嫌少!可这里的勤王军这么多,只能说明是朝廷派过来,并有圣旨,保护漕粮,一旦保不住则烧粮。有这圣旨,先前探马才能看到明国军民都去搬运漕粮,一发现保不住就能如此果断烧粮!” 他说到这里时,便有点沉默了。如果推测不错的话,年轻的大明皇帝所表现出来的果断和大魄力就太让人意外了。如果被他压制住了朝中党争,明国上下拧成一股绳,大金以后恐怕过得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代善和莽古尔泰显然也和皇太极想到了一起去,就算脾气暴躁的莽古尔泰,也跟着一起沉默了,心情有点沉重。 忽然,皇太极感觉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抬头看着通州城外的勤王军开始发愣。 代善和莽古尔泰是了解他们这位老四的,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怕是要算计人了!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是想要对付城下那些勤王军。可这是通州城,还是没粮的通州城,就算拼了损失灭了这些勤王军,捞不到好处有什么用? 不过他们此时没心情管这个,互相看了眼后,还是为大金以后的处境担忧。他们其实心里清楚,大金之所以所向披靡,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对手有很多猪队友。一旦那明国皇帝英明起来,没了那些猪队友,再来几次如浑河血战般的战事,大金怕是要支持不住的! 他俩正担心着,忽然见到皇太极竟然露出了兴奋之意。只见他用手指着通州城外道:“你们看那些总兵,是不是就是之前在京师城下的?本汗断言,如今京师防卫绝对薄弱!” 说到这里,他大喝一声道:“来人!” 他的亲卫马上从后面拥上来,大声回应道:“奴才在!” 皇太极正要下令时,却见前方有一支探马往这边疾驰而来,其中有两匹马上,还抓了两个俘虏。 看到这个情况,他便没有立刻下令,等着看情况再说。 探马头目滚鞍落马,跪在三位和硕贝勒面前,呼着白气大声禀告道:“三位贝勒爷,奴才抓到明国的传令使者,获悉明国皇帝下令京畿之地所有城池不得向我大金投降,所有城池敢有投降者,有功名者诛九族,被我大金攻城而不陷者,计大功且全城百姓免税三年!” 说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呈上。 皇太极三人一听,脸色顿时都是一白。能烧漕粮已经让他们很吃惊了,没想到明国皇帝竟然还下了这样的圣旨,好狠!这样一来,大金在京畿之地怕是要困难起来了! 一名亲卫上前把书信刚拿给皇太极,就见莽古尔泰忍不住就问皇太极道:“这是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吓唬人的吧?” 入关以来,大金在京畿之地全靠内应或者兵威之下,能轻松拿下明国的城池获得补给。可要是明国皇帝真下了这样的圣旨,以后要再想攻陷明国城池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了! 皇太极并没有马上回答莽古尔泰的问话,他第一时间翻到最后去看上面的印章画押。看清之后,一脸阴沉地说道:“没错,这是孙承宗根据圣旨转发的。” 这话一出口,三个和硕贝勒不由得都沉默了,为大金以后的处境而担忧。 谁知这还没完,那名探马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接着禀告道:“明国皇帝还下令各路勤王军皆听孙承宗指挥,无需到京师卫护。其目的,是为了断绝我大金的后路,想把我大金歼灭在关内!” “什么?”莽古尔泰一听,大吃一惊,失色问道。 代善也不淡定了,脸色骤变,双手紧抓缰绳,跟着喝道:“情况属实?” 话音一落后,有点着急,只一挥手,他的亲卫就上前抢了那书信呈给他看。 皇太极在一开始听说之时,脸色也是变了。不过他并没像其他两人般激动,只是阴沉着脸低头在沉思。 莽古尔泰则驱马向前,自己亲自审问起那两名俘虏。得到确切答复后忽然从马背上跳下来,拔出刀来乱砍,直把那两名俘虏都大卸八块来发泄他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而后他才喘着粗气,转身大步走到另外两人马前,大声问道:“我们怎么办?” 漕粮被烧,明军又要断后路,这样大金军队的处境怕会不妙了。 代善皱着眉头,一脸担忧,转头看向皇太极,向他们这位诡计多端地四弟征求意见道:“要不,我们还是出关吧?” 51 打蛇七寸 皇太极抬头看看他,脸上明显有不甘心之色,而后又看向通州城外的明军,并没有说话。 莽古尔泰看得恼了,大声喝道:“老四,你玩什么深沉?赶紧拿主意,优柔寡断的,要是父汗还在,一定用鞭子抽你……” 一听这话,皇太极立刻转头看向他,那眼神犹如实质一般,冰冷刺骨,让他一下闭嘴。代善看出不对,连忙劝道:“老三就是这样的人,不要太在意了!当务之急,是撤是留,还是得快点定下来才好!” 皇太极听了后,目光离开莽古尔泰,重新看向通州城外的明军,似乎要看出什么来。 这让莽古尔泰有点恼羞成怒,似乎有点恨自己刚才怎么示弱了,正想开口找回点面子的时候,却见代善在向他使眼色,便嘟哝了声也往通州城外的明军看去。 正在这时,皇太极忽然用手指着通州城外的明军,冷声说道:“本汗看了,这些明军全是之前在京师城下见过。换句话说,明国皇帝应该是把京师城下的勤王军全都派给孙承宗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京师方向,冷笑一声道:“明国皇帝果然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子,想把我大金军队留在关内,竟然不顾自身安危,把勤王军全都派给孙承宗试图切断我军后路!呵呵,志大才疏!” 听他说了这些话,代善仔细看了看后,忽然也兴奋起来道:“不错,确实如此!呵呵,这明国皇帝原来是打这个算盘,哈哈,老四,怎么样,打蛇打七寸?” 这几个贝勒都是从小打仗打惯了的,一旦明白目前的情况,立刻便有了针对的措施。莽古尔泰也不例外,只见他浑然忘记了刚才的耻辱,大声笑道:“真是父汗保佑,竟然遇到了一个狂妄的明国皇帝。照我说,马上发兵京师。要是能拿下京师,整个天下就都是我们大金的了!” 想想可能的前景,他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女真前朝就有这样的事情,一举夺下前宋都城开封,把两个皇帝都给俘虏了。要不是跑了个赵构,那天下就真得是大金所有了…… 代善转头看向皇太极,大声说道:“事不宜迟,就怕那明国皇帝回过神来又担心自己的小命,会把勤王军招回去!” “不,不急在一时!”皇太极此时显露出果断之色,只见他用手一指通州城外的明军道,“大军集结,先在此打一阵,把消息传递出去。另外驱赶一部分明军逃回京师,否则凭京师城墙的坚固,怕我大金士卒损失惨重。在此期间,也要全力打造攻城器械!” 一听这话,莽古尔泰不由得笑着道:“老四,你好阴险,让别人以为我们攻打通州,实际却是为攻打京师而准备。另外再混入一部分内应,到时候攻打京师的时候,也能里应外合省心省力,哈哈哈……” 这些其实就是建虏最常用的伎俩,莽古尔泰道破,皇太极也不以为意。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那就说明自己坚持入关是对的。只要京师能拿下,不但大金能夺取天下,而且大金也必将为自己所有,再也无需八王议政! 此时此刻,这三位和硕贝勒都被巨大的前景所诱惑,兴奋地不能自己。他们浑然没有想过这是明国皇帝丢下的诱饵,因为是他们从明国皇帝旨意中发现的这处破绽。且志大才疏,而不是之前以为的英明果断,这才是明国皇帝该有的印象。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这是诱饵,也照样会吞下去。实在是因为这诱饵太诱人了。如果不吞下试试,估计会后悔一辈子。 莽古尔泰摩拳擦掌就准备开始干,但皇太极却还保持着理智,略微一想,便压抑着兴奋,装出英明神武的样子道:“明军唯一可虑的,唯关宁军是也。不过关宁军如今远在山海关,本汗欲派一军堵住关宁军,如何?” “好,可以!”莽古尔泰第一个大声回应。 代善则是点点头,也是同意。不管是入关以来所遇到的其他总兵,还是晋商所提供的信息,无不显示关宁军最为精锐。老四百密没有一疏,当初把他推上大金汗位果然是英明之举! 他们两人没想到,皇太极并没有马上发兵攻打京师,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昨日布置的一招闲棋。如果按照计划,他那亲卫晚上能逃出京师的话,便能得知京师内的具体情况。如此一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时候,天色已到傍晚。在京师皇城里面的胡广,想到了聊天群里面那几个人可能的用途,不由得心中开心。 他登陆上聊天群,点开工作组来查看。找了半天,没找到工作组中和初等组一样的名额上限提示,无奈只好问道:“系统,工作组中有名额上限么?” “宿主请放心,工作组中也有名额上限,等聊天群中人数达到十人时便会触发!” 胡广一听,忍不住骂道:“放心你妹,我巴不得没有上限好不好?” 看来这聊天群在十个人数的时候是道坎,到时候会出现更多变化。胡广想着,不由得有点期待起来。 加人的成就值是有,可初等组只有一个名额了,要想达到十人,要么把人拉到工作组去,要么再开通初等组的成员名额上限。 如果把人拉到工作组去的话,这人数一多,每小时的消耗就有点多,时间久了怕会吃不消。 初等组里面的几个人中,胡广觉得如花和胡正言可以暂时不拉,让他们在初等组里待着,节省点成就值。还有马富贵和刘王氏,应该没多少价值,踢走都不是很可惜。 但刘兴祚就必须要尽快拉进工作组,命令他不得离开山海关,否则奉令外出的话,很可能就和原本历史上的结局一样了。此时的胡广,有点不确定刘兴祚到底是哪一天牺牲的,万一是今天,或者明天怎么办? 但是,拉进工作组的前提是,成员得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关键的是,这垃圾系统在初等组中没法私聊。一想着这个设定,胡广便忍不住想吐槽那个系统设计师,你妹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没法公布身份……公布身份……,胡广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52 温体仁的能耐 他马上切换到工作组中,点了园峤的头像,弹出一个下拉菜单,上面有几个选项:资料,换组,私聊,然后还有一个省略号,其中那个私聊按钮是灰色不可用。 这个聊天群用久了,胡广不用和系统沟通,也大概猜出来了。那私聊估计是将会有的功能,先显示让你知道。省略号是指还有功能,不过等级不够,连看都没法看。 他此时懒得吐槽,确认之前以为有毛病才会用的移组功能存在后,便直接问园峤道:“温卿,朕有个事情想交代给你!” “陛下请讲!”园峤的图标第一时间抖动,马上便回应道。 “聊天群初等组中有五个人,有东江镇副将刘兴祚,京师怡红院……”胡广大致给温体仁介绍了下,而后才问道,“温卿可有把握在不惊动其他几人的情况下,让刘兴祚确认普渡众生就是朕?” 温体仁一听,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陛下之命,臣一定完成!” 胡广一听,很是满意,他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手下,交代下去的事情不会叫苦,不会反对,能办得妥当。一如后世那什么“保证完成任务”。他当即赞道:“好,不过一定要尽快,不得浪费时间。” “微臣遵命!”温体仁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听着很有把握的样子,这让胡广有点想不明白。毕竟温体仁进了初等组后,需要先证明自己,然后再说服刘兴祚相信的。 想不明白便不想,直接听就是了,胡广这么想着,就点了园峤图标,立刻把他移到了初等组中。 此时的初等组中,马富贵还在装逼炫富,忽然见到有人进来,便感觉自己是聊天群主人一般,嚷嚷着说道:“来者何人,快快报上名来。要是没钱,来苏州,本公子可以施舍点给你!” 说完之后,他又对如花说道:“小娘子,不要犹豫了,,来苏州吧,听你声音这么娇滴滴的,本公子一定养你!” 如花没说话,园峤的图标却动了:“老夫园峤,大明礼部尚书是也!” 马富贵一听,稍微一愣,当即嘲笑起来:“呵呵,你是礼部尚书,本公子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曰从带了点惊喜地声音确认道:“温大人,真得是您?” “不错,没想到贤侄也在这聊天群中了。”温体仁点点头,用长辈对晚辈的口吻说道。 胡广在边上听着,他没想到温体仁竟然和曰从还有旧,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哇,温大人?奴家怡红院如花有礼了!”如花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如果刘兴祚的武将身份还让她不怎么感冒的话,温体仁的身份就有点意外了,显然没料到进这聊天群中的人身份竟然这么高。 那马富贵一听,顿时不说话了,明显是被吓到了。 胡正言虽然是祖传医术,可偏爱文学,特别是画画之类的。偏巧温体仁和他弟都是此道中人,双方临近省份,以前曾有过交集。 此时温体仁称呼胡正言为贤侄,让他很是意外,没想到关系好像比想象得要亲近,不由得又惊又喜。 接着他又听到如花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怡红院的身份打招呼,他怕温体仁身为礼部尚书会嫌弃,便开口美言道:“温大人……伯父,如花虽然在风尘……”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温体仁打断他道:“如花姑娘出淤泥而不染,比很多读圣贤书的都要明事理,就算是老夫,也是佩服的!” 这话一出口,顿时聊天群中一片安静。稍微过了会后,才听到如花非常惊喜,似乎惊喜到不知所措的声音响了起来:“啊……温大人此言……奴家……小女子……” 忽然,能听到她深吸一口气地声音:“是真得么?” 胡广默默地听得撇嘴,这个小姑娘,之前一直称呼自己小和尚,在聊天群里说话似乎长袖善舞的样子。可如今被区区礼部尚书称赞了一声,就激动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老夫今日可是亲耳听到陛下对姑娘等人捐助的赞赏,杨武侯薛濂知道么?他只是说了声姑娘沽名钓誉,就被陛下下旨抄家,并夺其爵位,遣送你们怡红院服侍你们,如有怠慢,便……阉了!” “啊……”如花听得张大了嘴巴,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同样,温体仁这话也震得群里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 胡广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如花小姑娘,回头等你知道你口中的小和尚是谁时,看你会不会惊讶得晕过去! 而后他又是点头,对温体仁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真正的长袖善舞,进群简单几句话,便成了聊天群的主角,掌控了局势。不但有助于他后续对刘兴祚的沟通,所说一言一行还暗合自己心意,他来当首辅肯定要比其他人更合适。 过了好一会后,如花一反常态,声音很是轻微,似乎担心被皇帝称赞并维护的梦会醒,温柔到极点地确认道:“这是真得么?” “算算时辰,那薛濂估计快要押去你们怡红院了,到时小姑娘便知老夫所言非虚!”温体仁微笑着答道。 “是么?”如花的声音还是很小,可忽然她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充满了惊喜:“啊……那个薛濂……薛濂真得押来了,温大人,奴家失礼了,先出去一会!” 能想象出来,如花肯定非常惊喜地蹿出房去看热闹了,群里一下都没人说话,估计也在脑补怡红院的场景。 不过温体仁却记得胡广叫他要节约时间,如今自己的身份又经过不同角度的证明,绝对不会有错,便直接开口说道:“刘副将可在?” “末将在!”刘兴祚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群里的动静,一听到温体仁找他,连忙应声答应道。 胡广听到温体仁找上正主了,便也有点好奇起来,不知道他该怎么完成自己交给他的这个任务? 只听温体仁正色说道:“老夫奉陛下之命进入初等组,就是为你而来。你且听好了……” 53 激动的刘兴祚 刘兴祚一听这话,心中稍微一楞后,随即大喜。以他的聪明,又如何不知道皇帝让礼部尚书在这奇怪的聊天群中专门来找他,肯定是有好事来了。他当即严肃回答道:“末将听令!” 此时的胡广,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好奇温体仁接下来要说什么。群里其他人估计也在听着,除了兴奋地去看热闹的如花之外。 只听温体仁用严肃地声音开始说道:“#%#¥*#@¥¥%……” “……”胡广听得无语,温体仁这话压根就听不懂,每个字貌似都知道,可一连起来就不知道是啥了。 他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都是脑中一根黑线,不知道礼部尚书说得是什么鬼话! 可刘兴祚不同,他一听之下便明白了。温体仁所用就是他还在后金军中时,联系大明官员所用的密语。 他此时压根就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温体仁要用密语来说话,满脑子已被温体仁的话给震惊了:“普渡众生就是大明皇帝?!” 就算他的经历再丰富,再传奇,也抵不过会进入这么一个奇怪的聊天群,更抵不过那位被如花称呼为小和尚的普渡众生竟然是大明皇帝! 不过他随即一想,要说谁最有可能是这奇怪聊天群的主人,那显然是贵为大明天子的皇帝最有可能了。而普渡众生刚好是聊天群的群主…… 这么一想,他便相信了一大半,稍微带着一点怀疑问道:“大人,此言属实?” 这话是用明言所说,让一众人觉得莫名其妙,心中更好奇温体仁说了什么。 “本官还能骗你不成?”温体仁一听,声音中带了点上位者的威严回答道。 确实,贵为礼部尚书,文臣中地位最顶尖的人之一,温体仁确实没有必要谎言去骗一个武夫。 刘兴祚想到这里,心中便相信了。立刻,有一个提示响起:“普渡众生要拉你进工作组中,请确认是否进入?” 不一会,工作组中便多了刘兴祚。差不多与此同时,温体仁也被拉回来了。 刘兴祚还没搞清楚工作组的情况,胡广便已开口吩咐道:“刘卿,你可还在山海关?” 刘兴祚一见果然是普渡众生在说话,听口气,也是皇帝的口吻,加上他是相信普渡众生就是皇帝,便立刻回答道:“末将还在山海关!” 说话时,他有点不明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如此甚好!”胡广听了便松了口气道,“卿历经千难万险,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子才回归大明,朕令你不得外出,否则奴酋恨你入骨,必会千方百计杀你而后快。明白么?” 刘兴祚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关心他,就算他性子早已练得沉稳之极,也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要知道,他在后金那边曾官至总兵,可千方百计回到大明后,却只是个参将,还被袁崇焕利用来对付毛文龙,到后来更是明升暗降,只给了个有名无实的副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只是武将而已,更是个朝中无人的武将,又有谁会在意他呢!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算有识人之明的孙承宗,也只是拨给他这个堂堂副将,区区山海关中后所八百步卒而已,就让他去抄建虏后路,结果落得个战死疆场。 他在逃归大明后,就一直郁郁不得志,最终遗憾殉国。 但与过往经历有强烈反差的是,和大明皇帝的第一次对话,皇帝就表现出对他非常关心。这对于一直感到委屈,感觉被歧视的刘兴祚来说,真是再怎么激动都不觉得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一刻,刘兴祚终于看到了光明的前途,感觉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回归大明,总算是值了!他虎目留下一行英雄泪,当即略带哽咽地回答道:“末将明白!” 山海关某厢房内,刘兴祚之弟刘兴贤一脸惊讶,看着他哥,诧异地问道:“哥,你怎么哭了?” 刘兴祚没理他弟,在脑海中激动地说道:“但如今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末将身为大明武将,要是缩在山海关不作为,则愧对陛下之恩!” 这时候,就算皇帝让他走出去跳下山海关城头,估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这种心情下,他又怎么愿意用不作为来回报君恩。 胡广听得很欣慰,知恩图报,这种人就值得重用。他点点头道:“朕以为,刘卿的才能不在正面战场上。京师马上要有战事,你此时来京师不安全,因此朕让你先在山海关待着,等建虏退去,卿再来京师,朕有重用!” 一听这话,刘兴祚不由得久久无语,几次想说话,却未语哽咽,唯有强行抑制心情。 “哥,你怎么了?”刘兴贤有点担心了,走到刘兴祚的面前,看着他哥胸口起伏,眼泪流个不停,再次问道,“哥,朝廷既然如此不待见我们,要不我们逃了得了,免得在这里受鸟气!” 刘兴祚压根就没听他弟说什么,所有精神都集中在脑海中,向崇祯皇帝强烈要求道:“陛下,马革裹尸乃我辈武人所愿。如今京师危急,请陛下准许末将赴京卫国护君,就算遭遇建虏,也定能杀个够本!” 感受着他的激动心情,胡广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他没想到生性谨慎多疑的刘兴祚,也有着马革裹尸的豪迈军人志向。 他却不知道,一边默默听着的温体仁,早已被他的表现给震惊了。温体仁绝对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皇帝,竟然用简单地几句话,便收获了一名武将的效死之心。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之前在皇帝面前的表态,是极其正确的。以后也一定要记住一点:唯陛下马首是瞻! 再说胡广稍微沉默片刻后,还是摇摇头道:“不用,卿就留在孙卿身边,先行沟通山海关和京师的军情联系!” 刘兴祚一听,知道皇帝不会改变主意,脑中急转,又连忙提醒道:“陛下,千万小心京师城内的晋商,要有可能,先把晋商都抓了。” 54 朕要一块算账 胡广听了,心中一动,当即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臣在建虏那边待过多年。建虏之所以壮大至今,晋商居功至伟。如若没有他们卖给建虏粮草、军械、军情,建虏绝对没有今天。”刘兴祚说到这里,稍微一犹豫,便马上说道,“而且末将可以断定,此次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晋商绝对在其中起了作用!” 或者是想回报君恩,刘兴祚此时没有任何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末将担心勤王军调离了京师,建虏攻打京师的时候,晋商会在京师城内捣乱,万一和建虏里应外合,那……” 他都不敢说出可能的结果,语气忽然变得坚决了些,再次建议道:“末将再次恳请陛下,为防万一,先收押了那些晋商。”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温体仁忽然开口插话道。 胡广一听,有点无语地道:“温卿,这不是朝会,有话直说无妨!” “是,陛下!”温体仁答应一声后道,“陛下,据微臣所知,能在京师站住脚跟的晋商,背后都有人。如无实质罪证,怕会引来强烈反弹。如今这种局势,还得慎重为好!” 胡广听了,稍微沉默了会后,便坚定地说道:“朕对晋商之事早有耳闻,这种吃里扒外,卖国求荣,只知道发国难财的奸商,朕不管其背后牵连到多少人,也必会将他们绳之于法。” “京师这边,朕今晚另有安排,暂时不用管。”胡广稍微说了下后,便点名道:“刘卿?” “末将在!”刘兴祚立刻庄重回应道。 “你仔细梳理晋商之事,越详细,越全面越好!”胡广的话中最后带上了点恨意,“等建虏事了,朕要一块算账!” 如果换了以前,刘兴祚是绝对不敢把他知道的这些东西说出来的。因为他知道有那么大的利益在,那在晋商的背后,肯定站了很多大明官场上的人。如果他敢开个口,绝对全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当即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末将遵命!” 温体仁听得有点凛然,他能预想得到,大明官场绝对会来一场狂风暴雨,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丢官去职,有多少人会抄家灭族。 不过,这些都是罪有应得。温体仁想着,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来。他明白,这事非同小可,自己到时肯定已是大明首辅,必须得为皇帝查漏补缺,做好这件事才行。 胡广安排这个事情后,忽然发现初等组中一向类似隐身人的刘王氏在说话,便有点好奇地切换了过去。 温体仁一见普渡众生的图标变成灰色,便已知道胡广不在,当即说道:“刘副将,陛下已不在工作组中,晋商之事,关系重大,须谨慎行事,不得事先向任何人透露,明白么?” “末将明白!”刘兴祚当然知道厉害,郑重地回答了之后,才从聊天群中退了出去。 他刚退出去,一下便愣住了,有点不解地问道:“你干什么?” “大哥,直娘贼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大明的官我们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 刘兴贤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他当即捂着自己的脸,有点不解地看着刘兴祚道:“大哥,干什么打我?” “皇恩浩荡,非死无以报君恩!”刘兴祚严肃地说道,“此话以后再也不得乱讲,不对,是想都不要想,明白么?” “明白!”刘兴贤捂着脸点点头,不过还是一脸懵逼,“大哥,那你哭什么,不是因为那些鸟人……那些人对我们不公么?” “不公什么?”刘兴祚楞了下,顺手一摸自己脸颊,这才发现有泪痕,不由得略微有点尴尬。不过他随后认真地说道,“那些只是上天对我们兄弟的考验,如今苦尽甘来,该是我等兄弟一展心中抱负的时候了!” 一听这话,刘兴贤傻了,当即摇头道:“哥,你中邪了?我们朝中无人,怎么可能苦尽甘来呢!” “呵呵,朝中无人?”刘兴祚一听,不由得笑了,“我们朝中有人,比任何人都有人,呵呵……” 刘兴贤听得伸手,还想去摸他哥额头。不过刚好在这时,聚将鼓声“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两兄弟不敢怠慢,连忙前去报到。 一如以前,匆忙而过的将领,不管是不是关宁嫡系,都仿佛看不到他们兄弟俩,甚至对他们的招呼也视而不见。 刘兴贤匆忙赶路之余,向他哥苦笑一声道:“瞧,上头没人,就这样子!” 刘兴祚却压根没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似乎被人看轻、忽视之事犹如云淡风轻一般,而后只顾赶路。这让他弟又郁闷了一把,感觉他哥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怪怪的了。 众将聚齐,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督理兵马钱粮孙承宗升堂入座。在众将见礼之后,他扫视着下面威严地说道:“陛下之策,尔等该已知悉。为策应京师,断虏归路之事须得尽快实施。” 开场白完毕之后,孙承宗便道出了这次聚将的目的道:“如今京畿之地敌我形势错综复杂,为知己知彼,为沟通西北方面马总理所部,老夫需遣一将往来西北兼査敌情。尔等何人愿往?” 从山海关往西北去,是要通过建虏进出关之路,不知建虏兵力如何,不过想想就应该很危险。这种属于苦差,吃力不讨好,一个不小心还要赔上性命。 但孙承宗的声音一落,祖大寿就马上出列抱拳应道:“末将愿往!” “好钢用在刀刃上!”孙承宗当即摇头,“你且退下!” “末将遵命!”祖大寿应声退回。 这堂上的人见了,都不由得为之侧目。他们没想到,祖大寿一反常态,竟然表现如此积极。 其实他们不知道,孙承宗之所以开这次军事会议,一个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祖大寿能有表现,战后就算祖大寿战功不够,他也能据此保上一保。 祖大寿不能去,其实就意味着关宁一系要用在刀刃上,都不能去了。其他将领,就只有山海关前总兵朱梅等人和刘氏兄弟了。 朱梅眉头一皱,他可不想接这军令,心中一动,立刻出列道:“末将举荐一人,必能轻松完成阁老军令!” 55 上头有人心不慌 孙承宗一听有点好奇,当即问道:“哦,所荐何人?” 朱梅扭头看了眼刘氏兄弟,而后恭声回禀道:“是刘副将,他兄弟俩从建虏那边投靠过来,熟知建虏内情,一望建虏旗帜便能对敌情了如指掌。且万一遇到了麻烦,说不定套下交情也能脱身,实在是此次军令的不二人选!” “哦?”孙承宗听了稍微有点意外,不过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便转头看向刘氏兄弟道:“你俩意下如何?” 刘兴祚此时却想起了胡广的告诫,心中惊讶无比。因为他兄弟俩手头无兵,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会派他兄弟俩外出的。况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兄弟俩本是东江镇的人,在这山海关无兵无将,算是客卿停留在此而已。 可如今这军令一下,朱梅这么一举荐,刘兴祚心中可以肯定,自己兄弟俩肯定是要接下这差事了。这么一来,难道皇上是早已算定自己要领命离开山海关,才特意第一时间命令自己不得外出? 他这么想着愣神了,边上的刘兴贤却急了。你娘的,又来欺负我们兄弟上头没人,他心中暗骂,等不及他哥反应便马上出列道:“回阁老,我兄弟俩无兵无将,实有负朱总兵所荐!” 朱梅一听,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当即抱拳向孙承宗说道:“末将愿分中后所八百步卒给刘副将所用!” “哦?”孙承宗听了,稍微一想,便点了点头,准备开口正式下令。 刘兴贤一见急了,等阁老一声令下,就再难推辞。你娘的,让老子领八百老弱残兵,还是步卒去执行军令? 他脸色涨成通红,恨不得破口大骂朱梅。不过就在这时,刘兴祚回过神来,马上出列抱拳说道:“回阁老,末将奉皇上口谕,陪侍阁老身边以沟通京师。” 这话一出,朱梅当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看把他急得,竟然找了这种理由来推托,是找死么? 刘兴贤也惊得掉了下巴,一时说不出话来。大哥什么时候有收到口谕了,这是假传圣旨,可是重罪啊! 孙承宗也是听得眉头一皱,盯着刘兴祚看了会,没见他有一丝慌乱,不由得又心中好奇。这种事,是开不得玩笑的,难道是真的? 他想着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可有凭据,为何老夫不知道此事?” “回阁老,礼部尚书温体仁温大人可作证。”刘兴祚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头阁老派人去京师核实,自然也能知道真假。此外,京师有消息,末将也会第一时间禀告阁老!” 他这话说完之后,大堂内只安静了片刻,而后便是一阵哄笑。堂下诸将纷纷指着刘兴祚,面露嘲笑之色,甚至朱梅故意低声说话让他俩都能听到:“瞧瞧,还礼部尚书给他作证,你要朝中有人,又何至于今天呢!” 揭人伤疤,刘兴贤气得想一拳打扁朱梅的脸,可刘兴祚却仿佛事不关己一般,镇定地站在那里无视左右嘲笑。 孙承宗盯着他看,脑中却想起皇帝最近的异常表现。这时候,他忽然醒悟过来一件事情。就是皇上以身为饵和断虏后路之策,之前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如今想来,不就是缺少一个联系么? 而刘兴祚如今就作为联系人出现,那岂不是两策合一,配合好了才能收到奇效!这么一想,孙承宗又马上想到了刘兴祚的一个可能身份:锦衣卫密探! 孙承宗没有十分把握,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出决定,只听他站起来严肃下令道:“朱梅听令!” 朱梅正在嘲笑刘氏兄弟,一听之下稍微一愣,而后不得不出列抱拳应道:“末将在!” “你领本部兵马沟通马总理,兼察敌情,不得有误!”孙承宗下了命令后便不再理会,径直转入了后堂。 不过他在转入后堂之后,却又马上吩咐跟进来的幕僚道:“派人盯着刘兴祚兄弟,一举一动但有可疑,立刻擒拿!” 大堂内,一众将领对这个结果不由得面面相觑。搞不明白,唯有带着疑惑散去。个别生性谨慎,善于钻营的,比如吴襄,就带着儿子吴三桂,陪着笑脸和刘兴祚打了个招呼才走。 朱梅则苦着一张脸,满脑子的不解,恨声盯了刘兴祚兄弟一眼后离去。 刘兴贤闹不明白了,跟在淡然的刘兴祚后面回去。想了半天,忍不住问道:“大哥,难道你说朝中有人是指礼部尚书温大人?” 刘兴祚一听,转头对他弟微微一笑道:“呵呵,是皇上!” “……”刘兴贤傻了,这怎么可能? 不说山海关这边对于这事有几个人能转过脑子来,就说胡广切换到初等组后,一点刘王氏的留言,便听到了她带着惊慌之声道:“不好了,不好了,建虏来打昌黎了!怎么办,怎么办好?” 如花似乎还在看热闹,没有反应。曰从远在南边,似乎也没关心这个刘王氏。至于那个马富贵,就更不可能关心一个嫁人的中年妇女。 没有人回应,刘王氏似乎觉得说了也没用,就没再说话,只有这么一个留言。 胡广听完之后,立刻对刘王氏说道:“建虏有多少人马,你们昌黎县令是谁,采取了什么对策?” 刘王氏听到说话,带着点哭音道:“民妇不知,我家男人被叫去衙门了。那马蹄声……马蹄声震得门框都在响……” 六神无主了一会,似乎想起还有问题没有回答,便又接着道:“县尊姓左,名应选,是位举人老爷,采取什么对策……什么对策,民妇不知……” 说得不清不楚,让胡广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下。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刘王氏内心的恐惧,便静了心,安慰她道:“刘王氏,深呼吸,用力吸气,再缓缓吐气,平缓情绪,不要怕,怕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你把情况都跟我说说,我在京师,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他这话一说完之后,刘王氏还没反应,那马富贵的图标却抖动起来,响起了他那轻浮嗤笑声:“小和尚,你好重的口味,连个老太婆都想占便宜,本公子佩服,佩服!” 56 竟然连老女人都有兴趣 胡广一听,差点吐血。你妹的,那只眼睛看到老子有这企图,老子是公干好不好? 他真要发飙之时,如花应该刚好回来听到了,就先他一步开口了:“马公子,请慎言,奴家相信小和尚是想帮助刘王氏的。” “哦,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和他都是男人,岂会不知道他肚子里在想什么!”马富贵依旧嘲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老女人都有兴趣,看来是当和尚憋得太久了啊!来来来,只要小和尚来苏州,本公子给你包个妓院,让你随便挑!” 一听这话,胡广还没来得及发飙,如花却发飙了,如黄鹂般好听地声音变得有点尖锐:“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有本事学老娘,敢不敢把钱捐出来打建虏?要是不敢就别显摆你那几个臭钱!” “有什么不敢?老子钱有的是!”马富贵激动地立刻应道,但他马上口风一变又道,“不过建虏管老子屁事,老子钱是多,脑子有屎才会捐!你们这些个北方佬死绝了老子也不在乎,最好建虏把京师给打下来,老子刚好看热闹!” “你……”如花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贱,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候,胡正言似乎也看不过去,跟着开口训道:“此话大逆不道,你是想连累家人么?还不道歉,念你初犯……” “管你屁事,一个画画的举人而已,明显是朝中无人,连个官都轮不到当,还想泡妞!”马富贵早看他不顺眼了,“老子告诉你,苏州知府是我干爹,谁敢说老子大逆不道,信不信老子让干爹抓谁?” “你……”胡正言也被气到了,“知府大人岂会知法犯法,你……” “呵呵,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有什么?”马富贵得意地笑了,感觉此时他才是聊天群中的主角,“我家有的是钱,干爹这个官,也是我爹拿钱砸出来的。他敢不听我爹的么?” 胡广之前也是被气到了,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嚣张。不过等他回过头来一想,像这样的人,其实在后世也不少见。 为了吸引眼球,为了得到被他人羡慕嫉妒的快感,或者在聊天群中,或者在网上各种秀,秀出了背后的主子、干爹等等。以至于网上都传了一句不是笑话的笑话:反腐还得靠这类人。 直到这时,胡广也才明白了,这个马富贵进群里,确实是有意义的。马富贵存在的意义,是来给自己送钱的! 想到这里,胡广从聊天群里暂时退了出来,当即向轮值太监吩咐道:“召东厂提督曹化淳即刻前来觐见!” 而后,他又登陆聊天群进入初等组中。发现因为没人应战,马富贵也已不说话了。 此时的胡广,有点没想明白建虏大军为什么出现在昌黎,会有多少人马,这和自己定下的策略有点不符,按理来说建虏应该来攻打京师才对。 他关心这事,便重新问刘王氏道:“刘王氏,能确认昌黎有多少建虏么?昌黎县令可有战意?” 不知道刘王氏是被马富贵说怕了还是被建虏吓到了,没有回话。马富贵反倒又开始说了:“哈哈,看看,小和尚是憋疯了,竟然还在装好人勾搭一个老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胡广当即怒喝道:“闭嘴,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对了,小和尚,你不是群主么?把他踢走!”如花听见,立刻惊喜地说道。 马富贵倒没想到这茬,顿时没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安静了下后悻悻地道:“真是没意思,老子玩女人去!” 听到马富贵不再说话,如花不由得恨声道:“这种人渣,难道没人能收拾他么?” “你放心,十日之内必有报应!”胡广听了,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花听了,只当是安慰话,便情绪有点低落地回道:“小和尚就别安慰了,人家家里有的是钱,连知府都是他家的,谁能奈何他?” 胡广也不同她争辩,回头自己派了东厂番子过去,十日后用事实说话就是。其实从京师到苏州,也就五日的日程,预留点时间,就是要调查苏州知府的事情,而后一锅端了! 他此时的心思,还在昌黎那边,便又问道:“刘王氏,害怕没有任何用的,告诉我昌黎的情况!” “刘姐姐,小和尚说得对,不要怕,怕是没有用的。”如花似乎忘记了刘王氏之前骂过她不要脸,也柔声安慰道。 安静了一会,刘王氏似乎是感觉到了胡广和如花话语中的善意,终于开口,话语中还带着恐惧说道:“城里头有点乱,民妇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而后马上追问道:“昌黎县令可有说过,城中有功名者必须出钱出力,敢有投降者,不管真降假降,一律诛九族;但只要城池不陷,百姓免税三年?” “没……没有吧?”刘王氏有点不确定,“可能是民妇在家,没听到。”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他分不清楚是旨意未到昌黎还是那县令有意隐瞒,否则不管刘王氏是否在家,应该都能听到动静。毕竟这份旨意前所未有,肯定能引起议论的。 他想了想,便对刘王氏说道:“你丈夫不是衙役么,你去找他,告诉他朝廷有这么一份旨意,让他转告县令务必执行。事后你家会有重赏!” 刘王氏听了,以她的见识,却也不信,怀疑地说道:“不……不可能吧?” 如花虽然不知道有这样的旨意,但不妨碍她的热心:“刘姐姐,京师里有功名者也必须出钱出力,东厂番子正在挨个登记造册呢,应该不会有假!” 她停了停后,声音提高了点又道:“再说了,建虏就在城外,难道你想被他们攻进来么?要是本姑娘,这事不管真假,做了再说,好歹把城给守住了先!” “这事是真的,千真万确!”胡广听了,不得不跟着强调道。与此同时,他不由得有点欣赏这个如花了,似乎比一般女人有担当。看来自己对她的那个打算,似乎没找错人! 57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刘王氏最终还是沉默以对,让胡广有点失望。不过他倒也没有很生气,毕竟这刘王氏应该只是个普通妇女,如此反应才算正常! 胡广这么想着,便退了一步道:“刘王氏,那你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什么事情及时在聊天群里说说,这总可以吧?” “嗯,好!”刘王氏这次倒没犹豫,立刻点头应下。 胡广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可以逼迫刘王氏,就是再把温体仁拉过来。毕竟温体仁的身份是已经证明了的,他开口说话,那刘王氏一定会相信。 不过当他想到那刘王氏说城里有点乱,就怕有地痞流氓之类趁乱在城里打砸抢,祸害到出门的刘王氏,那就不好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其实对于昌黎那边的情况,胡广还真有点鞭长莫及。哪怕是通过刘兴祚命令孙承宗救援,可孙承宗会信么?第二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明军没有野战能力,去救援昌黎怕是正合建虏之意了! 这么想着,胡广忽然感觉有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不知为何,对于昌黎城的百姓,他心中有丝内疚。希望他们能众志成城,守住昌黎县城吧! 此时的他,其实不是很看好昌黎。毕竟向遵化这样的军事重镇都落到了建虏手中,昌黎只是区区小县而已,能扛住建虏么? 胡广想着,兴致不由得有点低落,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看看天色,发现已到傍晚时分,心中便琢磨着是不是该派人去刑部大牢那边了。 正在这时,曹化淳到了。从他进入殿门的一刻,胡广就直觉他好像有点不对,似乎有点犹豫,不是很利索的样子。见礼之后站在那里,也微微有点失神。 难道差事办得不好?还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胡广想着眉头不由得微皱了下。不过当他看到曹化淳的鼻头冻得红红时,便明白曹化淳应该是一直在第一线监督登记造册之事。不由得又是微微点头,不管事情如何,这份心思还是可以的。 他担心事情有什么变化,就不急着说那马富贵的事,开口问道:“事情顺利否?” 曹化淳一听,立刻收敛心神,连忙露出笑容禀告道:“托陛下之福,嘉定伯之事后,一切顺利。如今已有不少府邸交了钱粮,各府中下人则已登记四千余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拿出了两份折子后接着道:“这是钱粮和人员名册副本,请陛下过目!” 胡广一听,当即摇头道:“不用,朕相信你们。钱粮这块,记得拨出一部分给难民那边。人员名册,则送去满卿那边即可!” 要是每件事情都操心,就别指望中兴大明这伟大目标能否实现,自己早就累死在半路上了。就算不是累死,也肯定是无趣死! 曹化淳听了,却升起一股被信任的感觉,劳累一天的疲乏感一下没了,立刻变得斗志满满,应声回道:“奴婢遵命!” 胡广能听出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不由得心中暗自摇头,你个曹化淳,为什么成就值就到头了呢,否则这下应该又能贡献一点了。 而曹化淳这边,原本他心中对一事还有点犹豫,可此时却再无犹豫,决定向皇上禀告道:“陛下,今日午后东厂有一区域与锦衣卫有交叉,在查验过程中,有人向奴婢密告说锦衣卫弄虚作假,中饱私囊。” 胡广一听,眉头当即一皱道:“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曹化淳躬身回答道,“事情还不小,涉及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以他的精明,在得到手下的禀告后,就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仔细想想,像骆养性这样高位的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事上就亟不可待地伸手。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皆指向骆养性,显然是有人下了陷阱。 曹化淳在刚才进殿的时候已经想通,怕是有人怂恿嘉定伯不成,就又搞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毕竟锦衣卫指挥使是皇上的亲信才能担任,可要是锦衣卫指挥使在这事上出了问题,你是办还是不办他?要是不办他,得,立马会有无数奏章涌出来。 就曹化淳自己来说,他其实是希望皇上依法办事的。不是说他和骆养性有仇,而是他在这事上得罪了无数人,不希望皇上半途而废。 有了需求,就有念想,有了念想,就有忐忑。如此一来,结论未出之前,曹化淳心中的惶恐也就难免了。 他说完之后,就看着崇祯皇帝,不知道会有个什么结果。 不过曹化淳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到的是,眼前的崇祯皇帝已经不是原来的崇祯皇帝了。胡广才不会管骆养性是不是原来崇祯皇帝的亲信,一听人证物证俱在,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吩咐道:“今日天色已晚,不过你且安排下去,明日一早便将相关人等,不管是谁,一律缉拿归案。” 如果不是因为今晚有事,胡广就让东厂直接抓人了。 曹化淳一听,心中一喜,立刻回应道:“奴婢遵命!” 到这时,胡广才给曹化淳交代马富贵那事,让他立刻派出精干缇骑南下。 而后,胡广看看天色,见马上黑下来了,便又吩咐曹化淳派番子去刑部大牢那边,配合着演戏,偷偷把高应元三人带来见见。 曹化淳领了君命,缓缓后退走人。 而胡广刚才提起高应元,便进入聊天群准备问下情况。 没想他刚一登陆,就见高应元这货又是好几个留言,并且还在不停地留言,就听他带着焦急之色道:“陛下,在么?陛下,有急事,俺二哥发现有情况,陛下……” 温体仁应该是不敢越俎代庖,并没有说话。至于刘兴祚,他压根不知道高应元是谁,因此就更不会接话了。 胡广听见,有点奇怪刑部大牢会发生什么情况,便开口回应道:“朕在了,何事如此着急?” 高应元一听胡广终于有回应了,便带了点欣喜道:“陛下,别派东厂番子过来了。有情况,俺二哥说可能会打草惊蛇!” 58 朕答应你们 胡广原本以为高应元他们三人演戏演砸,被鳌拜发现破绽了,没想却是让他别派东厂番子过去。他明白高应元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就算高应元不靠谱,可他那二哥是个精明人。 因此胡广马上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让人去追曹化淳回来。而后才重新进入聊天群,带着丝好奇问道:“朕已让人去追回东厂番子了,你那边是何情况?” “皇上,情况是这样的。”高应元禀告道,“俺们被关进来后,俺二哥、五哥找机会为了那鳌拜,和同牢房的那些犯人打架,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牢卒过来,不但没有罚我们,反而把我们重新关入一个更多人的牢房。那些犯人就有人过来给我们说朝廷坏话,说了好久,俺二哥说,他们是想拉我们一伙,有可能要逃……” 胡广听到这里,不由得诧异道:“逃?你说要越狱?” “嗯,是的,俺五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吓俺们说像我们这种败军,朝廷最多关个一天,不会再让俺们浪费粮食,肯定会拉到城头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高应元继续说道,“而且据俺二哥看,好像牢卒中有他们的人,经常在挤眉弄眼的。” 胡广听到这里,顿时感觉确实是有问题了。不过那里关押的虽然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可到底还是刑部大牢,外面又还在戒严,这些人难道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越狱? 其实,在原本的历史上,这种时候真发生了越狱,还连累刑部尚书被夺官下狱。 高应元没管胡广要不要思考,依旧在禀告道:“鳌拜很高兴,让俺五哥在和那些囚犯商量。俺二哥说东厂番子别过来了,等探听清楚了再由皇上您决定!” 高应元年纪不大,经历得少,可能说话要打个折扣。可他那二哥、五哥能带着他好好地混在后金军队中,如果没有那眼力和精明肯定是不行的。 这么想着,胡广便相信了高应元所说,稍微一想便肯定道:“你们做得对,如果他们今晚要越狱的话,倒也省了朕的功夫。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护着鳌拜,跟着他逃回去。至于其他的,朕会安排的。” “好的,陛下!”高应元似乎松了口气,有了明确的结果,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后面还有啥事,俺都会禀告的。” 胡广点点头,赞了他一声道:“不错,做得好!只是这样一来,朕倒不方便让你们来见朕了。” “没事,皇上,俺二哥、五哥已经是信了的。”高应元这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聊天群里算是元老,和胡广说话也没有啥挨训过,说话就没那么多顾忌,“等俺们以后回家之前,皇上要是能见见俺们,俺们回去脸上也光彩!” “……”胡广无语,就这点盼头?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叹了声高应元的质朴,当即点头承诺道:“好,朕答应你们。到时候朕一定让你们三个回家的时候,能风光体面!” 话是如此说,可他们三人是混在建虏队伍中,能否活到回家的那一天,还真得很难说。 胡广想到这里,不由得提醒自己,他们三人是大明的好百姓,自己的好子民,要尽量照顾下他们,做到好人有好报! 高应元显然没想那么多,没心没肺的,为了将来回家的荣耀,语气中都透着压抑不住地兴奋,连声说道:“谢谢皇上,多谢陛下!” 胡广听了,正想说什么时,看到刘王氏的图标在抖动,心中记挂昌黎,便马上切了过去。 “那个小和……普渡众生,孩子他爹刚回家了一趟,他说县尊召集民壮守城,说建虏穷凶极恶,要是城破的话,老人孩子会被杀掉,年轻的被掠到辽东去。是生是死,全都要靠自己。还说,有把力气的女人也要准备参与守城,县衙回头会有人来叫我们。” 她在说话时,一开始声音带了点惧意,特别是说到城破的时候,但说到最后时,那丝惧意就没有了。 胡广一听,不由得大赞一声道:“昌黎县令说得不错,要想活命,不能光依靠别人。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众志成城,方能让来攻的建虏吃到大亏,不敢再对昌黎有念想!” 这时候的他,差不多可以肯定,昌黎县令左应选肯定是没有收到那份旨意,否则就不会这样说话了。不过他虽然没收到具体守城的旨意,但采取的措施却是不错,胡广心中暗自记住了昌黎县令左应选这个名字。 “对,小和尚说得对!”如花的图标适时抖动了起来,用她那好听的嗓音肯定了胡广的话,而后声音中又带了丝惊讶,向胡广说道:“小和尚,你念过书?说起来头头是道,啥时候来怡红院,让姐姐见见你?姐姐感觉你比一般来怡红院的读书人都要有本事,给姐姐的印象很好,有没有中过秀才……” “……”胡广无语,秀才是啥玩意?还有,老子比你大好不好?你这个小娘皮还敢让当今天子叫你姐姐,改明儿吓尿你! 他懒得理如花,又对刘王氏吩咐道:“昌黎那边如有进一步的情况,记得都在群里说下。” 说实话,刘王氏面对那样的处境,心中肯定是害怕的。能在这样一个奇特的聊天群里说说话,得到一份支持和鼓励,又何尝不是她所期待的。因此,她马上点头回应道:“好!” 胡广得到答复后,便不理如花对他的好奇,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发现曹化淳已经回来并垂手而立,便对他说道:“刑部大牢那边,有囚犯可能收买了牢卒,很可能在今晚要越狱。除了鳌拜和高应元等人之外,其他人都要给朕抓回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奴婢遵命!”曹化淳非常好奇皇帝怎么知道这事,习惯性地回应后,稍微一犹豫,便又奏道,“陛下,奴婢以为,牢卒被收买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是一辈子吃这碗饭的,那些罪囚不可能拿出那么大的利益来换……” 59 老婆热炕头 胡广一听,心中吃惊,立刻确认道:“你觉得是有人指使牢卒来帮助囚犯越狱?” “奴婢觉得这是一种可能性,也有可能是有罪囚刚好抓住了牢卒的致命把柄,具体情况还需抓到人犯审问之后才能知道。”曹化淳也不能确定,回答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如若知道是哪几个牢卒有问题,奴婢就能把他们的嘴巴撬开,只是怕搞不清楚是谁而在今晚办差的时候被误杀!” 对他来说,这点确实是最难的。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就一晚上,到时候越狱一开始,黑灯瞎火的,还要区别对待鳌拜等人,皇上又有格杀令,就很可能会误杀了。 可这点对胡广来说却不是难事,他当即进入聊天群,问了高应元后,把几个嫌疑非常大的牢卒外貌体征,一一描述给曹化淳听。 说完之后,胡广问道:“这几个牢卒都记下没有?” 曹化淳听得暗暗心惊,他不知道皇帝从什么渠道获悉了这个情况。如果不是因为一直待在皇帝身边,还以为皇上另外又开了西厂呢!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办事千万不能打马虎眼,否则万一身边的亲信有皇帝的眼线就完了! “对了,为了今晚便于行动,你且派人在温体仁温卿处,朕会让他把进一步消息通知你。” “奴婢遵命!”曹化淳觉得皇上有点高深莫测了,忙答应一声,而后才退出去做事。 胡广没想到自己通过聊天群获取信息这事,从另外一个侧面提高了曹化淳对自己的忠诚度。他看到天色已黑,正准备摆驾用膳时,忽然听到内侍通传,说九门提督李凤翔请求觐见,还有总兵满桂因为皇城门已关,在午门候着。 这肯定是有事情,胡广想着便让李凤翔觐见。同时心中惋惜,要是满桂也在聊天群中的话,就不用这样跑来跑去,有事直接在聊天群中说,这样多便利! 只是很可惜,要想在芸芸众生中随即选到的人刚好是满桂,这估计和自己穿越的概率差不多。 不一会,李凤翔匆匆入内,见礼之后立刻奏道:“陛下,通州张家湾运河上的漕粮已被焚烧,建虏大军目前驻扎在通州,似乎要攻城!” 胡广一听,连忙追问道:“可有漕粮被建虏抢走?” “漕粮是今早被烧,建虏午后才到通州。”李凤翔说到这里时,跪了下来请罪道,“建虏探马屏蔽了通州,夜不收无法探知通州具体军情。” 说到这里,他看到胡广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又继续说道:“满总兵说京师以守为主,且天色已晚,为了防止建虏浑水摸鱼,已把夜不收都撤回城内。因此……因此后续军情怕是……” 胡广没听完,便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点点头道:“嗯,满卿做得不错!如今他的任务,是确保京师不失。你且去告诉他,就说昌黎也出现了建虏人马,人数未知,有进一步的消息,朕会派人通知的。” 这话说得李凤翔为之一愣,满桂所谓的夜不收,其实就是他的精锐家丁,撒出去后也只敢在京师附近游荡。可皇上竟然连昌黎的消息都知道,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第一时间是想到了厂卫,毕竟在万历朝鲜战争时期,锦衣卫可是连倭寇的消息都能事先侦知传回来,搞不定什么地方就有锦衣卫的人!可是,自己提督九门,就算是满桂开城门,也必须要自己知道并允许才可以的。那锦衣卫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把消息传递进来的呢? 李凤翔实在想不明白,基于人对未知本能的猜疑,他有点怀疑自己身边有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手下,因此才能瞒过他把消息从外面直接送达御前。 这么一想,他也如同曹化淳一般,暗自心惊的同时,也提醒自己必须小心办差,免得落个不好的印象给皇上。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李凤翔!” 系统提示声让胡广稍微一愣,自己交代个事怎么就让人贡献成就值了?要这样也行的话,他奶奶的,那个曹化淳,肯定浪费了好多个成就值了! 他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565。这成就值看似不少,可也经不起花啊!工作组中如今已有三人,每个人一个小时4点成就值,一共就要12点成就值消耗。自己睡一觉起来就是84点了,要是以后再拉多点人进工作组…… 胡广想想就觉得好恐怖,看来成就值不但要省着用,而且还要千方百计不停地去赚取,嗯,就是要经常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可也只有如此才能维持一群吃成就值的吃货。 抛开这个伤心的想法,胡广又交代李凤翔道:“今晚不会太平,让满卿也派出军卒,协助五城兵马司巡逻戒严。当然,东厂做事,还是得配合下。” “奴婢遵命!”李凤翔一听,连忙应下,心中却想着,陛下该不会还掌握什么情况,因此才会说今晚不太平吧? 这么一想,他顿时感觉到皇上的掌控力似乎比起之前,一下强了很多。如今的皇上,绝对不是那些文官能肆意欺瞒的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松了口气。说句实话,虽然他是崇祯皇帝的亲信之一,可看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把前朝魏阉所打压的东林党全部招回来,并且还说什么听什么,就害怕自己作为没卵的一员,什么时候站到了那些文官的对立面,就很可能被他们给参倒了。 “叮,成就值+1,来自太监李凤翔!” 再一次的系统提示声,又让胡广稍微一愣。这一下,他都有点好奇了,自己真有那么优秀,随便开口吩咐个事都能收获成就值,还是这李凤翔的笑点,哦,不是,是成就值的贡献点太低了? 在他略微带了点好奇的注目礼下,李凤翔感觉自己犹如在皇上面前没穿衣裳,什么都被皇上看穿了一般,心中惶惶然地退下了。 终于,胡广得空站了起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而后脸上露出一丝喜意道:“摆驾乾清宫,招田贵妃一起用膳!” 皇帝的福利,可不能浪费了!不对,这是自己老婆来的,工作忙了一天老婆热炕头很正常吧?走了,总算能轻松下! 胡广这么想着,却见到轮值太监略微有点尴尬,躬身禀告道:“陛下,贵妃娘娘她……她……” 60 沉迷女色 胡广一听,结结巴巴地,难道有什么事?他有点好奇,当即问道:“她怎么了?” “回陛下,贵妃娘娘被罚抄《内训》,恐……” “罚抄《内训》?谁?”胡广下意识地反问了下,而后马上回过神来,能处罚田贵妃的,除了皇后之外再无第二人。 不知为何,一想到皇后,他就下意识地想起了皇后他爹那个老货,心中便有点不喜。 忽然,他心中一动,该不会是周奎那老货把自己吓他的话传进宫了,皇后生气便想找事打压田贵妃? 就算不是这么一回事,可要是皇后惩罚田贵妃,而自己不管的事儿传出去,传到那老货的耳朵里,他肯定会以为自己白天所说乃是吓吓人而已。再被别人一鼓动,搞不好又仗着女儿,还有两个外孙之势来给自己添堵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货就仗着女儿是皇后,外孙是皇太子,坚持不肯捐钱,逼急了就去街上撒泼,卖锅碗瓢盆凑钱来打崇祯皇帝的脸。哪怕是皇后私下给了他五千两,让他带头捐下,结果这货还私吞了两千两,只交了三千两而已。 这么一想,胡广眉头微皱,非常时期,可不能前功尽弃了!他马上下令跟随在身边轮值的太监高时月道:“查下今日宫外有没有往皇后处传递消息,不要大张旗鼓,明白么?” “奴婢遵旨!”高时月立刻躬身领命。 胡广点点头,而后下令摆驾坤宁宫。 周皇后刚生了第二子,尚未满月,听到皇帝驾临,依旧坚持着起床迎接。 胡广这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周皇后,第一印象,漂亮,第二印象是有点柔弱,忍不住让人想怜惜她。 如果田贵妃的特点是活泼,那周皇后则是庄重,大方得体,不卑不亢。 这就是自己的大老婆了!看着好像也挺贤惠的,不错!胡广感慨着想道。看来明朝的审美观还不错,要是像后世满清皇帝那样的妃子,那真是当和尚算了! 原来崇祯皇帝的记忆,对这位周皇后也很是敬重的。这种记忆,也糅合在胡广思想中。他看她这身体弱的,也不得不先抛开别的想法,让她去床上躺着休息,自己坐床边说说话即可。 “陛下,礼仪不可废。”可周皇后却是坚持,不肯上床。 得,胡广也不和她争辩,便问她道:“朕想知道,田贵妃为何受罚?”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周皇后似乎早已知道他来是为了何事,脸上波澜不惊,立刻反问道。 胡广看着她,脑中又闪过周奎那老货自私的老脸,心中便有点来气,当即有点不满地道:“你能不能别给朕添堵?” “妾为六宫之首,掌宫中之事,按礼制行事,何为添堵?”周皇后还是不冷不热地,给出了一个软钉子。 胡广一听,顿时毛了,小样,要是连自己女人都收拾不了何以治天下?他当即也冷了脸喝问道:“那朕也在宫中,是不是也归你来管?” “不敢!”周皇后立刻回答道。 边上的宫女们听到皇帝和皇后似乎要吵架,顿时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被迁怒了。 胡广听了,忍不住讽刺道:“你还有不敢的事情?你不是已经不把朕放眼里了么!” “妾一言一行皆有礼可循,如若做错,还请陛下指出!”周皇后直视着胡广的眼睛,不吭不卑地缓缓说道。 “好!”胡广听了,脸色冰冷地说道,“是朕让贵妃陪朕的,你处罚贵妃,又置朕于何地?” “眼下乃是非常时期,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切勿沉迷女色。”周皇后面不改色,缓缓地说道,“陛下为天,妾管不了;但田贵妃却不思劝谏,反而只知迎合,此乃媚上,非贵妃该有之责。妾身为皇后,罚她抄《内训》,也是为了她好!” 胡广听着,忽然有点同情崇祯皇帝了。平时应该也经常被老婆拿礼制压着,滋味不会很好受吧?不过皇后说得这些,对自己却无效。 只听胡广冷笑一声道:“沉迷女色?皇后来告诉朕,何为沉迷女色?贵妃乃朕正式册封,朕连日操劳国事,偶尔招之,就拿沉迷女色的帽子来扣朕头上。皇后,你还真是贤惠啊!” 听着这反讽的称赞话,周皇后脸色变了变,缓缓地跪倒在地。边上的那些宫女一见,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胡广没有理会,盯着周皇后继续说道:“朕来告诉你,皇后该怎么当?而不是只知道礼制礼制!” 周皇后抬头看着胡广,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妾洗耳恭听!” 胡广也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要哭了?这时候,他忽然记起周皇后还是产妇,是很脆弱的。不过眼下骑虎难下,不能半途而废,至少等演完这个戏再说。 他声音稍微放弱了那么一点点道:“皇后掌管六宫,归根结底是为了宫内有序,让朕不用操心宫内琐事,能专心治理天下。你所谓的礼制也是从这个基础上制定出来的,这是其一!” 周皇后就那么看着,没说话。 “第二,任何事情,都是松弛有度,哪怕是朕,国事要处理,可朕的精神也要放松下,身体也要锻炼下,劳逸结合,方能有精神去处理国事。” “第三,沉迷女色的重点是沉迷,而不是女色。何为沉迷?正经事不干,就喜欢去做某一样事情,喜欢女人,或者喜欢做木……斗蟋蟀等等,并为之浪费了大量时间和青春。” 胡广一时口误,差点把天启皇帝做木匠的事儿拿来批判了,幸好改口得快。他话不停口,马上又说其他,来掩盖这点:“总而言之,皇后的职责,是帮朕能保持最佳的身体、精神状态处理国事;而不是吃醋闹事,让朕心烦。顺便再帮朕分担点事情,懂不?” “妾没有吃醋!”周皇后一听,矢口否认。 胡广听了,哼了一声道:“有没有吃醋,你自己心里有数。好好想想朕刚才说得话,否则……” 61 配合朕演好这个戏 他的话不说完,留了点威胁,而后大步而出,同时下旨道:“传田贵妃侍寝!” 这是完全不给皇后面子了,还训斥皇后,说皇后不称职,吓得边上的宫女匍匐在地,皇帝走了都不敢起来。 周皇后无声垂泪,被宫女扶起来后,意志消沉地低声吩咐道:“明日一早告诉我爹,他说对了!” 对于皇帝的威胁,周奎显然不甘心,想要求证一下,结果又害了女儿被训斥。 再说胡广回到乾清宫,田贵妃还没过来,高时月这边先一步有了结果,向皇帝做了禀告。 胡广一听,忍不住摇头,皇后也算是贤良之人了,可遇到自己父亲的挑拨,照样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给自己添乱。 不过说起来,那老货是皇后他爹,这身份摆着,还真难以处置他,自己也不可能真为了她爹就废了她皇后的身份。 产妇啊,不能太过伤心了,否则得了那什么产妇忧郁症,那就麻烦了!胡广这么想着,便让人笔墨伺候。 朕于前日凌晨突然从亡国噩梦中惊醒,方觉国事糜烂于此,不疼下决心改变亡国真不远矣!可朕只要做点事,必有人阻扰…… 胡广写到这里稍微举了几个例子,而后笔锋一转道:嘉定伯算是自己人吧,朕以为他当为皇亲国戚之表率来支持朕,毕竟其与皇家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料他宁肯自己上城头也不愿掏钱粮,是府中真无钱乎? 嘉定伯敢如此做,无非是觉得有皇后和两个皇子在,朕奈何不得他!可其与江山社稷,或者皇家脸面与江山社稷孰轻孰重? 朕警告于他,还有今日在坤宁宫所为,也是要让他警醒。可未免皇后因此伤心,朕特此书信告知。望皇后以江山社稷为重,配合朕演好这个戏。 朕以大决心改变国朝,中兴大明,所做之事必会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望皇后与朕携手共进退,想朕之所想,做好朕之后勤,让朕他日能含笑九泉,对得起列祖列宗,可否? 胡广写完之后便折叠封口,一边让高时月亲自送过去,一边心中提醒自己:以后还得立条规矩,给太子选妃的时候,必须考察太子妃父母的人品才行!” 他心中原本还有一个隐忧,就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崇祯皇帝。别人可以糊弄过去,但枕边人肯定能发现异常。不过经过这事这么一闹再一解释,就等于打了个预防针,以后有什么异常,也会自动脑补刚解释过的原因了。 胡广到这会算是松了口气,以原崇祯皇帝的记忆,还有自己刚才和皇后接触所了解到的情况,皇后必然会以江山社稷为重。换句话说,以后可以展现出自己的真实性格,也没多大关系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刚巧田贵妃又到了,他便放下一切烦心事,专心给自己放松放松心情。 夜色渐渐地深了,京师大街上除了五城兵马司的巡卒之外,在一些关键的地点所在,还有重要的街道路口,其附近的隐蔽处,也都伏了一些军卒。 在其中一处粮仓所在,也有一些军卒躲在暗处,轮流盯着不远处的粮仓。 或者是盯得时间有点久了,又没有什么意外情况,有军卒就不知不觉间便松懈下来,或者打着无声的哈欠,或者眯下眼睛闭目养神。 领头的一名头目看见,当即低声喝道:“皇上隆恩,大帅严令,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出了岔子,害了大帅,辜负了君恩,我扒了你们的皮!” 一听这话,这群军卒顿时精神一振,除了那么轮值观察外面的军卒之外,其他人都围着他们的头目低声说着话。 “李哥,你是大帅的亲信,中午时分你也在场,给我们讲讲呗!” “对啊,给我们讲讲吧,皇上到底怎么看得起我们这些当兵的?” “我都以为没人瞧得起我们呢,没想皇上不嫌弃我们!” “……” 见手下那么希望想听自己讲话,这名叫李哥的不由得很是自豪。他想起皇帝一点不嫌弃地和他们共用午膳,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即低声说道:“好,那我再给你们讲一遍,最后一遍啊,已经讲了好多遍的了,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周围这些军卒一听,都无声地露出了笑意。李哥对于他亲眼见证了皇上用膳的经历,都恨不得在脸上写上“都来求我再讲一遍”了。 “……皇上是真心不嫌弃我们这些武人,这点我敢对天发誓,不像那没卵的。我告诉你们,皇上用过的筷子我都抢了一根,以后娶了媳妇,我再给媳妇看看……” 他们正低声说着话,忽然轮值的那名军卒转过头,冲着他们低声叫道:“李哥,有情况!”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李哥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那人身边,抬头望出去。 果然,在粮仓的围墙边上,有两个人手中都拿着什么东西,鬼头鬼脑地似乎想爬墙。 李哥一见,眉头一皱,当即问道:“五城兵马司的巡卒呢?” 粮仓乃是重地,不但里面有人守着,外面也有五城兵马司的军卒巡逻。可如今看去,这段围墙所在的路上竟然看不到有巡逻的动静。 “啊?”轮值军卒听了稍微一想后,连忙回答道:“对哦,巡逻地好像有一会没出现了!” 李哥听了知道有问题,他不敢怠慢,当即带着手下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后,两名贼人一死一伤。李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贼人,不由得怒骂道:“这么大的动静了,还不见巡卒过来,真是见鬼了!” 他这话刚说完,一名去捡贼人丢地上袋子的军卒忽然失声惊呼道:“李哥,你来看!” 李哥一听,心知有异,过去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他看看空无一人的街上,马上下令清场回到隐蔽点,并且又派了一人立刻回报大帅。 皇宫内,田贵妃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睡着了,不过胡广却睡不着,或者说惦记着刑部大牢那边,便进入聊天群去看有没有留言。 他没想到,高应元和刘王氏竟然都有留言。心中稍微一衡量,便先点了高应元的留言来听。 62 京师之乱 “陛下,鳌拜偷偷让俺二哥去问永昌票号怎么走?俺二哥说,这很可能是建虏的内线,能帮助鳌拜逃出城去!” “陛下,俺二哥已经问来永昌票号怎么走了,离刑部大牢不远,很有名的呢!” “陛下,狱卒都在那边喝酒,俺五哥说,提议喝酒的牢卒肯定是共犯,一会肯定灌醉别的牢卒,然后会偷偷放人!” “陛下,他们喝得差不多了,马上要跑了!” 胡广听完了高应元的留言,知道刑部大牢越狱在即,他当即呼叫另外一名成员道:“温卿,可在?” “启奏陛下,老臣在!”温体仁听见,立刻回应道。 胡广听到他回答,立刻命令道:“你即刻前去和曹化淳汇合,随时转递高百户所提供消息。明白么?” “老臣明白!”温体仁回答得很坚决,马上便动了起来。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府门口会出现东厂的人,原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鳌拜这事。 “高百户?”胡广又转头吩咐道,“你这边的事情随时向园峤禀告,外面已经埋伏了的东厂番子会配合你们!” “好的,陛下,俺们这边马上了!”高应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回答道。 胡广安排完了这事,又很快切换到初等组中,点了刘王氏的留言听。 “普渡众生,建虏派了永平生员陈钧敏、王钰前来劝降县尊大人,被县尊骂回去了。孩子他爹还说,听县尊估计,城外有建虏七千左右。他们估计今晚不会攻城,要时间做攻城器械。” “城里没人能睡着,大家伙儿都在准备守城东西,民妇家里的一点桐油也都拿去衙门了。” “普渡众生,你是睡了么?不知道明天俺们昌黎能不能撑过去。可怜俺家两个娃年纪都还小。” “……” 刘王氏后面说得话都显露出其害怕担忧,胡广不在,如花倒是冒泡安慰了她几句。从刘王氏的回复中可以看出,这赢得了她的好感,不再有那种一开始就骂如花不要脸的嫌弃之意了。 曰从则一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他觉得离得远和他没关系,还是因为他被马富贵呛过觉得在如花面前没面子,索性不说话了。 马富贵这厮倒是有说话,不过说得不是好听话,又被如花给顶了回去。 胡广听完了初等组中的留言,便明白建虏的主力应该还在通州。可惜了群里没有通州那边的人,否则也能实时了解通州的情况。 他出声安慰刘王氏道:“昌黎那边只是建虏偏师,主力部队还留在通州。接下来建虏主力会来攻打京师,只要你们上下一心,抗住了那建虏偏师的攻城,应该不会有事。” 听到他终于说话,并且听起来这话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刘王氏不由得有点惊喜道:“建虏真不会再来人了?” 胡广一听,这事还真没十分把握,毕竟他可不是奴酋。他想了下后才回答道:“明天建虏会知道京师空虚,如若我是奴酋,必然会舍弃昌黎攻打京师,毕竟打下京师的话,对建虏的好处最大。” “啊,小和尚,那我们怎么办?”刘王氏没回答,如花略微有点惊讶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奴家可不想去辽东!” “小娘皮,让你来苏州你不来,该!”欠收拾的马富贵带着幸灾乐祸之色,插了一嘴。 如花一听,顿时就火了,带着一丝愤怒喝道:“滚,有多远滚多远!” “如花姑娘,皇上都在京师,肯定能守住的,不会有事。”刘王氏的声音似乎稳了点,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反倒安慰起如花来了。 胡广懒得理那马富贵,也出言安慰道:“想要打下京师,就凭建虏这点人马,那是做梦!如花放心好了,建虏敢来,定会让他们碰得头破血流!” “嗯!”如花听了点点头,忽然声音略微提高了点,带着一点意外道,“小和尚,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好像你对兵家大事也很熟悉。你好厉害哦!” “这又没什么!”胡广一听,有点不以为然地说了句,而后想了想,吩咐如花道,“今晚京师不会太平,让你们怡红院的人千万别出去。” 怡红院的姑娘中有不少都捐钱了的,要是跟着客人出门,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这种情况,胡广不想看到,便特意点了一句。 在他的眼里,无关她们的身份,只要她们做了好事,就想让她们有好报。要是那些享受国家俸禄却如铁公鸡般一毛不拔,甚至寄生在国家身上吸血的那种,哪怕他身份再高,也巴不得早死早超生的好! “吹牛不打草稿!”欠揍的马富贵又冒了出来讽刺道,“你一个和尚,知晓军国大事,又知道京师会乱,本公子告诉你,想吓妞躲你怀里,必须见了面用这招才行!” “要是今晚真会乱,你去吃屎?”胡广怒了,自己好好的一番心意,被这玩意一插嘴,便成了歪心思了,当即将军道。 如花听到,却是噗嗤一笑道:“不要理他,小和尚喜欢奴家,奴家很开心,你来怡红院,奴家不收你钱!” 言外之意,她是相信马富贵所说,并不认为胡广能知道京师动向。 胡广一听,懒得说了。刚好这时夜色已深,他也感觉有点疲惫,加上明天还要早朝商谈财税的事情,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他是睡了,可是这一夜,许多人都没有心思睡觉,或等着,或盼着,或焦虑,或激动,或愤怒等等。 不知什么时候,京师城中燃起冲天大火,有骑军,有步卒纷纷赶往事发地点,戒严戒严再戒严,救火救火再救火。 这边正闹得凶的时候,刑部大牢那边也发生了骚乱,牢卒被砍死,牢房被烧,里面的囚犯蜂拥而出。 东厂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分几条街道围追堵截这些囚犯,不过黑暗之下,终归有一部分人逃脱了东厂番子的追捕。 63 料事如神 夜幕的掩护下,京师南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一角,四名身穿永昌票号特制号衣的年轻人,牵着马脚裹着棉布的马出了城门。 领头的那名年轻人一言不发,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出城之后,和其他几人一起矫健地翻身上马,非常地熟练,立刻快马扬鞭而去。 城门下的校尉见了,不由得对站他身边的一人说道:“韩掌柜,你这几个伙计身手不错啊!” “呵呵,过奖了!”韩掌柜听了笑笑,又不着痕迹地往那校尉手里塞了一银锭道,“他们得连夜赶去总号报信,身手不好也不敢让他们上路。如此,多谢了,这份情鄙号记下了!” 校尉心中一衡量那银锭的重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露出豪气之意道:“韩掌柜言重了,永昌号的牌子,谁能不给面子,小意思!” 他的话音一落,黑暗处就突然传来一声讽刺地声音:“建虏虎视京师之际,竟然私开城门,还小意思,真够豪气的!” 城门下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连忙看向声音来处,那校尉色厉内荏地喝道:“谁?干什么的?” 在他们的注视下,从黑暗处慢慢地拥出一群人。借助城门下火把的微光,只见这群人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不是东厂番子还能是谁! 这一下,那名校尉吓得腿都软了。他想不明白,东厂番子不是忙了一天了么,怎么还有精神在晚上神出鬼没的? 那名韩掌柜见了,双腿有点抖,不过还是强自忍着一边迎上去,一边从怀里掏出三个大银锭,强露笑容道:“我以为是谁呢!我是永昌票号的掌柜,有急事不得不派伙计回总号去一趟。几位东厂的兄弟,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东厂番子压根没理会他,人群向两边分开,露出他们身后的几个人。只见为首那两人穿着一身大红绯袍,身后还跟着一名全身盔甲的将领。 这韩掌柜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一下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是礼部尚书温体仁,另外一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至于那名将领,他倒不是认识。不过那校尉认识,是总兵满桂手下的一名亲信家丁头目。 只见曹化淳如同看死狗一般看了他们一眼,只一挥手,让手下番子上前抓人,自己转身面对温体仁,一脸佩服地说道:“温大人真乃料事如神,咱家佩服之极!” “呵呵!”温体仁听了,笑着回应道,“错了,不是本官,是皇上料事如神,早已明察秋毫,否则我一礼部尚书而已,怎么可能做到!” 聊天群的事情,没法解释。不过认真说起来,也确实是皇帝的功劳。毕竟皇帝可是群主,那高应元也是听从皇帝之命在行事的。他不想过多解释,当即提醒道:“走吧,去永昌票号把那几个人换下的衣裳拿到手中。” 曹化淳到此时心中已经肯定,这温体仁如此受陛下信任,来日必将重用,因此,他也很客气,当即答应,转头吩咐已经擒获一干人等的手下道:“走了,都利索点,今晚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没多久,城门处又变得静悄悄的,犹如没发生什么事情一般。不久之后,这处城门一如其他城门,全都有满桂手下亲信及李凤翔所派之人共同掌管了起来。 高应元等三人随在鳌拜的身后,默默驰马狂奔。忽然,就见高应元无声地笑了,打了个手势给他二哥、五哥看。 陈二、韩五见了都是很吃惊,他们知道高应元是告诉他们两个,京师的事情已经按计划进行抓捕,一切顺利。两人互相看看,都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高应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两人也没多想,放下一颗心,继续跟着鳌拜。 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时,鳌拜忽然一牵缰绳,驻马远望,同时说道:“前面有大群人马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大汗派人来了。” 陈二等三人都在他身后站定,往前看去,隐隐地,好像确实有动静。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没这么快发现。这么一来,他们对鳌拜在战场上的敏锐又有了新的认识。 鳌拜心情很好,转头瞭望了下已经看不见的京师,又看了身后三人,抑制不住笑意道:“你们三人这次做得不错,等我大金攻下京师,必有赏赐!” 三人一听,连忙道谢,一脸与之同喜的样子。 与此同时,京师的喧哗已经沉寂。街上到处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卒和京营的军卒,气氛非常地萧杀。 在京官员,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员在京的,都纷纷涌往午门。一时之间,大街上的轿子,如同四方的溪流,慢慢地往午门汇聚。 午门外面,早到了的那些官员,都各自找了熟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昨晚京师发生的事情。 “你们看到没有,仓粮那的大火,怎么就烧起来了呢?京师原本粮食储备就不足,这一烧,可怎么办?” “这事你操心什么?你又不是户部尚书!嘿嘿,该他头疼了!” “……” 也有官员在讨论另外的事情:“你们说刑部大牢怎么也会失火,喊杀声在街上都能听到。早上路过的时候,街上都有不少血迹!” “呵呵,大牢出事,刑部尚书怕是没法再去想内阁辅臣之位了!” “那是,这种时候连个大牢都看不好,搞不好皇上震怒,下场就更不妙了!” “……” 这些基本上是京师的大人物,那些小官聚在一起,也有他们的话题。 “等着看吧,等会早朝的时候更精彩!” “皇上不是说早朝乃是商议财政大事么,难道还有别的事?” “神仙打架而已,看着吧,这次来京师虽然遇到了建虏这破事,不过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 官员越聚越多,天色也缓缓地放亮了。不知何时,午门上的五凤楼上鼓声响起,文武百官结束了八卦时间,早朝开始! 与此同时,胡广也是整装待发,不过还没起行,正在听着九门提督李凤翔的禀告。 64 明末党争,果然名不虚传 至于刑部大牢这边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胡广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登陆聊天群,便已了解到了事情的发展过程,无需另外人再行禀告了。 等到李凤翔说完,胡广不由得赞道:“很好,你和满卿处理得不错,朕知道了!” 李凤翔一听,满心欢喜,连忙谦虚道:“此乃陛下料事如神,奴婢和满总兵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胡广听了点点头,而后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得微皱着眉头,心中有点感慨。 这皇帝要是循规蹈矩地做着,还真是难做事啊!自己这两天当皇帝的经历,想要做点事情,就会有一堆人来反对扯皮。就瞧昨晚上,建虏大军还在京畿之地时,不少人就在忙着搞事了。 今日早朝,自己之前定下的议程,乃是让他们为财税之事建言献策。但如今看来,怕是事情一大堆。真正能在财税上有所建言的,也不知道有几个人。 明末党争,果然名不虚传啊! 胡广这么想着,进入了聊天群。看看成就值是543。不过此时他没心思去加人,看到高应元和刘王氏都有留言,他便先切换去了工作组中。 “陛下,俺们在路上遇到了通州溃败的明军,里面有不少建虏内应。他们认得鳌拜,打了招呼后,鳌拜已带了我们去找金国大汗了。” “俺二哥说了,千万不要放那些溃兵进京师,建虏老搞这一套。先混进了内应,下午肯定会来打京师。” 胡广一听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当即说了声知道了,而后意识脱离聊天群,立刻看向一边侍立的李凤翔道:“立刻前去通知满卿,有部分通州溃兵往京师而来,里面混有不少的建虏内应。” 李凤翔一听,心中惊讶。通州来溃兵,还夹杂着建虏内应,皇上这是能掐会算? 说实话,他是不相信的。可此时皇帝已经下令,就算是戏言,他也得当真,认真去做才行。 因此,他连忙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当即领命退出。 胡广看着他走了,才重新进入聊天群,去了初等组中,点开刘王氏的留言来听。 “普渡众生,建虏好像要开始攻城了,大家都很慌。孩子他爹也一宿没回来,这可怎么办?” 战事临近,刘王氏又慌了起来。胡广明白她的心情,当即开解道:“这时候不要想多了,只要记住,不要让建虏攻上城头,和他们拼了,其他事情不要多想!” 他这话刚说完,刘王氏没反应,如花却开口了,声音中似乎带了点疲倦,不过更多的是惊讶:“小和尚,你真神了!京师昨晚竟然那么乱。奴家告诉小姐妹们,结果今日一早都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还没等胡广有反应,她又马上担心地说道:“要是建虏打过来,京师还这么乱,会不会有事啊?” “不要怕,不会有事的。”胡广一听,便毫不犹豫地说道。 “呵呵!”马富贵那让人厌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老娘的洗脚水要不要!”胡广没说话,如花已经毛了,心中对这个盐商之子可谓厌恶到了极点,“昨晚你不是要吃屎的么?怎么样……” 胡广没那闲心和马富贵这种人斗嘴,不过三番两次地被他插嘴闹事,多少还是有点郁闷的,当即问系统道:“系统,我是宿主,对于群里的人就没有一点惩治的权限么?” 目前已知的权限,就是让群里的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来触发是拉人还是踢人。这种局限太大,比如遇到马富贵这样的人,就很被动。 “宿主,请努力提升聊天群人数,更多功能等宿主体验。” 得,问了也白问!胡广想着,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集中心思准备自己的第一次大朝会。 “铛铛铛”地鸣钟声响起,胡广根据崇祯皇帝的记忆,便知道文武百官此时应该列队从午门那边的左、右掖门进入了。 接下来,文武官员在金水桥南按照品级站好队伍。“啪啪”地鸣鞭声响起后,按序过桥,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到奉天门丹陛之前,在御道两边相对而立。 没多久,胡广驾到就座,“啪啪”地鸣鞭声再次响起。一名鸿胪寺官员大声拖着长音大喊道:“入班……” 胡广冷眼看着底下上千文武官员,只见他们走进御道,面向自己,行一拜三磕头之礼。人数多了,倒也有点壮观。 不过他知道,这些只是礼节而已。别看他们在拜,其实心中还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等一会看看,有几个人的心思是正的。 等一切过程走完,胡广冷着脸,缓缓地说道:“朕昨日已说过,今日之大朝议,是为国库空虚之事,望诸卿建言献策。户部尚书何在?” 文官之中走出一人来到御前回道:“臣在!” 胡广看着他,严肃地说道:“将如今朝廷之财政现况,给诸卿讲讲!” “臣遵旨!”毕自严领旨,而后转身面对底下的文武百官,大声地说道:“崇祯元年,年赋税收入中真正能送到京师,归户部掌管为396万4200两银子,之后因拖欠每况愈下,如今已不足380万两。” “崇祯元年支出达525万2500两,亏空将近129万两白银。后因关宁军军饷支出增加,如今每年亏空已不止150万两……” 毕自严说完之后退下,胡广扫视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冷着脸大声说道:“其实就算把户部每年的全部支出都用于军饷,也远不足支付!” 说着,他转头一示意,边上候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跨前几步,拿出一份奏章开始大声念了起来:“陕西巡抚上奏:临巩边饷缺至七、八年,数至三十余万;靖卤边堡缺四年、六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崇祯二年,共欠银十九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逃,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矣。” 他念完退下,崇祯皇帝看了眼户部尚书毕自严,而后大声道:“就算是军饷支付最多之关宁军,亦有拖欠军饷之事。辽东巡抚毕自肃还为此殉国,可见一斑!” 65 刘懋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除了寒风吹过旗帜的哗哗声外,就只有胡广的声音在回荡:“兵无饷,进不能养家,退不能糊口,衣不遮体,饥寒交迫……” 说到这里,胡广脸上出现一丝冷笑后道:“看看你们,身上穿得比起边军士卒好多少倍,才站这么一会,朕已看到有人站不住了!” 他这么一说,顿时底下上千名官员不敢再有小动作,全都站得直直的。 “以己度人,何以要求我大明军卒勇猛杀敌,御敌于外?”胡广说得兴起,也不坐了,站了起来指着远方道,“如今看到没有,敌人已经打到京畿之地,打到京师了!朝廷无力支付军饷的危害,你们看到了么?” 底下的文武百官听到这段话,都有点吃惊,纷纷抬头看向皇帝。只是稍微有点不同的是,右边的武将们在惊讶之中带了点兴奋,而左边的文官们则是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意外。 胡广顿了顿,扫视了下文武百官后,才又和缓了点语气道:“朝廷没钱,京师那几千难民何以赈灾?要有人还不清楚的,朝会后出去看看。不止是他们,如今大明旱灾水涝不绝,基础水利都是多年未修,如此一件件,都需要钱,懂么,朝廷需要钱!”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而后才重新控制了情绪道:“要是觉得这些不管你们的事,觉得事不关己,那朕问你们,你们的俸禄呢,是不是觉得够用了?文官俸禄出自户部,勋贵皇亲则是出自大内。可不管是户部还是大内,都没钱,不是不想给你们足够的俸禄,懂么?”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文武百官扛不住了,纷纷跪了下去。 “还有,因为朝廷没钱……” 说了好久后,胡广不想再多说了,让他们平身,而后下旨道:“如何增加国库收入,诸卿但有想法,尽且奏来!” 说完之后,他便坐了回去。 可是,广场上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动静,仿佛这广场上站着的,只是上千个泥菩萨而已。 胡广一见,心有点冷。自己说了这么多,又在昨天事先说明了今天朝会的目的,竟然一个建言献策的人都没有? 这个皇帝真是不好当!胡广想着,便只好又开口道:“毕卿,你乃大明户部尚书,你可有想法?” 毕自严出列,没办法只好奏道:“陛下,臣以为无非开源节流。今日而思开节之法,诚难言之。议者或欲开矿,而虑得不偿失,仍滋乱阶;或欲加税,而关税已增,徒挠商旅。至于间架门摊,均属苛细苟且之政。权衡子母,又鲜实心任事之人。为今日之计,求其积少成多、众擎易举,无逾加派一策。” 他这言外之意,就是说来说去,还是只有加派一条路,其他都不好。胡广听得眉头一皱,不过并不说话。 “故微臣以为,当今便利之举,当再加派辽饷,可分担到田课、关税、盐课及杂项中。田课由九厘提高到一分二厘,派银六百六十七万余两,除兵荒蠲免,可征银五百二十二万余两,另加关税、盐课及杂项,预计可征银七百四十万八千二百九十八两。” 他说这话,显然是事先想过的,也因此才能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过没等胡广发表看法,只见一人咳嗽一声,出列奏道:“陛下,臣对此无异议,只是这加派,如若还以田亩算之,恐至民不聊生!” 胡广看去,却是兵科给事中刘懋。这一看,他顿时想起来了,他不是负责在做裁撤驿站之事么! 后世某些人甚至包括有名的梁启超,都有这样一个看法,说明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裁撤驿站逼反了李自成。胡广对此只能呵呵笑之,真是幼稚! 不过此时,他既然想起了裁撤驿站之事,便问道:“刘卿,你裁撤驿站之事亦是节流,如今如何了?” 一听这话,刘懋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可想起刚才皇上的话,便决然奏道:“裁撤之事,甚难亦!如游滑不得料理里甲也,则怨;驿所官吏不得索长例也,则怨;各衙门承舍不得勒占马匹也,则怨;州县吏不得私折夫马也,则怨;道府厅不得擅用滥用也,则怨;即按抚与臣同事者不得私差多差也,则怨。所不怨者独里中农民耳!”。 他一连用了六个“怨”字道尽了不容易,让胡广听得不由得动容。他眉头一皱后,立刻吩咐道:“裁撤驿站之事,刘卿写个具体奏章上来,困难之处,朕为卿解之!” 这个裁撤驿站方案太过刚直,胡广决定再好好商讨下,看看怎么减少改革阻力,甚至达到变废为宝,把驿站建成类似后世邮政那样的机构。 刘懋一听这话,顿时两行老泪流了下来,跪倒在地,哽咽答道:“微臣遵命!” 自从裁撤驿站以来,一如他所言,几乎使他成了皇帝般的孤家寡人,因为利益的关系,所有人都远离排挤他,让他很是无助抑郁。也让他时刻担心有人会进谗言,让皇上改变主意,那他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没想到如今皇帝在大朝会上金口表态,可见皇上之决心未变,并且还很是看重他,这知遇之恩,顿时把他给感动得流泪了。 如果是在原本的历史上,还真如他所担心的,结果落得两头不是人,最终在崇祯三年抑郁辞官,结果未到陕西老家就病死。其家人竟然雇不到一人辇负,以致寄存旅舍,经年不得归葬乡里。 “叮,成就值+3,来自兵科给事中刘懋!” 胡广现在已经没有动力去看聊天群中的成就值了,实在是这点成就值不够塞牙缝。不过他倒是满意刘懋对自己的敬佩,想起他刚才说得话,便开口问道:“卿言加派以田亩计,恐至民不聊生,是什么意思?” “陛下,北人地广人稀,每户亩数虽多,可亩产甚少,如若再按亩数加派,每户负担之重便是数倍南边。如今北方已多旱情,加派之下,民变之多,必会剧增!”刘懋大声陈情道。 胡广一听,说得有道理,正想说什么时,却听到低下忽然响起好几声咳嗽声,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出列。 66 苏松重赋 这几人出列后才彼此发现,一时颇有点尴尬。不过都已经出列,也就无所谓了。最前头一人也是品级最高的一人便喝道:“刘懋,尔不闻苏松重赋否?” 之后他转向胡广,大声说话,一脸义正言辞:“陛下,臣以为,刘懋私心甚重,其心可诛!” “陛下,臣附议!”随后一人跟着奏道:“江南乃朝廷重赋之地,赋税远高北方。如若加派再不公平以田亩计之,江南百姓不堪重负,闹出民变,则影响远大于北方之地!” “大明南北皆为陛下之子民,臣请陛下一视同仁之!”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奏道。 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做官的人中,南人远多于北方,因此到了明末时候,都按照了所谓按亩数来加派的表面公平方法实施,进一步加重了北方农民的负担。 刘懋被他们攻击,气得脸都红了,他眼睛瞄向同样是北人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却见他犹如泥菩萨一样,压根就没反应,不由得很是失望,心知他们晋人多经商,田赋在他们眼里已是小事。无奈之下,只好垂手等待圣裁。 不过胡广并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扫视着下面,而后问道:“户部、内阁是何想法?” 毕自严原本以为还是按照老规矩按亩加派,不知道这刘懋为什么又提这事,难道皇上还会听你的不成? 他正想说什么时,在前列的内阁辅臣周延儒出列,只听他奏道:“陛下,不管是何等加派之法,又或者是如何开源节流,皆是历朝难题。臣以为,虵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如今内阁首辅之位空闲,不如先定下首辅,而后由首辅领头议之!” 按照惯例,如果内阁首辅空缺,则由次辅进之。当然了,次辅则由下一个入阁最早的辅臣为之。周延儒提出这事,就是想更进一步,再往前靠几步。 当然了,这样得益最大的是成基命,不过他不能自己上来说这事,便暗中和周延儒达成默契,由周延儒来提出此事。 他这话一落之后,顿时,文官中出列很多人,纷纷赞同这个提议,转眼就抛开了刚才的争论。 胡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任凭他们慷慨陈述没有首辅的危害,并不说话。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也出列奏道,“臣以为前首辅正当壮年,告老还乡实为不妥,还请陛下酌情虑之,准其为我大明再尽一份力。” “陛下,臣附议!”通政使程启南出列大声奏道。 几乎与此同时,又有其他几人跟着附和,一时之间,好像韩爌真是众望所归,要复出了。 这么一来,有人不干了。跟着向皇帝提议,既然如此,次辅李标也应该复出。 除这两派之外,自然还有人不服气,纷纷表达自己的想法,说这样不公平,要群臣廷推,如此才公平。 此时此刻,这广场上似乎寒风都不那么冷了,群情激昂,互相攻击,比起后世的菜市场都要热闹,一反最初为国库充盈提言献策的冷清。 “啪啪”地静鞭响起,让一众文臣才想起上面还坐着一个皇帝,这是在大朝议之中,便纷纷闭嘴归列。 与此同时,通州建虏大营中军帐,建虏大小贝勒、贝子啥的都齐聚一堂,正中间主位上,三名和硕贝勒并排而坐,正在听着他们面前跪着的一名汉人衣裳的建虏禀告。 “奴才从进了京师就发现,城头城防极弱,除了堆积一些滚木礌石之外,连最基本的累答都很少见。”鳌拜兴奋地禀告道,“且城防主将满桂和京营提督李凤翔不和,奴才去时,正好撞见其在争吵!” 边上那些建虏头目一个个都听得兴奋起来,甚至有几人都跨前几步,不知觉间更接近去倾听。 “城头守军薄弱,明国皇帝为此还让城中大臣和富户出钱出人加强城防。奴才被押往大牢的路上,就亲眼见到东厂番子和那些大臣富户吵嚷……” “哈哈,好,好!”莽古尔泰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城防已是空虚,又有内乱,真是天赐的好机会啊!” “老三稍安勿躁,且再听听!”代善一见,带着笑意用老大的身份说道。 莽古尔泰心情正好着,听了也不以为意,只是哈哈笑着对鳌拜道:“快说!” “……”鳌拜接着又说了刑部大牢的事情后重点强调道,“当时夜色已深,奴才等人从刑部大牢蜂拥而出时,瞧见城中火光冲天,据说是粮仓走水了。” “奴才不敢停留,找到永昌票号后,那掌柜又说明国皇帝还罢免了首辅和次辅,如今京师里面正乱着,据说明国大臣都准备抢那首辅的位置。”鳌拜说完之后,低头跪伏。 这一次,皇太极不等莽古尔泰说话,立刻大声赞道:“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本汗的安排!” 话外之意,就是向在场这些建虏头目表示,他英明神武,对此早有预料而进行了安排。不过确实也是,鳌拜是他的亲卫,是他安排去京师的。 此时此刻,那份求和的信会有什么作用都已经不重要,也没人关注了。 只听皇太极在表扬了下鳌拜之后,立刻站起来大声命令道:“本汗军令,大军即刻开拔,承上天旨意,取明国京师!” 那些建虏头目早已听得心痒难耐,一听之下当即轰然而应,恨不得立刻飞到明国京师。在他们看来,京师城防不但薄弱,还在闹内乱,这种情况下,取京师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莽古尔泰原本也想发号施令的,没想被皇太极抢先,然后一众人闹哄哄地答应,都准备出发了。他见此情况,盯着皇太极的侧面,心中很是不喜,感觉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感觉。 没过多久,通州城头上因为没有休息好而双眼通红的解经传,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外的建虏大军拔营而去:“建虏昨日攻城甚急,为何今日却突然离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等他看清建虏大军离去的方向乃是京师方向时,马上便明白了建虏的目的。这一下,他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无奈之下便派人急报山海关,由孙阁老定夺。 而在京师城下,一大群勤王溃兵正大声嚷嚷地要进城。 67 冒死弹劾 城头上,满桂冷眼看着这些溃兵,心中非常地惊讶。 当李凤翔带来口谕,说有通州溃兵过来时,他还无法理解。毕竟那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皇上难道能掐会算不成?如今,他算是服了! 这种溃兵,不要说京师了,就算是其他边防重镇,也是不会让他们进城的。 满桂和建虏打交道多年,自然也熟悉建虏的套路。这种驱赶混杂着奸细的溃兵过来,如果放进城来是最好,不能的话,也能打击守城兵卒的士气,可谓是不用白不用的伎俩! 但这次皇上早有口谕下来,也事先传遍了城头。那些守城士卒一见之下,也如同满桂般吃惊,而后丝毫不怀疑城外溃兵中有奸细存在。因此每个人都坚决认为,绝对不能放这些溃兵进城。无形之中,士气不降反升! 满桂老于军伍,只一瞧这城外溃兵,就知道是不同地区的勤王军士卒组成。要查奸细,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因此,他当即让人大喊传话:“皇上早有旨意,勤王军听从孙阁老调遣。尔等溃散回京师,分明是建虏在你们当中混入了奸细。谁若再嚷着要进城,十之八九便是奸细。缉拿了往见孙阁老,便是大功一件!” 之前关宁军等勤王军想进城都不允许,因此这些城外的溃兵也只是抱着一丝期望,希望自己人少能放进城去。没想城头这么一说,那些嚷嚷着的人,不管是不是奸细,顿时都闭嘴了。 特别是那些嚷得起劲的人,更是担心地看着周围那些盯着自己的同伴,怀疑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他们绑了去领功。 满桂让人喊话后便不再理睬,在巡防城头之余,不时抬头看下皇城方向。心中有着一丝担忧。昨晚乱成那样,显然是有人想搞事,也不知道皇上能处理得过来么? 一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此时的大朝议中,已经有人开始发难了。 只见山东道御史孙立出列奏道:“臣有一事十万火急,冒死奏于陛下!”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这在讨论财税一事,先是被他们扯到辅臣廷推上面,接着又有嚷着十万火急之事,要是不准,岂不是轻重不分? 话题不自觉间被扯远,让他实在有点不喜。不过又不能硬拉回来,便只好点头示意,算是准了。 “陛下之策,想要食君之禄者,率先出钱出力,使我大明君臣上下一心,共御外敌,实在是绝妙。” 孙立躬身所奏之事,事关这里上千文武百官的切身利益,因此他们一听之下顿时一个个都转头注视着他,听他夸奖这策时,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喜。更有几个人,似乎有随时出列奏事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孙立接着话锋一转道:“但厂卫办差,素来横行霸道已久,前朝魏逆便是一例。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仗势欺人,趁机威逼利诱,中饱私囊,东厂提督曹化淳包庇同僚,狼狈为奸,致使全城民怨四起,建虏未至,城中已是乱象频生。” 说到这里,一脸正气凛然,跪地哭喊道:“骆贼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数额之大,足以极刑。臣虽知厂卫虎狼也,但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冒死奏于御前,望陛下还京师百姓、百官一个公道,平息民愤!” 一听这话,顿时不少人出列,纷纷附议。一个个都表现出那种为民请命,不惜上刀山下油锅之势。 胡广听得冷笑了起来,早知道他们会拿这事做文章。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发难,而且还是弹劾厂卫的头,无非一个是要看自己怎么处置,第二个是想从侧面说明,这策是好的,但下面执行不力,会扰民,引民怨。话外之意,还是不要了吧! 要是原来的崇祯皇帝,被他们这么一搞,还真有可能怀疑人生,不,是怀疑厂卫的节操又自废手脚了。 可如今坐在御座上的,却不是那个没什么经历见识的少年皇帝了。胡广冷笑地看着他们,并不说话,只是一挥手。 边上站着的太监便转头向外,大声喊道:“宣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觐见!” 立刻,外面便传来动静,显然是早已等待多时了的。 文武百官转头看去,只见东厂提督曹化淳在前,几名番子在后,押着一个披头散发之人过来了。 有几个眼尖的人,一下便认出了那披头散发之人,立刻失声惊讶道:“骆养性?” 果然,等走到近前时,大部分人已经认出那人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只见他一脸惨容,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山东道御史孙立则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来早朝前还确认过骆养性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因此才信心满满地开始弹劾。没想到骆养性竟然已经悄悄被抓,看模样,还是认罪了的样子。那自己这一招,岂不是相当于打到了棉絮上了? 曹化淳目不斜视,近到御前后,躬身奏道:“奴婢奉旨缉拿骆养性,人证物证俱在,骆养性也当场认罪!” 得,看来至少对于曹化淳的弹劾是不成立的了。 胡广冷冷地注视着跪在那里垂头丧气的骆养性,过了好一会后忽然问道:“你可知罪!” 骆养性原本以为自己和文官的关系不错,在崇祯皇帝登基后,如同那些东林党人尽数被召回一般,他爹骆思恭因为被魏忠贤排挤,他便替代了魏阉倒台后被处死的田尔耕成为锦衣卫指挥使。 可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那些文官坑了一把,还坑得自己连喊冤的可能都没有-人证物证俱在。他知道,被所谓的同盟,那些文官们抛弃了之后,自己罪责难逃。 “陛下,臣知罪,臣错了!”骆养性怀着一丝侥幸,痛哭流涕地认错道,“恳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臣定然不会再犯。臣……” “住嘴!”胡广冷声喝道,“枉朕如此信任于你,你却还在非常时期如此肆无忌惮地知法犯法,败坏锦衣卫名声,引得百官怨恨,传旨……” 68 杀骆斩袁 “把他拖出去斩了,首级挂于午门,警示他人,敢有犯法乱纪者,朕决不轻饶!” 骆养性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贪污腐败严重,不过只是被崇祯皇帝罢免而已,后来还投靠了满清。只是此时,他已瘫倒在地,而后犹如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胡广这一霹雳手段,多少出乎文武百官的意料,震慑了他们。一时之间,广场上又一次变得静悄悄的。 只听胡广又严肃交代肃穆而立的曹化淳道:“锦衣卫方面,暂由你代管,务必完成朕交代的事情。只是尔等须得谨记骆养性之教训,敢有犯法违纪,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听明白么?” “奴婢明白!”曹化淳大声说话,声音有点尖细,却能清楚传到所有文武百官耳朵里。 胡广用骆养性的人头立威,并借此表达自己的决心不容更改,让文武百官中很多立场不坚定的人顿时犹豫了,想着交钱就交钱了,又不差这点。 不过终归还是有人不甘心地,只见河南道御史赵谦出列奏道:“陛下,昨晚粮仓火光冲天,不知结果如何?臣以为粮仓事关京师稳定,此事须得抽调厂卫严查才是!” 厂卫要在京师范围向所有有功名者登记造册,人手已是不足,如果再抽调人手,那这事要全部完CD不知道要多少天了。 广场上,自有聪明的文武官员知道赵谦的用意,便也跟着出列附和。 胡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是心中冷笑,都不说话,只是一挥手。 只见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九门提督李凤翔出列奏道:“昨日奴婢并满总兵奉陛下旨意,暗中加强警戒,觉察试图粮仓纵火者,只是一死一伤,幕后黑手难查,因此为引蛇出洞,于粮仓空旷处烧薪以假意粮仓被烧,如今已是查明。”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点声音宣布结果道:“执火之人为山西人张思栋,其为袁崇焕家人周彪指使,试图造成京师混乱,在建虏压力之下,迫使皇上再度启用袁崇焕!” 这个消息就有点大了,听得底下的文武百官一时不顾礼仪,低声议论纷纷。 原本的历史上,这事也有发生,不过是被巡城御史史范土所抓并审问出这个结果。自然有人不相信这个结果,一番争执之后,原崇祯皇帝下令锦衣卫介入重新审讯。 在后世,有关袁崇焕的一切,真相扑朔迷离,各种争论不断,众说纷纭,民族英雄有之,卖国贼亦有之。 不过胡广却没有这个打算,他在看到那些难民后,其实就已在心中判了袁崇焕死刑。 只听他大声喝道:“袁崇焕向朕保证五年平辽,蒙蔽于朕,而后杀东江毛文龙,断我大明一爪,使建虏不再有后顾之忧。” 文武百官一听皇上开金口,议论声便停了。 “其枉费朕之信任,欲求不满,拒辽东巡抚,撤镇守太监等,将关宁军带成了一支私军,却无所作为,被建虏平蒙古东部诸族,纠其绕道叩关,直达京师城下,多少百姓为之受难?” “五年平辽?呵呵,袁崇焕打得主意乃是求和建虏,为此所作所为皆是为此目的,不想却被建虏利用。朕再次重申……” 说到这里,胡广冷眼扫视底下这些各怀鬼胎的臣子,提高了声音道:“建虏乃我大明臣属,却起兵反叛,杀我辽民,占我辽地,这等叛逆,非灭族不足以震慑天下。谁敢有其他心思者,朕亦不轻饶!” “袁崇焕如今被关押在狱,却还在兴风作浪,不杀不足于平民愤!”胡广说到这里,厉声喝道,“传旨,斩袁崇焕,首级同挂于午门,警示所有为官者,敢蒙蔽圣听,欺君罔上,办事不力至大过的,一律此下场!” 只一个早上,原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因贪腐,原蓟辽督师袁崇焕因渎职、蒙蔽圣听等皆被挂首级于午门,就是要震慑这些文武百官。谁要是还敢做和这两人一样的事情,胡广不介意再杀上一些。 广场上顿时又安静了,如果说骆养性之前被杀,他们还乐见其成的,那么袁崇焕又被斩,就有点让他们怕了。因为袁的罪名有一条,就是蒙蔽圣听,欺君罔上,关于这一点,他们之中其实有不少人干过。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不少人的脑海中:那御座上的皇帝,还是之前那个只要把话说得大义凛然,就能有效果的皇帝么? “叮,成就值+2,来自御史高捷!” “叮,成就值+4,来自刑部尚书乔允升!” “……” 系统的提示声连续响起,好一会才停,终于让胡广忍不住看了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985。 还行!胡广点评了下,而后看底下这些臣子一时都没人说话,他倒不介意多冻他们一冻,让他们都醒醒脑子。 这么想着,他便进入聊天群去看看,发现果然有留言,就先点开了高应元的留言来听。 “陛下,建虏大军现在正往京师而来,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到了!” 胡广听完,略一想后,便回答道:“朕知道了!” 而后他又对刘兴祚道:“刘卿通知孙卿,七千左右的建虏在昌黎,其余建虏往京师开拔而来。朕令他断虏后路之事,须得尽快进行!” “末将遵命!”刘兴祚听到,连忙回答道。 胡广还记挂着昌黎,便切换到初等组中点开刘王氏的留言。 “普渡众生,赢了,呜呜呜,我们赢了,建虏被县尊打退了!”刘王氏喜极而泣。 “县尊说建虏肯定还有下次进攻,让我们不能松懈。孩子他爹只回来一下就匆匆走了!” “……” 昌黎扛过了建虏的第一次攻城,给了昌黎百姓信心,这很好,胡广想着,总算听到了一点好消息,当即点头道:“好,我这边正忙着,有消息留言。” 说完之后,他没去点如花等人的消息留言,便退了出来。眼睛扫视过底下上千文武官员,发现又有人装出不经意间在用小动作联系。 胡广不由得嘴角微撇,看来马上又有人有动作了。 69 宋明财税对比 果然,没过一会,一声咳嗽声响过,户部郎中吴伟跨步出列,大声奏道:“昨晚刑部大牢走水,罪囚越狱,以致京师动乱,臣恳请陛下严惩有关人等,以正纲纪!” 众人一听,便都转头去看刑部尚书乔允升。能看出来,这是在反击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乔允升就因为这事被抓入狱,而后发配边疆,死于途中。 这事的矛头指向刑部尚书,算是件大案了。文武百官又都看向皇帝,不知道会如何发落?按照刚之前杀骆斩袁之事来看,估计乔允升这次有难了。 谁知胡广却不如他们的意,只听他金口御定道:“此事疑点甚多,朕已令东厂追查。” 其实也不是胡广对乔允升有多爱护,而是刑部大牢一案涉及到了高应元等人之事,更是牵扯出了永昌票号的事情。 而永昌票号不但是晋商的产业,背后还有很多关系,更因为胡广对这银行的雏形也感兴趣,正在考虑把票号收归国有,这将对大明财政会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 因此,在一系列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胡广便暂时决定按住这件事。 他在下了定论之后,便扫视底下的文武百官,大声问道:“朕最关心如何让国库充盈,卿等还有何人有良策,该不会就只有加派一途?” 皇帝没有任何借口,说什么十万火急之事,简单直白地把话题就这么拉回来,一众臣子却没得话说。 他们中有不少人又开始使眼色,或者摇头晃脑地向同伙发暗号,大多又想再提首辅之事。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一人从文官前列走出,躬身奏道:“臣有本奏!” 胡广闻声一看是温体仁,心想你这厮怎么现在才站出来,好歹做点什么,让我有提拔你的理由啊! 不过当他看到温体仁一脸的疲惫,通红的眼睛,顿时想起他昨晚应该是没怎么休息,就在操心高应元那边的事情,不由得什么怨言都没了,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不再是对其他臣子那么冷冰冰:“温卿有事尽管奏来!” 文武百官基本上都是人精,一听皇帝这声音,他们就知道皇帝对温体仁有好感,不由得很是意外。 温体仁一躬身回应,而后大声奏道:“臣读史,偶有所得,并为之惊讶万分,现呈报于陛下。”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惊讶了。温体仁难道不是要说财税之策么,怎么扯到读史上面去了? 胡广也有点好奇,不过他能肯定,温体仁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话题带远,因此有着足够的耐心,点点头示意温体仁继续。 只听温体仁大声奏道:“《宋史食货志》记载:治平二年,内外入一亿一千六百十三万八千四百五。是岁,诸路积一亿六千二十九万二千九十三,而京师不预焉。” “另宋曾巩曾子固有云:天下岁入,皇佑、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 说到这里,温体仁向皇帝一躬身解释道:“宋之收入虽杂,且以贯石匹两累加之。可其朝廷收入,已是远大于我朝。” 刚之前时,户部尚书毕自严已说过,朝廷一年收入才400万两不到。因此温体仁这一说,顿时便引起一片轰动。 “啪啪”地静鞭声再次响起,好不容易才让骚动的文武百官安静下来。 温体仁此时已经是豁出去了,只听他又讲道:“我朝之疆域、人口远大于前宋,按理来说,盐、茶、酒三项用度,也理应远超于宋。可是……”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两边的文武百官,大声接着道:“前宋在盐、茶、酒三项,收入达4752万贯。而我朝,呵呵,盐税只有250万两左右,茶税则更少,只有10余万两,其中云南17两,浙江约6两而已。酒呢,一点都没……” 顿时,文武百官又炸了,按礼制,出列奏事前,要预先咳嗽一声,可有的文官已经等不及咳嗽了,纷纷抢着出列。 “臣要弹劾温体仁这贼,枉顾祖制……” “臣亦要弹劾,不闻苛政猛于虎,温贼这是要……” “……” 吵吵闹闹地,几乎都只能听个开头。 温体仁没有畏惧,只是冷眼看着这些同僚。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么一说,绝对是把同僚都得罪了。 这些事情,别人又何尝不知。但是,其他人都没胆子敢往这方面说。就说刚才户部尚书毕自严,他一开口就把各方面的赋税都否定了,说这不好,那不好,最终只定下加派一途。 要是换了以前,温体仁也不敢捅这个马蜂窝。但眼下已不一样,自从他加入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聊天群后,他就明白自己比同僚要多一张底牌。 最关键的是,胡广给予了他高度信任,准备重用于他。而且,今日大朝议之始,皇帝更是多方面畅述了朝廷没钱所带来的后果,显示出了坚定的决心,一定要让国库充盈起来,才能让朝廷为百姓多做事。 温体仁之前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没说话,就是在找机会一鸣惊人。当其他人都不合皇帝之意时,他当众讲出这些话,自然就能达到目的了。 此时的他,已是铁了心,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胡广之前和他说过,一起中兴大明,青史留名。 一如他所料,就算有群臣群起而攻之,皇帝却始终站在他这边。在“啪啪”地静鞭再次响起,场面好容易安静了点后,只见胡广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开了一上午的朝会,唯温卿所言深得朕心。其他人等,都向温卿学学,用心办差,多干实事才是正经!传旨!” 说到这里,胡广很满意,当即大声宣布道:“着温体仁为少师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入阁辅政,是为大明首辅。” 说到这里,胡广看了下底下许多官员脸上露出的震惊之色,心中一声冷笑,抛出了更让人震惊的旨意:“另,内阁辅臣所缺名额,皆由温卿举荐给朕,能同心同德为朝廷理财,为百官,为大明百姓谋福祉,朕一律会准!” 70 廷推抓阄都滚一边去 呵呵,这些文臣想要的廷推、抓阄都滚一边去,我就是要让温体仁组建内阁,能让他没有制约地推动财税方面的改革。 胡广如此想着,他倒也不怕被温体仁架空。毕竟温体仁提出的内阁名单,还得他来最终审批。而且帝国的权力架构,内阁和司礼监是分庭抗礼的。最关键的是,最终人事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中。 这个其实有点类似后世的做法了,不过也有区别。温体仁提出目标,或者又叫竞选承诺,并组建内阁为这个目标服务。与后世不同的是,这个承诺的对象是皇帝。类似这样的做法,历史上其实也有过几次,不过胡广是明确提出来让温体仁提内阁名单,稍微有区别。 他这一宣布完了之后,当即收到了温体仁的成就值。同时见到温体仁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地表情,显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他不管同僚低声议论发出的“嗡嗡”声,当即大声回应领旨道:“臣遵旨!” 这一刻,他的心很暖很暖,他没想到,那些人做出那么多事情,互相攻击,并为之争夺的首辅之位,竟然就如此轻松地落到了自己头上。更关键的是,他将拥有举荐内阁辅臣的权力。从这可以看出,皇上对他的重视,真是历朝都没有,这是最大的信任。士为知己者死,就是他此时心情的写照。 其他文武百官也都被震撼了,缓过来后,不用使眼色等各种方式联系同伙,就都想要出列攻击温体仁。毕竟皇上金口玉言,你没法直接当面否决,只有攻击温体仁不够资格才有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然而,就在这时,“啪啪”地静鞭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静鞭不得不多打了一会,才平息了文武百官的骚动,让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胡广早就知道这上千官员中有不少会心有不甘,他当即冷冷地大声说道:“朕在昨日就说过,让你们帮朕建言献策,为朝廷能有钱为天下办事而努力。可是你们呢,要么就只是想着首辅之位,要么就只知道加派一途。尔等可知陕西的大旱,沿海的水涝么?” “我大明接下来这些年份,旱情会更严重,天气更冷,粮食歉收的地区也会越多。如此情况下如果朝廷不发挥作用,兴修基础水利,妥善安排灾民,尔等可知局势会演变成如何?” 胡广作为皇帝,可以把小冰河时期的灾难预先说出来,就算事实上最终不是,这些官员也不能怎么样,最多想着皇帝是在恐吓他们。反而等以后慢慢地验证,就会改变态度,认为皇帝果然英明神武。这,或者就是后世人穿越成皇帝的优势吧! 胡广说着这话,再次缓缓扫视底下这些臣子,见他们都在听自己讲话,便厉声怒喝道:“古人嘲笑南宋君臣醉生梦死,直把杭州作汴州。朕瞧你们,也都差不多,认不清当前形势的严峻,或者有人就算认清也不以为然,觉得自家有钱有势,哪管天下洪水滔天!” 这话就很重了,底下上千文武官员不得不全体跪了下来,承受君王的怒火。谁要是还没脸没皮的站那,绝对会有杀一儆百的风险。而且,儒家有倡导: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不管这些臣子心中到底有没有这条,表面都是要做做样子的。 胡广瞧着他们都跪下,心中却是冷笑,这些臣子要真是有这么温顺,那大明也不会亡了,谁知道他们肚子里又在打什么小九九。 广场上寒风呼啸,或者是时间有点久了,已经有人冻得嘴皮发青。不过此时此刻,没人敢说话。 胡广停顿了一会,进入聊天群问了高应元有关建虏的行程之后,便提高了声音,再次大喝道:“究其原因,是你们中某些人觉得自己有钱有势,朝廷没钱就没钱好了,又不关自己的事。但朕要告诉你们,错了,这是大错特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破则家亡,哪管你是大家还是小家!投靠新主子,可你知新主子会如何对你么?” 在原本的历史上,李自成进北京,一众官员开门迎接,以为只是换了个主子,结果大多数人却是悲剧了。当然了,这些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胡广描述的严重性,已经越来越大,甚至提到了亡国,从另外一个侧面讲,就是皇帝在暴怒的边缘,文武百官不得不低着头挨训。 只听胡广冷笑一声,而后大声又道:“或者你们之中有人觉得朕危言耸听。朕就让你们瞧瞧,敌人就在家门口,张牙舞爪地想扑进来吃了你们。这种时候,朕看你们还有多少人顽固不灵,觉得朝廷没钱关你何事!” 文武百官听到这里,都楞了下,皇上这是啥意思?建虏?可建虏又不在京师! 他们正想着,就听到胡广大声下旨道:“摆驾德胜门,朕让你们好好感受下!” 如果这时候,文武百官知道建虏已在城外,并准备攻城,那他们会集体劝谏,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想去外城城头的。 可是,这时候并无这情况。皇帝也坐在这里,一直没有人来通报敌情。因此,这些文武官员有点想不明白皇帝的话,或者想着皇帝这是让自己这些人去假想下有敌人在城外准备攻城。 皇帝如今大怒发火,对于这种走过程的行程,他们就没那个心思,让自己冒着被君王发泄怒火的危险去劝谏,走就走了! 于是,亏了京师现在在戒严期间,否则那些百姓还不惊掉了下巴。只见御驾在前,文武百官随后,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来,往德胜门而去。 这可不是胡广之前领着两百骑出来而已,这是大朝会上的所有人,还有大汉将军,有着全套行头出行的。 满桂听闻,赶紧过来接驾。 胡广对他倒是有好脸色,并不那么冰冷,只是吩咐他道:“建虏马上就至德胜门一带,满卿不用管我们,先行去布置城防。” 满桂一听,心中吃惊,不过他更担心皇上安危,立刻劝谏道:“陛下,既是如此,战事将起,末将以为……” 71 这个马世龙到底在干什么 胡广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摇头否决道:“朕就是要带他们来看看建虏的兵威,让他们感受死亡的威胁。朕意已决,满卿不用再劝。不过满卿也不必担心,朕和他们都会在后头看着,不妨碍你御敌!” 京师的城门处,都是有瓮城的,甚至是有几道瓮城。如果皇帝及文武百官都在最里面的箭楼上观阵,只要建虏没攻上来,倒也没有多少危险。 满桂这么一想,便没有再劝谏。不过心中还是很紧张的,马上前面引路,而后赶紧去加强城防了。 再说在山海关,国事糜烂至此,孙承宗也没得心安。他正和自己的幕僚以及总兵祖大寿商讨当前军情时,忽然听到说刘兴祚求见,这让他有点意外。 从暗中监察的情况看,刘兴祚似乎并没有异动,也没有和外人联系,只是待在厢房内埋头写什么东西而已。此时来见,让孙承宗有点猜不到他的目的。 “阁老,此人诡计多端,该不会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吧?”祖大寿有点担心地问道。 他心中是很不喜欢刘兴祚的,不但是因为这刘兴祚曾在建虏那边,更因为他看不透刘兴祚,感觉刘兴祚的城府很深。表面和你笑呵呵,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和后世对于刘兴祚这种敌后周旋的人会敬佩不同,祖大寿等人之前疏远刘兴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看不透刘兴祚。就算是孙承宗也一样,也就不敢用他。 以前的时候,刘兴祚朝中没人,不喜欢他就疏远他,没得说。可此时已经不同,这刘兴祚似乎另外有了身份,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再冷他。 因此,祖大寿虽然这么说,孙承宗想了会,还是招见了他。 “末将见过孙阁老,祖大帅!”刘兴祚进来后不卑不亢地见过礼,而后不等孙承宗发问,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末将得到消息,大概有七千建虏到了昌黎,准备打下昌黎;另建虏的主力则从通州开拔,正往京师而去。皇上令阁老要抓紧切断建虏后路。” 孙承宗和祖大寿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狐疑。他们想不明白,刘兴祚这是哪来的消息? 虽然想不明白,可他们也知道,刘兴祚不可能精神错乱胡说八道,否则就是完全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刘兴祚仿佛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便又提醒道:“末将如何得知消息,这点不能外传。但阁老可以派人去查探便知。另外,末将提醒阁老,最好能尽快进行皇上吩咐之事,这总不会有错!” 他在建虏头目堆里周旋了那么久都没有被看破,并能成功逃回明国,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肯定是厉害的,一下就说到了孙承宗的心里去。 因此,孙承宗不再犹豫,点点头道:“好,有劳刘副将了,还有消息,及时禀告于老夫!” 祖大寿听到阁老忽然对刘兴祚如此客气起来,不由得很是诧异,默默地看着刘兴祚告辞离去,而后忍不住问道:“阁老真信他所言?” 孙承宗一听,却不答他的话,转头看向他的幕僚,一位三十多岁的帅哥道:“止升以为呢?” 止升,是这人的字,他姓茅,名元仪,号石民,文武双全,曾是辽东经略杨镐的幕僚,人也长得帅。 这人在后世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不是因为他著有《武备志》兵书,而是因为秦淮名妓杨宛、王微两女共侍于他。 只听他面容严肃地说道:“不管他是真话还是假话,有一点是没错的。皇上遣开勤王军,建虏不可能无动于衷。因此阁老这边如果一直按兵不动,事后不管京师战事如何,都不会很妙!” 孙承宗听了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祖大寿道:“你是戴罪立功,更是不能怠慢了。昌黎乃是山海关前往京师官道的必经之路,建虏如果真出兵昌黎的话,其主力还真有可能是准备攻打京师了。” 说到这里,他一沉吟后道:“朱梅那边还没消息传来,这样,你派出夜不收,往西北和昌黎两个方向查探。西北方向,持老夫令,催促马总理尽快在西面展开攻击,最好能夺回遵化重镇!昌黎方向,主要查探是否有建虏攻城!” “末将遵命!”祖大寿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这时候的他,经过孙承宗教训之后,还真怕自己最终无甚功劳而被皇上问罪。 孙承宗点点头,而后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道:“这个马世龙,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马世龙字苍元,为孙承宗所看重,当年极力推荐他去了辽东。虽得建虏兵力空虚的情报,但所派七千战兵却被区区一百建虏战兵打得丢盔弃甲,几乎全军覆没,史称柳河之败。孙承宗都为之拖累下野。 因为某些原因,这种无能之将在崇祯二年,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时,再度与孙承宗一起被启用,还被崇祯皇帝赐尚方剑,总理诸路勤王大军。当然了,这些都是胡广穿越之前的事情了。 此时的孙承宗,还没有去想过,为什么马世龙明明是个骁勇之将,手下家丁众多,却为啥对上建虏却无一胜绩。 此时的他,只是希望能联系上马世龙,而后东西齐头并进,威胁建虏退路,进则夺回被占城池,切断建虏后路;退则对建虏后路形成威胁,进而支援京师保卫战,让建虏担惊受怕而用不上全力。 孙承宗所惦记的京师保卫战,此时正上演一幕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只见皇帝御驾在箭楼最上层,底下几层还有两侧城墙,当然都是瓮城的内城墙,全都站满了文武百官,成为这一片区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段。 “你们说,皇上这是要干啥?什么都没有啊!” “谁说什么都没有,城头上这鬼冷的风,吹得脸都要裂开了!” “……” 底下的官员有不少在窃窃私语,不敢抱怨皇帝,只能恨那寒风了。也有一些年轻点的官员则是另外的腔调。 “哇,城外好多建虏,好凶残,要攻城了!” “哪里,在哪里?” “像本官这样聪明的人早就领会圣意,已经看到了,你还没看到?” “哦,本官也看到了,好多建虏啊!” “……” 这种调侃,就多少有一丝讥讽圣意了! 72 锦衣卫指挥使人选 外侧城墙的箭楼上,满桂亲自坐镇。手底下精锐的家丁大都分派在这一面城墙上,监督着普通军卒搬运城防器械,严阵以待。 看到如此劳师动众,城外却没有建虏的影子,让一众军卒对满桂如此卖力都有点不满。不过他们的焦点,多是集中在后面的皇帝和文武百官身上,纷纷猜测着他们来这里是干啥? “嘀咕什么呢,还不快点干活?”边上的家丁不时训斥一声,有的还会解释下原因,“大帅说了,皇上传旨,建虏马上兵到,你等好好表现,让那些文武百官看看你们的能耐!”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连这些家丁都不怎么信。城门一直关闭着,皇上又在皇宫里面的,他怎么知道建虏马上就要到了,还是来德胜门这边? 正当这些军卒或者那些文武百官在嘀咕猜疑的时候,箭楼上负责瞭望的军卒忽然敲响了警锣,“铛铛铛”地声音急促地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该用膳了么?”一名不知情的官员听到,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肚子期盼道。 他边上的官员一听,鄙视一下后严肃地解释道:“这是警锣,不会是真得来建虏大军了吧?” 没过一会,所有官员都知道了,不由得非常诧异,他们纷纷抬头仰望箭楼顶部胡广所在位置,想着皇上这是神机妙算还是未卜先知?不过这些士大夫多半是不信神的,心中暗自归纳为皇上掌握有厉害的消息来源。这么一想,他们第一个便想到了那厂卫,顿时就有点心惊了。 难怪皇上这几天变得这么厉害,肯定是厂卫又在刺探消息,让皇上对外面了如指掌了! 而在外城城头上的军卒,不管是那些士卒还是家丁,也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远处滚滚烟尘,那是大军,至少是有很多骑军行进的痕迹。这也就是说,皇上说对了! 他们这些人倒没想那么多,一时之间,纷纷对皇上敬畏起来。皇上真不愧是真命天子,有神仙帮忙,能算出建虏的踪迹来! “叮,成就值+2,来自文官甲!” “叮,成就值+2,来自武将乙!” “叮,成就值+1,来自军卒丙!” “……” 系统的提示声,随着建虏的出现,连绵不断地响起,让胡广不由得扫视了下底下那些文武百官,心中不由得暗骂:这群欠收拾的,自己在皇宫慷慨激昂了半天,却没收获多少成就值,让建虏吓他们一吓,就一下贡献了这么多成就值,看来真是欠收拾! 接着他转念一想,心中不由得又提醒自己。以后自己可不能敝帚自珍,一定要人来疯,不不不,这个不好听,以后要多到广大群众中去,人越多越好。这样展现出自己优秀一面的时候,成就值就不愁了! 胡广这么想着,那系统提示声差不多也没了,就瞧了下聊天群的左下角,发现成就值一下增加到了2453。 不错,很不错!他一下高兴了,有这么多成就值,就可以再拉几个人进聊天群试试了。初等组里面的那几个人,就算知道自己身份,能拉进工作组的也可以拉,不怕养不起了。 这么一想,他再一看群里,发现又有留言,便先去点开了刘兴祚的留言看。 “启奏陛下,末将已经通知了孙阁老。有不少夜不收出了山海关,末将估计是去打探军情,核实消息了!” 胡广听了点点头,对刘兴祚交代道:“不错,朕今日斩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的位置,朕给你留着,等建虏兵退,你再来京师上任。” 刘兴祚听见,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要知道锦衣卫指挥使是皇帝最信任亲军的指挥使,也就是说,这指挥使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才能担任的。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皇上如此信任! 他硬是楞了下,而后连忙奏道:“陛下,末将……末将出身草莽,还做过错事,这……这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末将受之有愧……” 听到这里,胡广不由得笑了下道:“刘卿不必担忧,朕今后用人,不看世家,只看其能力和表现。你被贪官污吏所逼做了错事,朕能理解。而后醒悟过来,弃暗投明,不但多次送军情出来,还千方百计,甚至可以说历经千难万险才回归大明,光这一份心思,就足以证明你了。至少在朕看来,卿要比骆养性这等食君之禄,却败君之事的人好多了!” 山海关厢房,刘兴贤再一次发现他哥无声地哭了。这一次,因为有前车之鉴,他没敢抱怨,只是坐到了刘兴祚的面前,带着满脸怀疑之色,盯着他哥的脸看,仿佛想瞅出什么花来一般。 “末将……末将肝脑涂地,绝不负陛下所托!”刘兴祚想起以前那提心吊胆地往事,想不到会被大明皇帝理解和肯定,就算他城府再深,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激动万分地回答道。 谁说当卧底的结局都很悲惨,以后自己的手下,就一定要厚待他们。胡广这么想着,带着点高兴的语气道:“刘卿记得,你当了锦衣卫指挥使之后,不要学前任,朕对你的期望,是能做好朕之耳目。你有经历,不妨多教出一些锦衣卫校尉,替朕监察国内民意,刺探周边各国军情,明白么?” “末将明白!”刘兴祚在脑海中大声回应,对于皇帝交代的这个任务,他并不觉得有多难,立刻表态道。 胡广听了点点头,然后语气稍微严肃了点道:“朕今日还斩了袁崇焕,你不妨把这消息找个机会当众告诉孙阁老,看山海关这边有什么反应?” 刘兴祚一听,楞了下,他没想到之前那位大权独握的蓟辽督师,在建虏还在京畿之地的时候,就已被处死,皇上这不怕关宁军闹事么?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马上就想起了皇上在之前就不怕关宁军闹事,严旨斥责了祖大寿。如今有孙阁老在,还怕关宁军能翻天不成! 这时,又听到皇帝在给温体仁交代道:“温卿,你向刘卿传达下骆养性和袁崇焕的罪状。” 73 兵临城下 这种费口水的事情,让手下去做就可以了,胡广自然不会浪费精神。他切换到了初等组中,点开了刘王氏的留言来听。 “普渡众生,民妇听孩子他爹说,昨天建虏在城东北攻城,用了七十多排云梯,虽然被县尊带人打退了,但守城的东西耗掉了不少。” “对了,孩子他爹说,昌黎城外好像女真人不多,都是蒙古鞑子,要全都是女真人的话,昨晚可能守不住!” “普渡众生,刚才城外呜呜地响个不停,还有咚咚的鼓声,好像……好像又要来打了!”这次刘王氏的声音,没有昨天听到建虏要攻城时的惊慌,但多少还是有一点。 “民妇放心不下孩子他爹,都快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可怎么办好?” 就这么四条留言,看时间,这最后一条留言刚过去十多分钟,应该是昌黎那边又打起来了。 胡广稍微有点担心,昌黎没有正规军驻守,那县令左应选是领着民壮在抗击七千建虏。防守经验不足,第一次的时候过多耗掉守城器械也是在所难免的。 昌黎能否守住,取决于建虏的攻击强度。不过看他们才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又发起攻势,好像是势在必得的样子。光靠昌黎的力量,能行么? 胡广皱着眉头想了会,终归是不放心,当即出声安慰道:“刘王氏,你或者去告诉左应选,或者告诉你夫君,让他去告诉左应选,就说让他务必坚持住,应该在两日内,或者关宁军,或者其他朝廷的军队会去救援的。” 他已有了决定,让刘兴祚通知孙承宗,派出关宁军救援昌黎。毕竟昌黎那边大部分是蒙古鞑子而已,要是关宁军连这都野战不过,那还谈什么大明军队的精锐。 他的话刚说完,刘王氏还没回话,如花却先说了:“小和尚,你在干嘛?给你留言了好多,没见你回奴家!害得奴家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今天京师的气氛好像特别紧张,也不知道奴家这感觉对不对……” 胡广发现,要是自己不说话的话,如花这个话痨估计会一直说下去,他便不得不回一句道:“我很忙,回头再聊!” 说完之后,他正准备退出来,就听到了马富贵那阴阳怪气地声音:“是忙,忙得躲起来,就怕话说多了牛皮吹破,以后就不好见小娘子你了!嘿嘿,要不如花姑娘问问他在忙啥,肯定答不出来!” 靠,嘴贱得没边了,胡广就算是泥菩萨也是有点气了,当即回应道:“老子在忙杀人!你要不想死的,限你九日之内有悔过表现,老实配合东厂番役,就可以饶你一命!” 要换了之前,他或者不敢说这番话,毕竟有可能会暴露身份。可此时他兜里有钱,哦不,是兜里有上千的成就值打底,这胆气就足了。不要说让他们相信不容易,就算真得相信,明确了身份,那该拉进工作组就拉进工作组,也没什么。 胡广说这番话的时候,带了点上位者的口吻,无形中增加了威慑力,加上说话的内容,一下震慑住了马富贵,让他一时没敢回话。 就连如花也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听傻了。而刘王氏也是正想说话的,更是有点被吓到了,也没说话。 胡广则被马富贵这么一扯,忘记了要刘王氏答复,便切换到了工作组中,吩咐刘兴祚道:“昌黎七千建虏中大部分都是蒙古鞑子,昨天已攻城一次,被昌黎县令左应选带民壮打退了,此时正在做第二次攻城。朕怕次数多了昌黎不保,你通知孙承宗,让他派关宁军策应,哪怕不和建虏决战,至少要牵制建虏不敢全力攻城!” 刘兴祚一听,马上答应。 做完这些事情,胡广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集中精神看向城外远处。 这时候,已经能看到建虏军队了。俗话说,人一上万,无边无际。更何况这支建虏主力中有一半左右都是骑军,这跑起来的声势更是惊人。就仿佛有无边无际的建虏大军,从远处犹如无边的潮水般拥向京师。那隆隆地马蹄声,就如一面面地鼓,敲响在京师每个人的心中。 不管是外城墙上的军卒,还是内城墙上的文武百官,全都自发地停止了窃窃私语。或紧张、或害怕、或兴奋、或平静地注视着滚滚而来的建虏军队。一种紧张的气氛,顿时在城头上弥漫开来。 再近一些,胡广忽然发现在最前面,似乎有一些步卒在跑。不对,是在逃。看服饰,好像是通州的溃兵。他们应该是没有走脱,被建虏大军兜着,又赶回来了。 在滚滚建虏铁骑中,皇太极意气风发,似乎一点没有察觉到这冬日的严寒冷风,整个人坐直了上身,一边驱马前行,一边眺望远处的京师。 之前布置的内奸没有混入京师,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毕竟这可是明国都城。不过这都无所谓了,明国皇帝年少无知,大敌当前还行取死之道,那本汗就顺应天意,取了这明国都城!有此功劳在手,呵呵,八王议政…… 皇太极想到美处,不由得胖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看着那些被驱赶的明军溃兵,又有了下一步打算。等会就拿这些溃兵做文章,攻心为上,瓦解城头明军士气,等大军集结完成,再行攻城! 他是这样想着,别人自然也有想法,就比如说莽古尔泰。他领军在右路,视力比起皇太极那老鼠眼,自然是好了不少,加上又跑得快,这眺望之下,顿时就大喜过望。 原因无他,因为他发现京师城外竟然没有设置鹿角,也没多挖壕沟,竖木墙,这完全是给了大金军卒一鼓作气冲到城下的可能。 要说莽古尔泰是个榆木疙瘩,只是个莽夫而已,这并不准确。至少此时的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何尝不知道要是这次听从皇太极的号令,攻下了明国都城,那大金以后还不是皇太极一个人说了算,这点他是决不允许的。 因此,在赶往京师的路上,他已经耍了点小聪明。 74 攻城 城头箭楼上,满桂手握剑柄,冷眼旁观建虏滚滚而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可是箭楼下面,那些普通士卒就没那么镇定了。他们大多是京营军卒,常年劳役是有,上阵杀敌,那是啥玩意,压根就没接触过! 虽然之前他们也见识过建虏攻城,可那个时候是有勤王军在城外先挡着的。如今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京师城墙而已,那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但是他们,就是后面内城墙上观阵的那些文武百官,也有不少慌了。不少御史言官或者郎中侍郎啥的,见建虏越来越近,城头上却没什么动静,先是大喊,后来还加上跳脚的动作了:“开炮,开炮啊!休得让建虏靠近……” 听到那些当官的在喊,军卒们就有点慌了,幸亏有满桂的家丁押阵,他们只听从大帅的军令,倒也还稳得住。 内城箭楼上,胡广这一层,除了他身边有空位没人之外,远点的地方则站着大明文官武将最高的那几位。 辅臣周延儒看到这个情况,有点慌了,他以为满桂还没下令开炮攻击,是因为怕误伤到前面狂奔逃跑着的溃兵,不由得又气又急,立刻转身向胡广大声奏道:“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胡广正看着古代冷兵器的这种战场,感受着那金戈铁马,微微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有点沸腾。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天生适应战场时,就听到周延儒的声音,不由得转头问道:“何事?” “启奏陛下,臣以为……”周延儒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城外好像有异常动静,不由得瞄了一眼,顿时愣在了那里。 胡广也察觉到了,转头看去,却见建虏那一线滚滚而来的洪流中,忽然有一部分建虏骑军明显加速,怪叫地追近那些正在狂奔的明军溃兵,狞笑着挥刀砍了过去,一时之间,鲜血喷涌,人头乱飞。 甚至有一些力大的建虏,手持铁枪,借助马力,一下通穿了溃兵背部,并顺势挑起,看着他们枪上挑着一个个还在痛苦挣扎地溃兵,怪叫连连地呼啸迫近。 城头上的军卒,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甚至有不少军卒的腿都不知不觉间在颤抖。刚才还在喊的那些文官武将,早已忘记了喊叫催促,直接呆在了那里。幸亏他们不在外城墙,否则吓尿几个估计都会有。 主将满桂却冷眼瞧着这些,心中冷笑,知道这是建虏惯用的手段之一,打击己方的士气。 当他看到这些建虏的后面,仗着骑术高明,一队队的建虏成排拎着云梯在往城墙这边冲,便知道这些建虏是要一鼓作气攻城了。 这让他微微有点意外,因为建虏只有这一部分已经做出了攻城态势,其他部分的建虏都还没靠近,似乎有点脱节了,这好像不是建虏该有的情况。 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去想原因了,当即下令开炮。 京师城头上,红夷大炮,还有大将军炮,大型佛郎机炮纷纷开火。 只见在“轰轰轰”地声音伴奏下,硝烟弥漫在城头,一时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但外城箭楼头上的满桂却能看到,只见一枚枚的铁蛋飞射而出。 有的落到了护城河里,砸破薄薄地冰面就没影了;有的则压根不是直飞建虏那边,而是斜飞出去,啥作用都没。 当然,也有的铁蛋落下后砸进了建虏堆中,撕裂了所有能遇到的一切东西,不管是战马,还是穿盔甲的人体,全都是开膛破肚、四分五裂的下场。不过这种就犹如往大海中丢了块小石头,只泛起一点小浪花,而后就在眨眼间被大军淹没了。 隆隆地马蹄声在持续,建虏越来越近。城头上,炮击也在继续。第一发是事先装填好的,这第二发开始,就需要装填了。 亏了寒风呼啸,城头的硝烟只弥漫了一会功夫,就被风吹散了。胡广正好也看到了炮击的效果,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稍微一想,忽然觉得好搞笑,坚城利炮,这简直是扯淡。 这时候的火炮,发射的都是铁蛋。而铁蛋在城头上发射,先不说瞄准的命中率问题,就说这铁蛋从城头高度由炮弹口飞出,成抛物线落到地上,然后需要弹跳去杀伤敌人。就算是敌人排成一排让你去打,估计打到天荒地老,也杀不了多少敌人。就不要说建虏攻城,都是散开的了。 对于大军团作战,这种火炮守城炮击敌人,更多的是产生恐吓作用而已。可是,如今外面的敌人却是久经战阵,也多见识过火炮的建虏,能吓倒他们才怪了。 其实,这种大炮最有用的地方,反而是攻城。只要炮够大,射程够远,瞄准城门或者城墙这么大而不能移动的目标,连续射击多次后,肯定能轰塌城头或者城门,实在是最有效的攻城利器。 胡广正这么想着,忽然看到前面城头闪了一下火光,而后硝烟冒出,只听“轰”地一声,却见一门大将军炮炸膛,周围军卒顿时死伤一片。甚至有碎片波及到了内城墙侧的文武百官这边,顿时有几个人破了点皮。 满桂显然也注意到了,立刻有人奉令从箭楼下来,重新组织这一片的防御。可有了这么一个教训,其他炮手顿时畏手畏脚起来,那火炮发射的速度,和老花眼的老奶奶穿针走线的速度有的一拼了。 城头上的这起事故,让城外的莽古尔泰更是相信自己的恐吓之策收到了效果,他不想等到其他两位和硕贝勒领人上来,便急忙催促他的手下快攻。 建虏拎着云梯的骑队冲到护城河这边后,一起下马抬着云梯就往护城河上架。一时之间,护城河外侧,已经到了不少建虏了。 在这些抬云梯建虏的后面,则是另外一批建虏纷纷下马拿出步弓开始往城头上射箭掩护。 当然了,城头上的弓箭,鸟铳等远程武器也纷纷对准城下的建虏,射箭的射箭,开火的开火。 京师保卫战,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75 不少问题 护城河上,一架架云梯架上,建虏着重甲,举着大盾便往云梯上冲。 这些先行进攻的建虏,都是莽古尔泰事先挑选出来,身手都算不错的。如果是平时,让他们举着盾牌,穿着重甲走过云梯,那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可是此时,城头上的弓箭,鸟铳铅丸都像不要钱般地倾斜下来。盾牌上“噗噗”地声音几乎是连绵不绝,甚至差一点的盾牌,没抗住一会就被打破,躲在盾牌后面的建虏便也随即遭殃。护城河里,不时掉下一个个建虏,冒着水泡一会就没影了,唯有红色血迹的痕迹,提示这里有过死人。 还有近前的那些建虏弓箭手,也是受到城头火力照顾的对象,箭如雨下的同时,夹杂着鸟铳的开火,铅丸乱飞。 不管是云梯上的攻城建虏,还是建虏弓箭手,几乎每一秒钟都有人被射中。不少建虏的身上,几乎没多久就或多或少地插上了箭支。幸运点的,射中的地方不是要害,或者甲盔够厚,那箭支就挂在了身上;而不幸运的,刚好射中身上重甲没有防护到的地方,或者被鸟铳铅子打中,那就是鲜血四溅,翻倒在地了。 建虏的军纪严明,就算如此也没有人后退,该过护城河的继续在过护城河,该射箭掩护的也没有因为死伤厉害而退却。 与之相对应的,城头上的明军也遭到了箭雨的覆盖。除了那些家丁和少数军卒之外,大部分明军士卒都只是穿着棉甲而已,对箭支的防护能力比较弱。每次箭雨落下,城头上便有惨叫声响起。 其余军卒听到同伴的惨叫声,或者看到中箭在地上翻滚痛苦的同伴,不由得都受到影响,有些畏畏缩缩起来。后面的督战队见了,便厉声催促。相对于建虏那边,城头上就热闹多了。 如此一来,明军有城墙防护,建虏的军纪严明,战斗意志顽强,一时之间,双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战斗持续了一会,忽然,城头上有用鸟铳的明军队伍中,伴随着一声异样的响声,一名军卒一声惨叫,捂着头部翻滚在地。他的那杠鸟铳已是炸膛,被扔在了一侧。 边上那些同样使用鸟铳的明军士卒一见,顿时就吓到了,害怕自己手中的鸟铳也会炸膛,就算有督战队催促,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明军士卒中,用鸟铳的至少占了一半,这速度慢了下来后,建虏的压力明显就小了些。 内城墙上的文武百官看到真刀真枪的攻防战就在眼前,看着鲜血喷洒,断肢残骸,不少人已经腿软了。此时看到城头上似乎气势弱下去,顿时不少人都慌了。 刚才城外建虏的凶残,他们一个个都亲眼目睹了,那完全是不把人当人的。这要是冲进城来,一家老小还能有活路?怕是投降都没用,蛮夷就是蛮夷! 内城箭楼上,周延儒两股颤栗,心中不由得后悔万分,自己来京师当什么辅臣,在江南多好!这万一建虏要是攻进来了,自己还没活够,怎么办? 边上的胡广和他们不一样,见到这种惨烈的场景,不知为何,他一点害怕都没有,反而感觉血液在沸腾,这让他自己多少有点奇怪。 虽然同样看到城头上出现了问题,但他丝毫没有担心。要是被建虏这么一波攻上城头,那满桂也太差了。这京师,也早就不知道沦陷多少次了。 胡广虽是如此想着,不过他的眉头也是皱着。不是因为担心,而是看到了城头防守的不少问题。 第一,火炮鸟铳的质量有问题,特别是鸟铳,就他看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把鸟铳炸膛了。而炸膛的原因,不外乎质量不过关,还有就是士卒慌乱,填多了火药,超出了枪膛的承受力。 第二,城头上的军卒纪律不行,训练不足,临阵之下出现了好多问题,手忙脚乱也就算了,甚至有不少士卒惊慌失措的情绪严重影响了同袍。要不是有城墙护着,只是野战的话,估计早已溃败了。 第三,城池的防护措施做得不到位,按理来说,城外护城河里侧,还需要建立羊马墙,在护城河的外侧,则要布置拒马枪,挖陷马坑,放置鹿角和蒺藜,用于迟缓敌人攻击到城墙。 之所以没做好这点,倒也不能怪满桂。主要是胡广下令撤走城外勤王军才两天时间左右,京师又太大,无法得知建虏会从哪个方向攻城,因此一时来不及布置。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朝廷没钱,京师也压根没多少防护器械的库存,第一时间赶工的器械,都在城头上。 看到这个情况,胡广不由得开动脑筋起来,他明白,如果只是这样防守的话,就有点吃力了。自己是想让建虏在京师城墙下碰得头破血流,可绝对没想过让建虏攻上来。 他在脑海中回忆着所有的知识和见闻,想着能有什么,能帮到眼下这种情况,提高守军的防御力。 在外城墙的箭楼上,一如胡广所预料,满桂丝毫不慌乱。在看了会战况后,发现护城河边挤满了许多建虏之后,就下令城头守军不要管那些想跨过云梯的建虏,所有火力全都去照顾建虏弓箭手。 城里的预备队,也受命一队队开上去,替换那些铳管发热的火铳手,人数也比开始多了不少。 这么一来,明军的火力得到加强,又比较集中,立刻弥补了因为军纪和训练的不足,以量的优势开始压制城外的建虏弓箭手。 不过那些过河的建虏却少了压力,很快就有不少建虏到了护城河内侧。他们根据事先的安排,立刻集结持盾防御,以掩护身后过来的同伙。其中有一部分,则开始抽拉架在护城河上的云梯,似乎是准备用来攻城了。 远处,此时的皇太极和代善,终于对莽古尔泰的抢先攻城反应过来了,不管是谁,都能一下明白莽古尔泰的小心思,不由得双双动怒。 76 昌黎做得很好 在通州待的一天,他们日夜赶工,打造了不少云梯和楯车,正由步卒押运而来。约好了分三个方向同时进攻。 可没想到,莽古尔泰竟然让骑兵搬运云梯,想抢先攻进京师去。这心思,还不是想拿下大金国的第一大泼天大功。 皇太极更是不能容忍有人惦记自己的大汗位置,心中不由得马上暗自决定,这莽古尔泰一定要早日收拾了他才行。 相对来说,他和代善都比莽古尔泰要细心点,因此在观察莽古尔泰所部攻城的同时,也注意打量明军防守情况。这一看之下,顿时让他们两人都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 这个异常情况,倒不是说城头上明军有多英勇。凭他们和明军多年交手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这些明军比关外宁锦明军要差多了。 让他们两人诧异的是,在德胜门瓮城方向的后面箭楼上,竟然有皇帝仪仗存在。不过不管是皇太极还是代善,都是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开玩笑,大军袭来之时,明国那毛都没长齐的皇帝,应该躲在皇城里瑟瑟发抖才是。那难道是藩王、皇子?他们是在干什么,难道早就算准大金军队会来攻德胜门,还是凑巧有事在这边? 一时之间,他们有点搞糊涂了。不过他们却能明白一点,现在莽古尔泰那里看似打得激烈,但有后面那些大人物在监军,要想就这样攻上去,很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下虽然是三人并排而坐,可皇太极到底是建虏名义上的头目,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鸣金号令莽古尔泰撤兵。 但他此时恼恨莽古尔泰那夺权的心思,有心要让莽古尔泰一个教训,便当没看到眼前的一切,只是吩咐所部缓行,并在远处进行集结。 代善也是差不多,并没有上去协助莽古尔泰,只是整顿自己的手下,等待后续步卒跟上,等处理差不多了再去找皇太极碰头。 城墙下,大约有五百建虏已经越过了护城河,四十多排云梯被拉了过去。四五个建虏一个云梯,纷纷抬起云梯往城头上架,其他建虏则手持盾牌准备攀爬云梯。 满桂冷眼看着这些,等到城墙底下的建虏密集了一些,便大声传令道:“滚木礌石准备,弓箭手、火铳手瞄准攻击护城河上云梯的外侧建虏。” 在一片喊杀声中,胡广看到远处大军并没有如同一开始那些建虏一样直接攻城,便知道这次攻城不会有意外了。 于是,他的意识便进入了聊天群,直接点开工作组,发问道:“高百户,你们怎么样,安全么?” “俺没事,俺在大汗……奴酋这边,眼下收到的军令是在整军,等待后续步卒。”高应元听到,立刻禀告道。 在回答了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皇帝好像很关心自己几个,不由得心中又激动起来,又连忙说道:“多谢陛下关心,俺们没事,没事的!” “那就好,有消息第一时间禀告。”胡广放心了,交代了他后又道:“温卿,要是朕没注意到情况,你要及时把高百户的情况禀告给朕!” 作为群主,是有特权,给谁说话系统就一定能传达给谁。而别人想骚扰他,却是没法做到的。如今这种情况,却好像成了缺陷。 要是能联系到那个开发系统的人,胡广绝对要提这个bug。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还是算了,系统故意刁难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而已。 他等到温体仁答应后,便切换到了初等组中。相对而言,在工作组中的三位,没有事情已经不说话了。而在这初等组中,却是满屏的留言,显然要热闹多了。 但此时的胡广,没心思一个个去点开看。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发现如花有很多发言,其次是那苏州的马富贵,估摸着他们两人在斗嘴吵架。之前一直没怎么发言的曰从也有冒泡,不过说话不多。 他没管这些,先点开了刘王氏的留言听。 “普渡众生,建虏又被打退了,被县尊打退了!”刘王氏报告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却没有太多高兴,随即下一条消息,便能知道她为什么了。 “这次建虏攻城比上一次厉害多了,有火炮,还有火箭,城头上死伤了好多。县尊已经下令,让民妇这些有把力气的要去搬木头了。还要收集全城的……全城的……那个,烧开了淋建虏用。” “孩子他爹回来了,他说县尊让他们这些人先休息三个时辰,另外有人顶着,等三个时辰后就要快点回去。” “孩子他爹一下就睡着了,民妇让两个孩子看着他,民妇到街上了,也要出把力。城西那些大户人家,有不少院子都在拆,那些石头、木头都要运到城头去。” 留言到这里就没有了,看来刘王氏也参与到守城中去了。胡广通过这些留言能感觉到,昌黎有点危险,不过在县令左应选的带领下,依旧没有慌乱,万众一心,全力守城。 看来这县令不错,值得以后重用!胡广心中想着,便开口回应道:“刘王氏,你们昌黎做得很好,只要全城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坚持到援军到来的!” “啊,小和尚,你终于说话了!”一如之前,在他说完话后,如花第一个冒泡,话里带着担心,或者还有一点点幽怨,“喊杀声那么大,建虏会不会攻进城来啊,奴家好担心!” “不要担心,建虏第一波攻城马上就打退了,放心好了!”胡广一听,便安慰她道。 “呵呵,好大的口气!”一直作死的马富贵似乎忘记了胡广之前的警告,又或者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压根就不信,又开始作死了,“你他娘的和尚,竟然敢吓唬本公子我,有种到苏州来,本公子弄不死你!老实告诉你,得罪本公子的人,管你是什么人,都已被本公子弄死了好几个。最好建虏能攻进城去,把你大卸八块!” 说到这里,似乎还不解气,又加了一句道:“敢吓唬本公子,对本公子出言不逊,迟早要你后悔莫及!” 77 有种留下庙号 胡广听到,反而不怎么生气了,要和这种人计较下去,自己都要跟他一样了。等再过几日,看他哭去! 马富贵见胡广没答他,似乎气焰更嚣张了一点,便又说道:“别以为你在京师就会没事,就算建虏打不进京师,本公子和范家老二是世交,他们范家在北边也是有钱有势的,只要本公子让人带个话,就能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和尚,敢留下你的庙名么?” 胡广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竟然敢威胁起自己来,便马上回道:“好,我住紫禁城,有本事就来,看怎么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富贵听得无语,随即嘲讽道,“有种就说实话,还紫禁城呢?你以为你是皇帝啊!” 嗨,老子还真就是皇帝!胡广想着,正要说话时,如花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焦急道:“小和尚,别说实话,他说得是晋商范家,你惹不起,千万别说实话!” 晋商范家?胡广对于晋商一词非常敏感,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不由得问道:“范家是范永斗?” 他说完之后,想着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谁知,那马富贵一听,得意洋洋地道:“呵呵,怕了吧!范永斗就是本公子的世交叔叔,他来我苏州,都对我爹客客气气的,只要本公子一个话,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小和尚?有种留下庙号,别给本公子扯东扯西的,编个瞎话都不会,还紫禁城!” 果然是范永斗,还和苏州大盐商有联系!胡广想着,刚想说话时,却听到有动静,便退出了聊天群。 “陛下,满总兵请求觐见!”高时月在边上躬身奏道。 听了这话,胡广看了下城外,这才发现,自己走神的这会功夫,攻城的建虏已经退往远处去了。 于是,他转头看向高时月,吩咐他道:“宣!” 不一会,铿锵的盔甲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壮实的满桂出现在箭楼上,单膝跪地,大声奏道:“末将满桂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胡广一挥手,笑着问道:“战事如何?” 他要问的,显然不是过程,而是双方伤亡如何。满桂自然知道这点,站起来后回答道:“建虏莽古尔泰部冒进,似是要抢功,轻敌于我军,被末将击退,杀死建虏披甲约三百余人,伤上千人。我军战死八百三十二人,重伤五十九人,轻伤一千五百余人。” 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说建虏战况不利的真正理由,而会说什么托皇上洪福,仰仗陛下君威之类的话,把功劳记到皇帝身上去。 满桂这性格,也致使他从小兵做起,最终以让别人以无可忽视的军功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要是换了别人,有他这身本事,只怕早就是军中柱石了。 边上的周延儒听了,满心欢喜,立刻躬身奏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军大捷,此乃陛下龙威所致,使建虏……” 胡广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的马屁,而后只是看着满桂,冷静地说道:“守城的比攻城的伤亡还大,满卿可有何策改之?” “叮,成就值+1,来自总兵满桂!” 这意外的提示声,让胡广稍微一愣,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自己刚才的反应合满桂的性格,让他感到敬佩了。呵呵,这满桂也真是实在,朕一向很务实的! 只见满桂面容严肃,在周延儒有些尴尬的背景衬托下,大声回禀道:“陛下英明,城防准备不足,京营缺乏训练,且老弱居多,军械不精,士气不足,皆是此战伤亡多于攻城建虏的原因。” “末将必会严申军令,部署城防,不让建虏有可趁之机。”满桂说到这里,立刻有点愤怒地说道,“末将刚略微抽查,发现军中火器,一半以上皆为次品。城防器械,多次催促,比起所需相差甚远。还有军中死伤,末将不知抚恤如何?如末将一味以严峻军法逼之,恐伤士气。” 他这一开口,就直接投诉了工部、内监兵仗局和京营,顺便张口就讨要抚恤,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是做不来这种事情,也就他满桂了。 胡广却很认可他这态度,当即点头道:“这些朕都帮你解决,还有何事?” “城中守卒不足,陛下令以民壮充之。其中各府之家奴,末将恐压制不足,不听末将号令!” 胡广一听这事,不由得微怒喝道:“朕赐给卿的尚方宝剑难道是吃素的?” 满桂之所以专门提出这个,是因为这些家奴不是一般人家的,而是京师所有有功名者的家奴,是下至普通官员,上至六部九卿、皇亲勋贵的家奴。他就是脾气再直,面对如此的巨无霸势力,也是有所顾忌的。 胡广喝斥了后,眉头略微一皱,也能体谅到满桂的难处,当即又补充道:“这样,民壮之事,由东厂安排,你只需告诉东厂要多少人,有什么要求,而后由东厂那边随机从各府和普通民壮中抽调人员给你,混杂使用。敢有自报家门而仗势为之者,有功抵之,无功罪加一等。如有倨傲不逊者,卿以军法治之!并报名单于朕,朕亦将罚其主未尽管教其奴之罪!” 满桂一听陛下如此为他考虑,而且这策也能严加约束各府家奴,不由得很是敬佩,当即应了。 “叮,成就值+1,来自总兵满桂!” 胡广听到系统提示声,不由得很是遗憾,一个人贡献的成就值有限,估计像满桂这样的实诚人,也快和曹化淳一样被自己榨干了。 满桂心中感动之余,马上又奏道:“建虏之中,以奴酋皇太极最为难缠,下次攻城,必会比刚才激烈,末将怕误伤到陛下及其他文武百官,因此末将恳请陛下离开城头。” 他可不想这么好的皇帝有什么意外,也不管之前皇帝已经否决过自己的提议,再一次劝谏道。 这一次,胡广没有反对,从善如流,当即点头道:“好!” 攻城战中,这城头显然不是闹着玩的。这次之所以就这么过来,主要是让手下这些打工仔都来看看建虏的凶残,没钱的后果,目的达到,那就可以了。 78 南居益 胡广这么想着,便下旨道:“传工部尚书及兵仗局掌印太监。” 京营训练不足,老弱居多的事情,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只能暂时先放一边了。 不一会,工部尚书南居益和兵仗局掌印太监刘师多马上就到了顶楼。 胡广面容严肃,看着他们道:“刚才建虏攻城之战,应该都看到了吧?可知朕召见尔等是为何事?” 他没有用“卿等”称呼,表达了心中的不高兴。南居益和刘师多互相看了一眼后,由南居益躬身回禀道:“火器多有炸膛,城防器械不足,臣知罪!” 总共统计,火炮炸膛两门,鸟铳炸膛三十多把,这还只是一段城墙的防守而已。如果建虏全部来攻,城防线扩大的话,估计也会有更多的火器炸膛了。 有目共睹的事情,不管是南居益,还是刘师多,都没法否认,也知道这事肯定要有个说法,听到皇帝问话,就直接先认罪了。 胡广看着态度不错,便稍微和缓了点语气道:“南卿刚接任工部尚书,如果朕为此责罚于你,倒也有失公允。但卿也看到了,建虏残暴,对京师虎视眈眈。城防器械的督造,一定要加紧,日夜赶工也不为过。但同时也要注意质量,再有失误,朕决不轻饶!” 他根据崇祯皇帝的记忆知道,原工部尚书是李凤翔,因为军械不良,在他穿越之前被罢职,同时还打死了三个负责具体事务的郎中。 胡广不处罚南居益,其实还有另外两个原因。其一还是从崇祯皇帝的记忆中知道,这个南居益在天启三年左右任福建巡抚,对于荷兰人的入侵,坚决反击,发动了澎湖之战,赶跑了荷兰人,算是有功于国。 还有一个原因是不管火炮也好,还是鸟铳也好,那些士卒训练不足,临战慌乱,火药填充过多,也同样会导致炸膛。 胡广脑中闪过这些想法时,忽然愣住了,你妹,怎么忘记这点了。他不等南居益回应,马上补充道:“新造出来的火炮和鸟铳,由工匠测定合理火药,而后用纸进行定装……” 他把后世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也就是定装弹的方法讲了一遍,而后马上看向满桂道:“满卿,现有军械,你也要加快检查,质量不过关则回炉,质量过关则让军卒同样准备定装弹,一应所需由南卿供应!” “叮,成就值+1,来自工部尚书南居益!” “叮,成就值+1,来自兵仗局掌印太监刘师多!” 听到系统提示声,胡广不由得暗叹一声,满桂没有贡献,肯定是被自己榨干了。从此以后,又少了个有贡献值的人了! “陛下英明!”南居益和刘师多不约而同地躬身赞道。 “末将遵命!”满桂的回答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在说完之后,甚至还看向南居益和刘师多两人,大声要求道:“做定装弹的时候,还需检查工匠,不得混淆火药用途!” 胡广一听,有点好奇地问道:“满卿,何为混淆火药用途?” “回陛下,火药按配比不同,分为多种用途,有发射之用,有爆炸之用……”说起这些,满桂也算是专业人士,侃侃而谈。 其实,在万历末期,萨尔浒大败之后,朝廷就总结过教训。其中一条,就是当时的户科给事中官应震提出的,要求改革武举,提高应考内容的合理性。 原本的武举考试,只设策论及弓马武艺考核。而这次改革,就增加了“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的考试内容。 满桂虽然不是武举出身,可他从军队底层一级级积功升上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内容。 倒是胡广,第一次听到,很是新鲜,听得很专注。 南居益在边上看到,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才还真被皇上吓到了,随口就说出了定装弹的做法,差点就以为皇上天纵英姿,为不世出的奇才了。 想想也是,皇上以前只是长于深宫的藩王,就算从皇宫搬出来,也从没离开过信王府。一个没啥经历的少年,能有多大见识,刚才突然冒出一个定装弹的提法,已经是了不得了。 看看此时皇上的表现,才算是正常的。南居益想着便是暗中一笑:说什么天子聪明绝伦,英明神武,那只是客套话而已。 不过他虽然这么想,却按捺不住心中的骚动,等到满桂一讲完,他便直接开口补充道:“陛下,凡火药以硝石、硫磺为主,草木灰为辅。硝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于无隙可容之中。其出也,人物膺之,魂散惊而魄齑粉。凡硝性主直,直击者硝九而硫一。硫性主横,爆击者硝七而硫三……” 满桂主要从用途方面讲了下,他则从具体成分进行讲解。幸亏胡广有崇祯皇帝的记忆,能听明白他的话,说是硝石纵向的爆发力大,所以用于射击的火药成分是硝九硫一;而硫磺横向的爆发威力大,所以用于爆破的火药成分是硝七硫三…… 听到这里,胡广脑中忽然马上想起自己之前发现的火炮弱点,想着要找个好的防守方法,顿时一个名词出现在脑海中。 他立刻打断了南居益略微带了一丝显摆的话道:“不错,朕有个想法,之后的守城战中,红夷大炮、大将军炮等发射铁弹的就不要浪费火药了,只有当城外有移动缓慢或者不动的大型攻城器械时,才发炮击毁之……” 听到皇帝开口,南居益不得不闭嘴。不过当他听清了胡广所说内容时,心中诧异,就想从专业的角度上向皇上劝谏一番。 正在这时,就听胡广继续说道:“把大部分火药都配比成爆炸药,而后做成大型爆炸物,用铁壳,或者瓷壳什么的随便,要求里面装填伤敌之物,铁钉、碎石等等具有大杀伤力的都可以。嗯,也可以在外层填上桐油等易燃物。就这么一个东西,点燃导火索后丢到城下攻城建虏堆中爆炸,或者用投石机丢到远点的建虏堆中去杀伤建虏,如何?” 79 空城计 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南居益居然微张着嘴在那里,一脸惊容,毫无仪态可言。兵仗局掌印太监刘师多也差不多,非常地惊讶。反倒是满桂,虽然也有一点,却没他们那么夸张。 “嗯?”胡广有点摸不清深浅,这是什么意思?佩服么,可没有系统提示啊?满桂不说,另两人贡献的次数有限,不可能没有成就值了啊! 随着他这一声“嗯”,南居益回过神来,只见他低头躬身奏道:“陛下之英明,臣五体投地!” 要知道皇上之前对火药配比都分不清,却在听了大概讲解之后,竟然能想出如此妙招,真是直追太祖太宗!不不,太祖太宗乃是从小军伍出身,而皇上却没这份经历,如此看来,皇上比起太祖太宗,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此时的南居益,已经被胡广两次的表现所折服,这也就意味着,以后胡广别想再从他这里得到成就值了。 “叮,成就值+1,来自工部尚书南居益!” “叮,成就值+1,来自兵仗局掌印太监刘师多!” 听到系统提示声,胡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两人的反射弧有点长,害得自己瞎猜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和胡广从手榴弹联想到的创意差不多,其实在明末已经有类似的存在了。那东西叫“万人敌”,在崇祯元年左右发明出来,是喷火旋转的,主要用于守城。 满桂在边上听了,也是满脸高兴,大声禀告道:“陛下,此物里面再添加毒火、神火、法火、烂火、喷火等物,必能再添神威!” “呵呵,可以!”胡广听了心情不错,点头说道,“具体的细节你们自己去商量,目的就是要尽可能杀伤敌人!” 有可能会创造出一件杀敌利器,这让君臣上下都很欣喜。边上待着的温体仁适时过来,躬身奏道:“此乃国之重器,还请陛下赐名!” “臣附议!”南居益一听,立刻跟上,这种好事,不跟白不跟。 其他在场的臣子,甚至包括满桂都跟着附和,要皇上赐名。 胡广听了,感觉很有成就感,“手榴弹”这个词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现在用的是黑火药,如果能用手投出,肯定个头不大,重量也轻,威力肯定不行。而且刚才自己已经说过,是要用投石车来投,叫手榴弹就不合适了。 那叫什么呢?胡广不由得有点发愁了。取名是一种成就,可取名实在很难,毕竟这可是铁定要流传后世的名字啊! 要不叫爆炸弹?或者叫“天女散花”?胡广真头疼了。 看着手下打工仔们真诚期待的目光,忽然他灵机一动,便开金口道:“为让将士们便于称呼,朕觉得开花弹不错,卿等以为如何?” “开花弹,不错,不错,既形象又易记,陛下英明!”温体仁听了一脸赞赏,当即表态道。 “陛下英明!”南居益马上跟着奏道。 “……” 胡广听得很高兴,等了一会,竟然没听到任何系统提示声,他不相信这些人都没有成就值贡献了,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这么想着,他不由得心中诽谤:一群马屁精! 君臣虚伪了一会,南居益惦记着事情,便又奏道:“陛下,臣当日夜监造赶工,只是银钱材料恐缺甚多,这……” 得,看到了吧,又是要用钱了。胡广这么想着,便传旨户部尚书毕自严,开始协调银钱的事情了。 远处,代善和皇太极已经碰头。他们两人见面的第一件事,不是商量莽古尔泰的事情,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德胜门城头方向。 随后,代善似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空城计,这么简单的空城计,老三怎么就上当了呢!” “明国的皇帝,胆子有点大啊!”皇太极倒是没附和,望着城头上,捋着他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皱着眉头猜测着,“又或者,是城里乱子太大,必须皇帝本人来镇守?” 他们正在各自想着时,莽古尔泰骑马飞驰而来,一脸的怒气。到了近前,没等他们两个说话,就先开口怒喝道:“你们按得什么心思,为什么不一起攻城?” 很显然,他死伤有点多,心痛了。对于他们这些从小打仗出来的人来说,很明白手中的兵力是他们的立身之本。这死伤多了,实力就会削弱,就有可能被其他人欺负,哪怕是兄弟,也是一样! 代善没想到他们俩还没说莽古尔泰,他反而先倒打一把,不由得用手指着德胜门方向道:“你自己看看,明国皇帝就在那里,看到没有,想起什么没有?” 莽古尔泰之前急于抢功,一心想着攻上城去,那看得了那么多,此时一听,转头一看,还真看到了明国皇帝的旗帜飘扬。 他心中一愣,随口问道:“想起什么?” “你个猪脑子,这都想不起来?”代善气了,“你到底有没有让人给你讲《三国演义》的?” “《三国演义》?”莽古尔泰愣愣地反应,随后马上转头看向代善,恍然大悟道,“空城计?” 说完之后,不等代善确认,就又转头看向德胜门方向,恨声说道:“难怪,我说怎么京师防守这么弱诱我去攻,原来是空城计!这明国皇帝,真他娘的狡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这些年打仗都白打了!”代善不由得教训,而后重点强调道,“不要为了某些东西,蒙蔽了自己双眼,懂么?” 皇太极没有插嘴,只是抬头看着,过了好一会后忽然说道:“护城河不填,不能攻城!” 说了这句后,他才看向另外两位道:“不管城里搞什么鬼,我们必须慎重才行,毕竟大金可承担不起伤亡惨重的代价!” 说到这里,他看着莽古尔泰的眼神有点冷:“女真族人乃我族根本,今后战事,由本汗统一号令,可否?” 话语中隐隐有威胁,要是不答应的话,估计要八王议政,先行商讨处罚了莽古尔泰这次伤亡不少女真族人的责任。 80 奉旨逛怡红院 胡广没想到自己来城头这么一站,就给了城外的奴酋很多联想,甚至还被当了一把诸葛亮。此时的他,尽量协调了工部督造所需的银钱,而后下旨道:“国事危在旦夕,皆因朝廷无钱,朕意已决,将革新朝政,为国库增收。不管谁,如若阻拦,朕决不轻饶!” 旨意下达到箭楼下面文武百官处,而后下令退朝。从即时起,京师实行最严戒严,除少数职责在身的官员之外,其他人等,如有走动,一律报备东厂允许才可。 冻了一上午,也刺激了一上午,这些文武百官早已没了精神,恨不得早早离开这危险的城头,回去暖和的府内,抱着小妾,喝着小酒。此时的他们,就算之前还想顽抗的,也没了那心思,想着早点出了钱粮得了。 胡广面前站着的满桂,看着皇上传旨,心中就有点急了。刚才皇上是给工部尚书解决了银钱问题,可有关伤亡士卒的抚恤钱,却还没交代。这打仗可是玩命的,要是没这抚恤钱,回头搞不好就会有人闹事。退一步,就算没人闹,可原本的士气就低,要是再一打击…… 满桂想到这里,就有点急了。皇上刚答应过要解决的,可如今文武百官都走了啊!幸亏他看到六部尚书和内阁辅臣都在这楼层,没有皇上的旨意,都还留在这里,他就决定再等下看看。 满桂的心情,很容易就反应在了脸上,就算胡广再瞎,站他对面,也多少能猜出一点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为满桂解决事情,而是先看了下城外的建虏大军,然后意识进入聊天群,直接切换到工作组中问高应元道:“高百户,建虏还准备攻城么?” “陛下,俺不知道啊!等等,俺问问二哥、五哥看看。”高应元的回复也够坦白,没过一会,就又冒泡说道,“俺二哥、五哥分析,应该是不会马上攻城了,步卒还没来齐,俺们也没接到军令说要有攻城准备。” “好,有情况及时禀告,朕没回应的话就是没听到,告诉温卿也是一样!”胡广交代一声后,便切换到了初等组中。 这组中留言有不少,其中马富贵和如花的最多,刘王氏则一条留言都没,应该正在忙。 如果换了之前,胡广还不会去点开马富贵和如花的留言来听。可此时他知道范永斗和马富贵家有联系,就必须要听下留言,免得漏过了什么信息。 没有意外,他因为有事突然退出聊天群,让马富贵以为他认怂,不敢回话了,就在那一阵得意,高兴之余,又开始挑逗如花,似乎如花不如他的意,反而激发了他的兴趣,一直在威逼利诱,各种炫耀,想让如花从了他。 如花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一如之前的态度。不过好像知道了他和晋商的关系后,没有之前那么随口就骂的了。 她也呼叫了胡广几次,没反应,随后的留言中稍微有些失望的意思,后来就没再呼叫了。 听完这些留言后,胡广心中一动,重新切换到工作组中,吩咐温体仁道:“温卿,群里那个苏州马富贵和晋商范永斗有关系。卿一会悄悄去怡红院一趟,当面交代如花,让她向那马富贵套话,得到更多晋商范永斗的资料。” “……”温体仁听得无语,这是奉旨逛怡红院啊!自己可是在年初还刚被弹劾过,无中生有地污蔑自己为风尘女子贪污受贿,违纪乱法。这要是被那些御史言官发现,估计又是一阵攻击。 不过皇帝下令,就算不情愿也不可以,温体仁立刻回答道:“臣遵旨!” 说话的语气中,却听不到一丝不情愿的意思。 胡广吩咐了之后,才切回初等组中道:“刘王氏,我这有一策,可助昌黎守城,击退建虏,你用心听好了。” 一如之前,他一冒泡,刘王氏就不是第一反应人,回应最快的不是如花就是马富贵。 这一次,是洋洋得意的马富贵,只听他说道:“呦,小和尚终于说话了?告诉你,得罪了本公子,想躲都躲不掉的,乖乖地向本公子赔礼道歉!” “嗯,也不要你的几个小钱,本公子有的是钱。你只要在这聊天群中学三声狗叫,而后替本公子去找永昌票号的掌柜,就说本公子说的,让他给本公子赎出这如花小娘子,送苏州来玩玩,本公子就饶了你!” 如果胡广很闲的话,听到马富贵这番话,说不定会顺着他的意思开始套他话,不过这时他很忙,还想让他学狗叫,真是狗胆包天,当即喝斥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回头看你怎么死!” “呵呵,看本公子怎么死?你有那么大的本事么?苏州知府都是本公子家用钱砸出来的,得听我爹的,也就是要听本公子的,你凭什么?呵呵,你什么玩意……” 马富贵在群里是越来越嚣张了,有想当群中第一人的趋势。胡广眉头一皱,要是不治他一治,这苍蝇肯定嗡嗡嗡个没完。刘王氏一直不说话,搞不好也是被他叽叽歪歪而影响到自己的形象了。 他正想着,如花开口了,带着一丝担心说道:“小和尚,别理他,更不要告诉他你住哪,免得他找你麻烦。奴家不怕他,有皇上护着的,你自己小心……” 胡广听了不屑道:“就他?还想让我怕,等着!” 说完之后,他切换到工作组上,叫上了自己的打工仔,稍微一说,而后再把他拉到了初等组中。 除胡广这个群主之外,有人进出不同群组,系统都是有提示的。在初等组中的四人,就听到了一声提示:叮,新进入成员,园峤。 温体仁的身份,是之前就已经在初等组中证明了的。他一进来后,群中马上鸦雀无声,原因无他,大人物来了! 只见温体仁进了初等组后,立刻带着威严喝道:“谁敢对普渡众生不敬,老夫第一个收拾了他!” 说完之后,他见没人回应,便再次重申道:“老夫虽忙,可决不食言,要有不信的,敢不敬者,即刻缉拿!” 蛮不讲理,威风四射的话一说完,初等组中很安静,非常地安静! 81 麻木 胡广看到苍蝇终于不嗡嗡嗡了,便把温体仁拉回了工作组中去,而后开口说道:“刘王氏,你听到我刚才说得话了么?” 这一次,刘王氏第一时间便回应了:“民妇听到了!” “哇,小和尚,你是温大人的什么人?”如花跟着插嘴,语气中满满地都是惊讶之色,“奴家听说温大人很低调的,没想为了你却能说出这等话,肯定关系不一般!” 关系不一般?不是,他是我的打工仔而已!胡广听了,心中默默地回了一句。 他有正事要做,现在镇住了那马富贵,便趁着这个机会对刘王氏道:“刘王氏,你记下,我告诉你一个守城利器,具体做法是这样的……” 接着他把开花弹的做法讲了一遍,最后确认道:“你记住了么?” 其实这东西并不难,只是个创意而已。刘王氏的丈夫又是衙役,她比起一般民妇来说,见识也稍微多点,因此胡广只讲了一遍,她便记住了。 胡广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便又吩咐道:“告诉你丈夫,让他转达,或者你直接告诉左应选,让他尽快制作这种开花弹来守城。不需要训练,普通民壮都能使用,应该能给建虏大量杀伤,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如果他是之前说这番话的话,刘王氏可能还不敢说,毕竟县尊对她来说,那是仰望的存在。就算是对孩子他爹说,也生怕说错挨骂。 可如今,大明礼部尚书极其维护普渡众生,无形中就增加了普渡众生说话的份量和权威性,因此她虽然不懂,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见这事有个结尾,胡广便不再浪费时间,只是对如花说了句“我忙”,然后就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此时,文武百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六部尚书和内阁辅臣,包括满桂都没说话,等着他下旨意。 胡广抬头看看城外远处的建虏大军,没见有什么异常动静,便对满桂笑着说道:“朕还得给你一个交代!” 在满桂诧异的眼神中,胡广又转头对边上的大明高级官员说道:“走,随朕一道去看看受伤的将士!”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看望受伤的手下,是获得手下好感的最常用招数,是个人都知道。 而在古代,也有这种情况,不过能这样做的,都是名将能臣之类的。至于皇帝带着最高官员一起去探望普通受伤军卒,恐怕上下五千年中,这是第一次。 一听他这话,顿时傻了一楼层的人,不管是高级文官还是普通内侍,全都一个样。 胡广见他们反应这么大,也懒得说,径直就往楼梯走去。 温体仁回过神来,觉得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又考虑到安全,正想劝谏时,却发现皇上已经到楼梯口了。 这一看之下,他马上想起皇上这几天的做事风格,只是一转念间,温体仁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第一个跟了上去。 负责安全的御马监掌印太监回过神来,连忙挥手,特别是对着方正化这个东方不败道:“快跟上,卫护陛下安全!” 有了他们两人领头,其他人不管心中怎么想,都不得不跟了上去。 通向城门的大街宽敞平整,不过有大汉将军和锦衣卫戒严着。相邻的几条巷子,则相对窄了不少。 这几条巷子里挤满了城头受伤的士卒,简单包扎了后挨着墙壁靠着。而在靠近里侧的路面,则是一排排地尸体摆着,都是刚才那一战中战死的士卒。死伤将近两千人,都安排在这几条巷子里,每条巷子的人数就显得有点多了。 一群军卒分散地在巷子里,照顾这些死伤者。从安置包扎的处理上可以看出,这些人其实也没认真照顾,一脸的麻木,就如同见惯了生死,或者说对于人命的态度,就如同对待猪羊牛等动物一样,甚至可能还低贱了一点。 这些伤员或者也有这样的觉悟,并没有为此抱怨什么,或者脸上有痛苦之色,或者就是麻木。只有一些重伤员面临死亡,有闹出一些动静。可马上就会被人训斥,勒令闭嘴。 这些伤员或者犹如泥塑般闭着眼睛;或者眼珠子转动下,看看巷子中持刀巡视的锦衣卫,偶尔有露出一丝羡慕;又或者转头看看巷子外面那大街上,似乎想看看有什么。 当下朝的文武百官,或坐轿子、或骑马离去时,偶尔有人发现巷子里的情况,不过这些人也就那么看一眼,就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马上消失在巷子口。 伤员们听到大街上的动静,差不多就那么一抬眼看下,而后也当那些官老爷是个空气。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官老爷才不会在乎他们。 时间在他们这里,就似乎静止了一般。他们一个个就那么认命,等待着命运给他们的安排。 寒风呼啸,让这些伤员不由得尽量挤在一起取暖。就连他们能看到的大街上站着的那大汉将军,也都缩着手和脖子站在那里。 不知何时,大街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使得几个位置靠近大街的伤员转头看去。 只见那名大汉将军竟然一反刚才那缩着的站姿,似乎此时的风不再冷,昂首挺胸地要站出一朵花儿的样子。 很快,一群人出现在巷子口,他们不是从大街上离开,而是拐进了巷子里,这让他们有点意外。 还没看清进来的是什么人,就听到一个尖细地声音大声唱道:“皇上驾到……” 这一声喝,犹如石破天惊,把这巷子里麻木得人都惊得一起转头看过去。心中无不诧异,连那些最低级的官老爷都不屑看下巷子里,那贵为天子的皇上会驾临这里?他们这些人,第一个想法便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见巷子口处,在一群红色官袍簇拥下,当前走进来一个年轻人,身穿明黄色这种最刺眼的服色。 那些在巷子里持刀巡查的锦衣卫首先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迎接。接下来是那些照顾伤员的军卒,脸上带着惊容,也纷纷跟着跪了。行动不便的伤员确认后,都挣扎着起来,准备跪地迎接。 82 情感顿时爆发了出来 巷子口处,另有宦官和锦衣校尉快步进来,手握刀柄,把皇帝护在身后,对他们虎视眈眈。 胡广见侍卫把自己护到了身后,不由得眉头一皱,而后马上喝道:“都让开,这里都是我大明将士,朕安全得很!” 这话一出口,顿时,不管是他面前那些紧张的侍卫,还是近前准备跪迎的伤卒,全都如何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了那里。 “朕再说一次,让开!”胡广见他们楞在那里,不由得再次提高了声音喝道。 侍卫们脸色有点惶恐地转回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皇帝的话要听,可皇帝的安全也要负责啊! 亏了高时月在这两天里算是对皇上多了些了解,他眨眼示意,让这些侍卫退下,却又暗自用目光提醒方正化,皇上的安危,就要靠你了! 方正化顿时感觉压力山大,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紧跟在皇帝的身后,那眼睛就如同扫描仪一般,不停地扫过前方每个人,精神绷到了极致。 而胡广后面那句话的声音有点响,几乎整个巷子里的人都听到了。这一条巷子里的人,包括伤卒和照顾他们的军卒,都愣在了那里,抬头看着巷子口的皇帝,一时无法确认是否自己听错了。 前面的侍卫退到了胡广身后去,让他能重新面对一巷子的伤卒。只见他和缓了脸色,伸手示意道:“众将士都有伤在身,无需多礼!你们都很英勇,朕都看到了,因此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一巷子的伤卒,犹如泥塑一般,哪怕这个姿势牵动了伤势,也都保持着没动,忘记了疼痛。他们一个个抬头看着皇帝,不自觉间张大了嘴巴,再没有了麻木的脸色,替而代之的是惊讶万分。 给他们再丰富的想象力,他们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在他们受伤无人顾及的时候,当今皇上竟然会特意来看他们,还说他们很英勇!这是在做梦么?一定是在做梦吧? 而在胡广身后的温体仁等人,则也同样很惊讶。在他们看来,为官当有为官者的威严,而皇帝则更是要有皇帝的威仪,让人敬畏才行。 可此时此刻,面前这位皇帝却是亲切地对待这些最普通不过的军卒,还夸奖了他们,这……这待遇连他们这些阁臣都没有的啊! 温体仁率先回过神来,忽然之间,他对当今天子有了更深的认识。如果把他此时的感受转化为后世的网络用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他觉得皇上为了达到中兴大明的目的,已经是没有节操下限了。 有了这个认识,温体仁不惊反喜。如今朝局之困,光靠循规蹈矩岂能破之!皇上如此做法,自己只要抓住这点,还怕别人能动得了自己不成! 这么一想,温体仁看着皇帝的背影,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了赞赏之意。只是很可惜,他已经没法贡献成就值了。 忽然,有个伤卒或者姿势不对,疼痛得很,让他先回过神来,便再也撑不住,一下跌倒在地,顺势就趴在地上哽咽着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如同多米若骨牌一般,一个有了动静,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全都有了动静,他们或者是跪下,或者就无力跪着便直接趴了,全都激动万分地见礼,“吾皇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点都不齐,也没有气势,更多的是带着哭音。 这也难怪他们,曾几何时,他们只是京营中的一员,没人把他们当军卒看,只是当奴仆般使唤,干这干那,却换不来任何酬劳,有的只是一口吃的而已。 上了城头受伤,没有官职也不是什么大人的家丁,没资格去温暖的屋子里养伤,被带来巷子里简单包扎下丢着,不要说外面路过的大人们对他们视若无睹,就是受命照看他们的同袍,也只是应付了事。 就这样的待遇,其实他们也都认了。否则还能怎样,只求来世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不要再受这个苦。 可是,没有任何人给他们的尊严,此时此刻,竟然是最不可能给的人给了。他……他可是当今天子、大明皇帝啊! 这一刻,他们早已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原本以为没有了的情感顿时爆发了出来,无以形容自己的感激,唯有呜咽见礼。 “叮,成就值+1,来自伤卒甲!” “叮,成就值+1,来自伤卒乙!” “……” 系统的提示声连绵响起,不过却没让胡广感到高兴。此时的他,却是被震撼了。 如果换在后世,领导去看望属下,要是不给多点好处,人家还不稀罕你去,必须得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才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可是,此时此刻,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很实在的话而已,这些伤卒就激动成这样。中国百姓自古以来的淳朴,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相对于朝堂上那些侃侃而谈,言必称为民,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文官,眼前这些军卒不要太好了!只是很可悲的是,他们所获得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这一刻,胡广忽然在心中庄重发誓,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 或者是被感染了,他也有一丝激动,伸出双手示意道:“都起来,朕说了,不用如此多礼,牵动了伤势就不好了!” 没人响应,一巷子的伤卒或跪伏、或趴在那里,尽情地发泄着内心的情感。或者说,他们此时激动地无法控制自己。 胡广见此,快步走前几步,伸出双手去扶最外面一名跪着的伤卒,同时大声说道:“都起来,小心伤势!” 这名伤卒是胳膊上中了一箭,大概四十多岁的一名廋弱汉子,见到皇帝来扶他,连忙站了起来,不敢真得让胡广来扶他。 温体仁在后面看见,马上跟在胡广的身后,大声招呼道:“皇上有旨,都起来,小心伤势!” 其他伤卒见了,这才站起来。有一些站不起来的,有了皇帝带头,那些锦衣校尉或者身边的其他人,就伸手扶一把。 胡广扫视着面前一张张激动地脸,忽然看到有人不由自主地在发抖,顿时眉头一皱,大声喝道:“满卿,如此大冷的天,为何将受伤将士露天安置?” 83 与国永存 满桂身为明末的将领之一,一样是养家丁的。原因无他,朝廷发的军饷实在太少,整支军队根本养不过来,不得不精养一部分。明末之所以变成了家丁制的奇葩军中惯例,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朝廷没钱惹得祸。 因此,满桂当然也会区别对待手下。更何况,这些受伤的士卒,其实都是京营的士卒。而他自己的手下在城外和建虏打了几仗后,只剩下几百家丁了而已。 只见满桂越过那些文臣,到了胡广面前禀告道:“陛下,伤卒过多,城门处空闲营房不够,因此只能暂时安置在此处了。” 胡广听了不满意,当即叫道:“李凤翔、曹化淳何在?” 京营提督和东厂提督双双出列,一起御前听令。 胡广看着这两人,面容严肃地吩咐道:“将士受伤,一定要第一时间妥善安置,城门处没有空的营房,便要安置回京营营房。如若人数不够,尽管抽调民壮。要下次朕还看到有不能妥善安排受伤将士的,朕拿你们是问,听到了么?” “奴婢遵命!”李凤翔和曹化淳听了,不敢怠慢,谨记在心,大声回答道。 “叮,成就值+1,来自伤卒甲!” “叮,成就值+1,来自伤卒乙!” “……” 胡广吩咐完之后,便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响起。他转回头见这些伤卒一个个脸色激动,又想跪地谢恩,不由得连忙说道:“众位将士不得乱动,免得加重伤势。” 说着这话,他的眼睛便扫过面前一群伤卒的伤口,这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问道:“为何伤口处理如此草率?” 京营早就烂了,各项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军中郎中自然可能有。那些负责照看伤卒的军卒就慌了,连忙跪地回道:“俺们不会!” 胡广盯了他们一会,却不全信。就算这些军卒都不会,只是临时随机派过来的。可只要态度认真,做事负责的话,也不会草率包扎的。 不过他明白有些东西都是有惯性的,有另外手段可以用的情况下,也不用严加苛责,因此他就当不知道,信了他们的话,转头吩咐曹化淳道:“征集全城的郎中学徒等等,如果不够,再让御医都一起,一定要尽量救护受伤将士。” “奴婢遵命!”曹化淳大声领命。 没有意外,此时此刻,又有系统提示声响起。很显然,这些普通士卒其实很容易满足的,就算是给他们原本应该得到的基本待遇,他们也会感恩戴德。 胡广这么想着,不过他没考虑皇帝光环的加持,如果只是普通人这么说的话,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成就值。 他有点感慨地看着面前这些将士,发现他们的军服上都是打满了补丁,没有一个人有铁甲,全都是棉甲,因此面对建虏的箭雨,他们的防御能力弱了些,受伤的人也就多了不少。 胡广看到这点后,便又转头看向工部尚书南居益道:“城防器械,特别是防箭的,一定要加快打造,明白么?” “臣领旨,臣必当日夜赶工。”南居益连忙再次表态,回去就决定调整工作重心。 “还有盔甲,也尽量配齐城头轮值的将士,给他们以生命的保障,明白么?”胡广再次吩咐道。 这次,南居益听了稍微一愣,有了一点犹豫。 胡广一见,马上发觉有问题,当即喝问道:“怎么,有困难?” “臣亦会尽力!”南居益不得不保证,而后回答道,“只是铁料不足,恐……” 朝廷没钱,先前的铁料储备自然不可能充足,其实,是严重不足,以前也就得过且过,这问题到战时就一下暴露了。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正想说什么时,看到了视线范围内那房屋顶上,不由得眼睛一亮,当即转头看向满桂和李凤翔道:“盔甲要尽量配齐,在未配齐之前,卿等可令军中将士先土制盔甲,准备些瓦片给他们,缝入棉甲和头盔中,降低将士们受伤的概率,知道么?” 守城战中,城头上守军受伤的很大一部分,是来自敌军弓箭手的伤害。如果在身体关键部分缝上瓦片充当铁片,多少都能减少箭支的伤害。 满桂一听,脸上立刻露出高兴之意,大声领命道:“末将遵命!” 如果能有简单手段减少手下伤亡,没有谁会不在意的。就算他们再漠视普通士卒,也是一样。 所有人都呆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要说皇帝以前就知道这方法,他们是不相信的,因为他们就从未听过。如此一来,也就是说,皇帝在遇到问题时,能马上给出这样一个替代方法,能有效减少守城士卒的伤亡率,这绝对是天纵英才,皇上英明神武! “叮,成就值+1,来自伤卒甲!”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乙!” “叮,成就值+1,来自文官丙!” “……” 胡广已经对系统的提示声免疫了,毕竟次数太多了,此时又不缺成就值,因此他看都不看有多少成就值,开始慢慢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和蔼着脸色,缓缓扫视过向他激动地行注目礼的伤卒。 后面的六部尚书还有内阁辅臣,不管愿意不愿意,皇帝已经带了头,他们也得放下架子,装也好,不装也好,都露出亲民的姿态,跟着往里面走。 当胡广走到巷子最里侧时,看到了那躺了一地的尸体,不由得站住了脚默默地看着。 受伤将士都得不到应有的待遇,更何况这些已经死了的。这对后世的人来说,有点不可思议。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强军之中。 不妥善安排受伤将士,不抚恤牺牲将士,不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又何以让他们能有敢战之心。 每次说起明末的明军,动不动就是一败涂地,一泻千里。除了带头将领的因素之外,朝廷不能让将士免除后顾之忧,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胡广转头看着身后跟过来的大明高级官员,脸色严峻地说道:“卿等看到了没有,朝廷没钱,伤亡的将士就多,看到没有,这都是生命的代价。” 说到这里,他看向巷子里的所有人,大声宣布道:“等战事结束,朕将亲自主持阵亡将士的身后事,朕亦建大明烈士纪念堂,所有为大明牺牲,为国尽忠者,皆享大明香火,与国永存!” 84 吾皇万岁(加更) 胡广的话在巷子里回荡,震撼着每个人的内心。他们满脸的不可思议,呆呆地看着少年天子。 自古以来,只有文臣武将中最杰出的几个,才有资格入太庙,受香火,与国同存!而这,被是为文臣武将盖棺定论的最高荣誉。 刚才皇上所说的大明烈士纪念堂,虽然比在太庙中要低一等级,可好歹是受香火,与国同存!这样的荣誉,只要为大明牺牲,为国尽忠,就可以有资格。这……这是多大的荣耀啊!死亦甘心! 就算是皇帝金口玉言,又是当众说出来的话,可这待遇实在太高,高到他们不敢相信! 辅臣周延儒瞧了下巷子两边的这些低贱军户,眉头一皱,当即奏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以为,当慎重……” 听到他这样说话,那些伤卒都转头看向他,没有恨意,多是表情没啥变化,甚至有部分觉得这才合理。 可胡广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周延儒的话,厉声喝问道:“慎重什么?难道当朕所说乃是儿戏?” 龙颜发怒,让周延儒一躬身,不敢再说。 胡广见此,便扫视巷子里的人,庄重而严肃地说道:“人命只有一条,无关乎贵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宝贵的。为国牺牲了生命,为国而尽忠,只有这样的人多了,大明的利益才能得到捍卫,才能国泰民安。这样的人,对得起大明,大明亦要对得起他们!” 说到这里,他一下提高了声音,用斩钉截铁地语气大声说道:“此事,朕乾坤独断,就这么定了,无须他论!” 这一刻,风不再冷,伤口也不再疼,伤卒脸上尽是狂喜。他们正要有所表示时,却忽然听到一声畅快地笑声响起:“哈哈哈……” 声音并没有多响,且很快便似乎耗尽了力气,笑声低落后消失,可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有点突兀。众人闻声看过去时,却见是一名重伤员靠着墙,一脸的满足。 见到皇帝看过去,他便努力开口,吃力地开口说道:“吾皇……万岁……万岁……” 话没说完,头一歪,眼睛闭上,脸上带着安详,就这么去了。 其他伤卒见到,眼泪不知为何,夺眶而出,全都挣扎着跪地,任凭胡广劝阻都不听,全都大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可他们觉得只喊一句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内心,便接着在喊。喊到后来,声音便同步起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声音,响彻在巷子上空,远远地传了出去。 胡广见劝阻无用,也没再劝了,看着这些朴实的汉子,心中亦是感动。 此时的他,没有为自己的口才而自豪。他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最起码的事情而已。这样的事情,在后世再普通不过。 可他们现在如此感恩戴德,这让他有点惭愧。也因此,他在心中暗自发誓:我胡广,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我一定会改变这个时代,相信我,我一定会去做到的! 温体仁扫视着满巷子的伤卒,还有那些没受伤的军卒,都在那虔诚地喊着,表达他们的感恩,再转头看看年轻的皇帝,忽然之间,他不知为何,就感觉这位少年天子,值得自己豁出所有,去为他效忠! 原因无他,这位少年天子对这些普通军卒已是如此,自己如若鞠躬尽瘁,难道盖棺定论的时候,还会比不上这些普通军卒? 在这封建王朝,朝廷也会表彰一些有突出事迹的百姓,但一般而言,都是个案,并不多见。 在原本的历史上,昌黎之战有一民壮在建虏攻城的关键时刻,舍生拽倒了建虏即将攻上城的云梯,救了昌黎。因此崇祯皇帝下旨封他为拽梯君,立庙享受百姓香火。 如今,胡广的做法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把这种个案普遍化了。像周延儒这样的文臣,虽然觉得不妥,可也有先例。加上皇帝的霸气,充足的理由,要是再反对的话,那就是和全天下的军卒为敌,还有其他胸有大志,敢于牺牲的人为敌。只要脑子清醒,就不会为此事去顶撞皇帝,硬杠天下人。 其实,就算是这些文臣,他们不足以享太庙香火,可也有机会进这烈士纪念堂,同样能流芳百世,受大明香火,与国同存。 胡广在伤卒们激动地心情平复下来后,便又交代了满桂和李凤翔一些事情后,才离开巷子,摆驾回宫。 满桂同样激动,他感觉在当今天子的治下,或者武人的地位会有所改变。刚才的许诺,就是其中之一。 看着皇帝的车驾远去,满桂在激动之余忽然回过神来:咦,皇上好像没提抚恤金的事情啊! 他这么想着,转过头看看那些伤卒,还有边上的军卒,见他们一个个还在激动。不由得心中又是摇头,如今士气之高,那还用再提抚恤金的事情。 其实,他误会胡广了。胡广之所以没提,是因为他没法答应什么。至少现在国库没钱,而战事刚开始,到时候要是抚恤金发不下去,就是言而无信了。至少他要去理一理有多少钱,才好说这个抚恤金的事。 此时的满桂,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刚才巷子里的事情让城头的军卒知道了后,绝对能大大提高士气。 这么想着,他当即大声命令道:“来啊,把皇上的话都传下去,让所有士卒都知道!” 差不多与此同时,远在昌黎的某处大院,全是一些健妇在忙碌着。不过其中一人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几次走神后,她忽然走到院门口的一个看门的衙役处,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到了一处普通民宅处,她推门而入,同时大声喊着:“孩子他爹,孩子他爹……” “娘,爹睡着呢,别吵!”一名小孩回应了她。 她一听,推门进去,来到卧室,看到自己的夫君睡得很死,心中明白是累坏了。她见此,又有点犹豫了,好一会后,才下定了决定,伸手去推男人,同时说道:“孩子他爹,醒醒,孩子他爹,醒醒……” 85 信不信(加更) 男人被推了几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有点惊慌地问道:“怎么了,建虏打进来了?” “没有,上次的事,你有转达给县尊么?”民妇,也就是刘王氏,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她男人一听建虏没打进来,自己婆娘叫醒自己,只是为了问事,不由得有点恼怒,打了个哈欠就往床上躺去,同时不满地道:“没有!” 刘王氏听了稍微一愣,然后马上又去拉她男人道:“那还有个事,你一定要转达给县尊。” 刘衙役,也就是她男人,一甩手,把刘王氏推开,怒道:“让我再睡会好不好,一会还得城头拼命去呢!” 床边有两名小孩看着他们的爹娘,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能看出来,他们对刘王氏有点不满,只是没敢说而已。 刘王氏自己没敢去见县尊,也没法衡量出普渡众生所说的话有多大用。只是因为礼部尚书都很卫护那普渡众生,才让她下了这个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转达下。 因此,她见推刘衙役不得,便坐在那说道:“还有个事,有一种守城利器叫开花弹,非常厉害,你一定要告诉县尊,有了这个开花弹,建虏一定打不进来的……” “你一娘们知道啥!”刘衙役听到媳妇还在吵,就恼怒地坐起来大着嗓门喊道,“跟我说一两日内会有援军,这种鬼话说说就算了,现在又和我扯守城利器,真是见了鬼……”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城外传来喊杀声,顿时就打断了他的话。 刘衙役和刘王氏两人对视一眼后,他一下跳下床,匆匆穿鞋,同时交代道:“看好孩子,我得走了!” 被自家男人训了,刘王氏却没有不高兴,只是担心地看着刘衙役道:“千万小心啊!” “爹,小心!”两个孩子也带着担忧说道。 刘衙役此时穿好了鞋,好好地看了一眼自己婆娘和两个孩子,便转身快步走了。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还有隆隆地马蹄声,听得刘王氏心中担忧不已,伸手搂住了两个孩子,搂得紧紧地。 正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普渡众生说话的声音:“刘王氏,还有个事情交代给你!” “哦!”刘王氏有点麻木地应了声,此时她的心思,都在惦记着城头能否守住。 只听普渡众生在群里叮嘱道:“昌黎要是盔甲不足的话,你告诉左应选,让他派人缝制瓦片到衣帽的关键部位,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减少伤亡率,听到了么?” 刘王氏一听,想起孩子他爹此时已去城头,连忙答应一声,而后顾不得说昌黎的情况,连忙放开两个孩子,在家里快速翻出了一定破旧的毡帽,然后想着法子去自家屋檐上取了一些瓦片。 “娘,你干嘛呢?”两个孩子跟在她身边,大点的孩子不解地问道。 刘王氏一边找出针线,一边抽空回答道:“给你爹用的,快,把你爹的衣服找出来!” 有孩子他爹在衙门当差,生活条件比起普通百姓好那么一点点,至少家里有换着穿的旧衣服。 城外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让刘王氏心急如焚。因此慌乱之下,几次都针扎到了手上。但她只是用嘴一吸血,就继续往毡帽上缝制瓦片了。 不知觉间,城外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小,似乎还在慢慢地远去,不过刘王氏没有注意这点,她在毡帽的额头、头顶、以及两颊部分都缝上了瓦片。样式有点搞笑,毡帽也变得有点重了,不过却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两名孩子知道了母亲在做什么,早已补充了瓦片,拿着他们父亲的衣裳站在那里,看到母亲缝制好了毡帽,就赶紧递上手中的衣裳。 刘王氏快速接过,马上又开始往两侧肩膀和胸口位置缝起瓦片起来。 忽然,“呯”地一声响,房门被推开,冷风随之灌了进来,冻得屋里的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们心中亦是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孩子他爹连门都没关好,一下冲到了她眼前,用惊讶地语气大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会有援军的?” “援军?”刘王氏有点不解地反问了下,而后马上回过神来,转眼大喜,连忙问道:“援军真得来了,城外的建虏退了么?” “没有!”刘衙役听了露出失望的神情,摇摇头道,“被建虏杀得大败,除了死的,都已经逃走了!” 他在衙门待着,自然比普通人知道更多的东西。在他看来,明军见建虏,犹如小鸡见老鹰,能离多远就多远,根本不可能来救昌黎的。 也因此,之前刘王氏跟他说的时候,他也只是当戏言而已。要真和县尊去说,那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真是看到了明军。虽然据城头上的人说,那支明军好像只是路过,可终归是在被建虏围城攻打的时候,看到了明军的影子。 刘王氏听得也有点失望,不过她来不及操心,连忙拿起放在一边的毡帽,站起来往男人头上戴去,同时说道:“看,试试戴着怎么样?” 刘衙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挡,可当他看清这顶被改造过的毡帽时,心中一愣,随即一喜,连忙伸手接过,往头上戴去。 虽然有点重,戴得有点不舒服,可他却是满脸高兴,惊讶地问道:“孩子他娘,你怎么想出这个主意来的?” 经过城头的防守,刘衙役自然知道城头受伤,多是中了箭矢。但有了这加瓦片的毡帽之后,就犹如穿了盔甲,他又怎能不高兴! 刘王氏看到男人一脸高兴,就知道这东西有用,她只是答了一句道:“你等等,一会换上这衣裳!” 刘衙役一听,低头看了他婆娘手中的衣裳,立刻便明白了用意。那脸上的兴奋之情怎么都掩不住。忽然,他转身就跑,只一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口,只有一句话留在屋内:“我去禀告县尊!” 刘王氏听了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知道这东西肯定很有用,连忙加快速度缝起了手中的衣裳。 86 昌黎第一功 就在刘王氏手中的这件衣裳缝制完成的时候,门外传来杂乱地脚步声,还有刘衙役大声地喊话:“孩子他娘,县尊来了,快带孩子出来!” 刘王氏一听,稍微一愣,随后就有点激动了,这可是县尊来了啊!她连忙把衣裳放一边,伸手去牵了两个孩子,正准备出去时,屋门被推开,一群人拥了进来。 未等她有反应,就听到一个浑厚男音,带着一丝激动开口问道:“衣裳呢?改过的衣裳拿来本官看看!” 刘衙役就在这人,也就是昌黎县令左应选的后面,一听连忙叫媳妇拿衣裳,一阵忙乱后,刚改完的衣裳就到了左应选的手中。 “不错,好想法!”左应选拿着手中衣裳连声赞了几句,而后看向刘衙役道,“你穿上试试!” 刘衙役满脸兴奋,当即答应着把这件衣裳套到了外面,穿好后面向县尊站直了身子。 左应选背着手,打量着刘衙役的毡帽和衣裳,似乎还不够看,又绕着刘衙役转了一圈,不停地赞道:“好,不错,不错……” 加上了瓦片,虽然重了点,可并不影响行动,虽然效果可能不如真正的铁甲,可好歹有了不少防护效果,要是城头上的民壮每人都改造下,伤亡率将大大降低。 左应选想着,心中的高兴怎么都掩盖不住。在之前的时候,建虏攻城两次,城里伤亡不少。要是一直这么耗下去的时候,就怕民壮士气低落,后面能不能守住就不知道了。 他忽然站住身子,转身看向一边有点拘谨的刘王氏,大声赞道:“你能想出如此妙招,本官当记你一大功。等战事结束,向朝廷请功的奏章上,必定有你!” 刘衙役一听,咧开嘴笑了。 但刘王氏听了后,却有点不安,她犹豫了一小会功夫,决定实话实说,就有点小声地说道:“回县尊,这个不是民妇的主意!” “哦,那是谁的主意?”左应选没想到另有其人,当即好奇地问道,“此人是谁,本官定会为他请功!” 刘衙役听到,一下张大了嘴,满心欢喜的心情顿时飞到了天上去。 刘王氏不敢贪功,她怕,可县尊问起,她又没法细说,一来不信,二来可能会被那什么系统抹杀,因此,沉默了片刻后才回答道:“是个和尚告诉民妇的!” “和尚?”左应选重复了一句,倒不以为意,接着问道:“他在哪里?” 刘衙役在边上听得沉下了脸,似乎想歪了。 刘王氏已经说开,就不管了,老实回答道:“在京师!” “……”不管是左应选,或者是刘衙役,还是其余跟在后面的几个县尊随从,都无语了。 “他还说皇上有旨,只要能守住,全城百姓免税三年;要是投降的话,城中所有有功名的人,满门抄斩!” “……”其他人又都无语,这说得是啥胡话,谁信? “他说两三天内会有明军来救昌黎,让我们昌黎一定要守住!” “……”还是没人开口。 “对了,他还说另有守城利器,让民妇告诉县尊,叫什么开花弹……” 刘王氏说到这里时,左应选总算有反应了,他不知何时,已皱了眉头,总感觉不靠谱,不过还是沉声问道:“什么开花弹?” “他说开花弹是这样做的,用火药……”刘王氏把胡广对她说的制作方法给左应选描述了一遍。 这期间,左应选开始并不以为意,只是听到后来,那眉头不知觉间又舒展开了,脸上出现惊喜,“嗯,嗯”出声的同时不停点头。 他的见识可不是刘王氏能比的,当他听到后来时,已经知道了这所谓的“开花弹”确实是守城利器,而且还很合适昌黎守城之用。 在刘王氏说完之后,带着一点不安看着他,等待质问时,却见他伸手一拍,高兴地评论道:“呵呵,有此守城利器,昌黎可坚持久矣!” 说完之后,他当即交代刘王氏道:“这和尚真乃奇才,法号是什么,哪个庙的,告诉本官,昌黎第一功,非他莫属!” 左应选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认为的一些胡话,多了两样宝贝,都已足够激动了。 “……”刘王氏一听,无语了一会,声音有点轻地回答道:“他叫普渡众生,但庙在那里不知道了!” 这下轮到左应选无语了,以他的见闻,他还从没听说过有和尚的法号会是叫普渡众生的,此时他急着回去把土制盔甲和开花弹吩咐下去,因此,并没有过多纠结,当即吩咐一声道:“带他来见本官,有重赏!” 说完之后,就马上转身,匆匆走了。 他的随从一脸狐疑地盯了下刘王氏之后,跟在县尊的身后离去,最后只留下了刘衙役。 只见刘衙役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低声喝问道:“这和尚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刘王氏没法细讲,无奈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礼部尚书温大人知道他是什么人!” “……”刘衙役听了不由得无语,自家媳妇什么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这说话,还扯上了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骗鬼么? “瞎扯什么?”他有点恼怒地喝道,“满口谎话,泼天大功都没了,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之后,他还狠狠地瞪了自家媳妇一眼,而后转身匆匆离去。 刘王氏刚才的激动、兴奋、拘束等等心情一扫而空,有点发愁地搂了两个孩子,坐在了床沿上。 想了半天,她很无奈,只好进入聊天群,呼叫道:“小和尚,你在么?民妇有急事!” 这时候,胡广刚用完午膳休息,刚好进入了聊天群初等组中,听到了刘王氏的声音,便马上回答道:“我在,是昌黎出了什么事么?” 一听他有回应,刘王氏当即松了口气,而后语速略快地说道:“民妇把你交代的事情都给县尊说了,那土制盔甲还有开花弹,县尊听了很高兴,他想让你去见他,有重赏,还说昌黎要守住了,你是第一功!” 87 线下见面 “哇,小和尚,你好厉害哦!”如花冒泡,声音中带了丝崇拜赞道。 但胡广听了却是无语,让自己这个大明皇帝去昌黎县令那领赏?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奏章上,再给自己说自己是昌黎能守住的第一功臣? 这么想着,胡广有点蛋疼,他当即拒绝道:“小事情,不值一提,没这个必要!” “小事情,不值一提……”如花重复,似是无语了。 这时,平时一直没有冒泡的曰从竟然也冒了出来:“普渡众生,这可是大功,就算你不在乎昌黎县令的赏赐,当奏章上达御前,也能名传天下。对你,对你所在庙宇,甚至……” 他在这里停顿了下,似乎是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说道:“甚至对提携你的礼部尚书温伯父也是有好处的。” “……”胡广无语,又一个误会了,他只好再次说道,“这些都没意思,我真不在乎。园峤也不会在意。” “啊……”曰从无语了,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在叹了下后,只好说道,“小和尚高风亮节,胡某佩服!” 如花的头像抖动,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小和尚,你个死脑筋,有好处为什么不要?你真是太傻了!” 就算被温体仁威胁后一直没有再说话的马富贵,默默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冒泡了:“呵呵!” 他不敢明着得罪普渡众生,只好呵呵一下了。 但刘王氏却有点急了,你小和尚高风亮节了,我这边怎么办?她只好开口说道:“小和尚,一会县尊要问起你,民妇答不出来,而且孩子他爹那边也不好解释,民妇怎么办?” 得,还有这事。胡广想着好像刘王氏转达自己话的话,确实会给她带来一些麻烦。 想了想,他觉得无所谓了,便开口告知道:“我住紫禁城,之前其实已经说过的。等战事结束,让左应选和你都来见个面好了!” “……”刘王氏听傻了,一时接不上话。 如花+1! 曰从+1! 没人相信他的话,住紫禁城,要真信了才见鬼了! 作死的马富贵又忍不住了,不敢长篇大论,但还是忍不住略微含糊地吐出了一个字:“装!” 他得出现又提醒了胡广,于是,他对刘王氏说道:“如果他们要是不信的话,那就让他们等到战事结束,一切就都会没事的。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之后,他便切换到了工作组中问道:“温卿,你如今在哪?” 温体仁听见,立刻回答道:“臣刚到怡红院……” 胡广一听,没想到自己交代的事情,他竟然这么尽心,都不用自己再提醒了,不错!这么想着,不由得心中很是高兴。 不过胡广很快想起温体仁年纪也有点了,昨晚应该就没怎么休息过,就马上说道:“好,把事情交代给如花后,你要注意多休息,别累坏了!” 温体仁听得稍微一愣,随后也没矫情,只是带着感激回道:“臣遵旨!” 他见皇帝没有再交代什么,意识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而后一摆手,吩咐自己的随从道:“去吧!” 门外,怡红院老鸨正在提点一名青春貌美的小姑娘道:“这贵客能在戒严时候来咱们这,还有那气质,那风度,啧啧,肯定来头不小,你一会进去,要小心伺候,知道么?” “嗯?他还敢乱来?”如花那秀眉一翘,有点不信地道,“我们怡红院可是有皇上护着的,瞧那门口站着的侯爷!” 怡红院老鸨一听,眉头一皱,正想训斥时,却见房门打开,两名随从退了出来,其中一人伸手示意道:“如花姑娘里面请!” 如花瞧瞧老鸨,脸上没一点惧意,当即走了进去,显然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并没听进老鸨的话。 老鸨一见,低声骂了句:“这死丫头!” 不过当她看到那两名随从带上房门,而后一左一右守在那里,便没想着听墙角,自个走了。 房门内,如花进去看到茶几边坐着的一位看似五十多的老者,温文儒雅,气度不凡,正自个在喝茶。 她过去见礼,福了福道:“奴家如花见过老爷!” 说话的同时,她同时也还在打量着。发现这位老者脸上似乎有疲惫之色,眼睛中甚至都有血丝,这让她稍微楞了下。 “如花姑娘是吧?”温体仁见到人,点点头伸手示意道,“来,坐,老夫有事找你!” 如花听了一愣,她能听出来,好像这贵客来怡红院并不是来干正事的,好像是冲着自己有事来的,不过自己不认识他啊? 想不明白之下,她决定看看情况,走过去伸手端了茶壶,笑着说道:“奴家给老爷倒茶。” 温体仁见她这样子,也没强自要求她,只是声音略微有点轻地说道:“老夫园峤!” 如花听着,一边倒茶一边道:“原来是园峤老爷,您是要听曲……” 刚说到这里,她马上回过神来,顿时一脸吃惊地看向温体仁,有点结结巴巴地确认道:“园峤?温大人?” 温体仁正待点头,却发现茶已满出来了而如花还在倒,就先伸手一抬壶嘴。 如花一阵手忙脚乱,而后准备重新见礼,这可是大明六部尚书之一的礼部尚书,高高在上的人物啊! 让她如此激动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温体仁兄弟俩的才名在她们这一行和戏院那一行都很有名气,是平时慕名想见却不可能见到的人物。 她很是没想到,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如此和蔼可亲,这就有点让她激动了。 当然,她不知道,如果她没有捐助银两被皇帝表扬,如果她不在那神秘的聊天群中,如果皇帝没有对她表示赞赏的话,温体仁是不可能这么客气的。 见她这个样子,温体仁不得不重新制止了她,而后脸色稍微严肃了点道:“如花姑娘,老夫此次特意来找你,是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温大人请讲!”如花有点兴奋,不过她看到温体仁是微服私访,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因此声音放得很轻。 88 年轻毛躁的性子没变 温体仁转头看看门外,能看到自己那两个随从的身影,应该是站在门口守着,没问题。 稍微放心了点,他转回头,低声对如花说道:“马富贵家和晋商有联系,你去套话,不管用什么手段,套出尽可能多的晋商事情。” “啊?”如花没想到温体仁交代给她的是这样一件事,不由得失声惊呼,而后马上想起不能引起别人注意,连忙用玉手掩住嘴唇,脸上的惊容未去,有点疑惑地问道:“温大人,这……这是要对付晋商还是想和晋商拉上关系?” 一问完,她自己马上得到结论了。因为温体仁要是想和晋商搭上关系,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她来达到目的。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一下变了。自古以来,这男人的温柔乡中一直是消息灵通之地,也因此,如花比一般人知道得更多。 她马上担心地说道:“温大人,这……这好像太危险了吧?就算您是礼部尚书……” 温体仁也同样脸色严肃,纠正了如花的话道:“今早大朝议,皇上已经钦点老夫为大明首辅了!” “啊?”如花再次吃惊,不过回过神来后脸上还是有担忧之色道,“温大人,就算您是首辅了,可要想对付晋商,怕是……怕是……” “老夫明白!”温体仁严肃地点点头,“老夫心里有数。老夫不打无准备之仗,其他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从马富贵那套话出来即可。” 如花有点犹豫,晋商已是庞然大物,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那怕温体仁已是大明首辅,她也并不看好他。 可是,温体仁已经找上了自己,如果不答应,怕也不成。如花如此想着,不由得心中苦笑,她看温体仁盯着她看,无奈地说道:“大人有命,奴家自当遵从!” 说完之后,她想着幸好在那神秘的聊天群中套话即可,能减少很多风险。 想到这里,如花脸色好看了点,不过她马上又想起要是马富贵派人来京师的话,怎么办?这风险也是很高的!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又有点难看了。 温体仁一直盯着如花,见她脸色变化,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那会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开口低声道:“马富贵在九日之内,便会被抄家,他那边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一听这话,如花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因为他得罪了…小和尚…普渡众生么?” “有一定关系!”温体仁点点头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自己透露了违法乱纪之事。” 如花听到这里,心思转了回来,想着马富贵既然会被抓,那自己的风险就很小了。想到这里,她终归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么一放松后,好奇心马上又左右了她的情绪,不由自主地问温体仁道:“温大人,那普渡众生到底是什么人?是您子侄么?” 温体仁能看出她会尽心去办事了,便站了起来。此时听到她的问话,便摇摇头道:“不是,你不用问他是什么人,机缘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他是谁!”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想离开了,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步转身,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笑意(至少在如花看来是这样的)对如花说道:“听他的话,对你会有天大的好处。” 提醒完了之后,他便不再逗留,径直开门,在随从的护卫下,匆匆走了。 不一会,老鸨进门,发现如花愣在那里,不由得喝问道:“傻了么?贵客……” 刚问到这里,忽然发现茶几那边有一银锭,她也顾不得问了,连忙快步过去拿了再说。 如花浑然没有在意老鸨的抢钱行为,只是满脑子的疑惑:小和尚到底是什么人?好神秘的样子! 在她的思维中,她是下意识地把普渡众生当作了一个和尚,由此,她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大明皇帝身上去,就只能瞎猜了! 与此同时,在原大明首辅韩府,韩爌在自己书房坐立不安。他倒是没多在意城外刚才的喊杀声,对他而言,他更惦记大朝议,不知道有没有如愿能官复原职? 此时的他,是相当地后悔了。用辞官来威胁皇帝,还真是一把双刃剑,既可能会逼迫皇帝妥协,也可能会真得辞官回乡!下次定要瞅准了再用,否则还是另想他法为好! 韩爌正想着,忽然门外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当他抬头的时候,便听到了敲门声,显然很急:“老爷,曹管家来了!” “快请进!”韩爌一听,连忙吩咐道。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让韩爌觉得身上一冷。不过他压根没在意,只是看着那人问道:“曹管家,如何?” 曹管家的年纪和韩爌差不多,喘着白气回答道:“我家老爷说,皇上举止犹如天马行空,捉摸不透,无法按计划行事……” “怎么会这样?”韩爌一听,很是失望,皱着眉头有点生气:“昨天做了那么多布置,还撒出去那么多钱,都没用?” “我家老爷说了,皇上连消带打,根本就没机会。皇上是穷疯了,一门心思盯着钱!”曹管家耐着性子解释了下,而后把大朝议的大概情况说了下。 最后,曹管家露出稍安勿躁地神态道:“我家老爷说了,皇上还是太急躁,就算他任用温体仁为首辅,想要学前宋收商税,等着看民变好了!” 韩爌一开始听说温体仁当了首辅,还要举荐内阁辅臣给皇帝,心中那叫一个恨,可听到后来,他忽然就不急了,反而笑着道:“看来皇上还是原来的皇上,年轻毛躁的性子没变。如此就好,等着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辅臣还是要稳重为好的!”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如果商税要好收得话,户部尚书毕自严会不提收商税的事情?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会想不到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而后一人在门口低声禀告道:“老爷,永昌票号的伙计来报,说掌柜不见了!” 89 发号施令 “不见了?”韩爌一听,转头看向门外,有点诧异地确认了一句,而后立刻站了起来,有点紧张地问道,“钱库呢?” “钱库没事!” 一听这话,韩爌显然松了口气,他转头看了曹管家一眼后,转回头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个不见法,是有事耽搁了?” “早上轮值的伙计到店时,没看到掌柜。后院库房那边也说,昨晚好像有人找掌柜,具体不清楚。今日一早伙计去掌柜家看了,也没在。” 库房里的伙计不到时间绝对不能离开,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正常。但掌柜竟然离开一直不回,还没有一点消息,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韩爌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生气道:“此事让范家、王家那边自己看着办,钱库绝对不能有事!” “是,老爷。”门外那家丁答应一声,而后有点犹豫地道,“但小人出不去了,外面戒严……” “嗯?”韩爌一听,一声重哼,戒严又怎么了,难道能管到韩府,“你不会报上老夫名头么?” 那家丁还没答话,就听曹管家一声苦笑道:“不要说他出不去了,我也是一样,得在这里先住着了。” “啊?”韩爌听了,不由得有点意外。 曹管家给他解释道:“皇上下令,提高戒严级别,除城防相关职衔外的官员外,其余人等一律不得上街,如确实要上街,则要报备东厂。我家老爷说了,为避免麻烦,就算了,让我在这里先待着。” 韩爌一听,稍微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便问道:“难道早上金兵差点攻进来?” “城防不是很好,军械不足,士卒缺乏训练,火器多有炸膛,伤亡较多。”曹管家回答道,“形势有点严峻,皇上估计担心了!” “呵呵,让他调开勤王军!”韩爌一听,冷笑一声道,“罢了,那就先这样吧,永昌票号那边,只要钱库没事就成。掌柜回来之前,谁来了银子都不能出库……” “这点没事,我都不敢出门,谁还能这时候去永昌票号提现。”曹管家听了笑着道。 韩爌听了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城外方向道:“你说,这金兵能打得进来么?” 城外,让韩爌记挂的建虏已经扎营完成,皇太极正在发号施令,而代善和莽古尔泰则坐在他两边一直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指挥权。 “岳托,令你天黑后领五百骑去城西佯攻。记住,你的目的是吸引城头明军注意,让他们不得休息,明白么?” “明白!”一个年轻的建虏单膝跪地,大声领命。 皇太极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另外一人喝令道:“阿巴泰,你部已是一样,到城东去,务必昼夜骚扰,令城头不得安宁。” “遵命!”阿巴泰同样领命。 皇太极目光再转,看向一名亲卫道:“鳌拜何在?” 一听这话,所有在场的建虏头目都有点吃惊,这种场合怎么会有小小亲卫的份? 鳌拜也不明所以,他就在边上轮值,听到后连忙走到近前,单膝跪地,一手柱地道:“奴才在!” “令你持本汗军令,前往我大金所占各城,收集攻城用火炮以及其他军械,日夜兼程赶回来,不得有半点耽搁!” 鳌拜一听,心中有点不愿意,他更想在京师城下立下战功,要是能第一个冲上城头就最好了。 可大汗下令,他又不敢违背,只好大声回道:“喳!” 皇太极在发布了一系列军令后,站了起来向所有人道:“其余人等,全力督造云梯、盾车,装填泥土,入夜之后,悄悄行事,不得有误!” 建虏头目们得令,齐声回应,而后大步而出,一个个都兴奋地很,显然很期待接下来要开始的事情。 等到中军帐内只剩下三个巨头后,皇太极转头看向东北侧,微皱着眉头道:“阿济格是怎么搞的,这都快两天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难道还没打下昌黎?” “我大金兵威所至,明国那些当官的纷纷投降,那昌黎只是一个小小县城,肯定早就拿下来了!”莽古尔泰一听,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回答道。 代善听了也是点头,昌黎只是小县而已,又没有明国驻军,阿济格带了七千兵马,这完全是牛刀杀鸡,为得就是争取时间,就算昌黎顽抗,也能一举而下。 皇太极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没有消息,他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不由得自语分析道:“本汗可是交代过,甚至连攻城用的火箭火炮都让他带走一部分。按理来说,除留三千步卒和一千骑军守城之外,剩下那三千蒙古骑军该派回来了啊!” 代善听了,挥挥手道:“算了,指望着蒙古人下马攻城也不实际,大营中反正有的是阿哈,有他们也是一样!” 皇太极点点头,他转身看向莽古尔泰,严厉地道:“护城河填平后,不得擅自攻城,再有违背,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实,他心中巴不得莽古尔泰那莽撞的脾气又发作,这样自己就有十足的理由治他。 隐隐间带有居高临下的训斥,让莽古尔泰感觉很不舒服,他看着皇太极,睁着牛眼,不过没发作,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皇太极看着他大步出去,心中却是鄙夷一笑,这就是他想要的。就让不满在莽古尔泰心中多积累一些,到时候再激他一激,肯定能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自己就可以趁机夺了他的权。 这么想着,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代善看到皇太极看过来,就有点疑惑地问道:“为何还要去后方调集火炮火箭?看城头上的明军,不但士气不高,训练不足,军械也多有炸膛,我们准备多时,该能一举攻下吧?” 刚才皇太极发号施令,代善知道轻重,没有问出这个问题,直到此时,他才提了出来。 “多准备点总是好的。”皇太极其实认可代善的说法,不过以他谨慎的性格,还是这么做了。 代善听了,皱着眉头问道:“那后方怎么办?明国皇帝不是要断我们退路么?” 90 死无对证 “那些城池就算丢了也没事,本汗已经下令,如若守不住就带走能带走的。给明国留个烂摊子,由着那明国皇帝头疼去!”皇太极显然早有考虑,“我们的重点,就是拿下京师。就算最后没打下来,只要我们想走,哪支明军够胆来拦我们?” 看到代善在点头,皇太极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道:“别忘了,明国皇帝还用了谁总理勤王军的?” 一听这话,代善笑了,然后放心告辞回自己大营去了。 从京师城头上看去,城外建虏大营连绵不绝,似乎一眼望不到头。不时有一支支的建虏骑队飞驰出营门,尘土飞扬间,绕着京师呼啸而去,浑然没有把京师明军放在眼里。 城头上的明军看见,一个个都严阵以待,神情甚是紧张。 如果换了以前的话,他们或者还会胆战心惊。但自从皇帝去看望伤卒的事情传出来后,他们一个个激动地不行,就算死了又如何,哪怕没有子孙,都能永享香火。 这一点,对于后世人,或者对于西方人来说难以想象。可对大部分明国人来说,却是非常在意的。军卒中除了是家里顶梁柱,不能或缺的之外,其他人都已少了后顾之忧。 另外,还有一个已经确认的消息,就是这次打仗英勇的话,就有可能被挑选去当东厂番役。 平时的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干些劳役、杂活,任凭那些当官的呼来喝去。可要是当了东厂番役,以后这些当官的谁还敢再欺负人?不说待遇,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很是向往了! 此时的他们,甚至在心中还有一丝期待,让建虏快来攻城,这样就能立些功勋,否则鲤鱼跃龙门,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没有了! 满桂在箭楼上眺望远处建虏动向,又看看城头上守军的精神面貌,听着手下说些见到的情况,很满意地点点头。 皇上就是皇上,真是太厉害了,之前的士气和如今真是不能比,如今总算是可以放心一些了。 说实话,在满桂一开始接到圣旨,让他守城时,压力非常大。 就如城外的皇太极他们能看出城头守军的实力不如关外明军,满桂身在其中,自然就更清楚两者的差距。 他在这几天里,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为千疮百孔的城防可谓操碎了心。可是,效果甚微。因为这京师城防,完全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有几次,他甚至都气得想上本向皇帝告状,最好把李凤翔这个京营提督给斩首了。不过,他终归还有一丝理智,没有走出这一步。 让满桂没想到的是,皇帝从几日之前开始就似变了个人,一改以前作风,训斥了李凤翔,使得这个死太监至少在表面上尊重自己,开始配合自己搞好城防了。 更没想到的是,皇上几道旨意下来,不但预备了足够的人手,还大大提高了守军的士气,真是如同雪中送炭一般。 满桂心中其实明白,如果是要野战的话,哪怕是这样也没什么用。可如今是可以凭借高大的京师城墙防守,那就算他们训练不足,也已经能将就了。更何况,皇上竟然还想出了适合普通人守城的利器,还有那土制盔甲。 呵呵,想到这里,满桂看着远处的建虏笑了。 他身边的家丁们见了,都稍微有点诧异,要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爷笑了,哪怕是受尚方宝剑,领旨守城,大权在握的时候,也没见老爷笑过的。 正在这时,却见满桂转头,看着他们喝道:“传令,除瞭望哨之外,其他军卒一律休息。建虏攻城,自有号令响起。” “再派人督促工部,檑义夜和狼牙拍这两样一有打造完成,立刻运送城头布防。京师城头已标注重点区域外,其他未及布置地段,加派人手严防建虏晚上偷城!” “……” 一条条命令连续发布下去,满桂身为久经沙场之将,针对如今的城防,再次根据实际情况查漏补缺。如果换了人的话,绝对不会有他这样面面俱到,能知道防守重心,做到有的放矢。 不过,满桂也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京师比起关外城池,要大太多,更关键的是,防守器械不足。这要是到了晚上,建虏如果用飞钩悄悄偷城,凭着建虏的武勇,怕是有点难挡。 想到这里,满桂实在放心不下,便从箭楼上下来,带着家丁再次开始巡城,检查各处的城防情况。 在中国的历史上,飞钩一直是生命力顽强的一种器械。按历史发展的话,在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二破武汉之时正是陈玉成亲率敢死队用飞钩夜间偷袭得手。即便到了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我军也多次利用飞钩建立功勋。 满桂自然知道这点,巡查起来时也是严查这点。 而此时在紫禁城的胡广,也没有闲着,他招来曹化淳这个大忙人问道:“永昌票号的那掌柜招了没有?” “奴婢无能!”匆匆而来的曹化淳一听,低头禀告道:“他只一口咬定那是他家的远房亲戚,也没有承认有通虏之事!” 胡广听了微微有点失望,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能做到京师票号的掌柜,肯定是晋商的心腹,也是有头脑的人。要是承认放走那人是建虏,承认晋商有通虏之事,肯定不会有命。反正人已放走,算是死无对证,一口咬死,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不过,他再怎么想也肯定想不到,放走的那四个人里面,有三个是锦衣卫试百户。 胡广想了会,便吩咐曹化淳道:“继续审问,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留着他的命,等以后高百户他们三人有机会回来的话,再当面对质。” “陛下英明!”曹化淳一听,当即拍马屁道。 英明有个屁用,你小子又不贡献成就值。胡广心中诽谤,当即挥手让他退下。不过想起他似乎就没好好休息过,便又对他说道:“你不要累坏了身子,要注意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给王承恩去办!” 曹化淳听了一愣,他没想到皇上好像对自己那义子印象不错,有重用的意思。 91 高应元的情报 这是好事,曹化淳连忙谢恩,心中想着,自己该重点培养下这小子了。 胡广看着曹化淳退下之后,又开始为钱发愁起来。城头上的军卒都在拼命,虽然自己通过许诺的方式提高了士气,可没钱也不行,必须得有足够的抚恤金才行,否则人家拿命在拼,还没有抚恤金,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但是,户部那边的库房长年累月都能饿死老鼠,就算内库也没多少银两,之前建虏入侵京畿之地后,原崇祯皇帝已经拿出过内帑了,如今所剩无几,总不能让宫内饿肚子吧? 对了,自己之前下旨,把通州那边的漕粮一把火烧了。等建虏退走之后,也还得再想办法才行。 从城中各府搜刮出来的钱粮也只能解决城内难民和守城民壮的基本用度,虽然可能全部搜刮完之后,会再多一些,可也多不到那里去。 此时的胡广,正如韩爌所想的那样,穷疯了,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来钱? 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都知道有一块肥肉可以吃,那就是晋商,吃起来也是心安理得。可这块肥肉也不是说吃就能吃的,也得讲究合理合规。 刘兴祚那边倒在写晋商通敌的材料,不过要想让别人没话说,抄家抄得心安理得,义正言辞,还需要更多的晋商通虏证据才行。 胡广想到这里,索性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一边继续想着。 那永昌票号勾结建虏倒是实情,可那掌柜不肯承认,光靠换下来的衣物物证还不行,最好还得有人证。早知道这样,就找个理由留一个人下来作证就好了。如今他们在建虏军中,能回来作证的可能性其实很低了。 如果那永昌票号只是范永斗一家晋商开的,那根据刘兴祚提供的罪证,还有那掌柜放跑鳌拜的事,抄了也没多大事。但以目前已知的情报看,这永昌票号后面还站着韩爌这个前首辅,还有没有其他人,东厂还在查证,估计是还有的。 如果那掌柜能认罪就好了,哪怕票号后台还有其他官员,也一样可以抄家,甚至可以追责到其他官员,再多捞一笔。这样一来,估计能在钱的事情上缓上一缓了。 胡广想到这里,意识进入聊天群,想了解下外面的情况。 谁知他刚进入工作组时,就刚好听到了高应元的焦急声音:“陛下没反应,温大人,你在么?” “朕在了,何事?”胡广一听,连忙问道。 高应元一听胡广有回应,当即大喜,连忙说道:“陛下,俺和五哥要随那鳌拜离开大营去后方了。但俺二哥被留下来,正在掘土,搞不好要被派去攻城了。” “掘土?”胡广一听,有点疑惑地反问道。 这时,刘兴祚的图标抖动,就听到他开口说道:“陛下,建虏这是要填护城河,一般都会在晚上进行,把护城河填平,就会开始攻城。” 他当过建虏的总兵,打仗出身,自然一听就知道建虏要干什么了。 胡广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正当他要说话时,高应元又急着说道:“陛下,要是俺二哥被派去攻城,这可怎么办?俺随时要出发,陛下有什么办法,救救俺二哥?” 这事其实一直是隐忧,高应元三人在建虏军中,也只是小卒而已,被派去和明军打仗,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是野战的话,倒还可以见机行事。但这派去攻城的话,那就别无选择,明刀明枪地对着干,城头城下都在死拼,滚木礌石箭雨皆无自动识别敌我之能力,搞不好就得死在城下了。 胡广听得眉头一皱,陈二在建虏军中,就是想临阵脱逃都不大可能,这怎么办? 就在这时,刘兴祚的图标再次抖动,只听他说话道:“陛下可令陈百户攻城之际,城下死角诈死,等战事结束,再吊上城头。” 不愧是敌后经验丰富,刘兴祚马上想到了办法,不错!胡广一听很是高兴,当即带着一丝兴奋赞道:“不错,就依刘卿所言,高百户尽快传达给陈百户知晓。” “好,好的,俺马上!”高应元的声音也带了一丝兴奋,连声回应道。 这个计策虽然风险很高,但至少能有活下来的希望,而且对于这种环境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高应元没理由不高兴。 胡广也不是那种对手下打工仔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不管的人,能解决陈二的问题,他自然也是高兴。 忽然,他心中一动,马上联想起刚才自己还在遗憾高应元他们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不,要是陈二不死,岂不是回来了,可以和掌柜去对质?有刑部大牢中的案犯,当初守城门的案犯佐证,也不怕那掌柜抵赖! 这事前后一联系起来,胡广顿时就更兴奋了。要是能这么顺利就最好了,如今就看陈二是否命大了! 他正想着,就又听到了高应元的说话声:“陛下,俺出发了。刚才俺见二哥的时候,他说他看到步卒押来了十来架云梯车,还有好几箱子飞钩,要俺提醒陛下,让城头小心防守。” 之前的莽古尔泰部攻城的时候,用的是简易云梯,方便携带。而这云梯车,就是个庞然大物了。顾名思义,就是把云梯装在车上。 这种云梯一般分两段折叠,用绳子固定着,只要解开绳子,云梯上半部分就会自动靠向城头,且云梯顶端有倒勾,可以勾住城墙,组成一架大约四十五度左右的云梯,因为底盘是大车的原因,也不易倾倒,很方便攻城。 胡广根据原崇祯皇帝的记忆,倒也知道这云梯车,当即点点头道:“好,朕知道了。” 估计是建虏军中工匠不多,否则肯定会造出更多的云梯车来攻城。胡广想着,便让人去给满桂传旨,提醒满桂注意建虏使用云梯车和那飞钩。 完了之后,胡广切换到初等组中,点开了刘王氏的留言听。 “普渡众生,建虏派了一个叫李应芳的举人过来劝降,被县尊假意答应,吊入城中后杀了。听孩子他爹说,县尊推测建虏下一次攻城,将会非常厉害!” 92 升迁神速 “县尊还说了,要是没有开花弹和土制盔甲的话,昌黎可能会很危险,能不能撑过去都不一定。” 刘王氏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丝担心,这一点,在她的下一句留言中就体现出来了:“普渡众生,还有什么法子么?民妇反正已经和县尊说过话了,要有什么好法子,民妇如今已不怕去找县尊了!” 胡广听得无语,这刘王氏,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亮了。他想了想道:“建虏主力已在京师城外,因此应该不会再增兵昌黎。你让左应选守住昌黎,坚持就是胜利。还有,这两日内,应该还有明军会去援救昌黎的。”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孙承宗那边还没派兵出去。而且孙承宗在山海关,那些勤王的军队也归他指挥,势必也路过昌黎,就算打不过建虏,也能让建虏不能安心攻城,也算是一种支援了。 说完之后,胡广又点开了一大堆如花和马富贵的留言,随机听了几个,发现如花果然开始在向马富贵套话了。 他便没再多关注,毕竟一个个点开听也很累人,有结果的话,如花那边自然会禀告给温体仁,自己也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他又切换到了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后问道:“刘卿,山海关那边可有往昌黎派出援军?” “回陛下,孙阁老在等夜不收的消息。”刘兴祚听见,连忙回答道。 这也是谨慎,胡广倒也不好说孙承宗,便又说道:“你把昌黎和京师的战况和孙卿那边通报下,大概是这样的……”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快要到傍晚。山海关内,刘兴祚再次求见孙承宗,而后把昌黎和京师的战况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阁老,京师之战已经开始,如果昌黎被建虏切断,万一京师有事,怕是救援不及。末将以为,昌黎还需及早救援为好。” 一如之前,孙承宗敷衍着把刘兴祚打发走了,而后皱着眉头走到墙上挂着的京畿地图边。 茅元仪就在他身边,狐疑地说道:“这刘副将,说得也太玄了吧?足不出户,就能知道今日发生的昌黎和京师之事?” “是真是假,回头便知。”孙承宗回了一句,而后伸手指着昌黎,用力点了几下道:“此处确实是山海关通往京师的要道,建虏要是卡住这里,卡住这里……” 说着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茅元仪道:“如若他所说是真,进攻昌黎的建虏中只有一千左右的女真鞑子,其余皆为蒙古诸部和汉奴,那是不是可以打上一打?” 不等茅元仪回答,他便又马上转头吩咐亲卫道:“速传祖总兵。” 说完之后,孙承宗转身回去座位,而后看向茅元仪问道:“各类战车打造得如何了?” 不管是孙承宗,还是茅元仪,他们两人都非常推崇车阵之法。在到了山海关之后,就令山海关内的工匠日夜打造各类战车。 茅元仪明白孙承宗的用意,当即禀告道:“目前之数,如若只是救援昌黎,对付七千建虏的话,应当是足够了。” 孙承宗点头,心中有数了,等到祖大寿一到,他把情况一说,而后就问祖大寿道:“老夫拨给你五千步卒,配备车营,再五千骑军,可能胜之?” 祖大寿一听,一脸惊讶,用手指着外面道:“阁老,您还真信了他的胡言乱语啊?末将看来,他是脑子有问题……” 一听这话,孙承宗一脸严肃地打断道:“脑子有问题,能周旋于建虏内部而不被识破其叛逃之心么?如果是骗人的话,你见过有这么从容的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老夫虽然也觉匪夷所思,可有些事就算没听到,也是要去做的。” 孙承宗的语气稍微严厉了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且去准备,如若夜不收回报和刘副将所言符合,明日一早,你即带兵援救昌黎!” “末将遵命!”祖大寿虽然心中还是不以为然,不过孙承宗已是命令,他也无奈,只好抱拳领命。 祖大寿一走,孙承宗转头看向茅元仪问道:“朱梅那边还未有消息么?” “没有!”茅元仪苦笑着摇头。阁老这已是今日第三次问起了,显然是关心西线马世龙那边的情况。 孙承宗的脸色冷了下来,低喝一声道:“真是无用!” 他不知道,朱梅所部遇到了建虏押送战利品的队伍,当即闻风而逃,三千步卒溃散,而他自己则只带了三百骑卒一口气跑到了遵化附近才算是喘了口气,那还顾得上派人联系山海关。 他继续往西走,在傍晚时分,终于遇到了他要找的人,马世龙总领的勤王军,看看人数,确实不少,至少有十万之众。 马世龙,字苍渊,由世职武举中试,历任宣府游击,永平副总兵,署任都督佥事,三屯营总兵官,山海关总兵官等职,而他此时才三十六岁,已是总理勤王诸军,持尚方宝剑的封疆大吏了,真可谓是神速升迁。 朱梅见到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妒忌,可没办法,人家有钱啊!他收敛心中念头,把孙承宗的命令传达了一遍。 马世龙听了,沉吟半饷后,才对朱梅说道:“你回去禀告阁老,就说明日我军将向遵化进发。” 明天打遵化,这可是军事重镇,要是能打下来,可是一件大功!朱梅想着,不过他自己却很苦逼,连歇都没得歇,又要被打发回山海关去了。 可人家官大,没办法的事,只好得令走人。 在夜幕降临之前,三十多骑夜不收冲进山海关,向孙承宗禀告了昌黎的情况:“……昌黎建虏,多为蒙古诸部,有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等,领军乃建虏阿济格……” “……属下亲眼所见一路勤王军路过昌黎,被建虏击溃,死伤无数……” 孙承宗听得夜不收的禀告,和刘兴祚所言相差无几,不由得很是诧异。 惊讶之余,他当即传祖大寿,令他明日一早便带兵前往昌黎。 93 手中没有底牌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胡广终于放下手中的各类奏章,伸了一个懒腰,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操心钱的事情,他查阅了大明的财税情况。这时候,他心底就忍不住想对大明开国皇帝喷上一喷。到底是心怀百姓还是眼界问题,竟然搞出了一套在后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奇葩制度。 还有那名传后世的张居正,也是没法不吐槽。税收统一只收银两,这个没问题,可他竟然没想过实物银两如果价格低的,有多不方便么?0.0001两白银这样的统计,在各类奏章上比比皆是。 胡广低头看看还没有看的一大堆资料,忍不住揉了揉脑门,心中想着,要不要把那个曰从先叫到京师来? “陛下,有久经沙场的满总兵守着,京师肯定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胡广转头看向还一脸稚嫩的王承恩。他算是代替曹化淳来轮值,估计是见到自己叹气,以为是为了城防的事。 也是,如今建虏正在外面呢!胡广想着,便问王承恩道:“工部那边怎么样了?” “回陛下,半个时辰前有报,目前城防完善了大约三分之一。满总兵正在调兵谴将,布置其余城头的防御。”王承恩稍微有点紧张地回复,毕竟是第一次御前轮值。 打仗还是要相信满桂同志的,胡广心中想着,便点了点头道:“传旨,让李凤翔和曹化淳两边都要配合满卿,不得误了城防!” “奴婢遵旨!”王承恩一听,连忙回应道。 胡广坐回御座上,意识进去聊天群查看情况。高应元离开了城外建虏大营,这时机不是很好,让自己这边没法知道城外建虏的大致情报了。 刘王氏没有留言,估计没什么情况,按照她之前所讲,应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希望昌黎能安然渡过下一波建虏的猛烈攻击。 群里如花和马富贵的留言,胡广懒得去看。工作组中刘兴祚倒是有留言,说孙承宗收到了夜不收的回报,明日一早将会派祖大寿领军前往救援昌黎,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他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2564。成就值是多,不过他此时没有兴趣去加人,这一天下来又是大朝议,又是亲临城头,还看了一下午的古文,实在是累。 夜色慢慢地深了,胡广用过晚膳,也没有招田贵妃,便早早地休息了。 细眉般的月亮暗淡无光,来自西伯利亚地冷风呼啸肆虐,晚上的气温显得格外寒冷,让人一动不想动。城头上轮值的明军,全都缩成一团,尽量减少裸露在外的肌肤。 城外面,利用黑暗的掩护,建虏全军集体出动,每人手中都找了个袋子,装上泥土后排队往护城河这边倒,声音惊动了城头上的明军。无奈看不清城外的情况,唯有不时射箭开火,可城外始终悄无声息,连声惨叫声都没有。 等到了半夜时分,除了德胜门方向有动静之外,其他地方显得很安静,让人忍不住就打起瞌睡。 忽然,在一处昏暗的城墙处,“刷刷刷”地从城外甩上很多飞钩,“叮叮叮”地声音连续响起,在城头守军还迷迷糊糊的时候,城垛上冒出一个个的建虏。 他们一律只穿着皮甲,或者口中含着刀,或者背上背着武器,全都一脸狰狞,抓着飞钩上的绳子攀爬而上,一跃便跃过城垛,落在了城头上,而后狞笑着杀向了惊慌失措地城头守军。 在这段城墙上,更多的云梯被架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建虏,蜂拥而上城头,而后向城墙两边厮杀。他们到处杀人,到处放火,只一转眼间,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城内的房屋熊熊燃烧,城门被打开,无数的建虏骑军飞驰而入,直扑向紫禁城。 “完了,完了,让建虏攻进来了!”胡广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疯了起来,大声喊着,“我是穿越者,我是主角啊,不可能,不可能就这么败了,给我一把刀,我要去杀虏,我是希曼……”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名建虏已闯进宫殿,是鳌拜,那所谓的满清第一勇士,只见他狞笑着一刀劈了过来。 “啊……”胡广一声惊叫,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陛下,陛下……”床沿处露出王承恩惊慌地脸。 胡广有点愣神地看向他,而后又转头四下看看,仔细听听,忽然心中苦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不过幸好是个梦而已,他奶奶的,可真逼真!胡广想着,伸手接过一名宫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后也不睡了,索性下了床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城头情况如何?” “回陛下,现在是丑时三刻,离天亮还早。”王承恩跟在胡广身后答道,“半个时辰前不时有火炮和火铳的声音,想来是建虏有动静,被满总兵击退了。” 胡广一听,知道建虏是要填护城河,满桂那边事先得知,自然会有所警觉而采取了对应的措施吧? 此时的他,其实很想亲自去城头看看。可一想起自己要过去的话,肯定惊动一大片,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过刚才的恶梦还历历在目,胡广便下旨道:“传旨,让满卿注意建虏飞钩偷城!” “是,陛下。”王承恩听了,便马上答应道。 不过胡广很快眉头一皱,随即又吩咐道:“算了,不用了。朕之前有提醒过满卿,深更半夜的,无须再提醒了。” 王承恩听了,又答应一声,而后偷瞧了下胡广的脸色,关切地说道:“陛下,离天亮还早,要不再睡会吧?” 胡广转头向窗外看了下,黑乎乎的,细听下还有寒风的呼啸声,便点了点头道:“好!” 同时,他心中也有点感慨,大敌当前,自己还真做不到淡定从容啊!再仔细想想,明白这也是自己手中没有王牌,完全是一副烂摊子的原因。试想一下,要是有一支精锐王牌军在手,难道还会不淡定,还会做这样的恶梦? 如此想着,胡广心中更是坚定了一份心思:等此战过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重建京营! 94 出动 东方的天空渐渐地露出一丝鱼肚白,宣告着新得一天来临。 箭楼上,满桂两眼带着血丝,借助愈来愈明的光线,观察着城外。 就在城门对着的护城河,在昨夜已被建虏填平,宽达十余丈有多。满桂明白,这一带,将是建虏攻击的重点。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想从德胜门突破进来。 在护城河那边冻得坚硬的地上,有铁弹犁过的浅沟,在沟的两侧全是鲜血染红的泥土。就算不是浅沟附近,也到处可见鲜红的血迹,越是靠近护城河这一侧,则越密布。 能看出来,昨夜开火,也没少给建虏造成伤亡。不过满桂能用性命担保,这些血迹绝对不可能是女真鞑子身上的。 他看向远处的建虏大营,此时没有什么动静,大部分人应该都在补觉休息吧,攻城的时间估计会在下午。 满桂如此想着,便吩咐几名亲信家丁代他巡视城头,检查城防器械。他自己则去找了李凤翔,把自己的判断说了说,便于李凤翔去禀告皇上。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他才稍微去躺会。 此时,山海关城门打开,一队队的明军骑卒四散而出,而后是无数的步卒,推着各类战车,在两侧的骑军护送下,成一字长蛇,慢慢地往远处而去。 一众将领簇拥着一名大红绯袍的老者在城头上,默默地看着军队远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没见有一丝轻松。 过了一会后,一名戴盔穿甲的大将双手抱拳,向那名老者沉声说道:“阁老,末将告辞了!” 孙承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祖大寿,严肃地交代道:“关宁军是大明的精锐,而你带出去这支则是关宁军中的精锐。此去昌黎,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大意!” “末将明白!”祖大寿抱着拳,大声回应道,“末将绝不会逞强的!” 孙承宗听了点点头道:“如若能胜昌黎之敌,解昌黎之围,那是最好不过了。陛下听到捷报,必会龙颜大悦,此乃你戴罪立功的良机!” 祖大寿再次答应,见孙承宗没再交代什么,便再次抱拳,而后大步下了城头。 在城门洞附近,又是一堆将领在等着他,见他过去,纷纷抱拳道:“大帅!” 祖大寿没有回应,快步走近后,从亲卫手中牵过战马一跃而上,而后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左良玉,黄得功?” “末将在!”两员将领应声而出,双双抱拳抬头看着大帅。 祖大寿冷着脸看着他俩道:“你俩领本部人马一左一右散开十里,为大军耳目,不得有误!” “遵命!”左良玉和黄得功两将大声回应后,立刻转身上马,飞驰而出。 祖大寿随即又点将道:“曹文诏?” “末将在!”曹文诏随即抱拳,大声应道。 祖大寿依旧冷着脸,盯着曹文诏命令道:“令你为大军前锋,驱逐擒杀建虏探马,为大军开路!” “末将遵命!”曹文诏抱拳领命,而后也飞身上马,飞驰而出。 直到这时,祖大寿才和缓了点脸色,对一边站着的何可纲道:“我们走!” 城头上,刘兴祚看着祖大寿领军远去,在脑海中给胡广留言:“启奏陛下,祖大寿已领军离开山海关,前去救援昌黎了。” 胡广没有回应,显然是不在。而此时的昌黎,却已是震天的战鼓。 “咚咚咚……” 一队队的建虏骑军从大营中飞驰而出,绕城而跑,不时驰近昌黎城,叽叽呱呱地肆无忌惮。甚至有的建虏,经常冷不丁地飞驰而近,张弓搭箭地往城头上射箭。 建虏的步卒推着楯车,鱼贯从营门出来,而后摆开,稍微一数,就有十来辆之多。不过这些楯车,大多粗制滥造,只是木板拼接而成。 在大营门口,一群建虏将领围着一个年轻的头目,也在纷纷打量这些楯车。 “哈哈,要是大汗看到这些楯车的话,怕是要拿本贝勒治罪了!”那年轻头目哈哈大笑道。 一名女真鞑子听了,连忙回应道:“主子说哪里话,对付昌黎区区小县,如此已是足够!” “对对对,贝勒爷开玩笑了,用出楯车,都已经看得起这昌黎小县了!”一名蒙古头目媚笑着用半生不熟地汉语说道。 汉语乃是通用语,不管是蒙古鞑子,还是女真鞑子,只要是地位较高的,基本上都会说。 其他蒙古头目一听,也纷纷附和。他们明白,只有马屁拍得好,让阿济格高兴了,一会打下昌黎的时候,好处才会多。 就在他们很欢快的时候,忽然阿济格仿佛变脸一般,那脸上的笑容转瞬不见,怒意上涌,大声吼道:“今日要是还打不下昌黎,本贝勒就要你们的脑袋!” 这一发飙,周围这些鞑子头目顿时闭嘴。 阿济格用马鞭指着他面前的这些人,继续怒吼道:“小小昌黎,打了这么久还打不下来,几位大贝勒肯定不高兴。之前还可以拿昨日的明军当借口,可要今日还打不下来,就休怪本贝勒不客气!” 他的话很明白,这么小的昌黎城一直打不下来,几位大贝勒肯定已经不满了。今天怕是已经到了容忍极限,要是再打不下来,阿济格要受责,他们这些人也将不好过。 想想阿济格的暴脾气,这些鞑子头目不由得都心中惧怕,转着念头,今日一定要用心打下昌黎才是。 城头上,左应选远望着建虏大营方向,看到那些楯车,特别是看到上百架云梯时,不由得脸色严峻。今日之战,果然会惨烈! 不过当他转头看看城头上的民壮,皆已穿上那土制盔甲时,心中又稍微松了口气。 “李士奇?”左应选叫道。 边上正在观察建虏的一名壮年汉子听到,立刻转身抱拳道:“草民在!” “本官看建虏今日来势凶猛,一会战起,开花弹要用在关键处,明白么?”左应选严肃地吩咐道。 李士奇点头,用力点头道:“草民明白,请县尊放心!” 左应选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昨日知道开花弹的制法之后,连日赶工也没多少。更关键的是,昌黎城内的火药原料不多,因此,只能省着用。 95 奴酋过来了 京师紫禁城,因为是睡回笼觉的原因,胡广到天大亮才醒。当他开始梳洗用膳的时候,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甲!” “叮,成就值+1,来自宫女乙!” “……” 胡广听得有点懵,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啊,怎么就收获了成就值呢?这可不是普通的拍马屁,不知道真假,这是系统评定的,绝对是出自真心才有成就值的。 于是,他有点好奇地看向有贡献的一名宦官。 那宦官一见,连忙一脸佩服地道:“陛下沉稳如山,视城外十万贾璐如无物,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奴婢昨晚硬是睡不好,今日一早就醒了,实在是差陛下太远了!”另外一名宦官也跟着拍起了马屁。 “……”胡广听了无语,看来这些宦官宫女在是换了昨晚值夜那一批的,见到自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所以贡献了成就值! 呀,这成就值还真是受之有愧啊!胡广心中想着,不过也没必要解释,继续保持淡定点,也能安稳人心不是! 没多久,李凤翔觐见,把昨夜的战事做了禀告。言谈之间,好像他一夜没睡,硬是明察秋毫,才杀死杀伤成百上千的建虏。 胡广睡眠充足,精神很好。听到李凤翔的描述,便回想起昨日看到建虏攻城的那一幕,不由得又有点心痒起来,很想再上城头去看看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这个念头一起来,便怎么都压抑不住。于是,胡广传来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按前例,穿盔甲,带着一队护卫骑军往城头而去。 这一次,因为实施了最高级别的戒严,一路上倒很顺利,没有那些文官的嗡嗡嗡。 当他到达德胜门附近时,得到手下禀告的满桂连忙迎了过去。 胡广骑在马上,看着到近前的满桂,那是一脸的疲惫,两眼中充满了血丝,这一看,就知道他基本没休息。 胡广见此,转头看了眼在自己身边的李凤翔,心中一声冷笑,而后转回头拦住想见礼的满桂道:“满卿无须多礼,昨夜的战况,朕已知晓,辛苦满卿了!” “这是末将的职责!”满桂抱拳,大声回应,声音中略微带了一丝沙哑。 胡广点点头,欣慰地说道:“满卿的功劳,朕心里明白得很,就算满卿谦虚,或者有其他人想抢功,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他一指城头道:“走,你陪朕上去看看,给朕指点下两军阵前交战的常识。” 满桂原本是想劝谏的,没想被皇帝一阵赞,顿时就激动了,再一想建虏反正没攻城,便也没了意见,当即在前头领路,带着胡广去了城头。 而李凤翔却是落后了好多,大冷的天,都觉得后背出了好多汗。他岂能不知道皇上刚才言外之意,其实是在警告自己别抢满桂的功劳! 城头上的军卒发现大帅陪同的,竟然是大明皇帝。想起昨日之事,顿时就激动了。胡广未到,这些军卒就全都跪倒在地迎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个动静,再远处的军卒也知道皇帝来了,纷纷跪地迎接,一起的喊声顿时就响亮了起来。 就算是在城外远处巡哨的建虏探马,也听到了动静,远远地望着城头,三两骑并排指着城头嘀咕。而后就有一骑飞马直奔大营而去。 城头上,胡广看到这动静,不由得有点无奈,他是不想这么招摇的,没想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又来城头了。估计就算有戒严令,也拦不住那些御史言官上奏本了。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城头上军卒的见礼,还有系统连绵不绝地提示声。什么事都没做,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有了成就值。很显然,是上次看望伤卒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以至于自己在他们的心中有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胡广想着,根据自己的经验,类似这样的情况下,以后就不要再想从他们身上获取成就值了。 此时的他,就站在德胜门城头附近,由满桂陪着,给胡广介绍着各种城防器械,各种防守经验,还不时指着远处的建虏大营,解释着建虏为什么那样布置的用意。 有句古话说得好,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满桂的介绍让胡广耳目一新,对于古人攻城和守城的智慧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有点庆幸,幸好颁布了坚壁清野的对策,让远道而来的建虏不可能长期围困京师,幸好建虏的军中工匠不多,否则各种各样攻城的手段都用出来,还真难保京师不失。 君臣正在城头说话的时候,忽然,建虏营门大开,从里面冲出了一支骑军,其中有一骑速度更快,飞驰而出,直往德胜门而来。 这么大的动静,城头上一望便知。军卒们顿时紧张了起来,纷纷严阵以待。负责安全的高时月连忙劝谏道:“陛下,城头危险,为防万一,请陛下回宫吧?” 满桂一脸严峻地盯着建虏那支骑军看了会,忽然出声道:“奴酋过来了。” 胡广一听,直接忽视了高时月的话,睁大眼睛看去,看得不是很清楚,不由得想着,要是有望远镜就好了。 这么一想,他顿时根据原崇祯皇帝的记忆,想起了宫中就有一架望远镜,是西洋传教士汤若望通过礼部左侍郎徐光启进献的。那汤若望还和人合写了本《远镜说》,不过也都撂在宫中,在当时进献的时候,天启帝作为新奇之物给崇祯展示过。 胡广当即转头吩咐一脸紧张地高时月道:“立刻回宫,把西洋人进献的那架望远镜取来!” 高时月听了一愣,他压根不知道这是啥东西,在胡广又解释了下后,他才马上派了人去。 方正化紧挨着胡广,神情紧张地盯着那名飞驰而来的建虏。不过让人比较放心的一点是,这一骑手中持得是一块白布,并没携带任何武器。 96 骂了也是白骂 满桂也瞧清了,看看皇帝似乎没有下令射箭的意思,便任凭那建虏飞驰而近。 距离一箭之地近一些的地方时,那建虏勒马停住,向城头上,用不纯的大明官话大声喊道:“我大金国大汗请求和大明皇帝通话。请问大明皇帝在么?”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皇帝。胡广心中也有点好奇,这奴酋是想干啥?他倒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奴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物,便向注视着他的满桂微微颔首。 满桂一见,便向外大声喊道:“陛下有旨,传奴酋觐见!” 那建虏信使一听,怒视城头一眼,而后一牵缰绳,调转马头往回去了。 李凤翔瞅着这个机会,连忙凑近胡广献策道:“陛下,要不奴婢调集大炮,趁机把奴酋杀了?” 胡广一听,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再转回头眺望了一眼正往城墙而来的那些建虏,低声问道:“满卿以为呢?”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干掉皇太极,他并不介意别人会怎么说。大不了一会可以大义凛然一点。等皇太极进入射程后,自己大喊一声:“朕代表人民代表党……朕代表人民代表各族受苦难同胞处决了你!” 然而,他内心觉得这不可能。奴酋多狡猾,难道会把命交给敌人,期待敌人能遵守两军阵前不杀使的惯例?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只听满桂回答道:“奴酋必然有所防范,末将以为不可能伤到他的。” 不出所料,那支骑军并未多靠近城墙,在比一箭之地还远的地方,只是能大概看清城头上人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满桂用手指着远处被簇拥着的几个胖子道:“陛下,中间最胖的那个就是奴酋皇太极,在他右侧老一点的那个是代善,左侧那个则是莽古尔泰,三人都是建虏的和硕贝勒!” 胡广定睛瞧去,这算是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奴酋。第一印象,是三个胖子。再细一瞧,左右两人应该是算壮,中间这个肯定是胖了。 这皇太极也真是个怪胎,从军打仗多年,竟然还能一直是个胖子体型,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风吹雨打地熬着的。 还真别说,这三个建虏的身上有一种气质,似乎是无畏?彪悍?自信?或者是都有之吧,至少他们在这寒风之中,骑在马上的身姿,似乎一点都不受严寒影响。 只见他们三人好像互相低语了几句后,皇太极大声开口喊道:“明国皇帝是哪位?本汗就是大金国大汗。” “瞎了你的狗眼么?”胡广一听,大声喝道,“朕就站在城头,众将簇拥,瞎子都能看到,你连瞎子都不如?” “……”皇太极没想明国皇帝竟然不按常规对答,一时无语。 他当然能猜出来哪个是明国皇帝,可一般不都是要这么介绍下身份,然后再开始谈话沟通么? 莽古尔泰听见,嘴角一撇,转头看了眼皇太极,似乎想看看他的脸色如何? 而他们边上那些亲卫,能听懂汉话的那些,则个个怒形于色,大感羞辱,似乎想回骂起来。 城头上,高时月不由得苦笑,要是有御史言官在这里,估计又会劝谏皇上要有上国气度,不能行泼妇之道了。他担心那些御史言官事后也会找事,便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这等骂人的事,奴婢来就是,免得建虏回骂的话,有失……”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胡广一笑打断道:“没事,他们就是来找骂的,想对骂就对骂了,我们城头上这么多人,还怕骂不过他们?” 停了停,他又有点遗憾地道:“不过这情况估计不可能发生,奴酋冒着寒风跑出来,不可能这么无聊的,要是他那边一回骂,他想来找朕说的事估计就得吹了,这不是他的目的。” 说到这里,胡广总结道:“所以,骂了也是白骂!” 果然,远处的皇太极伸手拦住了那些冲动的亲卫,也不见他脸上有恼怒之色,依旧平静着大喊道:“这倒是本汗失礼了!大金国大汗爱新觉罗皇太极见过明国皇帝陛下!” 胡广身边的护卫一听这话,发现皇上竟然料事如神,顿时就贡献了好几个成就值。不过城头上的人,也没想到奴酋似乎很文雅的样子,也有点意外。 只听皇太极顿了顿之后,又在大声喊道:“每有战事,生灵涂炭。本汗几次向贵国谋求和平,愿奉明国为兄,止戈收兵,马放南山,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宁。” “然则,本汗这心愿却一直不能实现,为天下安宁,本汗不惜千里跋涉前来京师亲自面见皇帝陛下,望皇帝陛下看在天下黎民百姓的份上,答应本汗的请求,从此以后,大金国和明国永为兄弟之邦,可否?” 他这话一说完之后,代善心中暗赞一声,而后盯着城头,看明国皇帝怎么答复? 他其实心里有数,明国皇帝绝对不可能为皇太极区区一句话就真同意了。如此一来,这战事所带来的伤害,就不关大金国的事情,要怨就怨你们自己的皇帝,必然能打击到城头守军的士气。所谓师出有名,就是为此。 果然,城头上的守军听到说可以不打仗,不少人的眼睛就亮了。毕竟这仗要是打起来的话,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们不少人把目光转向皇帝,想清楚听到皇帝的答复。 谁也没想到,大明皇帝的反应,竟然是大笑起来。“哈哈哈……”的狂笑,响彻城头,似乎是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时之间,不少人懵了,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城外的莽古尔泰见了,不由得有点诧异地转头看向皇太极道:“这是疯了?” 皇太极自然不可能给他肯定地回答,只是盯着城头上那个年轻人。他心中不知为何,有点不妙的感觉,因为城头上这个年轻人,似乎做事不会顾及身份,压根不按常理出招。 忽然之间,胡广笑声一收,用手指着城外奴酋,大声怒喝了起来。 97 指天为誓 “朕且问你,有强盗杀了你的孩子,占了你家的厢房,而后对主屋的你说,我们以兄弟相称,就这样和好共处,你说,你会答应么?” 胡广的声音很响,带着愤怒,还有讽刺。看似在问城外的奴酋皇太极,其实也是在问能听到这话的每个人,你们的答案是什么! 皇太极一听,脸色一僵,当即大喊回应道:“皇帝陛下言重了,朕乃是大金国的大汗,国与国之间……” “什么狗屁大金国!尔等原为大明臣属,却杀了多少朕的子民?夺了朕多少子民的钱粮,还占了他们的田地、房屋,活着的那些,被你们如同猪狗般地奴役!你们这样的,要不是强盗是什么?” 如果胡广说你们谋逆,造反,我不承认你是大金国,要镇压你,诛你九族,可能不会得到城头上多少共鸣。 但是,胡广此番言语,只是数落建虏的罪行,这些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视角说的,一下就有了共鸣。 城头上的守卒,纷纷回过神来:对啊,城外这些可是野蛮的建虏,昨天还在城外当着自己的面残杀勤王军溃卒,和这样的人做兄弟,真是见鬼了! 此时的胡广,是真生气,用手指着奴酋方向继续大声喝道:“朕要答应了你的要求,和你们这种强盗成为兄弟之邦,朕如何对得起死在你们手中那千千万万辽东百姓?如何对得起那些还被你们奴役着的辽东百姓?如今,还要加上京畿之地的百姓!” “有多少百姓被你们害得生死离别,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怕是你们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你们的罪行,罄竹难书;你们的罪恶,倾尽黄河之水也洗不清,你们的罪孽,唯有用你们的血才能偿还!” 城头上的军卒,只要还是正常人,就都有怜悯之心,听着胡广在数落建虏的罪行,一个个神情肃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愤恨。 “作恶多端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胡广说着说着,伸出的手忽然向上,手指并拢,带着怒意大声道:“朕向天发誓,只要朕有一口气,就定会为朕的子民主持公道,他日必御驾亲征,要尔等强盗血债血偿,以祭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亡灵,解救被你们奴役着的子民!” 愤怒地誓言响彻城头,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在两军阵前,指天为誓!此时此景,只要说出来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的。由此可见,皇帝的决心有多大!皇帝那拳拳为民之心,可比日月! 城头城下,变得非常安静,只有北风在呼啸。 李凤翔率先回过神来,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挽回皇帝心中形象的他,忽然灵机一动,当即用宦官独有的鸭嗓子大喊道:“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他这么起了个头,正沉浸在皇帝誓言中的军卒都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带着怒意,大声喊道:“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满桂更是单膝向胡广跪下,而后抬头激动地大声道:“他日陛下御驾亲征,末将愿为开路先锋!” 城外远处,皇太极一脸阴沉,听着城头上的口号,盯着城头上那个年轻人。 “瞧,没用吧!”莽古尔泰心中不怒反喜,带着一丝事后诸葛亮的智慧道,“就按我说得,嘴上说说没什么鸟用,就看拳头谁硬而已!”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凑这热闹,手中缰绳一牵,调转马头回营而去。 另外一边的代善,则是摇摇头,也没看皇太极,只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城头士气已起,失策了!” 说完之后,他也是和莽古尔泰一般,手中缰绳一牵,调转马头回营而去。 皇太极则仿佛没听到他们两人的说话,过了好一会后,才咬牙低语道:“此子不可小觑,之前是本汗小瞧了他了!” 他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便也没傻到在这里听城头上那刺耳的“血债血偿”口号,调转马头,也回营去了。 城头上,胡广等军卒的声音慢慢地没了后,便大声宣布道:“别看建虏很嚣张,他们只不过是纸老虎而已。朕可以告诉你们,七千建虏在两日前攻打昌黎小县,却是损兵折将,丝毫奈何不得昌黎小县。只要我们自己争口气,城外建虏敢来攻城,一样能让他们在城下撞得头破血流。朕问你们,可有信心?” 他的话说完之后,城头上稍微安静了一会,马上响起了如山呼海啸般地回应:“有!” “杀建虏!杀建虏!杀……”李凤翔不失时机地再次大声喊起了口号。 还真不是说的,要说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些混到大太监位置上的宦官,那可是一等一的。 城头上的军卒有了引导,再次跟着喊了起来:“杀建虏,杀建虏……” 胡广见此,瞧了李凤翔一眼,微微一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做法。 李凤翔一见,心中大喜,他知道之前上城头前陛下心中的那点不快,已经没有,那事算是过去了。 胡广看到士气可用,心中很是欣慰。他再次看看城外,而后叫了满桂,随他往箭楼而去。 城头上的军卒一见,纷纷跪地恭送,齐声大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之大,传到建虏大营,引得刚回到中军帐的皇太极,眉头皱到了一起。 边上跟着的代善也是同样皱眉头,只见他试着问皇太极道:“要不,等明日再攻城?” 打仗打得就是士气,特别是这种守城战。如今城头上明军的士气正高,一头撞上去可不是好事。 但皇太极听了,却一口否决道:“不,立刻进行准备,越快攻城越好!” “嗯?”代善一听,有点不解地看着皇太极。 “等时间久了,明国皇帝这些话要是传开了,怕是满城明军的士气都提起来了。”皇太极看向代善,脸色阴沉地解释道,“时间拖得久,对我大金没有好处。反正之前就计划好攻城,提前点时间也不算准备不足。” 98 此乃何物 城头箭楼里,胡广情绪也略微高昂,对一脸激动地满桂说道:“朕提醒你一个事情,此次京师保卫战的目的,乃是尽可能多的杀伤攻城建虏,而不只是守住京师,这点,卿要做到心里有数,明白么?” “末将明白!”满桂此时很有信心,毕竟皇帝已经给他做好了各种方面的事情,守住城池乃是最基本的了。 胡广听了点点头道:“山海关那边,祖大寿已领关宁最精锐万余前往救援昌黎,而昌黎那边建虏又以蒙古诸部为主,胜败在这一两日内将会有消息,你以为结果如何?” 满桂一听,仔细一考虑,立刻回答道:“回陛下,只要祖大寿下了决心,必不会输!” 他之前也是一直待在关宁,目前京师中,是为了解昌黎敌我双方实力第一人,他的答案应该最为可靠。 胡广听了,露出微笑道:“朕料祖大寿不敢不用心,因此,昌黎之战至少不会败。如此,当消息传到这边,建虏可能会生退意,卿能明白朕的意思么?” 满桂又不傻,稍微一想奴酋收到昌黎战事结果的消息后,基本能猜出建虏会如何行动,因此,他再次大声保证道:“末将在这两日内,只要建虏敢攻城,定会大量杀伤建虏!” 就在这时,高时月派回宫中的宦官回来了,望远镜随之呈现到了御前。 胡广接过这个单筒望远镜,很简单,很古老的样式,他稍微一看,便用望远镜转头看向远处建虏大营。 这望远镜大概也就四五倍的样子,还要闭着一只眼睛看,效果一般般吧。 胡广看了一会,有点奇怪地把望远镜递给满桂道:“此物就留给卿了,多少能观察地更仔细点。满卿来看看,建虏一般是这个时辰吃饭的么?” 建虏大营内升起无数炊烟,显然是在烧火做饭了,这个不用望远镜也一样能瞧得到。满桂转头看见,立刻向胡广禀告道:“回陛下,建虏这是想吃饱饭攻城,战事会比预估的提前了。” “原来是这样!”胡广点点头。 城里早就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因此建虏提前不提前,其实并无所谓。不管是满桂,还是胡广,都没有为此惊慌。 这时才刚烧火做饭,离建虏出战还有不少的时间,因此满桂也没有立刻劝谏皇帝离开。他双手接过望远镜,学着胡广的样子,拿过来往眼前凑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而后满脸惊讶地转头看向胡广道:“陛下,此乃何物,竟然如此神奇?” 在当时,望远镜对大明百姓来说,确实是神奇之物,以至于西洋人拿这个进贡给皇帝,还写了《望镜说》来给自己扬名。 但这东西,对于后世人来说,只要上过中学,这玩意的原理就肯定一清二楚,因此胡广一脸不在意地道:“也没什么神奇,无非是利用凸透镜的原理而已。这个望远镜倍数也不高,看得也不够远,朕回头让人造一些出来,配发给军中使用吧!” 满桂听得两眼睁得大大地,先是一脸惊讶,而后全部转化为钦佩,高兴地说道:“这真是太好了,陛下真乃神人也!” 他这个直性子的武夫,都难得当面拍起皇帝的马屁,由此可见,他是真心在意这望远镜。 李凤翔和高时月等人听到,这还了得,你满桂都拍马屁了,我等岂能落后,也连忙跟进道:“陛下,真乃神人也!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广听得嘴角微撇,这有啥了不起的?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满桂道:“满卿,你是不识字?” 一听这话,满桂顿时有点尴尬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挠后脑勺,却发现头上戴着头盔,便又放下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回陛下,末将一直在打仗,没有机会读书识字!” 满桂不是世家出身,从小兵一路积功杀到如今的官职,不识字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其实不止是他,明末很多武将,除了世家出身之外,如吴三桂这样的,其他一般都不识字。 胡广听了略微一沉吟道:“满卿这话就不对了,只要你真心想学,读书识字的时间,挤挤还是有的。卿的本事要想再进一步,读书识字是免不了的,既然你们不操心,回头朕给你们安排。” “……”满桂听得无语,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再去读书识字?不过他能听出来,皇帝这是真心为自己好,便马上谢恩。 “好了,朕就不耽搁你指挥作战了。”胡广转头看了眼城外之后,回过头对满桂说道,“朕一如之前,就在内墙箭楼上,看着将士们杀敌,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满桂一听,想了下后奏道:“陛下,如若建虏有火炮或者大型投石机的话,还请龙体为重,内墙箭楼也并不安全!” “这不用你说,朕知道。”胡广说完,便摆驾内墙箭楼去了。 满桂在送走胡广之后,立刻传令,建虏即将来攻,皇上在内墙箭楼看着,亲自擂鼓助威,谁若敢怠慢军情,必严惩之! 一听这个军令,原本士气就高的军卒们,顿时都兴奋地不行。试想一下,历朝以来,有那支军队会有这样的待遇,能得皇帝亲自擂鼓助威! 在内墙箭楼上,一面面的战鼓被找来安置好,一个个臂长腰宽的宦官双手拿着鼓槌站好那,就等着战事一起便擂鼓助威。 什么,胡广没有拿鼓槌?这是皇帝好不好,宦官擂鼓,皇帝在边上看着,这就是皇帝亲自擂鼓助威了! 此时的胡广,意识进入聊天群,看到了刘王氏有留言,便点开了听。 “普渡众生,城头上已经打起来了,城墙西面,还有南面都是建虏,比以前几次多了至少一倍。” “普渡众生,县尊传令下来,让民妇等有点力气的女人也得去抬伤员,给他们包扎了。” 就这么两条信息,大概在半小时之前留言,之后就再没有了,很显然,应该是昌黎战事激烈,刘王氏已经顾不得留言,一直在忙碌了。 99 刘王氏的勇气 胡广听得眉头一皱,昌黎的战事已经如此激烈了么? 他稍微一沉吟,便点了刘王氏的图标说道:“刘王氏,如今战况如何?” 稍微过了一会,才听到刘王氏匆匆地回话,声音中充满担忧:“好多伤到了,建虏都疯了……” 说到这里,似乎有事,声音就突然断了。“小和……普渡众生,我们京师能守住么?”如花听到,或者感同身受,同样有点担忧地问道。 胡广听见,毫不犹豫地道:“放心,京师不会有事。” 说完之后,他一点刘王氏的图标,继续问道:“刘王氏,城里士气如何,能守住么?” “士气?”刘王氏似乎有点不明白,不过很快就醒悟过来,匆忙回道,“城头上不知道,但民妇这边,大家看到这么多受伤的,心情都不会好,都很担心!” 胡广一听,当即郑重地吩咐道:“你立刻告诉大家,就说祖大寿已领兵前去救援昌黎,让左应选务必坚持。同时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让大家都振奋起来,这样才能守住昌黎!” “呵呵,吹吧!”作死的马富贵或者在这段时间内因为如花的软化,胆子又肥了点,把温体仁的警告忘了一半,忍不住又冒泡了。 事情紧急,胡广没理这个马富贵,知道刘王氏一个普通妇女,恐怕没那么大的胆子说,就继续说服道:“如果援军到来之前,昌黎城破,你,还有你的家人都会死!你是想看着他们死,还是想自己努力一把,尽量保住昌黎呢?” “可……可万一没有援军,民妇岂不是成为一个骗子,会被街坊……” 听到刘王氏犹豫的回复,胡广有点毛了,当即大声问道:“那你是为了顾忌自己的名声,不愿让昌黎百姓都振奋起来,提高士气,守住城池了?” “跟你说,祖大寿的援军是一定有的,只是不知道今天何时会到达。就算没有这个,你为了能守住城池而撒谎,又有什么忌讳?言尽于此,你自己考虑吧!” 刘王氏听了,稍微沉默了会,似乎是下了决心道:“可……可民妇说话,没人会信的。” “这没事,你随便做个样子,然后假装是左应选告诉你的就成。事后左应选绝不会为难你,真要为难,你就说你是锦衣卫的密探,身份证明在京师,尽可以让左应选来京师查验!” “……”如花旁听无语,虽然温体仁很卫护小和尚,而且说赢得小和尚的好感很有好处,可你小和尚也不能这样说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担心地先刘王氏一步说道:“小和尚,这样不好吧,锦衣卫可是皇帝的亲军,就算是温大人,也没那个手段的吧?” “普渡众生,老夫知道你的好意,可这话有点过了,锦衣卫是我大明皇帝的私军,你不要为难温大人了!”曰从也冒泡劝道。 马富贵不失时机,再次表达了意见:“呵呵!” 在这样的背景下,谁也没想到,刘王氏的声音很小,却充满了感激道:““小和尚,谢谢你一直操心昌黎的事,你的心意,民妇领了,也不需要为难温大人,民妇已有决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异常坚定地道:“为了昌黎,为了孩子他爹,为了民妇那两个孩子,民妇现在就去做!” 胡广一听,不由得点点头,他也没有去辩解,心中想着,你们不信就算了,这个刘王氏,就让她成为锦衣卫校尉好了! 此时,远在昌黎,战事正烈。金钱鼠尾的女真鞑子或者骑马,或者提刀,就在后面押阵。看到谁不听号令退下来,上前就是一刀,或者抬手就是一箭,不管是汉奴,还是蒙古鞑子,全都当场正法。 有这样的督战队在,那些汉奴和蒙古鞑子,一个个都奋勇向前,躲在楯车后面靠近城头,或者向城头射箭,或者蚁附攻城。 昌黎的两面城墙上,全都靠着一排排的简易云梯,一群群的鞑子扶着云梯,另外一伙鞑子则纷纷快速往上攀登。而在城墙下,已经堆积了不少滚木礌石和鞑子尸体。 在城头上,守城的民壮,五六个人握着一根长长的前头开叉的杆子,往后退到最末,而后喊着口号脚下发力,快速冲向城垛,瞄准着那靠在城垛上的云梯,狠狠地推过去。 在这些人的身边,还有的民壮则是手持长枪或矛,瞅着云梯的顶端,盯着建虏冒头,就狠狠地戳过去。 只有少数民壮,手中握着弓箭,向城下射箭,试图压制城下的弓箭手。 然而,城外的弓箭手太多,射上城头的弓箭,不时响起叮叮当当地声音,或者是落在城头,或者越过城头,飞向城内,或者就射中了民壮,不时有人受伤。 当有民壮受伤时,要还能动的,自己撤下城头,那里有人会救治包扎,要是不能动的,城下瞅见了,会冒着箭雨上城头把人背下去。至于射中要害马上死的那些,只要不影响城头防守,就压根没时间去管这些。 城门下,还不时有“梆梆梆”地声音响起,那是躲在城门洞的建虏,用撞木在撞门。 箭楼里,有两名衙役护着昌黎县令左应选,在观察着战事。同时他的身边,站着那名叫做李士奇的壮实汉子,充当着指挥官的角色,不时发出一些号令,去弥补城中防守变得薄弱的地方。 忽然,李士奇一脸严峻地转头看向左应选道:“大人,建虏的攻击太过疯狂,民壮受伤过多,许多人的脸色有些绝望,动作都慢了不少。而且补充上来的都已不再是青壮。再不动用开花弹,草民怕有危险了!” 左应选一听,转头看看放在最里侧的那些开花弹,心中叹了口气,还是太少了点。 守城方面,他还是相信李士奇的判断,因此点点头,正要说话时,忽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再仔细侧耳一听,发现是城内好像传来了欢呼声。 100 建虏的杀器 “县尊大人说了,援军很快就到,我们再坚持下就好了!” “有援军么?真是太好了!” “……” 左应选隐隐听到了这些兴奋地话语,顿时眉头一皱。他当即转头对身边护着他的刘衙役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大人!”刘衙役答应一声,连忙下了箭楼。 没过一会后,只见刘衙役在越来越高的欢呼声中,阴沉着脸匆匆回来禀告道:“城内百姓都在传援军将至,是山海关祖总兵的人马。小人查了下,是……是……小人家里那个婆娘散布的谣言!” 他是一直陪在县尊身边的,可以确定县尊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因此能第一时间确定刘王氏造谣。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下跪下,仰头看着左应选,恳切地道:“小人刚已打了她,是小人管教无方。只是婆娘没见识不懂事,请大人责罚小人吧!” 左应选弄清楚了怎么回事,那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不过他还没表态,就听李士奇低声说道:“县尊,您看!” 左应选闻声,转头看去,只见城墙上守城民壮的士气明显提高了一大截,原本力竭的他们,似乎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建虏一下又被逼得压根就冒不上城头。 很明显,这个谣言对于目前的守城很有利。左应选沉默着转回头,听不到有什么情绪地说道:“你且起来吧!” 说完之后,他又转头看向外面,专心注视着战况。心中却在暗叹,要是真有援军来,那就太好了。可是,要是说援军是祖大寿的关宁军,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些天的时候,那祖大寿竟然连京师都不守,连夜跑回山海关,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来救这区区小县城! 这谣言也只不过是饮鸩解渴而已,等回头要是没见到援军到来,士气就会变得更加低落起来。嗨,刘王氏啊刘王氏,你真是给本县出了个难题,你让本县事后该怎么处理这事? 城外,阿济格看到城头上士气忽然高涨起来,不由得有点诧异,等过了一会,有手下过来禀告听到的消息后,他不由得咧嘴哈哈大笑,显然并不相信。 不过当他笑完之后,一边命令加紧攻城,争取一鼓作气打下来,一边又派出探马,往山海关方向多撒出十里。 昌黎的战事继续激烈着,而在京师,战事也拉开了序幕。 胡广在箭楼里,听着建虏大营震天的鼓声,看着无数的建虏从营门整齐而出。不得不说,建虏的军纪实在不错,至少在行进队列上,要比京营强太多了。 城头上,一条条军令从满桂处传下去,城头上的军卒都开始动了起来。 胡广走到后方看看,在宽敞的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从京营中挑选出来的军卒,在他们的后方,则还有几千民壮,由东厂番子和锦衣校尉带着五军兵马司的军卒看着,大声喝令着他们排队站好。 他还看到在远处,陆续有厂卫带着一队队的民壮在慢慢往这边汇聚。 能看出来,在这些民壮队伍中,穿着不一,有各府的锦衣奴仆,也有打满补丁的难民穷人等等。厂卫的喝斥,主要是针对那些锦衣奴仆,让他们安份点。同时还有几个大嗓门的厂卫在大声说着什么,吸引不少民壮看过去。听见的人,不少脸上有激动之色。 胡广大概能猜出来,那应该是宣布守城出色的人,将有机会成为东厂番子。 再远处,能看到一队军卒推着一架投石车正往这边过来,似乎有点重,行进的比较慢。这应该是工部那边赶工出来,打造好一辆,便送过来一辆。 胡广在城头上众观全局,城内虽有些慌乱,却大体也没多大问题,勉强算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吧! 他又走回外侧,向城外看去。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在大营外面布阵的建虏军队,已经超过了八千,并且营门中还在不断冒出建虏。 营门外的建虏,大概分为三个方阵。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布置。排在最前面的,大都是身着皮甲的女真和蒙古鞑子。这些人的身上,基本上看不到长兵刃,只是背着长长的步弓。 在这些鞑子的后面,则是一队队的厮卒。胡广知道,这些人大部分应该是汉奴来的。他们,也将是建虏第一波攻城的炮灰。那陈二,或者也在这些人之中吧,希望他能好命! 在厮卒的后面,则是装备精良的建虏。这些建虏,从体型上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属于冲锋陷阵的那类。 另外还有一队队的骑卒,不时从营门跑出,陆续集合到方阵的两侧,隆隆的马蹄声,夹杂在震天的鼓声中,让战场显得更为萧杀。 忽然,从建虏营门又出了一队队的建虏,这些建虏推着一辆辆的楯车,缓慢而非常引人注目地到达了方阵的最前面。数量之多,足以让人咋舌。 在冬日的照耀下,盾车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显然是铁做的,至少是包有铁皮,远非阿济格临时打造出来应付昌黎城头的那些楯车可比。 京营提督李凤翔一见,不惊反喜,连忙靠近点胡广介绍道:“陛下,建虏这楯车上的盾牌由厚木板包覆牛皮、铁皮复合而成。建虏对这种楯车的要求是小砖石击之不动,大砖石击之滚下,柴火掷之不焚。对于我大明的火铳之类火器,防御也很有效果,基本难以击穿,是建虏的一大杀器!” 胡广听见,顿时有点好奇地看向李凤翔,他没想到心目中无用的李凤翔,竟然能知道这么多。 李凤翔一见,顿时心中一喜,看来自己是赌对了,从满桂那听来的消息,能博得陛下欢心。 他此时更有劲头,忙又向胡广介绍道:“建虏有规定,每牛录中,每一百人就得配备四辆这种楯车,由三十人操作。建虏靠此楯车,曾多次攻陷我大明城池,破开我大明集结之军阵。因此,建虏有遇敌若无楯车切勿出战的军令,甚至有将领因作战中未携带楯车而被治罪的事例。” 101 明军的动向 这边正说着话,就见建虏营门中又推出了不少东西。胡广一见,便认出那就是云梯车了。 这云梯车其实还不是简单的把云梯放在车上,体积很是庞大,底下能藏不少人,或者用来攻城,或者躲着弓箭手用来向城头射箭,都是可以的。 除了云梯车之外,还有一排排的建虏,四五个一起抬着那种制作简单的简易云梯,比起昨日见到的那种,今日的简易云梯顶端,能看到有金属的反光,显然也是加了钩子用于勾住城墙用的。抬着简易云梯的建虏,就在云梯车的两边,跟随而出,这个数量,就有点多了。 在云梯车走完之后,还看到了三辆冲撞车。这冲撞车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木桩,桩上还有一个铁头,悬挂在车上,可以前后摆动,往城墙或城门撞上去。车顶是尖头屋顶类的遮盖物,覆盖着湿润的兽皮以防止火焰烧毁。当这些攻城器械都到达三个方阵的阵前位置时,看上去颇为壮观。 能看得出来,建虏该是做了不少准备,是真想一鼓作气攻入城内的。 胡广收回视线,看到京师城头上,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被军卒从城墙两侧推过来,集中到护城河被填掉的这片区域,另外还有传令兵不时飞奔而过,在大声说着什么,显然是满桂在采取对应措施。 胡广看了放心不少,当重新抬头看向城外时,却见一支骑军从建虏大营飞驰而出,来到方阵前面。从旗帜上可以看出,这是奴酋出来了。 城外的鼓声忽然停下,似乎让这个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而后看到奴酋皇太极驱马巡视方阵,同时在大声说着什么,具体内容因为太远听不清。但皇太极每说完一段话后,就见方阵中的建虏激动地嗷嗷直叫。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估计是攻进城来有什么重赏之类的话。 城头这边,在昨日的时候,守城军卒一个个都脸色惨白,或者神情麻木。可如今,却基本没有受城外建虏的影响,听着军令都在忙碌,准备着各种守城器械,这,就是士气不同的表现了。 过了一会后,建虏的战鼓重新响起,成千上万的建虏喊着号子,声震四野,响彻京师。无数的人齐头并进,推着攻城器械,开始向城墙方向进发。 建虏真正的攻城战,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马世龙总督的西路明军也遥遥望见了曾经属于大明的遵化重镇。看着城头上的建虏开始戒严,大军便停了下来。 在这支大军中,多是衣衫褴褛的老弱军卒,他们缩成一团抵抗着严寒,见大军停住,纷纷挤在一起坐成一团围着取暖。咋一看,这哪是军队,完全是一支拿着刀枪的难民队伍而已。当然,这得剔除那些锦衣怒马的家丁。 那些将领们则都围在总理马世龙处,没有谁愿意打头阵,一个个诉说着自己的难处,表示遵化重镇太难打了。 马世龙也不为难他们,就地下令扎营,和遵化遥遥相对,似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而在山海关通往昌黎的路上,主将祖大寿刚听完前锋曹文诏派回信使的禀告,随后下令道:“你回去告诉曹文诏,让他压着速度,休要惊动建虏大军。等本帅领车营到达,车营和骑军并进,才是稳妥之举!” “是,大帅!”信使一声回应,而后有点犹豫,还是提醒道:“建虏攻城甚急,我家老爷担心昌黎坚持不住大军到达!” 祖大寿一听,当即眉头一竖,厉声喝道:“曹文诏要敢莽撞坏了本帅布置,小心他的脑袋!” 那信使一听,不敢再说,连忙答应一声,疾驰而去。 何可纲在一边始终关注,到了这时,才皱着眉头道:“如若城破,这不大好吧?” “本帅的首要目的是保证不败!”祖大寿严肃地回答道,“其次是击败这支建虏,最好能大量杀伤建虏,最后才是救下昌黎。这次序颠倒不得,否则回去如何向阁老交代?” “……”何可纲一听默然。 祖大寿见他没有意见了,便驱马继续前进,同时看着行进中的队伍说道:“如若建虏刚好攻进昌黎的时候,我军能到达昌黎,此时攻其后方,则本帅有十足的把握重创这支建虏!” 乱世人命贱如狗啊!何可纲听了在心中一声长叹,不过他也没再劝谏祖大寿什么。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一如祖大寿所说,主次不能搞乱。 胜,则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算昌黎失陷,那也不是关宁军的责任,只能怪昌黎命不好,坚持不到援军到来; 败,关宁军损失过大的话,不但不能戴罪立功,甚至为此下狱也是有可能,以后能不能翻身也不一定了。哪怕是救下了昌黎也没用,毕竟关宁军才是根本。 对于他们的这些心思,胡广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此时的他,正盯着城外的建虏动静。 只见远处建虏骑军越过缓步前进的步卒,成散乱的队形驰马怪叫着冲向京师,尘土飞扬间,这些建虏骑军开始往城头上射箭。 这种射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准头,无外乎扰乱城头的防守,给城头上的明军施压。 “没有大帅的命令,一律不得还击!”城头上,满桂家丁严厉的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过这个命令只是针对普通军卒,另有一部分穿着盔甲,防护得到位的军卒,散布在城垛各处,瞅着外面,冷不丁地便放上一箭。当然,也有少部分是火铳手,他们则是瞄准着外面,速度比较慢地在打冷枪。 胡广在城头上能看到,这些军卒的射击,大概十能中一。要知道,城外那些建虏可是骑马飞驰而过的,这命中率已经很不错了。很显然,这些军卒应该是满桂从城中挑选出来的神箭手和火铳神射手。 双方的交手,就从他们开始了。 远处,建虏的方阵越来越近,渐渐地,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一辆辆的楯车被推到了最前面,犹如形成有空格的移动城墙,速度似乎在加快地往前推进。而那些建虏弓箭手,则分组躲到了那些楯车的后面,就等着靠近城墙后开始对城头上进行压制。 102 矛盾 在这些楯车弓箭手方阵的后面一段距离,则是抬着简易云梯的建虏,还有那十来架庞大的云梯车,在尘土飞扬间稳步推进。 城头居高临下的好处就显出来了,在最开始的接触战中,那些神射手身手都比较敏捷,躲在城垛后面,冷不丁地就往城下射一箭,偶尔运气不好才有刚探头的时候刚好一支箭射过来而倒霉的。但骑马建虏却死伤更多,双方的伤亡率至少达到了十比一。 远处楯车靠近到大炮射程后,满桂的军令便传了下去,由城头上的家丁指挥,两门到三门火炮瞄准一架楯车开火。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明军火炮的准头太差。 胡广直到此时才忽然发现,城头上在操作火炮的军卒中,竟然有好多个西洋人,只是因为全身盔甲,之前一直没发现。 李凤翔的注意力一大半集中在皇帝身上,见到胡广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顺着目光一看,便媚笑着解释道:“陛下,那些西夷都是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央求着来的。” “哦?”胡广一听,又是徐光启,有点好奇地问道。 李凤翔见他感兴趣,就更来劲了,马上又回答道:“十月初,建虏刚到京师时,徐侍郎就央求这些西夷上城头过,只是后来这些西夷好像有什么条件,城外又有勤王军,就没再一直待在城头。” 胡广一听,沉吟了一下道:“传徐侍郎觐见!” “遵旨!”边上的高时月听了,连忙答应一声。 这时,箭楼里上来一个人,众人看去,却是东厂提督曹化淳。他是来向崇祯皇帝禀告城内情况的。 就是有什么人上街了,哪些府中抽调了多少人手,如今后备民壮多少,各府缴纳的钱粮有多少等等。 胡广听了后点点头问道:“城中晋商方面可有什么异动?” 之前刘兴祚有过提醒,就怕城内晋商会趁机捣乱。因此,胡广才有此一问。 “回陛下,奴婢早派人暗中盯着城中各处晋商,未曾发现异常!”曹化淳一听,连忙回禀道。 胡广听了点点头道:“好,城内后勤这块,你做得不错,后续的事情,你要和满卿沟通好,还有城头撤下来的伤员,必须妥善处理,明白么?” “奴婢遵旨!”曹化淳答应着,便下箭楼继续去忙了。 就在这时,只听“轰轰轰”地声音响起。胡广闻声抬头看去,却是城头火炮开火了。 大概有二十来颗铁弹激射而出,弧度很小地飞行后落到地上开始弹跳。 虽然建虏骑军是散开无章,就是为了避免被城头火炮造成更多伤亡。不过不可避免的是,有建虏骑军躲避不及,连人带马被高速弹射地铁弹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然而,建虏骑军仿佛没看见一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原来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那些断肢残骸很快就淹没在骑军的海洋中了。 就算是有西夷操炮,二十来颗铁弹,也只有一颗命中了一架楯车,“砰”地响声,在隆隆地马蹄声中隐约可听。 只见那架楯车的盾面明显有些倾斜,还有一个很大的凹槽,然而,楯车终归是没事,还能继续推行。不过能看到,楯车离开原地后,有几名推车的建虏跌坐在地,显然是刚才推车时被震到了。 胡广看得有点遗憾,距离有点远,炮弹落地后弹跳也消耗了不少动能,才没能摧毁掉那架楯车。 忽然,他看到那些建虏骑军中,有不少纷纷在护城河不远下马,往地上插起了火把。 城头上,满桂的家丁又在大声下令,然后就看到有更多的火铳手开始靠近垛**击了。那些神射手也放弃了那些骑马的建虏,转而招呼那些下马的建虏。 胡广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建虏是想干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清楚了,只见那些建虏点燃一个个插在地上的火把后,建虏的骑军靠近时,先是伸出一根根箭支,点燃了箭头上绑着的引火物,成为了一支支的火箭,而后也不是直射,而是向城头抛射。且他们抛射的重点,就是刚才发射火炮的那片城头。 “好狡猾!”胡广一声叹,这是想引燃城头火炮阵地上的火药。至少用上了火箭后,火炮的发射速度便会慢不少。 有矛就有盾,军令很快传下,一个个战棚被组装起来,推到了火炮阵地上。那些火箭落下后,都被战棚挡在了上方。因为处理过防火措施,这些火箭也没法引燃战棚。 战事在继续,城外的楯车越来越近,掩护着数不清的建虏在靠近城墙。终于有火炮开始建功,击中了那些楯车。 “砰”地一声巨响,看似牢固无比的楯车,就犹如纸糊地一般四分五裂,一下散架了。躲在后面的建虏堆被殃及,顿时死伤一片。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建虏退却,就算少了掩护,也还是继续在向城墙推进。 在楯车后面跟着的建虏,有上千人举着盾牌前进。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盾牌兵是落在楯车的后面,可慢慢地,离城墙近些,进入城头一箭之地的时候,就开始超过楯车,加速往城下冲过来。 从胡广的角度看去,此时的德胜门外面,在尘土飞扬间,无数的建虏正蜂拥而来,规模之大,就觉得城外已被建虏填满了一般。 建虏的弓箭手,在楯车和盾牌的掩护下,已经快要迫近护城河了。而远处,那些云梯车也早已缓缓移动,看着行程,该是建虏弓箭手正好对城头形成压制的时候,云梯车便能到达城下。在云梯车中间,还夹杂着那几辆冲撞车。 皇太极遥望着城下战事,似乎还有点满意,对目前的伤亡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阿玛,这明国京师防守远不如关外宁远,孩儿愿为先锋,第一个登上城头,为阿玛杨威!”二十一岁的豪格看得满脸兴奋,大声求战道。 皇太极听见,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不喜,冷声说道:“什么时候能稳稳你的性子,好好看着先!” 虽然他满意此时的伤亡,但不代表他觉得城头就这点实力。他可是一直记得那明国皇帝,只是随口几句话,不但让他无功而返,甚至还很是鼓动了城头上的士气。 此时的皇太极,心中有一点可以确定:明国皇帝不可小觑! 103 师夷长技以制夷 而此时,在城墙内侧箭楼里,礼部左侍郎徐光启在传旨宦官的带领下,一脸狐疑地上了楼顶。果然,那个靠窗站着的年轻人,就是大明皇帝。 “陛下怎么会在此?此地实在危险,臣恳请陛下移驾!”徐光启顾不得见礼,连忙上前劝谏道。 要知道此时不比上次,这一次可是建虏全军出动的攻击,激烈程度远不是上次可比的。 胡广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不以为意,只是用手指着外面道:“那些西夷,是卿求着他们上来开炮的?” 徐光启一听,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不用过去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即回道:“京营炮手不懂火炮,每次操炮,多有炸膛,且开炮效果不堪一睹,为京师安危计,臣才去说动他们为我大明效力!” 这话说得边上站着的李凤翔那脸色又白了,可他没法反驳,因为建虏入侵京畿之后,京营到底怎么样,已经是经过事实检验的。不过幸亏他接手京营并未多久,原崇祯皇帝才没有治罪于他。 胡广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些西洋人在指挥着炮卒操作,缓缓地说道:“卿是答应了他们什么?” 一听这话,徐光启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据实回答道:“臣答应他们会向陛下进言撤传教禁令。” 此时,由于南京教案所带来的禁教令已经名存实亡,但毕竟还是存在的,让这些西洋人还有所忌惮。 胡广听了他的话后,视线从城外收回,看向徐光启,脸色严肃地问道:“卿多次为他们辩护,可知他们来我大明,其目的是什么?” 徐光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传天主教义!” 他早已看出皇帝的态度似乎有点冷,因此在说完之后连忙再奏道:“陛下,西夷学识渊博,谈吐间,每有言词,振聋发聩。臣以为,欲使我大明更为强大,离他们不得!” 或者是触动到了徐光启心中的痛点,他情绪有点激动起来,指着外面继续奏道:“陛下,建虏野战无敌,而京营边军腐烂不堪一用。臣以为,须按西洋之法,编练新军,如此才有胜建虏,光复辽东之希望。” “远的不说,就如今的火炮,西夷已领先我大明,其操炮之术,有理有据,实战效果也更为有效。陛下,师夷长技以制夷,此乃重中之重,切不可因噎废食啊!”徐光启说到这里,深深一躬,言辞恳切,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皇帝看。 胡广注视着他,明白徐光启的用心,是想让大明学西洋之法来制服建虏这些蛮夷。 他没有马上说话,转头看了下城头上的那些西洋传教士,还有城外正越逼越近的建虏攻城部队。而后转回头命令道:“擂鼓助威!” “咚咚咚”地战鼓声顿时响了起来,远远地传了出去,在喊杀声中响彻京师上空。城头城下的明军士卒,都闻声看了眼声音来处,每个人似乎都精神了一点。 徐光启俯首站着,不见皇帝回应自己,心中有点焦虑,有点担忧自己的劝谏无用。 正在这时,就听见胡广的说话声:“徐卿,朕开禁令不是不行,但他们必须和西洋切断直属关系,并改教义,仿佛道之流,适大明国情,行教化百姓之功,否则禁教驱逐只是轻的。” 徐光启一听,大惊失色,连忙再次劝谏道:“陛下,西夷之所以肯传那些闻所未闻之学识,皆是想传教而已。如果有改,再想学之难矣!” “呵呵!”胡广听了不由一笑,要是原本的崇祯皇帝,或者还真这样,可自己来自后世,还真不怕他们不教。 鼓声很响,胡广不得不提高了声音道:“徐卿的心意,朕亦知之。朕只告诉卿,这些西夷传教士包藏祸心不小,而他们那点依仗,朕并不稀罕,等建虏退去,朕亲开课程,让卿知道,西洋学识,雕虫小技也!” 好吧,其实是我开挂了,他说着这话时,心中默默地承认道。 看着徐光启满脸不信地抬头起来看着自己,胡广微笑着继续道:“且朕有意让这些学识让大明每个人都能学到,如此,卿觉得大明国力会如何?” 徐光启听得嘴巴成了“O”型,恐怕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过了好一会,不顾君前失礼,喃喃地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在他看来,西夷这些学识,就算是他这个进士出身的,都觉得很难,学起来比较吃力。皇帝却说要让大明每个人都学,这……这要么是他听错了,要么是皇帝疯了! “徐卿愿担这教化之功么?” 听到这话,徐光启两眼重新聚焦,定点落在眼前年轻皇帝的脸上,下意识地道:“臣愿意!” 他自从见识到了西洋学识后,身为一名进士,儒学熏陶到骨子里的人,却亦然改信天主教,只为学这西洋学识,并著书立说,传播这西学。由此可见,他对传播西学有多热衷。在中国的历史上,因此被评为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此时听到皇帝问他,是否愿意把这西学传播给大明每个人,他又如何不会愿意! 只是,他马上回过神来,立刻就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此时在他的意识中,皇帝所说的每个人,其实只是指那些读书人,他也觉得不可能。 徐光启正想说什么时,胡广先开口了,只听他郑重地说道:“徐卿回去准备准备,把你掌握没掌握的学识都梳理下给朕。另外,朕回宫后,便会下旨,着徐卿为礼部尚书一职,专心这教化一事!” 原礼部尚书是温体仁,不过他已是大明首辅,虽然挂着礼部尚书,但这已不是本职,因此提拔徐光启为礼部尚书,与温体仁并不冲突。就如孙承宗此时的头衔之一就是兵部尚书,但其实实际的兵部尚书乃是申用懋一个道理。 徐光启有点懵懵地走了,甚至都忘记了劝谏胡广离开箭楼。 胡广的心思又转回眼前,这场大战,由满桂指挥,而他只是看客而已。就如同一场五D的古代战争片,在他眼前上演。 104 昌黎危急 此时的城外,建虏付出了十分之一左右的楯车后,终于靠近了城墙,停在了原本护城河的边上。楯车的后面,建虏弓箭手全都闪出来开始往城头射箭,企图达到压制城头的目的。 至于原本那些起到牵制作用的建虏骑军,在付出了伤亡后,终于退了下去。 城头上,明军的火炮无法对护城河这边的建虏造成伤害。事实上,此处已是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的死角。不过此时大炮的目标,也不是他们,而是移动缓慢地云梯车。依旧是几门火炮照顾一辆云梯车,此起彼伏地“轰轰”声,每一轮差不多都能报销一辆,只是很可惜,炮击的速度实在慢了点。 城头的明军守卒,士气很高,不怕城下众多的建虏,经常探出头去先找建虏,而后瞄准射击。可这时间耽搁得太久,往往会引来很多建虏弓箭手的照顾。运气差点的,当即射中面门而仰天倒地。或者这就是训练不足,导致战斗技能掌握不够而有了血的教训。 建虏的箭雨中夹杂着火箭,“嗖嗖”地声音连绵不绝,有直射,也有抛射,有落在城头,也有越过城墙,射向城内的。 城内有一队队的军卒,大多配发盾牌,在忙着扑灭火箭所引发的城内着火点。偶尔不小心的时候,就会被箭射中,成了伤卒中的一员。 还有一些军卒,则就在城墙内侧,不停地往返城头,把受伤或者战死的军卒背下城头,而后有别的同袍相助,很快送往远处去救治。这一措施,在昨日还是没有的。 喊杀声,惨叫声,炮火声,火铳声,硝烟弥漫,鲜血飞溅,断肢残骸,组成了古代战场的一幅幅画面。 胡广看着这一切,没有像普通人般会不舒服,甚至有呕吐之类的,他没有。反而他感觉体内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奋勇杀敌! 此时的他,站在箭楼上观阵,看着建虏的攻势,想着假如自己是满桂的话,该采取什么措施,如何进行反制等等。 御驾亲征的事儿,他不是随便开口的,在他的内心,就是想亲自去灭了建虏,收复辽东山河。 建虏的简易云梯率先靠城上攻,这些简易云梯一靠上城墙,便往后拉起,直到上端的钩子勾住城垛,而后就有建虏快速爬梯。 这种云梯如果用昌黎的方式,显然无法靠撑杆能简单推开。不过胡广能看到,在满桂家丁的指挥下,一架架的狼牙拍被迅速挂起在云梯的上头,几个军卒合力吊起狼牙拍后狠狠地拍下去。 箭楼上的胡广看不见底下,可他能看到,当狼牙拍被拉起的时候,那一根根的狼牙刺上已有血迹。 在狼牙拍的边上,也有军卒合力沿着云梯的方向,往底下扔着滚木礌石。 胡广看着这一切,心中算是真正认清了一句话:古代攻城战,就是用人命堆的,没有几倍于守军的兵力,很难围而攻之。 看着眼前这场景,胡广忽然记挂起了昌黎,不知道昌黎之战打完了没有? 如此想着,他便进入聊天群,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问道:“刘王氏,昌黎如何了?” 事实上,当他看到刘王氏没有留言的时候,心中就有一丝担心了。 “县尊有令,民妇也要上城头了……”刘王氏回了一句,便没了下文,显然是顾不上说话了。 胡广听见,先是松了口气,至少昌黎还没被攻破。而后他马上担心起来,连刘王氏这样的健妇都被派到城头上去,看来是已无青壮可用,昌黎很危险啊! 一如他所想,此时的昌黎之战,都在拼最后一口气。 昌黎久攻不下,就算有女真建虏在后督战,可依旧有不少蒙古鞑子和汉奴畏惧不前了,只是硬被阿济格派人看着往城头上逼。 原本在后方休息的女真鞑子也有一部分开始登城攻击,几乎所有建虏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昌黎城头。 箭楼里的李士奇,已经亲自下去杀敌了。就连护卫左应选的两名衙役,都被派出了一人,只留下刘衙役一个在保护县尊大人。 左应选的脸色很是严峻,几次回头看看堆积在后面的开花弹,最终却没有下令,依旧回头盯着城头战况。 此前的他,或者还有一丝侥幸,说不定真被刘王氏说中,会来援军救援昌黎。可此时,他脑中已不做他想,只有眼前的战况了。 当他看到城外有女真鞑子也要临近城头来攻击的时候,便知道最终决定命运的时候到了。这时候,他再没有犹豫,立刻向刘衙役下令道:“准备使用开花弹!” 为了拿开花弹照顾女真鞑子,他已经忍了好久了。 城外,阿济格看着苦战一番后撤下来休息的几个蒙古部族头目,冷笑着道:“你们可看好了,看着我大金勇士冲上昌黎城头!” 那几名蒙古鞑子的头目,连忙点头,纷纷拍马屁,可心中却是鄙夷。要不是自己这些部落拿命先耗了城头,你敢说这样的话? 阿济格对这次的攻击算是有信心的,他也算是打惯仗了的,对昌黎城头还有多少防守能力,心中大概也能估算出来。因此这次派出的女真鞑子中,就有他手中一半的巴牙喇兵。他有理由相信,凭着大金最精锐的巴牙喇兵,定能攻上城头了。 正在这时,却见西北方向有探马疾驰而来,到达近前后滚鞍落马,一个千打下去,喷着白气道:“主子,山海关方向的明军夜不收很多,怀疑是有大军出动。奴才无能,前探不得!” 一般来说,明军夜不收是不敢和大金探马交锋的,远远地就会跑掉。如今探马竟然说前探不得,看来也没俘虏抓获,由此可见,明军确实有异动。 如此想着,阿济格便派了一支巴牙喇兵,必须探清山海关方向的明军动向才行。毕竟大金在意的军队中,就关宁军一支而已。 刚布置下去后没一会,阿济格又见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一名探马,“主子,发现一支明国勤王军,打着大名府知府的旗号,正往这边而来!” ps:猜猜是谁要出场了? 105 下巴掉到了地上 “什么,一名知府还带兵勤王?”阿济格有点不信地重复了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升官发财都想疯了,哼,这得看本贝勒答应不答应!” 边上听懂的蒙古诸部头目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虽然他们不知道柿子捡软的捏的谚语,可却天生知道这个道理。相比起攻城,去打一名文官带着的勤王军不要太轻松。 “贝勒爷,我敖汉部正闲着,就让我敖汉部替贝勒爷去把那明国知府的脑袋取来当球踢!”一名满脸胡子的蒙古鞑子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大声说道。 另外一名蒙古鞑子听了,当即跳起来,也同样拍着胸脯道:“贝勒爷,俺巴林部也是闲着……” 一番争执之下,两千蒙古鞑子领命,往东南方向迎了上去。 昌黎城头,左应选看着开花弹已经分发下去,正要打发刘衙役也跟着去御敌时,忽然发现城外建虏的动静,不由得有点好奇,换了个方向,转头向建虏骑军所去方向看去。 只见在视线的远处,隐隐有一支队伍冒头,正往这边而来。他还没看清,就听到身边的刘衙役惊喜地叫了起来:“明军,是明军,援军来了!” 读书人的眼神不是很好,左应选到这时,得刘衙役提醒,才看出果然是明军旗帜。不过他知道得更多,还从远处的旗帜上,看出了另外一些信息。 可此时,刘衙役惊喜地叫声,已经传到箭楼下,那些民壮一听之下,接着有人也发现了,顿时,全城轰动起来,那士气就犹如火上浇油般,“轰”地一声提升了一大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用尽力气的民壮,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顿时又把攻城建虏的气势压了下去。 左应选见了,也不再揭破,心中一声叹息。因为他看清了,那远处的勤王军,并不是正规明军,甚至都不能算是明军,只是犹如昌黎城头的民壮而已。肯定是地方上的谁接到勤王令后,想着在御前表现下而临时拼凑了队伍赶来而已。 昨日那支勤王军,还是正规明军来的,都被城外建虏打了个一泻千里,这支勤王军……左应选想到这里,不由得摇摇头。 远处,果然是一支民壮组成的队伍而已,大约两千人不到。只有为首有三十来骑,是穿着盔甲的骑士,其余的人,手中基本只是拿着杆长枪而已。 在行进的队伍中,还不时能听到那些民壮的互相交谈声,什么阿爹,老王,二哥之类的叫声不绝,这些民壮,不是有亲戚关系,就是街坊邻居,都是熟人。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熟人结伴远行呢! 这时候,他们也已经发现远处有建虏正在围攻昌黎县城。另外还有两千建虏骑军正冲他们而来。 为首那人,身高臂长,远比一般人的个子要高,身着盔甲,看着倒也威风凛凛。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他是文官。 只见他忽然转身对身后的民壮大声喊道:“建虏已经发现我们,此时要走已是不可能,被建虏追杀,我们定无活路。如今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随本府杀上去,捅攻城建虏一刀,进了昌黎,我等才能活命!” 说完之后,他把手一招,往建虏骑军过来方向,大声喊道:“结阵随本府杀!” 他身边的那些家丁,没人有惧意,纷纷齐声吼道:“杀!” 那些民壮在最初有点惊慌后,看到那伟岸的背影就在他们的前头准备迎战,顿时都纷纷安静下来,呼朋唤友地招呼着,开始往中间集结,以前面的骑士为箭头往前进。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逃跑。 谁也没在意这支队伍,谁都把这支队伍当作了砧板上的鱼肉。看到他们不逃,便嗤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就连城头上偶尔关注下这边的左应选,也只是有点奇怪而已。他的心中可以肯定,只要一个照面,这支勤王军便会被杀得血流成河,溃不成军。 两千蒙古骑军在他们头领的带领下,慢慢地提速,开始迫近那支明国杂牌军,他们仿佛看见,那些明国杂牌军的脸上,已经出现惊慌失措的脸色,快要吓得屁滚尿流了。自从跟随大金入关之后,明国军队的尿性,他们已是一清二楚。 在迎着北风飘扬的“卢”字大旗下,那名更像是武将的知府忽然摘下挂着的一把强弓,三箭上弦,开始瞄准往他们冲过去的蒙古鞑子。 而他的那十来个家丁,也都纷纷摘弓搭箭,和他们的老爷一般,开始瞄准蒙古鞑子。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忽然,就听到“梆梆梆”地弓弦声响起,将近三十来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眨眼间,领头的蒙古鞑子头目,纷纷翻身落马。 好家伙,这些人竟然都是神箭手,难怪民壮会没有惧意,跟在后面准备厮杀,原来是相信这位知府老爷的本事。 弓箭的射速可以达到很快,就听到“梆梆梆”地声音不断响起,蒙古骑军的冲锋之势硬是被这知府带着他的家丁射得顿住了。那人仰马翻的乱局,又导致整个蒙古骑军都乱了。 《明季北略》有载,此次建虏入侵,有燕山十二盗,凭着十二幅弓箭就杀死几百建虏。如今这知府和他的家丁,身手也不逊多让,真乃英雄豪杰是也。 只见他见蒙古骑军已乱成一团,当即放好强弓,一伸手摘了挂在马上的一把偃月刀,大喊一声:“随本府杀敌!” “杀敌!”三十来骑家丁同样拿出长兵刃,追随着他们老爷,冲向了混乱的蒙古骑军中。 后面的民壮,勇气顿生,齐声大喊:“杀!”势如猛虎出山,用一往无前的气势,以步冲骑,杀了上去。 “县尊,县尊,快看,快看……”刘衙役激动地语无伦次,甚至忘记了礼仪尊卑,用手扯着左应选的衣袖,大声地喊道。 左应选一直在关注城头战事,被他这么一搞,转头一看,顿时,下巴掉到了地上。 城外远处,阿济格不经意间,同样偶尔转头看向那支明国勤王军,想看着收拾得如何了,一转头之下,下巴同样掉到了地上。 106 你全家都是送死的 敌强则我弱,敌攻则我跑。这种原则,不但体现在明军身上,同样也能在蒙古鞑子身上看到。更不用说了这支蒙古骑军是两个蒙古部落组成,且敢战之士多已消耗在昌黎城下。 眼见这支明军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狼,蒙古骑军顿时就慌了。他们也不去绕道侧击,只是调转马头往建虏大营狂奔,或者叫逃跑。一边跑,一边用他们的母语叽里呱啦地大声求救。 “跟上,咬住他们!”领头的知府一见,顿时大喝一声,又摘了他那强弓,开始射杀往两侧跑的蒙古鞑子。 他的家丁们见了,一边往后传令,一边学他们的老爷,同样摘弓射杀往两侧逃的蒙古鞑子,驱赶着蒙古鞑子往建虏大营跑去。 昌黎城头的攻势,不知不觉间,两边都慢了下来,很多人都被这意外的战况所吸引。或者目瞪口呆,或者一脸惊容,或者狂喜地看着这一切。 “普渡众生,小和尚,在么?呵呵呵……”城头上的刘王氏同样狂喜地看着这一幕,在脑海中有点语无伦次地想通告这个好消息,可一时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疯婆子!”马富贵冒泡,好似不贬低下别人心里就不舒服斯基。 胡广正好在,听到刘王氏这样一番反常的话,不由得有点诧异,连忙问道:“刘王氏,怎么了?” “小和尚,援军,援军真得来了,昌黎有救了!”刘王氏的语速极快,带着极度狂喜。 胡广一听,很是高兴,连忙问道:“祖大寿领军到了?” “不是,不是!”刘王氏连忙否认道,“是一支勤王军,说……说是知府领军的,带着的都是民壮……” “哈哈,送死的吧!”马富贵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刘王氏,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 胡广听了则是心中一沉,这一次,他的想法难得和马富贵一致了。 谁也没想到,刘王氏这次竟然怼上了马富贵:“闭嘴,你才是送死的呢,你全家都是送死的!” “……”马富贵无语,显然是楞到了,估计是没想到刘王氏竟然会怼他。 “噗嗤”一声笑,是如花的笑声,不过她显然发现这样不好,就马上收住声了。 刘王氏怼了马富贵后,也不再理他,继续兴奋地道:“小和尚,你是没看到,那知府好厉害,箭无虚发!看,快看,带着那些民壮把建虏打得哭爹喊娘了,哇……逃了,逃了,那些建虏都逃回来了……威武,威武……” 能听出来,这刘王氏说到后来,估计是和别人一般在欢呼助威了。 胡广不相信刘王氏疯了,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还真有一名知府带着民壮勤王,刚好碰到昌黎在打仗,就带着人杀上去,还杀得建虏落花流水! 知府有这么厉害么?要知道,能当知府的话,就必然只能是进士出身才行的。 一想到这里,胡广忽然心中一动,连忙问刘王氏道:“那知府可叫卢象升?” 这卢象升也是个怪胎,进士出身,一身武艺却是无人能敌,光是练功的大刀,就重达一百四十斤。进士之中,无人能及。如果大家对这个没什么概念的话,可以对比下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只有八十二斤重。 胡广在后世的时候有一次旅游,曾无意中参观了卢象升的纪念馆,看到了那把练功大刀,当时就有惊叹,因此这时候便联想了起来。 刘王氏听到他的说话,却是一愣道:“民妇不知,等打跑了建虏,民妇打听一下。” “你那臭婆娘,你敢咒本公子!”到了这时,马富贵才反应过来,厉声大喝道。 胡广一听,立刻训道:“闭嘴,刘王氏说得乃是事实,无须咒你!” “……”如花无语。 马富贵气得摔了东西,而后在脑海中大喝道:“你……你……你别以为温大人护着你,你就为所欲为了,本公子……本公子……” 然而,他终归说不出大话来。毕竟温体仁的威胁还在,像温体仁这样的高官,不是他一个盐商之子能随口乱喷的。 胡广对于将死这人,也懒得再理,对刘王氏说道:“还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说完之后,他的意识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注意力重新看向眼前的战况。 京师的战况同样激烈,战事的规模比起昌黎,至少大几倍。城外一眼看去,尘土飞扬间,全是建虏。震天的战鼓声中,喊杀声,惨叫声夹杂在不时响起的炮声中,组成了此时京师这边的主旋律乐曲。 城外,建虏弓箭手借助楯车的掩护,在努力压制城头,箭支“嗖嗖嗖”地飞上城头,光是城内收集的箭支,夸张点说,要诸葛亮在这里,都不用再费脑子想什么草船借箭的事了。 建虏的云梯车,损失了将近一半后,终于推到了护城河这边。这云梯车之所以明末不多见,就是因为行动缓慢,容易被火炮击毁。 撞车被击毁了两架,只剩下一架迫近了城下。攻城的建虏主力,或者说是蒙古鞑子和汉奴也已经拥到了城下,正在蚁附攻城。 城头上,差不多已经换掉了一半的明军守卒。不过胡广注意到,大部分将士只是受伤,只有一小半将士被射中面门要害,来不及施救就战死了。 城上城下的明军,在后面箭楼皇帝那助威的鼓声中,士气正高,丝毫不为建虏的气势所吓,甚至有不少表现很英勇,就算皇帝没看到,至少事后也更有机会进入东厂当一名威风八面,不再受人欺负的番子。 胡广在箭楼上看着这一切,发现满桂确实是一位打仗经验丰富的将领,能很好地利用士气,并针对建虏的攻城方式作出相应的调整。 他发现,满桂并没有用上全力,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将士没有调动,也没让城头满员,应该是记得当时的交代,不是击退建虏,而是大量杀伤建虏为主。也因此,那些开花弹都没动用过一下。 看到这里,胡广心中对眼前的战事,没有一点紧张感。他不由得再次开了小差,一颗心思又飘到了昌黎。 此时的昌黎城外,阿济格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大骂着废物,同时开始调兵遣将,派出了三十名巴牙喇兵,领着三百女真鞑子绕过败退而回的蒙古鞑子,冲向了队伍有点拉长的明国勤王军。 107 射人先射马 这名领兵知府,就是明末著名的卢象升。他在战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虽在厮杀中,却及时发现了女真鞑子的调动情况。 转头一看,发现身后队伍因为速度不一,已经拉开了很长一条队伍。这要是被建虏从中间一冲,队伍必垮。 眉头一皱,卢象升当即大喝一声,点了一半的家丁,命令为首家丁领着队伍继续追着逃跑的蒙古鞑子冲进昌黎城下,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一半家丁,马头一偏,迎向了那支女真鞑子。 城头箭楼上,左应选盯着这一幕,那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比普通人有见识,当然能分辨城外那些是汉奴,哪些是蒙古鞑子,哪些又是最厉害的女真鞑子。此时一见之下,别提有多担心了! 在远处山坳隐蔽处,也有三十多骑明军夜不收在注目着昌黎城外的战场。 “呀,俺大明出了这么厉害的一名知府,不会就要这么没了吧?”一名夜不收看了眼身边那名年轻总旗,故意大声地叹道。 其他人听了,也是点头附和。不过那名年轻总旗却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着战场。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见了,脸上都露出一丝无奈,便不再做声了。 建虏头目阿济格却没有关注,他发现城下攻势几乎停滞,还有不少人似乎在退却,害怕攻过来的那支明国勤王军会冲击到他们侧面。 顿时,阿济格的脾气立刻又暴了,自己已经派出巴牙喇兵了,击溃这支明国勤王军毫无悬念,还用担心什么!他大声喝着,令剩下的直属女真族人去督战攻城。今天,一定要打下昌黎! 那些派出去的巴牙喇兵,看到明国知府竟然就领着十多个家丁就迎着他们过来,顿时一个个都狞笑了起来。 他们也不改变方向,反而稍微有校正,迎着卢象升而去。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能杀了卢象升,这支勤王军就会自溃,这种方式将更轻松。 当为首的巴牙喇兵们看到卢象升等人又拿出弓箭时,也不敢托大,毕竟刚才的战况他们也看见了。打惯了战的人,又岂能把性命当儿戏,纷纷在马背上伏低身子。 只见卢象升却翻身下马,拿出步弓,一边把两壶箭壶往地上用力一插,一边命令自己的家丁道:“射马!” 两个字的命令刚下,他已是连珠箭出。那些巴牙喇兵没有料到这一手。只有极个别人反应过来,连忙挥着兵刃替胯下战马挡箭。 不愧是神箭手,以卢象升为首的七八个人,都那么站在那里,面对向他们冲过去的三百多骑女真鞑子,丝毫不慌乱,连珠箭般射出,前面的女真鞑子顿时人仰马翻,也使后面的女真鞑子一下混乱了起来。 只是几息的时间,卢象升等人便射完了携带的箭支。卢象升紧接着一声令下“上马”,那个伟岸的身姿便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脚尖一点,战马便一跃向前,向女真鞑子冲了过去。 “呀,那知府好像中箭了!”远处,一名夜不收惊呼道。 另外一人很快摇头回应道:“没事,还是那么厉害,估计是身上穿着重甲了!” “咦,可惜了,战死一名家丁了!”又一人叹息道。 沉寂了一会,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道:“要不,我们绕过去帮帮他吧!这么有血性,还有这么高勇力的知府,这要是战死了多可惜!” 是人都有血性,只是看什么时候会激发出来。然则,那名年轻总旗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专注着远处的战况。 另外一名小旗等了会没见回应,就一拍自己的大腿道:“曹总旗,属下知道你不能违背你叔父的军令,属下带着兄弟们去好了。此时不搭一把手,以后想起来都睡不安稳的!” “对啊,人家可是文官而已,还在奋勇杀敌,而我们这些大头兵,却只是冷眼旁观,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另有人跟着附和道。 他们要是在早些时候,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会为他人着急,毕竟都见惯了生死。可此时,却是一个个都义无反顾。 这时,年轻的曹总旗终于有反应了,只见他快步向后面藏着的战马走去,同时说道:“回去禀告曹参将,趁机领军突袭建虏,必胜!” “啊,曹总旗,那知府怎么办?”刚才说话的小旗惊讶又有点无奈地问道。 曹总旗一跃上马,一边牵动缰绳调转马头,一边回答道:“他杀退面前那些建虏已无悬念,和队伍汇合后当会在城下厮杀!那时,如无援军,怕是不能坚持到最后。” 这些夜不收听了回头仔细一瞧,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战局果然分出了胜负。那知府身边只跟着两名家丁了,不过他所面对的女真鞑子,却只有三十多人了,全都吓破了胆,正仓皇而逃。 这一下,这些夜不收们都露出一脸钦佩之色,也不再多话,纷纷上马,随着曹总旗快速离去。 城外,队伍中的民壮知道卢知府刚才浴血厮杀,把他们从灭顶之灾中救了回来。看着惨烈的一幕,一个个激动地双眼通红,撒开脚丫子跑着,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缩短了队伍的长度,吼叫着跟着同袍往前杀。 城头上,左应选看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女真鞑子啊,竟然就被那知府杀得几乎全军覆没。 看着那知府身上挂满了犹如刺猬般的箭杆,全身被敌人的鲜血染成了血人一般。咋一看,还以为是阎罗显身。 看着知府身边只剩下两名家丁,其中一名家丁骑回马上的时候,似乎都已坐不稳了。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是跟在知府身后护卫。 左应选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眼泪却夺眶而出,嘴上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阿济格同样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暴跳如雷,亲手摘弓射箭,当场射死了最先逃回的几名女真族人。 108 现场直播第一人 “本贝勒就不信了,他战了这么久,还会有多少力气!”阿济格恨声说完,立刻派出了巴牙喇兵带领的剩余四百多女真族人。 这一次,因为那支勤王军离攻城军队离得太近,要是再去侧击,勤王军如果不管不顾,将会对攻城军队造成非常大的影响,因此只能是拦截了。 “好,好,真是太好了!”左应选看到卢象升回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左右两边由家丁护着时,忍不住拍着箭楼窗户,大声地赞道。 此时勤王军离得有点近了,左应选看清了迎风飘扬大旗上的字,当即大叫起来道:“是大名府卢知府,是大名府卢知府领兵!” 他同时也看到了女真鞑子又有出动,似乎是往城墙这边而来,好像想要拦截卢知府。他仔细看看,忽然转身下箭楼了。 城外,领军家丁一脸担心地说道:“老爷,您歇歇吧,有俺卢大在,建虏拦不住的!” “老爷,您歇歇吧!”其他家丁也看出卢象升很累了,纷纷附和道。 刚才的战事,特别是面对那三百多女真鞑子,几乎是耗尽了卢象升的所有力气,至少,他现在根本拉不开弓了。要是有可能,他是真想歇歇。 不过眼前形势严峻,建虏大意了一次,两次,就绝对不会再大意第三次。他心中有数,当即振作了精神,大声喝道:“无妨,尔等跟老爷我往前冲便是!” 说完之后,他右手举起那把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的偃月刀,大声呼喝道:“生死在此一举,随本府杀啊!” 已经是犹如血人一样的卢象升,在这支民壮的眼里,感觉格外的高大,一如擎天柱一般,莫名地,他们感到心安,热血,纷纷吼着努力跟上。 没有建虏攻击的昌黎城墙上,站满了闻声而来的昌黎百姓,他们看着这支勤王军,特别是在队伍最前头犹如血人一般,身上挂满箭杆的卢知府,一个个激动地热泪盈眶。 那时候,一个秀才都被他们尊敬得很了,而知府,则肯定是进士出身的。他们没想到,一名进士竟然如此地勇猛,如此地身为士卒,正为了昌黎在浴血杀虏。 刘王氏也在这些人之中,她是被分到了这一段城墙,替换了原本在这里轮值的青壮。因此,她刚好看到了卢象升领军作战的全过程。此时稍微缓和了点局势,她心中迫切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内心的激动,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聊天群中始终关注昌黎战事的普渡众生。 “小和尚,小和尚在么?知府大人太厉害了,十几个人,就把三百多建虏打败了,他们说,那些穿白甲的建虏好厉害的,都被知府大人杀了好多,哇,真是太厉害了……” “吹牛也靠点谱好不好,一个知府杀了三百多建虏,你以为是杀鸡啊!本公子觉得知府要杀三百只鸡都得累死……” 这次一如上次,刘王氏压根不给马富贵说完的机会,就马上愤怒地骂道:“你娘生你的时候脑袋夹坏了,一肚子坏水不说,还敢怀疑卢知府,你娘的*¥#&amp;amp;%” 刘王氏的战斗力爆表,语速很快,而且不带重复地骂起了脏话,直骂得马富贵压根没有还口的机会,几次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立刻被骂回了肚子里。 胡广因为牵挂昌黎进入聊天群,也被刘王氏的战斗力惊呆了。他没想到之前表现得老实木讷的刘王氏,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一面。稍微点了几个刘王氏最初的留言听,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能看出来,刘王氏已经是卢象升的脑残粉了,敢诽谤她心目中的英雄,老实人都会暴怒。 胡广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那马富贵还没等东厂番子抓他就气得吐血身亡。他马上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道:“刘王氏,如今战况如何了?” “啊,小和尚,你来了。知府大人好厉害,浑身是血,身上还插满了箭杆,马上要冲到昌黎了。不过又有穿白甲的建虏拦在前面,马上要打起来了。” “不好,那些新来的建虏都用弓箭瞄准知府大人了!” “好啊,知府大人拿那把关老爷的青龙偃月刀挡住了。啊呀,手臂上中了两箭!咦,卢知府把箭杆折断了,没事!” “……” 此时的刘王氏,似乎变成了后世的主播,正在给聊天群里的人做现场直播。一惊一咋,完全沉浸在战场上,要论情绪的代入,估计后世的主播没人能比得上她。 “不好,知府大人的两个家丁战死了。知府大人和白甲的建虏交上手了,建虏要围攻知府大人了,呀,建虏太多了!” 突然,刘王氏“哇”地一声,没了声音。让胡广不由得心中一紧。他知道那白甲兵又称巴牙喇兵,乃是建虏中的精锐。刚才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卢象升战死了吧? 突然,刘王氏的嗓门很大,大声地欢呼道:“县尊威武,县尊厉害!” “……”胡广听得莫名其妙,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听刘王氏的直播,胡广感觉远比看眼前建虏大军攻打京师还要紧张。 不过想想也是,建虏大军虽然在攻打京师,可有自己前期的准备,有满桂这个经验丰富的统帅在,只要不是围城而断粮,就基本不会有城破的危险。 反而是昌黎,双方的实力差距其实比京师这边要大。更不要说卢象升那支民壮了,还得跟建虏进行野战,要不比京师紧张才怪了! “县尊……县尊让人把开花弹用力扔到建虏堆里了,扔到拦着知府大人的建虏堆里了,躺了好多建虏,好厉害!” 刘王氏带着欣喜地声音说到这里,忽然回过神来,马上连声道:“小和尚,你的开花弹真厉害,真是太好了!” 才说完,她的声音又猛地一变,几乎是带着哭音道:“不好了,昌黎的城门都被堵死了,知府大人进不来,进不来了!” “建虏好像又在调兵了,小和尚,快,你快想个办法,快想个办法救救知府大人吧!” 109 一头黑线 胡广听着刘王氏的直播,脑海中能想象出来,卢象升是如何在浴血奋战。当所有人都期待着卢象升能转危为安时,却忽然发现城门被堵死,没法进去,这是多么的绝望!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胡广心中想着,他甚至都来不及和刘王氏说话,马上切换到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严厉地道:“刘卿,速去见孙承宗,让他立即派出信使,催促祖大寿最快速度赶到昌黎……” 感觉到胡广语气中的急促,刘兴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把面前的纸笔一推,大步往外走去,同时分神在脑海中听着皇上的旨意。 “建虏攻城到现在已是疲惫,刚好大名府知府卢象升领着勤王军经过,已杀到昌黎城下。但城门被堵死,没法进城,正靠着城墙在和建虏厮杀。要去晚的话,很可能卢象升支持不了祖大寿的援军。让孙承宗务必,一定要派出信使。” 胡广说到后来,语气已是很严厉了。刘兴祚从没见过他这样,知道事态严重,立刻回答道:“请陛下放心,末将已经赶去见孙阁老了,一定会说服孙阁老派出信使的!” 不一会,刘兴祚就赶到了府门口,甚至都等不及通报,立刻就随在报信校尉的身后,大步往里面闯,谁也拦不住,当然,也是没人敢死命拦。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孙承宗幕僚茅元仪出现在大堂前,不满地喝问道。 刘兴祚一见,立刻拨开拦面前做样子的校尉道:“阁老呢,皇上有旨,十万火急!” 说实话,茅元仪其实是不信刘兴祚的。不过孙承宗的态度他也知道,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等到战事结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要有猫腻,到时候再算账不迟。 此时他见到刘兴祚不管是从说话,还是行为上,都很着急严肃的样子,便不敢怠慢,连忙让刘兴祚进大堂,而他快步去请孙承宗。 当孙承宗刚从后堂转出来时,刘兴祚立刻上前抱拳大声说道:“阁老,皇上有旨,请阁老速派信使催祖大帅援救昌黎和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的勤王军,十万火急!” “嗯?”孙承宗听了,并不去就座,只是走到刘兴祚面前,脸色凝重地一声哼道。 于是,刘兴祚三言两语,尽量简洁地把胡广描述的话转达了一遍。 孙承宗听了,不由得摇摇头道:“虽然山海关离昌黎并不远,但按刘副将所说,就算老夫派出信使,怕也是迟了。” 他没说事情真假,只是根据刘兴祚所讲做了推测。 “阁老,末将不敢说如何能和皇上联系,但所说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等事后阁老可以派人回京查实。”刘兴祚脸色严肃,郑重地说道,“望阁老不要辜负圣意,尽力而为!” 孙承宗听了,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他还真不信刘兴祚有什么奇怪的方式能收到皇上的旨意。但如果只是一般的情况,他敷衍着也没事。可如今是要让他派人去催祖大寿。 万一有个什么,他派人去催祖大寿,仓促之下有了意外。少了这支关宁军,那后期面对建虏就更无筹码可用了!因此,孙承宗犹豫了。 刘兴祚见此,抱拳苦劝道:“阁老,军情紧急,不能再拖延啊!” 孙承宗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他的内心。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了,转身对站在身边的茅元仪道:“止生,你替老夫去走一趟。” 茅元仪一听,知道孙阁老是不放心,让自己赶过去随机应变。因此,他当即抱拳作揖道:“学生这就去!” 只一会的功夫,一阵急促地马蹄声远去。刘兴祚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对孙承宗道:“阁老,那末将不打扰了。” 谁知孙承宗却摇头道:“老夫身边少了止生,你就在这边听差吧。” 说完,他吩咐站在门口的亲卫道:“你们好生陪着刘副将,不得怠慢。” 刘兴祚是八面玲珑之人,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当即欣然道:“末将遵命!” 而胡广在得到刘兴祚的回报后,才切换回初等组中,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道:“你告诉大家,孙承宗已经派人去催祖大寿了,让卢象升他们再坚持坚持,务必坚持到援军到达。” 刘王氏听了,有点不信,因此犹豫了一会。胡广感觉到了,不由得怒喝道:“还愣着干嘛?这事说出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难道你想看着卢象升死在你们面前么?” “啊,不,好,民妇就说,就说。”刘王氏说完之后,意识回归现实。 此时她眼见着卢象升他们在浴血奋战,早已急得不行。不过她之前已经说过一次,这一次倒也有点驾轻就熟了,甚至都不做做样子,就在城头直接喊开了:“县尊说了,孙承宗已经派人去催祖大寿了,知府大人务必再坚持坚持;孙承宗已经派人去催祖大寿……” 他边上的另外一名健妇听到她大喊,不由得惊讶地问道:“县尊什么时候说的?那个孙承宗是谁,祖大寿又是谁?” 而在刘王氏的身后,则站着刚好过来的左应选,对于刘王氏刚才的说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一头黑线。 护卫着他的刘衙役一见自己婆娘竟然又满口胡话,还被县尊撞了个正着,心中那个气啊,立刻就想上前踹自己婆娘一脚。 不过他刚跨步出去,就被左应选给拉住了。只听他吩咐刘衙役道:“你让人一起喊,就说祖大帅已领兵来救,孙阁老还另外派人去催,很快就到昌黎!” 原来他得刘王氏提醒,这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很有用了。至于事后怎么处理?这一关要是过不了,不但城外的卢知府没了,昌黎估计也没了,又哪来的事后可言! 刘衙役听得愣住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左应选不得不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这时,刘王氏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发现县尊竟然就在她身后。就如同做贼一般,被事主当场逮个正着,吓得腿一软,差点就跪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听见孩子他爹当着县尊的面,竟然也大喊了起来。 110 雷声大雨点小 昌黎城下,卢象升的勤王军已经伤亡过半。就连卢象升身边的家丁,也只剩下十个不到了。 原本卢象升的打算,是侧击攻城建虏,造成更大的混乱,而后退入昌黎城中。 不过没想到的是,昌黎城门已被堵死,短时间内根本没法重新挖开。另外,建虏也没让他如愿,最终还是有兵力拦在了攻城军队的侧面。 如今,建虏也不攻城了,而是撤了下去围住了卢象升的勤王军,层层叠叠地,似乎是要先把他们剿灭了再说。 幸亏建虏攻城时间有点久,箭支基本消耗在压制昌黎城头了。否则的话,光是建虏的箭雨,就能让这支勤王军全军覆没。 勤王军的青壮,基本知道自己是没法幸免了。不过此时不要说逃不能逃,就是知府大人在队伍的最外侧和建虏硬拼,就没法让他们生出逃跑之心。这样的好知府,要死就死一起,十八年后反正又是一条好汉! 但时间久点后,勤王军的青壮就感觉体力消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之前是在行军,而后又拼命跑了那么长一段路追杀那些蒙古鞑子。许多人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喊声忽然整齐起来,充满了惊喜,吼声简直能震塌天。 什么?有援军,是援军来了么?勤王军青壮全都有了意外之喜,惊喜之下就有种绝境逢生的感觉。那力气也不知道从哪里,又一下冒了出来。 就算厮杀压力最大的卢象升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那战斗力也一下暴增。 聊天群中,如花见刘王氏答应了普渡众生后没反应了,便低声提醒道:“小和尚,以后不要直呼姓名,这很不礼貌的。毕竟那可是一位镇守一方的大帅,还有一个更是阁老来的。这会给温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要是温大人知道了,也会训斥你的。” 远在苏州的马富贵听见,立刻拿出小本本记了下来。小样,等有一天温大人不再罩着你的时候,就是本公子和你算总账的时候! 胡广作为后世来的人,其实是习惯了称呼姓名。此时听到如花提醒,倒也从善如流道:“虽然不会给温体仁带来麻烦,但这么直接称呼确实不是很好,我记下了。” “……”如花无语,这叫记下了么? 胡广说完之后,没听到刘王氏再说话,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京师城头,战事还在进行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桂担心出问题,没敢太过示弱,建虏拼死拼活,就是没人能攻上城头。 胡广不由得抬头远望,想着在那远处的大旗之下,那皇太极也是在观阵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个想法? 其实,现在的皇太极,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这次的攻城,他虽然没想过会很顺利,可也没想到会打得如此艰难。 “得得得”地马蹄声传来,皇太极转头一看,却是代善过来了。 只听代善也是阴沉着脸,对他说道:“那些蒙古人没一点用,要不要让我大金勇士上了?” 皇太极听了,并没有马上回头,只是盯着城头。代善见了,也不急,就转过头去,也看着城头,等着答复。 过了一会,皇太极忽然下定了决心,下令道:“鸣金收兵!” “什么?”代善一听,有点意外,转头看向皇太极道,“这就鸣金收兵了?” “城头明军的士气很高,就算我们用了全力,恐怕也不会有多大用!”皇太极冷着脸解释道,“不能派女真族人去打没把握的仗,我们大金,损失不起!” 此时的他,心中其实很后悔,当时就不应该想着将那明国皇帝的军,用来打击城头明军的士气。 真是没想到,那明国皇帝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是愣头青还是真那么厉害,竟然三言两语化解了自己的招数,顺带还极大的鼓舞了城头明军的士气。 边上的代善听了他的解释,也沉默了。他也明白,大金的人口太少,如今整个辽东都在大金的掌握之中,还要控制蒙古草原诸部,要是女真族人损失过多的话,变数就太大了,不敢赌啊!说起来,也是大金的底子不厚。这么想着,他便没反对了。 没过一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建虏后方响起了“铛铛铛”地退兵锣声。 这建虏果然算是明末的强军,至少在令行禁止方面就很不错。攻城军队在听到鸣金的声音后,立刻就有序地往后退走了。 看着建虏退走,看着城下遗留的尸体,还有被抛弃的攻城器械,胡广不由得有点佩服起奴酋皇太极了。 自己定下这么一个诱敌计划,还吩咐满桂不要用出全力,结果皇太极就像一头狡猾的狼,一看占不到便宜,就马上脱钩走人。能做到雷声大雨点小,确实不是一般人!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建虏退走,已经是在欢呼了。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的,这一战下来,他们忽然有一种感觉:传说中的建虏,也不过如此而已! 就在这欢呼声中,楼梯声响起,却是满桂过来了。 “陛下,末将无能,让奴酋退走了。”满桂一见胡广,便单膝跪地,一脸惭愧地奏道。 胡广一听,伸手虚抬,让他平身,同时说道:“这事怪不得满卿,战事的主动权就掌握在奴酋那边。卿只是守城而已,他想退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问了最为关心的战损情况。 满桂脸上的惭愧之色稍微退了点,他起来后回答道:“据末将粗略估计,我军大概战死三百多人,受伤近两千多人。城外蒙古军大概死了七八百人,伤三四千人;汉奴大概死了一千多人,伤三四千人;女真鞑子死一百多人,伤六百多人。” 胡广一听,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皇太极果然是狡猾,要是让昨日那莽古尔泰指挥的话就好了,为了破城,他估计会派出最精锐的手下,也就是让他们女真鞑子攻城。那样的话,女真鞑子的伤亡就会大了。 111 我曹文诏就赌这一回 不过一如他之前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皇太极掌握着主动权。胡广想着,抛开这个思绪,又问满桂道:“卿觉得奴酋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如果按之前的推测,奴酋可能会撤。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女真并未伤筋动骨。这奴酋行事还很狡猾,出牌不能按常人推断。他是不甘心,还会酝酿再攻一次?还是说会果断退走?这个,还真不好说。 果然,满桂也被刚才皇太极的及时撤兵而触动到了,想了一会,据实回答道:“末将无能,一时难下结论!” “没事,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吧!”胡广笑了下道,“这次的守城之战,乃是我朝对虏的最大胜仗,卿已做得很好了!” 没想到,满桂竟然不领情,耿直的他,让他立刻据实回奏道:“今日之战,不是末将的功劳,实为军卒士气高,守城才会如此轻松,才能给建虏一个重击。末将以为,要论功劳,陛下当为第一功!” “叮,成就值+1,来自侍卫甲!” “……” 听到系统提示声,让胡广明白,自己这些护卫也是赞同满桂的观点。 他心中还没有什么想法,就见李凤翔已抢先拍了马屁:“陛下英明神武,实乃天纵英姿,奴婢有幸目睹陛下谈笑间,建虏灰飞烟灭,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广无语,你这人,说话太夸张了吧?不过你说得这个形象,我喜欢! 高时月在边上见到,马上跟着恭维。方正化以及其他宦官护卫,也纷纷拍起了马屁。这齐声呼声传到了箭楼外,让外面的军卒听到,最终在京师城头,汇聚成了一个由衷又充满喜气的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广很是高兴,不是说他被马屁拍晕了,而是眼下这种局面,就是他想要的。有的时候,打仗确实是个好东西,能快速凝聚威望。至少此时,他可以肯定,在这些军卒,在身边这些宦官侍卫心中,他高大的形象肯定已经建立起来了。而这,对于他以后实施各项改革,将会是一个助力。 一想起这个,胡广就记起一事,当即向满桂交代道:“卿速派人核查城下是否还有活人,是否有一个叫陈二的汉奴,他是锦衣卫试百户……” 略加解释之后,满桂心中惊讶之余,马上领命而去。 胡广的意识进入聊天群,切换到工作组中后,点了高应元的图标道:“围攻京师的建虏已退走,朕让满卿去查陈百户的情况了。” 他知道,高应元肯定一直很担心的,因此先给他通个气。 果然,高应元立刻回应,语气中带着感激和担忧:“多谢皇上,俺二哥应该不会有事的,他很聪明的。” 胡广没法回答,便切换到了初等组中,想要了解昌黎的情况,却没发现刘王氏有留言。不由得心中一紧,该不会是情况危急了吧? 这么想着,他一点刘王氏的图标问道:“刘王氏,眼下情况如何?” 稍微过了一会,刘王氏回话了,这一次,带了不少埋怨:“小和尚,都怪你,是你让民妇喊孙承宗催祖大寿的,民妇照着喊了,结果县尊刚好到了俺身后,听到了俺直呼阁老的名字……” “噗嗤”一声,而后立刻打住,是如花的声音。 胡广听了也无语,好吧,刘王氏你真够运气的! 不过说到底,这还真怪自己,胡广心中想着,便转移了话题问道:“现在卢象升……卢知府如何了?” “在城下厮杀呢,周围全是建虏,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知府大人都已经是个血人了,民妇不知道知府大人能坚持多久,建虏实在太多了……” 胡广一听,一颗心又沉了下来,不由得有点担心,祖大寿能及时赶到么? 他不知道,祖大寿的行军,是按车营的移动速度来的。此时的关宁军主力,离昌黎还远着呢! 不过在昌黎不远的一处隐蔽处,倒是有两千左右的骑军正在休息。之前那个曹总旗刚好飞驰到一员将领面前,才翻身下马,就大声禀告着昌黎战况。 末了,就见曹总旗脸色严峻地总结道:“昌黎城下已到关键时候,如无援兵,怕是那支勤王军难免全军覆没!” 说完之后,他脸色诚恳,带着期望之色道:“大人,我们出击吧?” 那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将领并没有马上答复,只是皱着眉头显然在考虑什么。 他边上的一名家丁头目见了,便和蔼着脸色对曹总旗说道:“少爷,大帅有严令,不让老爷莽动的。” 曹总旗一听就急了,他一反在自己手下面前的沉稳,有点激动地道:“叔父,要是再不救的话,那卢知府就战没了。那可真是一条英雄汉,还是位进士老爷啊!” “少爷,你就别让老爷难做了,军令可不是儿戏!”家丁头目一见,还是劝谏曹总旗道。 曹总旗听了不由得有点左右为难,不过他很快眼睛一亮,立刻又说道:“叔父,大帅对打胜仗总不会责怪吧?如今建虏攻打昌黎,久战不下,又被卢知府杀败了几千建虏,连巴牙喇兵都不是卢知府的对手。此时肯定在城下血战,我们关宁铁骑突然从后杀出,必能大胜,这可是大胜,是第一大功啊!” 说到这里,思绪涌动,立刻又补充道:“叔父要是能救下卢知府,必定能得其赏识。而他肯定也将因这一仗升迁。他可是文官,是进士啊,叔父必然会受益匪浅!如此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不愧是原本历史上能成为威震敌胆的一方总兵,所说之话顿时就触动了他叔父的内心。只见曹参将终于有了反应,转头问那家丁头目道:“建虏那些白甲探马呢?” “老爷放心,正引着他们在绕路呢!”那家丁头目立刻回答道。 要论这边的地形熟悉程度,建虏拍马都赶不上他们,只是带着他们兜圈圈,不要太容易。 听到这个答复,曹参将不再犹豫,立刻说道:“好,我曹文诏就赌这一回,上马出发!” 112 胜利 昌黎城外,七千建虏死了一千左右,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卢象升领军杀死的。受伤的大概三千左右了,不过多为轻伤。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昌黎守军并没有多少致命的守城器械。多是推倒了云梯,让建虏掉下去受伤而已。如果昌黎城墙和京师那么高的话,估计摔死的人会更多些。 也因为是这种情况,昌黎之战虽然打得激烈,打得持久,却只有那么一点建虏死亡而已。 除受伤的建虏可以回营之外,不管有没有得到足够休息的其他建虏,都被阿济格派了去围攻城下的勤王军。 而此时的勤王军,到底是民壮组成的而已,虽拼命厮杀,有着明军中罕有的血勇,却还是不断地战死,人数正在缓慢地减少,建虏的包围圈也随之不断缩小。 如果不是昌黎城头上能支援一点战力,比如左应选召集了城中所有能射箭的,全都在这边放冷箭。还有为数不多的开花弹,冷不丁地来一个,让建虏不敢专心围攻,从而减少了勤王军的一些压力。 然而,不管是城头上的左应选,还是城外的阿济格,全都很明白,城外这支勤王军坚持不了多久的。 至于援军一说,他们两人心中也很清楚,这是骗骗那些无知的百姓和军卒而已。因此,他们两人,一个心情极度沉重,而另外一个,则一脸看戏的状态,就等着拿卢知府的脑袋当球踢。 慢慢地,昌黎城外的勤王军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而卢象升等人的战马早已没了,身边也只剩下五六个家丁而已,全都犹如血人一般,虽想拼命却有点力不从心,被建虏杀得连连后退,都已经凹进防御阵线,靠突出部分的民壮用命在分担着压力了。 能看出来,估计再要不了多久,城外这支勤王军就会被建虏消灭。左应选在城头看得睚眦欲裂,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些射箭支援的民壮,两臂已射得没力气,而开花弹也已用完,能给予城外的支援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左应选眼角忽然被什么刺了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城北方向远处,似乎有一长排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身边的刘衙役也注意到了,视力明显比左应选要好,只看了一下,忽然惊喜地叫了起来:“看,援军,援军啊,援军真得到了!” 这么一喊,城头上的民壮也注意到了,顿时,他们无不喜极而泣,或者狂喊乱叫。 阿济格看着城头这边,感觉有点不对。不过视线没有昌黎城头的民壮高,凭着多年战阵的经验,感觉到有马蹄声来自远处的时候,已经是晚了一会。 他开始以为是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不以为意地转头一看,顿时就惊呆了。 只见视线的远处,一股红色铁甲洪流,正缓缓而来。都是老相识了,他一眼就看出,这支骑军是关宁铁骑。 更为关键的是,在其后面,尘土飞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骑军会出现。正在围剿苦战城下勤王军的时候,突然从后面出现这支关宁铁骑,阿济格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椎升起。 远处,在骑军的前面,曹总旗领着他的手下夜不收,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来的及时,城下还在厮杀!” 离建虏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等不及了,就怕多耽搁一分钟,城下的卢知府便会多一份危险,直接双脚一夹马腹,开始催动战马提速,同时大喊道:“不怕死的,随我曹变蛟杀虏!” 他的手下一见,纷纷催动战马开始提速,同时跟着大喊道:“杀虏!” 滚滚尘土,隆隆铁蹄声中,曹变蛟就是这支钢铁骑军的箭头,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猛虎出山般扑向昌黎城下。 如雷的铁蹄声,就算战场的厮杀再响,只要不是真正的聋子,都会被惊动。外围的建虏转头看去时,顿时就被迎面杀过来的关宁铁骑惊呆了。 回过神来时,他们马上看到,贝勒爷跑了,没错,阿济格率先跑了,连一点组织抵抗的意思都没有!本能地,没人再有抵抗的心思,全都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 只是很可惜,这大部分建虏因为是要围剿城下勤王军,基本都是步战的。在隆隆地关宁铁骑声中,谁也来不及去营地抢战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纷纷向阿济格逃跑的方向逃去。 卢象升等人的压力顿时一松,等他看清远处的明军骑军正冲锋而来,看着建虏疯狂撒腿而逃时,本能地反应,让他一挥手中的偃月刀,指着建虏逃跑的方向大喊一声道:“杀!” 话刚说完,那偃月刀便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人也跟着软了下去。 卢大和另外一名家丁一见,连忙丢了兵刃伸手去扶卢象升。没料他们自己也已耗尽了体力,这一扶之下,卢象升原本就人高马大的,身上还穿着重甲,顿时就带着他们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勤王军中其他还活着的青壮,心中提着的那一口气散去,也犹如他们的知府一般,全都软倒在地。几乎是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了。 呼啸而来的关宁铁骑中,冲在最前面的是曹变蛟,继续追击建虏而去。此时,正是杀敌的好机会,不能因此错过。 不过,当他经过勤王军附近时,看着卢象升他们软倒在地,不但没有丝毫鄙视,反而在马背上直起上身,擎长枪在胸,一脸敬佩地注视着卢象升,表达心中的敬意。 他的手下,还有其他明军也一样,全都用各自的方式向昌黎城下这支勤王军敬礼。 能和建虏野战,而且还只是一支民壮组成的勤王军而已。只要这些关宁铁骑中还有一点血性的人,无不肃然起敬! 城头上,左应选回过神来,当即大喊着人,让他们快去挖开城门洞,还让人去烧热水,准备救治伤员。 昌黎之战,终于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 ps:因为蝴蝶效应,昌黎之战的过程变了。真实的昌黎,比这要伟大好多。建虏攻了七日,兵力增加到3万,还是没打下昌黎。这一仗在后世之所以没什么名气,是因为明朝最终灭亡,而建虏成为了书写历史的胜利者。 113 陈二重伤 “小和尚,小和尚,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赢了……”刘王氏喜极而泣,带着哭音在聊天群里面叫着,喊着,不管有没有回应,就在反复着说着赢了,似乎她再也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她此时的感情。 初等组中的热心人,基本一直在线的如花先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道:“建虏退走了?” 一听有人回复,刘王氏立刻回答道:“不是,建虏不是退走,是逃走了!呵呵呵呵……他们逃不了,都会死,从来没想过,看到杀人,我竟然会这么开心,杀光他们……” 这一次,惹人厌的马富贵没有插话,或者是没想到,或者是被刘王氏骂怕了吧。 难得冒泡的曰从听到这一连串的声音后,也冒泡了:“建虏区区蛮夷,远道而来京师,难道还真能讨得了好去?” 话语间,隐隐有一种轻视感,还夹杂着自己料事如神的感觉。 如花一听,连忙辩解道:“胡师,您一直在南边不知道,建虏之厉害,我明军之前可是从来打不过的。” 正在这时,胡广进入了初等组中,点了刘王氏的声音听,顿时大喜道:“刘王氏,可是援军到了?” “正是,啊呀,小和尚,你真是太厉害了,就是山海关的援军到了。你不知道啊,城外的建虏连一下抵抗都没有,看到援军出现,就那么哗啦一下,撒开脚丫子到处乱跑,就像没头的苍蝇一般,被骑军到处追杀,看得我……民妇很开心……” 大概是见到胡广有了回应,刘王氏竟然连珠炮似地说着话,根本就不歇一下,描述着她心中的兴奋,描述着城外的追杀。 胡广等了一会,基本就听明白了昌黎的情况,就连忙问道:“卢象升……卢知府怎么样?” 一听这话,刘王氏才想起来自己高兴坏了,好像都没说卢知府的情况,连忙回答道:“卢知府和城外勤王军都坐在地上歇着,都没力气了。离得有点远,民妇不知道卢知府的情况怎么样。县尊大人已经让人在挖城门洞了,很快就能挖开的。” “啊呀,县尊派人来叫民妇,还有其他几个女的一起去做绷带了。” 胡广一听,连忙提醒道:“记得用开水烫烫消消毒,有进一步卢知府的情况,就告诉我。” “好的,民妇知道了。”刘王氏现在对胡广的话,是再没有质疑,毫不犹豫地一口就答应了。 等她说完话后,如花也冒泡问了:“小和尚,我们京师是不是也打赢了,好像没有打仗的声音,似乎是在喊万岁了。” “对,没错,建虏退了。”胡广回答了之后,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微笑着对面前这些人说道,“昌黎大捷!” “这都是陛下指挥有方……”李凤翔第一个开始拍马屁,可刚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是昌黎大捷,不是京师大捷么,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等他回过神来后,连忙改口道:“仰仗陛下之威,我大明的反攻开始了!奴婢为大明贺,为陛下贺,心里不知道多开心了!” 他不知道,昌黎能胜,确实是有胡广指挥的功劳在内。 不过胡广并不会细说,也无所谓这点。在高时月等人也跟着拍马屁声中,他看到前面城头上似乎有吊起几个人。 不一会,满桂匆匆而来禀告道:“陛下,城下果然找到了陈百户,不过他受了重伤,恐怕一只手是保不住了。” 胡广一听,想起以前的承诺,便让满桂带路,要亲自过去瞧瞧。 当胡广一出现在城头时,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军卒们连忙跪下行礼,山呼万岁。 城头上有一副担架上躺着的一人,身着金兵服饰,听到动静后,想挣扎着起来,可额头都是汗,可能是疼痛得很,一时竟然起不来。 胡广笑着让他们平身,快步走了过去,在满桂的引领下,到了那个金兵的身前道:“无须多礼,你且躺着,你是陈百户?” 他看到这人的一只右手,似乎是被滚木礌石砸到了,已经有点变形。右腿上还有包扎,似乎也受伤了,不过这腿上伤势应该不重。 这人,就是陈二,亏了他机灵,同样也是命大,攻城的时候找机会躲在了墙角,还有死尸掩盖自己,才逃过了一命。 此时他听到问话,想着皇帝竟然亲自过来看望自己,心情激动之下,忽然就被他一个翻身,从担架上翻了下去,从仰天变为匍匐在地,激动地回应道:“正是草民,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刚有动作时,方正化吓得立刻护住皇帝,就怕这汉奴有诈,是来刺杀皇帝的。 胡广却没在意,关切地说道:“朕说了无须多礼,免得牵动你的伤势。高百户很牵挂你,能活着就好,此战你们功劳不小,朕不会亏待你们的。先好好养伤,来日再为朕,为大明效力!” “草民遵旨!”陈二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对他这个汉奴这么好,也没想到皇上很关心他们,一时激动地想不出什么话来,唯有吐出这四个字而已。 胡广见了,一挥手道:“来啊,把陈百户抬下去好好救治!” 而后,他扫视周围看着他的那些军卒,大声地宣布道:“京师大捷,昌黎同样大捷,只要我大明尽心用力,建虏不过如此,等他日朕做好准备,必御驾亲征,带着你们光复我大明辽东,解救那里受苦的同胞!” 士气高昂,热血沸腾,军卒们无不大声回应,而后恭送皇帝回宫。 此时,离昌黎还有二十里的地方,祖大寿正在发飙:“什么,曹文诏竟然敢不顾军令,私自出击,他是嫌脑袋不够硬,还是觉得本帅的刀不够锋利?” “大帅息怒,我家老爷说了,实在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战机转迅即逝,请大帅明鉴!”信使能被派来通报,自然是玲珑之人,连忙辩解道。 可是,祖大寿却听不进去,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看,发现疾驰而来的,竟然是阁老身边人,顿时愣住了。 114 宋之杨再兴 昌黎城外,祖大寿领着所部骑军将近三千赶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只见漫山遍野间,到处都是一队队的关宁骑卒,或者押着俘虏,或者手提一堆首级往城下聚集。而在那城下,已有一千多俘虏被看押着。 冲天的喜气,虽然看不见,但祖大寿这些后来者却能感觉到。这样的战况,这样的喜庆,这种胜利的感觉,有多久没见到了,谁都无法记起。 “大胜,此乃大胜也!”茅以升捋着自己刻意养起来的飘飘长须,忍不住赞叹道。 当他们一行往昌黎城下而去时,一骑人马飞驰而来。离得近了,为首那员将领带着手下快速翻身下马,抱拳大声禀告道:“末将曹文诏,见过大帅。” 刚说完,看到茅以升也在,便又抱拳道:“见过茅先生。” 他的手下个个难掩喜气,大声跟着他们的主将一起向大帅见礼。 祖大寿满面春风,丝毫看不出他之前有发怒过的痕迹,只听他大声道:“不错,曹将军没有辜负本帅厚望,本帅一定为你请功!” 茅以升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在祖大寿的话音一落之后,他就马上关切地问道:“卢知府如何,可曾救下?” “回茅先生,卢知府没事!”曹文诏马上回答了之后,一脸敬佩地补充道,“卢知府实乃古之冉闵,宋之杨再兴,身居万夫不当之勇。只领家丁,野战硬憾建虏,光是他身上取下的箭镞,就差不多有一升之数,亏了身披两重重甲,才没有遗憾。如今正在昌黎县衙养伤,暂时没法动弹了。” 关宁军中,曹文诏就是一员比较出名的勇将了。他都这么说,由此可见那卢知府有多神勇。最为关键的是,他还是进士出身,此战之后,必能得到朝廷重用。 因此,一听之下,茅元仪和祖大寿当即让曹文诏带路,前去拜见卢象升。 昌黎城下,随处可见战事的痕迹。祖大寿等人久处军中,一眼就能看出之前昌黎经历了多大的考验。不由得也暗暗有点吃惊。他们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昌黎县城,竟然能在建虏如此强度的攻打之下还能保全,看来这昌黎县令的本事也不小,此战之后,必然也能高升。这么想着,祖大寿等人心中又高看了昌黎县令一眼。 离县衙门口还有几丈远的时候,为首的祖大寿便勒马而下,门口的衙役进内通报时,他们也只是站在门口,以示敬意。 昌黎县令左应选很快就赶了出来,连忙迎了祖大寿和代表孙承宗的茅元仪往县衙里面而去。身为读书人,自然有共同的语言,茅元仪边走边关切地问道:“昌黎苦战几日,牺牲甚多吧。县尊回头把战死者的名字都记下,学生必定禀告给阁老。” 左应选听见,不由得有点感慨,随后回答道:“苦战确实是苦战,但战死得倒也还好,多是受伤而已……” “什么?这怎么可能?”边上的祖大寿一听,吃惊地插话问道。 要知道这里只是昌黎县城,守城的还只是普通民壮而已,战死得少,这没道理啊! 左应选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吃惊,当即伸手一招,让一名衙役从附近的一件厢房里取来一套衣裳道:“全靠了这,救了很多人一命!” 祖大寿和茅元仪分别拿过一看,不由得面面相觑,这衣帽里竟然缝着瓦片。 茅元仪把手中之物给了祖大寿,而后一脸佩服地道:“学生对县尊真是心服口服了,这等奇思妙策,真比得上撒豆成兵了!” 昌黎这一仗中,多是汉奴和蒙古鞑子攻城。其中蒙古鞑子是穷得叮当响的真正穷鬼,他们甚至都没多少人用得起铁制箭头,有不少是骨制的。瓦片虽然挡不住重箭的射击,可要挡下骨箭,还是比较轻松的。 茅元仪没料到,他说完之后,左应选竟然摇头了,同时回答也让他大吃一惊:“这个奇思妙策乃是我昌黎一民妇所献,非下官之功劳。” 说到这里,他转身伸手一示意,再次引着客人往衙门里走,同时又道:“她还强调说你们会来援救昌黎,当时下官以为她只是想鼓舞士气而已,没想还真被她说中了!” 一听这话,祖大寿和茅元仪互相看了眼,似乎都微微有点尴尬。 就这说话的功夫,他们便到了后衙,通报之后,为首的几个人便进入主房。 床上,已是坐靠在床头的一名汉子,几乎全身都包扎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疲惫,不过精神却很好。 左应选快走一步,介绍道:“大人,这位是山海关祖总兵,这位是孙阁老的幕僚茅元仪茅先生。” 祖大寿和茅元仪面对卢象升,不敢托大,连忙见礼。 卢象升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下官有伤在身,失礼了!” 茅元仪等人又岂会在意,客套几下后话题便马上转到这刚结束的昌黎之战上了。一个重要的议题,是这场大胜的奏章怎么写! 虽然按照品级来说,祖大寿是总兵官,是最高的,可卢象升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还是牧守一方的知府,他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但卢象升显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只听他说道:“此战要是关宁军来得不及时,下官这支勤王军肯定不保,昌黎之战,还能坚持多久也难说,因此,首功当归关宁铁骑,这点毫无疑问。” 祖大寿一听很是高兴,花花轿子大家抬,他便回答道:“如果不是卢知府先和建虏决战,在野外重创建虏,我关宁骑军能否赢下这场战事亦是难料。” 卢象升听了只是一笑,而后看向曹文诏道:“曹将军所部确实勇猛,那领头之小将,更是锐不可当,他日必是我大明的一员将才!” “愧不敢当!”曹文诏一听,连忙谦让道,“他乃是末将侄儿曹变蛟,年轻气盛,还须多加磨炼才是。” 卢象升记住了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左应选又道:“昌黎之战的根本,乃是左县令守住了城池,极大地消耗了建虏的兵力和锐气,方有后续之事。” 115 神秘谋士 “左县令忠心为国,不为建虏兵威所吓,更让本官想不到的是……”卢象升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正色说道,“本官所领勤王军几次遇险,都亏了你在城头策应。” 说着,卢象升细数了起来:“当我军力竭的时候,你便让全城百姓齐喊有了援军,方能让我军坚持更久。” “当白甲兵第二次拦截我军的时候,忽然从城头丢下……对了,那是什么武器,竟然如此厉害,能炸伤大批白甲兵,以致他们混乱不堪,从而给我军有了冲近城下的机会?” 卢象升说到这里时,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问这事,当即有点好奇地注视着昌黎县令。 左应选一听,连忙回答道:“名曰开花弹是也,由火药,砒霜,碎石等物做成。” 茅以升听到,不由得插嘴说道:“还有那瓦片盔甲,也是件好东西,真是不错!” 听到他们如此夸奖,左应选不由得摇摇头,而后同样正色说道:“下官惭愧,其实这几件事情皆不是下官想出来的,不管是假传消息鼓舞士气,还是瓦片盔甲,或者是开花弹之法,都出自县内一民妇而已!” 这话一出口,顿时这些为首之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这隐情。 卢象升先回过神来道:“真没想到小小昌黎竟然藏龙卧虎,那民妇真乃女中豪杰是也,可否引来一见?” 本朝其实也有女将,即四川白柱土司秦良玉。不过人家是领军打仗的那种,和如今昌黎这个智谋型的不一样。 茅以升以古时谋士自居,先后在杨镐、孙承宗手下出谋划策,也没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同样很是好奇,要求左应选带上来见上一见。 没过多久,刘王氏便被找了来。众人一看,不由得微微有点失望,就这第一眼的感觉,这完全是个民妇,最多算是有点力气的民妇,完全看不出那种犹如诸葛亮般谋士气质的巾帼英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 刘王氏没想到自己会被叫来这里,一个个朝廷高官在此,她惶恐得很,连忙跪下行礼。 “刘王氏,你乃是昌黎之战的英雄,无需下跪。真要说起来,本官如今还能说话,还是多亏了你,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卢象升和蔼地说道。 刘王氏激动地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唯唯诺诺而已。等时间长点,他们都夸奖她的几个事项时,她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点,几乎没有考虑,连忙解释道:“这些其实不是民妇想出来的,是一名小和尚告诉民妇,让民妇如此做的。” 左应选听了一愣,他没想到刘王氏竟然还提这事,这怎么可能? 卢象升等人却没听过这事,一听之下有点好奇,连忙追问了起来。 “他叫普渡众生,不在昌黎,现在在京师,和礼部尚书温大人的关系很好,温大人很维护他的。” “他一直很关心昌黎,经常让民妇说昌黎的战况,然后就给民妇出主意。刚才的这些事,都是他让民妇做的。”刘王氏说到这里,知道他们可能不信,就一脸真诚地提高声音道,“真的,民妇没有说假话,你们相信民妇……” 左应选低着头,微微摇头苦笑。早知道刘王氏还是要说这些匪夷所思的话的话,就不让她过来丢人现眼,让这些同僚还以为是个疯婆子而已! 卢象升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有点难以置信地听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倒是茅以升和祖大寿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丝惊容。这种诡异的事情,他们从刘兴祚那看到过。之前一直不信,只是因为孙承宗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也就将就着。 如今基本可以证实,那刘兴祚所说之话基本属实。这么一来,刘兴祚在山海关足不出户,却能知道昌黎之战的事情,和这刘王氏所说,她身在昌黎,却能和远在京师的人沟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还有一点,不管是刘王氏还是刘兴祚,他们所说这诡异之事中,竟然都和温体仁有关。如此一来,恐怕是真有其事,这普渡众生也绝对不会是虚构出来的了! 刘王氏在说完之后,见他们似乎不相信,就有点急了,连忙道:“真的,民妇所说,句句属实,民妇没有骗你们……” “好了,我相信你。”最终还是茅以升开口说道,“如此看来,这普渡众生也算是一位难得的谋士,昌黎之战,立功不小,当在奏章中据实上报!”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打定了主意,等他日去了京师,一定要和这个普渡众生好好结交一番,不说这和尚的才智,光是他身后站着的礼部尚书,就值得如此去做了。 而卢象升听了微微有点诧异,这样蹊跷的事情竟然还有人相信。他刚才也观察到了,似乎祖大寿也相信这事。这么一来,他就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也没追根问底,既然茅以升提了话题,他便顺着说道:“既然如此,等昌黎之战的战果统计出来后,就据实上奏,功绩成就什么的,就由陛下钦定吧!” “对对对!”祖大寿连忙赞同,“就据实上奏,如今京师被围,此等大捷还得早日报于京师,让皇上能开心开心。” 建虏入侵京畿之地以来,大明基本没有像样的大胜,一直是丢城失地,明军被灭或溃,这样的大胜报上去,朝廷震惊,皇帝惊喜是可以想象的,这奏章上的相关人等,绝对会有重赏。这样的好事,在场的人,都不会排斥。 因此,卢象升也是点点头道:“刘王氏的功劳也不小,奏章中也得提点提点。本官一身是伤,没法动弹,这奏章就由左县令和茅先生来写,而后呈给孙阁老,如何?” 他虽然如此说,可这奏章写完之后,自然不可能不给他先看的。因此,他这个提议,皆大欢喜。 茅元仪当即提议就在这里开写,于是,就没刘王氏什么事了,表扬了几句后便让她走了。 刘王氏出了衙门,整个人还懵懵懂懂地,等到回过神来,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会上达天听时,就激动得不得了了,连忙进入聊天群去找小和尚了。 116 一个疯子 “小和尚,你在么?有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哦,什么喜事?”胡广此时已回到皇宫,刚进入聊天群,就听到了刘王氏欣喜地呼叫声,便马上回应道,“是昌黎之战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呃,没有!不是这个!”刘王氏稍微一愣,随即又高兴地说道,“刚才知府大人他们把民妇招过去了,说民妇有功,那报功的奏章上都会写上民妇的名字,这可是皇帝能看到的,呵呵呵……” “……”胡广无语,就这,就高兴成这样了?你知不知道大明皇帝,也就是我,早和你很熟了好不好,还被你一口一个小和尚地叫,你知道不? 如花的图标抖动,只听她带着丝羡慕恭喜道:“恭喜你了,真是祖上积德啊!” 刘王氏连声道谢,情绪很是欢快,她没听到胡广有反应,忽然回过神来,连忙又说道:“小和尚,你别担心,知府大人他们问话的时候,民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都是你教民妇的。老爷们都说了,你的名字也会在奏章上写着的。到时候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封你个主持当当了。” “……”胡广继续无语,我自己封自己一个主持当当,我疯了么! 刘王氏还没见他有说话,有点意外,便继续呼叫道:“小和尚,小和尚……” “我在呢!”胡广回应一句道,“我知道了,等战果出来……算了,估计你也很难知道战果的统计数据,那就这样了。” 刘王氏听了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道哪里说话不对,她以为胡广又走了,便出声问道:“如花姑娘,小和尚这是怎么了?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没事,大姐不用担心。”如花安慰了一句,回想起胡广的言行,有点不确定地道,“或者是他瞧不上这点功劳吧,反正给奴家的感觉,小和尚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可能来头不小。” “可这是能上达天听的好事啊!我都高兴成这样了,他的功劳比我大多少都不知道,怎么就感觉不到他有多高兴呢!”刘王氏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喃喃自语道。 胡广听了无语,得,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瞧了下聊天群左下角,发现自己的成就值又增加了不少,已经有3756。 如今初等组的名额上限是6人,不过目前只有4个人而已,看来是时候多加几个人进来了。之前系统好像有过提示,等到聊天群中有10个人的时候,就有新的权限了。 这么想着,胡广便来了兴趣,点了加人按钮,弹出转盘又开始加人了。 这一次,他倒没有多少期待,反正就是加人进来,好坏无所谓,凑人数先。 指针由慢变快,再由快到慢,最终指向了二十弱冠和三十而立之间,并且是偏三十而立的绿色区域。也就是说,这个新加进来的人,是一个25岁以上不到30岁的男人。 胡广加完人后,往初等组中右侧的姓名上一瞧,发现多了的那个人名叫“满江红”。 好吧,初步判断,又是一个不正常的。胡广无奈,正想说话时,却听马富贵抢先开口了,只听他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自报家门,本公子要是高兴了,有赏!” 得,看来他在老人面前找不到优越感,看到有新人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又开始显摆了。 如花似乎也很感兴趣,跟着插话道:“来这聊天群,都是要先介绍自己的,这是规矩。”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不过胡广估计都竖着耳朵在听。现在有马富贵和如花代劳问话,他也一样乐得旁听。 稍微静了一会,满江红的图标抖动,只听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规矩,规矩,规矩……”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到了后面,似乎是吼出来的,似乎充满了不甘,让群里听到的人都不由得一愣。 喊完之后,这人竟然唱起了戏:“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湖海上、一汀鸥鹭,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 如花先回过神来,有点惊讶地插话道:“这是河南梆子?” “此乃宋朝吴潜吴毅夫的《满江红·送李御带珙》!”曰从也说话了,一下便判断出了这人唱得是什么。 那人不管不顾,还是在自顾自地继续唱着“……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他娘的,原来是个疯子!”马富贵似乎啐了口,而后有点悻悻然地骂了句。 没想到这一骂,那人立刻停住,当即喝道:“大胆,尔敢辱骂于孤,难道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谁?孤?”马富贵听了有点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而后又嗤笑道,“还孤呢,你敢称朕么?真得是疯子一个。” “对对对,你说得对,不是孤,还不是孤!”满江红听了竟然是承认了,随后又用河南梆子唱了起来,“……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胡广默默地听到这里,不得不承认,恐怕自己是真得手背,竟然加了一个疯子进来。 初等组中还有一个名额可用,他正考虑是否要再加一个人进来试试时,忽然感觉有动静,意识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原来是内侍通传,说大明首辅温体仁请求觐见。 估计温体仁是休息过来了,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胡广便传旨召见,聊天群就先不进了,正事要紧。 见到温体仁时,胡广果然发现他的精神很好。在见过礼之后,温体仁先是恭贺了打退建虏之事,而后才双手呈上一份奏章道:“陛下,臣举荐一人,可为内阁辅臣之一。其懂钱法,知兵事,亦爱民如子。圣人有云,举贤不避亲,因此他虽为臣之同乡,臣亦不避之。” 说到这里,双手往上一抬道:“此乃其之履历政绩,请陛下过目!” 轮值太监见了,连忙上前,把那份奏章转呈御前。 胡广有点好奇,不知道温体仁到底举荐了谁。连忙拿过那奏章,快速看了起来。 ps:大家能猜到满江红和温体仁举荐这人是谁么?后一个可能可以百度出来,但前面这个,嘿嘿,我觉得没人猜得到,除非是在qq群中听我说过后续剧情的才有可能知道。 117 闵洪学 闵洪学,浙江乌程人,万历二十六年成进士,于天启二年三月,以右副都御史兼云南巡抚,镇压黔蜀之乱波及到的云南动乱,前后历经五年零八个月。 在温体仁的奏章中,除简略写了闵洪学的这个经历之外,还附上了闵洪学在这期间所写的奏章概要,即《抚滇奏草》十二卷。 光是这些奏疏的名字,就让胡广这个后来者眼前一亮。比如说《请开粤路》、《请滇路粤、蜀并开》这两疏,就很符合后世的理念,不管是要致富还是要去平叛,都要先修路。 还有《建学事宜疏》、《议建州学疏》、《荐举教职疏》等,胡广从这名字上就能看出,这是请求在云南这些偏僻地区推广教育,是推行王化的必要措施,也是值得肯定的。 另外还有《捐俸助工疏》、《率属助工疏》、《捐俸犒边疏》等等,这是自己带头捐钱,垂范僚属为云南公共事业做奉献的节奏。这种事情,就是在后世都不多见。 忽然,胡广看到一条,顿时就明白了温体仁推荐闵洪学的真正原因。在奏章所列之《铸钱请敕疏》、《条答钱法疏》、《解进余钱疏》等后面,温体仁用小字注明了闵洪学在云南推广钱法,结束了云南长期使用“海贝”当货币的落后状况,和全国其他地区统一了起来的说明。 胡广是看得眉毛飞扬,当即让轮值太监把闵洪学的奏章都找出来。他有一种迫不及待地感觉,想全部看一遍闵洪学的奏章。他隐隐有感觉,这个闵洪学很可能是政治、军事、经济方面的全才。 温体仁得到赐坐,在下首看着皇帝的神态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知道自己这个推荐该是合了皇上之意。 奏章很快便调了过来,胡广借助原崇祯皇帝的文学水平,一口气把所有奏章都看完了。而后抚卷欣慰不已,此真乃良才也! 不过有一点,胡广就比较不解,按理来说,闵洪学也算是朝廷高官,又有如此的政绩和本事,为什么后世却不闻名? 他其实不知道,原本在康熙朝末修成的《明史》中是有闵洪学列传的,但在后面的殿本《明史》中却删去了他的传记。满清历经三朝所修撰的《明史》,不知道掩盖了多少真正的英雄豪杰。 而且闵洪学的《抚滇奏草》十二卷,在后世国内也已不见踪影,还是后来在日本内阁文库中被发现,才重见天日。 这一些,从闵洪学的百度百科只有简略几句的介绍上就可以得到佐证。 胡广可谓是龙颜大悦,高兴地对温体仁说道:“温卿,你举荐得好啊!只要是人才,不管亲疏远近,皆举荐给朕,哈哈!” “对了,他人呢?”胡广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这闵洪学,亲自面试一番的冲动,刚问了一句后,便又向轮值太监道:“传旨,召……” 温体仁见此,不得不站起来,躬身一礼道:“陛下,闵太保在崇祯元年因病回籍修养了。” 闵洪学调离云南后任南京右都御史,不久加封太子太保世袭锦衣指挥佥事。而后便到了崇祯元年,因病退休了。 胡广听了,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这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啊!该不会是原来的那个崇祯皇帝登基后大力打击阉党,重用特用所有东林党人的事,影响到了这个闵洪学吧? 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在崇祯三年时,温体仁向崇祯皇帝举荐了闵洪学,最终闵洪学担任左都御史。但在崇祯四年代为吏部尚书时,因此温体仁出任首辅,连累他被东林党人攻击,最终在崇祯六年秋又称病回籍,而后再无出山之日。 虽然胡广猜出了一丝什么,不过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分辨不清善恶是非的崇祯皇帝,只要他有本事,就不会让他受委屈了! 胡广沉吟片刻后,便对温体仁说道:“温卿,建虏驻扎在德胜门,其他地方虽然只是游骑巡哨,但朕派出天使往召他怕是不方便。卿看这样可好?” “由卿出面,征召曰从来京,同时由他传达旨意,召闵洪学来京,他会来么?” 一听曰从两字,温体仁便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当即微微一笑,心知这就是聊天群的好处。他躬身一礼道:“陛下英明,如此可也!” “好,那朕拉你进去和他说。”胡广说完,意识便进入了聊天群。 他们两人后面的对答,让边上伺候着的宦官和宫女听得莫名其妙,只能归结为自己学识不够,不由得皆暗中感慨不已。 此时,远在山海关的孙承宗,已经是坐卧不安,一点都看不出一名久经风霜老人的沉稳,也没有一点身为大明阁老的沉着,不时在刘兴祚面前来回踱步,坐了又起来。 相比来说,反而是刘兴祚比较镇定,不过后来也看不下去了,一抱拳说道:“阁老,要不派人去催催?” 之前已有快马来报,说是昌黎大捷,只是战报还未到来,因为未有最终定论。 孙承宗听了稍微一愣,随后醒悟过来是自己着急了。可是,他由不得不急啊!自从建虏入侵京畿之地以来,建虏势如破竹,击败击溃明军犹如玩得一样,大明军队在建虏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 孙承宗临危受命,面对京畿之地的千疮百孔,感受到的压力,不在其位,实在难以体会得到。为此,他不得不一心保住最为精锐的关宁军,亲自坐镇在这里,对祖大寿耳提面命,就是想有一张能对付建虏的王牌。 如今昌黎可有七千建虏,却能一战而胜之,这等大胜,乃是实打实地大胜。有了这么一场胜利,当捷报传遍京畿之地时,不但是对京师的有力支援,也能大大鼓舞勤王军的士气,进而打击建虏的士气,从而使这场战事发生改变,甚至是转折。 他正急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欢呼声中夹杂着“昌黎大捷,杀虏……”的信使喊声,直奔衙门大堂而来。 期待已久的信使,终于是到了! 118 少有的大捷 看到喜出望外的信使脸色,孙承宗便知道这场大胜少不了了。可当他看完捷报时,却还是被震住了。 七千建虏,逃走的不过五百余人左右,其余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几乎可以说,建虏是全军覆没了。这样的大胜,似乎从建虏作乱以来,从未有过。 这样的大胜,咋一听之下,估计明国没人会觉得这捷报是真实的,按惯例,十之八九是注水了的。 可是,以孙承宗的经验,他从捷报描述的过程来看,却能断定这捷报里面的数字该是真的。 因为光是俘虏的建虏就有将近三千人,这个可是假冒不了的,而且从战事的过程看,就算是真建虏,其战力怕也被昌黎和勤王军的意外悍勇给消耗得差不多了。这种时候,突然被关宁铁骑从身后捅一刀,不败就怪了。更何况,这里所谓的建虏,其实只有一千左右才是货真价实的女真鞑子。 另外,孙承宗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的大胜,和建虏头目的指挥能力有关,也跟建虏连日大胜而轻敌有关,否则勤王军能否重创建虏都不好说。 不过,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谁还会在意这些。如今不关是明军,还是朝堂上下,全都需要这样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 因此,孙承宗在看完这份捷报之后,立刻拍案叫好。命令捷报抄写多份,立刻传送各地,当然,也包括了立刻加急送往京师。 当他忙完这些时,看着还在他面前的刘兴祚,忽然回过神来,顿时就愣住了。 在这之前,他对刘兴祚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可如今昌黎之战的过程证明了刘兴祚所言是实,这反而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时候,这世上出现了这么一种神奇的联络方式,能让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知道很远地方的事情。难道是自己派去监视的人,忽略了什么事情?不是信鸽,是什么更小的鸟儿? 之前刘兴祚已经说过不方便透露,孙承宗也不好再问,心中存疑,表面却似乎不在意刘兴祚的神奇,把他给放回去了。 天色将近傍晚之时,通州城头,主事的巡抚解经传脸色有点疲惫,正想回衙门休息时,忽然看到远处尘土扬起。 “有大队骑军过来了!”他边上的总兵黑云龙也注意到了,立刻紧张起来,大声说道。 下意识地,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建虏的骑军,全都紧张了起来,城头备战,城下勤王军大营也呜呜呜地吹起了警戒的号角声。远处地明军夜不收,则是疯狂地骑马而回。一时之间,通州上下,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还真别说,他们真猜对了。那远处带起尘土的骑军,大概有四百来骑,真得是建虏的骑军。 只是,有一点让他们惊讶的是,他们似乎有点难以相信,这眼前这支骑军,真得是建虏的军队么?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甚至他们都想到了丢盔弃甲这个词! 不过看军服样式,确实是建虏无疑,还是货真价实的女真鞑子!这一下,城头城下顿时傻眼了。 “谁能告诉本官,这是怎么回事?”解经传似乎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眼睛盯着那支建虏骑军,正从通州远处疾驰而过,似乎是去京师建虏大营那边去了。 总兵麻登云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听到中丞大人的说话,有点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打了败仗跑回来了?” “好像是这样!”黑云龙接腔说道,“但建虏野战很厉害的,谁能打败他们?” 他这话没人接,实在是他们城头上这些人都想不出来,到底谁能把建虏打成这样? 看着这支建虏骑军消失在视线远处好一会后,城上城下才回过神来,纷纷议论着解除了警戒。 “如有情况,即刻禀告于本官!”解经传打了个哈欠,脸色很是疲惫,实在是压力太大了,吩咐一声后,回衙门去了。 城头上的几个总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是各干各的去了。 不过当天色马上黑下来之时,却有明军夜不收从京师方向狂奔而来。这些是重赏之下临近京师侦查京师战况的,大声喊着大捷冲入了通州城内。 很快,通州城外勤王军的各路总兵又被解经传召集到衙门,一脸兴奋地宣布了京师保卫战的胜利。 “建虏两次攻打京师,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哪怕是今日规模浩大的攻城,甚至连城头都没有攻上过一人!”解经传给底下各路总兵大声解说着京师战况,言辞之间,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确实,他身为最邻近京师的勤王军总领,得孙承宗之命,要策应京师安全,身上的压力是很大的。毕竟京师城外可有号称十万之数的建虏大军,要是京师危急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不该领军前去支援。 如今好了,京师没事,就不用冒险了。 这些总兵们听到好消息,也是比较高兴,不过他们隐隐还是有一丝失望,要是京师能自己都守住了,那要他们这些总兵干嘛? 身为带兵将领,他们关注地更细,在问解经传不得后,又召来那些夜不收的头目,仔细地问了攻城情况,结果却发现建虏好像真是损兵折将却奈何不得京师。 京营的情况,他们其实是心中有数的。这种状况,让他们有点难以理解,什么时候,京营会变得那么厉害了?说实话,他们实在想不通,按理来说,两次的京师战事,城头应该都会守得比较惨烈才对啊!难道说,是建虏这边出了问题了? 想不明白,也猜不出来,最终解经传和这些总兵就这么着又散了。 夜色之下,京师城头的满桂,借助那个单筒望远镜,发现有几百建虏从远处,狼狈而入建虏大营。 “李公公,这该不会是皇上所说,昌黎大胜后逃回的建虏吧?”满桂有点不确定,问站他身边,同样用望远镜看了的京营提督道。 李凤翔一脸笑意,毫不犹豫地道:“肯定是了,从皇上所说时间推测,差不多就是这时候逃回来吧,哈哈,建虏军心必乱,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咱家马上入宫,把这个消息禀告给皇上!” 119 知人善用 满桂一听,当即严肃地摇摇头道:“不可松懈,建虏就如同草原上狡猾的狼,一不小心就能上来咬一口。” 李凤翔一听,脸色有点不屑,不过如今他是明智了,知道满桂是皇上眼中的红人,他也不和满桂争辩,只是告辞往皇宫而去。 此时的胡广,已经用了晚膳。考虑了下后,还是决定先不去看出生没几天的小儿子,再等等再说。 一天下来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胡广静下心来总结。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有一句话是非常有名,也很普及的,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胡广知道,不管远目标是要中兴大明,还是小目标要保住自己目前的一切,都需要掌握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再远一点说,是要把全国的军队都收归朝廷,而不再是某人的私兵,这点非常重要。 昨日安抚伤员的效果很有效,这点胡广自己能感觉到。答应过的大明忠烈堂也一定要建,这些都准备在打退建虏后,祭告太庙时公开宣布,并马上动工。 …… 胡广陷入沉思,既没有处理政务,也没有去聊天群,只是在思考着一系列的问题,直到李凤翔的到来,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奴婢方才在城头上看到有女真鞑子仓皇逃回,必是昌黎败军无疑。”李凤翔带着一丝媚笑,讨好地拍马屁道。 “就这?”胡广听了,并没有一点意外之色,看着李凤翔,淡淡地问道。 同时他心中想着,这人唯一的长处,就是有时候能猜出自己的心意,适时表现,倒也是个当托的好角色。 胡广在后世曾看到一段话,说是对皇帝来说,不存在所谓的奸臣忠臣,只要能办事,能办好事,忠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用好他们。如今看来,也算是有几分道理。 李凤翔看胡广这神态,却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脚上,皇上并不怎么高兴,顿时心中惶恐,脑筋一转,就连忙补充道:“陛下天纵神武,今日三言两语便大涨我军士气,胜建虏于谈笑间。如今昌黎建虏又败,奴婢猜想建虏心惧陛下威武,必不敢久留京畿之地,此战胜矣已是确凿!” 胡广听着他说这话,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在城头上顶回皇太极的话,现在回头想想,好像面对这个有名的建虏头子,还真是赢了一局,不由得心中有点得意。 李凤翔看见,以为自己终于猜中了皇上的痒处,便又笑着拍马屁道:“只是可笑满总兵以前被建虏吓过,还战战兢兢地担着心思,真是好笑。要奴婢来说,有陛下之神武,建虏还敢再损兵折将不成……” “嗯?”胡广听到在这里,回过神来,当即严肃了点脸,认真地交代道:“不可这样说,兵事由满卿做主,你只需辅助于他便是,明白么?” 李凤翔脸色一白,按理来说,哪个皇帝在此等大捷之下,会不自得的?刚才皇上好像都露出了点意思的,他心中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忽然又换了态度。 他当然不知道,胡广作为后世人的态度,就是术业有专攻,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这是一个做事原则。李凤翔不敢说什么,连声应是。 胡广正想让他退下,忽然想起一事,便对他说道:“你去问下满卿的意见,问他要是建虏从各城运来大将军炮这样的火炮,可能一共会有十来门的样子,他能有把握守住么?” 李凤翔一听,吃了一惊,不过他已经学乖了,不敢发表看法,连忙应下走了。 胡广之所以这样说,是高应元告诉他的。如果满桂没有把握的话,他就想让关宁军派出骑军,在高应元情报的策应下,打埋伏毁了鳌拜的任务。 想着这事,胡广进入聊天群,切换到工作组后,点了刘兴祚的图标问道:“孙卿对你的话是否已经相信?” “末将估摸着,大概会比以前管用了。”刘兴祚不敢打包票,保守回答道。 胡广听了稍微沉吟一下,然后就吩咐道:“那这样,你先准备下,有可能要你和关宁骑军一起出动,前去伏击建虏押送火炮的部队。” “末将遵命!”刘兴祚没有犹豫,马上就答应了。 这事交代完成,胡广便点了温体仁的图标问道:“温卿,如花那边情况如何了?” “陛下恕罪,臣还未来及了解情况。”温体仁马上回答了一句后,稍微停顿了下又确认道,“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他估摸着应该不会只是问结果而已,毕竟苏州那边还没有结果,京师也还被建虏围着,应该不着急才是。 胡广正想回答,可看看工作组中的其余两人,忽然感觉到,要是以后人多了的话,有些话也不方便就这么说,还是有必要把工作组也多建几个出来,不同职能的人分到不同的工作组中为好。 这么一想,他也不去回答温体仁的问题了,在脑海中直接问道:“系统,我可以创建第二工作组么?” “宿主权限到了后,就可以新建更多工作组,谢谢!” 胡广一听,得,还是要等权限足够才行。这么想着,他一考虑,便命令系统道:“系统,初等组的名额上限再增加一人。” “叮,消耗1000成就值开通初等组名额上限,目前初等组名额为7人。” 工作组中有三人,只要初等组中再加两个人进来,就能凑足10个人,权限就有新增。胡广这么想着,便点了加人按钮,准备马上加人,反正成就值足够。 可当他要点下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手背加进来一个神经病。这万一又加进来神经病的怎么办? 想了下,为了保险期间,胡广决定睡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情况下再来加人试试。 这么想着,他便传旨就寝,准备睡个好觉先。 他是能睡了,可还有很多人没法睡觉。比如满桂,他反而很担心,命令一道道地传下去,严令城头防御不得松懈。他可是记得,皇上说过,建虏军中可还是有不少飞钩的。 120 士气高涨 所幸的是,一夜无事,直到天亮之后,建虏大营才有了动静。 满桂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只见建虏似乎在押人游营,人数之多,浩浩荡荡地足有几百人。 几乎不用猜,这肯定是昨日败逃回来的那些建虏了。没有杀掉,也真是有点遗憾。 满桂能看到建虏大营的动静,城头上的守卒同样也能看到这动静,虽然看不清楚,但一样能猜出建虏是干嘛,顿时一个个兴奋地对着建虏大营指指点点,嘲笑建虏也有无能的一天。 就连还在睡觉的京营提督李凤翔,也闻声起来看热闹了。当他看清情况后,不由得笑着对满桂道:“咦,还绑到营门这边来打了?啧啧,这一字排开地用皮鞭抽,确实很壮观啊!可惜陛下不在,要不也能让陛下高兴高兴了!” “女真鞑子人少,这几百个人之多,还真没那个魄力都军法从事,估计挨打也是做做样子,否则再加几百个伤卒,也够建虏心疼的。”满桂说着还用手指着道,“公公请看,这些逃回的女真鞑子都是精锐,有一部分甚至还是巴牙喇兵来的。” 李凤翔看得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满桂道:“昨晚没事吧?” “嗯,没事!”满桂点头回应。 看,咱家料事如神吧!就知道不会有事。李凤翔心中想着,如今看到城外的情况,他更可以肯定建虏已没有了继续攻打的士气。只不过被皇上教训过,因此倒也没有嘲笑满桂的胆小,而是问满桂道:“咱家一会就要进宫,昨晚陛下所问之事如何了?” “请公公回陛下,以末将认为,建虏就算有炮,也没有炮手能用之;就算有炮手,其大将军炮之类的射程和威力也没有城头的红夷大炮厉害。如若建虏果真运炮前来攻打京师,末将有把握守住京师。”满桂满脸严肃,就好像皇上就在面前一般,转身面对李凤翔,双手抱拳,态度恭敬地说道。 李凤翔点点头,自回紫禁城去了。 满桂再观察了一段时间,还发现建虏探马似乎少了好多,建虏大营中的迹象显示,似乎建虏还真没有攻城的意愿,这有点反常。该不会建虏真得因为昌黎之败,已无心攻城,准备撤了吧? 他带着疑惑,让轮值的亲信家丁盯着建虏大营的动静,自己则去休息一会了。 与此同时,在通州,好好地睡了一觉的巡抚解经传神清气爽地坐在大堂上,看着底下的勤王总兵们问道:“昨日之事,可有进一步的消息?” 黑云龙看看身边的同僚,跨步抱拳回应道:“回中丞的话,已派出夜不收去查探,暂未有消息……” 说到这里时,见解经传眉头一皱,他便连忙补充道:“不过末将今日一大早发现,似乎建虏探马少了许多,原因还待查!” “嗯,一有消息,即刻禀告本官!”解经传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昨日建虏那狼狈样,说话声都似乎大了一点。 底下的总兵们正要回答时,忽然外面传来骚动,似乎还比较大的样子,隐隐约约地,似乎是有欢呼声。 解经传一听,心中不高兴了,该不会是那些百姓又在闹事吧? 之前为了抢运粮食,结果在城外死了不少,而后又在城下砸死了一些。之前已经有城中百姓为此闹过一次,让解经传很是不高兴。 其实,这种事情要只是刁民而已的话,他也不怕。只是没想到的是,城中不少士绅的家奴竟然也死在了城下,让他有点没想到。 为此,他心中很是诽谤过,那些个人家难道还缺这点粮食,竟然也派了家奴去抢! 解经传就怕这些士绅在朝中有关系,如果往御史言官那里带个话,被政敌攻击的话,这种事情就会说成残害百姓,能不能平安无事地躲过一劫还真不好说。 也因此,他对城中百姓的闹事,还真是有点头疼,一直避而不见,让通州县令出面进行安抚,答应会赔偿钱粮。 只是这一次,他猜错了。喧哗声很快由远及近,隐隐地就能听清声音了:“昌黎大捷,俘虏建虏三千,杀建虏三千;昌黎大捷……” 大堂内,不管是解经传还是各路勤王总兵,虽然听清了声音,却都一脸不信,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俘虏建虏三千,杀建虏三千,这怎么可能?是什么人在谎报军情? 很快,孙承宗所派的信使由轮值城头的麻登云总兵领着,闯进了大堂之内。在一片惊讶声中,信使昂着头,中气十足地大声宣布道:“奉阁老之命,往各城宣示昌黎大捷,此乃昌黎战报,请中丞大人过目!”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昌黎竟然大捷,这消息可谓石破天惊,让解经传再也坐不住,甚至都等不及手下给他转呈,亲自站了起来在半途接到战报便看了起来。而那些总兵们则互相窃窃私语,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战果也太大了,他们实在是无法相信,可这是阁老传递各地的捷报,显然也是要送达京师御前的,要是注水太多的话,御史言官可不是吃素的。 在怀疑、猜测、兴奋、难以置信地气氛中,战报在大堂内众人手中传了个遍。如果不是有阁老的印章,如果不是那些战果难以造假,就凭着这战事经过的描述,他们是十万个不信! 呵呵,昌黎小县而已,七千建虏攻打了两日,竟然没有破城,这可能么? 还有,一个文官,进士出身的知府,竟然能领着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民壮,在建虏军中杀进杀出,和建虏进行野战而不败,谁能说下,这吹牛是不是吹到天上去了? 可是,这些又是事实,战报上就这么写着的。大堂内的这些通州高级官僚军将,忽然得到一个共同的认识,其实,建虏不外乎如此而已! 在一众人等羡慕昌黎大捷的同时,解经传也兴奋了起来,大声下令,加派夜不收,侦缉建虏情况。 几乎所有收到昌黎大捷的城池,无不和通州一样,士气顿时高涨了起来。 121 一条好狗 遵化城外,将近十万明军驻扎在那里,和遵化城遥遥相望,没有丝毫要攻城的意思,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不过,当昌黎大捷的消息传过来时,终于引发了震动,不少将领纷纷向总理马世龙请战。 经过这两天的对峙,他们明显发现遵化城头的建虏人数并不多,或者说,是少得可怜。那小小昌黎都能打败建虏,甚至只是青壮组成的勤王军,在一名进士出身的知府带领下,就能和建虏野战不败。难道正儿八经地勤王军,还拿不下遵化,抢不到战功? 说实话,没几个将领觉得自己会不如一名知府。因此,那对军功的渴望之心便再也压抑不住。 但马世龙却冷冷地瞧着他们道:“大军一动,粮草便会急剧消耗。军中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如果你们坚持要打,本官这里没问题,可要是本官再支持你们什么,却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可想好了?” 这话一出口,让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点,随后,还是有将领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末将领本部人马即可拿下遵化!” 一有人带头,顿时,又引发了好几个将领跟着拍胸脯,他们也要去攻城。 马世龙见他们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如他所说,也不阻扰,当即便同意了。于是,这几个将领便兴高采烈地去准备了。 遵化城头,有一人正在遥望远处的明军大营。这人差不多三十出头,相貌堂堂,体格魁伟,身上有一股儒生的气质,和周围的那些建虏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的身边,则是两个女真将领,其中之一,也是一名年轻人,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女真鞑子。 只听他微皱着眉头说道:“遵化外围石门驿等十一城叛归明国,这眼前又有如此之多的明军,形势不利啊!” 另外一名将领看似就是个汉人,不过却是一身鞑子将领的装扮,只听他出言安慰道:“参将大人无需担心,明军不过是银枪蜡烛头,不堪一击!” 这个参将,名叫英俄尔岱,属正白旗,算是女真鞑子中比较有理智的那种。他听了游击李思忠的话后,并没有马上发表意见,只是看向那名儒生一般的人,征求意见道:“宪斗以为如何?” 这个宪斗,虽然此时并无正式官职,只是大汗所设文馆的一名书房官,也就是秀才而已。可入关以来的表现,却非常惊艳,让人不得不重视于他。 此人在后世也很有名,据传,宋之名臣,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思想的范仲淹乃是其祖宗。 他,名叫范文程,能文能武,临阵不惧,是有其先祖风范。至于人品,就只能呵呵了。 范文程自入关以来,奋勇冲杀,又长于用计,能言善辩,因而立下功劳,招抚潘家口、马栏峪、山屯营、马栏关、大安口五城。在明军围攻大安口城时,他又披甲上阵,率领枪炮手,斩杀了很多明军。 这样的人才,在英俄尔岱这种理智建虏的眼里,还是有很重份量的,因此他下意识地,便想听一听范文程的意见。 “大人无需多虑,李游击说得在理,明军虽多,土鸡瓦狗也!”范文程恭敬地抱拳回答道,“只要明军敢来,学生必叫他大败而归!” 听他说得很有把握,英俄尔岱不由得心中松了口气,毕竟城内真正的女真族人才八百人左右,其余皆是投降过来的明军,不堪重用。 范文程却没有说完,继续尽心尽力地分析道:“等学生败了来犯之敌,便有八成把握携胜利之威,再去说服其他各城重新归我大金。至于城内的明军降军,在战事未定之前,必不敢有所异动,而等我军大胜后,其必不敢有异心。总而言之,请大人尽管放心!” 英俄尔岱听得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去拍范文程的肩膀,没料双方身高有点差距,手举高了似乎有点不雅。 不动声色地,范文程稍微缩了身子,降了高度,刚好能让英俄尔岱比较自如地拍肩膀。 “呵呵,好,好,不愧是大汗看重的人!”英俄尔岱开心地笑了,连声夸道。心中则也是赞叹,这范文程是个聪明人,懂得察言观色,知道审时度势,为大金这么卖命,实在是一条好狗! 游击李思忠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微有点嫉妒。不过他知道,自己是仗了祖上和爱新觉罗家有关系,才能有如今的游击之职,否则和这范文程都从白身干起的话,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也罢,就当看不见了! 此时,在京师紫禁城中,胡广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也是神清气爽,便进入聊天群准备加人了。 他先进入了工作组中,看到高应元有留言,禀告他跟着鳌拜到了哪里,押送了多少火炮火箭之类,如今又去哪里的留言。 另外还有刘兴祚在昨晚也有留言,说了具体昌黎的战报,这让胡广也很是高兴,确实是一场大捷,更重要的是,卢象升等人都平安无事,这很好! 胡广接着切换到初等组中,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里的留言好多。粗略一看,发现是刘王氏和如花有交流,不过最多的是如花和马富贵的交谈。 能看出来,如花在对付马富贵这样的人方面,确实是有一手的。在不经意地言谈之间,慢慢套着马富贵的话。 让胡广没想到的是,那个疯子到了后来,竟然也慢慢地插话了。 这让他多了一点兴趣,毕竟系统虽然没有明说,可他还是能感觉出来,似乎加进来的人都是有用的,关键是看怎么用。 这么想着,胡广便点了疯子的留言,一个一个地听。没想到,这一听之下,大大出乎了他意料。原来,这疯子竟然还是他,或者说是原崇祯皇帝的亲戚。 原来,这疯子名叫朱聿键,是唐王一系,他爹被他爷害死了,他爷也已过世,如今他则是唐世孙,按理来说,是他接任唐王了。 只是很不巧,这一年,建虏竟然入侵京畿之地,朝廷那还顾得上走流程,封他为唐王的事情。 原本这也没什么,他也不至于疯疯癫癫的。 ps:原本剧情安排是不想这么快揭开疯子身份的,但我们读者中好多牛人,竟然都猜到了,那不揭开也没意思了。最后说一句,你们好厉害! 122 要钱不要名 只是因为胡广的蝴蝶效应,导致朱聿键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才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也就是说,这其实还是胡广的锅。 原来,朱聿键从小和他爹一起不被他爷重视,被两个叔欺负着长大,心里埋着仇恨的种子,誓要变强报仇的一天。 到了崇祯二年的时候,他虽然成为了唐世孙,按理来说接替唐王的位置不难。可偏偏他熟读史书,有点担心那两个叔和成祖一般,会搞没了他的位置。当然,这也是被他两个叔在疯狂活动关系有关。 当他听到京师被建虏攻击,皇上下旨勤王时,就有点意动要表现一番了。只是基于朝廷对列代藩王的严防,才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他没想到的是,当今皇帝到后来竟然下旨调开勤王军,意图之大,竟然是要以身饲虎,吸引建虏来攻,再让大军断建虏后路,试图歼灭或者重创大明死敌。 皇帝的豪气终于激发了朱聿键骨子里的不甘心,还有年轻热血的冲动,没有多加考虑下,他说动护卫,凑集了千把人就声势浩大地去京师勤王。 这个事情原本是他在崇祯三年当上唐王,报复了他那两个叔,广结名士后的崇祯六年,建虏再次入关时发生的勤王事件,就在胡广的蝴蝶效应下提前发生了。 让朱聿键大受打击的是,他这支勤王军队竟然被一路溃兵给袭击而一败涂地,要不是逃得快,估计连命都会交代了。 另外,他逃回属地后的狼狈样,也让人看到了他的无能,加上他的两个叔活动攻击之下,被当地官府看押,并上奏章禀告此事。 直到此时,朱聿键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一时冲动之下,犯了朝廷的大忌。 要是勤王能立下功劳,说不定辞功不受回来安心当藩王还没事,可一败涂地之下连个说词都没有了,据有识之士分析,估计朝廷会重罚他,以警示其他藩王。 想想太祖时候所定的藩王制度,再想想成祖之后的藩王制度,朱聿键感觉身为朱家人,真是悲哀,报国无门反而要面临不可预料的后果,想着唐王位置不保,想着那两个叔很可能会夺自己的唐王位置,思想偏激之下,受刺激过度,就整日疯疯癫癫的了。 从如花安慰朱聿键的言辞中,可以看出她是有点同情他的。不过也只是同情而已,没敢说什么过头的话。 马富贵没想到这疯子竟然还真是有可能会称孤的藩王宗亲,当时吓了一跳,后来明白是个待罪之身的世孙时,便冷嘲热讽起来,着实秀了一把优越感。 胡广搞明白了这些,不由得微微摇头叹息,年轻人啊,做事就是冲动。目前为止,他并没有看到有关这个唐世孙的奏章,显然是因为建虏围城而被耽搁的缘故。 从胡广的本心来说,他倒并没有对这个朱聿键有多大的防范之心,站在朱聿键的角度上,他倒也能理解他的冲动。 因此,胡广点了满江红的图标,开口宽慰道:“你放心,正如你所想,皇帝并不是小鸡肚肠的人,他志在天下,一心中兴大明,肯定是有容人之量,不会严加处罚你的。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只要你秉承初心,持一颗良善之心,想要有一番作为,就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自夸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没办法,实话实说而已! 朱聿键或者是听到刘王氏和如花的话,知道普渡众生是个有来头,又热心肠的好和尚,因此稍微沉默片刻后,终归带着一丝感激道:“承小师傅吉言,希望如此吧!” 听到胡广说话,如花倒也欣慰,她怕说唐世孙的话题会比较尴尬,就岔开话题问道:“小和尚,建虏要退了没有?” “暂时看不出来,最好是再来攻城!”胡广回答一声后,便收敛心神,点了“加人”按钮,准备开始加人了。至于朱聿键,暂时看不出他有什么用,就当是给自己在聊天群中凑人数好了。 或者是胡广的运气一如他所说,神清气爽的时候会比较好一点,转盘指向,这次加进来的人是一个青壮,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加了人之后,胡广便往聊天群右侧看去,发现名字是“钱富贵”。一看这个名字,他便感觉到,怕是马富贵又会第一个发言了。 果然,还是马富贵抢先发言,只听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地问道:“你是何人,竟然敢和本公子同名?” “名相同很常见吧?”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没什么特别之处,“请问公子是?” “本公子乃苏州苏半城之子!”马富贵当即得意地介绍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公子同名?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算你躲得再远,本公子也能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这个马富贵又开始装逼,是不是又得敲打下了? 他这还没做出决定,却听那钱富贵已开口了,语气马上就换了,变得奴颜婢膝:“原来是马公子,久仰久仰。只要马公子答应小人一个小小的要求,小人立刻改名,您想要小人改什么样的名都可以,由公子您决定!” “名乃是父母所取,随意改名不好吧?”如花总是那么热心,第一时间提醒道。 马富贵却听得很高兴,这人很上道啊!当即高兴地回道:“说吧,本公子听听什么事情,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不是事儿!” “小人就是要您这句话!”钱富贵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道,“小人乃河南开封府人氏,如今落魄在外地当牛做马,想要点盘缠回去,公子要是能资助点银两,小人立刻改名!” 一听这话,胡广马上明白过来,这是加了一个要钱不要名的人。他便懒得管了,就又去加人。 这一次,这转盘转得就有点奇怪了,那指针指向,竟然是指在红绿之间。胡广仔细去瞅,想看清点这指针到底是指在红色多一点还是绿色多一点,结果硬是看不出哪边颜色多一点,真是奇了怪了! 123 初步规划 胡广实在不解,以至于新增权限都没去查看,便先去看了下加进来什么人? 只见在聊天群右侧的名字栏位,多了一个名叫“止虚子”的名字,这人就是新增的那个红绿相间的了。 不知为何,胡广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可一时就叫不出来。 一如之前,马富贵看到有人进来,又是第一个吆喝道:“新来的是什么人?自己老实点交代!” “对对对,马公子说话了,快点老实交代,要敢说半个不字,马公子都不用说话,我就饶不了你!”钱富贵似乎巴结上了马富贵,十足地奴才样。 止虚子听了,稍微一沉默,而后图标抖动,一个尖细地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人上人的那种威严:“什么东西,敢对咱家不敬,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顿了顿,又很有信心地说道:“一个是苏州口音,另外一个是开封人氏,咱家没料错吧?只要在大明地界,咱家就不怕你跑了!” 就算之前什么参将啊,尚书啊之类的,都没有这么嚣张,一下便镇住了两个叫富贵的人。 胡广听到他的声音,顿时那堵在嗓子眼里的名字就顺口吐了出来,有点惊喜地说道:“是你,曹化淳?” “嗯,是谁……”这人刚说到这里,马上就回过神来。要说这辈子谁的声音最让他难忘,除了天下第一人之外,没有别人了。 他一下变得很惊喜,又有点惊慌,语气马上一变,正待说话时,却听到“叮”的一声,系统提示,普渡众生要拉你进工作组,确认还是拒绝? 这人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他一下便明白这普渡众生就是大明皇帝,连忙确认了。 于是,曹化淳被拉到了工作组中,他也顾不上查看情况,便恭敬地说道:“奴婢见过陛下!” “曹大伴,没想到把你拉进了聊天群,看来朕得运气还真是不错,哈哈!”胡广挺高兴地回应道。 此时,他已明白,那转盘指针指向红绿之间,其实就是阉人,难怪了! “曹公公也来了,恭喜恭喜!”温体仁冒泡,能在这群里的,必然会是皇帝心腹,他也乐得皇上高兴的时候,顺便送上一个恭喜。 刘兴祚不知道曹公公是哪位,但听皇上和首辅的话,显然不是一般人,便也跟着恭贺道:“末将刘兴祚,恭喜曹公公了!” “俺叫高应元,恭喜曹公公。”高应元听到,跟着插了一嘴,大家乐呵。 刘兴祚是什么人,曹化淳还不清楚身份,不过温体仁的声音,他却是一下就听出来了。还有那个高应元,他虽然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这个名字却是熟悉的。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前几天温体仁陪自己去演戏,去抓人,原来是因为有这神奇的聊天群为沟通媒介,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胡广心情很好,便给曹化淳介绍道:“其他两人你应该知道是谁了,那位刘兴祚刘卿,如今在山海关,朕已决定让刘卿接替骆养性的职位,帮朕掌管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曹化淳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就大明来说,其实东厂提督和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势差不多,就看谁得皇上欢心,才能压另外一人一头。 因此,曹化淳听到介绍后,连忙客气地说道:“原来是刘指挥使,幸会幸会。咱家是曹化淳。” 呵呵,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东厂提督,是两哥们。胡广笑着想道。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一下愣住了。 锦衣卫和东厂都是大明的特务系统,是直接受皇帝掌管的暴力机关。他们两人,要是待在一个工作组中,就有点不妥当了啊! 这么想着,胡广便沉思了起来。他心中原本就有个大概,此时再仔细地捋了捋。 对于锦衣卫,原本就是军队之一,设有南北镇抚司。其中“南镇抚司”负责本卫的法纪、军纪。“北镇抚司”专理皇帝钦定的案件。设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司法机构。在后世所说的锦衣卫,其实更多的是指北镇抚司的人。 按照胡广的意思,他是想把锦衣卫用作后世的国安局,负责国家安全方面,主要监察军队系统和国外(藩国土司等)情报系统的侦缉。 而东厂的话,他原本就打算从锦衣卫中独立出来,所用之人不再从锦衣卫中调拨。他的用意,是让东厂做后世类似廉政公署的事情。主要是针对国内的官僚进行反腐,以肃贪倡廉为目标,采取防止、教育及调查的方式执行。 在初步设想中,作为监察机构之一的都察院,则是以监察地方上为民执政为重点。这样一来,锦衣卫、东厂、都察院这三个大明的监察机构就都有各自的侧重点。 当然了,具体事宜,还得再和心腹之臣商量商量后再慢慢执行。不过就眼下来说,确实不适合让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提督在一个工作组内。 胡广这么想着,便用心查看起聊天群人数达到10人之后的权限。 其实新功能很明显,就在聊天群的上方,在加人按钮的边上,之前只有个按钮样式的,已经变成一个正常按钮了,上面写着“新建工作组”。 看到这个,胡广嘴角微微一撇,毫不犹豫地点了新建按钮。 “叮,系统提醒宿主,消耗2000成就值新建工作组,请确认?” 对于系统的按部就班,胡广已经麻木了,直接答了确认。 “叮,已存在工作组,新建工作组请改名。” 胡广一听,没有犹豫,当即回答道:“系统,改名为锦衣卫。” 他的话一落,一个名为锦衣卫的工作组便创建完成了。 胡广看着高兴,等回头再创建内阁,东厂,工部,礼部等等大明的机构,这样自己走哪都可以,完全不用在紫禁城苦逼办公了。 这么想着,他把刘兴祚和高应元都拉到了锦衣卫这个工作组中。让他松口气的是,工作组中的切换,系统并没有再额外消耗成就值。 做完这个,胡广又开始查看起其他新功能。 124 想吃肉也得有那本事 一个比较明显的地方是,在新建按钮的边上,又出现了一个按钮的轮廓,显然是到权限后又会浮现的。 让胡广有点遗憾地是,工作组中成员头像的下拉菜单中,私聊的按钮还是灰色的。不过有点意外的是,成员名字可以改名了。 于是,胡广立马把工作组中的几个,全部修改成了人名。刘某改为刘兴祚,园峤改为温体仁,止虚子改为曹化淳。不过当他切换到初等组中时,发现这里的人名依旧不可以更改。 当然了,初等组中也有新功能,就是在每个成员的图标上,多了一个喇叭的按钮。胡广有点好奇,点了几下,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这让他有点郁闷,正准备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变化的时候,忽然觉得外界有动静,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果然,是在城头的李凤翔又跑回来了,这一次,他一如早些时候一样来禀告好消息的:“陛下,大喜啊,奴婢和满总兵一致推测,建虏似乎是要退兵了!” “嗯?”胡广一听,眉头微微一皱道。 如果只是李凤翔自己观察得出的结论,他不会怎么相信。可满桂也和他一个意见,那就有可能建虏真要退兵了。 李凤翔察言观色,忽然发现皇上好像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是特别高兴,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他明白过来,皇上要的是建虏来攻城。 明白了这一点,他说话的方式就变了,只听他奏道:“据满总兵观察,建虏已在做拔营准备。用那望远镜能更进一步发觉,建虏的士气不高。建虏探马绕城巡哨的数量也大为减少,反而往北的探马多了不少,这些也是满总兵认为建虏已有退意的表现。” 胡广听了,有点遗憾。看来奴酋皇太极也不是会蛮干的人,知道夺取京师的希望太小后,就不会浪费兵力耗死在城下了。 建虏不来攻城,抱团在城外的话,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毕竟京营士气是够高了,可技能不足,只能守城而已。至于勤王军?能打硬仗的几乎没有。 忽然,他想起一支队伍应该能硬憾建虏的,就是四川白柱土司秦良玉的白杆兵。不过要到京师的话,还早着呢,远水解不了近渴! 算了,眼下实力不够,也奈何不了城外建虏,就不多想了。如今建虏要退,年关将近,一大堆收尾的事情要做,得好好考虑下了。 胡广开始考虑善后事情时,在通州的巡抚解经传已是大喜,对堂下那名刚禀告完的夜不收道:“来啊,重赏,再探!” 等夜不收一走,堂下站着的几个总兵也都很高兴,其中黑云龙兴奋地抱拳说道:“中丞,看来建虏是被吓破了胆,这士气起不来,战力就不够,这撤军怕是在情理之中了。” 这时候的打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士气对战斗力的影响。不管是黑云龙这样的总兵,还是解经传这样的文官,都知道这点。也因此,他们一个个才这么高兴。 解经传微笑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稍微一沉吟后,便下命令道:“加派夜不收,仔细打探建虏的动静!” 说到这里,他殷切地提醒道:“小小的昌黎都能立下大功,要是你们不尽心尽力,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肉了!机会千载难逢,自己多加把握吧!” “谨遵中丞令!”几个总兵一起出列抱拳回应。 解经传表达了这个意思,他们何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觉得建虏太强大,实在是打不过。如今如果真有机会的,不妨立下些功劳。正如中丞所说,就不用只看昌黎那边吃肉了。 天近中午时分,寒风呼啸声中,五六千明军迫近遵化城,准备开始攻城。 “你们都听好了,大名府卢知府一介书生,却能领军野战杀败建虏。这遵化才区区几百建虏而已,他们又不会守城。我们人数是城头的几倍,要论攻城守城的手段,建虏拍马都赶不上我们。昌黎大胜,朝廷必定重赏!要是我们能夺下遵化重镇,你们说,朝廷的重赏会比昌黎轻么?” 明军将领的一番话,说得这些明军的士气高昂起来,特别是队伍中将近四分之一的家丁,更是嗷嗷叫了起来。 一番鼓动之后,就仿佛遵化城已是一座不设防的城池,就等着他们去接受了。 战前动员完毕,明军看着城头稀稀疏疏的人头,在将领的一声令下,便开始了攻城。 有一点,明军将领确实没说错,建虏不善守城。从城下望去,城头的守城措施,似乎都没什么。也因此,有几个将领甚至亲自带着家丁冲在前面。这就更提高了明军的士气,这声势之大,似乎定能马到功成。 远处明军大营,马世龙带着剩下那些将领远远地观战。还真如他之前所说,这里没有一点战事准备,也就真的只是观战而已,或者说,是在看戏而已。 遵化城头的建虏稀稀疏疏地射箭,自然抵挡不住明军的攻城劲头,一架架的云梯被架了起来,一个个都抢着往上攀登,似乎再多些时候,便能一举攻入城中。 忽然,城头露出了一架架的狼牙拍,就在云梯的上头,而后重重砸下,明军登城士卒顿时死伤一片。 与此同时,城头冒出很多人头,箭雨一下密集起来,滚木礌石也纷纷往下扔,似乎有无穷无尽一般。 “看到没有,之前只是示敌以弱,此时露出獠牙了吧!”马世龙指着远处城头道,“本官就知道建虏不好对付,你们自己都看看吧!” 一众将领听了,纷纷附和,一派和谐的样子,似乎远处在打仗的不是他们的同袍,他们只是看戏而已。 遵化城下,明军的死伤一增多,这士气就犹如戳了个大洞的皮球,一下就泄完了。那些明军纷纷往外跑,想远离城下。 可就在他们往外跑的时候,遵化城的城门竟然打开,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用汉语大喊一声“杀!” 一支四百人左右的铁骑,就在这人的带领下,尾随败逃的明军,追了过去。 125 犯大金天威者必诛 范文程这厮,一马当先,第一个追上了逃跑的明军,手中长枪顺势往前一送,便结果了对方的性命。在这过程中,他看都没看一眼,长枪递出的同时,眼睛已经瞄到下一个目标了。 不一会的时间,他便已冲入明军当中,左冲右杀,犹如狼入羊群,爪子一挥,利齿一咬,便带走了一条条活生生的命。 有一名家丁眼看跑不了了,便丢了兵刃跪地投降。其他人见了,也纷纷仿效,只求能保命。 但是,事与愿违,只听范文程用满语大喝道:“全杀了,一个不留,杀一儆百,犯大金天威者必诛!” 他身后的女真鞑子一听,当即一个个狞笑着,跟着他一起,继续拿着兵刃往明军身上招呼,任由战马踢踩地上的明军,真如一个屠宰场一般。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范文程几乎杀尽了此次前来攻城的明军,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在这种背景的衬托下,范文程凯旋而归,见到建虏参将英俄尔岱笑着在城下迎接,他连忙滚鞍下马,快走几步后,一个千打下去,同时惶恐地说道:“学生岂敢劳驾大人来接,真是折杀学生了!” “呵呵,宪斗不必过谦。本将在城头看得清楚,宪斗杀明军,确如杀土鸡瓦狗一般,值得本将亲自来接。”英俄尔岱笑着示意他起来,同时说道。 “为大金效力,本是学生份內之责!”范文程回答完后,两人相视一笑,而后才一起进城去了。 午后,在京师紫禁城文华殿内,胡广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几位臣子道:“根据满卿所报,建虏似有退意。那接下来的难民安置,灾后重建,士卒的抚恤和奖赏等等,各位可有什么建议?” 这些归纳起来,其实就是个钱粮问题。有钱有粮,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温体仁作为首辅,皇上面前新晋的红人,不得不第一个开口道:“陛下,臣刚去过户部,什么都没有了。明年的税收,还得等夏粮收了之后。就算要收取其他税收,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的。” 说到这个钱粮的问题,不管是皇帝,还是在座的几位,都是头疼得很。 胡广能理解温体仁的难处,毕竟他才当上大明首辅,不说这工作熟悉要时间,就是制定新得政策也要时间,一时半会,他这边肯定没有指望。 胡广宽容地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同样赐坐了的东厂提督曹化淳问道:“曹大伴,城中各府所交钱粮数额如何,能有剩余么?” “陛下,昨日京师德胜门一战,我军大胜。不少府原本是定了交钱粮的人,都改为不交钱粮了。因此……因此这边的钱粮剩余怕是不多,最多能给前几天京师城头战死的将士抚恤而已。”曹化淳站了起来,恭敬地回答道。 胡广一听,心中一叹,得,这还是打赢了仗所带来的副作用了。 说起来,这些人是贪生怕死,所以一开始用了钱粮代替;现在发现战事好像没有想象得那么激烈,似乎不会有事,就又舍不得钱粮,宁肯出力了。 胡广想到这里,当即吩咐道:“不能便宜了他们,这些后来又改方式的,一律让他们去干苦活重活,好好地让他们把这份力给出了。” “奴婢遵旨!”曹化淳听了,连忙答应下来,以东厂的威望和能力,做这点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胡广这么做,其实也只是发泄下情绪而已,对于目前要解决的事情,却是没有什么帮助。 “陛下,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温体仁看到胡广皱着眉头为难的样子,不得不站起来请罪道。 在殿内的还有内阁另外两人,即辅臣成基命和周延儒。不过他们却老神在在,并不发言。看到温体仁起来了,他们才跟着起来做做样子,一起附和首辅的话。 在原本的历史上,朝廷也是没钱,最终答应勤王军的抚恤,犒赏等等,全都一拖再拖,不了了之,使得朝廷的威信进一步降低,也让明军的战斗力再下了一个档次,引起了一系列的反应。 胡广向底下几个臣子摆摆手道:“无需如此,朕并不想责罚谁,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成基命和周延儒听了,微不可查地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似乎传递下某个信号。而后,就听到周延儒躬身奏道:“陛下,通州所存漕粮被烧,这建虏退去之后,最为紧迫之计,怕是京师的粮食问题!” 得,这又是一个大麻烦!胡广听了,当即问道:“周卿可有良策?” “陛下,财税乃首辅之所长,臣不及首辅多矣,不敢妄言!”周延儒一副谦虚恭敬地样子,暗地里却递上了一颗钉子。 胡广听得心中一声冷笑,这是看到自己直接提拔温体仁为首辅而嫉妒了。他也不戳破,转头看向成基命道:“卿一直沉默不语,可是考虑妥当,思出良策了?” “臣有罪,尚未有良策。”成基命一脸惶恐的样子,低头回道。 温体仁如何不知道他们这两人是在将自己的军,想让自己难堪、出丑,从而坏了皇上的信任。 他不等皇上问话,就开口奏道:“陛下,如今应急之道,唯有加派一途,从各产粮大省进行加派,等朝廷缓过来之后,再免去对应赋税。” 这个,其实是寅吃卯粮,是一种没办法的办法。 胡广听了点点头道:“可以,不过等以后补偿的话,怕是会影响到百姓的生活。这样,就按开中法惯例,此次有新缴漕粮者,开盐引补偿好了!” 他这话一落,顿时就惊了在座的几个人。温体仁首先皱着眉头奏道:“陛下,盐税乃朝廷重头,如果此时多开盐引的话,怕会影响盐税收入。” 这一次,成基命和周延儒都没有再看戏,连忙站起来跟着附和道:“首辅所言极是,陛下,盐政这块,已是饱和,如若再开盐引,定会影响盐税收入,万万使不得!” 如果温体仁说话还不那么肯定的话,这两人已是斩钉截铁了。 这文华殿内,除开曹化淳这个太监之外,竟然三个文臣都反对这事,让胡广眉头不由得一皱。 126 国与国的关系 他并没有发火,按着性子看着三名辅臣问道:“京师所需漕粮数额不少,兼之京畿之地受到重创,也需大量粮食。数额太大,你让百姓再交出这么多粮食而只是事后补偿,他们如何能等到事后?” 胡广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提高了些声音,严肃地道:“朕的态度,就是尽量不要扰民,否则为了解决一地的民生问题,而引起了另外一地的民生问题,如此又有何用?” “或者卿等告诉朕,如何避免这个问题,又不至于影响盐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稍微有点严厉了。 温体仁听了,躬身回奏道:“陛下仁慈,考虑周全,臣深愧之,唯陛下之命是从!” 你个马屁精,成基命听了心中不由得诽谤一声。首辅屈从圣意,没了挡箭牌了。 胡广点点头回应了温体仁的话,而后看向成基命和周延儒道:“你们两人,何以教朕?” 言辞之间,已经是有点不客气了。成基命和周延儒互相看看,他们是领教过皇上的手段,估计要还是为反对而反对,却提供不出解决方法的话,搞不好会被骂老匹夫了。 两人这么想着,一起躬身屈从道:“臣等愚钝,唯陛下之命是从!” 胡广见统一了意见,真要说话时,却听温体仁又奏道:“陛下,此事无有先例,盐引量大,如何发放到百姓手中?” 这是细节,提出来查漏补缺,这个没问题。胡广想了会便道:“每份盐引的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太大。就这样吧,按府为单位领取盐引,换取食盐后分发到各县,再由各县分发给交粮百姓即可!”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曹化淳道:“此事除让都察院派御史监督之外,你们东厂也不要闲着,派人暗地监督,如有违法乱纪或者难解问题,立刻禀告给朕。” “奴婢遵旨!”曹化淳可没有他们那些文臣的顾虑,立刻便恭声答应道。 胡广说到这里时,心中一动,想到了个事情,只是现在不方便,就先按捺住了想法,等议事完毕再说。 而后,他考虑了下又道:“我大明灾情连连,除了建虏之祸外,西北连年大旱,对于粮食的需求,不管说多大都不过份的。西北的惨况,卿等应该知之。因此,朕决定了……” 一听这话,底下的几个臣子都站直了身子看着他,等着他宣布事情。 胡广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缓缓地说道:“派出天使出使东南亚各国,让他们朝贡粮食,所需数额,不得只是做个样子,当尽力而为……” “啊,陛下,这……这怕是不好吧?”周延儒年纪最轻,一听之下沉不住气,竟然没等皇上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道。 胡广倒也没生气,只是看向他问道:“如何个不好法?” “陛下,我大明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如此开口向臣属之国要……,怕是不妥吧?”周延儒虽然言辞之间不肯定,但那表情,却是非常明确地表达了,就是不妥。 成基命也是躬身一礼,而后奏道:“陛下,我大明朝所定之朝贡,其实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其目的乃是让四方诸国奉我大明为宗主国,其国王更替,须有我大明朝册封。维持其礼法是根本,许之以利,诱之以利则是手段。历朝历代一来,断无宗主国向臣属诸国索要贡物之说,更不要说是指定粮食之物。” “对,我大明泱泱上国,地大物博,何物没有?如若向四方属国索取粮食这等普通之物,会被那些蛮夷嘲笑,有失大国风范!”周延儒点头附和道。 他们两人是发言积极,不过温体仁却一直垂首不语。 他心中明白,这两人所说是一般情况而言,历朝历代以来,所谓朝贡,更多的是其政治意义。不过眼下这位皇帝却是务实之人,这种论调肯定不合圣意,而不是皇帝年轻不懂政治的含义。 果然,胡广听了他们的话后,那眉头又皱了起来,等他们一说完,就听他断然喝道:“大明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南涝北旱,还有建虏肆虐,处处都要救灾,处处都要用到钱粮。朕不向他们要钱,已是大国风范。东南亚诸国,粮食一年三熟,是其常见之物,让他们仅供粮食,乃是为他们考虑。就这样的事,难道还有什么可以争论的么?” “陛下,家丑不可外扬啊!”成基命听了连忙再次劝谏道,“如若让四方夷国知晓我大明内情,恐生异心啊!” 呵呵,家丑不可外扬都说出来了,真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节奏。胡广心中冷笑,看到温体仁没说话,便看向他,冷着脸问道:“温卿以为呢?” “臣以为,陛下言之有理。如今之计,须得安抚国内为要。”温体仁从容淡定地回奏道。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了其他两人不解地目光,而后看到皇帝露出一丝欣慰的脸色时,马上又在心中诽谤温体仁这个马屁精。 胡广感觉自己提拔温体仁为首辅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他点点头回应了温体仁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严肃地道:“尔等也说了,四方夷国知我大明虚弱,恐生异心。这就是真正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就是利益关系,其他都是虚的。” “朕就简单直白点说吧,国与国之间,谁得拳头硬,谁就是老大。弱国想要得到强国的承认和庇护,就必须要交保护费。以前那种朝贡,从今以后,全都抛弃掉,朕只要实惠,不要面子!” “……”文华殿内很安静,似乎都被皇帝这一番赤裸裸地直白之言吓到了。 “陛下,此乃蛮夷所为,我天朝上国乃是礼仪之邦……” 周延儒的劝谏之言没说完,就被胡广大喝打断了:“那你的意思是,好处宁赐友邦,也不给大明子民了?看着大明子民嗷嗷待哺,宁愿他们饿死、做贼,造反,推翻我大明朝,也不愿意丢了那份面子,是么?” 127 舆论的重要性 这话说得就太严重了,严重到哪怕没有说话的温体仁和曹化淳,都不得不跟着周延儒等人一起跪了下来。 胡广心中确实是有点生气的,要知道,此时的大明,不是积弱难返,不是被列强包围需要寻求国际援助的背景。 恰恰相反,此时的大明还是世界最强国,至少此时在亚洲是最强国。只是这时候遭遇了小冰河时期,最为基本的粮食大量减产,严重影响到了大明帝国的强盛,根基不稳了。 如果朝廷所做之事不以解决这事为目的,那么就会如同历史一般,大明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从而动摇了大明帝国的根基。 胡广狠狠地盯着周延儒等人,过了好一会后,心中才慢慢地平静下来。没办法,这些都是被儒家熏陶多年,思想一直被历朝历代的做法所禁锢,不像自己,深知国与国的关系是多么的残酷,后世在这方面有多么严重的教训,是个普通人都能有认识。 想着这些,胡广的口气稍微缓和了点,否则暴怒之下也没法商量事情了:“都起来吧!大明百姓,乃是朕的子民,卿等的同胞,朝廷的重中之重,就是解决我大明的国计民生,解决我大明百姓的温饱和安居乐业问题。卿等可知否?” “陛下圣明!”这几个臣子不管心中怎么想的,到了这份上,不得不齐声回应道。 “叮,成就值+1,来自宦官甲!” “叮,成就值+1,来自宫女乙!” “……” 听到系统提示声,胡广心中便知道周延儒和成基命并没有怎么听进自己的话,因为他们两人应该是还有成就值可以贡献,却没有贡献。 他不动声色,看着他们都站了起来,便又吩咐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传旨鸿胪寺,即刻安排吧,毕竟路途遥远,明白么?” “臣谨遵圣命!”温体仁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 胡广点点头,想了会又道:“目前对于东南亚各国的粮食产量,朕心中没有数,相信你们也不会知道。因此,各国所需朝贡粮食数目,可让人到边界地区后,通过商人等了解后确认。记住,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足够多的粮食。不能让各国交不起粮食,又不能只让各国交一点点粮食,其中分寸,当要把握好!” “陛下圣明!”温体仁再次答应,周延儒和成基命不敢再说话,只是垂首不语。心中倒也有点吃惊,皇上考虑周详,似乎早就深思过此事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事的皇帝,早已不是原本那个不通世事,没有历练的崇祯皇帝,有些重要的细节,对于后世过来的胡广而言,能很自然地想得到。 这事说到这里,胡广便让他们去操办,只留下了曹化淳,交代他道:“大伴,盐引兑付加派粮食之事,朕有点担心下面的人办事有问题,东厂这边务必暗中监督到位,明白么?” “陛下圣明,奴婢必定派精干之人前往。”曹化淳听了,马上躬身回答道。 胡广点点头接着道:“朕会给你指定个人,如此要有发现问题,大伴和朕都能在第一时间便知道,只有如此快速,才能让此事落实到实处,尽量不扰民。” 曹化淳一听,马上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要让聊天群中的某个人给自己,这样有事的话,只要在聊天群中一禀告,千里之外的京师也能立刻知道了。陛下拥有这聊天群,真乃一大杀器也! 这么想着,曹化淳赶紧回应道:“奴婢遵命!” 胡广稍微考虑了一会,看看左右站着的那些宫女内侍,声音淡淡地道:“今日文华殿内讨论之事,你们可以给外面传话,说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 一听这话,想起之前皇帝的严令,顿时,这些宫女内侍以为皇帝在说反话,吓得一个个跪倒在地,低着头道:“奴婢不敢!” 倒是曹化淳,在最初楞了一会后,马上反应过来,当即对跪在地上这些人喝道:“这是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敢的,就这么做!” 说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色向胡广奏道:“奴婢会教他们怎么说的。” 胡广听了,满意地点点头,能混到太监位置上的宦官,都不是蠢蛋。舆论这个武器,别人可能不清楚,但身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他,却非常明白,知道舆论有多么重要。 对了,还有奴酋皇太极那个玩意,之前还试图在攻城前打嘴炮来降城头守军的士气,这种其实也是舆论战的一种。还有自己所鼓励士气的话,也可以算是舆论掌控的一种。看来自己对舆论重视的还不够,必须还得重视,要成立专门的部门和人员,能绝对服从自己地来控制舆论。 胡广这么想着,把这事记到了心头,等回头再好好想想,或者和几个心腹之臣商讨下后决定。 想到这里,他先把这事放在一边,又重新操心起钱粮的事情来:“曹大伴,陈百户的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陈百户的手是废了,其他伤势并无大碍,只需时间休养就成。”曹化淳马上回答道。 这人很重要,因此并没有和普通受伤士卒一起,而是由东厂的人在照顾,所享受到的治疗条件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胡广听了后又马上问道:“那永昌票号的掌柜,还不肯招认么?” “奴婢无能,请陛下责罚!”曹化淳就担心皇上会问这事,如今听到,连忙请罪道。 像这种死不开口的人,东厂虽然遇到得不多,可偶尔也能遇到。这次真是倒霉,刚好遇到一个嘴硬的人,恰恰还是皇上关心的人。 曹化淳在请罪了之后,又连忙解释道:“陛下,这种死不开口的人,一般要么是心存侥幸,知道自己不开口的话,还会有活命的机会,要么是心志坚定,心中认定了个事情就连死都不怕的人。” 胡广皱着眉头,正要说什么时,忽然听到外面好像有喧哗之声,似乎是有人在欢呼。 难道是建虏退兵了?胡广第一个念头便想到了这个,心中不由得微微有点失望。 128 举人而已 没一会儿,那喧哗声越来越近,胡广终于听清楚了一点:“昌黎大捷,建虏伤亡近七千,昌黎大捷……” 哦,原来是昌黎战报到了。他粗略一听,便知道原因了。这场大捷前所未有,难怪此时虽然还是执行最严戒严令,可听到声音的百姓和将士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这份昌黎战报,胡广其实早已知道。因此,相对来说,他就显得很淡定了。不过打了胜仗,还是要宣传一下,至少要表态一下。 于是,胡广不得不先处理这大捷的事情,接见冒死冲入京师的信使,赐赏,向京师百姓正式宣告这一消息等等。 此时,满桂在城头,听着京师城内的欢呼声,心中惊诧于皇帝的未卜先知,多少也放松了连日紧绷的神情。看着城外建虏的动静,他多少也了解了建虏为什么在做退军准备。 七千建虏虽然大部分不是真正的建虏,可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况,是绝对会打击到城外建虏的士气,让他们能清醒过来,大明军队并不全是废物。在皇上坚壁清野的阳谋之下,又让他们认识到,哪怕打下昌黎小县都那么困难,要是建虏还不考虑自身滞留京畿之地可能遇到的危险,那就不能说建虏有多狡猾,而是多愚蠢了。 满桂通过望远镜在观察着,他发现建虏的探马竟然在收缩。也对,要是建虏探马严密封锁的话,信使也不可能冲进京师。 从这点也能看出,建虏是真有退意了。因为信使冲入京师后,对守城部队的士气影响也很明显。建虏除非脑子有病,才会放信使进城后再继续攻打京师。 天近傍晚时,建虏大营外面示众了将近一日的几百女真鞑子被放下,抬入大营中,这进一步印证了满桂的推测,建虏这是准备走人了。 城外远处,一股股地明军夜不收也时有冒头,都和城头一般在遥望建虏大营。看到建虏探马过去,就赶紧跑了,等建虏探马回来后,他们便又出现了。能看出来,昌黎大捷的消息,也影响到了这些夜不收,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胆大,建虏探马也不会敷衍了事。 “老爷,京师战事就要结束了,陛下肯定会有重赏!”满桂身边的一名家丁头目笑着说道,“这功劳,谁都抢不走!” 听得满桂那络腮胡子脸笑了笑,忽然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便随手把单筒望远镜递给身边这家丁道:“小心拿着,监视着建虏大营动静,切不可马虎了,老爷我休息一会。” 城内,原首辅韩爌同样听到了昌黎大捷的消息,不由得有点诧异地道:“七千建虏?祖大寿有如此能耐?老夫不信!” “不是说俘虏了三千余人么?这可做不了假的。”曹管家摇摇头道,“看来是祖大寿拼命了。” “呵呵,这祖大寿被皇上严词斥责后是真怕了!”韩爌有点嘲讽地说着,低头沉思了一会,便喊道:“来人,磨墨,老夫要写奏章向皇上恭贺。” 他这是要刷存在感了!曹管家明白他这意思,便站起来向韩爌拱手作揖道:“大人,借着这个大捷的机会,我就先回去了。” 韩爌听了稍微一沉吟,便对曹管家说道:“此次大胜建虏,祖大寿必定重获重用。老夫想着,和关宁军的关系还要再加强一些,军中的盟友能多一份就尽量多一份,毕竟建虏还在,西北民变也未平。” “一定把大人的话带给我家老爷。”曹管家点点头,马上答应下来。 “对了,那昌黎县令必然也会受重用,此人也得拉拢一二。”韩爌忽然想起,连忙再次说道,“钱不是问题,要是不够的话,可以让范王等几家再送些过来。” 曹管家听了点点头,正想说话时,忽然想起一事,便提醒道:“我好像记得,之前曾看到过这昌黎县令的材料,似乎只是举人出身而已。” 韩爌听了稍微一愣,不过他相信曹管家说得不会有错,毕竟曹管家乃是曹于汴的心腹,看到这些材料也很正常。他皱了眉头稍微一想后便道:“那就算了,区区举人而已,就算这次立下大功,在朝中也站不住脚的,在他身上花钱不值得!” “那就告辞了!”曹管家听了微微一笑,再次拱手作揖,才告别而去。 昌黎大捷的消息,同样影响京师其他官员。一时之间,各级官吏,纷纷琢磨着这大捷会给朝局带来什么影响,想着自己怎么从中获取好处。 虽然他们这些人的想法不一,可有一件事却是一致,就是纷纷写奏章向皇帝贺喜,刷自己的存在感。 入夜,不时有马蹄声响起,从通州城门直达衙门口。 巡抚解经传和一众总兵就在大堂内坐着,不时听着夜不收回来禀告。 “报中丞,建虏在天色渐黑之时,忽然散出大批探马,属下等无法再远观建虏大营。”一名夜不收在这冬日里也是汗流浃背,气息未定地禀告道。 解经传一听,稍微一愣,而后看向众位总兵道:“这是何意,建虏难道又要攻打京师了?” 黑云龙听了,站起来向堂上的巡抚抱拳一礼道:“以末将多年的经验判断,建虏这是准备今晚退兵了!” 麻登云也同样抱拳附和道:“从之前的军情回报看,末将也以为建虏是要退军了,因此派出大量探马屏蔽动静。” 解经传听了,却不甚高兴,挥手打发了夜不收后,皱着眉头道:“建虏这是要退了么?” 黑云龙知道巡抚心中不高兴的原因,想了一会后道:“中丞,建虏撒出大量探马,那也说明其士气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愿为我大明夜不收探得。” “哦?”解经传一听,神情略微兴奋了一点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机会?” “末将以为,可加派夜不收,再探建虏动静,再做决定!”黑云龙的神情也兴奋了一点回禀道。 其他几个总兵互相看看,跟着点头,而后看向中丞,等他下令。 解经传听了,也扫视了下他们几个,忽然站了起来,眼睛中散发着莫名的光芒道:“好,那就仰仗各位,多多尽力了!” 129 突如其来 夜色已深,半圆的月亮挂在空中,并不能让人的视线能看多远。寒风呼啸,冰冷刺骨,更是冻得人类本能地缩手缩脚,尽量维持身体的暖和。 京师城头上,轮值的明军士卒虽然缩在城垛下面尽量躲着寒风,可精神头很好,不时地听下外面的动静,或者伸头查看下城外的情况。 不知到了何时,有一名矮个子士卒看着巡哨的一队明军离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另外一名高个子士卒说道:“眼见着战事马上结束了,我们防守这边,离德胜门最远了,一点功劳都没,真是太不走运了。” 说到这里,见高个子没有回话,矮个子士卒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道:“喂,我说老黄,黄道玄,你听到我在跟你说话没有?” “什么?”高个子士卒,也就是黄道玄转头,有点诧异地问了句,而后转回头,看向城外。 “我说啊,我们没一点功劳,想进东厂当威风八面的番役是没一点希望了!”矮子可惜地摇头叹道。 黄道玄一听,神情也似乎微微有点失落,低声说道:“都是命,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你说这建虏也是,以前光听着厉害而已,一攻打京师就萎了。难不成是那奴酋谁……哦皇太极是个胖子,估计那方面不行,所以连……”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见到黄道玄转头看向外面,似乎有动静。 矮个子士卒微微一愣,转头也向外看了一眼。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什么,便缩回头对同伴道:“我说老黄,别疑神疑鬼的,咱这是离建虏大营最远的城头。再说了,不是有消息说,建虏已经要退兵了么,还能有啥事情?” 虽然他这么说着,可明显黄道玄不怎么放心,忽然解下自己的战弓,张弓搭箭往外面黑暗可疑处射了一箭。 见他这样,矮个子士卒也没说话了,侧耳静听,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不由得又笑着道:“瞧,老黄,疑神疑鬼了吧!我都说了没事了!建虏要真敢来,老子举双手双脚欢迎,合着让老子有机会去东厂。只是……呀……只能想想而已啊!” 他刚说到这里,就见一队巡卒巡哨过来,便闭了嘴。等到这队巡卒过去后,才又低声说道:“算了,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福气,就看下半辈子了。马上就换岗了,还是好好回去睡一觉才是正事!” 黄道玄兴致似乎也不高,叹了口气道:“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和你不同,家里还有老母和弟弟,要说立功进东厂的心思,我比你还大呢!” 见他这么说,矮个子伸手拍拍同伴的手臂道:“不用丧气,当今皇上可是说了要御驾亲征的!我相信凭你的本事,以后一定能立功的!” “不说话了,换岗的来了!”黄道玄听到这里,刚好看到前面不远的马道上上来一批明军士卒,便提醒矮个子道。 城头上,下岗的明军士卒纷纷伸了个懒腰,走出自己的岗位和新来的同袍换哨。不但是他们,那些巡哨的也是如此。一时之间,城头上显得稍微热闹了一点,也可以说是稍微乱了点。 黄道玄和矮个子换了哨,便离开了城头,往马道上走去,不时还打个哈欠。毕竟这个时间点,就是人最疲劳的时候。 就在这时,忽然“叮叮叮”地金属碰击石头的声音连续响起,哪怕这时候城头稍微有些动静,也一样比较响亮。 黄道玄听到,惊讶地转头往回看去。此时的他,已经走到马道上,也就脑袋露着,还能看到城头情况。 夜色之下,看得并不清楚。不过能看清刚换岗的同袍站在城垛处。就听到梆梆梆地声音响起,紧接着,那些城头轮值的明军士卒,有不少听到动静站起来刚好把头露出来的,城外飞来什么钉到了那脑袋上。 “啊……”地惨叫声随即响起,紧接着,有侥幸没有中箭的明军士卒便疯狂地喊了起来:“建虏偷城,建虏偷城……” 随后,有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卒,疯狂地敲起了警锣,“铛铛铛”地声音,在这夜色之中,传出很远。 与此同时,城外冒出了一个个建虏,全都是身手敏捷之徒,似乎是靠飞钩上来的,只一个纵身,便翻上了城墙。 轮值的明军士卒纷纷迎了上去,用手中武器招呼刚翻上城墙的建虏。只要能坚持一会,便会有大批同袍赶到。 然而,建虏明显也清楚这一点,他们为了速战速决,打开城头的缺口,这首批死士显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虽然都是拿着短兵器方便爬墙,可一个个悍勇,势不可挡。对面的明军往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们干掉了。 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城头上的建虏便越来越多,人数很快就要赶上这块城墙的守军了。更不妙的是,城墙上,已经不止是飞钩,还有简易云梯,也被架起来了,显然不要一会的功夫,城外的建虏便能蜂拥而入了。 黄道玄都来不及喊话,立刻摘弓搭箭,就站在马道这边,抽冷子射箭,招呼那些翻上城头的建虏。 “他娘的,真来了,杀啊!”矮个子嘴上喊着,握紧手中的长枪,兴奋地冲了上去。 深夜,人头涌动,视线不好,再加上这第一批翻上城头的建虏是通过飞钩爬上来的,手中武器简陋,并没有什么盾牌之类防具,又为了减轻重量,身上穿着也只是皮甲而已。 这么一来,黄道玄这抽冷子放箭,顿时就有力地支援了同袍。每一箭射出,都有一个建虏中箭。就算不死,也会被作为对手的明军士卒干掉。 一时之间,有了黄道玄这名弓箭手的支援,这段城头至少稳住了。有建虏马上发现了黄道玄这个威胁,飞斧之类的,也开始向黄道玄招呼了过来。 而那些简易云梯上,就这一会的功夫,就有拿长兵刃的建虏,或者拿着盾牌的建虏,身着铁甲,开始翻上城头了。这,才是建虏在城头攻击的主力。 这些人一加入,就算有黄道玄的弓箭支援,这段城头的局势立刻就急转直下了。 130 忠烈堂见 很显然,建虏偷城的主攻方向,就在这里,攻城力度最为凶猛。 城头远处,还有城下的明军预备队,此时纷纷往这边拥过来。可是,他们过来还有一点距离,如果让建虏在城头站住脚的话,源源不断地建虏登上城头,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此时,围着建虏,试图把建虏赶下城的明军也就三十来人了,比建虏稍微多点人。但是,双方的战斗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不要说城头这些明军守卒只是京营中普通的士卒,多未经训练,守守城头还可以,这面对面的厮杀,就算是最为精锐的那些明军家丁,怕也不是刻意挑选出来的建虏对手。 如果不是明军的士气正高,光是建虏冲上城头,就能吓得他们放下抵抗,四散而逃了。 这块城头,一边是想极力把建虏赶下城头的明军士卒,另一边是要趁明军援军赶来之前站稳脚跟,掩护更多的同伙冲上城头的建虏,就短短一会的时间,地上已是死伤一片。当然,死伤最多的是明军士卒了。 黄道玄眼看着同袍被建虏杀得越来越少,弓箭的支援效果越来越弱,忽然猛地想起一事,转头一看,却发现城头虎蹲炮所在位置的明军士卒被建虏的飞斧所中,早已战死了。 他当即二话不说,猛地冲了过来,从战死士卒的身上搜出火折,抱起那虎蹲炮便冲了过去,同时大声喊道:“快让开,让开,要开炮了!” 此时正在战斗的明军已经没剩多少了,建虏放开手脚,大杀特杀,正要扩大战线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名明军士卒喊着冲过来,火折子凑着一门虎蹲炮时,都吓得一激灵。 他们的铁甲还有盾牌,防御普通刀枪弓箭还可以,可面对这种火炮,在近距离的开炮,这些建虏的老手都明白,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 “快,缠住这些明狗,让他不敢开炮。”一名建虏头目用满语大喊着指挥道。 那些和建虏厮杀的明军士卒几次想脱离战斗,可都被建虏缠得死死地,压根就没法让路。 这时,又有两名明军士卒抱着虎蹲炮冲过来了,到了黄道玄身边,看到眼前的情况,一时也犹豫了。 和黄道玄说笑的矮个子明军士卒身上已经受伤,要不是建虏有顾忌不下死手,估计此时已战死了。 他看到面前建虏的背后,还有源源不断地建虏冒上来,再看到远处城墙的同袍,过来支援还要一会时间,不由得睚眦欲裂,大声喊道:“不要管我们了,再让建虏上来,城就破了!” “你们快跑开!”黄道玄看得同样睚眦欲裂,焦急地大声喊道。 建虏听见,一边往外压,一边故意留手,就是不杀死眼前这十来个明军士卒。而在里侧的建虏,则开始腾出手来,准备用飞斧之类武器攻击外面拿虎蹲炮的明军士卒了。 矮个子士卒看在眼里,知道无法幸免了,忽然大喊一声道:“开炮,老子战死了也是在忠烈堂的!” 喊着这话,他同时丢掉了长枪,纵身一跃,和身扑向了面前的那个女真鞑子。 其他十来个明军士卒见了,血冲脑门,纷纷大喊着:“忠烈堂见!开炮!” 而后,他们义无反顾,一个个都丢了或者扔了手中兵刃,纷纷纵身扑向他们面前的女真鞑子,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他们的这番英勇举动,让这些攻上城头的建虏都微微一愣。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明军士卒在攻上来的时候没有逃走,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今天是怎么了,不但超常发挥,还不要命了,竟然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这还是印象中的那些明军,还是不堪一战的京营士卒么? 黄道玄眼见这一幕,大声吼道:“杀虏报仇!” 在这撕心地喊声中,手中火折往引线上一点,怀中抱着的虎蹲炮口平放。只听“轰”地一声,一片弹雨洒向面前正在厮杀中的人群,同时他自己也被震得往后倒去,虎蹲炮脱手。 其他几名抱着虎蹲炮冲过来的明军士卒,也和黄道玄一般,怒吼着点火开炮了。 “轰轰轰”地声音连续响起,硝烟过后,这一段城头,不管是明军士卒,还是攻城建虏,不管是穿着铁甲,还是用盾牌护着,全都无一幸免。城头上,再没有一个人能站着了。 援军终于赶到,来不及去扶黄道玄他们这几个被虎蹲炮震翻的同袍,而是越过他们,端着长枪刺向又开始冒头的建虏。 城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无数的建虏,纷纷往这段城墙两端射箭,试图阻止增援的明军,想再努力努力,重新攻上城头。 然而,建虏很快便失望了,城头上的明军一个个借助盾牌等防御工具,源源不断地向这段城墙增援。 更让建虏吃惊地是,在听到城头有人大声喊什么“开花弹”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城墙下面的死角,炮击无法射到的地方,竟然响起了“轰轰轰”地声音。 亮光一闪,浓烟冒出,随后就听到这段城墙下的建虏全都在哭爹喊娘了。开花弹的威力,不足以致命,可只要在爆炸范围之内,基本上没有人不受伤的。 五六个开花弹一丢,城头上的守军压力顿时就小了,基本上没见建虏再有冒头。趁着这个功夫,滚木礌石箭雨,狼牙拍什么的,就开始有条不絮地展开了。 这段城墙的喊杀声,火炮轰鸣声,响彻京师城头,惊醒了已经入睡的胡广。夜色之下激战如此激烈,他有点担心,便登上了紫禁城钟鼓楼高处遥望。 他看着那战局激烈的地方,不由得心中暗自诧异。这皇太极看似因为昌黎之战,军心受到影响而准备撤军,没想到他实际上却还是在打京师的主意。 看皇太极所选攻城方向,竟然还是在德胜门那边大营的相反方向,还真够狡猾的。 “陛下,听声音,战局似乎是稳住了。”陪驾的宦官护卫方正化心中松口气,向胡广禀告道。 胡广点点头,略微感叹道:“建虏果然不可小觑啊!”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点遗憾,要是高应元在建虏大营的话,说不定能提前得知建虏动向。 131 岂会言而无信 城头上的战事再没出现意外,天色还未到黎明,建虏便退兵了。等紫禁城宫门一开,京师城防的总指挥满桂和京营提督李凤翔便一起请求觐见。 武英殿内,胡广高坐上面,满桂和李凤翔在传召后刚进殿门,便双双跪倒。 “启奏陛下,建虏企图偷城未得,已连夜拔营离开京师了。”李凤翔抢先禀告了一个好消息。 满桂却脸色严肃,低头奏道:“陛下,末将一时轻敌,差点让建虏攻进京师。亏得城头将士拼死阻敌,才未让建虏得逞。末将之过,请陛下治罪!” 李凤翔一听,才明白这满桂来皇城的路上,为什么一直阴沉着脸,当时自己还纳闷,向陛下报喜还哭丧着脸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报喜,而是来认罪的! 如果满桂有罪的话,李凤翔这个协助他的京营提督也跑不了。因此,他心中虽然不满满桂这人的死脑筋,却还是马上开口奏道:“陛下,狡猾如建虏,也并未讨得了好,可见满总兵部署得当。奴婢以为,满总兵言重了!” “不是,要不是城头将士拼死抵抗……”满桂听了却不领情,依旧试图争辩道。 胡广听得摆摆手,脸色和蔼地道:“都别说了,朕心中有数,都平身吧!” 李凤翔能听出皇上没有怪罪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便谢恩站了起来。让他没想到的是,满桂这厮竟然还跪在那里,让他不由得一愣。随后忍不住隐蔽地踢了满桂一脚,同时提醒道:“陛下有旨平身,满总兵起来吧!” 满桂仿佛没听见他说得话,依旧跪在那里,只是已抬起头,看向胡广奏道:“陛下,建虏此次夜袭,亏了城头守卒用了和建虏同归于尽的打法,让同袍开炮才争取到了胜利的机会。末将……” 胡广隐隐能感觉到当时城头的危急,他也很想了解下当时的情况,便没坚持让一根筋的满桂站起来,只是让他把战况经过详细地说一遍。 满桂自然是了解了当时战事的经过,也特意是要让皇上知道,因此马上叙述了起来。 他的口才明显没有李凤翔等人好,似乎就在叙述一本流水账一般,按照事情的前后经过叙述而已。 可胡广听在耳里,顿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幕了。当他听到黄道玄和他同伴的事情时,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就想起了后世王成的向我开炮一幕。 “……当时要不是他们和建虏同归于尽,建虏继续拥上城头,后果不堪设想。”满桂说到这里,忽然声音提高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激动地说道,“陛下,将士们战死城头,唯求死后能进大明忠烈堂。末将斗胆,敢问陛下这大明忠烈堂何时能有?” “大胆,有你这样和皇上说话的么?”李凤翔一听,立刻大声喝斥道,“御前失礼,这可是大罪!” 然而,满桂却豁出去了,眼睛盯着胡广,几乎是一眨不眨。因为这大明忠烈堂,如果真按照皇上之前所说,只要为大明牺牲,就都能入这忠烈堂。可只要是人,都知道进这大明忠烈堂的,绝大部分将是武人,不分军卒或者将官。 就算是满桂自己,也非常在意这个事情。他没想过自己能配享太庙,只要能进这忠烈堂,死后享受香火,与国同存,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可是,大明朝的事情,就算是皇帝所说,也有可能一拖再拖,拖到后来,因为各种缘由而不了了之。满桂也正是因为如此,有点担心这大明忠烈堂的事情会黄,就趁着这个建虏退兵,京师大捷的机会再次提醒皇上。 只要是人,都有私心,哪怕是一根筋的满桂,也是如此。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了。胡广听了之后,没有犹豫,立刻就正色答复他道:“朕当众许诺之事,又岂会不做!京畿之地重归安宁之时,朕祭告天地、太庙,而后就在午门前,在大明官员每日上朝的这片广场上,把大明忠烈堂建起来!” 他每说一句话的时候,满桂的眼睛便亮了一分,等到他说完的时候,满桂挺直上身,而后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带着哽咽奏道:“我大明武人,有陛下在,真是死也值得了!” 他不同世袭武职,是从小兵一步步靠着实打实地战功升起来的。要说身为武人的苦,没有那位身居高位者会比他还了解。 感觉到今后武人可能会有的地位变化,这个同样在朝中没有真正靠山的武夫,已在心中向天发誓,愿为皇帝赴汤蹈火,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谁要是想要为难皇帝,只要勤王令至,再远也必定奉令而来! 胡广点点头,再次让满桂平身,而后下旨道:“昨日城头立功的那几位将士何在,传旨觐见,朕要亲自看看英勇的大明将士!” 旨意下去,黄道玄等十多名明军士卒,便被召到了武英殿来。 他们这些底层的士卒,第一次来紫禁城,惶恐中带着激动。虽然有内侍一路过来的时候,有紧急教过基本的礼仪。但当他们到了武英殿中,看到满大帅和京营提督分站两边,上面坐着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时,刚过殿门,就都已跪倒在地,纷纷喊着山呼万岁了。 胡广看到这十来名士卒基本上身上都有伤,便和蔼了脸色,挥手说道:“你们都是有功将士,平身吧,无须多礼,起来说话!” 没有想象中的天威,反而是和蔼可亲的语气,让这些明军士卒不由得心中稍微平静了点。 看到他们起来后有点拘谨地站在那里,胡广便微笑着说道:“这次建虏偷城,你们所立功劳,满卿都已向朕禀告了。你们做得很好,是为我大明将士的典范。朕之前有过承诺,战死者进大明忠烈堂享香火,与国同存。而你们,朕觉得其心可嘉,忠心可用,所立功劳,朕觉得不必等战后再计功,可直接入东厂。朕问你们,可愿意?” 有些事情,不用别人说,他心中记着,便直接问了。 132 士气大振 黄道玄等人一听,不由得惊喜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进东厂当番役啊,就算在京营给个总旗、百户都不换! 他们是想过朝廷会有赏赐,心中其实也打着小九九,看是否求下皇帝,能不能让进东厂。毕竟东厂的地位之高,以前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可是只有仰慕的份。就算是锦衣卫中的人,也只有精锐才能被东厂调用的啊! 如今皇帝竟然主动开口,顿时,黄道玄他们立刻跪倒在地,大声谢恩,那会有不愿意的道理。 “叮,成就值+1,来自士卒黄道玄!” “……” 系统提示声的响起,让胡广明白这十来名士卒对自己好感满满地,以后或者可以放心用他们,便在心中记住了其中比较机灵的几个。 他也有意把这十来名士卒当典型来培养,因此刻意慰问了一番后,还让东厂提督曹化淳来领人,甚至特意在曹化淳面前赞了下他们这些人在昨晚的功劳。 另外他还下旨,让满桂和曹化淳共同前去慰问昨晚舍身取义的那些明军士卒家属,把他们的事迹记录下来,准备收藏在大明忠烈堂中让后人瞻仰他们的义举。 他这边在忙着,而在通州衙门,巡抚解经传也得到了夜不收的禀告:“报中丞,昨夜建虏夜袭京师,再次被击退,损失了不少白甲兵。如今已经拔营,似乎往蓟州方向而去。” “哈哈,建虏也不过如此!”解经传一听笑着道,“就只能耍点小聪明,没想反而又损兵折将,把精锐都折在京师城下了!” “中丞大人说得是,昌黎之战,对其士气打击甚大,否则不会还想着临走前偷城一把。”黑云龙笑着抱拳附和道,“皇上的坚壁清野之策,估计也已经奏效,建虏要还不走,都得饿死在关内!” 其他总兵神情都很放松,纷纷发言附和黑云龙的话。甚至其中一个大声请战道:“京畿之地的地形,建虏远没有我们熟悉。不如我们找地方,狠狠地捅建虏一刀,好歹立份功劳?” “对,去关外咱不敢说能把建虏怎么样,可如今机会千载难逢,只要多派夜不收,探得建虏的弱处,一击而中,绝不恋战,多少都能有些功劳!”另外一名总兵眼睛有点红地跟着道。 解经传听得连连点头,那脸上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只听他抚须点头笑赞道:“各位说得都是在理,此次勤王战事,我大明朝从开国以来,也就那么两次而已。建虏军中无粮,正是我等好机会。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只要我军能出其不意……” 要是不知道的人在旁观,还以为解经传是一位深通兵法的军事家,对于如何打胜仗那是胸有成竹。加上有底下几位总兵的附和,就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殊不知,就在前几天的时候,通州这边的勤王军人数虽多,却被建虏主力压着打而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因为昌黎和京师大捷,他们心中就刻意忘记了那些事情。 一番计议下来,这一次,各路总兵纷纷派出大量心腹家丁,前往刺探建虏军情。而他们自己,则开始整顿人马,就等着建虏露出弱点后狠狠地上去咬一口。 解经传为此也动用巡抚权力,多少给这些勤王军调拨了一些物资。因为他也非常渴望一份功劳,好能在官场上更前进一步。 而此时在山海关,祖大寿大军已带着俘虏回来了。上到孙承宗,下到普通士卒,看到那么多俘虏,虽然绝大部分一看就知道是蒙古鞑子而已,可还是一个个都很兴高采烈的。这样的胜仗,真是太难得了! 祖大寿等人,都齐聚一堂,在向孙承宗禀告着具体的细节:“阁老,末将还真没想到,卢知府的勇力之高,实乃旷世少有。说句脸红的话,他那把偃月刀,末将也试了下,太重了,呵呵……” 孙承宗捋着额下长须,听得连连点头道:“可惜他有伤还在昌黎静养,否则老夫还真要好好看看这位卢知府的勇力!有此文武全才之栋梁,真乃大明之幸,皇上之福啊!” 曹文诏没说话,只是带着微笑在听着。心中则在衡量,卢知府有意想让自己侄儿去他那边,这事是不是该提前和阁老及大帅说下,还是等卢知府自己来向阁老和大帅提? 他心中可以肯定,自家侄儿曹变蛟在关宁军中,还不如去卢知府那边,将来的成就必定不低。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知道,卢知府凭着这场大胜,必是大明官场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 堂上正说着话,边上一直沉默不语地刘兴祚忽然跨前一步,抱拳向孙承宗大声禀告道:“阁老,建虏昨晚偷城京师不得,已连夜离开京师,目前动向不明。陛下有旨,令阁老小心戒备,探明建虏动向。” 要是换了以前,别人不说,至少祖大寿就会不屑,甚至有可能会说话挤兑刘兴祚。可经过昌黎之战的事后,他虽然还是想不明白,却已相信刘兴祚掌握着某种通讯手段,能和京师,甚至有可能是和皇上直接联系。 孙承宗听了当即脸色一正,大步走向边上挂着的京畿之地作战地图前,一众将领则围在他身后,开始推算建虏可能的行踪和目的。 京畿之地的建虏和明军,展开了新一轮的斗争。胜负如何,未有定论。毕竟就算建虏连续吃了几个败仗,可主力还在,谁也小觑不得。 胡广也关心建虏动向,进入聊天群中点了高应元的图标问道:“高百户,你们如今在何地?” 他心中有点遗憾,要是建虏军中多几个向高百户这样的内应,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建虏动向了如指掌,也不用担心被偷城啊什么的了。 “回陛下,俺和那鳌拜现在快到遵化了。五哥说,应该是昨晚传来的军令有变,很可能不去攻打京师了。”高应元马上回答道。 皇太极既然不让把攻城火炮什么的运来京师,显然是真不打算攻打京师了。不过他派鳌拜他们去了遵化,这是想干什么? 133 宣传型人才 想了一会,想不明白,胡广便不想了。看看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他便进入了聊天群去看看情况。 成就值显示有672,要加人的话也可以。不过如今工作组中已经有4个人了,每小时要消耗8点成就值,一天就是192。672的成就值虽然看着多,但也只能支持3天多点而已。 这么一算,胡广便没了加人的兴致,先看看留言再说。以后要再多养人的话,就必须多出去溜达才行了。 工作组中可能是知道皇帝在这里,因此基本没有什么留言,都是有事说事,没事就潜水。倒是初等组中,留言有不少。 原本老实的刘王氏或者是因为昌黎大捷的原因,时不时会和如花说说话。说话明显比以前多了好多,语气中也多了不少自信。 新加进来的人中,满江红很少说话,就算有人问他也不答,反而是和他差不多进群的钱富贵,倒是真和马富贵勾搭上了,很是奉承他,几乎到了不要脸的地步,一副马富贵狗腿子自居的样子。 至于曰从,应该是在赶路,要去浙江传话,招呼闵洪学一起进京,因此也基本没有说过话。 胡广基本掌握了情况,便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问道:“刘王氏,卢知府的伤势如何了?” “咦,小和尚你来了?”刘王氏答非所问,语气中带着惊喜,随后才回答道,“民妇不知道,上次去了衙门后就没再去过了,但孩子他爹对民妇好多了,都不怪民妇了,民妇本来还想按你的吩咐,骗孩子他爹说是锦衣卫密探,呵呵,这个听着就不可能,但急了民妇也会用……” 胡广在这两天很少冒泡,以至于让刘王氏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这一见面,就收不住口了。 就在胡广想打断她说话的时候,如花先开口了:“刘姐,你等下,奴家这边有点事想问下小和尚!” “哦,好吧。”刘王氏明显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闭嘴了。 如花似乎心情不错,从她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只听她问道:“小和尚,你和温大人的关系很好,能转告下温大人,就说奴家差不多完成他交代的事情了。” 或者是怕胡广有别的想法,她说完之后又连忙补充道:“街上还在戒严,奴家出不去,所以迫不得已,要是小和尚也不方便的话,就不用麻烦了。” 胡广一听,就知道如花说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已经套话套得差不多了。他正待回答时,却听到马富贵有点不满地道:“如花,你怎么和温大人有牵扯,你可没和本公子说起啊?” 如花知道马富贵或者会问,早就想好了说词,因此马上就回答道:“公子可能不知道温大人有一个弟弟,在奴家这一行中很有名气,他写得曲谱也好,戏曲剧本也好,都非常受欢迎。” “温大人可能是因为他弟弟的原因,派人让奴家这边找人按剧本演戏。呀,公子,这些您又不关心,就没和您说起了……” “谁说得,本公子也经常出入苏扬两地的美人窟,当然有兴趣。本公子也听说过,他叫……叫温育仁,对不对?”马富贵显然是烟花丛中的常客,经常也碰到那些文人雅士在聚会,听得多了,竟然被他记住了一些。 胡广听如花和马富贵的对话,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后就欣喜了。原因无他,就因温体仁这弟,听起来文学方面的造诣不错,能编排戏曲,好像是个宣传方面的人才。 他不知道,在后世的历史上,温育仁就和吴炳合作创作了有名的《绿牡丹传奇》,讥诮崇祯中后期非常有名的复社,以至于温育仁的家人都在复社领袖张溥指使下,被下了大狱。 胡广之前就决定要成立自己能掌控的舆论部门,不让那些文人的笔杆子来引导舆论。这温育仁的出现,就很符合他的要求了。 毕竟温体仁当了首辅,要进行税赋改革,这就决定了温育仁的屁股,也只能是坐在这一边。让他多创作一些戏曲歌曲之类的东西,经过自己审核后,让如花他们去传唱,是个不错的路子。 胡广想着,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没想到只是在初等组中冒个泡,就收获了一个人才,不错,不错!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当即打断群里的说话道:“没问题,如花,一会就能告诉温体仁的。” 说完之后,他便切换到工作组中去了。初等组中的如花,却有点愕然:“小和尚,你……你屡教不改啊!” 马富贵则是暗暗欢喜,赶紧又拿出小本本记下:某年某月某日,普渡众生又直呼温体仁姓名! 温体仁的效率也确实是高,他在宫门落锁之前,就把从如花那拿得到的资料文本递到了御前。 胡广也不急着看,先把资料放在了御案上,而后笑着问道:“温卿,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叫温育仁的,文采很好?如今在哪里?” 温体仁听了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忽然问起这事。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立刻奏道:“臣确有一弟名曰育仁,平时就好戏曲乐律之事,如今为应天府通判。” 其实,文采这事,温体仁自己都很不错。 胡广听了,不由得心中暗叹,他这弟看来真没把心思放在官场上,否则也不会和他哥的官位相差这么多吧? 他这么想着,当即笑着道:“很好,传他来京师吧,朕要见见。” 温体仁知道这是好事,便也没推辞,答应了后便匆忙出宫去了。要再晚些时间,宫门就会上锁了。 这时,胡广才有时间拿起如花套得的资料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扬了起来,似乎有一丝欣喜。 不一会,他便把资料放在御桌上,随后下旨传召曹化淳。 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胡广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韩掌柜可招供了没有?” 曹化淳听得心中一咯噔,皇上这已经是问起第几回了? 他正想请罪时,却听胡广已说道:“是不是还没招供?那成,明日一早,朕亲自走一趟!” 134 亲自审问 天色微亮,通州衙门大堂,巡抚打发走了报信的夜不收,而后有点兴奋地说道:“建虏营地竟然发现了不少马骨,这足以证明,建虏的粮草问题很大。诸位,机会到了!” 黑云龙也是一脸兴奋地附和道:“中丞英明,这些被吃掉的战马应该是伤病之马,不过不管是女真鞑子还是蒙古鞑子,如果不是实在没粮了,肯定不会吃战马的。” 麻登云跟着出列,抱拳大声分析道:“女真鞑子先走,让蒙古鞑子和那些汉奴断后,也足见他们知道士气不高,粮草不济,怕被我大明军队咬上,逃脱不得,开始丢车保帅了!” 形势一看就很不错,其他总兵也都兴奋着,纷纷开始请战。 解经传听得红光满面,当即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好,好,好,诸位言之有理,本官岂能错过此等天赐良机。诸位,可都准备好了?” “回中丞,早已准备妥当,随时能开拔!”黑云龙抱拳大声回答道。 其他总兵也纷纷回应,表示之前就已在准备,这时只要中丞一声令下,就随时能出发。他们的表现,一改明军平时的拖拉。 解经传听得很是高兴,当即宣布道:“此战关系重大,为防万一,本官亲自出征。给你们半天时间,午后立刻出发,追上建虏,狠狠地咬他一口。” 说句实话,明军是被女真鞑子打怕了的,但对于那些蒙古鞑子和汉奴,却没有这个心理压力,甚至可以说是相反,他们反而有心理优势。如今敌人还处于士气不高,粮草不济的困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会错过。 与此同时,胡广则在一群人的护卫下来到了锦衣卫诏狱。这东厂所抓之人,都是送锦衣卫诏狱关押,自己并无监狱。他之所以这么早,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京畿之地的战事,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应该是很快就能结束了。等待胡广这个皇帝要做的工作是,有功的要奖赏,勤王的要勉励,否则便会失去军心。光是这个勤王军的数量,估计就多大十几二十来万了。就算只是打发叫花子,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还有兵灾后重建,无数的难民需要安置,就算事后回去有房住,可口粮什么的,也是很大的负担,否则就容易埋下民变的引子。而这件件桩桩,全都需要钱。 传说中的诏狱,是最为恐怖的地方,至少在后世胡广的印象中,是这样的。不过当他亲自进来时,却发现这里窗明几净,地上也打扫地干干净净,比起影视剧中布置的监狱还要好很多。 “陛下,奴婢去把人带来!”等胡广刚进诏狱入口附近的休息室时,曹化淳便小心地奏道,意思很显然,里面恐怕不适合皇帝进去看,就怕冲撞到皇上。 胡广也不坚持,点点头,自个在这休息室坐了。方正化等人立刻护卫在两边,成八字形散开。 不一会,听着手铐脚镣的叮当响,有一名囚犯,在曹化淳的身后,被两名番役架了过来。 胡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肯定是那位死不开口地韩掌柜,不由得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只见这人大概四十左右的年龄,一脸的疲惫样,精神很是憔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伤势,但从架着过来的姿势看,应该受刑很严重。也难怪,进了诏狱是不可能好吃好喝地招待的。 在他打量韩掌柜的同时,韩掌柜也正看向他。宦官番子的簇拥下,身穿明黄色的服饰,就算没有让曹化淳这个东厂提督去亲自提人,也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大明皇帝了。 果然,就听到平时威风凛凛的曹化淳恭敬地向那年轻人低头说道:“陛下,钦犯韩生才带到。” 胡广一挥手,示意曹化淳退到一边,而后盯着这个韩生才,淡淡地说道:“你能在诏狱抗这么久而不招供,说句实话,朕是佩服的。” “万岁,草民冤枉,冤枉啊!”韩生才无法跪着,索性就挣脱了两名番子的手,扑倒在地,嘶哑着嗓子喊道,“草民为了生意,想着多赚点钱,就只是想着通过关系,派人赶往总号而已!草民真是冤枉的啊!” 还想抵赖!胡广心中想着,也不打断他,就让他先耗耗体力再说。 于是,这休息室内,一众人等,全都沉默不语,盯着地上趴着的钦犯在那喊冤。 这种没人回应的场景,就算真有冤屈,也会感到尴尬而自觉停住。 韩生才发觉气氛不对,便抬头起来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的脸上正露出一丝嘲讽,就那样在看着他,让他一愣。因为皇帝这目光,似乎直穿他心底,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秘密。 然而,韩生才知道,要是不能让皇帝改变看法,那自己能活着的机会就真是渺茫了,哪怕他们来救都不可能,因为必须得皇帝点头。 他心中如此想着,便看着皇帝继续喊冤道:“草民真的没有干那些通虏的事,建虏杀我汉民,反我大明,草民也是深恶痛绝的……” 胡广听到这里,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终于开口问道:“是么?那你告诉朕,你派出城去的四个伙计分别叫什么,哪里人士,家有何人?” 韩生才一听,心中松了口气,他最怕皇帝不搭话。既然能说话了,那接下来就得靠自己的能言善辩了。只要能说服皇上,就算是东厂提督,也不能违背皇上的意思。 至于说服皇帝的可能性,他认为机会很大,不说平时做生意练就的口才,就是皇帝这年龄摆这里,也绝对比曹化淳那老狐狸好忽悠。 而且,刚才皇帝所问之事,他早有考虑过,心中已有腹案,也曾对曹化淳说过,至少短期在京畿之地安定之前,是没有什么破绽的。 因此,韩生才立刻便回答皇帝的问话道:“草民回皇上,那四个伙计,分别叫……皇上,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点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135 死心 如果不知道的人,只是看着韩生才在申述,还真可能会相信他是被冤枉的。他作为掌柜和各色人等打交道历练出来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关于这一点,韩生才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他在激昂地喊冤了之后,就看向年轻的皇帝,希望事情能有个转机。 让他欣喜的是,皇帝真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似乎有点怪,他还没来及深思这笑意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含义时,就听到皇帝转头看向一名护卫。 他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向那人,顿时吃了一惊:咦,这护卫怎么少了一只手,这也能当护卫?刚想到这里,他忽然又发现这人好像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时,就听皇帝在对那人说道:“陈百户,他脑子不清楚,满口胡言,你帮他回忆回忆吧!” 陈二少了只手,没法正常地抱拳领命,只能是口头答应一声,而后往前跨出几步,来到韩生才的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嘲笑道:“韩掌柜,你不认识我了?那天晚上是我敲开永昌票号的门,莫非你忘记了?” 听他这么一说,韩生才终于想起来了。顿时,他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不,这不可能,明明已经走了啊!之后也没有回来,怎么可能?绝对……” 这事情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简直比白天撞见鬼还要不可能,以至于一直咬牙坚持着的韩生才有点惊慌失措了。 陈二见此,心中不由得有点高兴。自己一亮相,便能撬开他的嘴巴,算是立下了一个功劳了。 这么想着,他便继续帮韩生才回忆道:“你听到我给你说的话后,很是吓了一跳,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鳌拜给你看了他的金钱鼠尾,绝非最近所剃,你才信了,然后把我们赶紧拉进店中……” 谁知事与愿违,韩生才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后,虽然听到陈二在复述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他的内心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急思对策。 “你让我们不要说话,一切由你应付,最终把我们送出了城。韩掌柜,我说得这些,可有半句假话?”陈二说完之后,胜券在握地问道。 “什么,大人说什么?草民听不懂!”韩生才开始抵赖了,“草民敢对天发誓,大人少一条胳膊,草民以前从未见过,请大人不要冤枉草民!” “你……”陈二一听,顿时大怒,都到这样的地步还想抵赖? 就在这时,胡广开口了,只听他淡淡地说道:“韩生才,老实告诉你吧,那日四人之中,除了鳌拜那个真鞑子之外,其余三人皆是锦衣卫百户。你眼前这位陈百户,是朕特意让他回来和你对峙的。只是回来的时候有意外,少了只手而已,相信你心里有数。” 韩生才的气色明显比刚架过来时要灰败一些了,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在否认。因为他知道,如果承认通虏的话,绝对死路一条。 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法,就一直让曹化淳很头疼,如今他看到这钦犯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不由得偷偷看了下皇上,想看看脸色怎么样,有没有被气到? 然而,他没看到,就只见皇上的脸色不变,似乎知道这钦犯会继续抵赖,只听皇上又说道:“你另有兄弟叫韩有财,如今在苏州所开票号当掌柜。你们两人,都对钱敏感,是理财的一把好手,被范永斗所网罗,把远房侄女嫁给你们为妻。票号之事,就是你们怂恿范永斗联合其他晋人所开,可有此事?” 韩生才一脸的惊讶,嘴巴微张,一时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之前的感觉又浮现在他心头,似乎他在皇帝面前藏不了秘密。 胡广看他这样子,也不等他回答,便继续不急不忙地说道:“在范永斗的操作之下,你们还认了前首辅韩爌这个远房族叔,让你们有了个大靠山。永昌票号的干股中,就有韩爌的份,对不对?” “范永斗此人,连同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人,经常大规模和建虏做生意,或者说,把大明明令禁止物资偷运给建虏获取暴利,可有此事?” “天启元年,二年,三年,范永斗等人合计至少有6次大规模的通虏,偷运物资所获暴利高达四千余万两白银,可有此事?” 胡广似乎亲眼所见一般,一件件,一桩桩地说出来,甚至细到了具体的人名,包括晋商这边和建虏那边负责人,还有物资类别等等。如果只是编造的话,也不可能这么细。 当然了,这些交易资料是刘兴祚提供的。而把晋商和韩生才串联起来的资料,则是如花从马富贵那套来的信息。 这些话说出来,对韩生才的震撼可想而知。他极力想抵赖掉的通虏之事,就从陈二和他对峙开始,慢慢地变得不堪一击。他整个人,就那么趴在地上,脑袋已经无力抬起,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地面。 胡广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不再具体去叙述那八大晋商和建虏私下交易的事情,话题一收道:“范永斗不但出卖禁运物资,还出卖情报给建虏。你身为他的心腹,自然知道这些。因此,当鳌拜突然出现时,你虽然惊讶却也没有犹豫,就马上想着法帮他逃出城去。” 说到这里,胡广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威严喝道:“在朕面前满口胡言,还敢说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就算上天打瞌睡漏了惩罚你,难道你以为朕做不到么?” 韩生才的脑袋再也支撑不住,一下额头碰到地上,发出一声响,整个人似乎没了生气,只剩下一具臭皮囊而已了。 如果胡广说得这些,只是曹化淳所说,因为身份的不同,说不定韩生才还不会表现得如此不堪。 但这些话乃是大明皇帝所说,就算韩生才自以为的后台再硬,那也硬不过皇上,这种情况下,他自知绝对难逃一死! 不过他没想到,胡广接下来所说之话,让他一下抬起头来,满脸不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136 惊天内幕 “不过朕欣赏你的理财能力,只要你改过自新,揭发范永斗等人的通虏罪行,替朕斩掉这颗大明身上的毒瘤,朕不但不会杀你,还可以重用你!” 韩生才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时之间压根就回答不出来。胡广说完后,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等着他的答案。 蝼蚁尚且偷生,韩生才也没高尚到有自己的理想,能为了理想而牺牲自己的地步。他之所以一直不招供,就是为了想活命,为了等那些人来救他出去。 在他看来,建虏攻打京师的背景之下,自己却私通建虏,这种罪行要是招供的话,肯定难逃一死。 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帝竟然说出了大部分事实,所描述的细节有些甚至连他都不知道,看来是难逃一死了! 在这样的想法下,皇帝突然又说他可以活,还可能重用于他。韩生才在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马上就回过神来了。他是想活,可皇上说得是真的么? 胡广一直观察着他,看他的脸色,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又开口道:“朕准备禁止民间的一切票号,由朝廷成立票号,如今缺少一个掌柜。” 他没有说什么相信朕,朕不会骗你的话,只是说了韩生才适合的岗位而已。他的这个话,让韩生才立刻就明白,皇帝是真得打算放过自己,因为要说这朝廷所设票号的掌柜,相信在整个大明,自己绝对是最能胜任的。 想到这里,韩生才便没有再犹豫了,低头说道:“草民错了,草民愿招!” “叮,成就值+1,来自番子甲!” “……” 曹化淳也没想到,皇帝亲自过来一趟,就轻松地把这死不开口的韩生才给收服了,他一脸佩服地看着胡广,同时心中有所明悟。 皇上刚才所说的这些事情,差不多都是来自锦衣卫吧!如果自己掌管的东厂要是不努力,怕是会被锦衣卫比下去,这可不行!曹化淳想着,心中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不能因为京师所办之事不错就懈怠了。 而胡广听了韩生才的话后,心中也是高兴,当即吩咐道:“来啊,扶他起来,有伤治伤,不得留下隐疾,朕还要他打理朝廷票号。” 说完之后,他就准备走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由曹化淳在,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此时的他,心情很不错。因为要收拾晋商,光是刘兴祚那边的资料,就还差一些。如今有了韩生才的反水,由他也来提供资料,两边一印证,这罪证就确凿了。 没想到的是,韩生才闻声抬起头来,稍微有点急促地说道:“皇上,草民有话要当面禀告,非常重要的事情!” 胡广一听,刚起身的他又坐了回去,而后有点好奇地看向韩生才问道:“什么事?” “如今的晋商乃是庞然大物,如若皇上要动范永斗他们那些人,必须三思而后行啊!”韩生才语调有点高,很恳切地劝谏道。 胡广听了点点头,关于这点,他当然知道:“那韩爌就是他们的保护伞,可对?” 保护伞?韩生才听了稍微一愣,随即明白这个意思是什么。他脸色有点严肃,带了点担忧回答道:“皇上,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他们官商勾结,要想动范永斗他们,这些人要是不动,草民怕……怕就是皇上您,也会被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曹化淳就尖着嗓子喝斥道:“大胆,你敢对陛下危言耸听……” 反倒是胡广对他的话没什么意见,摆摆手示意曹化淳住口,而后一脸和蔼地问道:“朕相信你不会无的放矢,你且奏来!” 韩生才听了,正想说话时,忽然看着休息室内的这些侍卫,一下又住口了。 胡广见了,微笑着说道:“无妨,他们都是朕的心腹,都信得过,说吧!” “叮,成就值+1,来自侍卫甲!” “……” 要是贴身侍卫的人都有问题,那还玩个屁的中兴大明。对于这个安全问题,胡广肯定是很在意的。 这些人,就是御马监太监高时月选拔出来的那两百多人里面挑选出来的,经过聊天群系统的测试,胡广能轻易知道那些人很佩服自己,再把这些人挑选出来,经过观察之后用作了贴身侍卫。刚才这话说完之后,又收获了成就值也能再次证明这些人的忠心。 韩生才听胡广这么一说,便没有了顾忌,马上学了曹化淳的称呼,向胡广说道:“陛下,晋商在朝中的势力很大,除了首辅韩爌之外,还有左都御史曹于汴,尚书孙居相,侍郎程启南、府丞魏光绪等人,他们就是晋商在朝中的保护伞,为晋商说话,共分银钱。就比如说永昌票号的干股,他们就人人有份!” 他爆出的这么多人,让胡广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晋商在朝中的势力竟然这么大! 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党争厉害,晋商这些代言人互相勾结之事,自然也瞒不过对手,也被对手攻击过,曹于汴都为此去职。但晋商一党反击之下,原崇祯皇帝分不清真相,就一团乱了,压根没机会拨乱反正,理清朝局。 韩生才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听他继续说道:“还有山西宣府的地方官吏,不管文武,皆能从晋商走私中获利,也充当了晋商的保护伞。如宣府巡抚郭之琮……” 对于这些,胡广反而没那么震惊了。因为晋商能如此大规模的进行走私,要说地方上不知道,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韩生才又罗列了一些人之后,脸色还是很严峻地说道:“陛下,晋商其实很明白如今这个时候,武力很重要。因此他们培养了一个军中的代表,来为他们保驾护航。” “哦,是谁?”胡广听了,也是严肃起来。没办法,他对军权很敏感。 曹化淳等人也早已被震惊,都听得有点麻木了。但此时听到韩生才的话,不由得又有点好奇,军中代表,难道比宣府总兵还要高级? 137 敌明我暗 只见韩生才一脸严肃地说道:“就是宁夏马世龙!” “啊……”曹化淳一听,就算他很有城府,也不由得惊讶出声。 要知道,如今的马世龙,可是总理西北勤王大军,被原崇祯皇帝赐了尚方宝剑的。和孙承宗的关系也很好,其影响力,几乎是遍及整个边军了。 胡广继承了原崇祯皇帝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个马世龙。稍微一回忆,顿时发觉这马世龙果然如有神助,这一路神速升迁上来简直是奇迹。 韩生才怕皇帝不信,就详加解释道:“这个马世龙武举出身,是个有本事的人。因此他在担任宣府游击的时候,就被他们看中,成为他们在军中的代表,也因此,才34岁就已经位居高位。” 胡广听得点点头,这马世龙的升迁在大明确实是奇迹了。仔细想来,好像他并无特别大的功劳,反而有柳河惨败,却对他的官途并无多大影响,就算一时失势也能很快起来。这背后要是没有一个利益集团在撑着他,鬼才会信! 韩生才见皇帝点头,是相信自己爆出的这个大料,不由得心中有点惊喜,便继续说道:“这马世龙确实是有本事的人,但陛下可以让人查下,他对虏战事却并无建树,就是因为他是晋商一系在军中的代表。” 这话和胡广刚才所想差不多,顿时他又微微点头,果然如此!如果胡广要是记得后世的历史,就肯定会进一步确认这个想法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马世龙在这次战事后,很快又称病回乡,因此他并没有出现在对虏的战事中。倒是后来对蒙古鞑子的战事,他有很好的表现。 而且马世龙的家族,在满清入关后,都混得很好。一大群总兵提督之类的,很受康熙看重。 胡广忽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脸色一下严肃起来,当即问道:“孙承宗呢?当初孙承宗也是大力推荐马世龙的,孙承宗可有问题?” 如果孙承宗也有问题,那事情就大了,因为除了京师之外的军事力量,几乎都被马世龙和孙承宗所掌握的。相对马世龙来说,孙承宗的影响力更大。 幸好,韩生才听了后摇摇头道:“没有,孙大人是欣赏马世龙的才能,两人之间并无利益瓜葛。草民记得,以前晋商曾有孝敬孙大人,却被其拒绝了!” 胡广一听,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太紧张了,孙承宗一直战斗在对虏的第一线,又怎么可能是晋商一系的呢! 他如果记得孙承宗宁死不降建虏,最后壮烈牺牲这些细节的话,估计就不会有刚才的一惊一乍了。 犹豫了片刻,韩生才又开口说道:“其实,马世龙是有本事,但其实力实际上更体现在他有众多精锐家丁上。而他维持家丁的钱,就是由晋商提供的。” 胡广听了点点头,明末这个家丁制也确实奇葩,要想中兴大明,这种军制必须要改变。 看来今天过来算是值了,这韩生才很不错。这么想着,胡广便和蔼地对他说道:“你说得这些很有价值,做得很好,朕很满意。你把所知道的,哪怕是细节上的东西,都不要漏了,都给曹大伴说说。” “草民遵命!”韩生才连忙答应道。他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胡广转头看向曹化淳,对他说道:“大伴,你要保护好他,暂时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他在东厂。此事关系重大,明白么?” “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不会让人知道的。”曹化淳显然知道轻重,立刻回应道。 胡广还有点不放心,稍微一想,便拨了在场的一半护卫,包括陈二都给了曹化淳,让他们贴身护卫韩生才。 安排完了这些事情,胡广便站了起来准备走人。不过他很快想起什么,便又转身,看向已被扶起来的韩生才说道:“票号这个名称太狭隘,朕不想用。” 一听涉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韩生才立刻集中了注意听皇帝说话。 “朕想过了,以后朝廷控制的这个,就叫大明中央银行。银子的银,365行的行。所涉及的业务,也不止票号的那点东西,嗯,还会区分商业银行,内容有不少,等你伤愈过后,朕再找你说说。” 胡广想过了,就目前来说,要想快点把银行搞起来,专业人才就不可少。而目前大明人,要说熟悉银行业务的,其他人还真不行,只有培训培训有银行雏形的票号从业人员,方有事半功倍之效。 确如胡广之前所说,韩生才对于金融这块很是感兴趣,因此听到胡广说得这些话,不由得心中很是痒痒。从皇上的命名上,他就能感觉到皇上是非常重视这块内容,似乎皇上也精通这方面的事情。此时的他,心中很想知道皇上对于这个银行会怎么搞? 然则,皇上毕竟是皇上,他一个刚被转为污点证人的钦犯,哪有资格让皇上把所有的想法都说给他听。唯有尽快养好身体,配合皇上搞掉……搞掉晋商后才行。 一想起这,韩生才不由得想起了韩范氏,怎么办? 不说他到底有多纠结,单讲胡广回宫之后,独自待在御书房考虑消化听到的这些消息。 说句实话,胡广确实早已考虑到晋商是有一个利益共同体的。想要动晋商的话,就必须一窝端。但他没想到的是,晋商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看来要搞掉晋商,必须谋定而后动。目前有利的情况是,那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准备端掉他们,处于敌明我暗的状态。 真正下手的时候,手中必须有一支能震慑地方的军队才行。这支军队的前提条件,还必须要忠心才行。可现在,似乎是没有。 胡广深深地吸了口气,平缓有点急躁地心情。这事必须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内侍禀告,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请求觐见。 胡广听了,知道是有事来找自己,便传旨召见。 不一会,就见王德化亲自捧了一堆奏章进来,向胡广禀告道:“陛下,通政司今日一早便送来了很多奏章,基本是在京各级官员所递,所奏皆相同。” 138 民议 胡广一听,也没想着看奏章,直接便问道:“何事?” “建虏兵退,如今的戒严已影响到民生,俱都奏请降低戒严。”王德化躬身回答道。 胡广一听,这个倒也是实情。如今是官员外出都要先到东厂那登记,更不用说寻常百姓了,确实会对京师城内所有人的生活造成不便。 他想了下,便下旨道:“白天京师城内可解除戒严,但无令不得进出城门,傍晚时分,再行戒严。” 从曹化淳那里反馈过来的信息看,京师城内的晋商也还安份。这些晋商,或者是有卖国行为,不过要说颠覆大明,把京师主动出卖给建虏,从目前的迹象看倒也没有。他们或者更喜欢的是,建虏能从大明身上源源不断地获取财物,而后就能和他们交易,让他们获取暴利。 京师内的掌控,光靠东厂还不行。锦衣卫也必须要整顿,要利用起来才行了。 胡广这么想着,就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刘兴祚先调过来了。但是,山海关那边如果没有刘兴祚在的话,自己就不能及时获取信息,了解那边的动态。 呀,聊天群中的人数还是太少了点。胡广心中不由得哀叹一声,目前聊天群中增加人数的瓶颈是工作组中的消耗。 不过要是人员不拉入工作组,只是停留在初等组中的话,倒也没有这个消耗问题了。只是身份不确认,人员复杂,倒也麻烦。 “陛下,这里还有户部尚书毕自严的一份奏章。”王德化等了半天,见皇帝一直楞在那里,不得不出声奏道,“说建虏兵退,是否下旨撤销勤王令,所有还在半途的勤王军皆返原地,否则京畿之地所耗钱粮之数目更大!” 胡广听了,想了会后点点头道:“准了!” 王德化禀告完毕,便回司礼监去了。当他走后,胡广却猛地想起一事,想了想,便马上传召曹化淳,让他派人带一密旨,即刻送出京师。 到了下午,沉静已久的京师终于热闹起来,空荡荡的街道上,也终于有了人迹。哪怕天气再冷,寒风再刺骨,也挡不住这些憋坏了的百姓走街串巷。 大街上,也时不时地有官员路过。只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是,这些官员大都往同一个方向,最后汇聚到一条街上去了。 看着那些轿子在其中一个府门前排着队,都差不多排到街尾去,这排队之长度,很是壮观,让经过的百姓都纷纷为之侧目。 这些百姓和同伴不敢驻足观看,只是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感叹道:“哇,他们这是干啥?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紫禁城呢!” “对啊,以前这里可没这种情况的啊!” “你们不知道么?你看他们排在那里,是温府啊!” “什么温府,礼部尚书温体仁温大人么?怎么会这么热闹?” “看你这几天只晓得在家里抱婆娘了吧?温大人已经高升了,如今已是大明首辅,而且……” “前面就到酒楼了,来来来,我们去酒楼再说!”有人看到前面的招牌,眼睛一亮,顿时先招呼道。 京师和别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普通老百姓都好谈政事,或者说对政事很感兴趣。谁要是出去碰见熟人,不扯几个蛋就会觉得自己没见识,没面子。 如今的大明,这种好谈政事的风气也早已传开。但在外地,还局限在读书人之中。这中间,就有著名的东林党人的功劳,换了以前,没多少人会对朝局,对政事这么感兴趣。 等这些百姓进了酒楼,发现酒楼的生意好得出奇。都差不多客满了,每一桌上,都有熟悉的三五好友,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在聊当下局势。 这酒楼或者是靠近温府,因此不少桌的酒客都是从一溜长长的轿子队伍谈起,各自发表着见解。 “真是让人想不到,这眨眼间戒严解除出来一看,竟然已经换了个首辅,更稀罕的是礼部尚书直接入阁后就成了大明首辅,啧啧!难怪门前这么多来拜访的官员!” 这人的同桌听了,一脸那种你太孤陋寡闻的表情,手中握着筷子,对先前这人摇晃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还给了温首辅直接荐举内阁辅臣的权力,懂不,这才是重点,以后内阁必然是温首辅说了算,没官员来巴结才怪了呢!” 隔壁一桌有人听到,扭头就插话道:“巴结有个屁用,温首辅就没放一个人进去过,全都吃了闭门羹,谁来都不见!要不,能有这么长的队伍不?” “这样不好吧,都不给面子的话,万一把同僚都得罪了,回头皇上万一对首辅有个小意见,必然会被人群起而攻之,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是……” 这话好像触到了不少人的痒处,马上就有人回答道:“这你就不懂了,首辅这是要做孤臣……”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又有人的嗓门盖过了他而打断了他的说话:“诸位,诸位,你们说这话是太不了解我们当今这位皇上了!” “你了解?你宫里来的么?” “你再说一句看?” “……” 得,说着说着差点打起来,众人劝了后,那人便开始爆料:“你们不知道,前些天朝议的时候,皇上下旨要增加朝廷税收,满朝文武就温首辅让皇上满意……” “呔,这个奸臣,又要搜刮民脂民膏,皇上也是……” 爆料人被他打断,忍不住怒视喝道:“闭嘴,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增加税收么?当时说得满朝文武无人敢说这是搜刮民脂民膏,就你厉害?” 这一听,有人就好奇了,马上谦虚了态度问原因。 于是,这人把皇帝说得那些话都一一说给他们听,无外乎军饷,难民等事,有个比较难得的话是,朝廷所说这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少人听了后都沉思了,但也有人小声嘀咕道:“谁知道,说不定钱收上去了,然后又喂饱了朝廷上下!” “嗯?难道你没听说,或者还没来及去午门看看?那里可是挂着两颗人头。知道是谁么?原蓟辽督师袁崇焕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够不够份量?” 139 引导 这酒楼中果然有不少人不知道的,一听之下都倒吸了口冷气。 不一会,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马上叫好道:“杀得好!” “话不能这么说吧!”也有人低声反驳道,“就算袁督师,也罪不至死吧……”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个酒壶飞了过去,他连忙住口躲避,那酒壶落空,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你干什么,为什么用酒壶砸我?” “老子不但要砸你,还要打你!”刚才扔酒壶那人满面怒容,挪开凳子就准备冲过去。于是,酒楼又乱了一阵,在旁人的劝解下好不容易才重归平静。 “要不是那袁蛮子,建虏会杀到京师来?不是说五年平辽么?他娘的,老子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了他的肉!” “对,没有活剐了他真是便宜他了。你家人遇难,我家人也是,我就不信了,这次建虏入关,京师有多少人家没有遭殃的!” 他这话一说,顿时引来一阵赞同。概因古代这些人一辈子基本上活动在几百里范围算是顶天了。京师中的百姓,有亲戚朋友的,也基本在京畿之地。建虏这一入侵,几乎大部分人都伤到了也不奇怪。 “那厮跑得快,否则不打死他!”刚才这人还怒气未消,“搞不好就是袁蛮子的什么人!” “好了好了,消消气。”他的同桌劝解道,“不管怎么样,皇上都已经替我们报仇了,砍了袁蛮子,也大败了建虏。” “对对对,皇上这次可是有大魄力,竟然遣开京师城外的勤王军,让建虏折了不少人在城下。” 这几个一说起皇上的事情来,顿时酒楼里的人把刚才的冲突忘到了脑后跟,纷纷说起大明天子的事情来。 “你们知道么,皇上金口玉言,说要建大明忠烈堂。知道什么是大明忠烈堂么?”有个大汉声音洪亮,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什么忠烈堂?” “我知道,我来说,我家……” 大汉一听,顿时加大嗓门,打断了他们的话道:“就是所有为大明而死的,都可以进这大明忠烈堂,和太庙差不多,与国同存,永享我大明朝的香火!” 因为戒严的原因,大部分人并不清楚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因此这大汉这么一说,顿时引来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 “之前的京师保卫战,我家邻居姨丈的姐夫的隔壁他家堂兄弟,就立了功被皇上亲自召见,特旨不用等到战后论功,已经进东厂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番子了,你们不知道,那身穿戴……” “啊,这事原来是真得啊!东厂真得要收很多人?” “那还有假!” “……” 忽然,角落里另外有一个汉子用力拍手,吸引了酒楼里的人注意后,大声说道:“有一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刚才那名大汉马上问道,吸引着所有人都关注他们两人的对话。 “皇上下旨鸿胪寺派使者出使各藩国,要他们朝贡粮食。”大汉说到这里,一脸感慨道,“皇上是力排众议,不顾大臣反对,不怕丢面子,就为了咱们大明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说大明百姓乃皇上之子民,朝臣之同胞,朝廷的重中之重,就是要解决大明百姓的问题,让大明百姓能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 他的话音落了之后,酒楼沉寂了下来。良久后,一人感慨道:“我就一平头老百姓,我都好面子,但皇上为了咱大明百姓能有口饭吃,都主动要求藩国进贡粮食,呀!” “皇上好啊!我刚经过那片难民区的时候,就没看到死人!你们看看眼下这寒冬腊月的,这要换了往常,都是一车一车地往外拉的!” “是啊,皇上心里装着咱老百姓啊!” “……” 当酒楼里的这些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感慨地说起皇帝最新的一系列朝政,感慨有一个好皇帝时,先前爆料的两名汉子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结账走了。 这样的事情,也在很多其他酒楼饭馆等人群聚集的地方发生。不约而同地,都有爆料人把普通人不可能这么快得知的消息传了出来。 天色将近傍晚时,左都御史曹于汴闭着眼睛躺在一把太师椅上,或者是有地龙的原因,屋子里暖暖地。不过虽然舒服,可他却还是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难解的问题。 忽然,门外传来稍微有点急促地脚步声,到了门口后低声禀告道:“老爷,我回来了!” “进来吧!”曹于汴挥挥手,声音不大地说道。 对着大门的地方有一道屏风,在开门关门地一会功夫,能有效地挡住寒气,并不会冻到屋里的人。 未等来人开口,曹于汴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很有把握地问道:“是不是又没见着面?” “老爷明鉴,不要说温大人了,连那门房都不露面,只是隔着门让人回去,说有什么事情上朝再说。”这人,也就是曹管家有点愤愤不平地说道,“很多人都不死心,一直等在府门口,那队都快排街尾去了。” “老夫就知道会这样!”曹于汴还是闭着眼睛,缓缓地说道,“这温体仁就这德性,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那就这样吧!” 曹管家知道,老爷说这话的意思,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更凑近曹于汴一点,而后低声说道:“老爷,我这趟出去,刚好听到了一个消息,算是能真正抓住温体仁把柄的。” “哦,何事?”曹于汴一听,那老眼一下睁开,冒着精光,根本不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而是像一头打瞌睡的狼,忽然闻到了肉味一般。 曹管家就知道老爷会有这反应,连忙上前,低声开始咬耳朵。 “嗯,就这事?”曹于汴听完似乎有点不满意,“以前东南那些已经用这个借口弹劾过他,可有效果?” “老爷,这次不同,这次是真的!”曹管家连忙辩解道,“我已经派人去了,只要许以重金,就那种女子,肯定不会有问题!” 140 等着摊牌 曹于汴听了,终于点点头道:“好,记住,要悄无声息的,不能让温体仁察觉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懂么?” “老爷放心!”曹管家跟了曹于汴多年,这点轻重自然是知道的。 曹于汴显然也知道自己管家的办事能力,便不再啰嗦,眉头不知觉间松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膝盖,开始盘算把温体仁拉下首辅位置之后,怎么来争取这个位置?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天气依旧是那么寒冷,京师城内依旧也是戒严,可却让人感觉到好像多了些人气。 胡广也准备休息了,临睡前,他招了东厂提督曹化淳问道:“嘉定伯可有和宫里联系?” “回陛下,从皇后传出消息后,嘉定伯似乎安份了很多,全家都待在府里并无外出,也没有和别人联系,包括和宫里也没有联系。”曹化淳立刻恭声禀告道。 胡广一听,看来自己和皇后的演戏,还终归是吓到了周奎这厮。那得,回头去看看新出生的儿子吧,皇后那也得给她点安慰才行。 问完了这事,胡广便独自躺龙床上想着事情。他很关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十万建虏大军的动向。 那皇太极也实在是狡猾,装出要走的样子,冷不丁地上来咬一口,差点就被他得手。要真那样的话,自己是当北宋那两皇帝呢还是学真正的崇祯皇帝,去煤山上吊? 想到这里,胡广心有余悸,对付建虏,还真是不能大意啊!满桂已经派出夜不收,去查探建虏军队的踪迹,目前还没有回报。高应元那里…… 胡广一想起这,便进入聊天群,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高应元的图标问道:“高百户,建虏大军有去遵化么?” “没有。”高应元立刻回答道,“不过那范文程在我们来之前打败了来攻城的明军,还带人把周边一些城堡的明军又说降了。现在城外明军大营紧闭,没有一点要打的意思。” “范文程?”胡广一听,重复了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这厮好像是能把祖宗范仲淹从坟墓中气得爬出来的那位。满清能问鼎天下,他出了很大的力气,也是明末数得着的大汉奸! 高应元听到皇帝的反问,便把他知道的都一股脑倒出来:“这人好厉害,今天俺见过一次,相貌堂堂,身材魁梧,俺五哥说,俺不是他对手。” 这时,刘兴祚的图标抖动,他也开口介绍道:“陛下,此人不可小觑,文武双全,一直对建虏忠心耿耿。当初晋商和建虏的联系,特别是和皇太极的联系,他一直大力促成。要有机会,当把他先除掉才行。” 胡广听得点点头道:“这种卖主求荣,数典忘祖之徒,朕一定会把他明正典刑,以警示后人!” 说完这事,胡广便顺便切换到初等组中去看看,正好听到了如花一连串带着急促的声音:“小和尚,你在么?急事,小和尚……” “什么事?我在了!”胡广一听,便马上回答道。 如花一听大喜,连忙说道:“有人开大价钱,要奴家承认是温大人在外面养着的女人,要让奴家说温大人经常过来和奴家厮混……” “什么,你还真和温大人有一腿?你……”马富贵有点生气地插话打断道。 “滚!”胡广一声喝,然后又对如花道,“你继续说。” 他隐隐感觉到有人发现温体仁去过怡红院,是想拿这个对付温体仁了。 马富贵下意识地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法说什么,难道自己真和温体仁去抢女人?他再嚣张,也没这个胆!于是,只好闭嘴了。 如花则依言继续说道:“他们还吓奴家,说早就知道温大人来过了,如果奴家不答应他们的话,他们有的是法子要奴家生不如死!小和尚,你把这事转告给温大人,让温大人拿个主意。” “有告诉你他们的身份么?”胡广略微一想,便马上问道。 如花略微迟疑了下,而后才回答道:“没有,但奴家猜,估计是京师里面温大人的某个对手,肯定是大官来的。” “好,你就答应他们,按他们说得办,就等他们摊牌,到时候再收拾他们!”胡广听了,毫不犹豫地吩咐道。 “啊……”如花一声惊讶,而后马上问道:“小和尚,你不先问下温大人?” 曰从似乎一直在关注,这时也插嘴说道:“普渡众生,这事非同小可,官场上的道道很多,你可能不知道。还是先告诉温大人,由温大人做主吧!” “不用,就这么定了,温大人那我会转达的。”胡广一听,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管搞什么幺蛾子,最终都要图穷匕见。而自己作为最高裁决者,任何人想对温体仁不利,都是要经过自己,来说服自己对温体仁实行惩罚。呵呵,到时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企图用如花来攻击温体仁! 如花见普渡众生说得很坚决,想想他似乎一直说话很靠谱,便没再坚持,只是说了声:“好吧,奴家就依你。”然后就没声音,显然是去和威逼利诱她的人去交涉了。 当然,胡广也没食言,意念一动,切换到工作组中去和温体仁交代了下。 真是没想到,聊天群似乎还多了个好处,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在暗地里搞鬼,却没想到因为有了聊天群系统的即时通讯,早已把他们暴露在了太阳之下,呵呵! 胡广这么想着,便是一个好心情,看来自己这系统还不错。这么想着,他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亮了没多久,忽然有几十骑快马从远处飞驰向京师。城门处的守军认得是大帅派出去的那些夜不收,看他们神色严峻,便知道出事了,连忙招呼人开城门。 没过多久,满桂竟然亲自下了城头,一路上甚至都不顾忌已经慢慢增多的行人,挥鞭快马,直奔午门。 他这种急匆匆的样子,顿时引来了路人的猜测,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141 大败 “陛下,昨夜通州勤王兵马在蓟州附近偷袭建虏营地,没想建虏早有准备,被伏兵杀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满桂抱拳奏道。 因为是夜不收急报,他也来不及让人帮他写奏章,急着禀告,就只能口头了。 “什么?”胡广没想到,终于听到了建虏主力的消息,可顺带的,却是几万通州勤王军的全军覆没!这么一来,建虏连吃两个败仗低落下来的士气一下又回去了。 满桂以为皇帝没听清楚,就又禀告了一遍,而后补充道:“其实建虏主力,特别是女真鞑子并未大损。和建虏前去野战,人数都没建虏多,有此一败并不稀奇。” 胡广点点头,而后马上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继续坚壁清野,让建虏粮草不济。”满桂是建虏问题专家,侃侃而谈道,“想把建虏主力在关内歼灭,末将以为很难,只能是把他们逐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担心。毕竟这些话说了有点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也不知道年轻的皇帝能不能受得了。不过事实如此,他只能实话实说。 如果换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可能还真受不了这种话,甚至可能会不顾事实如何,强令满桂或者各路人马出击,要和建虏决一死战。 但胡广却绝不会这样蛮撞,想了一想后,马上点头赞同道:“满卿说得有理,看来如今之计,是早日把建虏逐出关内,尽早恢复关内的安宁。” 说到这里,他想起以前想到过的事情,马上又接着道:“你派人去散布谣言,就说十万白杆军和东南火枪兵马上到京师,准备和建虏在京畿之地决战。另外关宁军已经出山海关,直捣辽阳。嗯,另外一个版本,就说关宁军已经去草原,报复那些蒙古部族去了。” 满桂听得大喜,连忙奏道:“陛下英明!” 然而,有的人不是这样想的。很快有朝臣听到了这事,纷纷上奏章,要么是要求严惩巡抚解经传,要么是攻击孙承宗所托非人,要么是要求继续发布勤王诏令,保卫京师,等等。 而对于这些奏章,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全都送来胡广处,由胡广亲自来批阅。看着这一大堆的奏章,让胡广首次产生了把司礼监掌印太监换掉的想法。 胡广所想要的是,一般的事情,由内阁和司礼监处理就可以了,只有重要的事情,才由他来定夺。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就得要有能分清一般和重要事情的本事,为皇帝分担工作。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了解皇帝的处事态度。 而刘兴祚在得到胡广的指示后,第一时间赶去孙承宗处,把通州兵马在蓟州附近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做了通告。 这消息一出,原本大堂内轻松的气氛顿时一凝,变得有点沉重了。昌黎大胜所带来的一些臆想,顿时又被击得粉碎。 刘兴祚扫视了眼在场这些人,看看孙承宗和祖大寿等人的脸色,而后才继续说道:“陛下有旨,此后我大明的战略目标是把建虏早日逐出京畿之地。所用方略为继续坚壁清野,务必不让建虏再夺城池,得到粮草补给……” 他把胡广想得几个方法叙述了一遍,而后补充道:“阁老也可以采取其他手段,但最终目标,是要尽早逐出建虏,还京畿之地一个安宁。” 孙承宗听得颇为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年轻的皇帝似乎不会这么现实。哪怕之前给他的印象已经改变好多,但旨意中也有说断建虏后路,把建虏或重创或歼灭在关内。 他作为一方统帅,其实最怕的是皇帝看不清实际情况,隔了老远下旨强行指挥,要求干啥干啥! 要知道,兵者,诡道也!如果不是实力达到了碾压的级别,就有太多的因素会影响战事的结果。远程不顾实际情况强行指挥的结果,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像这样的事情,崇祯皇帝也没少干。当然,他可能有他的理由,可强行下旨要求前方将帅干啥干啥的,这很容易成为敌人的助攻。 孙承宗震惊之余也带了点欣慰,当即点头道:“老夫心中有数了,来啊,击鼓聚将!” 他的话刚落,传令卫士还没行动,就见刘兴祚一抱拳,继续说道:“阁老,陛下已任命末将为锦衣卫指挥使,需要马上前往京师就任,整顿锦衣卫。为了便于和山海关通信,末将会派一人前来阁老处,有任何事情可即时和京师联系。” 一听这话,大堂内的所有人顿时都吃了一惊。锦衣卫指挥使,这可是皇帝的亲信,所有军队中身份级别最高的啊! 虽然在场这些人,有想过刘兴祚会升官,可也没想过他竟然能当锦衣卫指挥使。说句不好听的,一方总兵在孙承宗眼里就是手下一使唤人而已,可今后的刘兴祚,却是连他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人了。 孙承宗都如此想,就更不要说祖大寿等人了。就算心中嫉妒羡慕,可表面上,他们立刻露出笑容,齐声恭喜刘兴祚高升。一时之间,刘兴祚成了大堂内的中心人物,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谁能想到叛逃回大明的刘兴祚,在被众人排挤之后,不显山不露水地突然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这可是皇上的亲信啊! 原本以为他没后台,结果人家的后台是大明皇帝了!祖大寿心中后悔,心中想着怎么弥补和刘兴祚之间的不快。吴襄也是后悔,之前自己已经看出刘兴祚有转运的迹象,当时就应该多花点本钱,不痛不痒地也不算有什么交情! 知道刘兴祚要马上启程,孙承宗看着大堂内的形势,也撤了击鼓聚将的命令,热情地要给刘兴祚践行。而祖大寿和吴襄等人也纷纷挽留,说什么同僚一场,必须好好送送。一边还快速派人回去,让人准备一份重礼。 刘兴祚知道皇帝对孙承宗的态度,此时自己还未就任锦衣卫指挥使,倒也不好拒绝孙承宗,便答应了下来。 142 捕头和锦衣卫校尉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四五十骑飞驰而出山海关。领头的自然是前去京师赴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陪着他的则是一员年轻的小将。 这小将骑术倒也精湛,就算骑得很快,也有余力几次想和刘兴祚答话,但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便只好算了。 此时的刘兴祚,正在脑海中向皇帝留言,禀告自己在山海关内收到谁的什么礼物,没有丝毫保留。他可是知道,前任骆养性就是因为贪财被砍了的。 相对别的锦衣卫指挥使来说,他算是出身草莽,之前一直是算无依无靠之人。也是时来运转,忽然就加入了让人惊讶不已的聊天群,从而有了和皇帝直接联系的渠道,刚好皇帝又很赏识自己。这样的机会,如果不好好珍惜,那就真得是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了! 等到天色快黑之时,一行人风尘仆仆地驰进了昌黎城内。 在城中的某个屋子里,刘衙役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边,正向围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讲着昌黎之战,说他是如何表现神勇,如何在昌黎城头护卫县尊大人,直说得两个小孩那眼睛冒星星,一脸崇拜的样子。 刘衙役心中也得意,讲得天快黑了,便大声向厨房那边喊道:“孩子他娘,在磨蹭什么呢,动作快点好不好?” “快了,快了!”刘王氏马上回应道。 刘衙役似乎从两个孩子身上还没过足瘾,又大声说道:“你夫君我现在已经是堂堂捕头,在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好歹手脚麻利点,不要让我饿肚子啊!” 他的一个孩子听了,有点好奇地问道:“爹,娘也有功劳吧,娘也能当捕头么?” “瞎扯,你娘是一娘们而已,朝廷顶多赏点银子。”刘捕头说到这里,又转头向厨房道,“你说你也是,那些主意就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多好,非要说是什么和尚告诉你的,搞这幺蛾子干啥!你这种女人,就是没见识!算了,以后好歹为夫已是堂堂捕头,你就在家待着,好好带孩子吧!”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听到有马蹄声往这边而来,紧接着,有一人大声喊他。 刘捕头能听出来,这是民壮头领李士奇的声音。这一听之下,他可不敢怠慢。要说功劳,这李士奇在守城战中是有大功的,回头奖赏下来,肯定是当官的,可不能怠慢了。 门一打开,刘捕头却惊呆了,只见门外一溜骑军,为首两人还都是将官。他有点结结巴巴地问道:“敢问将军,不知找小人有何贵干?” 李士奇在边上听了,先行介绍道:“这位是刘兴祚刘副将,这位是吴三桂吴守备,是来找你媳妇的!” “……”刘捕头一听,立马呆住了。两位将领来找自己媳妇,这是什么意思? 孩子他娘已经是两个孩子他娘了,都已人老珠黄,他们想干啥? 倒是他的两个孩子,没他爹的心思,往屋里冲去,大声喊他们娘去了。 不一会,刘王氏被她的两个孩子拉了出来,有点拘谨地先看看自己丈夫,而后才看向两位将军,有点不知所措:“民妇不认识两位将军,敢问两位将军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兴祚却听出了她的声音,便微笑着说道:“刘王氏,我是刘某,不记得了?” “哦,是你?”刘王氏听了一愣,随后想起在初等组中见过,只是后来他不见了。 边上的刘捕头很有点意外,他可以肯定,自己媳妇应该没见过这个刘副将啊!难道是嫁给自己之前认识的?这也不可能啊…… 刘兴祚却没想着考虑刘王氏丈夫的感受,直接对刘王氏说道:“以后你的身份是锦衣卫校尉,收拾下行李,明日一早由这位吴守备护送你去山海关,就在孙阁老身边待着,转递消息。” 这话一出口,顿时惊呆了周围所有人。只有吴三桂事前已经猜到,倒不至于太惊讶。 边上的李士奇听得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侧移了步,稍微挡住刘家人,面向刘兴祚疑问道:“似乎锦衣卫校尉的任命好像有点不合规矩,不知刘王氏的腰牌可有?” 这事才蹊跷了,他觉得有点玄乎,就算总兵来了,也没有这个资格说这话吧? 刘捕头一听,也回过神来。这又是锦衣卫校尉,又是要由守备大人护送,还去阁老身边,这些就像在做梦一般,太假了吧? 这么想着,他一下把媳妇拉到身后,虽然有点畏惧,却还是强撑着说道:“你们不要觉得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好糊弄,哪有这样的事,孩子他娘也能当锦衣卫校尉,你们别骗我……” 吴三桂听得眉头一皱,立刻大声喝道:“刘大人是前往京师赴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又是一个意外的消息,顿时让现场很是安静。 刘兴祚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势,反而和蔼地说道:“刘王氏,之前是本官在山海关,可以随时传递消息。但如今本官要去京师赴任,山海关那边就必须有一个你我这样的人。收拾下,明天准备出发吧!” 刘王氏听了,自然明白是聊天群的原因,她有点无措地道:“民妇……民妇不会啊,不知道给谁说,该说些什么……” 刘兴祚听了,不得不详细交代道:“山海关发生的事情,包括军议动向等等,你皆有权旁听,并把听到的事情,或者阁老的决定向普渡众生禀告即可。” “普渡众生?”刘王氏听到这里,终于想了起来,之前小和尚还说过自己是锦衣卫校尉,没想还真得成了? 刘兴祚点点头,便不再多待,准备走人了。但刘王氏看了下自己的两个孩子,稍微犹豫了会后,有点不安地问道:“大人,民妇有两个孩子要带,民妇不想当这锦衣卫校尉!” 刘兴祚听了稍微一愣,随后回答道:“除非普渡众生同意你不当,那便可不当。不过如今建虏肆虐,山海关之行,必须要去。” 看着威风凛凛的骑军离去,两名小孩摇着刘捕头的手道:“爹,捕头和锦衣卫校尉哪个厉害?” 143 要过年了 京师紫禁城,胡广躺在床上发愁。不为别的,只因他今日去看自己的二儿子时,皇后的一句提醒:还有十多天就要过年了! 想起后世小时候,那个时候条件不富裕,一年到头都盼着过年这一天,因为只有这一天,才能吃到平时吃不上的好东西,会有肉吃,也有鸡蛋什么的。 如今,在这古代,其实是更看重过年这个时候,家人团聚,一起吃顿团圆饭,辞别旧岁迎新年。 然而,这些都要钱。而作为帝国皇帝的胡广来说,他就是最大的家长,要给手下的打工仔发压岁钱,让手下都能过个好年。 但是,国库里面都已经饿死老鼠了,内库也没几个钱,又哪来的钱粮往下发? 偏偏这个年又很特别,建虏肆虐,民心需要安抚,勤王将士需要恩赐,立功将士需要奖赏。这还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而是无数的人,就算一个人只发一两银子,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说,胡广能不愁么,头发都快愁白了!当然,他也可以按照历史所发展的那样,赖呗!赖着赖着就不了了之了!胡广知道,皇帝要真想赖,那还真没人敢来要。 但是,这一次是赖了,看着不用付钱了,可文武百官的心,还有民心,军心却会被践踏。特别是后两者,他们可能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过年这时候,你一赖掉,就会对他们产生极大的影响。 后世总是说什么明朝百姓麻木,官员没有气节,如果不是剃发易服,指不定就不会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可要说句实在话,这也是大明皇帝亏欠他们多了,而后谁还会来卖死命? 军心?军饷欠了几十年,都要卖儿卖女,卖弓箭刀枪来混口饭吃的地步,还能对朝廷有好感? 民心?大明南涝北旱,朝廷无所作为,以致易子相食,老百姓还能对朝廷有好感? 这些都没了,当大明朝有事的时候,谁还会来卖命?大明朝还能保得住?那才怪了! 钱啊!胡广想着,心中不由得一声长叹。这大明朝要作为公司的话,早就破产了,可现在自己还得把它盘活,重新运作成天下第一大公司! 晋商那倒是一块肥肉,可晋商的势力太过庞大,操之过急的话很容易出事,急不得! 胡广想着,便把曹化淳传召了过来,问他道:“苏州那边,可有眉目了?” 如果把那个马半城抄了,应该能解下燃眉之急。大盐商,估计比自己这个大明皇帝还有钱! 曹化淳听了连忙奏道:“依奴婢估计,差不多时间了,估计这几天能传回消息来!” 胡广听了点点头,这就好!可忽然,他觉得不对,初等组里的马富贵似乎没有异常啊!难道是还没动手? “陛下,奴婢都派了人在城中各大酒楼,把该他们知道的事都透露了出去。老百姓也已明白陛下对他们的苦心……” 胡广一听,不由得来了点兴趣问道:“都说了什么?” 曹化淳一一做了回答,让胡广不由得高兴了些。不错,这个曹化淳知道自己的心思,能举一而反三,并不单单只是散布朝贡之事。 这么想着,胡广忽然心中一动。东厂经常按照自己的旨意做事,因此曹化淳对自己的心意掌握的比较准确。那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职位,该是由当过东厂提督的太监来担任会比较好! 对,在东厂提督的位置上干好了,就提拔去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反正东厂提督一般都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为掌印太监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想到这里,胡广微笑着赞道:“你做得不错,朕看以后有关这一块,你在东厂内专门成立一个部门,就搞这舆论引导,不但要在京师搞,还要在全国各地搞,甚至搞到大明以外的地方去!这事你要重视!” “奴婢遵命!”曹化淳得到表扬,高兴地回答道。 胡广想了下,又再次交代道:“对了,这个部门要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你想想,要是别人都知道说话那人是东厂的人,想着他自然是替朝廷说话,这效果就会打折扣,所以,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明白么?” “陛下英明,奴婢懂了!”曹化淳作为特务头子,其实这点是懂的,不过有胡广特意指明,他便更知道如何去做了,顺带拍了一记马屁。 胡广说着这事,很有思绪,便又说道:“明面上,我也会让人做类似的事情。就是温首辅的弟弟温育仁,待朕见过如果可以的话,就由他在名面上控制舆论,你的人,就在暗地里配合即可!” 交代完了这个事情,胡广便把曹化淳打发走了。一个人待着,让他又不由得为钱开始发愁了。 如果曹化淳派出的那队人里面,有聊天群中的人就好了!胡广这么想着,便进入了聊天群去看情况。 在工作组中,他看到了刘兴祚给自己的留言,想了想便道:“刘卿做得不错,这种人情往来都是贪腐的开始,你能上报说明朕没看错你!以后你是朕手中的一把刀,专门砍向贪腐之手,因此首先你身要正,这次的财物,等到了京师后,就公开向朕再禀告一次,让别人知道你的立场。” “陛下英明,末将也是这么想的。”刘兴祚在脑海中回答道。 他稍微一犹豫后,便把刘王氏的事顺便也做了禀告。 胡广听了也是有点无奈,其实他也知道,刘王氏一个普通妇女,去山海关传递消息并不是很适合。毕竟那边的人如何对她,或好言哄着,或谎话骗着,或威胁恐吓,都能让刘王氏传递过来的消息不实。 当然了,至少目前来说,孙承宗那边倒也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从这事上也能看到,以后派往各地的联络员,最好还是能经过专门培训才行。 另外也有一点,还得防止联络员出于私心,传递一些不实信息。对于这种情况,最好是每一处重要的地方有两个彼此不知道的联络员,消息互相印证才会比较保险。 可是,这样一来,聊天群的人数必须足够多才行! 144 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高应元的图标抖动,便切换过去点开听。 “陛下,有一支打着莽古尔泰旗号的骑军进遵化了。” 胡广一听,不由得有点吃惊。建虏这骑军转进得很快啊!他点了刘兴祚的图标问道:“刘卿,你觉得建虏这是要干什么?” 刘兴祚并没有马上回答,稍微一沉吟之后才回答道:“陛下,遵化城外有我大明的勤王军,莽古尔泰所部骑军突然出现,很可能是要赶走或者击溃这支军队,以保障其退路。” “嗯?建虏主力所在,难道他们还怕我大明军队偷袭?”胡广有点不明白,便又问道。 刘兴祚这次的回答倒是很快,马上就回答道:“陛下,建虏退出关外的话,肯定会掠夺大量物资。以奴酋皇太极的谨慎性格,他怕是会小心行事,避免再出现昌黎的失误。” 胡广点点头,算是认可刘兴祚这说法。然后他沉默不语,想着怎么从这条情报中寻找机会。 可是,他想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可奈何。原因就是手中没有一支军队,能和建虏主力野战而不败。就算是关宁军,要是敢正面在野外对上建虏的话,所仰仗的火药之类消耗完毕,就是浑河血战的重复了。 实在是没办法,胡广无奈之下,只好点了刘王氏的图标,让她把这个军情禀告给孙承宗。 有一点让他意外的是,刘王氏的丈夫最终放弃了捕头的差事,带着两个孩子跟着刘王氏到了山海关,理由是他说他媳妇没见识,他得照应着才行。 第二天一早,满桂便送来了昨日早上蓟州之战的详细战况。巡抚解经传和黑云龙等几位总兵全都战死,现场留尸大概有两万多具,大都是溃逃得时候被杀。余下还有一万多人马未见回通州,估计是溃散了。 这份战报一出来,京师顿时又有了紧张的气氛。如果不是有之前京师保卫战的胜利,怕是会到风声鹤唳的程度。 然而,胡广还没来及关心这些,他就又收到了高应元的禀告,说遵化城外的明军在昨夜连夜撤走,建虏早上赶去时晚了些,却也发现遗尸无数。如今在遵化沿线,再无明军踪迹。 马世龙撤军走了?胡广想着这个消息,刚好,可以拿这事做做文章。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撤军应该算是明智之举。可他是晋商在军中的代表,是一定要拿下的人,这撤军正好可以当是理由! 晋商这边,韩爌只是前首辅,如今是白身在家,可以暂时不考虑;曹于汴是左都御史,从如花那边反馈的情况看,好像就是他派人指使如花诬陷温体仁,那就等着他揭牌,再定他个罪。 其他几人,如今也让曹化淳那边在查。这些官员,肯定是有不干净的地方,查出来后就不足为虑。 比较难的是,地方上,宣府原本就是大明九边之一,驻扎重兵。一想到这,胡广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嘲弄之色。 宣府总兵尤世威领兵勤王,竟然走到半路就兵溃了。从这事上能看出,就算是一方总兵,要想违背晋商的意愿,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能如意! 想到这里,胡广心中进一步警醒自己,晋商通虏之事必须先压着,通过其他罪名方式削弱晋商的势力,最后才行雷霆之力,一举把晋商都一锅端了才好。 不一会,胡广进入聊天群,点了刘王氏的图标,再次告知她有关遵化的军情,让她转达给孙承宗。 让他没想到的是,每次他说话时,都沉默不语的马富贵,忽然开口说了,而且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恨:“普渡众生,东厂番子是不是你怂恿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普渡众生有放过话,说十日之内要自己好看,而且从聊天群中的对话中能看出,这普渡众生能量不小,所说所言全都和军国大事有关,甚至连首辅温体仁都很护着他。因此,他得到这个有关东厂番子的结论也在情理之中。 胡广一听,心中一动,当即回答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你马家坏事做了那么多,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 “哈哈哈……”马富贵听了大笑,过了好一会后才道,“你的意思是本公子现在遭报应了?真是笑话!” 胡广听他那么得意,忽然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便用语言激他道:“肯定是了,谅你也没那个本事,还敢对抗东厂番役么?” “呵呵,你以为是京师么?这里可是苏州!”马富贵露出一丝嚣张,“我爹号称马半城,你以为是白叫的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厉声喝道:“小和尚,咱们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敢怂恿东厂番役的话,就算你在京师,本公子也能把你找出来,要你好看!” 胡广听得心头一沉,便没理他,切换到了工作组中,点了曹化淳的图标道:“大伴,你派往苏州的番役怕是出事了。” “什么?”曹化淳听了有点失态,不过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换了恭敬地态度道,“陛下,奴婢是派了整整一队番役去苏州的。那马家竟然如此大胆!陛下,奴婢亲自带队前去苏州?” 看来连大盐商的家财也不是那么好惦记的,胡广有点无奈,摇头否决道:“京师还离不开大伴,你不能走,再多派点人手,要精明强干的,动手之前不要露风声,动手时务必一击得手!” “奴婢遵命!”曹化淳听了,连忙回应道。 这时,园峤的图标抖动,只听他开口奏道:“陛下,臣以为,证据确凿之后,可派外地军队借道苏州,突然下手,如此可弥补东厂番子人手之不足。” 胡广听了点点头,又和温体仁以及曹化淳商量了之后,便确定了方案。 不过如此一来,苏州那边的钱财,怕是短期内不能指望了。胡广想着,不由得有点发愁。 正在这时,锦衣卫那个工作组中高应元又有动静,胡广切过去点了。 “陛下,蒙古部落的军队也来遵化了!” 145 利用资源 胡广听得眉头一皱,而后马上问道:“就只有蒙古部族的军队,其他的呢?” “什么?”高应元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回答道,“哦,那个皇太极和代善的人马都没见,包括包衣汉军也没看到。” “有消息再禀告于朕。”胡广吩咐了一句,有点纳闷建虏主力去哪里了? 他猜不出来,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又重新开始为钱粮发愁。 不知愁到何时,胡广还是想不出来钱的办法,忽然有点怒了,自己好歹是来自后世,怎么会没有一点办法呢? 一想到后世,胡广忽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怎么就忘记这茬了! 于是,他再也坐不住,当即下旨召见京师中有名气的泥瓦匠。 这道旨意一出,顿时引得朝野上下关注。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还只是在揣摩瞎猜阶段。 偏殿内,胡广看着底下一大群中老年的泥瓦匠,看他们的穿着,似乎参差不齐,有一看就很得体的冬装,也有七拼八凑起来过冬的衣服,当然也有一看就是平时舍不得穿,这次是匆忙翻出来穿的衣服。 各自人生的经历也刻在他们的脸上,和他们的着装相匹配。不过此时见到胡广出来,都一个个低头跪地山呼万岁。 胡广让他们平身,而后和蔼地说道:“朕之所以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考考你们。谁给出的答案能让朕满意,朕除金银赏赐外,另外还亲笔御赐一块‘泥瓦匠老师傅’的牌匾。” “……”偏殿内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不少人的眼里开始冒光。 皇上亲笔御赐“泥瓦匠老师傅”?这要是回家一亮,多光宗耀祖啊!相比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立刻就忽略了什么金银赏赐。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各行各业,只要是人的行当,就都会争个高下,就算是泥瓦匠,也不例外。 于是,偏殿内沉默了一会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忍不住在人群中问道:“陛下,草民不识字,还能答题么?” 这个问题具有普遍性,顿时引得不少人纷纷点头。当然,也有一些衣着光鲜的泥瓦匠则露出一丝不屑。 胡广也没要求他出列说,估计要是出列的话反而没有那个勇气说话了,因此就直接回答道:“可以,朕是让你们画图,如果你们有不会画的,朕派人按照你所说的画出来,然后由朕来审阅!” 说完之后,他一挥手,就见两侧拥出不少端着笔墨纸砚的宦官宫女,显然是早已奉令等着了。 看到这些,顿时让这些泥瓦匠激动了起来,这是什么,这是在御前舞文弄墨,这辈子,除了进士老爷之外,还有谁有这个经历? “叮,成就值+1,来自泥瓦匠甲!” “……” 系统提示声不断响起,那成就值又开始连续刷新,增加了不少,胡广见了心中暗想:看来还得多与外人接触接触才行! 一阵忙乱后,还真如读书人考试一般,一个泥瓦匠面前摆了一个案几,铺好了笔墨纸砚,甚至还站着内侍或者宫女在边上。 当这些泥瓦匠都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皇帝时,胡广笑着拍拍手道:“朕要你们画出你们最熟悉的炉子,烧瓦片之类的炉子,唯一的要求是,你画出来的炉子,温度能达到你所认为的最高。” 一听这么简单的考题,不少泥瓦匠马上想去动笔;而有些原本觉得不识字亏好大的,也抓了毛笔想去画画。 胡广见了,便再次提醒道:“大家别急,想好了动手,把你所能想到的炉子内最高温度的炉子画出来,交卷不分先后,也不设时间限制,认真画好就可以。” 这话一说之后,顿时场面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急了,摸胡子的,挠痒的,各种表现都有,不过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在思考中。 胡广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了。自己可是大明皇帝,手头有无数的资源,就看自己怎么用了! 闲着无事,胡广便进入了聊天群,来到初等组中,看到马富贵一堆的留言,也懒得点开看。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要是有个秘书就好了,把马富贵的话过滤之后,转达给自己有用的信息。 对了,现在聊天群中人数还少,如果以后人数增加的话,自己肯定应付不过来。到那时候,也不能让自己操心每件事情了。 比如说锦衣卫工作组中,刘兴祚这个指挥使就在。以后高应元有事就直接报告给刘兴祚,由刘兴祚整理手下信息后,该给自己看的就要给自己看,该拿主意的就要拿主意。 这种方式有一个好处是,高应元在聊天群中的禀告都有留言记录,就算刘兴祚以后有别样心思,他也得担心自己这个皇帝会不会点开某个留言听过,而不至于弄虚作假。 胡广想着这些,便点了曰从的图标问道:“曰从,你现在到哪里了?” “已和闵大人汇合,刚过长江。”胡正言基于温体仁的关系,很快就回答道。 胡广一听,眉头一皱,他还是觉得有点慢了,便直接说道:“你的事很急,先一步日夜兼程赶来京师吧?” 这一次,曰从稍微犹豫了一会,而后才问道:“这是温大人的意思么?” 得,自己这个皇帝还比不上温体仁的话有用。胡广心中自嘲一下,而后马上回答道:“对,他也这么说的。” 实际上,胡正言为什么要来京师?温体仁根本就不知道,只是按皇帝的要求,把他招来京师而已。 “那好,待我和闵大人道别,便即刻赶往京师。”曰从听了没再犹豫,显然是温体仁在他心中份量很足。 这一阵聊天下来,马富贵并没有插嘴,估计是干什么去了,没关注聊天群。 胡广倒也乐得清静,正想问下山海关那边形势时,忽然感觉到有动静,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果然,有一个衣着光鲜的泥瓦匠是要交卷了。胡广满心期待地看着内侍把画呈到御前,一看之下不由得傻眼了。 145 露了本性? 他之所以如此,不是说这画怎么样,而是在画边写着的几个字让他傻眼了:“温度极高!”。 这温度极高,那到底是高多少啊?胡广忍不住在心中反问一句。抬头看看那泥瓦匠略微有点忐忑地偷看自己,便只好放松了脸上表情,重新开始打量起那副炉子画。 在这时候,又有人开始陆续交卷了。内侍不停地来回穿插走动,把泥瓦匠的画都呈送到御前。 胡广稍微一翻,得,还都差不多,有关温度的评语,不是说温度极高,就是温度最高,或者温度少有之类,全都是形容词! 让他有点郁闷的是,这些泥瓦匠画得画,压根没有像后世那种说明图一般对每个部位进行标注。要不是炉子并不怎么复杂,胡广哪怕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估计也得败下阵来。 但这么一来,胡广要想搞清楚这些试卷上的每一份设计图案和用意,再进行评估温度可能会多高,都会消耗他大量时间和精力。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大部分炉子的设计图都大同小异,倒也节省了胡广不少时间。 但就算这样,胡广也是忙到了将近傍晚时,才总算把所有的设计图都过了一遍,而后只留了八份比较有特色的设计图,其余人等,则给了点赏赐让他们回家了。 看着留下来的八个人,有六个衣着光鲜,应该是家里条件不是很差的,另外一人过得很差,那衣服的补丁简直是打了又打。 明末时候,匠人的地位也有了改变。手艺好的匠人,条件大都不差,甚至有某些方面好的,比如和文字有关的,还经常会是士大夫的座上客。 胡广看着底下八个人,见他们兴奋中都带了点不安,便微笑着说道:“你们交的试卷,朕觉得各有特色,或者是不分上下,对于实际炉内温度能到达多高,并不好判断。因此,朕再要求你们答一题,此题为可选。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朕都不会怪罪,只用于区分你们八人的水平孰高孰低而已!” 这八人一听,心想这才是皇上叫自己来的目的吧? 胡广并没有让他们想多久,便直接出题道:“你们写下自己作为泥瓦匠的心得体会,把自己最擅长的内容,也就是看家本领写出来。不会写的,边上有人可以代劳。” 说到这里,他又强调道:“朕说过,此题关系到你们吃饭问题,可以选择回答或不回答,朕不会勉强,只是拿不到朕的御笔赐字而已。” 八个泥瓦匠听了都有点犹豫了,并没有人第一时间去写心得体会。毕竟这确实关系到他们的独门本事,要是传出去了自己怎么办,子孙怎么办? 胡乱写一点的话,出去一打听,便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擅长的内容写出来,谎话欺君?这可是大罪! 相比独门手艺来说,皇上御赐的“泥瓦匠老师傅”这块牌匾似乎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得能吃饭再去想光宗耀祖的事情。 这么一想,一名衣着光鲜的泥瓦匠看看上面的皇帝,有点不安地奏道:“陛下,草民这点微薄本事乃祖上代代相传,没有老祖宗的同意,实在无法外传,还请陛下见谅!” “呵呵,朕说过,此题乃是自愿的,你既然不想再分个胜负,朕亦不会勉强。”胡广微笑着说完,便一挥手道:“看赏。” 这和普通人的端茶送客一个道理,那泥瓦匠一听,悄然抹了把汗,再三谢恩而去了。 有他带头,又有五个衣着光鲜的泥瓦匠相续放弃了继续答题,最终偏殿内只剩下了3个泥瓦匠。 胡广看着他们,微笑着问道:“你们是自愿留下答题了?” 三人互相看看,最终齐声回应道:“陛下,我等愿意!” 胡广听了手一挥,便示意他们答题。其中衣着光鲜那人是自己动笔,另外两人都需要别人代劳,他们自己低声口述。 这一次,胡广并没有等多久,三人便先后交卷完成。不过他并没有去看试卷内容,只是看着他们三人道:“之前朕所说其实都是借口,真实目的乃是要择优为朕烧制一种新东西。朕大概知道怎么做,不过细节上需要你们来把握,此等东西若能烧制出来,对我大明有天大的好处,是关系国计民生的一件大事。而你们,朕亦会以官位奖励,除领取俸禄之外,也能得到部分分红,如何?” 三人听得又惊又喜,没想到皇上竟然对泥瓦匠的活都有涉及,还想出了一种新东西,实在太厉害了!他们能听出来,皇上这只是找下手帮忙而已,还能得官位和银钱的奖励,真是太好了! “叮,成就值+1,来自泥瓦匠唐炳洪!” “……” 成就值一下+3,不过胡广没有在意,见他们都很欣喜,便提醒他们道:“此事要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这是应有之意,三名工匠都知道。 胡广见此,便正式告知道:“朕想烧制的东西是类似三合土的一种粘合剂,能把泥沙碎石粘合起来,朕称之为水泥。这种东西,大概是由黏土和石灰石烧制而成,比例的话应该是黏土多些,或者可以再加入一些别的材料也可以,这需要你们去多烧制实验……” 只要后世有看过历史穿越小说,大概水泥是最常见出现的一种黑科技了。胡广也大概记得,不过却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炉子内的温度要足够高才能煅烧出来。也因此,他在第一道题中,就出了那样一个题目来收集京师内有名工匠的点子,却又不会让外面的人猜出来是干啥。 之前的时候,胡广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一直在想明朝当时的那桶水中怎么去分一瓢喝,没想过如何往桶里再加水,让里面的水足够多到大家都有喝的思路。 水泥是最容易点出来的黑科技,虽然要想有收益,还得很长一段时间,可胡广已有计划,几个手段一起用上,应该能解决目前严重缺钱的问题。 这么一来,胡广从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再管别的事情,就和三个泥瓦匠一起,在琢磨试验烧制水泥了。 风声传到外面,让经历过天启一朝的文武百官,顿时第一反应该不会是当今天子露了本性–好泥瓦匠的活了吧? 147 永平陷落 胡广和三名泥瓦匠对获得的炉子结构图进行审阅,得到一个最终方案,至少从理论上讲应该是炉火温度能达到最高的设计方案。 由于目前是要用来实验,胡广索性就下令按照最新设计图建造了三个小型炉子,而后由这三个有名气的泥瓦匠一人负责一个,按照不同的配比进行实验。 胡广自己也参与其中,用后世人的眼光审视他们的每个步骤,觉得有不合理的就当场指出,让他们改进后再继续。 这样的活计,让别人觉得胡广这位皇帝果然懂得很多,在收获众多泥瓦匠和帮工的成就值之外,也不会多累。 如此一来,胡广也有时间能上聊天群去看看情况。就如同此时,他坐在屋子里,敞开着门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匠,意识却已经去到了聊天群中。 刚好,他发现高应元的图标在抖动,便切换了过去点开了听。 “陛下,蒙古部族在遵化有三千五百多人,分别是扎鲁特和巴林两部落的人马,如今正在拔营,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准备回草原了。” 这消息很重要,胡广立刻集中了注意力,正准备问话时,却听到高应元又说话了,很有点气愤的样子。 “他奶奶……陛下,俺只是想骂那些蒙古鞑子,他们带了好多东西,锅碗瓢盆,还有各种衣裳,一看就知道是俺大明百姓身上抢的。简直不是东西,就像饿死狗一样,什么都不放过。” 胡广眉头一皱,他不是在意高应元那气愤蒙古人而骂人的话,而是这些蒙古鞑子显然在关内为祸不小,如今准备走掉了,有点不甘心,不能这么放过他们。 想到这里,他便出声问道:“高百户,你确认就只有他们走么?” 听到皇帝有反应,高应元似乎沉默了下,而后才回答道:“遵化城内其他人马未动,俺也没接到军令。至少在遵化城内,就只有他们准备开拔。” 停了停,他似乎还想解释下:“陛下,刚才俺不是有意骂人的……” “骂得好!不过以后在朕面前要注意,否则会被人拿来说事,朕就不好包庇你了。”胡广知道高应元是个实心人,不得不安慰了几句,而后马上又问道,“你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他们从哪出关?” “好的,陛下,俺让俺五哥去打听下,他最精了!”高应元的声音中带着高兴,显然心中不再有芥蒂了。这要是换成心思比较复杂的人的话,搞不好还会胡思乱想。 胡广在等得过程中,便点了刘兴祚的图标问道:“刘卿,你到哪里了?” “陛下,末将经过滦州一带的时候,有遇到建虏探马,因此多绕了些路,估计今日天黑之前能到京师。”刘兴祚显然是在赶路,说话声音中稍微带了点气喘。 胡广一听马上到京师,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他道:“朕这几日很忙,外臣怕是见不到朕。这样,明日一早,朕派曹大伴去午门接卿。” 刘兴祚一听自己待遇如此不同,不由得心中又多了份激动,连忙答应下来。 这边刚说完,高应元的图标抖动,就听到他带着点喜意道:“陛下,俺五哥打听到了,说是从喜峰口一带出关。” 胡广听了发现自己没多大概念,只好问刘兴祚道:“刘卿,这支蒙古鞑子想带着抢来的东西出关回去,如果朕派出关宁骑军的话,是否合适?” 刘兴祚在刚才的时候,注意到高应元和皇帝有对话,已经默默地点开听过。因此胡广这一问,他马上就在脑中过了一下后回答道:“陛下,这两支蒙古军队这次进关损失比较大,回去又带了那么多东西,如果我大明骑军真得突然出现的话,胜负绝无悬念!末将以为,可以一试!” 要是刘兴祚在的话,就可以直接让他传告孙承宗了。不过幸好派了刘王氏在那边,倒也不至于耽搁战机。 胡广这么想着,便马上切换到初等组中,点了刘王氏的图标说道:“刘王氏,有重要事情,你注意听!” “哦,好的!”刘王氏听到,便答应一声后集中了精神。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钱富贵哭嚎着嗓子先说话了:“怎么办,我不想去辽东啊!马公子,你和晋商的关系好,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放过我吧?” “滚,爱去哪去那,本公子不缺狗!”马富贵似乎心情不好,大声骂道。 胡广听了稍微一愣,随即才注意到他们之前有不少留言,显然是在对话,然后自己没注意,进来后直接点了刘王氏说话,算是打断了他们说话。 他听到钱富贵说话内容好像有点不对,便插嘴先问道:“马富贵,你不是在永平么,去辽东干嘛?” “建虏占了永平啊!如今建虏四下围住,正在挨家挨户抓壮年男女,我也被抓了,说是我们福气好,要带我们去辽东。”钱富贵哭丧着脸道,“去辽东九死一生,我真不愿意去啊!” 胡广一听,吃了一惊。永平乃是永平府所在,是京畿之地数得着的大城,怎么就忽然被建虏攻占了,他有点想不明白,便追问道:“永平怎么会落到建虏手中的?” “杀千刀的山西人干得好事,就在昨晚半夜,偷偷开了城门,把奴酋大汗的人马都放进城来了,打都没打下,全都投降了!”钱富贵马上回答道,说话间语气很是气愤。 胡广有点意外,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皇太极估计早就盯上了永平,一边在攻打京师,一边让晋商那边开始下手。 只是,胡广没有想当然,再次确认道:“你怎么知道是山西人开得城门?” “我……我昨晚倒夜香时碰巧看到的,其中有一个,好像就是晋商范家的家奴!”钱富贵之前一直隐瞒他在永平身无分文后是在干嘛,此时要被掠去辽东,便也顾不得面子,直接说了。 晋商,这又是一笔血债!胡广心中想着,不过他也无能为力。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便点了刘王氏的图标,正准备说话时,忽然猛地回过神来。 这钱富贵在群里的表现,毫无气节可言,之前巴结马富贵更是到了不要脸的地步,要是自己在初等组中说了这等军国大事,这厮回头去向皇太极告密,怎么办? 148 报复 胡广几乎可以肯定,钱富贵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估计都会去试试。而永平奴酋正好是精明的皇太极,万一他选择宁可信其有的话,就麻烦大了! 这么一想,那通知孙承宗的事就不能在初等组中说了。可刘兴祚马上就到京师,让他再返回去通知孙承宗的话,怕是会耽搁战机了! 难道就看着那些蒙古鞑子进关来杀人,抢了东西后拍拍屁股走了?这次是个好机会可以教训他们,警告草原上的民族,敢犯我大明者,不管远近,都要付出教训! 这时候,胡广才有点后悔,自己把刘王氏她们放在初等组中,原本是为了省点成就值,毕竟工作组中每小时要消耗2点成就值的。看来成就值是不能省的,只能努力多赚取成就值! 忽然,他想起刘兴祚向自己禀告当时和刘王氏的对话,心中一动,便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问道:“刘王氏,锦衣卫的事你有了解了么?” “啊,小和尚,你是指什么?”刘王氏有点惊讶胡广会这么问,一时搞不清楚便疑惑地反问道。 胡广就不信刘王氏在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锦衣卫之后,不会去了解锦衣卫的基本信息,就算她不了解,难道跟着她的男人会不去了解? 因此,胡广决定了,他忽然正色说道:“朕,也就是我,是大明皇帝,你信么?” 就这么空口白话地在群里突然说出来,基本没人会信。特别是胡广的ID是普渡众生,加上有如花等人早已一口一个小和尚地叫,让后续加入的人都已经先入为主了。 因此,他这话一出口后,顿时就引来了不同的反应。 “呵呵,我也是大明皇帝,你信不?”马富贵嘲笑道,“那里还有一位想当藩王想疯了的,这里竟然又出现了一个想当皇帝的,本公子真是服了!” “普渡众生,话别乱说,你会给温大人招麻烦的,知道么?”曰从似乎是有点苦口婆心地劝道,“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朝廷中人知道,温大人都保不住你的!” “小和尚,听胡大师的,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如花也开口劝道。 满江红则是厉喝一声道:“大胆,如此违逆之话,就不怕抄家灭族么?” 胡广压根不理他们,就等着刘王氏的反应。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要刘王氏一个人相信而已。 刘王氏在最初的愣神后,听到群里的说话,回过神来后,苦笑着道:“小……” 刚张开口,她想起了小和尚为什么强调自己了解不了解锦衣卫的基本信息,而后脑海中忽然出现刘兴祚说过的话,如果自己不想当锦衣卫校尉,就必须经过普渡众生同意! 这话不就是说,自己能不能当锦衣卫校尉,就算刘兴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说了都不算,而是由普渡众生说了算。也就是说,普渡众生比锦衣卫指挥使还大。在这大明天下,谁还有这个权力? 刘王氏虽然见识少,可不代表她傻。或者就是她见识少,所以想到的可能性就少。她那么一想,答案便马上出来了,只有大明皇帝才比锦衣卫指挥使大,也只有大明皇帝钦点了自己当锦衣卫校尉,那锦衣卫指挥使才没有权力让自己当或者不当。 这么想着,她马上又想起,自己这锦衣卫校尉的事,确实是普渡众生在群里先提出来的。当时自己以为是开玩笑,后来以为是刘兴祚任命自己的,可此时,她忽然明白了。 紧接着,刘王氏想起普渡众生在群里的一言一行,联想到了很多很多,比如非常关心各地战况,比如怂恿东厂番役去抓那马富贵等等,一切线索一联系起来,刘王氏这个并没有多少心机的普通妇女,一下相信胡广真是大明皇帝了! “叮,刘王氏相信宿主是大明皇帝,请确认是否拉刘王氏进工作组……”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让胡广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把刘王氏拉到了锦衣卫工作组中,而后他马上说道:“刘王氏,这里是锦衣卫工作组,以后有事在这里尽可以放心说,朕不在,就向刘卿,就是你们指挥使禀告……” 一说到这里,胡广不由得顿了下。他忽然想起,等这里人数多了之后,要是每个人都这样禀告消息的话,岂不是每个锦衣卫校尉都能听到了,这样对于消息的保密性也不好。 这么想着,他一点刘兴祚的图标,发现弹出的菜单中有私聊栏位,只是灰色,便松了口气,能这样就好。 于是,他暂时抛开了这个事情,马上把蒙古人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严肃地说道:“你即刻前去告诉孙卿,告诉他朕的旨意,让他进行评估,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定要给蒙古人一个教训!” 刘王氏原本明白了一直接触聊天的普渡众生竟然真是大明皇帝,那心是扑通扑通的,很激动,又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地方冲撞到皇帝,不过没等她想完,胡广这军国大事就压过来了,让她没法继续想,连忙照着去办了。 没过多久,孙承宗挥手让有点拘谨的刘王氏坐在大堂后面旁听,自己则击鼓聚将。 建虏主力的兵力部署都已清楚得知道,蒙古部族的底细也摸得清清楚楚,除非自己准备所有兵力和建虏主力决战,否则皇上既然让人把消息传给自己,就是要自己收拾蒙古鞑子。有关这一点,孙承宗想得很清楚。 等众将一到,孙承宗把军情一说,顿时不少将领都意动了。 不要说打蒙古鞑子他们没压力,就算是女真建虏,经过昌黎一战,多少也有些自信了,而且对方带着抢来的东西往回走,可以击其不备,胜算极大,因此,没一会,不少人都纷纷请战。 一番角逐下来,这份功劳便落到了守备吴三桂手里。他拍着胸脯表示,只需八百骑卒,就能全功而还! 其他将领也没法与之争,谁让他爹和舅都是总兵!这样容易到手的功劳,肯定不可能让于外人的! 149 再荐辅臣 孙承宗自然也有他的考虑,奉旨去报复那些蒙古军队,他不可能派出手中的主力部队。 而派出偏师的话,还得考虑第一,必须要能赢,第二,能随机应变,确保军队不但能赢,而且还要能回得来。 就这样的将领而言,手底下可选的人有不少。比如说曹文诏,就算他级别高了点,那也还有他的侄儿曹变蛟,或者那黄得功和左良玉也可以,吴三桂自然也在这个候选人里面。 但这些人中,相对而言,吴三桂出身比其他人好多了。如果派出吴三桂,他家为了他能立功,自然会给他配备最强的家丁,胜算比起其他人要大多了。这就是吴三桂,出身好的人的优势所在了。 军令一下,吴三桂兴奋地去准备了。毕竟这是他单独领军出动,打了胜仗回来的话,那可是一大功劳。 刘王氏则把这边的结果在群里做了禀告,不过胡广没在,倒是刘兴祚回复了她一句说知道了。 没有得到普渡众生的回复,刘王氏总感觉心中不踏实,很想搞清楚自己光是叫小和尚都叫了那么多声,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地方有冒犯的,皇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心绪不宁地她刚回到家,就被刘捕头,哦,现在已经不是捕头了,就被她丈夫发现异常,立刻有点紧张地问道:“孩子他娘,该不会是有人为难你了吧?” “爹,你不是说锦衣卫最厉害么?娘可是锦衣卫哦!”他那大孩子立刻插嘴反驳道。 刘王氏听了苦笑一下,摸摸孩子的头,让他们不要说话,而后看向自己丈夫道:“我之前不是一直和你提那个小和尚么?就在之前一会,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谁?”孩子他爹反问一句,有点不屑地道:“不就一和尚么,还能是谁?反正不可能是大明皇帝!” “就是大明皇帝!”刘王氏立刻回了一句。 孩子他爹呵呵笑了下道:“得,我就说了他……”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房子里一下安静,没人说话。 他家小孩子看了看,有点奇怪地摇着他爹的手道:“爹,你嘴巴张那么大,是饿了么?爹,我也饿了!” 被这么一摇,孩子他爹回过神来,依旧满脸惊讶地确认道:“皇帝?真是大明皇帝?” “嗯,是大明皇帝!”刘王氏肯定地点点头,而后有点发愁地说道,“我都不知道叫了他多少声小和尚,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怪罪!” 不一会,孩子他爹搞清楚了他媳妇和皇帝的对话,然后就呵呵笑了,搓着手道:“没事,没事,媳妇你好好休息,我去做饭,我去做饭!” 刘王氏见自己丈夫那么肯定和高兴,知道不会是坏事,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心中回想起普渡众生的一言一行,不由得暗赞道:“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好相处,真是一个好皇帝!” 胡广没想到自己被发了张好人卡,此时的他,对于水泥试验的进度并不满意,让工匠们分班,二十四小时试验。 又是一天要过去了,夜色渐深,他也没有睡意,便开始写计划。经济是重中之重,而这又是经济的发动机,必须规划清楚了! 不知何时,胡广看着面前桌子上满满地一堆稿纸,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陛下,您要注意龙体,这才休息了几天,又开始熬夜了!”轮值太监高时月一脸苦口婆心地劝谏道。 胡广一听楞了,心中不由得苦笑:自己不是不想学崇祯皇帝一样勤政么,怎么就自觉开始加班了? 算了,睡觉了!胡广心中想着,便收拾之后上床了。睡前的习惯,就是进入聊天群看看情况。 刘兴祚进京师了,这事已有安排,不管! 刘王氏那是小事,不理! 如花问刘王氏去哪了?还是不理! 钱富贵在嚷着,建虏好像开始洗劫永平了!这是建虏一贯的尿性,先看看再说。 温体仁说有朝臣已经在问,皇上召集泥瓦匠,还和泥瓦匠待在一起不处理朝政,不接见臣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不解释!胡广直接下了结论,而后心思转移到了内阁上。 目前内阁的人数有点少,就算外出公干的算上,也还是少了点。对了,温体仁不是只推荐了一个么! 这么想着,胡广便点了温体仁的图标问道:“温卿,朕让你推荐的内阁辅臣呢?” “陛下,一时之间臣还未想到合适的人选!”温体仁没有滥用权力,很谨慎地回答道。 胡广听了,摇头说道:“这可不行,内阁只有这么几个人,等建虏一退,全国的政务通达,你们几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所有事情,都是要内阁辅臣票拟,也就是给出处理意见,然后送到司礼监。由司礼监秉笔太监给出答复,最后送皇上御览,同意就用印,不同意就给出意见打回。胡广如果和天启皇帝一样做甩手掌柜的话,这个最终决定权就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手中。 由此可见,内阁成员如果只有目前三四人而已的话,铁定是不够用的。 这个事情,胡广即使不提,温体仁其实也知道。不过如今皇帝既然再次要求,温体仁沉默了片刻后,正要说话时,却听皇帝先开口了:“如果温卿一时难以决定的话,朕可以给你几个方向参考!” “一,卿所举荐的人,原则上要能胜任内阁辅臣之职,至于资历上不用计较太多。” “二,所推荐之人,须得在内阁支持于卿,免得到时候内阁都是争论不休,不能把劲往一处使,则后续朝政革新之策就难以为续了!” “三,卿府上所在大街的轿子都排起了长龙,朕知道卿的作风,不过以后要让他们办事,也不能太过于干硬,和他们格格不入。当然,朕绝不是鼓励,这点卿要把握好……” 温体仁听到这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瞄了下曹化淳的名字,而后继续恭敬地听着。 在胡广说完之后,他把握了皇帝的意思,知道皇帝最终在意的是朝政革新能否推行下去。 这么想着,温体仁心中闪过一份份官员的资历,没一会,便有了两个人选。 150 看来可以 “陛下提点之后,臣或有两个人选。” 胡广一听,很有兴趣地问道:“说来听听!” “薛国观,字家相,陕西韩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深知百姓疾苦,一贯反对向平头百姓征税,如今解职在家。臣若推行新政,势必得罪一些士绅,普通人怕是畏之如虎,难以助臣。因此……因此臣想……” 温体仁说到后来,有点犹犹豫豫,让胡广有点不爽了,当即问道:“想推荐他是吧,可以考虑!” 他是不记得了,这个薛国观其实被南京御史袁耀然弹劾依附阉党魏忠贤,而被原崇祯皇帝罢官了!要不是温体仁看到他又重用了曹化淳等人,行为做事和之前对魏阉穷追猛打的态势完全不同,还真不敢举荐这人。 不过在原本的历史上,薛国观最终也是他推荐之下又重新出山,还一下提拔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胡广是不知道这个薛国观在历史上的事迹,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说可以考虑,而是直接说他算一个了。 因为这薛国观的一些观点,和胡广的想法一致。比如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筹饷,即向农民加征;但薛国观极力反对,提出助饷之议,即向皇亲国戚借款。 还比如,薛国观谈到官员贪婪时,他的一个观点是厂卫要监督得力的话,官员又怎么敢如此贪婪! 他的这些观点和做法,不但得罪了皇亲国戚,还得罪死了厂卫,因此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也就不奇怪了。 再说温体仁一听皇帝的口气,便知道这个人选差不多,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就马上说第二个人选了:“除薛国观之外,另有一人,或者可以。其姓张名至发字圣鹄,山东淄川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 “哦,有何特色,说来听听?”胡广一听,感兴趣地问道。 “张至发由玉田、遵化知县做起,政绩斐然,知我大明北地军民疾苦,深谙地方事务,循礼制,忠君事。此外,也有一些齐人与之交好,或能成其助力。其所不足之处,恐在朝中还难以当一方重任。”温体仁说完,心中也没多大把握,便静待圣裁。 胡广有原崇祯皇帝的文字功底,能听出来,温体仁举荐张至发的用意是,这人是保皇党,忠于皇室,应该是皇帝让干嘛就干嘛的那种。又熟悉地方事务,还是齐党一员,如果他能提拔为辅臣来推广新政的话,应该也是可以。 这是拉拢分化朝中各党的节奏啊!胡广心中想着,便开口说道:“这个也可以考虑,还有么?” “臣一时实在想不起来了!”温体仁已经又举荐了两人,不敢再多举荐,连忙推辞道。 胡广倒是没所谓,两个就两个吧,他当即吩咐道:“那卿明日就上奏本举荐吧!” 工作组中的另外一位成员止虚同志,默默地听着,不时拿个小本子记下重点,体会下皇上的新思路,以便能将来更好的体会圣意。 第二天一早,曹化淳便在午门接到了天不亮就过来等待的刘兴祚,带着他往兵仗局那边过去。 这一路上,刘兴祚就是平时再怎么沉稳,心中都是有点激动地。换了以前,他就是再异想天开,也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心中唯有感激皇上的知遇之恩! 等他到了兵仗局之后,发现这里守卫森严。带尖帽子的番役和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竟然双双侍立在门口,外墙还有两队厂卫交叉巡逻,这让他多少都吃了一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哪怕是曹化淳这个东厂提督带路,都被门口的厂卫拦下了。 曹化淳也没什么意见,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给一名锦衣卫校尉看了,同时不冷不热地说道:“奉口谕带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见驾!” 一听这话,那名锦衣卫校尉不由得一愣,看向刘兴祚时,眼睛中多了点惊讶。不过另外一名东厂番子却往刘兴祚这边跨了一步,沉声说道:“请出示身份令牌!” 刘兴祚有点惊讶,看来这里还真是守卫森严,由厂卫共同把守,就算有己方上司到来,也会由另外一方例行检查。 他不但怠慢,连忙掏出自己的副将令牌,递了过去检查无误后,才被放行。 “陛下的旨意,这里的保密等级最高。其他地方倒没有这么严格!”曹化淳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刘兴祚不由得有点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保密程度这么高? 又经过几道检查后,刘兴祚终于被带到了一处院子里。这院子里似乎分成了三大块,每一块地方都有一群工匠在围绕着一个炉子?还是窑子忙碌。另外有几个工匠还恭敬地站在一位年轻人面前,对他们前面的一些泥土?粉末还是什么在低声说话。 曹化淳用头一示意,对刘兴祚说道:“皇上在那里。” 说完之后,他快走两步,尖着嗓子禀告道:“陛下,奴婢奉旨已将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带到。” 胡广听见,转过头一看,一位相貌堂堂,身高臂长的中年人就站在曹化淳身后几步。 “叮,成就值+5,来自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 这还没说话,就收获了成就值,看来他心中一直很佩服自己的。胡广心中正想着,刘兴祚那边已经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了。 他一见,当即笑着跨步上前,亲自双手扶起刘兴祚,上下打量后道:“不错,朕盼着卿过来很久了!” “末将惭愧,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恩!”刘兴祚激动万分地低头抱拳道。 胡广看着这位大明余则成,心中比较满意,便对他说道:“来来来,朕和卿去屋里说说话,给卿交代下事情!” 锦衣卫内部必须要整顿,工作重心也要调整,目前工作除了反腐之外,还要查晋商和建虏的更多罪证,要培养军中密探等等,事情不少。 当然,刘兴祚也把他写好的晋商资料都给了胡广。一直聊到中午时分,他才得以去锦衣卫衙门上任。 而外面的文臣还是没见到皇上,各种猜测就更多了。 上架感言 确实有一些感言要写,想说出来。 这书是我在玄幻上扑的欲仙欲死时,原责编虎牙建议我重新写回历史,并几次和我讨论新书写什么。于是,从召唤类讨论到美食,再到论坛,最后才定了个聊天群。写完开头,觉得可以就发书了。 只是没想到,我的作者号不归虎牙管,让虎牙白费了心血,这里非常感谢虎牙,有想写文的,投虎牙准没错。 在这书新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终于等来了第一个推荐:历史分类频道热门推荐,听着名字高大上,其实是所有推荐中排在最末的。 原本以为这书开局不利,心情不好。但没想到,得到了不少书友的支持,推荐票,评论,打赏等等。这里非常感谢几位把我书加入书单宣传的单主! 在大家的支持下,这书一路PK,得到了新书推荐,新书精选,分强,首页新书和六频推荐,中间还有个名家新作的客户端推荐!这些是我没想到的,再次感谢大家! 很遗憾一直没有三江,也就不会强推上架了。不过只要成绩好,强推还有机会补。 我不矫情,写书是为了上架,是为了能赚点零花钱,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感谢留言说早就准备了月票的朋友,这样,每五十张月票加更一章。周推荐票两千加更一章(三千达不到,两千五我不要!) 上架当天说好了五更,没有存稿也要完成,今晚写的和明早写的一起放中午12:30更新,剩下可能两更要等晚上下班赶出来。周末再把推荐票欠着的两更也补上。 151 皇太极这是要干啥 “你们说,皇上这是怎么了?之前可是一直很勤政的呀!” “谁知道!听说司礼监那边好像有交代,凡是首辅送过去的奏章,都不得为难!” “难怪了,前日想去拜访下首辅却吃了闭门羹。你们不知道,那门口的轿子,都排街尾去了,可谁都见不着!” “这是摆谱么?难道我大明朝又要出权臣了?” “难说哦,内阁辅臣都由他说了算,这权力比万历年间那位还大了!” “……” 类似的议论,在文官之中慢慢地讨论着。一开始是三三两两私底下的,可随着皇帝不临朝,这议论声就更多了,甚至出现了更多不靠谱的猜测。 “也不知道他向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陛下喜欢上了泥瓦匠这等粗活。要是再这么沉迷下去的话,难道……难道我朝要出现一个温逆?” “不行,决不能让这等事情发生!温体仁在陛下面前邀宠,骗取陛下信任后却自持清高,打压群臣,提拔亲信,你们不知道么?温体仁又举荐了两个辅臣,全都准了!” “什么,是他们两个?他们何德何能,竟然能直接进内阁!国家重器,被小人操纵,国将不国也!” “……” 于是,有的人表现得义愤填膺,开始上奏本弹劾温体仁。更多的人则是躲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出头鸟去试探温体仁,去试探皇帝的反应。 京师上下,基本上都在关注着朝局的变化。似乎就没人记得,建虏还在京畿之地。 “老爷,温体仁还想孤而不党,自视清高,如今成为众矢之的,是不是该我们动手了?”曹管家一脸幸灾乐祸地把外面的情况做了禀告,而后征求意见道。 曹于汴对于朝局自然也很清楚,想了下后摇摇头道:“先等等,再看看反应再说!” 另外一边,胡广虽然待在兵仗局中,谁也不见。外面的人以为他和天启皇帝一样沉迷在了泥瓦匠的活计中,可他却能通过东厂提督曹化淳把外面的情况掌握得清清楚楚。 “陛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求见,说有十几份奏章弹劾温首辅,恭请圣裁!”一名东厂番子进入院子,向胡广大声禀告道。 胡广头都没抬,当即就回道:“不见,所有弹劾首辅的奏章一律留中就是。告诉他,朕的意思没变。” 这意思传到门口,让捧着一堆奏章的王德化大失所望。他没想到,自己过来第三次了,竟然还是没得到召见。他甚至想往里面闯,可看看门口的厂卫虎视眈眈,谁得面子都不给,让他很无奈。最终连捧奏章的心情都没有,丢给随行的内侍,丧气离去。 院子里,胡广交代唐炳洪等三位为首的泥瓦匠道:“这个炉子的配比似乎比较接近了,你们再按这个配比上下做实验,一定要尽快得到朕满意的水泥!” 事情有了进展,让唐炳洪等三人也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忙答应了又去忙碌了。 胡广回到屋里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心中有点诧异,这么冷的天,这些建虏到底还要在京畿之地待多久? 他们每多待一天,自己以后擦屁股的时候,就得多付出一份心血。没有得力的军队,就这么耗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这么想着,便进入聊天群去看情况。 这几天一直待在这兵仗局,倒也把这边做试验的泥瓦匠和帮工们的成就值收刮了不少。如今虽然多养了一个刘王氏,但成就值还是有643点。不过这些院子里的人估计要刮干净了,再待个两天,肯定要另外寻找成就值的来源才成! 这么想着,胡广看到初等组中只有钱富贵的留言刷屏,别人并没有人理他,就有点奇怪,点开了最近的几个听听。 “建虏开始赶人了,把所有人都赶出城来看着,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屠城么?呜呜呜……” “还好,还好,我们这些年轻的都被集中在一块,看来还是想把我们掠去辽东而已,不用死了!” “那群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愿和家人分开,能闹么?也不看看建虏的刀有多锋利,都被砍了吧,活该!要是惹恼了建虏老爷们,波及到了我们这边,真是要活剐了他们!” “……” 听了几条,胡广算是明白了。旁人都不说话,有可能是对永平之事无能为力,更大可能是这钱富贵所吐露出来的想法,完全就是利己主义,只要不牵连他,甚至还会幸灾乐祸。让人对他没有好感,该咋样就咋样了! 马富贵也不说话,估计是烦了他,不想再被他纠缠。 胡广也很不耻这个钱富贵的为人,不过他终归是关心永平的情况,便点了钱富贵的图标问道:“永平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不管男女老弱,只要是人,全都赶到城外了啊!大军环视看着,城里估计已经翻天了,所有宅子看来都不能避免!”钱富贵此时似乎无所谓的样子了,甚至还有一点幸灾乐祸地意思,“这时候啊,不分贫富贵贱,都和我这个倒夜香的一个样了,呵呵!” 有胡广可以和他说话,他也闲不住,马上接着道:“你是没看到,好多人都在哭呢!那个王老爷,平时高高在上的,呵呵,现在那几个妾可都是要被掠去辽东了。没了钱,没了家丁,就是个要死的老头而已了!” “还有,那个吴老爷也差不多。不过没哭,好像是傻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倒是他那两个孙子抱着他在喊饿,那眼泪鼻涕地,呵呵,他们也有今天!” “……” 胡广通过他的描述,在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惨绝人寰的场景。这一日,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不复昨日之欢,有多少家庭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从此以后,亲人不得再见…… 如果这些事是莽古尔泰干的,胡广或者不觉得什么。可永平是皇太极和代善在啊! 那皇太极不是建虏当中最奸诈、最有城府、最有远见的人么?他不知道收买人心么?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152 粮价 作为大明皇帝,听着自己的子民被敌人在蹂躏,很可能会发生屠杀的事情,不过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很不好,深深地刺激着胡广。 新军!强军!军权!他的心中默默地闪过这些词,眼前的挫败感进一步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还没来及再问钱富贵,就看到工作组中高应元的图标在抖动,便先切换了过去听。 “陛下,俺刚接到军令,要把城里所有人,只要活着的,都赶到城外去!” 胡广一听,一个激灵,顿时从愤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当即问道:“是不是还要分开青壮和老弱?” “咦,陛下,你怎么知道?”高应元一听,有点惊讶地反问道。不过马上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补充道,“是的,不管男女,差不多十五以上,四十以下,就要分开看押!” 果然和永平一样,前后相差应该没有多少时间,看来是早已约定好了时间动手的。胡广想着,便问刘兴祚道:“刘卿,永平的建虏也是如此,朕怀疑,其他被建虏所占的城堡都是这样,卿以为建虏是何打算?” “陛下,以末将所见,建虏恐怕是要逃了!”刘兴祚果然在旁听,马上第一时间反馈看法道。 呵呵,要逃?这只是说得好听而已,人家还不是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谁能挡它?胡广自嘲地想了会,便再问道:“那些老弱会怎么样?” “老奴在的时候,都是干脆利落地屠完。这皇太极在辽东时,就懂得收买人心,会给些小恩小惠让那些汉奴都为他所用。这次做事,似乎和他以往有点不同,末将不好说!”刘兴祚这次没有把握住皇太极的心思,只好实话实说道。 胡广听了眉头一皱,切换回初等组中,点了钱富贵的图标问道:“永平有多少建虏?” “多少建虏?我怎么知道!”钱富贵环视之后回答了一句,而后忽然想起,不由得嘲笑道,“你以为你真是大明皇帝,要操心永平的事?呵呵,就算你是大明皇帝,你派谁来?” 没有收到系统提示声,说明钱富贵压根就不信胡广之前所说。被他这么鄙视,胡广不由得叹了口气。就算是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明军不能打,这就是现实! 他此时不管钱富贵的嘲笑,再次问道:“有看到代善的旗号么?” “不知道!”钱富贵很干脆地说道,“我只是个倒夜香的,以前也只是做点小生意而已,哪懂这些军国大事!你一个和尚,老老实实念你的经!真是多管闲事!” “小和尚,这种人自私自利,别理他!”如花似乎听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胡广没有听,带着点愤怒之色对钱富贵喝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要是谁都不管,厄运迟早降临到每个人身上。只有每个人都尽上一份力,众志成城,国家强盛了,每个人才能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就你这样的人,估计我说了也是白说!” 胡广说完,便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王氏的图标,把建虏的最新动态都说了下,而后要求道:“你给孙承宗传达,至于如何做,由他自己决定!” 这个时候,手中能用的军队,也只有关宁军而已。卢象升那样的勤王军,只是个特例而已。而且要真对上了皇太极所带领的女真鞑子,恐怕结局就不会那么乐观了。 这么想着,胡广的意识不由得从聊天群中脱离出来,转头看向西边。那支军队离得太远了,否则和关宁军配合起来,说不定还能和建虏野战。自己快马送出的密旨,应该能加快她的行军速度吧? 他正想着,忽然一名内侍转呈一份奏章过来:“陛下,东厂的每日一报到了。” 胡广一听,心思便转了回来,开始翻看这份奏章。 曹化淳先是禀告了京师城内文官的动态,这几天京师酒楼茶馆的主要话题,最后则附署了一份京师物价的报告。 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东厂要做的,并不是胡广额外要求的。不过因为胡广的重视,这份奏章的内容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胡广过目一遍后,眼神顿时有点冷了。不说别的,在明令不得投机倒把,哄抬物价后,米价在这些天竟然直线往上涨。 在建虏入侵之前,京师米价基本还是一石一两白银的样子,可如今却已达到了三两白银左右了。如果不是朝廷压着,估计那些奸商趁这个机会会涨得更多! 胡广想着,意识又进入聊天群,切换到工作组中后点了曹化淳的图标说道:“曹大伴,把京师所有粮商都给朕盯好了,朕倒要看看他们把粮价涨上天去!” 语气中带着满满地恶意,任谁听了都知道皇帝很生气。曹化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奴婢遵命!” 倒是旁听的温体仁犹豫了会后,开口说道:“陛下,那些粮商狡猾得很,只说存粮不够,每日限量购买,引得众人抢购,这价格就自己上去了。” “给朕查,这些粮商把粮食存在什么地方?”胡广怒声下旨道。 曹化淳一听,答应一声,而后又有点犹豫地奏道:“陛下,这些粮商多有背景,其粮仓所在,多是在不方便查……” 胡广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有点怒了,喝道:“你东厂的威风去哪了?该不会要朕教你吧?” 曹化淳吓得一激灵,连忙抹了冷汗请罪。温体仁听得有点不妥,想要劝谏下皇帝不要蛮干。可想想,好像皇帝也只是下令查粮仓所在,并没有说要怎么样,便忍住了没说。 这时候,京师的天气冷,更北边的草原上,那天气就更冷了。那北风刮得,是真正的冰冷刺骨。 没有下雪,冬日草原上的草早已枯死,一眼望去,全都是灰不拉秋的,高低起伏间,犹如秃顶一般一块一块的,很是难看! 远处,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而行。咋一看还以为是有蒙古部落在迁移。看他们的马背上,或者牛车上,拉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153 京观 不用说,这些蒙古人就是刚从关内抢了东西往回走的那些了。虽然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抢了不少东西,可没见有人开心,反而一个个的神态似乎都很沉重,犹如刚死了爹娘一般。 事实上还真差不多,这次入关一开始挺顺利的。只是没想到,昌黎一战,这两个部落都有人参加,结果再没有回来。人数之多,几乎已经达到了这次入关总数的一半。 不管是他们的头目,还是普通的牧民,都不知道回去后怎么面对部落留守的那些人。青壮的突然减少,必然会导致部落实力的下降。虽然以后有大金这个靠山,可日子肯定会艰难很多。这种情况下,又有谁能开心地起来? 寒风刺骨,几乎每个蒙古人都只露出一张脸,毫无生气地任由胯下战马驮着走。 忽然,有一些敏锐的蒙古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抬头向他们的北方看去。 只见有一群骑士一字排开,分为两排,每排大约五十来人,正往他们这边过来。严阵以待的阵势,这是要干嘛? 很快有蒙古人回过神来,当即大喊道:“有部落想抢我们的战利品了!” 长长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有头目开始大声喊叫,让族人快点集结。同时让一部分并没有带锅碗瓢盆,原本就是负责战斗警戒的人准备迎敌。 虽然队伍有点乱了,可敌人大概只有一百多人,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就在这时,又有蒙古人发现在他们的南面,也出现了大约一百来骑敌骑,一样成两排在缓缓提速。 这一下,原本往北面集结的那些战斗人员立刻在其头目的吆喝下,又分出一部分去南面集结,场面变得更乱了点。 谁知这还没完,在蒙古鞑子长长队伍的南北两边,出现了不止一组敌骑,全都犹如饿狼一般盯上了他们,似乎想把他们这队伍咬成一节节。 敌骑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四百了,这就有点多了。虽然人数远不如蒙古鞑子,可这些蒙古人知道自己的士气很低,更为关键的是,大部分人都带了不少抢来的东西,根本没有想过在关外还要做战斗准备。而且,行军的队伍拉得很长,不利于战斗。 这一下,对于有备而来的敌骑,蒙古人慌了,有大声喊着抛掉东西,也有大声喊着快点集结,两个部落组成的队伍,乱哄哄地,显得更乱了。 这时候,敌我双方已经离得有点近了。这一下,就算眼神不怎么好的人,也都能看清对方了。顿时,有蒙古鞑子大声惊叫起来:“是明军,关宁军,明军来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大金军队还在关内的时候,关宁铁骑怎么会出现在这草原上的?似乎还知道他们会到来,早已等在这里了! 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蒙古鞑子的队伍更乱了。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时候,在队伍的前后,又都发现有关宁铁骑在靠近,人数之多,似乎达到了八百骑之多。 那些原本还不想抛弃战利品的蒙古鞑子,这时候都已经慌了,再也顾不得抛弃后的战利品还能不能被自己捡回来,纷纷扔掉那些多余的东西想做战斗准备。 可是,关宁军并没有给他们多少准备时间,距离差不多时,便开始加速,犹如一头头饿狼,从四面八方扑向自己的猎物。 蒙古鞑子的大部分还在慌乱地集结,不过他们的战斗人员已经先迎上去了,但人数一分再分,每一处都只剩下可怜的几十人。不过没事,只要能拦下关宁军,给主力部队多争取点时间完成集结,至少在人数上能压过这支关宁军,胜负还未可知。 然而,他们的算盘又打错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支关宁军之精锐,超乎他们的想象。 只见每支关宁军临近他们的时候,或者张弓搭箭,或者用弩弓,几乎以很高的命中率解决他们面前的大部分敌人,丝毫没有因此降低速度。 而蒙古鞑子射出的箭支,却几乎都没有致人死亡。最多就挂在那些关宁骑军的身上,好像并没有多大影响,显然对方的盔甲防护很得力。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蒙古人都慌了。不过幸好有一部分完成了集结,正要出击时,却见他们对面的关宁军几乎动作一致地停在了他们三十来步远的地方,纷纷翻身下马,手中举着东西。 “不好,是明军的三眼铳,快散开!”有人看清了,压根就没想着加速冲过去,而是大喊着想往边上跑开。 这支关宁军显然是训练有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点燃了导火索,“呯呯呯”地声音连绵响起。顿时,在他们对面集结着的蒙古鞑子,不管人马,顿时倒了一大片。 每部分的关宁铁骑,都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把他们面前惊慌失措的蒙古鞑子打得伤亡惨重,制造了更多的慌乱,让蒙古鞑子压根就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在这支蒙古军队的正前方,一杆“吴”字大旗下,一员小将冷酷地看着这一切,感到时机已经成熟,便往后一招,那杆大旗顿时往前倾斜。 吴三桂一马当先,领着身后的两百骑,正面冲向了慌成一团的蒙古鞑子。 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胜负结局。面对这种敌人,在把他们的斥候干掉之后,吴三桂就大胆地做出了这个四面围攻的决策。他的野心很大,难得独自领军出来一次,就是要一口把这支蒙古骑军都吃下。 临近黄昏之时,几乎一面倒的战事就结束了。吴三桂看着押在面前的大约五百俘虏,冷冷地大声命令道:“都给本将砍了,把他们的首级堆成京观,给后面的建虏好好瞧瞧!” 看着眼前的屠杀开始,一员将领在吴三桂的身边进言道:“少爷,老爷有严令,消灭了这支蒙古军队后,我们得马上回了,免得遇到女真鞑子!” “不,我们去这两个部落的老巢,把他们的窝端了!”吴三桂断然否决,看着那人还想说话,便稍微解释道,“当今皇上敢遣开勤王军吸引建虏攻城,强令我关宁军救援昌黎,这件件桩桩,本将有把握,端了这些蒙古鞑子的老窝,皇上会很高兴!” 年轻地吴三桂,已经露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最终带着这支关宁铁骑,并没有往回走,而是消失在草原深处。 154 这都是小意思(第四更) 夜幕之下,寒风呼啸,京师之中,大多数人都已早早入睡。 可是,在兵仗局内的一处院落,却还是灯火通明。这里连日来一直如此,远处的皇城守卫早已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次,却有点不一样。众星捧月当中,胡广满脸期待地看着泥瓦匠匠头之一的唐炳洪,用木盆端过来半盆灰不溜秋的粉末,其端正谨慎的态度,似乎这些粉末很贵重一般。 “陛下,这炉子水泥的配比效果应该是最合适了!”唐炳洪把木盆放皇帝面前的桌子上后,恭声奏道。 胡广微笑着点点头,一挥手道:“看了再说,开始吧!” 另外两名泥瓦匠也围在桌子边,不过因为这一炉是唐炳洪所负责的,只能羡慕地看着他开始加水调试成糊状,然后当作黏合剂开始粘合早已准备好的砖块。 在这整个过程中,包括胡广在内所有人都旁观着,没有人说话,唯有北风的呼啸声不时响起。可是,没人感觉到冷,都是伸着脖子在看着。 就算在等凝结的过程中,也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用水泥涂了的砖块,就等着它风干。 其实,在这些人里面,要说最激动的人,还是要数那些泥瓦匠。 原本,在他们的认知中,作为黏合用的,一般就只有三合土。没有三合土的话,只能是黏土拓实。 然而,三合土太贵,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而黏土拓实的那种,不管是土墙还是道路,全都耗时耗力,而且还怕雨水冲击。 可是,如今有了这种水泥,至少在他们看来,前面试验出的几个水泥性能已经不错了,只是皇上不满意,要得到最佳效果的水泥。 他们认识到,这个世界将会因为这种水泥的出现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房屋、城墙等建筑,还是道路、景观花园等等,只要泥瓦匠能涉及的领域,或者没有涉及的行业,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正是有了这种变化的认知,让他们在观察结果的时候,不时偷偷瞄一眼这位年轻的皇上。他们没法想象,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会想出水泥这种东西! 听着系统不时响起的提示声,胡广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在这些泥瓦匠心中已经赢得了和身份无关的那种崇敬。 呵呵,这个只是小意思,后世的好东西多着呢,等我一点点展现出来!胡广心情不错地想着,看着那砖块,估摸了下后便开口说道:“试试吧!” 皇帝一声令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唐炳洪搓了搓手,瞧他那样子,似乎还想沐浴更衣再来个斋戒之类的样子。 一只手一块砖拿住,唐炳洪看了下胡广,见他点点头,便深吸一口气后,用力掰了起来。 在前面的几次试验中,都是看着结实了,可一掰之下掰成了两块,硬度不够!至少皇上是这么说的。 这一刻,所有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就盯着唐炳洪手中那两块砖的粘合处。 咦,没断开!唐炳洪大喜,连忙举着砖块向胡广惊喜地奏道:“皇上,没断开,没断开!” 胡广笑了,他很想自己去试试。可想起自己皇帝的身份,便笑着道:“给他们两个也试试!” 唐炳洪一听,毫不犹豫地伸手递给身边的同行,笑看着同行在掰,结果没有意外,还是很结实。 三位领头的泥瓦匠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向胡广跪了下去,其他帮工,还有边上的护卫,内侍等人也全都跪了下去,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气齐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功告成!” 胡广很开心,真得很开心,这几天二十四小时地试验总算没有白费。更难得是,自己的一盘棋将会盘活了! 他点点头笑着伸手示意道:“都起来吧,大家辛苦,朕将给你们颁发勋章以资奖励,之前的承诺,朕亦不会食言。” 搞不清楚勋章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唐炳洪等人高兴地山呼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之响,几乎让紫禁城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有点诧异地看向兵仗局方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事发生! 胡广等面前这些人都起来后,已经稍微平复激动的心情,对唐炳洪等三人说道:“水泥是急需之物,产量越大越好。你们怕是没法休息,还是要分班制,日夜赶工才行。规模的大小,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多少会有出入,你们要善于总结,尽量提高产出效率。能用水力、畜力的就不要用人力,能流水作业的就不要单干,知道么?” 亏了他这些天一直和唐炳洪等人在一起,因此他说得这些话,唐炳洪等人勉强能听懂,立刻答应下来。 胡广吩咐完之后,转头对身边的轮值太监,有意栽培的王承恩说道:“这水泥的工艺记好了,相关有功人士也都记下,以后要公之于众,让大明百姓知道,是谁做出了贡献!” 这话听得众人都很欣喜,看到皇帝要离开,连忙恭送。 没有系统提示声,让胡广心中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人怕是再也不能贡献成就值了。自己得出去露露相,去别处收获成就值才行了。 躺到了床上,胡广习惯地进入聊天群,先切换到工作组中,对曹化淳和温体仁吩咐道:“有些人估计按捺不住了,明日朕上朝看看他们表演!” 而后,他惦记永平那边的情况,便切换到初等组中点开了钱富贵最近的留言听。 “不会吧,这建虏太狠了,竟然放火烧城了!” “命苦啊!推了这么一车不是自己的财物,还要连夜赶路。” “不过总算是保住命了,那些人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被杀掉?” “……” 胡广听得愣住了,建虏竟然把永平烧了?他连忙点了钱富贵的图标问道:“永平的那些老弱百姓呢?” “谁知道,反正我们已经被建虏驱赶着帮他们运财物离开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杀。不过就算没被杀,什么都没留给他们,照样都是冻死饿死的命!” 155 毒计(第五更) 永平是大城,是永平府所在,整个城市人口大概有四五十万人。建虏入侵京畿之地后,周边的百姓躲进府城,人数只会比平时多。 如今建虏把永平府烧了,赶到城外的老弱估计有将近三十五万左右。这么多人,在这么寒冷的天气暴露于野外,没吃没喝,建虏就算不杀,他们又能活多久? 胡广想到这么多人生死未卜,一颗心便揪了起来。他立刻想到了类似情况的遵化,便马上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发现高应元已有留言,便点开了听。 不出所料,遵化城也和永平一样,所有百姓都被赶到了城外,城里洗劫一空后放火烧城。因为有高应元这个内应的存在,让胡广最终知道了建虏的计划。 那些被赶到城外的老弱,只要没反抗的,建虏一个没杀,只是派兵监视着他们,等到城烧没了才撤走。 胡广可以确定,在建虏所控制的那些城堡,都会是同一个下场。所有的财物被洗劫,所有的青壮被掠走,只留下了急需救援的老弱。 皇太极,你好毒!胡广心中暗恨,连忙切换到工作组中,点了温体仁的图标,把情况做了说明,而后问道:“建虏看来是真走了,只是临走之前来这么狠的,受灾百姓怕是有百万之众,温卿有何良策?” 温体仁稍微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道:“陛下,百姓是一定要救的,但朝中无粮,只能从南方急调。明日一早,臣就着手此事,让朝中众臣,天下百姓都知道皇上这份爱民之心!” 胡广听得一愣,虽然温体仁的回答中规中矩,可他胡广又不是那个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崇祯皇帝,一下就听出了温体仁所说话中的真正意思。 就是朝廷要做姿态,要救人,可是,因为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宜缓不宜急。饿死冻死了一些老弱,朝廷的压力也会减轻。 最终的结果,朝廷还是会救,只是他们自己没能撑住,这也怪不得朝廷,要怪,只能怪建虏了。 从理智上说,温体仁的这个回答,确实是中肯之举。以他手中的资源,没法去救所有人,折中之举,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胡广来自后世,还做不到冷漠地面对人命,特别是上百万条人命!如果不能竭尽所能地去救人,这辈子,他都估计会良心不安! 因此,胡广立刻表态道:“南方的粮食来不及的话,就邻近省份征调,而后由更南边一点的省份补上,至少这样能快点。” 用这种阶梯式的方式能快点征集粮食,他没等温体仁说话,便又再说道:“明日早朝,就议此事,这个年就不要过了!” “臣遵旨!”温体仁心中微微一叹,明白皇帝于心不忍,便答应下来。不过他并不看好明日的早朝会有什么好措施能商议出来。 有关这点,其实胡广心中也能猜个大概。但如此巨大的烂摊子,光靠他一个人来想的话,他是怕漏掉了什么好措施,因而少救了人。 不过,胡广还没幼稚到真得寄希望于明日的早朝。想了一想后,便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问道:“刘卿,锦衣卫掌握得如何了?” “陛下有命,臣定当竭尽所能!”刘兴祚马上回答,语气中带着肯定。 换句话就是说,能让锦衣卫做事了。胡广听懂了这个意思,便立刻吩咐道:“明日一早,锦衣卫除轮值之外,其余人等全体集结,等朕旨意!” 隐隐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刘兴祚立刻大声回应道:“臣遵旨!” 胡广处理完这些事情,睡不着披衣起身,连夜召见城防总指挥满桂,京营提督李凤翔和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 一阵忙碌下来,已是深夜,眼看着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就要天亮。胡广索性就不睡了,进入聊天群,点了刘王氏的图标,让她立刻求见孙承宗。 刘王氏就当了一回电话机,联系两头,听着皇帝和阁老商议事情,一直到天色微明时分,她才疲惫地回去休息。 长城著名关隘之一的喜峰口关口,皇太极在众人的簇拥下,看看东边升起的鱼肚白,转头看看京师方向,笑着说道:“本汗还真不能小瞧你了!既然如此,就让你好好忙着吧!” 说完之后,便大步下了城头,跨马出关回程。 皇太极在一开始的时候,感觉关内明军不堪一击时,还真想着收买人心,看能不能在关内站住脚。 就如同在原本的历史上,建虏占了关内的城池后,并没有这样大动干戈,反而留了不少人马想在关内站住脚。只是后来明军反攻时,留守的和硕贝勒爱新觉罗阿敏并没有坚守之心,屠城跑路了。 等到皇太极看到不但京师打不下,甚至连昌黎都打不下时,就意识到建虏自身的缺陷了。 特别是他被大明皇帝所展现出来的气魄,坚壁清野的决心,还有京师城下的对话,使得他清楚地认识到,大明皇帝是个厉害人物,大明帝国也终归是庞然大物,不是如今的大金能吃得下的。 既然如此,深通政治的皇太极便想出了一条毒计,留了一个非常大的烂摊子给明国皇帝,远比屠城更毒。 这样一来,不但能削弱明国北方的实力,还能让明国忙于京畿之地的救灾而腾不出手来对付大金,从而给大金一个消化吸收本次战果的时间,另外还能给明国党争提供机会,可谓一举多得。 想着自己的妙招,皇太极心中也很是得意。 这次坚持远征明国,虽然损失了万余人左右,可大部分只是用来消耗的汉奴,还有蒙古诸部而已。如果不是京师城下的消耗,还有那该死的阿济格的轻敌,估计都不会有两千女真族人的伤亡。 与大金而言,收获是巨大的,光是财物和青壮人口,就是个巨大的数字。此役过后,大金内部,自己的声望也将如日中天,是时候该着手改改八王议政的事儿了! 皇太极想着,心情正好着,就忽然被打断了。闻讯赶去的他,看着两千来个人头堆成的京观,不由得转头看向京师方向,目光有点深沉。 156 群起而攻之 听到说皇帝要临朝,顿时,一众文臣都变得积极起来。好啊,这么多奏本递上去,总算是有效果了! 至少在这些文臣看来,皇帝这次临朝,是他们不懈努力的结果。在午门等待期间,有上过奏本的那些,一个个昂首挺胸,看见认识不认识的同僚,都会主动打招呼,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就差直接说自己犯言直谏,敢为君事了! 一套流程走下来,皇帝就座,静鞭响起,宦官特有的嗓音做了开场白:“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这话音刚落,顿时底下响起了一堆的咳嗽声,不少文臣主动出列,纷纷喊着:“臣有本要奏!” 这些文官看到有这么多人争抢奏事,都不约而同地会心互视,而后带着明显的敌意,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大明首辅温体仁。 胡广一夜没睡,眼睛里带着血丝。不过好在年纪轻,倒也熬得住。他一下见到这么多官员都在抢着奏事,便只好按捺住了心中的急躁,让他们先说了。 “臣冒死直谏,恳请陛下当以前朝天启帝为戒,陛下如若醉心泥瓦匠这等粗活,于朝事不顾,则朝中必出奸臣。臣此心为明,天地可鉴,还请陛下三思!”山东道御史孙立大声奏道,说得大义凌然,视死如归,矛头直指皇帝本人。 这话至少从表面上说得很在理,让人找不到什么破绽。胡广听得眉头一皱,当即喝道:“朕做事自有朕得道理,卿多虑了!” 这话刚落,就见站在孙立边上的另外一位河南道御史赵谦立刻跟上奏道:“陛下,臣冒死弹劾大明权臣温体仁,他收受贿赂,提拔亲信,打压异已,视朝廷公器于私物,罪大恶极,当严惩之!” 他一说完,顿时五六个人纷纷出言附和:“臣附议!” 似乎就这么一瞬间,温体仁成了众矢之的,成了人民公敌。 左都御史曹于汴在队列中站着,虽然面无表情,不过却偷眼瞧了眼前面的温体仁,心中冷笑一声,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胡广听了,转头看了眼温体仁,见他躬身听参,便转回头,冷声喝问道:“可有实据?” “陛下,可派人去温府核查,去他府上拜访的官员轿子都已排到街尾去了!” “还有,内阁乃是朝廷机要所在,内阁辅臣无不是德高望重,众人信服之能臣。可温体仁却利用陛下信任,提拔亲信,肆意任用乡党、魏逆等人充之,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如此奸妄之人,岂能为百官之首,臣恳请陛下严惩之!” “……” 温体仁身后的辅臣成基命和周延儒等人,则听得幸灾乐祸,这才当了首辅几天,被那些狗咬上,就算暂时无事,也肯定会多少失去一些皇上的信任。多来几次,那位置就该挪挪了哦!新晋辅臣张至发则不时抬头看看首辅和皇帝,明显有点不安。 看着底下臣子在一个个激昂慷慨,胡广不由得心中冷笑。难怪历史上温体仁似乎并没有什么作为,光是应付这些明枪暗箭,估计就已经耗掉他的精力了。没有原则,不在控制范围内的党争,真得是要不得! 他也不说话,冷眼盯着在大义凛然说话的那几位。 慢慢地,这几个御史就察觉到不对了。按理来说,皇上就算不信,也该发表下意见,要温体仁自辩一下的。可皇上不说话,这后面流程不走,那针对温体仁自辩的准备岂不是用不出来了? 有些东西,其实是没法自辩的。特别是一些比较模糊的东西,比如,温府门口那么多排队的官员是事实,人家会说你只偷偷见了几个,收了贿赂,比如说那张至发,要不你怎么会举荐他这个资历不足的人一跃成为辅臣? 就算没有贿赂,肯定也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反正里面有鬼。先把你温体仁的名声搞臭了,就算一时无功,多来几次,你也肯定要下台! 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却不见皇帝有配合,还冷眼盯着自己,这几个御史慢慢地就不说话了,场面最终安静了下来。 到这时候,胡广终于爆发了,大声喝道:“朕说得是实据,你是没听懂还是耳聋了,人证、物证何在?没有这些就肆意攻击首辅,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是妄言欺君,当朕好糊弄么?”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维护温体仁,矛头直指这几个御史,而且话说得很重,让一些人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而新晋辅臣张至发却暗中抹了把汗,偷眼瞧瞧前面的首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就听到上面坐着的皇帝又冷声大喝道:“朕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给出实据,朕自当秉公处置。可要没有实据,那就是妄言欺君,朕决不轻饶!” 面对龙颜大怒,孙立、赵谦之流的脸色变了,要他们给出实据,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眼见皇帝又要发飙,赵谦有点畏缩地争辩道:“臣身为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目前虽无实据,却还在收集中!” 胡广一听,当即冷笑道:“那就是说,你无凭无据在肆意攻击首辅了?你是想让朕信你的话处置首辅了?胆子未免太大了,真当朕是那么好欺蒙的?来人!” 御前锦衣卫顿时上前听令:“在!” 看这架势,皇帝是要重罚这几名攻击首辅温体仁的御史了。顿时,没有出列的那些文臣武将都有点心惊。 孙立赵谦等人面对雷霆大怒,也惊了,慌了,纷纷拿眼去瞅左都御史。 曹于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维护温体仁,这么多罪名没有一个相信,实在有点让人吃惊。不过好在皇帝强调实据,因此他心中还是比较淡定的。不过此时再不出头,自己的几个狗腿子就要保不住了。 因此,曹于汴在这当口,也是咳嗽一声,出列奏道:“老臣亦有本要奏,事关首辅,或可佐证!” 胡广一听,心中一声冷笑,你这老狐狸,终于赤膊上阵了,朕就是在等着你呢! 想到这里,他当即冷喝道:“讲!” ps:作品最重要的是订阅,希望大家能支持下,来起点看正版,让我能有更多的动力,多多暴更,谢谢! 157 当面对质 听到皇帝的一声冷喝,曹于汴没来由地心中一凉,直觉很不好。不过他想了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况且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只见曹于汴躬身奏道:“老臣以为,我大明首辅既为百官之首,自当为百官之表率!无论才华、德行皆要能服众,如此百官才能心服口服!” 赵谦等人听见,连忙点头附和,以壮声势,以助声威。 曹于汴见皇帝没说话,便侃侃而谈道:“为官者,上报君恩,下恤百姓,德操自守!如身不正,德行有亏,必会导致贪腐横生,上有负君恩,下盘剥百姓,此等之人就算才华再好,臣亦羞为同殿之臣!” 听他说到这里,顿时文官纷纷点头,不少人出列附和道:“左都御史所言,乃堂堂正正之言,臣附议!”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谁能说有错?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不出来拥护下,难道自己是那德行有亏之人? 一时之间,对于左都御史这番话,赞同附议者甚多。这议事的气氛,似乎一下要转为道德绑架了! 胡广顿时一声大喝,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底下群臣的表态道:“大道理不要只在嘴上说说,关键的是要看怎么做?朕还有急事处理,没时间跟你们耗,说重点!” 曹于汴一听,腰杆挺直,神态很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地用手一指大明首辅温体仁道:“臣要参温体仁,德行有亏,不配做我大明首辅!” 旁听的文官一见左都御史这气势,顿时都醒悟过来,知道他肯定是掌握了什么罪证实据,否则不可能在刚才皇上发火的情况下,还敢如此当面指责。一时之间,许多人纷纷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要知道,温体仁平时一向不与别人交往,孤而不党,生活上也很注意。也因此,崇祯初年,那时候对温体仁的攻击,最终也被事实所败。 可如今看来,温体仁应该也只是隐藏得够深而已,眼下被左都御史抓到了证据,这一弹劾,很可能把温体仁这个首辅搞下来! 好好好,让你孤而不党,如今大家群起而攻之,要倒霉了吧! 不过温体仁并没有任何惊恐不安,就如同一个刚出嫁的小媳妇,逆来顺受,随便你们怎么说,他就只是低眉顺眼,任打任骂的态势。 胡广看了温体仁一眼,而后对曹于汴喝道:“如何个德行有亏?要没有实据,朕亦不会饶你,一并治罪!” 他的态度让曹于汴听了心中一惊,思绪急转,决定一会点皇帝一点,他当即大声说道:“臣查得实据,温体仁抛弃糟糠妻于不顾,和青楼女子交往过密,私通已久,平时大手大脚,花费巨资只为讨好青楼女子,以满足其**。如此之徒,何以为大明首辅?臣奏请陛下将其下狱,严查其钱财之来源,定能查出其贪腐之事!” 一听他这话,顿时文官队列中都有了不小动静,他们纷纷看着温体仁,想着这下好了,原来首辅还真是表面掩饰得好而已,其实肚子里男盗女娼,压根也好不到那里去! 谁知这还没完,只听曹于汴接着一躬身,矛头指向皇帝本人道:“所谓无风不起浪,空穴亦始有风!太祖当年给予都察院风闻奏事之权,概源自于此。陛下如若以此治罪,不但有违祖制,且会让奸妄做事再无忌惮,于民于国皆大不利,臣请陛下三思!” “实据何在?”胡广压根没有听进他的话,立刻大声喝问道。 曹于汴一听,明白不拿出实据,皇帝是不会死心,不但会继续包庇温体仁,而且亦不会认错,对都察院的印象也不能改观。 他当即一躬身道:“臣已查得与温体仁交好之青楼女子,为怡红院头牌如花姑娘。陛下尽可将其传来,与温体仁当面对质!” 有名有姓,看来是真得了!不少文官见此,顿时都幸灾乐祸地看向温体仁,这下要完了! 然而,温体仁竟然丝毫不辩驳,依旧垂手无语,保持着早朝一开始的状态。这是傻了么?在扮可怜获取皇上同情?呵呵,这次左都御史可没有攻击他结党,想这么不辩驳就蒙混过关,怎么可能! 胡广转头示意下轮值太监,顿时一道旨意下去。只一会的功夫,就见一名女子被带了上来。 曹于汴看得有点吃惊,这么快的速度,难道是管家早已把她带到午门了? 人已带到,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便向皇帝一躬身,而后向如花喝问道:“如花姑娘,本官左都御史曹于汴,有话问你,你须得据实回答。” 顿了顿,又马上提醒道:“此乃御前,一切由陛下做主,任何人都不敢打击报复于你,明白么?” 如花跪在地上,低头回答道:“奴家明白!” 声音甚是清脆悦耳,加上其十多岁的年龄,姿色能当得起怡红院的头牌之一,顿时就惹得一群文官骚客暗中评头论足一番,赞一声温体仁那老货好眼光。 不过也有人想起之前的事情,知道怡红院当初是有捐钱,让皇帝对怡红院姑娘的评语不错。甚至曾为此大发雷霆,抹了一个侯爵。这么一想,他们就更好奇了,纷纷盯着如花,看她会怎么回答。 如果如花念及旧情,假装不认识温体仁的话,这在御前,还真不好威胁她。如此一来,温体仁就很可能逃过一劫。 可左都御史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是有把握的。得,就看这小娘皮怎么回答了! 此时,曹于汴那老背挺得很直,中气十足地问道:“本官问你,温体仁,也就是他,可和你相识,你们可有交往?” 说着话的时候,他还特意一指温体仁。 如花抬头看了一眼温体仁,而后又马上低下头,点头回应道:“是有交往!”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当庭招认,看你温体仁怎么来撇清关系了! 曹于汴一听,在心中笑了。果然是婊子无情,自己让管家许以重利,她就能立马听话地咬枕边人一口。 他趁热打铁,立刻追问道:“你们何时认识,如何交往,温体仁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钱,全都据实招来!” 158 这运气还真是没谁了 如花虽然见过各色人等,比起大部分人来说,算是有见识的。可如今是在早朝上,对她来说,是很神圣、庄严的地方,心中多少有点忐忑。 此时听曹于汴一问,见他入瓮而不自知,不知为何,那点忐忑的心思没了,转而有那么一丝戏弄的意思。堂堂朝廷大员,左都御史都将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下倒台,这感觉,让她很是有点成就感。 这么想着,她便缓缓抬起头来,神态自若地回答道:“奴家和温大人交往已久,蒙温大人抬爱,两相欢好,更得温大人前后赐银万两,首饰玉石两大盒子。温大人还向奴家许诺,等他首辅位置坐稳了,便会纳奴家为妾。”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群臣哗然,嘈杂之音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 曹于汴更是心中一喜,这如花果然上道,就按事前吩咐招认。他立刻转身,向上面的皇帝躬身一礼,而后指向温体仁,大声义愤填膺地怒喝道:“陛下,温体仁如此不知自爱,不配首辅之位,臣恳请陛下严查温体仁银钱之来源!” “闭嘴,如花姑娘还未说完话,你急什么!”胡广终于等到了,当即冷喝一声道。 曹于汴听了一愣,转头看向如花,不知道皇帝所说是什么意思? 其他群臣也懵了,皇帝在此人证之前,不是应该对温体仁勃然大怒么,怎么反而对左都御史生气?他们想不明白,就只好看向如花,不知道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如花却也呆了,听刚才的声音,那不是小和尚的声音么?她浑然忘记了礼仪,抬头往上面看去,却见一名年轻人正看着她。不过不是和尚,而是大明皇帝! 小和尚呢?如花眨眨眼,想找出普渡众生来。忽然,她想起普渡众生在群里好像说过,他就是大明皇帝! 一想到这里,她正想看个仔细时,却见到曹于汴走到她面前,挡在她前面略微有点恼怒地喝道:“你还有何话要讲?” 被他这么一说,如花回过神来,明白眼下正事要紧,便收回心神,不卑不亢地脆声回道:“奴家刚才所言,不是事实。奴家不敢御前撒谎,刚才这番话,皆是曹大人您让人叫奴家所言!” “……”谁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一个反转,一时之间,没人能接受,全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曹于汴首先回过神来,那脸在寒风之下都变成了猪肝色,指着如花怒喝道:“不是,你说谎,本官何时让人教过你?你说谎!” 说到这里,他马上转身指向温体仁,恍然大悟地道:“你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料定这婊子会帮你。你个温体仁,你好毒,竟然敢倒打一把,你……” 底下群臣听了,也都恍然大悟,首辅被攻击,却如此淡定,原来是早有一手,真是厉害!一时之间,他们心底忽然都对温体仁有了一丝惧意! 可就在这时,却听到胡广一声爆喝:“够了,此时此刻,竟然还敢攀咬温卿?” “叮,系统提示宿主,如花已确认宿主身份,请选择:1 拉如花到工作组……” 听到系统的提示声,胡广转头看向如花,却见她一脸诧异地盯着自己,虽是相信,却还是……好像见了鬼一般。这如花,有必要这么吃惊么,朕早就告知过身份的啊! 脑海中,胡广把如花拉到了锦衣卫工作组中。而后吩咐她道:“不要楞神了,事情还没完呢!” 现实中,曹于汴似乎受了莫大的冤屈,用力一撂自己官袍的前摆,一下跪地大声道:“陛下,老臣确实冤枉,被这贱女人摆了一道。老臣一颗公心,天地可鉴!” “呵呵呵,一颗公心,天地可鉴!”胡广一声冷笑,当即下旨道:“传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觐见!” 众人不明其意,一时低声议论了起来,他们有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都御史,怡红院头牌,首辅,如今怎么还扯上锦衣卫指挥使了?怎么感觉这个事情好复杂? 他们也很想见见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听说是辽东人,弃暗投明从建虏那边投归大明的,他怎么就赢得了皇上的信任,竟然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 在所有臣子中,唯独温体仁冷眼看着他们。心中却也在感慨,皇上真是厉害,把所有臣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必然发威,以震慑群臣,为那百万灾民谋取活命机会! 不一会的功夫,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大步而来向皇上行礼。 胡广看向他,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吩咐他道:“刘卿,这事儿就由你来解释下,也好教曹于汴死心!” “遵旨!”刘兴祚听了,抱拳领命,而后转身看向左都御史。 此时的曹于汴,听到皇帝毫不客气地直呼自己的名字,心中明白,自己这次怕是要完了。不过他还是不肯放弃,决定死不认账,一口咬死是这贱女人和温体仁联合起来坑害自己。 只见刘兴祚面无表情,大声说道:“如花乃是我锦衣卫密探,前几日报说左都御史让其管家找到她,许以重利,要她诬陷首辅……” 只听了个开头,所有文臣武将不由得都看向曹于汴,心中暗叹他宦海一生,最终却如此倒霉,在阴沟里翻了船,竟然一头撞上了锦衣卫密探! 刘兴祚解释了事情经过后,又禀告了曹管家极其相关人等,据已抓获。除管家还不认罪之外,其余人等皆已招供。 曹于汴知道这次真得是完了,失魂落魄之下猛地想起一事,连忙转身指向温体仁,大声喊道:“温体仁和这女人确实有过私会,要有半点谎言,罪臣不得好死!他们确实有私会啊……” “闭嘴!”胡广再次怒喝道,“刘卿未曾赴任,是朕命温卿联系如花姑娘,以得到一些消息。你可满意了?” “……”群臣无语,全都看着曹于汴,暗暗同情他的这份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曹于汴见皇上如此说了,知道自己再怎么说都完了,不由得一下瘫倒在地。 胡广见此,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站了起来扫视群臣,大声说起话来。 159 废祖制 “今日的朝会,朕非常失望!大敌当前,没人想着如何御敌,却以冠冕堂皇之借口,肆意攻击朝廷重臣。没有罪证,就滥用风闻奏事之权,甚至不惜捏造罪证,试图达到攻击政敌之实!” 除了胡广的声音之外,现场唯有风声呼应,一众臣子全都静默不语,这次的事情被皇帝抓着把柄,看来那几个出头鸟是要倒霉了! “建虏并不可怕,我大明乃泱泱大国,有的是人才俊杰,昌黎之战中左应选、卢象升便是一例。只要我大明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灭建虏也只是旦夕之间,朕从来不担心!” 胡广说到这里,心中叹了口气,口气变得更为严厉:“可看看尔等,有几人是和朕一个心思,心中还有大明,还有百姓?莫不如和此等人渣一般,唯有自私自利,一心想着争权夺利,想着各种法子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诬陷重臣,还以祖制为名想压制朕。呵呵,今日朕还真是见识了!” 这话一出口后,不管刚才有没有参与过弹劾温体仁的,全都跪倒在地,不敢站着承受皇帝怒火。 如花虽然也跪在那里,不过皇帝怒火却不关她的事,心中也没负担。看着这么多大人一起陪自己跪着,看着小和尚在上面发怒,心中忍不住大声欢呼:“小和尚,骂得好!奴家要不是不方便,都想帮你一起骂了!” 胡广扫视了下在场群臣,痛心疾首地说道:“此等风气一长,今后你们眼里还有朝廷的威严么?还有朕这个皇帝么?大明的江山都会被你们败完!太祖要是知道,恐怕会严惩朕这个不孝子孙,有祖制不遵循,放任尔等目无王法,目无君父!该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剥皮充草,长长记性?” 这话一出口,文武百官顿时想起太祖惩治贪腐的手段。顿时,不少心中有鬼的官员,那冷汗立刻就冒出来了!特别是刚才出列当出头鸟的那些,也都和曹于汴一样瘫倒在地。 寒风呼啸,似乎越来越响亮,犹如地狱中的索命无常,在他们的耳边嘎嘎怪笑。 胡广的目光看向曹于汴等人,大声宣布道:“党争之风绝不可长,今后谁若无实据肆意攻击朝臣,不管你是谁,朕决不轻饶!” 言外之意,就是废除了御史的风闻奏事之权。这是祖制,要是换成平常,估计一大堆朝臣出来反对了,可此时此刻,又有剥皮充草的提醒,谁还敢出头说一定要遵循祖制?在场的这些官员当中,又有几个人的手脚是真正干净的? 其实,在古代时候,一般是按有罪推论,就是一开始当你是有罪的,而后你要证明无罪;这和后世的无罪推论刚好相反。后世在理论上一开始当你是无罪的,检查机关要证明你有罪,而不是自己证明无罪。 胡广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早就想纠正他们的观点。实在是这样的环境,太容易造成党争了! 此时宣布了后,看没有臣子敢当面反对,他便下旨道:“曹于汴捏造罪名攻击朝廷重臣,影响恶劣,拉出去砍了,把他的脑袋摘了挂在午门,就和袁崇焕、骆养性一起做个警示,提醒下在场诸位,切莫违法乱纪!” 两名当值的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拖了曹于汴便走。只是一个早间,满口正义言辞的堂堂左都御史,就成了一个反面案例,一辈子钉在了耻辱柱上! “赵谦孙立等人,抄家革职充军,就去宁夏教化黎民。唯有诚心悔过,所教黎民有为国立功,为民立功者,方可回归原籍!” 严格上来说,这几个都是御史,换成以前的时候,风闻奏事,一般皇帝不接受的话,最多也只是训斥,而后小心政敌还击便是。 可今日不同以往,曹于汴捏造罪证攻击朝廷重臣之事当庭揭发,惹来雷霆大怒,不但取消了御史的风闻奏事之权,还连累到了他们也被当作了一个反例,可谓是出人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胡广看向刘兴祚,接着说道:“之前锦衣卫让朕失望,如今知耻而后勇,朕心甚慰!刘卿新一上任,便立下功劳,且严于律己,凡有人情往来皆已向朕报备,朕心甚慰!” 两个朕心甚慰来夸奖锦衣卫和锦衣卫指挥使,让在场轮值的那些锦衣卫校尉全都腰杆一挺,一扫之前骆养性被法办,而后被东厂力压一头的窝囊之感。他们看向指挥使刘兴祚时,眼神中充满了敬佩,感觉锦衣卫在新任指挥使的带领下,肯定能扬眉吐气! 胡广的这番话,无形中帮刘兴祚站了台,帮他进一步树立了锦衣卫中的权威,巩固了他的地位。 胡广这也只是顺手之举,而后大声宣布道:“今日之后,凡有官职在身者,如有人情往来,超五两银子者,自行往东厂报备缴公;否则一旦被厂卫查实,不管送礼收礼者,一律按行贿受贿治罪。” 借着这个机会,胡广再次划下红线,而后才和缓了点语气道:“都平身吧!” 在这过程中,如花作为锦衣卫校尉中的一员,就没她事了,在内侍的引导下退走。她的功劳,自然有锦衣卫指挥使来奖励,还无需皇帝亲自过问。 她在退下之时,几次抬头看看在御座上威风凛凛的小和尚,心中暗叹一口气,绝了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群臣一个个都重新站了起来,按班站好,这过程中,都不用静鞭响起,全程安静。 胡广也坐回了御座上,扫视下群臣,而后大声说道:“今日早朝,朕是想和卿等商议最为重要之事!” 一听这话,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抬头起来,眼神中都带着丝疑惑看向皇帝,心中有点纳闷,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被曹于汴他们给搅了? 只听皇帝严肃地说道:“朕收到消息,建虏在坚壁清野之策下,已经坚持不住,此时应该正退出京畿之地,出关而去了!” 一听这消息,好事啊!文武百官的一颗心顿时放松了不少,气氛在无形中也和缓了些。 可他们高兴太早了,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呢! 160 高兴地往坑里跳 “但是,建虏临走之前,掠走了永平、遵化等城池的所有财物和青壮,并把老弱赶到了野外,放火烧掉了城池……” 说到这里,胡广顿了顿,让底下这些臣子能有时间思考消化这个消息,而后才继续说道:“如今,大约有百万之多的老弱被寒风包围,被饥饿侵袭。他们急需救援,每多过一段时间,便会有人死去。卿等有何良策,拯救这百万老弱?” 这消息实在出乎文武百官的意料,这建虏走就走好了,抢走财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算是屠城,也不是稀罕的事儿。可你干什么不好,偏偏把累赘留下来干嘛?这不是给朝廷添麻烦麽!朝廷原本就穷得饿死老鼠了,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然而,想归这么想,但话可不能说出口。一时之间,文武百官纷纷义愤填膺,大骂建虏灭绝人性,做出此等惨无人道之事。或者喊出人命关天,还是这么多人,朝廷一定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救他们。 胡广听了半天,他娘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行之有效的主意,全都是在泛泛而谈,或喊着救人,或疼骂建虏,然后,就没然后了! 胡广是气得肝都有点疼,眉头紧皱,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他们这些人的节操了。他只一示意,静鞭响起,让场面安静下来。 温体仁直到此时,才开口奏道:“陛下所虑极是,如今最为紧迫之计,一是粮食,二是御寒之物。臣以为,京师粮食当以管控,另速调周围省份粮食进行补给,而周边省份所调济之粮食,当再以领边省份补之。此事事关重大,但以各省巡抚功绩考核之。” “善!”胡广当即点头赞同道,“内阁速度拟旨,司礼监用印,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 正式的圣旨,就是要内阁拟旨,司礼监用印,六科给事中不驳回,那便是再正规不过了。此时此刻,内阁和司礼监不用说了,六科给事中在当前的背景下,又是如此正义之举,又怎么敢驳斥,因此这份圣旨,就很快出炉,八百里加急送出京师。 不过胡广没有一点轻松,脸色严峻地说道:“从外省调拨粮食,远水解不了近渴。诸卿,可还有何策救之!” “陛下,臣愿捐出这月俸禄,另让府上拿出多余衣物。”温体仁再次躬身奏道。 他一开头,刚提拔为内阁辅臣的张至发,自然也以首辅马首是瞻,立刻也跟着表示要捐钱捐物。 “陛下,臣在天津卫庄园中存有一些杂食,略有毒性,不可多食,却也可暂解饥饿。或可用于赈灾。另臣府上亦能捐出多余衣物,以御寒气。”礼部左侍郎徐光启跟着奏道。 胡广有点好奇徐光启说那有毒的杂食是什么,不过此时不好追问,免得把话题扯开了,因此,只是赞许地点点头,而后目光扫向其他臣子。 首辅等人带头了,你要不表示表示好意思么?还配当教化百姓的读书楷模,官员典范么?这样的背景下,就算有人心中不满意,可也没办法不表示下,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至少也得捐点。 胡广当即让轮值太监派出内侍当场记录,某某官员,捐多少银钱,多少衣物等等。 这么一通忙碌下来,算是从文武百官身上刮了一层了,然而,胡广还是严峻着脸说道:“光是如此,不管粮食,还是衣物,数量还远远不够。必须有更强有力的措施来善后,卿等还有何策?” 钱财衣物都捐了,还想要什么?群臣心中想着,默默无语。没办法,还是首辅温体仁出列奏道:“人多力量才大,臣建议,京师,或者京畿之地全都参与救灾,或能多救一些人!” “善,就依首辅所言。”胡广一声赞后,再次问道,“诸卿还有何策?别说就这点东西能救百万灾民了?” 得,能想到的,能说得这些都被温体仁说完了,估计那些被救的百姓会对他感恩戴德。有人心中想着,好歹自己也得趁这个机会刷刷声望才行。 于是,文臣中的成基命出列奏道:“陛下,臣等愚笨,除刚才之外,已想不出何策。可若有救百姓之策,能多救一名百姓,臣亦拥护之,绝无二话!” 这话撂出去,这态度就明确了。不但能赢得皇帝好感,传出去后,别人也能知道我成基命是一心为民的了! 他这一开口,谁人不明白他这如意算盘。空口白话刷声望,谁不会? 这么一来,其他臣子也一个个大义凌然地站出来,纷纷激昂慷慨地表态。要不知道的人看到,还真要为他们点赞了,不但捐钱捐物(捐多少这个不重要了),还一心为民,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胡广自然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也愿意满足他们,有人表态,他便赞扬之,或微笑鼓励之等等。 等到文武百官都说得差不多了,胡广便微笑开口总结道:“看来我大明官员,还多是心系百姓,朕心甚慰啊!” 看,这样气氛多不错!听到皇帝表扬,一反之前的充军治罪,顿时感觉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可胡广马上笑容一收,当即下旨道:“既然我们君臣达成一致,当以救百姓为先。朕就决定了!来人,传满桂,李凤翔,高时月,曹化淳,刘兴祚!” 听到这话,文武百官隐隐感觉有点不对。他们敏锐地感觉到,皇上似乎设了个局,而后大家高兴地跳下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在群臣注目下,京师城防总督、大同总兵满桂,京营提督李凤翔,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一起觐见候旨。 胡广看着底下五人,当即下旨道:“从此时开始,京师全城实施粮食管制。所有人等,不得聚众饮乐,铺张浪费。一有查获,不论何人,罚没家财!满桂、李凤翔,高时月派兵巡视全城,不得怠慢!” “遵旨!”满桂,高时月和李凤翔同时大声回应道。 “所有粮铺,一律封存,所有粮食,给出收据,来日给还。查获粮食,由东厂和锦衣卫派人监督,户部派出官吏登记,京师百姓,每日按人头配给粮食。所结余粮食,尽快赈济灾民!温体仁、毕自严、曹化淳、刘兴祚负责此事,不得怠慢!” 161 胡扯的下限 胡广说到这里,冷目扫视底下所有臣子,厉声说道:“其他卿等,当为表率,做好安抚,敢有暗中捣鬼者,一经厂卫查获,就不是丢官去职这么简单!” “此临时管制之策,到南方粮食运抵,百万灾民得以安置后再行取消。所征调之粮食,亦会给还!”胡广说到这里,便又问道,“诸卿,如有异议,可当面奏来;退朝之后,不得阴奉阳违!” 这是胡广的作风,有事可以当面讲,可一旦有了决议执行了,还想着法子反对的话,那就要不客气了。 对于这一点,辅臣成基命等人是领教过的,明白皇帝所说的话当真,此时如有意见不会被怪罪。 说真的,他对皇帝这个新的旨意,闻所未闻的粮食管制之策,他还真有很大意见的。原因无他,因为他手下有一处银钱来源,正是粮商。 每由兵事,水涝旱灾的时候,就是粮商最容易发财的时候,粮商要做的,只是囤积奇居到这个时候,再低买高卖,能狠狠地发一笔大财。 结果你皇帝把粮食都没收了,虽说承诺以后会给还粮食,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白花花的大量银子没了,能甘心才怪了! 一般来说,粮商都是有背景的,也是要本钱的,小打小闹还不够路上消耗的。也因此,粮商的背景,不是成基命这种辅臣级别的,那也不会低到那里去。 比如说刚被砍头的左都御史曹于汴,他家一个亲戚就是京师的大粮商之一。还有皇亲勋贵,也都有之。这个势力之大,甚至都让东厂提督曹化淳都犹豫过。 也因此,胡广才会多浪费一些时间,让曹于汴先跳出来,拿他开刀,先行震慑了朝臣。而后又预先安排了京营和御马监的兵马,集结了厂卫人马候命。至于五城兵马司那边,和地方上的勾连太深,他压根就没想着用。 刚打了京师保卫战的胜仗,领兵的将领都是他的心腹,在这样的前提下,有足够的掌控力,胡广才突然拿出了这种管控措施。 他甚至想过把这种管控措施推广到其他灾区,比如陕西那边。可也只能这么想想而已,那边不比京师,对于自己或者朝廷来说,还没有那个掌控力,强行推广的结果,只会让那边的局势更乱。 胡广想着这些,看到底下还没有说话,便就想宣布执行时,却见成基命咳嗽一声,跨步出列奏道:“天下万民皆为陛下之子民,灾民是,粮商亦是。如若采取此等管制之策,不亚于与民夺利。” “众所周知,粮食贩卖,所需本钱甚多,本金借贷需利钱,雇工亦需工钱。如若贩卖粮食不能赚钱而不能养家糊口,则粮商上下何以存活?此与夺人之命何异?虽有灾民确需救助,可灾民之困可源自粮商否?非其之因,却承其果,对粮商上下公平乎?同为陛下之子民,厚此薄彼乎?” 成基命侃侃而谈,似乎是在主持正义,为民请命,为天下之不公鸣冤! 胡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发表意见,只等他说完。 而其他臣子中,那些有利益关系的则纷纷点头,虽不出列附和,可态度却表明无疑。 成基命虽然看到皇帝的脸色不好看,不过他也知道皇帝肯定反应不好,但只要不是蛮不讲理,就都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便继续讲述着他的理由。 “商人天性逐利,非只粮商一类。如若贩卖粮食一途不但无赚,反而亏损甚多,试问今后还有何粮商敢再贩卖粮食?如若天下再无粮商,则边军口粮何来,南北粮食不得流通,到那时,恐怕饿死不止是百万老弱!饿殍之多,恐会动摇大明根基。陛下,臣言至此,惶恐不安,深为大明百姓忧之,为陛下忧之,为大明江山社稷忧之!” 成基命说到这里,甚至还挤了两滴眼泪,好像他已看到了饿殍遍地,大明将亡了。 有几个文武官员听他讲到这里,纷纷出列,用极为深情地语气或附和,或劝谏,要求皇帝慎重考虑此策。 胡广听得暗自冷笑,这些文人的嘴皮子还真是一绝,能把活得说成死的,黑的说成白的,一点芝麻大的事情能说成天都塌下来了。 他在临朝之前,还特意查过前朝的事情。发现会这么说的成基命,也并不是第一个。就比如当年万历皇帝下令征收矿税的时候,凤阳巡抚李三才在万历二十八年上了个《请停矿税疏》,就曾说过类似的话,描述天塌一般的场景来阻止万历皇帝收矿税。 如果皇帝并没有多少生活阅历,一直被文官所包围着,那么成基命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十之八九会动摇皇帝的决心。如果要推行的这种政策,是别的臣子所献,恐怕也会连带着攻击,让皇帝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对大明有利的。当攻击的人多了时,往往事情就会偃旗息鼓,甚至惩罚献言献策之人。 然而,胡广不是原来的崇祯皇帝,事情的轻重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成基命这一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胡广等该反对的都跳出来,意见也表达的差不多了,便冷声说道:“朕说了,此乃权宜之计,只在京师临时执行。这些天粮价涨了三倍有余,粮商所赚之钱还不嫌多?若真如此,朕派厂卫查下各大粮商的家底,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因此而亏损饿死?查查中间的利益关系,到底能饿死这条线上多少人如何?” “……”成基命等人听得无言以对,皇上根本不吃这一套。而且言语之间,还直击死穴,要是真查粮商一条线,公布于众出来论道论道的话,他们这些人将无所遁形。 这种事情,没法拿到明面上来的。成基命等人只觉得肝疼,却也只能忍声吞气,躬身受教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等受教了!” 这些是粮商的后台,算是事先有沟通了,要再敢下绊子,就不要怪朕发飙!胡广心中想着,便站起来喝道:“既然如此,诸卿按此行事,不得怠慢,退朝!” 162 大快人心(第三更) 京师街头,虽然天气严寒,可某一处店面虽然还未开门,但门前早已排了长长的队伍。不过虽然人多,可寒风扑面,倒也没人张口去喝冷风,只是默默排队而已。 等天色大亮,冬日冉冉升起时,店面终于有了动静。随着门板被摘下,里面的店员露面,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前面这位兄台能否行个方便,家里几天没有开锅了,好不容易凑了点钱过来,能否让俺先买点米回去救救急?”队伍的后面,有一名廋弱的汉子想往前挤,一边开口央求道。 可排在前面的人没有一个肯让,甚至都不愿理他,只有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汉转头对他说道:“要不是家里没粮了,谁会冒着这么冷的风,早早赶过来排队?你就死心了吧,大家都是急着买米下锅的!” 瘦弱汉子听了脸色一暗,正待再说时,却听到排在最前面的一名壮汉大声在嚷:“你们这是抢钱啊!前些天来买米的时候,还是二两银子一石的,怎么今日竟然涨到三两银子了?” 一听这话,人群顿时更为骚动了。这些买粮的人,自然不会是天天来买的。加上天气又冷,没事就待在家里,因此几天后的粮食价格,一下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本来赚点银子就不容易,特别是眼下人力特别贱的时候,一个壮汉一个月都难以赚到一两银子,可这粮店竟然动动嘴,一石粮食飞涨到三两了,这让人怎么活? 然而,从店里出来三四个拿着粗棍的伙计,就在店面前,簇拥着一名养着老鼠胡子的掌柜。只听这人尖声大喊道:“要嫌贵别处买去,咱这里是公平交易,绝不强买强卖。但要是敢撒野,瞧瞧这是什么招牌!” “曹”字旗帜就插在店面上,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左都御史曹于汴家族的产业,有左都御史罩着,就算是厂卫,都得卖一份面子! “还愣着干嘛?要买快买,不买走人,再耽搁做生意,棍子伺候了!”老鼠胡子不耐烦地吆喝一声,似乎是嫌外面的天气太冷,便转身想进门去了。 排在第一位的壮汉见了,一伸手拉住老鼠胡子的袖子,弯着腰低声哀求道:“掌柜的,行行好,瞧在俺排在第一的份上,就便宜点卖些粮食给俺吧!俺家里一大家子就这么一点银子,每粒米都算好了的,你……”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老鼠胡子猛地一抽袖子,厌恶地拍了拍袖子,手一招,而后便往里走去。 他身边的那几个拿着粗棍的伙计顿时走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棍子,要这壮汉再不识相的话,肯定会动手了。 其他人见到壮汉的哀求没有一点用,顿时一个个都相当失望,很多人都有点绝望了,一下又涨了一两多,这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 就在这时候,似乎大街上传来很大的动静。众人转头看去,顿时一下吃惊愣住了。 只见大队的军卒跑步而来,虽然不是个个都是壮汉,可跑动间很有气势,一看就是打过仗,见过血的那种。 京师百姓还是很有眼光的,一眼就看出这些是参与京师保卫战的京营兵卒,而不是那些维持治安的五城兵马司的人马。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随同这队京营兵卒而来的,还有不少锦衣卫和东厂番子,这种动静,非同小可。要不是知道城外没有建虏,他们都还以为建虏又要攻城了呢! 这些买粮的不知道这些军卒厂卫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一时有点好奇,纷纷注目观看。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些军卒厂卫竟然就往粮店而来。 老鼠胡子也被惊动了,出来一看,心中一动,顿时得意地迎出去抱拳说道:“啊呀呀,不敢劳烦诸位啊,就算有人想闹事,鄙店也已准备了人手足够应付的!” 一听这话,想起这家粮店的背景,顿时这些买粮的人心就凉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顿时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只见跑在最前面的一名东厂役长粗暴地一下推开了挡路的老鼠胡子,而后听他一挥手道:“来啊,给我封店!” “……”众人不明所以,包括买粮卖粮的,全都愣住了。 军卒和厂卫不管他们,纷纷冲进店内去了。不过几个为首的在门口。一名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大声向排队买粮的宣布道:“今日之后,京师所有粮店一律封存,由朝廷接管。所有百姓将按各户人头领取粮食。”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惊天,顿时把所有人都给听呆了! 过了好一会,老鼠胡子率先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之下,当即恨声喝问道:“你们搞清楚没有,这可是左都御史曹大人家族的产业,你们别走错了……” 那名役长被锦衣卫百户抢先公布了消息,不甘落后,立刻对那老鼠胡子喝道:“曹于汴获罪已被斩首示众,这处粮店充官。其他粮店,则由户部点清存粮给出收据,等来日南粮运到之时,再行给还!” 老鼠胡子一听,顿时一下瘫倒在地。刚之前的趾高气昂,全都荡然无存! 反而是那些买粮的百姓,搞清楚了事情原委后,顿时高兴地欢呼起来,甚至不少被粮价逼的绝望的百姓,比如排在第一位的壮汉,更是向皇宫方向跪下,感激涕零地山呼万岁! 这样的场景,在京师每一处粮店门口上演。几乎所有百姓原本因为高昂的粮价而提着的心,全都放下了,纷纷对皇上感恩戴德。 更多的京营兵卒,还有厂卫人马,则根据事先摸底的情况,纷纷闯进一处处原本他们都不敢进入的粮仓重库,站岗的站岗,贴封条的贴封条,好不热闹。 与京师这种热闹场景完全相反的是,永平城的动静。这里大火已经熄灭,全城付之一炬,只剩下冒着余烟的残垣断壁。 城外的官道荒野上,已经倒了不少人,一动不动地显然死去多时了。他们身上的衣物,也不知何时被人剥去。 163 妖魔鬼怪都出来了(第四更) 活着的人,有的犹如无魂野鬼一样游荡着,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走去哪里?而有的则犹如疯子一般在跪地哭泣,或者指天骂地,只是声音已经嘶哑。 有一些人已经进入永平城内,在残垣断壁内游荡,试图寻找点有用的东西,可是他们往往一无所获。所有的东西,都已被建虏刮干刮净。 更有少部分人,身体相对来说比较健壮的,三五个人一群,或四五个人一伙,看到活着的人身上穿着比较不错,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抢夺。 “老子耐心有限,赶紧自个把裤子扒下来。”有一人就很不耐烦地对一名穿戴不错的老头吆喝道。 他的身边,聚集着几个拿着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木棍,其中一人的棍子上还带有血迹。 被他们围着的那老头把两名孙子护在身后,哀求着回答道:“王老五,看在我们相识一场,你就放过我吧!没有裤子,我会被冻死的!我不能死啊,我死了,我这两孙子如何能活!呜呜呜……” “爷爷,爷爷,呜呜呜……”两名七八岁的男孩抱着老头,一边喊着一边跟着哭了起来。才短短一天多时间,生活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早已让两名小孩手足无措,此时看到唯一的依靠哭了,他们更是彷徨无助,感觉天塌了般,唯有紧紧依靠着老人。 那名王老五听了,脸上压根就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出现一丝快意,只听他道:“呵呵,以前你不是高高在上么,连鸟都懒得鸟我们,现在知道来求人了?来,舔老子的鞋面。” “王老五,逢年过节我可也有东西给过你们的啊!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吧!”老头继续哀求,申辩道。 王老五却不听这套,一声怒喝道:“添不添?” 他的同伙们看得直乐,同样在边上吆喝助威起来。 老头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愤怒,可他看到自己的那两个孙儿时,却心中一疼,马上做出了决定道:“好,我舔。”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王老爷在舔自己的鞋面,王老五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忽然一脚踹倒王老爷,而后大声吩咐道:“老东西!来啊,大家上,把他的裤子扒了,料子不错,回头估计能卖几个钱。还有,这两个小孩看着细皮嫩肉的,抓去城里!” “不,不要!”王老爷听到两个孙子要被抓去城里,顿时吓得大喊起来,“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朝廷的王法么?” “呵呵,王法?”王老五一听,忍不住大笑道,“你以为这么多老弱,朝廷会来管我们?朝廷的人,只会等到我们死差不多了,才会露个面!” 王老爷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一开始就会以王法来要挟了。只是如今哀求没用,便试着想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好歹说出来试试。 哭喊声中,王老爷的裤子被扒了,甚至连他的衣服都不放过,而后这些人大笑着抓着两个小孩走人。 赤裸地王老爷绝望着想去拖住自己的孙儿,却被人一脚踹翻,等到爬起来时,王老五等人却已走远了。 这样的情景在这城外几十万人群中不时出现,一些武力相对强一些,心狠的人纠结了一伙人开始抢劫,甚至有杀人。 有的亲人较多的,还能抱团对抗一下,而那些被建虏或抓或杀得没什么人的,就倒霉了。或者往远处逃走,或者哭喊哀求。不过这些基本没什么用,寒冬腊月的,能逃那里去?哭喊哀求也不能让这些趁火打劫的人发善心。 在这几十万人群中,除了趁火打劫者之外,还有一些明显是刚来不久的人,因为他们当中有年轻人,正在向围着他们的人大声宣讲着什么,有他们看上的人合掌叩拜着,便上前系根带子,分发点食物。 有这样的示范效应,立刻就围上了更多的人。只听为首那人在大声宣讲着:“……何为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无生老母便是上天无生无灭的古佛,她要度化尘世的儿女返归天界,免遭劫难,这个天界便是真空家乡。如今天下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期,她老人家派了弥勒佛降世,前来拯救世人,唯有信我弥勒佛,才能逃离黑暗,脱离苦海,要是不够虔诚……” 一些有见识的人,一听之下便知道他们是白莲教的人,是官府禁止的。天启二年的时候,还有白莲教的徐鸿儒作乱被朝廷镇压。 要是在平时,遇到白莲教的人,他们躲都来不及,可此时此刻,他们遭受大难,压根不信朝廷会管他们这些老弱,而白莲教手中有食物,那还管白莲教干啥,纷纷加入信奉的行列,以求得到无生老母、弥勒佛的庇护。 为首那人,三十多岁的壮汉,看到加入的信徒越来越多,不由得心中暗赞自己的英明决策。 他们原本是盘踞在昌黎城外的一处山上,想着在建虏攻城后发展信徒,却没想到昌黎竟然打赢了战事,关宁骑军的出现更是吓得他们连夜转移。他们游走在建虏势力范围的周边,继续寻找着传教的机会,如今总算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好机会。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伙白莲教徒在昌黎之战,建虏退去后,被左应选派了民壮李士奇带人镇压了。 此时,永平城外,建虏退去后,各种妖魔鬼怪都出现,要是朝廷听之任之,虽然会饿死无数人,却同样会引发更多的问题。百姓绝望之下,哪怕只是老弱,后果都是难以预料的。 每有大灾大难,便是检验人心的时刻。此时此景,不知道有多少人绝望。一如那一名赤裸的老汉,全身冻得发紫,如今只剩下一口气,绝望而又倔强地想往城里爬去。 忽然,隐隐有雷声从远处传来。再过一会,声音更清楚了,是马蹄声,很多马蹄的声音。 出人意料之外,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看向马蹄声传来的东面。 一杆大旗迎风飘扬,骑士身上穿着红色战袍,让这些大明百姓一眼就认出来了。 164 难题不少(第五更) 军队,是大明官军来了! 当这些百姓醒悟过来后,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是慌乱。他们听说过,那些溃兵散去后,通常和贼没什么两样,甚至比贼更霸道,因为他们有刀枪。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怕他们再抢劫?真是笑话!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看得更清楚之后,发现远处而来的是乃是正规明军。特别是一些有见识的老人,发现那是朝廷精锐的关宁骑军时,顿时,绝望、麻木的神情立刻不见了,从心底涌起的希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面向那支骑军的方向行注目礼。 而那些牛鬼蛇神则有点慌了,逃得逃,匿得匿,一时之间,不少地方显得有点混乱。 “曹”字大旗下,一员小将一马当先,直冲永平废墟城下。他,就是曹文诏之侄儿曹变蛟。 “咴咴咴”地声音响起,就在人群之前,战马急停直立而嘶,不过曹变蛟稳坐马背上不受丝毫影响。他用手一拍马脖子后战马立刻停止了焦躁,显得安静多了。 此时,曹变蛟面对无数涌动过来的百姓大声说道:“某乃大明关宁军先锋总旗曹变蛟,奉皇帝旨意,受孙阁老派遣,前来救抚尔等。军中拨出了军帐、粮食,随后就会到,尔等有序就坐,不得骚乱!” “军爷,军爷……” 话刚说完,曹变蛟就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似乎用尽力气喊却只有那么一点动静。这声音中有点急躁,不过也带了点期望。 曹变蛟立刻循声一看,发现在左前侧不远,在马上被人群遮盖掉的地方,有一名赤裸的老人,全身被冻得青紫,趴在地上努力昂着头,向自己伸着手。 “闪开!”曹变蛟一声大喝,驱马一纵,迅速来到那老人面前,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半蹲在老人的面前问道:“老人家,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能看出来,这位老人已经命在旦夕,就算此时有衣穿,有火可烤,也已经救不回来了。 老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转头,用手指着永平废墟,用尽力气回答道:“我……王家的……孙儿……” 话还没说完,手便垂了下去,头也落到了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曹变蛟毕竟是年轻人,虽然久在军中,见惯生死,可此时看到,还是一股怒气上涌,抬头环视围过来的人群喝道:“怎么回事?他的衣物呢?他的孙儿是怎么回事?” 有知道情况的,之前不敢伸手帮忙,此时有做主的人了,胆子便壮了点,有点同情王老爷,就站出来回答了。 曹变蛟一听,立刻转身,厉声向一名手下吩咐一声。顿时,一队铁骑在“驾”地吆喝声中,纵马向永平废墟飞驰而去。 有了这个示范,知道朝廷官军能做主,便又有人站出来,向曹变蛟控诉一些地痞流氓趁乱打家劫舍,还有人则立刻告密,说这里还有白莲教徒。 曹变蛟一听,立刻把手下的骑军全都撒出去,分成一小队一小队的骑马巡视,一发现或者被举报为祸百姓的,立刻便格杀。另外也派了信使即刻回报,毕竟他领着的骑军太少,还不足以控制整个永平城外的场面。 但有了正规官军在,哪怕人数比起这几十万人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但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心不慌了,寒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刺骨,肚子似乎也没那么饿了。所有人有序地围坐在一起,也有了兴致讨论起事情来。这样的场景,才算是有个人样! 他们赞扬这位年轻小将的英武,惊讶于关宁军的速度,更吃惊于这位年轻小将所说的话。 关宁军竟然带来了粮食和军帐,还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由阁老所派。这些百姓讨论起这些的时候,简直有点难以相信。就算他们这些老弱的经历比较丰富,比一般人能明辨是非,可这时候,他们还是搞糊涂了! 不过随着冬日慢慢地升高,又有大队骑军到达的时候,当这些军队拿出军帐,按照军管的方式开始安排他们的时候,当这些军队拿出粮食开始熬粥的时候,这些老弱信了。就算他们以前没听过,没见过有这么好心的朝廷,这么好心的官军,可在事实面前,他们信了。 这时候,就算有白莲教的人再口生莲花,他们也确信,绝不会被他们说动。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朝廷,又哪来的黑暗之说? 虽然这些老弱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最困苦的时段还是个未知数,可他们一个个都懂得感恩。所有人都称赞起关宁军,称赞起孙阁老,称赞起朝廷,称赞起皇帝。每个人都很配合,也不会生事,就按照关宁军的要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们不知道,被他们所称赞的皇帝,此时正在为他们发愁。 胡广在退朝之后,并没有去休息,而是来到文华殿,召集一些朝廷重臣接着商议事情。 只听胡广对底下这些臣子说道:“朕虽然一早就派出了关宁军前往永平等地救援。可关宁军并没有多少剩余的军帐,粮食也不多。对于百万灾民来说,是杯水车薪。如果朝廷不及时进一步想法子的话,恐怕会前功尽弃!卿等还有何策,可尽快言明!” “陛下,或可让永平周边的州府安置一些灾民!”新晋辅臣张至发躬身回应道。 听到这话,首辅温体仁摇头否决道:“不妥,永平周边州府也遭了兵灾,虽然城未破,可周边村镇全都遭了建虏洗劫,自顾尚且不暇,又岂有能力再多安置灾民?” 这也是事实,胡广听得点点头,开口问道:“那依温卿之见呢?” “臣以为,还是得尽早让他们重建家园,就地安置才行。可这有两个难点。其一,所留之人皆是老弱,而重建家园需要大量劳力,这些劳力该从何来?” “其二,最为紧缺之粮食,所缺甚多。可以说在目前的京畿之地,粮食是最为紧缺之物。这该如何调剂?如果从京师运粮过去,路上就要耗掉不少宝贵的粮食。” 165 人权能吃么 温体仁说到这里,想起皇上之前的决策,便马上又补充道:“这粮食缺口甚多,如今只有从京师调拨才行。不过可以按陛下之策,派出御史监督地方,由永平周边州府先行给粮,临近州府再补之,最后京师补还。” 顿了顿后,温体仁仔细考虑下,还是摇摇头道,“可京师这边,粮食也肯定不够。京师乃是根基,粮食一定不能缺,不能生乱!” 胡广一听,一拍手决定道:“那就让京师南边诸州府也依次给粮,派出御史,东厂和锦衣卫三方督促!” 要说派出监督的人员,温体仁说是御史,胡广还更相信厂卫。不过也不能什么事都只用厂卫,因此温体仁说得御史也没有排除掉,该用还是要用,免得不做事情吃干饭。 皇帝这么说,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粮食的事情算是有个着落,那另外还有一件事没解决了。温体仁想着,便提醒道:“陛下,那这劳力怎么办?要是再征调民夫,加派劳役的话,如今这形势,怕是会引起更大的灾情!” 大明百姓的一个很沉重负担,就是劳役。如今遭了兵灾后还要加派劳役的话,很大可能是让原本还能勉强度日的百姓,也加入破产行列,甚至因此家破人亡。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大概率的事实。 胡广听了略微一想,顿时想起一事,马上指示道:“昌黎之战不是有三千左右的俘虏么?全都押去永平,不用在意损伤,就用这批劳动力盖房。暂时也不要求盖多好,能让百姓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 他原本是想着索性用水泥来帮永平百姓重建家园,可转念一想,水泥这个东西才刚试验出来,重建高炉量产都还没有开始,中间肯定和试验有区别,一开始的产量绝对满足不了需求。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水泥是个新鲜事物,如何熟练地用这个水泥,也是有个过程的。如果马上要用到永平那边去,这中间过程地摸索之类很耗时间。以眼下朝廷的财力,实在耗不起! 因此,胡广提都没提水泥这事。就让那些俘虏先按最简单,最熟悉地建吧,等以后机会成熟了,再用水泥重建便是。 听着皇帝给出的方案后,温体仁第一个出声赞成道:“陛下所言极是,原本这场浩劫就是那些俘虏所带来的,如今让他们去重建永平,正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臣附议!” “臣也附议!”张至发跟着表态。 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跟着赞同了。至于那些俘虏的人权?人权是什么,能吃么? 重建永平的劳力如果只是这些俘虏的话,还是不够的。不过以这些俘虏为主力,那么多老弱再出一些力气,也算是能将就下了。 这事算是议完了,胡广心中还有一大堆事情,正想再提之时,却见户部尚书毕自严躬身奏道:“陛下,京师粮食管制之策,该是如何发放?还请陛下明示!” 他被皇帝指派这事,只有一个大概,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心中早已憋了很久,此时一看有机会,便马上问了。 胡广一听,心想这事就是自己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之一,既然提出来了那就先说吧。 于是,他马上就指示道:“京师粮食配给,就按人头来,不过要区分大人小孩,按最少的量进行配给。如今的目的,是不能饿死人,但也要结余出尽量多的粮食。” 说到这里,胡广停了停后又道:“凡家有余粮者,不得配给粮食。如若有粮而又来冒领者,十倍罚之!” 毕自严一听,心中一声苦笑,连忙问道:“陛下,这家有余粮者恐不好区分,臣该如何形势?是让厂卫提供名单?” 温体仁听了,插嘴说道:“陛下,这个怕是极难掌握,就算由厂卫提供名单,恐怕也会导致混乱。” 他不好直接点明说要是厂卫中有人拿此事做文章,欺上瞒下的话,就算东厂和锦衣卫一起行事,互相监督,可只要出了一起事情,就会被心中不满者借机生事。对于这种事情,温体仁心中是再明白不过了。 胡广听出了温体仁话里的意思,仔细想想确实也难操作,便知道自己有点想简单了。 他仔细地想了一会,便斟酌着说道:“你们看,这样可好,凡是领取配给量者,具体到人名,而后等灾情过去,便得出劳力偿还,且不能冒名顶替,也不能让他人代劳。” 这样做的话,那些有头有脸,家里确有余粮者估计就放不下这个身段,为了一点点粮食而和普通人一般流汗。 不过说不定这些人家为了添乱,或者为了节约家中余量,就把家里仆役遣出来领取粮食了。 胡广说完后,毕自严这次没有意见,毕竟以前可没有先例是免费配给粮食,而且这种对于他来说,可操作性很强,当即回应道:“陛下英明,此比今后还粮要好多了。” 那些有钱人家知道要是以后可以还粮的话,搞不定这次就会让人领取粮食,给朝廷添乱。 温体仁在边上听了,跟着补充道:“领取粮食之际,除重病瘫痪不能亲临之外,其余人等,皆要本人领取。” 胡广听了,点头称善。见无人再补充,便提醒毕自严道:“趁着这个机会,户部要做好人口统计。如若不是在籍之人,这次一定要登记造册,不能漏掉。” 明朝时期,隐户很多,就算是到了后世,也一样有隐户,不过不是为了逃税,而是超生之类,原因有所不同。 此时接着粮食配给,算是能比较准确地统计下人口,也是一件好事。对于朝廷来说,统计在籍的人数越多,税收自然会更多,是件好事。 胡广说完之后,见没人再就这事进行补充,他便严肃了起来,看着底下的臣子说道:“建虏出关,京畿之地的战事基本将结束。朝廷各衙门当统计战损情况,各地受兵灾情况,必须做到全盘掌握,有功奖之,有罪罚之,有灾赈之!” 166 重文轻武 一听到这话,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脑袋就耷拉下去了。原因无他,接下来是用钱的时候了,可他这个户部尚书手中,没钱! 这事儿,胡广当然很清楚。因此,他看了毕自严一眼后说道:“温卿这边,年后一定要拿出财税革新之策。至于眼下,走一步算一步,有功将士该奖励就必须奖励,不能让将士寒心!” 毕自严听到,抬头问道:“陛下,那边军拖欠之军饷如何处置?” 这次勤王军有很大一部分是边军,欠饷的事儿,搞不好会借这个机会提上一提的。 因此,毕自严提了之后,看到皇帝眉毛皱了下,便提议道:“要不让勤王军先各自回归原来驻地,这样也能减轻京师这边的压力。” “臣附议!”温体仁点头奏道,“不过如陛下所言,也不能寒了有功将士之心,可选部分有功将士代表各军进京。朝廷目前无赏银,但可在官职上略宽松一二。” 这是有关兵事,兵部尚书申用懋不得不开口了:“如若官职上太过宽松的话,以后战事如何处之?都松开了口子,到时候军中全是官了怎么办?” “这是勤王亊,所得功劳比平时多也是正常。”辅臣张至发插嘴辩解,似乎是以首辅马首是瞻。 看到申用懋还想说话,胡广伸手制止,而后说道:“诸卿不用争了,就让各勤王军齐聚京师,有功奖之,有罪罚之,朕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回。” 这事他其实早已决定了,因为他早已想过,军权,一定要控制在自己手中。 不过眼下没必要先提这事,他也不想底下臣子继续讨论这个,便扯开话题道:“各路勤王军聚集京师还要些时间,但京师保卫战结束已久,朕之前答应过的事情,也得兑现承诺了!” 听他这么说,底下臣子不由得都看向他,不知道皇帝是指什么承诺。 只听胡广继续说道:“首先,有关阵亡将士这边,如有家小,此次粮食配给可优先照顾,事后免去劳力偿付。等朝廷有钱后,再支付抚恤金。这是其一。” 如果这样的话,对于这部分朝廷开支倒也节省,因此群臣都点点头,并无异议。 胡广的脸色变得庄重了些,语气有点严肃地说道:“另外,也是最重要的,是朕答应的大明忠烈堂之事,必须提上议程了。诸卿看看,这大明忠烈堂该如何兴建?” 看皇帝如此认真,温体仁皱眉一想后便问道:“陛下,这大明忠烈堂该做到何等程度?” 胡广早有腹稿,因此毫不犹豫地说道:“比太庙略低一筹便是,每年清明过年,大明皇帝亲自祭拜,平时开放给民众祭拜,参观瞻仰!” “……”文华殿内很安静,在场大臣都略微有点吃惊地看着胡广,显然是惊讶于这大明忠烈堂的地位之高,竟然要皇帝亲自祭拜? 胡广看他们不答话,便皱眉问道:“怎么,诸卿有何想法,尽管说便是!” “陛下,臣以为,以天子之尊一年两次祭拜大明忠烈堂,似乎有点不妥。”温体仁首先开口说道,“以臣之见,不若由大理寺卿或者礼部那边主持即可。” “臣附议!”张至发跟着奏道。 这一次,甚至连一直像一尊泥菩萨般保持沉默不语的辅臣成基命和周延儒等人也跟着发表看法,附和温体仁的提议。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个大明忠烈堂里供奉的,基本上是那些军户,兵头,了不起还有一些将领而已。像这种人,有大明忠烈堂给他们享受香火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还要皇帝亲自祭拜,这实在是有点过了。 胡广看到底下这些臣子都不同意,不由得眉头一皱道:“进大明忠烈堂的人,都是为大明牺牲的。朕作为大明皇帝,祭拜下他们又如何?” “陛下,如若这样,大明忠烈堂和太庙又有何区别?如若列代先皇有灵,他们可同意否,不在意否?”温体仁苦口婆心地劝道。 成基命在这事上,竟然难得的积极,跟着奏道:“陛下,不能太过啊!否则那些武夫仗宠持骄,于国不利啊!” “陛下,臣附议,此举等同太庙,莫说臣等,天下读书人亦会不平!”兵部尚书申用懋也跟着奏道。 …… 看着底下臣子都不同意,胡广很想解释这个大明忠烈堂不只是大明将士能进,其他文臣读书人,甚至普通百姓,只要是为大明利益牺牲的,都可以进的。 不过,重文轻武的观念不是能一下改变的,胡广感觉自己有点想当然了。因此,他沉默下,而后让一步道:“那这样,清明节时,由太子主持祭拜,如未立太子,则由首辅主持;过年这次,则朕一定要亲自祭拜。无论是谁,不管文臣武将,凡夫俗子,只要为大明而死者,朕既为大明皇帝,必须有所表示才行。” 说到后来,胡广的语气已经变得斩钉截铁了。 温体仁听了,犹豫片刻,便躬身奏道:“既然圣意已决,臣无异议!” “马屁精!”成基命一听,心中暗骂一声,便也没有出头反对了。 胡广见各退一步达成一致,便提醒道:“那首辅牵头,拿出一个大明忠烈堂建设的章程来。朕有要求,除供奉香火,受人祭拜之外,还须有事迹展示,供人瞻仰。能让世人对大明忠烈敬仰之,崇拜之,学习之,榜样之!” 他的想法,不但是要用大明忠烈堂收兵卒之心,还要当作是一个爱国主义、忠君主义的教育基地。 听到胡广的这番话,温体仁隐隐有些猜测,略微一想便道:“陛下,如若如此,大明忠烈堂的规模不能小。臣提议,不若在太庙外侧的广场兴建。” “陛下,这大明忠烈堂要何时完工?钱粮从何而来?”户部尚书毕自严基于本职,不得不提问道。 经他这么一说,这些臣子想起来了。好像皇上是想让这次京师保卫战中战死的将士进入这大明忠烈堂的。这么一来,不但工期紧,而且还是朝廷没钱的时候,这能成么? 167 培养巾帼英雄 不过胡广却早有考虑,因此马上回答道:“钱粮的事情,朕来解决。至于工期么,必须尽快完成,最晚不得晚于各路勤王军齐聚京师之日。不过可以分期建设。卿等只需尽快拿出大明忠烈堂的草图即可,有关工期建设这些,朕亦会亲自过问。” 大明忠烈堂的布局,大概思路给了,至于具体的怎么设计,这个还是要大明这些专业人士来才可以。否则到时候太子或者皇帝祭奠的时候,场景各种别扭就不好了。 毕自严有点惊讶于皇上的回答,不过想着既然钱粮这些都不用操心,由皇帝亲自解决,那他也松了口气,便再无异议。 胡广看看底下的臣子,脸色忽然严厉了起来,似乎还带有一丝怒气说道:“朕之前说过,京畿之地各州城,努力坚守者赏,投降卖国者杀。这个事情,你们当尽心查实,朕亦会让厂卫也查。” “此乃应有之意,臣立刻照办!”温体仁这个首辅听了,立刻躬身领命。 刚才几件事情很重要,也很急,胡广便不再继续商讨国事,让他们先去办事了。 不过他自己也没得闲,又立刻传旨召来东厂提督曹化淳,吩咐他道:“如今京师上下都要共渡难关,舆论控制方面,你务必尽心,不得让有心之人搞事!” 曹化淳感觉从来没这么忙过,不过皇帝的吩咐,他不敢不听,连忙应下。但他也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奏道:“陛下,如今东厂事务繁多,奴婢虽甘之如饴,但人手短缺,只怕耽搁了陛下吩咐之事,则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光是粮食管控一事,东厂就投入了大部分的人力还不足。原因无他,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到任,东厂做事,去锦衣卫再借调人手就难了。曹化淳记挂着皇帝说过之事,便趁机提上一提。 胡广一听,毫不犹豫地道:“朕之前说过,凡京师保卫战中表现好的,不管是谁,只要身家清白,皆可招入东厂。” 稍微一沉吟,他又指示道:“此事也到了兑现的时候,东厂和满卿那边都给朕一份名单和履历,朕复核后即可。” 东厂番子以后就和锦衣卫一般,单独成军,也要拱卫皇宫安全。因此这人选方面,胡广还是要亲自过目才行。 曹化淳一听,心中大喜。他盼着这个时刻很久了,以后东厂的行事,就不用依赖于锦衣卫那边了。 他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便抑制着心中兴奋,连忙去忙了。 胡广看着他走了后,稍微一想,便又传旨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和如花觐见。 没过多久,刘兴祚带着如花匆匆过来。他们两人都有点惊讶,不知道皇帝传召他们是什么意思? 胡广看着聊天群中的这两个人,意外地比见其他人要轻松几分。在他们见礼之后,他便笑着让他们平身。 而后,他先看向如花问道:“如花姑娘,朕原本是想让你当一名锦衣卫密探,替朕前往江南掌控民情。不过眼下,你的身份已经曝光,再这么安排不是很好。朕只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继续为朕办事,为国出力?” 要是如花不想抛头露面的话,胡广也不会勉强,相应地给她一份奖励便是。 如花听着胡广的话,眼珠莫名闪动,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听完之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奴家乃一青楼女子,小……陛下却不嫌奴家出身,给了锦衣卫校尉的身份,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奴家了。陛下但有所命,奴家一定遵从。” “有可能会很苦哦?”胡广听了,追加一句道。 如花听了一愣,脸上有点意外,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认真回答道:“只要陛下下令,奴家在苦也愿意!” 胡广听得点点头,很好!不过回过神来,好像又觉得那里有点不对。细想又想不出来,便不想了,夸奖如花道:“好,有志气。朕从来都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以后,看你的表现,应该能为女人争一口气的。” 其实,这样的女人,在历史上也有,就是在明末,也有一名赫赫有名的女将,就是白杆军统帅,石柱土司秦良玉。 胡广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刘兴祚道:“朕以为,对付辽东建虏,东江那边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点。因此,等过段时间,朕会派一员得力大将前往东江,重振东江军力,策应山海关方面对建虏两面夹击……” 刘兴祚算是辽东方面的专家了,听到皇帝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当即附和着点点头。 “不过山海关和东江相距过远,通讯不便,配合不利。因此,朕想过了,就让如花去东江镇,负责联络之事。” 胡广说到这里,看了眼如花,见她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便继续说道:“但东江那边条件不是很好,如花对于那边的军旅生涯可能也不怎么适应。因此,朕要你在这段时间内对如花进行特训,至少让她能适应军旅生活,能掌握一些基本技能。” 刘兴祚一听,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把他们两人传召来了。想起那神奇的聊天群,有这么方便的通讯,这真是如虎添翼。 于是,他当即佩服地回应道:“陛下圣明,臣理会得,一定会好好培养如花姑娘!” “叮,成就值+1,来自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 胡广不理会系统提示声,转头看向如花说道:“如花姑娘,好好努力,以后定是个万人仰慕的巾帼英雄!” 如花当即谢过,笑脸如花,至于心中到底是如何想得,谁也不知。从此之后,如花的命运便改变了。 胡广在未雨绸缪地交代完了这个事情后,便摆驾往后宫而去。 到达坤宁宫,看了下二儿子后,便下令召集自己的妃子,直接在坤宁宫皇后这边开老婆大会了。当然,有一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也过来了,她就是天启皇帝的老婆懿安皇后。 不管是懿安皇后,还是其他妃子,对于皇帝的这个安排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168 老婆大会 崇祯皇帝的妃子有不少,不过有名气的是一个皇后,两个贵妃而已。这次开老婆大会,也是这几人才有位置坐,其他人身份太低都站下面。 胡广扫视一遍底下的女人,尽量回忆一遍,却发现有几个女的不认识。好吧,确实是老婆已经多到不记得名字了。 后世可能有不少宅男会羡慕后宫佳丽三千,“吃”一个“吐”一个,享尽齐人之福。可这种也多是yy而已,真要遇到这种情况,大部分后世的人,因为比古人多一份人性而会对此头疼的。 胡广也不例外,看着这么多女孩子也有点头疼。不过既然已经是自己妃子,也不可能放走,只能等以后去了解了。 他先和众多老婆向懿安皇后见礼,而后才开始商量事情,对她们说道:“建虏入侵京畿之地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原本祖训为妇人不得干政,可有些事情和你们有关系,朕便想着,和你们也通个气,希望你们支持朕,配合朕。” 懿安皇后听了,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皇上明言便是!” 许多妃子难得见到皇上,此时不刷存在感更待何时,因此,纷纷开口附和,莺莺燕燕地响起一片好听的声音。 “为坚壁清野,朕下令烧毁了通州的漕粮;建虏退走之时,放火烧了好几座城镇,掠走所有财物和青壮,遗留的老弱达百万之多。为此,朕已下令京师实行粮食管制,所有粮食,由朝廷掌控,实施粮食配给。” “陛下,臣妾亦或少些用度便是。”田贵妃聪明绝伦,一下便听出了隐含的意思,马上开口表态道。 周皇后看了她一眼,也点头说道:“妾身即为后宫之主,理当配合陛下,各宫用度之事,妾身心中有数。” 到这时,皇帝的用意已经很明白了,这些皇帝的女人,不管心中是否愿意,都不得不表态拥护。 就算懿安皇后,她也明白自己被请过来的意思,怕是也要减少用度。不过她倒也深明大义,并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去争取特殊的待遇,因此也没什么意见。 谁知,皇帝却还有话说,只听他说道:“如今战事已过,到了论功行赏的阶段。可朝廷不但无粮,还无钱可赏,不过这些事还有一段时间,朕都会想办法解决。但有一件事,急需用钱,等不到朕有钱的时候。” “……”坤宁宫很安静,一众女人都有点意外地看着皇帝,心中隐约明白皇帝还想干嘛,顿时,有几个女的觉得肝疼了。 只听胡广继续说道:“大家应该还记得前些天深夜,建虏差点攻进城来的事吧?” 虽然大部分女人都是事后知道,可回想起来,还是相当后怕的。要是建虏攻进城来的话,她们这些妃子肯定会遭殃。 胡广扫视了她们一眼后又说道:“不少将士拼死抵抗建虏,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如今也不能安稳在这里说事。因此,朕在之前就答应过一事,要建一座大明忠烈堂供奉为国战死者。这事很急,朝廷没钱,内库亦是不够钱。因此……” 坤宁宫内静悄悄地,所有女人都注视着皇帝不说话。 胡广顿了顿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朕决定这笔钱由宫内来说,宫中的一些金银器皿,还有金银首饰等,需要收集起来,我们大家凑凑,都出一份力。” 说实话,这个事情,对于一般妃子来说,肯定是有意见的。这外面的事情,关他们内宫的女人何干?大明开国以来,似乎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作为皇帝的女人,都要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能在肚内想想而已。还没有那个女人敢当着皇帝的面提出来。有身份,有资格提出不同意见的那几位女人,也是素有贤名,让她们带头提恐怕是不现实。 果然,懿安皇后在胡广的注视之下,立刻点头表态道:“国事如此,也是没法之事。本宫虽为女子,能为国尽一份力,亦是应当。” 周皇后也跟着表态,并表示还要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田贵妃和袁贵妃不管愿意不愿意,宫内两大巨头都表示了,他们自然也跟着表示,带动其他妃子,不管多少,都要表示表示。 胡广看得心中暗暗点头,皇后贵妃明理,倒也让自己省心不少,还不错! 为大明忠烈堂筹集银子之事,其实也有其他途径来想办法解决。不过胡广却想都没想,早就决定用后宫的力量来解决。不是他想为难自己的老婆,而是他要掌握军权,获得武人支持,越是用这种手段筹集大明忠烈堂,等这事传出去后,就越能获得武人之心,为自己的军队改革赢得声望基础。 至于皇家脸面,他来自后世,自然没有古人那么看重,只要能收到实惠,他并不会介意。 胡广开这个老婆大会的目的,是因为宫内要做出表率,不但要进行粮食管制,还要凑集银两,如果只是下一道旨意,不进行沟通,强行做事的话,万一这些老婆中有人不配合,闹出一些幺蛾子。这样的事儿传出去,那才是真正有损皇家脸面。 经过这么沟通,在这些老婆的带领下做好后宫的工作,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虽然明面上好像皇家脸面有损,会被某些人心中耻笑。可实际上,对于大明大多数人来说,将会有一个巨大的示范效用,不但能震慑京师城内的一些勋贵皇亲,还能收获巨大的声望。 胡广也是庆幸,周皇后等人都很贤明。对于懿安皇后,于情于理,胡广还是要免去她那边的省吃俭用。 可懿安皇后却很是坚持,说自己也不能例外。最终后宫所有人,全都要省吃俭用了。财物的收集,需要几天时间,这事儿就交给周皇后和两位贵妃共同主持,胡广就不操心了。 不过胡广也有表态,等国家步入正轨后,他会加倍偿还她们。忙完了这事,连轴转的胡广,又马上奔赴下一站。 169 有点慌了 这两日,京师一直闹哄哄地,让不少人不得安宁,特别是今日,街上好多军卒和厂卫,更是让人提心吊胆。 前首辅韩爌在家里有点心绪不宁,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外面一有动静,就以为是派去打听消息的家丁回来,就急着想知道情况。 “啪”地一声,一个茶杯被韩爌用力摔到地上,瞬间碎成了无数碎片:“老夫不当首辅才几天,难道连这些家奴都开始敷衍了事了?” 从高位退下来后,原本还偶尔有同僚过来拜访。可后来戒严后就没有了,哪怕戒严解除了,竟然也没见有同僚过来,反而听说温府那边去拜访的轿子都排街尾去了,这让他很是有点落差。 这种情绪此时在韩爌身上表现得越加明显,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前的沉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家奴了。 边上伺候的丫鬟和家丁都知道此时不能出任何差错,全都吓得战战兢兢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一个惶恐地声音伴随着急促地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韩爌一听,心中一紧,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紧闭着的房门,任凭寒风扑面,大声怒喝道:“出了何事?钱库出事了?” 一名四十来岁,一看就很稳重的家仆此时一脸惊慌,到达韩爌面前就气喘着说道:“不是,钱库那边还没情况,是曹大人,左都御史大人出事了!” “什么?他出什么事了?”韩爌一听,想靠近一步却不防被门槛一绊,整个人顿时摔了出去。 幸好他面前的家丁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他。一阵忙乱后,回到屋内,关好大门,这才继续禀告道:“曹大人被皇帝问罪,如今他的人头已经挂在午门,和骆养性、袁崇焕的人头挂在一起了!” 韩爌一听傻了,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位居左都御史的高位,怎么说杀就杀了呢?他回过神来,有点慌乱地喝问道:“是什么罪名?” “在御前捏造罪名攻击首辅,被锦衣卫揭穿。皇上震怒之下,就斩首示众,说让其他官员警醒。”这名家丁把听来的情况禀告了下,而后犹豫了会又道,“好像还说以后御史言官也不得风闻奏事,冤枉好人。” 这时,韩爌已经回过神来,了解了情况后慢慢地镇定了下来。他紧皱着眉头,感觉皇上这是杀鸡骇猴。否则像这种朝中党争之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大都贬官了事,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这曹于汴,怎么运气就这么差,竟然惹来龙颜大怒,落得如此下场。如此一来,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自己今后还能复出得了么? 韩爌其实想得没错,如果不是胡广来自后世,知道明末的党争一定要遏制,如果胡广不知道曹于汴和卖国的晋商有关联,就不会到杀人这等程度的。 只是很可惜,胡广早就定好了要对付这些晋商在朝中的势力,有了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了。 韩爌正在琢磨着曹于汴被杀之事,忽然又一名家丁匆匆赶回,向他禀告说曹家粮铺被封。 这一下,顿时吓得韩爌一下站了起来,连忙向手下吩咐道:“快,去永昌票号,把库银都提出来!” 那永昌票号是有曹于汴的干股,也算是曹家的财产之一。看这架势,皇上是在抄曹家,粮铺是最明面上的东西,所以马上就抄了。时间一长,被厂卫发现票号这边的话,很可能连票号都封了。 吩咐完之后,他觉得有点不放心,马上又补充道:“快,召集人手,备好轿子,老夫亲自去一趟!” 一时之间,韩府一片鸡飞狗跳,不一会功夫,在刺骨寒风中,三十来名韩府家丁,赶着五辆马车,抬着一顶轿子,由两名骑马的家丁开路,匆匆离开了韩府。 韩爌甚至不顾严寒,隔一会就掀开帘子,怒声吩咐道:“快,再快点!” 那永昌票号里面至少有五十万两银子,是用来钱生钱的本金。其中属于他的虽然只有八万两,可其他银钱,他其实也可以调动,这是他用来在京师活动的本钱之一,对他很重要,可不能没了! “啪”地一声响,马鞭抽在空中,开路的骑马家丁凶狠地对低头匆匆过来的行人大喝道:“快闪过,否则老子撞残了你!” 韩爌地情绪很明显影响到了这些家丁,全都露出了凶狠的一面,在街上横冲直撞。 路人看到韩府的标记,看到这么多的健仆,那敢与之顶撞,纷纷慌乱地避开。 等看到韩府的人马远去后,才会啐一口吐沫,暗中咒骂一句。 韩爌坐在轿子内,对外面的情况不闻不问,心中估摸着这速度也算是可以了。毕竟自己从接到禀告后就当机立断,应该是来得及。只要把银子转移出来,凭自己的身份地位,就不会有事。 没过多久,轿子停住,韩爌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可是到了?” “老爷,我们来晚了,票号门口那已经有好多军卒了。”外面的家仆有点沮丧地回道。 韩爌一听,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么?” 如果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韩爌还有把握,只要自己露个面,肯定能给自己方便。 “不是,是京营人马,带头的好像是满桂的亲信家丁。”外面仆人显然见多识广,对于眼下的红人满桂,也是有过了解的。 韩爌听了,心中暗道要糟。他这边和满桂那人不是一条线上的,关系并不好。他连忙掀开帘子去观察。 果然看到不少军卒已经围住了永昌票号,更让他吃惊的是,就刚才一会,竟然从里面走出几个东厂番子和锦衣卫。 “快,回府!”韩爌赶紧放下帘子,用力一踩轿子,大声吩咐道。 厂卫都是皇帝的亲信,还都是疯狗,要是被他们盯上,搞不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这笔钱就不要了,和其他人联系下,目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当前形势。 韩府的队伍拐了个弯,匆匆走掉,好像只是路过而已。他们却不知道,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后,曹化淳却看着他们在冷笑。此时没有动手,显然是时机未到。 170 茶话会 韩爌回到府之后,连忙派人去联系其他盟友。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除了曹于汴被处极刑之外,还有府丞魏光绪在京师保卫战中因办事不力被满桂弹劾,已经下狱待问罪。 而侍郎程启南在御前参与攻击朝廷重臣,虽然不像为首那几个御史一般发配充军,可也被免职在家。 不知觉间,韩爌竟然发现己方势力大损。他静下心来回想,好像是皇帝突然变了性子,以至于难以把握,接连走错了几步棋才导致了眼下局面的发生。 他好歹是当过首辅的人,当他了解了全面的情况后,很快就有了对策。 韩爌知道是自己有点心急了,用老眼光看人,却没想皇上被建虏这次的入侵京畿之地所刺激,极度渴望有钱,因此温体仁的回应正中他的下怀,如今恩宠无比,断然不能在此时再去碰壁了。自己首辅的位置,短期是不可能拿回了。 不过有坏也有好,皇上经过这一次的战事后,似乎更重视起武人来了。不但重用满桂,而且还放过了临阵脱逃的祖大寿。看来皇上知道这天下有点乱,必须要依仗武人了。 幸好自己这边以前就留了一手,皇上下旨勤王军齐聚京师,正好让马世龙带齐精锐过来,让皇上能看到,从而得到皇上的重用。如今的困境,也只有这么来突破了。 这么想着,韩爌立刻修书一封,让心腹家丁派人赶紧送出城去。他想了想,又另外写了封信,再派心腹家丁送往山西去。 京师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不止影响韩爌一人。比如京师城内用于娱乐消遣的酒楼妓院等地,全都改行成了茶馆。喝喝茶,或者喝杯开水总是没问题的。就算是这样,也有不少人,原因无他,京城里的人,哪能离得开八卦。 京师有名的酒楼,状元楼内,上下两层,差不多都是客满,不过楼上客人的穿着明显比楼下要高一档次。几个伙计拿着茶壶,在各桌间来回穿梭端茶倒水。 二楼上,一名锦衣公子不满地把茶杯用力顿桌面,同时抱怨道:“嘴巴都淡出鸟了,伙计,给本公子来壶酒!” 一听这话,刚好走到他身边的一名伙计连忙躬身赔笑道:“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朝廷有令,这特殊时期没法提供酒菜的。” “你怕本公子不给钱么?”锦衣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啪”地一声拍桌子上,“本公子有钱,这一不偷二不抢,自己的钱还不能花了?” 伙计一声苦笑,正待再解释时,锦衣公子的一名同伴开口说道:“算了算了,这要是拿出酒菜的话,会连累酒楼的粮食都充公的。”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本公子有钱还不能花了?”锦衣公子一脸恼怒地喝道。 他这话音一落,隔壁桌有一名不显眼地矮个子接住话题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告示上都写明了的,朝廷这是要救人,不得已临时管制,等过了这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听到这话,另外一名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插嘴道:“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了,这告示竟然写得和白话一般,甚至还有句读,难道是朝中无人了么?” “俺倒觉得这告示不错,至少俺看起来不吃力了。”有人有不同的意见,显然是有点看不惯刚才这读书人的那种傲娇感道,“眼下在通告区啊,那些童生秀才什么的,似乎也都少了不少。” 对于普通人来说,让他们最困扰的是分句,这是正儿八经读书人才能掌握得本事。如果不是通告之类的话,很可能有的文章之类,甚至连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都经常搞错断句,以致意思完全南辕北辙。如何分句,这是一门大学问,很能区别读书人本事的,同样也让很多识字的普通人不能看懂了。 不过这些天的告示,不但写得浅白,能让人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甚至还加了句读,让不少只是认得几个字的人也能自己看懂布告了。 那读书人没有再接话,有点不屑地喝闷茶。那人见此,心中得意,不过也不敢得罪死读书人,话题一转又道:“你们听说了么,建虏还真是狠啊,竟然把那些城池都烧了,还只留下了老弱而已。要不是这样,京师也不会进行粮食管制,也真是难为朝廷了!” 一听这话,另外一桌有人一拍桌子,恨声说道:“这些天杀的建虏,俺丈母娘家就在永平,也是遭了殃。” 一听这话,有人好奇地说道:“对了,你们说,永平好歹是府城所在,不管是兵力还是城防,应该都强于那昌黎小县吧?怎么昌黎小县坚守那么多天,等到了援军到来,可永平城却不声不响地就落入建虏之手了呢?” “你们没听说么?永平是有人在半夜偷偷开了城门才陷落的,就和遵化一样。否则就凭建虏那点攻城水平,怎么可能打下这等大城呢?”刚才说过话的矮个子马上发表意见道。 另外一人听得点点头,跟着补充道:“不错,建虏能打下辽东那些城池,也多半是靠了内应,里应外合才拿下来的。要不,你们看看昌黎,看看前些天建虏攻打京师,也就那球样!” “他们怎么就这么笨呢?严查戒严,还不信那些建虏能有机会搞里应外合!” 矮个子一听,摇头笑道:“你以为是那些脑袋上就留着金钱鼠尾的女真鞑子来里应外合的?告诉你,那是有汉人通虏,否则你真当那些官军是瞎的,还分不出鞑子和汉人来?” 一听这话,平时消息比较灵通的几个人当即肯定道:“不错,李永芳听说了么?这货是一个。还有,那……” 这酒楼就算没有亲属在被烧的那几座城,可京畿之地多少有些沾亲带故,也都受了兵灾,顿时一个个听得都大骂起那些汉奸来。 在矮个子爆出消息说,这次建虏绕道入侵京畿之地,十之八九有了解关内情况的汉人通敌时,骂得人就更多了。 这个情况,其实很多人已有这个猜测了。在原本的历史上,袁崇焕当了这个替罪羊,以致京师百姓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不过因为蝴蝶效应,关宁军在昌黎之战中出了大力,倒也洗清了辽兵不少嫌疑。 171 任务结果评价 这些人基本上是不用为吃喝发愁的那一类人,京师实行粮食管制让这些人有点不满,毕竟影响他们的吃喝玩乐了,刚才那个锦衣公子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不过在大局之下,朝廷是为了救人才迫不得已这么做,不管是从道义上,还是怕无处不在的厂卫,这时没人敢把矛头直接对准朝廷。 如今他们心中的怨气,忽然找到了发泄的地方,顿时各种难听话都说了出来,诅咒那些建虏,特别是那些带路的汉奸不得好死。 如果说以前辽东发生的惨剧,他们听闻之下还没法感受,最多是茶余饭后聊聊天而已。那么这一次就不同了,京畿之地的战事,几乎影响到了每个人,或者行动不得自由,或者财产受损,或者亲人遭殃,这让他们都很是感同身受。也正是这样,他们就越加愤恨建虏和那些汉奸。 粮食管制所带来不便的这种负面影响,虽然肯定还是有人在叽叽歪歪,可在这样的背景下,都被淹没在对建虏和汉奸的讨伐声中。 在天色快要接近傍晚时,一支车营组成的军队,在少量骑军的策应下赶到永平城外。 迎风招展的“孙”字大旗下,一名红袍老者不惧寒风,挺着上身坐在马背上,有点惊讶地望着远处的永平城。 “参见阁老!”一群骑士从永平废墟处飞驰而至,抱拳向老者行礼。 孙承宗目光收回,点点头回应道:“曹游击,情况如何?” 曹文诏一听,神情有点严肃地回答道:“永平城外老弱有二十八万余人,尸首两万三千余具,其中有被建虏斩杀青壮三千余人。” 大概回答了下后,他又马上补充道:“末将到达时,有宵小趁火打劫,还有白莲妖人在蛊惑人心,这些人等,皆被末将当场斩杀。” 听到这话,孙承宗身边一名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插嘴说道:“以后不要杀了,全部罚做苦力帮百姓重建家园!” 曹文诏听了一愣,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不过他随即醒悟过来,这人是那个刘王氏。 孙承宗知道刘王氏代表的是皇上,这话也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便点头说道:“以后缉拿到的奸人,一律充作苦力。队伍后面还押来了那些俘虏,你带人去收了,安排他们干活吧!” 曹文诏听了,当即抱拳一礼道:“末将遵命!” 说完之后,他不经意地瞅下那裹得严实的刘王氏,犹豫了下后又道:“阁老,末将虽然已经派出夜不收往关口查探,但目前还未收到回报,不知道建虏动向……” 孙承宗一听,转头看了刘王氏一眼道:“不用担心,遵化和附近的城堡全部被建虏掠夺一空,此时应该已经出关了。永平城这边的建虏则在早上已经出关,此时大概进草原深处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笑道:“吴三桂那小将,竟然把几千蒙古人的首级做了京观,就在建虏回归的路上,据说让回程上兴致勃勃地建虏和蒙古人都没了兴趣。” 要不是曹文诏经历过昌黎之战,他是打死都不信这么远的信息,怎么就这么快会知道。不过此时,他虽然好奇锦衣卫是如何做到千里传讯这点,心中却是相信无疑。 既然能确信建虏已经出关,曹文诏也放下心来,再次抱拳一礼,便去安排俘虏的事了。 “末将曹变蛟,最先到达永平,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阁老如有所需,末将知无不言!”曹文诏身后的一员小将并没有离去,而是抱拳见礼道。 孙承宗知道这是曹文诏给他侄儿机会,他也不在意,当即点头道:“带路,老夫要巡视营地。” 曹变蛟立刻领命,落后孙承宗一个马头,随时回答阁老的问话。 而边上的刘王氏,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跟在孙承宗的身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还年轻没有小孩的时候,曾和夫君来过一次永平城。可此时,城外的建筑早已毁于一旦,压根就看不出以前的一丝痕迹。围绕着永平城墙,一个个军用帐篷搭在那里,都不用过去看,就能知道每个帐篷里全都是人。 在营地的间隙,不时有一些身体稍微强健点的老人,用板车之类的工具,在每个帐篷前面走过,不时收拾门口的尸体,远远地运出营地。 在墙根背风处,甚至还有很多老弱挤在那里,就只有一堆堆的篝火可以取暖。不少人都在低声哭泣,就是有人管着都没用,悲伤的气息弥漫着,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着这一切,刘王氏忽然非常庆幸,当时的昌黎幸好守住了。否则要是被建虏攻进城去的话,她难以想象自己一家遭受这样的劫难,还能不能活下来。 看着这一切,刘王氏在脑海中留言,虽然口才不好,却看见什么说什么。 忽然,她听到了小和尚的声音:“刘王氏,你告诉孙阁老,京师这边的粮食会逐级运过去,各府的运粮情况,让他派军催促。总之,永平的一切,就交给他了,尽量让大明百姓多活一些下来。” 胡广说到这里,心中叹了口气。如今也是没办法,不过有孙承宗在,多少都放心一些。但关宁军其实是野战军,让他们干这些事情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因此,他想了想又说道:“让孙阁老抽调抚宁卫那边的人手,还有从各府也抽调一些,协助永平等地的安抚事项。抽出空来的关宁军来京师的时候,就顺带着护送下那些能来投靠亲友的老弱。” 吩咐完这事后,胡广正想切换到初等组中,再去问下钱富贵情况时,却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中兴大明主线任务之一,给京畿之地的十万建虏大军一个教训任务结束,系统综合评估中……” 一听这个声音,胡广顿时就愣住了,他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道任务结果评价是什么。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这个任务评价绝对不会是最差的糟糕评价。 172 主线任务之二 他正想着,就听到系统那没有感情的电子声音响起:“系统综合评估结果是良好,理由为建虏本次入侵京畿之地的时间比原本历史大大缩短,所占城池减少,伤亡人数大为增加,具体数字为……” 胡广开心地笑了,后面系统巴拉巴拉一堆,他也没认真去听,他只知道,本次任务评估结果是良好就够了。 回想起魂穿崇祯皇帝后,为了这个任务,自己是真得尽了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来达到目的。之前一直认为是地狱难度,不过想想看,要做对了事情,用对了人的话,明末这个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可以用。关键的一点是,不要被有各自目的的那些人忽悠。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系统结束了任务评估解释,而后向他说道:“本次任务良好,奖励100成就值,另外,再奖励特殊转盘一次。请问宿主,是否现在兑现奖励?” 当然要了!胡广心中想着,立刻回应道:“系统,现在兑现奖励!”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面前出现了一个虚拟转盘,这个比“加人”转盘要大不少,也分为一格格的格子,定睛看去,发现每个格子上都有说明。 定向加人1次; 定向加人2次; 免费新建工作组1次; 免费新建工作组2次; 免费开通初等组上限名额1个; 免费开通初等组上限名额2个; 工作组中成员消耗成就值减半,直至下个任务结束; 工作组中成员消耗成就值全免,直至下个任务结束; 获得成就值加1倍,直至下个任务结束; 获得成就值加2倍,直至下个任务结束; 该洗手了,什么奖励都没; 胡广自动忽略掉了最后一个格子说明,这些可都是非常好的奖励啊,特别是定向加人,还有那个工作组中成员消耗成就值全免那个。当然,其他奖励也不错。但他最想要的是刚才这两个。只是很可惜,这次任务只有良好,否则就有两次抽奖机会了。 他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古井无波起来,而后意念一动,点了转盘按钮,看着那转盘由慢变快起来,同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定向,全免,定向,全免…… 当转盘指针渐渐地由快变慢时,不知觉间,胡广的心神全都集中在了那指针上,心中的祈祷越来越慢,最后只是惯性地在默念而已了。 指针越来越慢,下一个格子是“该洗手了,什么奖励都没”。胡广看到这里,不由得为之一愣,这么多奖励,不会偏偏落到这个最差的选项上面吧? 看到指针那么慢,他有点慌了,在心中替指针用力,加油转,再加油…… 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广的用力起了作用,指针最终顽强地滑过了这个最差选项,落到了下一个格子不动了。 “恭喜宿主,本次奖励工作组中成员消耗成就值全免,直至下个任务结束。”虽然是恭喜,不过系统的声音还是毫无感情。 但胡广却听得大喜,成员消耗成就值全免,真是太棒了! 如今工作组中可是有六个人,每小时的成就值消耗达到12点,一天就是288点,自己主要获得的成就值基本上都耗在这上面,以至于加人都很少加,就怕成就值不够用。 如今既然成就值已经免费,那自己就可以多加一些人到初等组中,努力扩张人数就能升级聊天群等级,从而开通更多的功能。 这次虽然遗憾没有奖励到定向加人,可按照一般习惯推测,似乎这个定向加人的功能,以后聊天群也是会提供的。自己把聊天群等级升上去的话,以后有需要了,就不用靠奖励来定向加人了。 他正想着,却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宿主请注意,中兴大明主线任务之二触发,请宿主注意听……” “大明灭亡的一个根本原因为中央财政没钱,导致朝廷拖欠军饷,丧失军心;拖欠俸禄,加剧贪腐;赈灾不力,民不聊生,动乱频生;民生工程无法启动,加剧灾情发生;等等几乎所有负面影响事件的背后,都和朝廷手中无钱有关。因此,中兴大明主线任务之二为:在三个月时间内,户部库银存银达到两千万两。任务完成的时间越短,任务结果评估越好;超额完成得越多,任务结果评估越好。系统默认,宿主已接受任务。“ 有了第一个任务的经验,胡广对于第二个任务倒没有像第一个任务时候那样骂娘了,而且他一直在为赚钱而努力。虽然第二个任务从表面上看好像很难。毕竟大明中央财政一年的收入才四百万两左右,这三个月就要有两千万两白银,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如今,自己砍向晋商的屠刀已经在磨了,另外那个措施也在推进中。只要这两点做好了,相信两千万两白银的任务并不困难。相对来说,这个任务的看点是,自己能完成得多好,是否能达到优秀级别,争取来两次转盘奖励的机会。 如果这期限长一点的话,胡广心中的把握就大一些。不过虽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也勉强将就了,自己得加快推进那两个措施才行。 压力小了很多,胡广也轻松了不少。他看了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只有345。这还是系统奖励了100成就值,要不是第一个任务的奖励给力,自己不管这天快要黑了,也得出去强行装逼一把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曹化淳求见。 该不会是东厂新收番役的名单出来了吧?胡广心中想着,便下令曹化淳觐见。 果然不出他所料,曹化淳求见的目的,就是来送新收番役的名单。这可是事关东厂规模,曹化淳又怎么可能不尽心。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向胡广奏道:“奴婢想着早日办好陛下的差事,今日领旨便去找了满总兵,没想到满总兵那边早有准备,这份名单是奴婢根据满总兵所荐立功人员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当然了,那些民壮表现不错的,是原本就记在东厂这边的。反正只要在京师保卫战中表现不错的,基本上都不会漏。 胡广听了点点头,在呈上厚厚的名册后便开始审阅起来。 173 加人 这份名单之所以厚,是因为每个人的资料比较多。比如姓名,住址,家族中是否都是遵纪守法者,这次京师保卫战中立了什么功劳等等。 作为皇帝的亲军,政审是必须的。胡广再从这份名单上审阅是否有什么问题,如果觉得功劳不足,或者明显是混的那种,就直接打叉否掉。 他一直审阅到深夜,把所有的候选人都过滤了一遍后,才交给曹化淳,吩咐明天全部集合,他要亲自见上一见。 曹化淳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打开看看哪些人淘汰,哪些人留下,连忙应下后退下了。 胡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有点发愣。新建立的东厂,规模比起以前要大很多,权势自然会更重。 天启朝时,魏忠贤那么嚣张,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掌握了东厂,并让锦衣卫臣服。虽然曹化淳目前看不出有魏忠贤的那份野心,不过将来的东厂中,大部分番役都是他在位时吸收进来的,为了防范于未然,胡广还是决定,等晋商事了,就让曹化淳挪个位置。 这么想着,他在休息之前,按惯例登陆聊天群,发现钱富贵的命很大,依旧还活着。刘王氏有一些留言,报告永平那边情况的。 查看完毕后,胡广看着初等组中的成员,如今只剩下了曰从,马富贵,钱富贵,满江红四人,这人数有点少啊!名额上限是6人,还可以加2人,而成就值能加3人,反正现在不用消耗成就值,就先加人看看吧! 想到这里,胡广便点了加人的按钮,轻车熟路地开始加起人来。 似乎运气不错,首先加入的成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名叫吕瑞鹏。一看就是本人姓名,并没有取一些花里胡巧的代号什么的。 胡广已经有了经验,一般这个聊天ID如果是自己姓名的,都是读书比较少,心思不那么复杂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胡广对这个叫做吕瑞鹏的名字似乎有点熟悉,不过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人加进来之后,初等组里竟然悄无声息,让胡广一时有点不习惯。 如果如花在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问话。马富贵好像是被钱富贵搞烦了,这两天很少冒泡。至于钱富贵自己,被驱赶着往辽东,这时候估计早已累得睡成一头猪了。 没人问话,胡广只好亲自出马了,点了吕瑞鹏的图标问道:“新进来的,要说明下自己的身份,哪里人,还有干什么的?” 他这话说完大概两秒钟时间后,吕瑞鹏的图标抖动,一个似乎有点拘谨地声音响起:“俺是京师的,俺是神机营战兵二营的一名兵士,俺……”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富贵终于忍不住冒泡了,浓浓地鄙视语气:“哼,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就一丘八而已!” “你……你是什么人?”吕瑞鹏被他这么一骂,自然有点生气,反问一句后又有点不甘心,马上接着补充道,“俺告诉你,俺马上要当东厂番役了,哼!” 一听这话,胡广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吕瑞鹏是自己在审阅东厂番役的名单时看到过的。是京师本地人,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并无不良记录。 他正想着,就听到马富贵又嘲笑道:“东厂番役了不起么?呵呵,也就是在京师能横一点……” “给我闭嘴!”胡广听见,眉头一皱,冷声喝道。 马富贵一听,下意识地道:“你……”刚吐出一个字,想起胡广的背景,想起之前有说井水不犯河水的话,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终于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强忍着闪人了。 胡广训完马富贵后,对吕瑞鹏说道:“这个人不用理他就是,你能成为东厂番役是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好好干!” “嗯!”吕瑞鹏感激地点点头回答一声,而后却有点犹豫地道,“其实……其实俺能不能成为东厂番役还不知道呢!俺……俺……” 俺了几声,最终没有说出口,似乎有难言之隐。胡广听了,脑中闪过他的资料,便笑着道:“没事,就凭你火绳枪用得不错,射杀了三名女真鞑子的功劳,一定能成为东厂番役的。” “谢谢!”吕瑞鹏感激地回应了一声,或者心中想着这个普渡众生是个好人,便又补充道,“其实……其实俺只杀了两名女真鞑子。他们说俺长得丑,东厂不一定会要。就让俺家里凑了五两银子,多加了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后问道:“这事你可不能说出去啊!对了,你是哪里的?干啥的?” 到这时候才想起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不过胡广没关注这个,而是吃惊于刚才吕瑞鹏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眉头一皱,并不答吕瑞鹏的问话,反而追问道:“是谁让你给的银子?其他人呢,也都要给银子么?” “你干什么?”吕瑞鹏终于警惕起来了,马上反问道,“你还没告诉俺,你是干啥的,哪里人?” “呵呵,告诉你,他也是京师的,而且和首辅关系匪浅。对了,好像和东厂的关系也不错,哈哈……”马富贵显然在旁听,没等胡广回答,就又冒泡了,话语间带着幸灾乐祸之色。 “啊……”吕瑞鹏听了惊讶一声,而后有点担心地求道:“这位兄弟,俺刚才是随便乱说的,你不要当真啊!” 不当真才怪了!胡广心中想着,忽然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形成风气了,那里都有这种情况。不过这事一定要搞清楚才成,毕竟涉及到了满桂、曹化淳和东厂番役这些重要的人和部门。 他有点担心,如果是曹化淳或者他手下干的话,就有点麻烦了。东厂这把刀必须要保持纯洁性,否则自己都腐败不堪,这刀又如何能挥向其他贪腐的官吏? 基于这样的想法,胡广声音严肃了点道:“你放心,我不会和首辅说这事的,我保证。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真实情况,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我满意了,你就不会有事,照样能进东厂当番役!” 174 聊天群的威慑 吕瑞鹏听了有点怀疑地道:“真的?你别骗俺!你又不是东厂提督?” 你才是东厂提督呢!胡广忍不住心中回他一句,而后尽量平缓着语气道:“你刚才应该听见了,我和首辅关系很密切,和东厂的关系也很好,只要我一句话,你进东厂绝对没问题。”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到平时很少说话的曰从竟然插话了:“普渡众生,你最好别打包票,免得让首辅为难!毕竟那是东厂,首辅也没法管的!” “……”胡广无语,这个曰从,还真是处处为温体仁着想,他当即回道:“管好你自己,到哪里了?” “明后日就能赶到京师了!”曰从对普渡众生也无可奈何,听他问话就回答道。 这速度够快!胡广心中想着便说道:“可以,你到了后,第一时间去找首辅,他会见你的。” “好的。”曰从答应一声后,便潜水了。 虽然曰从开口是劝了一句,可吕瑞鹏却从他们的说话中,听出了这个普渡众生确实是个有背景的人物。因此,听到群里没有声音后,他又确认道:“普渡众生,你真能保证俺进东厂?” “嗯,能保证!”胡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然而,吕瑞鹏还是有点犹豫地说道:“但俺家里已经没钱了,通融的银子能不能先欠着?” “……”胡广无语了,谁说办事就一定要银子的?忽然,他心中一叹,这还真是世风如此,看来反腐道路不好走啊! 想到这里,他提高了点声音,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只要你据实回答就成,不是所有人都要银子才能办事的!” 听到这声音后,吕瑞鹏终于下定了决心,点点头道:“好,那你问吧,俺肯定实话实说!” 胡广浪费了很多口水,终于能问就赶紧问道:“是谁让你交钱,给你加功的?” “俺们总旗。” 一听这回答,不是满桂,也不是曹化淳,胡广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而后再问道:“这交钱普遍么,只要给钱,就有功劳?” “普遍?嗯,比较多,不过还是原本就要有功劳才行。”吕瑞鹏老老实实回答道,“说是名单要上报的,经过满大帅那一关,还要经过东厂那一关,特别是东厂那边,他们有点担心,不敢太乱来。” 胡广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一人,京营提督李凤翔。他便马上又问道:“那收到的钱是总旗一个人所得还是要分给别人?” “怎么可能总旗一个人得呢!当然得上交啊!”吕瑞鹏的话语中带了一丝意外,多少还有一点鄙视,鄙视胡广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胡广听了,心中默默地说道:其实我知道,肯定是要上交,但我得确认下啊! 这么想着,他默默地背了这个锅又问道:“你知道这钱上交是交到哪一级么?游击,参将,副将还是京营提督?” “大人们的事情,俺们怎么知道!”吕瑞鹏的回答,让胡广点点头,接着他又问了总旗的姓名,还问了其他一些情况,尽量问得清楚一点。 没多久,总体情况大概已经清楚了。因为厂卫也参与了京师保卫战,还有满桂的家丁在现场指挥的缘故,因此京营这边不敢太过份,首先必须要有功劳,而后他们会酌情从中捞些银子。但因为这些人最终是去东厂当番役的,倒也不敢捞得过份。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不确定进东厂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忽悠人的,回头要是收了钱,大部分人没法进东厂,他们也会觉得不好收拾,就没敢乱来。 胡广搞明白了这些后,对吕瑞鹏说道:“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进东厂当番役,是不会以貌取人的。” 自古以来的官场上,如果想当官,长得丑的,一般都难往上爬。东厂以前用得是锦衣卫校尉,而锦衣卫校尉是皇帝亲军,这相貌自然也不能太差了。特别是大汉将军,外貌身高更是要求严格。 胡广在保证了之后,便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说道:“刘卿,东厂番役名单中的功劳多有不实,京营那边有收银加减功劳,卿给朕好好查下,先从神机营战兵二营总旗……” 他把了解到的线索告诉了刘兴祚,让他连夜彻查。 “末将遵命!”刘兴祚听了连忙应下。东厂和锦衣卫是竞争关系,如今事关东厂那边,锦衣卫无论如何都得用心才是。就算夜色再深,旨意一下,就得立刻动起来。这一夜,注定又无眠了。 与此同时,刘兴祚在心中也很是吃惊,东厂名单好像是下午在搞的,这晚上的时间,皇上就知道了这么具体的内幕。看来那个聊天群系统非常厉害,肯定有知情人在群里。 这么想着,他又马上警醒自己,锦衣卫这边,可不能让人拖了自己后退。要是敢干什么事情,搞不定就有皇上的密探在里面。 刘兴祚没敢耽搁功夫,立刻披衣下床,喊了门口亲卫直奔锦衣卫衙门,亲自带上锦衣卫人手便直扑京营所在。 而胡广这边,原本还想着再加一个人。可此时已是半夜,他一直没怎么休息,不是在讨论事情就是在讨论事情的路上,精神已经疲惫,竟然不知觉间,就睡着了。 天色大亮,胡广起床梳洗刚用过早膳后,就有内侍禀告说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请求觐见,东厂提督曹化淳请求觐见,满桂总兵请求觐见。 一听他们几个,胡广立刻就知道肯定与昨晚吩咐之事有关。于是,他先传召了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 没一会的功夫,刘兴祚便到了御前。能看出来,他虽然有点疲惫,甚至眼睛里有些血丝,不过精神却很好。在见礼之后,立刻禀告道:“陛下,末将连夜提审相关人等,如今已有结果。” 说完之后,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章,让内侍转呈给皇帝。 胡广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事情,还是有牵扯到了曹化淳和满桂这两边,否则他们两人不会这么早一起过来请求觐见。 175 满桂和曹化淳的反应 这么想着,胡广便展开奏章看了起来。 刘兴祚在奏章中禀明了调查经过,就是从那个总旗身上突破,而后顺藤摸瓜,把所有涉及到的人都逮了。并且也搜出了收银名册,里面记着某人,因某事,收取多少银两等信息。 胡广随意看了下附录中的这份收银名册,发现那个吕瑞鹏的名字也在里面,一如他自己所讲,这里就记着收取纹银五两,由杀女真鞑子两人改为三人。 放下名册,看回奏章,纹银总数一共是六千五百六十五两,涉及兵士达到一千三百多人。这些纹银已经被瓜分,其中京营提督李凤翔有两千两,副将五百两,参将,游击还要减,办事的总旗则只有区区三两。 果然没有出胡广所料的是,有三名满桂的家丁和五名东厂番役参与了分银,总计分走了一千两。刘兴祚特意在奏章中注明,这一千两是李凤翔在自己的份额中特意让出来的。 胡广看完奏章正文,又再次看了一遍附录中的那个收银名册,仔细地核对了一遍。一如那个吕瑞鹏所言,被收银子的都是多少有些功劳的。 把奏章丢在御案上,胡广闭上眼睛考虑了起来。说句实话,这事的收银总数并不高。从刘兴祚的奏章中可以看出,这事其实也是他们惯常敛财的一种手段而已,就像商人做了次生意,似乎很普通,很平常。 由此也可以看出,京营真是烂了,当然了,别的军队估计也没好到那里去。这次的京师保卫战,如果不是任命了满桂为总指挥,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出马鼓舞士气,靠这样的京营能不能守住京师,还真是个疑问!这样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重建京营。 胡广想到这里,睁开眼睛,赞许地说道:“刘卿做得不错!” 而后他便下旨,传满桂觐见。 不一会,满桂入内,瞧了站在边上的刘兴祚一眼,便马上见礼而后单膝跪地奏道:“末将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嗯?”胡广淡淡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话。 满桂见此,脸色严肃地大声奏道:“陛下,军中讲究得是赏罚分明,可他们却因为收了银子,核实军功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情,就算锦衣卫不拿他们,末将也一定会处罚他们!” 胡广听了,还是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眼睛盯着满桂,看他还如何说。 满桂有点琢磨不透圣意,索性也不琢磨了,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大声奏道:“这几个兔崽子一共拿了三百两银子,末将以为,应按律在军前每人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他瞧了眼胡广的脸色,略微有点忐忑地继续奏道:“但他们三人在这次京师战事中出力甚多,立有战功。末将以为,可将功赎罪,另末将愿帮他们双倍银两返还。” 说完之后,他看着皇帝,静待圣裁。 但是,胡广却没有理他了,只是挥挥手,身边的轮值太监王承恩便大声唱道:“传司礼监秉笔太监兼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曹化淳觐见!” 不一会,曹化淳便来到了御前。他似乎不但没看到边上站着的刘兴祚,而且对于单膝跪地的满桂也视而不见,直接向胡广见礼后大声奏道:“奴婢有罪!奴婢时时教导他们要廉洁自律,学岳武穆精忠报国,却还是做下这等受贿之事。这些害群之马如若继续留在东厂,奴婢以为会起一个坏头,非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不可!” 看得出来,他明显比满桂看得更清,压根就没替手下求情。在认罪的同时也侧面表达了下自己的努力,同时给出建议是杀一儆百,清除害群之马。 在曹化淳说完之后,胡广依旧没有发表看着,只是看着底下的两名臣子。 过了好一会后,或者是满桂单膝跪地的姿势有点久了,似乎有点摇晃。不过他还是努力在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的额头有了点亮晶晶的反光。 殿内很安静,谁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想法。因此谁也没说话,都尽量降低存在感,等待皇帝圣裁。 就在满桂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胡广才淡淡地说道:“都平身吧!” 这两人对自己还是忠心的,而且手下得到的银子也并没有给到他们两人手中。当然,也可能是锦衣卫连夜彻查,他们的手下还没时间上缴银两。不过这些其实不重要,既然没发生,就按没发生的处理。 胡广这么想着,便语气严肃地说道:“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人头还挂在午门,你们进出应该能看到吧?朕的意思很明确,贪腐之事朕是绝不会容忍的,军中贪腐更是不能容忍!有些事情,曹大伴看清楚了,但满卿,你还是该好好想想。不要以为如今军中贪腐普遍,朕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到这话,曹化淳心中抹了一把汗。他身为东厂提督,对于皇帝的意思体会得比较透,一番表态下,便知道自己过关了。 而满桂却再也站不住了,他手下那三名家丁再有战功,能显赫过锦衣卫指挥使?皇上发现其贪腐,都直接斩首示众了。 他再次单膝跪地,带动盔甲铿锵,低头大声奏道:“末将知罪!” 胡广看着他,严肃地提醒道:“满卿,你自己就是从兵士开始的,对于军中的贪腐,应该是有切身的体会。如若朕此次依卿所言,让那几人将功折罪,就这么算了。卿觉得公平么?还算是赏罚分明么?” 满桂听到这里,抬起头来,正想回答时,却见皇帝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此往后,军中将领自持功劳纷纷贪腐,要是不被发现就是赚了,就算被发现得话,反正可以将功抵罪,也不会有什么事,这样真得好么?” 满桂不由得听得一怔,随后重新低下头去,有点底气不足地诚心奏道:“臣知罪了!” 胡广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诚意,便点了点头。不过他相信,满桂肯定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军中贪腐之事,因为他没想到如今军中最为普遍的现象,其实也绝对是涉及了军中贪腐。 176 京营初整顿 这个军中最普遍的现象,其实就是普遍存在将领中的私养家丁。 这种奇葩制度的产生,其实根源还是朝廷所拨军饷不足,如果还是按照原本的制度,那估计没有一支军队是能打仗的。 在这种背景下,将领们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就渐渐地把军饷截流,用在了一些精锐的军卒身上。通过这种方式,至少有一部分精锐能打硬仗、打胜仗。只是后来再演变到了把这些精锐军卒都变为将领自己的家丁,从而最终形成了明末奇葩的家丁兵制。 这种兵制一定要改变,不过因为太普遍,胡广还没脑残到不管不顾地直接禁止家丁制。也因此,他并没有在此时向满桂提出这点。 他再次让满桂平身后,便转头吩咐刘兴祚道:“把他们的人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处置吧!” “末将遵旨!”刘兴祚立刻抱拳领命,回头就准备把那些人从诏狱中提出来给他们。 胡广沉吟了下又接着道:“李凤翔有负朕恩,革去一切职务,发配凤阳去守陵吧!” 一般有身份的宦官,也就是太监的下场,如果不是被杀,那最惨的就是发配凤阳去守陵了。 对于李凤翔,胡广就是念在他在京师保卫战中也有些功劳,因此才没杀他。而且这个人能体会自己的意思,有时候当托是个好手。就让他去凤阳好好改造,等什么时候如果有需要,可以再考虑用用。 至于其他京营各级将领,胡广并没有提及,自然是让他们在诏狱中继续待一些天再处理。他转头看向满桂,吩咐他道:“京营上下贪腐,如今各级将领都已关入诏狱。然如今京营不能无将,朕令你暂代总督京营戎政,替朕管好京营。” 满桂一听,不由得很是意外,抬头看向皇帝,一时楞在了那里。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处罚他,毕竟刚才他犯错误了,可没想到皇帝却是让他暂代总督京营戎政。这个职位,一般是有爵位的勋贵才能担任,而他虽然在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期间,被任命负责京师城防。但在本身职务上,其实还是大同总兵而已。 他还没回过神来,胡广就又说道:“卿是朕信得过的,且在京师保卫战中证明了自己。又刚好有指挥过京营,对京营也算有个了解。因此,朕觉得卿很合适。” 在他这话说完之后,满桂终于回过神来了,惊喜之极。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开窍了,只听他奏道:“末将怕力有未逮,还请陛下能派监军,以防末将一时疏忽,犯下无意之错!” 原本京营是文臣或者勋贵担任总戎,也就是提督,而后有太监监军的。不过这时候,原有提督被免职,由李凤翔这个监军直接当了京营提督,才没有另外再设监军。 胡广听了满桂的话,不由得嘴角微撇,心想着,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给你派的。不过你这么识相,也算是不错。 想到这里,他转身对犹如泥菩萨般侍立在边上的王承恩说道:“既然满卿如此说了,你就去京营待着,协助满卿管好京营!” 王承恩毫无思想准备,一时愣住了。不过好在他机敏,马上回过神来,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躬身回应道:“奴婢遵旨!”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提拔为司礼监少监,在宦官中已经是飞一般的速度了。没想到的是,这才多少天,就被皇上点名身边伺候,这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是得了圣宠,让所有宦官都为之羡慕的了。 不过此时,王承恩是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皇上竟然就让他去当京营监军,明摆着是重用他。这份圣宠,又怎么可能不让他惊喜。毕竟他都没做什么事情,就开始飞速升迁了。 不但是他,就是他义父曹化淳,也听得非常吃惊,隐约间,甚至都有一丝嫉妒。这小子也不知道祖上哪辈子积德了,竟然得到如此恩宠。 在这世间,除了胡广自己之外,其他人是绝对不会想到的,王承恩之所以被重用,是因为他在原本历史上,是唯一一个陪着崇祯皇帝吊死的宦官。 这边安排好了之后,满桂和王承恩退下去京营那边了。毕竟京师的城防,还有粮食管制,都是京营军士在做。他们得尽快接手京营,才不会让京师混乱。 胡广接着又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名单上的人不变,召他们到武英殿前,朕要亲自见上一见。” 曹化淳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事,那份番役名单竟然还是不变。他有点吃惊,却也不敢有什么意见,连忙躬身应下去安排了。 趁着这个机会,胡广进入聊天群去看看情况。发现初等组中那个吕瑞鹏有不少留言,便点开了听听。 “普渡众生,你怎么去告密了?” “俺刚才被锦衣卫找了,不少人都被锦衣卫找了,俺们总旗被抓走了!” “完了完了,这事闹大了!俺上报的功劳簿中多报了一个杀敌人数,这事儿也被锦衣卫知道了,完了,完了!” “普渡众生,俺这次肯定没戏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治罪,这都是你引起的。你还保证俺能进东厂当番役的,现在可好了,怎么办?” “……” 到了最后,大概是吕瑞鹏始终没有得到胡广的答复,很生气地留言道:“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是骗了俺,所以不敢露面了?都怪你,好好的一个事情,被你搞没了。还说不要钱,当时就不应该信你的!” 留言到这里就没有了,胡广不由得摇头,你不信,回头等着好了,我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呢! 就在这时,就见吕瑞鹏的图标抖动:“不好了,不好了,刚才东厂的人竟然把俺们又叫去了,现在去紫禁城,说皇上要见俺们。肯定是皇上知道俺们虚报军功,要算账了!” “怎么办好?他们也都在说。锦衣卫报上去,皇上肯定很生气。万一……万一龙颜大怒下,会不会没命啊,还是发配从军……” 听到他有点六神无主的话,胡广无语了,只好开口说道:“你慌什么,是好事!” 一听他说话了,吕瑞鹏立刻回应道:“你z这个骗子,又来骗俺,这还能有好事?” 177 磨刀(第三更) 胡广没有再理他,这种事情在聊天群里就是再解释,也是说不清楚的,纯属浪费口水。反正一会就要见着了,他就能知道自己没有骗他。 这么想着,胡广的意识从聊天群中退出来,而后静下心来,想想一会怎么说才能多赚点成就值。 吕瑞鹏见普渡众生又不回答了,心中猜测十之八九这是个骗子!要是认出是谁的话,一定要打他一顿,让他知道哄骗自己的下场! 然而,此时的他,却很无奈,和同袍一起列队往皇宫而去。在他们的周边,不是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的东厂番役,就是穿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 这些厂卫手持刀柄,威风凛凛,监督着手无寸铁的他们走着。也是因为这样,他们一个个心中都很惶恐,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命运。 没多久,他们被带到了武英殿前的广场上列队。几个戴圆帽的东厂管事冷着脸,在队列中穿插走着,盯着他们这些人,不时冷声检查仪容,如有一点不好的,便当即喝斥,丝毫不留情。 吕瑞鹏很紧张地站在前排,虽然保持着腰杆挺直,目不斜视,可眼珠子转动间,他还是发现在殿前由一伙人簇拥着的一名红袍太监。看那架势,他隐约猜出来,那个应该是东厂提督。 看到厂公同样冷着脸,他的心顿时又七上八下起来。自己这些人为了能进东厂,到他手下当差,花钱给自己加多功劳。厂公知道,肯定不高兴。也不知道承受了皇帝雷霆之怒后,厂公又会如何对付自己这些人? 当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那些东厂管事都出了队列,到了厂公的身后一起往左边迎过去。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低着头,同时心情又紧张了不少,毕竟皇帝的态度决定他们的命运。 过了一会后,感觉皇帝在武英殿前就座,而后听到一声“平身吧”。 吕瑞鹏一听之下,有点好奇。这声音有点熟悉啊!他在随同袍起身的同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声音不是很像那个普渡众生么! 他是皇帝身边的宦官?很有可能!他和首辅很熟,又和东厂有关系,听到收银子的事情就马上告密。 这么想着,吕瑞鹏不由得抬头往声音来处偷瞄。却发现皇帝正好往这边看过来,吓了他一跳,连忙重新垂下头不敢再看。 武英殿前很快重新安静下来,吕瑞鹏正暗自猜着普渡众生到底是哪位时,忽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都是在这次京师保卫战中立下功劳的,是……” 吕瑞鹏听到这声音,确认无疑,绝对是那个普渡众生的声音。而此时他心中明确无误,在说话的那个人是当今天子。 想到这里,他的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直接跪了下去。原因没有别的,他记起自己骂皇帝是骗子了。 突然之间,有个军士竟然毫无征兆地跪下,吓得他身边提心吊胆地同袍也跟着跪了。而这,又产生连锁反应,让所有在场的这些军士全都跪了下去。 胡广看得稍微一愣,自己才开口,都没说什么,怎么他们都跪了呢? 等他发现最先跪的那个人,貌似在一众军士中比较丑。嗯,是脸上有道疤,破坏了面相,胡广便大概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果然,紧接着,系统给出了提示声:“叮,初等组成员吕瑞鹏已确信宿主是大明皇帝,请……” 胡广没有犹豫,当即拉了吕瑞鹏进了曹化淳和温体仁所在的工作组中,而后不管他们跪在那里,便继续说道:“朕在城头亲眼所见,你们不顾危险,冒着建虏的箭雨,探头出去抗击凶残的建虏。你们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做得很好!” 听到皇帝竟然是在表扬他们,这些军士就诧异了,纷纷抬头看向皇帝。却见年轻的皇帝一脸和蔼,亲切地看着他们。顿时,不知为何,他们惶恐地心思一下平静了下来。 “朕曾说过,这次京师保卫战中表现优秀者,就有机会进入东厂当番役,这是朕对你们的奖励!朕亦不会食言!” 胡广说到这里,停了下后扫视下面,看到不少军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便继续说道:“但是,有的人却趁这个机会,编造谎言恐吓你们,为得就是想从你们身上刮一笔银子。朕能理解,你们好不容易拼命赢得了一个进入东厂的机会,谁也不想失去,就算家里再没钱,也不得不凑出一笔钱来……” 听到皇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也说到了关键的话,这一千多军士一个个都忘记了御前礼仪,全都盯着御座上年轻的皇帝,静待下文。 “朕就想问问,凭什么你们拼命立下功劳,而他们却还想着从中捞一笔?对于这样的事情,你们甘心么?你们掏银子的时候,是真得心甘情愿么?你们的银子,是天上飞来的么?” 这些军士中,大部分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很好,银子对于他们来说,也很宝贵。想起当时被那些将官恐吓后,不得不凑出那些银子时心痛的那个感觉。他们顿时一个个都激动了,说句实话,他们明白了自己拼命立下功劳后,是可以进东厂的,但被上司恐吓又额外掏了钱,谁能甘心? “或者有的人觉得,这年头,办事情哪有不要银子的!可朕要问了,你们就不期望有一天,办事的时候就办事,不用额外掏钱么?你们想不想要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所有人等该办事就办事,绝不会以此拿***手段卡人脖子伸手要钱,或者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挪给了其他人?” “想!”这一次,毫不犹豫地,这些底层军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道。 “好!”胡广一听,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大声赞了声。 他扫视着底下这些东厂番役的新丁,在他们这些人进入东厂之前进行教育,效果应该是最明显的。也因此,他才要亲自见上一见。 178 这加进了啥人 胡广就那么站着,大声说道:“朕之所以要扩大东厂规模,让你们进东厂,就是想要你们帮朕瞅着下面,看谁敢在做事的时候伸手?你们就是朕手中的刀,把这手给朕砍断了!你们想要的环境,就由你们来监督完善。你们告诉朕,能做到么?” “能!”这一次同样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很显然,这些军士的情绪都被带动起来了。 胡广很喜欢这种感觉,听着系统的提示声,继续大声说道:“朕要的东厂番役,无关相貌英俊或丑陋,无关身材高大或矮小,无关读书多与少,只要你心中牢记朕今日说得话,替朕看好大明天下,让大明百姓不再受贪腐之痛,可否?” “遵旨!”在这齐声回应中,吕瑞鹏的声音格外响亮,也格外激动。同时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谨遵圣命,好好地干好番役之事。 胡广看了下聊天群的左下角,成就值直线飙升,只是一次见面,就已经有2351了。 接下来的事,胡广就不管了,摆驾走人。 等他一走,曹化淳终于能当主角了。把这一千多名手下带到了东厂,请出了岳武穆之像,带头祭拜之后,手一挥,就见有几个人被番役两两押了上来,面对新来番役跪下。 曹化淳脸上带着冷笑,尖着嗓子说道:“皇上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这一次的事中,东厂就出了这几个害群之马。按我东厂规矩,杖责三十大板。你们都给咱家看好了,谁若心生贪欲,这便是下场,绝不姑息!” 这话说完,手底下的番役便开始行刑。五六人伺候一个,把那几人掀翻在地,脱了裤子,“啪啪啪”地打了起来。与之伴随着的,是那几个人的惨叫声。 现场很静,声音很响。几个东厂管事在新番役的队列中巡视着,不时有冷喝声响起:“抬头,看着!” 三十大板还没有打完,那几个人便没了惨叫,一动不动地显然是被打死了。但板子未完,行刑还在继续。 等过了好一会后,就在这几个人的尸体边上,曹化淳便开始重组新的东厂。原来的老人,手下都多了几个新人,也就是说,老人都升官了,新人也如愿以偿进入东厂,皆大欢喜。在欢喜的气氛下,似乎谁也不愿再去顾及地上那几人。 而胡广离开后,去了对轴线那边的文华殿,接见了首辅温体仁。 “陛下,大明忠烈堂的草图已经完成。”温体仁说着,便从袖子中抽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胡广一听,连忙让内侍呈了上去,马上展开来看。 还真别说,这由首辅呈上来的草图和之前那些泥瓦匠所交的试卷真不能同日而语。在这份图纸上,从大门口开始,每一点都有小字注释。就算胡广这个外行人,稍微过目下这份图纸后,就能大概了解这大明忠烈堂的设计用意了。 胡广想想,让两名内侍拿着图纸立了起来,而后指着进门的第一个大殿说道:“这里摆放官职最高者不妥,朕的意思,这大明忠烈堂内,不分官职高低,统一受人祭拜。” 说到这里,他又一指再后面的两个偏殿道:“具体事迹的供奉,也不要以官职高低来排列,就按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排列。” 听到这里,温体仁终于有不同意见了,只见他躬身奏道:“陛下,如此一来,我大明万世基业的话,恐殿宇需要扩建。规模过大,不说有无地方,就是超过太庙,怕也不妥吧?” 胡广一听,笑着道:“不用扩建,就目前这规模就成了。至于以后要是空间不够,往上建就成了。” “往上建?”温体仁听得楞住了,只有庙宇的塔可以往上建,从没听说过殿堂也能往上建啊! 胡广却不管他,想了想后道:“这样吧,卿回头再按朕的意思重新做一份草图,至于这份草图么,朕先将就着用用了。” 把温体仁打发走了,胡广马不停蹄,很快就来到兵仗局这边的水泥厂。一见面,他就问唐炳洪三人道:“你们对水泥这东西熟悉得如何了?朕之前教给你们的使用之法,可有做过?” 唐炳洪看看其他两人后,躬身回答道:“陛下,臣等日夜琢磨,已有心得。臣等仔细推算过,有这水泥和铁条结合,只要地基够深,五六层高不成问题。” “还有,陛下所说的水泥板,臣等已有实验,只要多准备一些,人力充足的话,房屋的修建速度也确实会大大提高!” 胡广听得点点头,当即笑着说道:“大明忠烈堂事关重大,尔等要是能一炮而响,不但能打出水泥的名气,还能从此青史留名。只要提及水泥,只要说起大明忠烈堂,你们三人便会被世人牢记。” 唐炳洪三人听得满脸通红,情绪激动起来,竟然马上跪地磕头道:“臣等一介凡夫,若非陛下指点,哪有此等荣耀!” 胡广听着系统提示声,微微一笑道:“好好努力,等新炉能产出水泥,就得马上开工。这之前,事先把所有准备工作做起来。” “臣等遵旨!”唐炳洪三人再次磕头领旨。对于这种形势,胡广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皇帝,已经习惯让别人磕头了。 把草图给了他们后,胡广总算是能稍微松口气,就进入了聊天群。 二话没说,他先直接花费1000成就值再开通了一个工作组,取名为东厂。然后把曹化淳和吕瑞鹏都拉到了这个东厂工作组中。这样一来,两个监察机构,东厂和锦衣卫都有了。 他原本想调侃下吕瑞鹏,看自己有没有骗他。后来想想自己的身份,便算了。 还有一千多成就值,得,使劲加人吧! 这么想着,胡广便点了加人按钮,又开始加起人来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加进来的人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这人的名字很怪,竟然是一串长字符,最关键的是,他竟然不认识这串是什么字符! 179 有本事把印第安人也拉进来(第五更) 不是英文,也不是阿拉伯语,这种字符,是蒙古文,藏文,还是满文?胡广一脑子雾水,他是真不认识这种字符。 正在这时,只见这人的图标抖动:“*&amp;#@*&amp;%&amp;” 得,连说话都听不懂。不过他不懂,却不代表群里都听不出来。 马上,就听到钱富贵惊讶地声音响起:“是建虏,不不,是女真,满语。敢问您是哪位?” “……”胡广无语,怎么加进来一个女真鞑子了?二十来岁的女真鞑子,这应该是建虏的有生力量,绝对屠杀辽东汉人的刽子手之一! 他想起右键可以点击查看资料,便想着去点下,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没想到,阴差阳错地,他竟然点到了图标右下角的那个喇叭按钮。这时,就听到系统那标准电子声音响起:“请问宿主是否要花费10成就值进行翻译?” 没想到这喇叭原来是翻译的意思,胡广总算是明白了。不就是10成就值么,他二话没说,马上就选择了翻译。 那人的名字,由一长串字符很快变成了汉语:爱新觉罗豪格,同时,他所说的那些话也翻译了出来:“本贝勒乃是大汗长子,爱新觉罗豪格,你们这些汉狗,洗净脖子等着吧!” 竟然是皇太极的儿子豪格,胡广是真没想到,从他的话语中,好像能听出他是能听懂汉语,不过会不会说汉话就不知道了。 这怎么办?以后在初等组里岂不是没法说事了!胡广不由得眉头一皱。要真是这样的话,这聊天群的作用就会小了好多了。 这个系统也真是,加什么人不好,竟然加了个建虏的重要人物进来! 不过胡广很快就回过神来,就算初等组没法讨论军情,可工作组中照样可以谈。只是以后初等组中有合适的人之后,就不能留在初等组中为自己做事,而是要拉到工作组中去了。 现在工作组的消耗处于免费状态还没问题,但要是以后恢复消耗的话,人多就有点吃不消的,系统这次算是又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除非想办法让豪格相信自己是大明皇帝,这样选择不拉他进工作组,就能把他记忆抹去再踢出群去。 想到这里,胡广的思维又开始发散。既然建虏都可能被拉进群里,那么蒙古人,藏族的,欧洲各国的人等等,是不是也都会被拉进群来了?要不这个翻译功能,只是单单为建虏开发的话,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么想想,胡广忽然又有点期待,要是把世界各国的人都拉进来,能让自己了解到全世界的情况,似乎是个不错的预期哦! 想到这里,胡广发现自己不排斥这个功能了。要拉就拉吧,有本事的话,系统你把爱斯基摩人啊,印第安人什么的都拉进来好了,我就不信了,会找不出用的地方! 他回过神来后,看到初等组中钱富贵还有说话,似乎是想巴结这个新进来的建虏。其他人也有点好奇,开口说话,或骂,或问,反正比较热闹。 胡广不管这些,先切换到了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后问道:“刘卿对爱新觉罗豪格熟悉么?” 刘兴祚听了微微一愣,不过马上回答道:“回陛下,谈不上熟悉。此人和多铎一样,受老奴影响很大,对我汉人很仇视。这人有勇力,能打仗,但性格比较暴躁,做事比较冲动,完全没有皇太极的影子。” 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又仔细回想了下,然后继续补充道:“且这豪格有点欺软怕硬,遇有真正压力,做事不果断。” 胡广听了,再联想起后世,这个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多年打仗,到皇太极死得时候,按道理应该他继承皇位才对。不过最终却是康麻子他爹当了皇帝,多尔衮摄政,看来这人确实在权谋方面一般。 得到这个结论,胡广便放心了不少。他最怕的是像皇太极那种阴险性格的建虏进来,不声不响地潜伏着,而后能充分利用得到的信息,这种建虏才是最难对付的。 他正在想着,刘兴祚却问了:“不知陛下问起此人,可需要末将做什么?” “他被朕加进聊天群了。”胡广解释一句,而后问道,“刘卿有什么想法?” 刘兴祚一听,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便马上回道:“陛下,既然他在聊天群,末将以为,可在适当时候,透露些假消息给他,用他刀来杀人!” 胡广听了,不由得心中一喜,当即夸奖道:“不错,刘卿言之有理,朕再想想怎么用这个豪格!” 他既然仇恨汉人,那能不能借他的手干掉那些汉奸。比如说那个有名汉奸范文程,还有其他那些汉奸! 对了,以后山海关或者东江镇那边要采取军事行动的时候,也可以释放一些假消息过去。谍战么,虚虚实实,这个后世信息爆炸,不要太拿手。 不过有一点,胡广还是觉得弄清楚为好,他便再问道:“刘卿,这豪格懂汉语不?” “陛下,有地位的女真人一般都听得懂汉语,大部分也能说说。在末将的印象中,好像这个豪格也能说几句。不过他们这些年轻点的建虏,大都已经不怎么说汉话了。”刘兴祚根据记忆,马上回答道。 胡广听了点点头,他切换回初等组,发现那个钱富贵似乎是真想抱大腿,所说的话越来越谄媚,就如同他一开始去抱马富贵大腿一般。 胡广见此,不由得眉头一皱,这个钱富贵,留着似乎不是好事。干掉他? 要能干掉他的话,就只能让高应元他们出手。不过高应元是从遵化那边离开的,而钱富贵是从永平走的,应该不在一起。 就算同一个地方出发,那么多人,以高应元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去找到钱富贵下手。 这么想着,胡广暂时把这个念头放到了脑后。此时初等组里的人太少,必须还得有人潜伏进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能配合自己透露假消息。 这么想着,胡广看看自己的成就值,毫不犹豫地又开始加人了。 180 道上混的 在胡广加人的稍早时候,京师城北靠近贫民窟的一处大宅子内,有一名不到二十岁的高大男子警惕地守在一处房屋前。 这么冷的天气,他似乎并没有感到什么寒意,这一点至少从他并没有缩头缩脑地御寒就能看出来。只见他眼神灵动,不时瞄下院子入口,或者抬头扫视下房顶位置。 忽然,他身后的房门打开,有一人快步走了出来问他道:“二狗,怎样?” “回帮主,没事!”这个被称呼为二狗的年轻人立刻躬身回应道。他姓吴,名二狗,是斧头帮帮主的贴身护卫。 那帮主一听,转身向里有点谄媚地说道:“先生,没事!” 这话说完之后,就从里面出来一个人,穿戴很严实,甚至头上戴着一顶毛绒毡帽,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他的脸。除非让他抬起头来,或者打掉他的帽子才能见到他的真容。 这人出来之后,并没有再搭腔斧头帮帮主,而是径直出了院子,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看到他走了,斧头帮帮主转身回屋后,对跟上去的吴二狗问道:“之前让你们去散布消息,说京师粮食奇缺的事儿,做得怎么样了?” “回帮主,已经让人去做了。不过街上京营和厂卫太多,大部分人又都躲在家里不出门,还得要有段时间才能看到效果。”吴二狗立刻回答道。 斧头帮帮主一听,抬头看看天色,稍微一想,便笑着吩咐道:“你去套一辆车,低调点,跟我走一趟。” “是,帮主。”吴二狗答应一声,转身就走。虽然没有问去干什么,不过他差不多能猜到。 自从那个神秘先生在前两天找上门来后,帮主就让人去散布谣言,还让人刻了几个章。如今还差的,就只剩下那种朝廷专用的宣纸了。看帮主那神情,十之八九是这神秘先生给了宣纸,可以动手了。 没多久,吴二狗就赶着车,带着帮主从后巷离开了那宅子。一路上,吴二狗眼观六路,看到有军卒或者厂卫时,立刻熟练地拐弯避开。 正走着,忽然,他神情好像大变,而后就变得有点呆滞了。 脑海中,他刚相信了系统的说明,心中正在惊讶时,就听到了一个声音:“我是群主,新进来的人,你叫吴二狗?干什么的,哪里人?” 吴二狗听得有点惊讶,当即回道:“我是京师斧头帮的,你这群主是哪条道上的?” 胡广一听,不由得心中无语,这一次加人,竟然加入了一个古代混黑社会的!不过这人是京师斧头帮的,在京师,嗯,不错,自己这应该是心想事成吧! 他这么想着,心情不错,便有闲心解释道:“我这群主不是你们斧头帮帮主那样的,而是这聊天群的群主,明白么?” “哦,原来如此,久仰久仰!”吴二狗一听,下意识地抱拳回应道。 “……”胡广无语,这还久仰久仰?那是不是接下来要切磋几招了? 他还没有说话,却听到了豪格插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鸟语。从语气上分析,应该是不屑加骂人的话。 这个翻译系统,并不是消耗了10成就值之后,就一劳永逸了。而是只对当前话语进行翻译。如果后续还有,则系统会自动计算有多少需要翻译来得到消耗得成就值。 胡广还没决定是否要浪费点成就值听听豪格说什么话,就听到了吴二狗突然爆发了:“这里怎么有建虏?你姥姥的,有种来和老子单挑,老子活剐了你……” “&amp;@#&amp;&amp;%*&amp;&amp;……”豪格愤怒地声音也跟着响起,而后,这初等组中就听到他们两人在对骂了。 旁听的胡广,一下就知道这个吴二狗肯定和建虏有仇,否则一个混道上的,怎么可能如此激动地怼上建虏。 而豪格这边,铁定是能听懂汉语,估计以前没人当面这么怒骂过他,也是气到了,一直在回嘴,这嘴仗打起来,真是不亦乐乎! 胡广一听之下,不由得心中暗乐。这吴二狗不错啊,对建虏有仇,这样回头让曹化淳找到他,让他配合自己阴豪格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这么想着,胡广决定试探一下。找了个两名打嘴仗的人都喘口气的机会,他插嘴说道:“吴二狗,你如此恨建虏,不如上前线去杀敌,光在嘴上过瘾是没用的。” “上前线?”吴二狗一听,似乎有点讽刺地反问了一句,而后恨声喝道,“谁能杀建虏,有那支明军能去杀建虏?都是一群废物,杀不过建虏,专坑自己人。爷爷就是死,也不会去的!” 满满地怨气,似乎还有点怨恨,对朝廷军队很不满,这个回复让胡广不由得一愣。 那豪格听了,却也住了嘴,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听到这番话很高兴。 “笑你个屁,你们这群鞑子,有本事来和爷爷单挑啊……”吴二狗的战斗力很强,马上又怼上了豪格,顿时,两人的嘴仗继续。 忽然,钱富贵的图标抖动,他也插话了:“二狗你这个人渣,你一个道上混的,有什么资格说女真老爷?至少女真老爷们是真刀真枪打天下,占了那么大的地盘,你们什么斧头帮,还不是京师城内的一群老鼠而已,连给女真老爷提鞋都不配……” “你姥姥的,爷爷劈了你,竟然如此添鞑子……”吴二狗怒了,立刻又怼上了钱富贵。 另外一边的豪格听了,闭了嘴喘气,听了一会钱富贵帮他怼那汉人,忽然用蹩脚的汉语说道:“不错不错,你是条好狗,就当本贝勒的包衣吧!” 钱富贵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回道:“多谢这位爷,不知这位爷,您是……” 他在之前的时候,已经说过自己是这次被掠去辽东的汉人。此时抱上一名女真贝勒的大腿,真是高兴坏了。 胡广没时间听他们怼来怼去,心中又确认了豪格会说汉语,然后就切换到了东厂工作组中,点了曹化淳的图标问道:“大伴,你可知京师的斧头帮?” 181 布局 曹化淳听了一愣,他身为大明权力的最高者之一,就算是侦刑事的东厂提督,也不可能全都了解所有的蛇虫鼠蚁。无奈之下,他只好回答道:“奴婢未曾听说,陛下,要不奴婢马上去了解下情况?” 胡广一听,略微有点失望,正要答应时,却见吕瑞鹏的图标抖动,而后有点底气不足地声音响起:“陛……陛下,俺听说过。” “这斧头帮什么个情况?”胡广听了心中一喜,马上问道。 曹化淳则飞快地从聊天群中退出去,而后立刻吩咐身边人道:“咱家要立刻知道京师斧头帮的情况。” 说完之后,意识又进入聊天群,听着工作组里的对话。 只听吕瑞鹏已经在回答了:“……这个斧头帮一共有三十多人,不过他们管着不少穷人,平时经常欺负人,只要能赚钱的事儿,不管多伤天害理,他们都会干。”胡广一听,原来是个小帮派,心还黑的那种。略微一皱眉头后又问道:“那你听说过一个叫吴二狗的么?” “听说过,是斧头帮里最能打的人之一。据说他以前是辽东汉人,逃到京师来的时候,全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好像是去年初加入的吧,反正再以前就没听说了。”吕瑞鹏说到这里,犹豫一下,马上接着道,“陛下,俺……俺就只知道这些了!” 难怪,这吴二狗很恨建虏,对朝廷军队也没有任何好感,原来是辽东汉人。胡广心中想着,又多了一份了解。 正在这时,曹化淳开口奏道:“陛下,这斧头帮以前确实什么坏事都干,六亲不认,还杀过一名锦衣卫校尉。去年时锦衣卫曾围捕过一次,不过似乎背后有人,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但从那次之后,斧头帮低调了很多,手中也不直接沾人命了。” 去年?那还是骆养性掌控锦衣卫的时候。也就是说,以前的时候这斧头帮干了不少坏事,竟然连锦衣卫校尉都敢杀。心中衡量着,胡广便决定端掉这毒瘤。 他先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图标,把情况一说,而后交代道:“刘卿,你查下当初围捕斧头帮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大动干戈,悄悄查,能查出幕后人是最好!” 这种手下有黑帮的人,绝对不会是好人。既然很可能是官府中人,而且还能影响到锦衣卫这种部门的,估计来头也不小,一定要好好查查才行。 胡广心中想完这些,便切换回初等组中,却发现这里的嘴仗已告一段落,好像是吴二狗先不说了。 如今京师事情繁多,还腾不出手来阴豪格,胡广便没再理会这事,等刘兴祚那边有消息再说。 成就值够多,他正想再加人时,却听到了曰从的声音响起:“普渡众生,老朽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京师城墙了。这天就快黑了,老朽先住下缓缓,明日一早去温府拜会吧!” 胡广一听,心中一喜,这还真快。他先把加人的事儿放一边,马上就对曰从说道:“你不用找地方住,直接去温府,我去告诉他一下。” “这……这不好吧?”曰从听了,有点犹豫,“老朽与温大人的关系,还……还未到此等程度。” “没事,让你去就去。”胡广说完,不再理他,切换到工作组中,对温体仁说道,“胡正言刚到京师,朕让他去你府上,明日一早,你带他过来见朕,朕有要事吩咐他做。” 温体仁听了微微一愣,不过马上答应道:“臣遵旨,臣这就派下人回去交代下。” 胡广的心情不错,胡正言到了,那最重要的事情就可以开工了!他切换到东厂工作组中,点了曹化淳图标问道:“韩生才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韩生才基本交代完了,奴婢明日一早便能把他交代的事呈送御前。”这一次,曹化淳不用问人,立刻就回答道。因为他知道,韩生才这边的事是皇上非常关心的。 胡广听了,又关心地问道:“那他的伤势呢?” “还需要有人搀扶才能走动,要想伤势完全恢复,估计得半年左右!”曹化淳回答这话时,是稍微犹豫了会才回答的。 看来当时东厂下手还真不留情,不过就算这样,那韩生才也咬着牙关不开口,算是有毅力的一个了。 胡广这么想着,便交代曹化淳道:“这样,你去告诉他,让他把目前票号的运作方式都写下来,朕明日一并要看。告诉他,朕之前说得事情,已经有眉目,很快要用他了。” 曹化淳一听,脑中马上闪过一个陌生的名词:银行!从陛下的语气中听出来,好像这个东西非常重要?他有点想不明白,不就是一票号么,有多重要? 他正想着,却听到皇帝又在问他话了:“白杆军现在差不多到哪了?” 前段时间密旨送出,就是让曹化淳派了东厂番役,护送天使去找秦良玉的。对于如今大明的交通情况,胡广并没有多大了解,因此还是得问土著才行。 “回陛下,白杆军舟马不停,日夜赶路,怕也还要四五日左右。”曹化淳预估了下后回答道。 在原本的历史上,白杆军也勤王京师,不过直到建虏退出京畿之地,白杆军也还没赶到,原因是沿途的官府并不配合,以致行程缓慢。 此时,胡广听了,还是觉得有点慢。不过他有点怀疑,白杆军在四五日的时间内,能不能赶到还真不好说。但如今的交通就这样,人家已经舟马不停了,还能怎样! 如今有了水泥,可以改善下大明官道。不过要彻底改善交通,还得搞出蒸汽机和火车这种能大批量日夜运输的工具。但这事儿一时半会肯定不行,八字都没一撇,只能计划着徐徐图之。 这两天内估计京畿之地的勤王军很快要回京师了,看来白杆军在时间上有点来不及。晋商这边的事,舆论已经在酝酿,但还差马世龙,得搞定他才成。 这么想着,胡广便重新进入聊天群,通过刘王氏联系孙承宗,让他传令各军到京师论功行赏。这其中,比较隐晦地提及了马世龙那边的明军,也一定要到。 当然,如果胡广知道韩爌已经写信去通知马世龙的话,他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182 晋商会议 山西宣府,城中最为宽阔的大街上,虽然天气很冷,可不时有马车驰过。 每一辆马车,都很宽敞,虽然不是奢华的那种,但绝对舒服,换句话说,这些马车都很实在。 有点奇怪的是,这些马车都往同一个方向而去,最终还都停在了同一家府门口。那门上牌匾很大,上书“范府”两字。在牌匾的两侧,各有大红灯笼高挂,上面也都贴着一个“范”字。 在这府门口,一直站着两排仆人,看到有马车过来,就连忙迎过去,很快就带着车里出来的人进入府里。 在二进院的大堂,大门紧闭,门口又站着一排身强体壮的仆人。在看到一名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人过来后,一名领头的仆人连忙喊一声:“王老爷到!”而后打开房门,让这位王老爷进门。在关门的时候,瞄了下大堂里面,已有七人坐在那里了。 大堂内,这位王老爷入内后,里面的七人都站了起来,简短寒暄了下,马上找了各自座位做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主位上,是一名中年汉子,一脸富态,却透着精明能干的气质。不过此时他的脸色有点严肃,见众人坐定后,就立刻说道:“马上要过年了,却匆匆把各位请来,是迫不得已,京师那边,出事情了!” 一听这话,他左边上首的那人,也就是刚才那名王老爷眉头一皱,马上就转头看向他问道:“范兄,是韩大人被罢免之事么?这个之前已经知道了。” 其他六人听了,跟着点点头。如果就这事的话,他们也都知道了。 范兄,也就是主位上这人,姓范,名永斗,摇摇头,脸色严肃地道:“韩大人是自己请辞,本想以退为进而已,这事暂且不说。我把各位请来,是韩大人的一封书信。”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书信,站起来递给了王老爷,也就是王登库,而后也不回座位,就站那向其他几人说道:“曹大人死了,首级挂在午门,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在座的这几个人顿时都大惊失色。曹大人可是左都御史,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对于他们来说,朝堂之上,曹于汴比起韩爌,对他们更重要。毕竟韩爌是才扶上去当了首辅没多久的,还亏了是曹于汴活动的结果。 如果只是韩爌辞官在家,他们还不以为意,毕竟大明官场上,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可曹于汴是被杀,就永远没机会了! “范兄,朝堂形势怎会有如此巨变?”一名瘦子没能坐住,索性站了起来发问道。 他们这八家,因为范家在那边的关系更广,甚至还认了个族人,就一直以范家为首。也因此,朝堂这边的事情,也多为范家代表八家出面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当然要向范永斗问个清楚了。 听到他的问话,范永斗皱着眉头道:“韩大人在信中说,皇上因为大金入关之事,导致性情大变,让人难以琢磨,一时失察,以致如此。” 在座其他七人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没想到大金入关,竟然还带来这样一个坏事。 原本的时候,他们是很欢迎大金入关的。一场战事下来,大金就能抢到更多的财物。财大气粗之下,做生意的时候就能让他们赚得更多。而且大金尝到了甜头之后,会有更多的军需物资的需求,这也能让他们的生意规模变得更大。也正是这样的理由,他们都听从了范永斗的建议,在这次大金入关之事上,出力甚多。 可没想到,还真是祸福相依,皇上性子大变,导致他们在朝中的实力大损。这可都是平时慢慢用钱堆出来的,这一次真是损失惨重! 这时,王登云已经看完了韩爌的信,随手递给了最近的王大宇之后,苦笑着说道:“还有,曹大人被抄家,顺带着永昌票号也被封了。” 听到这话,他边上的翟堂摇头道:“票号的钱倒是小事,我们八家随便凑凑就凑起来了。但朝堂上的事,可不是用钱就能马上奏效的啊!朝堂上要没有能说话的人,我们以后的生意也会难做的。” 年纪最小的黄云发一听,顿时一脸苦相,扫视着其余七人道:“这笔买卖,是不是亏了?” “亏倒不至于!”范永斗当即否认道:“大金此次入关,各位的收获应该心中有数。如今之计,我看就依韩大人所言,各家先凑一笔钱,马上带去京师,由韩大人他们活动。” 说到这里,他扫视下其他七人的反应道:“这次战事下来,倒霉得也不只是我们,次辅李标,还有那些御史言官等等,也都一样。京师马上就要论功行赏,也肯定要惩治一批官员。只要我们能趁这个机会活动好,应该能扳回一些局面的。” 听到这话,其余七人都沉默不语,显然在心中计较着得失。 忽然,一直没有说话的梁嘉宾开口提醒道:“我们派去配合大金的那些事,会不会有问题?我从京师得到的消息,好像京师那边都很恨大金,还有那些投靠大金和帮大金的人。” “对,我这边也得到这个消息了,如今京师到处都在说这事。”靳良玉跟着点头附和道。 范永斗听了,摆摆手道:“他们要恨是正常的,这次大金入关,他们大都有损失不是!另外,我们派出去的都是心腹,而且已经随着大金出关了,谁能咬我们?就算有个别想诬陷,我们又不是在朝中一个人都没了。” 听到这话,其余人都点点头,其中靳良玉一拍手,恨声说道:“皇上也真是,这么快把袁督师砍了干嘛?要不然,我们随便散布点消息,他就是最好的靶子了!” 没等其他人回应,范永斗也跟着拍拍手道:“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们再合计下韩大人所说的事,还有马大帅那边,也得运点钱粮过去,至少要马大帅去了京师后,能显得兵强马壮一点,把其他勤王军比下去!” 183 这笔账划算 王登云听了,眉头一皱,提出了反对意见道:“要是马大帅表现太过突出,万一皇上调他前往辽东怎么办?” 一听这话,梁嘉宾等人跟着点头道:“对啊,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妥,不妥!” 对于他们的反应,范永斗早有预料,他大声说道:“各位,各位,请听我讲!” 等其他人静下来之后,他才继续说道:“诸位难道没看到辽东乃是皇上的心病么?如今大金又入关了一次,朝廷上下比起以前必然更为重视。如此一来,马大帅如果表现得好的话,肯定比起袁崇焕更为重视。那时候,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辽东那边有马大帅看着,我们岂不是更为方便了?” “我等就怕马大帅和大金打起来啊,这种情况,你说怎么办?”梁嘉宾声音略大地点醒道。 范永斗一听,转头看向他,笑着说道:“大金刚入关一趟,掠了那么多人口回去,你以为一时半会还能再打么?这个时候,必然需要我们再大量运粮食物资过去。如此一来,马大帅去辽东,我们方便,还能顺便让马大帅再立些功劳。等韩大人他们在朝堂上重新站稳之后,马大帅再回家养病,谁能说什么?” 这一次,不等其他人再提问,范永斗立刻又补充道:“大家别忘了,如今大金可是皇太极话事,他也是很懂得做买卖的。我们这么做,他一定会配合,毕竟对大金也是好处多多,定然不会再有柳河之败!” 当年的柳河之败,让马世龙丢官去职,实在也是意外。原本以为大金那边就一百多战兵而已,马大帅派了七千人马过去,随便就能赢点功劳下来,结果对方并没有配合,反而导致了一场大败。努尔哈赤那人不好说话,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吃了。 经过范永斗的分析,其他人都考虑了会,最终都点头,确认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便不再有反对意见。 范永斗见此,便又再建议道:“还有一事,虽然韩大人没说,但我以为,我们还是可以做一下的,帮帮韩大人。” “什么事?”王登云有点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没说话,不过都看着范永斗。此时他们有了对策,心中轻松了不少,都已坐回座位上了。 只有范永斗还站在那里,对他们继续说道:“京师正在进行粮食管制,所有粮食都被朝廷征用。这种事情前所未有,也正说明了粮食是京师最为急需之物!” “你不会是想要我们运粮食去卖吧?”王登云有点诧异地道,“就算韩大人的身份,怕也照样会被朝廷征收的!” “不是!”范永斗听了摇摇头道,“是把粮食给韩大人,让他直接捐给朝廷,不用还!” “……”听到这话,大堂内顿时变得很安静。 不过很快,其余七人便纷纷拍手起来道:“不错,这笔买卖划算!” “好,我赞同!” “……” 这些都是大商人,不会在乎一点小钱。他们立刻就能明白这么一来,是在给韩爌刷声望。雪中送炭之举,历来是最容易获得好感的。只要京师百姓支持,皇帝欢喜,那么韩爌就算不能官复原职,至少也能再度当个官了! 范永斗见同伙都很支持,他也高兴,便走回去在主位重新坐了,而后才说道:“我料朝廷那边的粮食管制,必然会有人捣乱。有此对比,韩大人只要在合适时候送出粮食……呵呵” 其他人一听,都笑了,不用说,这送粮之举得效果会变得更好。 范永斗跟着话锋一转道:“等马大帅和韩大人重新站稳之后,我看,可以再多弄些盐引,南方那边的局面还要再大一些,只有南北的生意都扩大了,我们的票号才能赚更多!” 票号的生意,只有靠规模来盈利,而且是规模越大,生意就越好做,有关这一点,他们这些人都已尝到过甜头。 其他人一听,便又开始议论这事。此时,大堂内便再也没有凝重的气氛。 这范永斗还真没说错,京师的粮食管制损及了一些人的利益,这其中并不都是如同这些晋商一样,会算里面的细账,心痛怨恨之下,捣乱或者想让这粮食管制之策推行不下去的,也大有人在。 就在京师的一处粮食兑换点,有京营军卒站岗,有厂卫定点巡视监察,户部派出的官吏正在忙着做事。 长长的队伍排着,最前面那人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桌子后面的官吏,低头陪笑道:“大人,俺领三斤米。” 那官吏没理他,伸手接过那纸片,鲜红的大印下写着米三斤,确认是朝廷所发的三斤米票,便拿起笔,麻木地问道:“姓名?住址……” 写完之后,在这列字后面画押按手印。而后边上有厂卫上前,核实之后,便让粮仓里的人给了三斤米。 这个点的东厂番役,就是提前加入东厂的黄道玄。原本不会这么快出来做事,实在是东厂人手不足,他这个新丁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他的职责,就是和对面那个锦衣校尉一样,核实粮票兑换之事,不得弄虚作假,更不得短斤缺两。每天天黑之后,会有另外一批厂卫和户部的人过来核实粮票和粮食总数,如有对不上的,他们这几个人就要被问罪了。 黄道玄正认真核实着,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抬头一看,不由得有点诧异,走上前去问道:“你家又不缺粮,来领什么粮食?” 这领粮食的人他认识,是他家附近的一名富户,姓铁,外号叫公鸡,人称铁公鸡。 铁公鸡认出他来,不敢得罪番役,却也没有多怕,只听他回答道:“我家里粮食也没多少啊,朝廷不是说了么,只要事后出劳力就成,我这没犯法吧!” 另外那名锦衣卫校尉年纪比较大,鄙视了那铁公鸡一眼后,拍拍黄道玄的肩膀道:“兄弟,别管他,这种贪心的人多了去了!又不能去他家抄粮,没法确定他家粮食多少,他来领粮食,也只能给他们领了。” 184 人手不足 黄道玄一听,不由得眉头一皱。从朝廷的公告看,之所以实施这种前所未有的粮食管制,为得是能挤出点粮食去救济永平那边遭了兵灾的百姓。可要是像铁公鸡这样的人多了的话,京师这么多人口,不要说救济别地了,京师能不能够粮都成问题! 想到这里,他拉了下那名锦衣卫校尉的袖子,示意他一起到了边上,而后谦虚地问道:“大哥,您说像这样的人很多?” “是啊,一般家里有点钱的,平时都会有存量。可能有的人家支撑不到现在,可绝对有不少人家还有余粮的。”这位锦衣卫校尉说到这里,转头看看铁公鸡,而后又回头继续说道,“外面现在有传言说京师粮食不够,这就让这些家有余粮的也先放着家里粮食不吃,要来这里领粮食了!” “这种事上面不管么?”黄道玄听了,皱着眉头问道。 锦衣卫校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怎么管?没法管啊!除了禁止传播谣言之外,你能拿这些人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气,而后低声说道:“这要是天启年间,像咱们这样往他们面前一站,就会让他们胆战心惊地溜了!” 黄道玄一听,想起这些年来的见闻,不由得点点头。确实,天启年间的厂卫是最威风的。只是当今皇上登基后,厂卫的威风就一落千丈了。虽然从月初开始又好了不少,却还是不能和以前比。就如这铁公鸡,要是换了以前对上番役,他又怎么敢还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动,便想试试心中的点子行不行。 于是,他走回外面办事处,看着铁公鸡正准备要离开了,便大声说道:“这人家底殷实却还来领粮,得区别对待才行,另外记一份他的资料给我们东厂!” 一听这话,铁公鸡的伸出去的脚再也跨不出去,转回头,有点愕然地看着黄道玄,脸色有点疑惑,隐约还带有一点担忧。 他看黄道玄在催办事官吏照办,不由得走回来,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这没犯法吧?朝廷允许的啊!” 黄道玄一听,转过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是犯事,我早抓你了。放心,领着粮食走吧,我只是要下资料而已。” 后面排队的人看到这边有状况,不由得纷纷伸着脖子,不顾寒冷想看个明白。 铁公鸡的心中有点忐忑,当然不会走了。他弯了点腰,继续陪笑道:“能否问下,要这是干嘛?” 一听这话,黄道玄忽然把脸一沉喝道:“我东厂做事,是你能管的么?滚!” 这一下,铁公鸡吓到了,他不敢再问,却也不敢走。左右为难了一会,忽然陪笑道:“那个,这个我不想要这粮食了,能否把粮票退还给我,我去还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锦衣卫校尉看到这里,眼睛一亮,看了黄道玄一眼,心中已明白他的用意,不由得暗暗佩服。 在如今这关键时刻,要是能为上面解决点麻烦,必然会受赏识。这种时候,也才是最容易升官的时候。 当他想到这里,看到那铁公鸡领回粮票灰溜溜地走掉。同时在外面排队的队伍中,又有好几个人溜出了队伍时,他立刻有了决定,要尽快把这事向上面禀告。 当天晚上,胡广便先后收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和东厂提督曹化淳的报告,让他忍不住为之赞赏。 这种方法,不好提到明面上,不过却能利用厂卫的威名,其实就是利用手中权势来威胁别人。那些以为他们有粮,而实际没粮的,为了有口吃的该领粮食还是要领粮食;而那些家中确实有粮却刚好被厂卫点名的,就要思量下会不会被厂卫以后找麻烦了。 当然了,有些人的背景深,比如有官宦背景,皇亲国戚背景,可能就不怕。还有的大户人家,他们自己不出面,却把仆人都遣出来领粮,效果也可能不大。但这都没关系,能多节约些粮食出来都是好事,胡广这么想着,便表扬了曹化淳和刘兴祚。 是夜入睡,胡广一如往常进入聊天群看看情况。发现初等组中那个吴二狗好像一直没说话了,也不知道是骂不过有钱富贵帮忙的豪格还是他很忙。 不过胡广暂时管不着,也不想管。他正想睡觉时,忽然发现锦衣卫工作组中刘王氏的图标在抖动,便切换了过去听听。 “孙阁老说,关宁军明日就能出发去京师,不过带着一些去京师投亲靠友的老弱,路上可能要些时间。” 接着第二条留言马上又刷出来了:“孙阁老问,要不要把俘虏中地位高的几个带去京师献俘?” “另外,老弱数量太多,就算尽量挤一挤也要很多房屋。而修建房屋的俘虏不够用,加上天寒地冻的,修建速度就更慢,人手很是不够。孙阁老提议,征集些周边民夫参与进来修建房屋,应该能加快进度,减少老弱的死亡数……” 听到这里,胡广皱着眉头开口说道:“献俘的事就算了,京畿之地都被建虏肆虐,没啥好献俘的,等以后抓到奴酋再说。” 刘王氏有点意外皇帝竟然马上有回复,便立刻不说,等到皇帝说完之后才应了一声。 胡广想了会,对于孙承宗的第二个问题还是否决道:“人手的事,看看是否还有另外的解决之道,此时征发民夫的害处,之前已有定论,不妥!” “是,陛下。”刘王氏回应后,或者是和胡广聊得比较多的原因,她反而没有像其他官员那么拘谨,顺口叹道,“要是俘虏再多些就好了,这些人害了那么多人,坏事做绝,死不足惜!” 是啊,要是多俘虏些就好了,就算累死也无所谓,死有余辜…… 胡广赞同地想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时一个主意就冒了出来,这不就是解决人手不足的最佳方法嘛! 这么想着,他便立刻点了刘兴祚的图标问话。 185 不以赚钱为目的么 “刘卿,朕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刘兴祚显然没睡,而且一直在旁听,因此第一时间回答道:“回陛下,目前查到是骆养性直接下令不再围捕斧头帮的。至于骆养性为何突然下令,是谁和他联系说话的,此事还在追查中……” 一直没有回话,胡广就觉得进展不会很顺利,原来是和骆养性有关,这还真是不好查! 想到这里,胡广不愿再等结果,便吩咐刘兴祚道:“明日一早,前来见朕!” 而后,他又切换到东厂工作组中,对曹化淳同样做了交代。 第二天一早,当刘兴祚和曹化淳双双赶去见皇帝时,才发现对方也奉召了。这种情况下,估计皇上肯定要干什么事情。 果然,胡广见到他们两人之后,便简要地说了下永平等地修建房屋之事还需大量劳力,但征发民夫并不妥当。 稍微解释了下后,胡广便交代他们两人说道:“你们派人查刑部等大牢,把罪行严重的囚犯押送永平等地服役;另外……” 说到这里,他脸色严肃了点道:“京师不允许存在像斧头帮这样的蛇虫鼠蚁,因此朕决定,用两天时间在京师开展严打,把这些蛇虫鼠蚁全都端掉。所抓帮派份子,一律送去永平等地服劳役。明白么?” 听到这话,刘兴祚和曹化淳立刻回应道:“遵旨!” “为防这些帮派份子有后台,或为他们通风报信,或为他们求情等等,这次的严打,事先一定要保密,开始时行雷霆一击,尽量不要让帮派份子漏网,特别是那些主要负责人;还有,能活捉的尽量活捉,朝廷缺少壮年劳力!” 胡广交代这些,自然也是参考了后世的经验。以前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期的社会治安很差,后来进行了多次严打,社会环境一下便好了很多。他都还记得,在严打前,社会份子甚至还波及到了他所在的学校,严打之后,学校一下便清静了。 在此时的京师,虽然因为戒严等措施之下,趁火打劫的事儿较少发生。可如今需要劳力,这些帮派份子反正是社会稳定的毒瘤,就借机铲除掉。哪怕它是春风吹又生,但并不妨碍这次要严打。 曹化淳和刘兴祚再次回应一声,而后曹化淳稍微犹豫了会后开口奏道:“陛下,东厂这边人手还是不足,奴婢恳请再派一些帮手。” “陛下,末将附议,要对这些人雷霆一击,尽量多抓捕一些的话,光靠厂卫怕是人手不够,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的,一开始抓捕,闻到不对,就会销声匿迹。”刘兴祚也跟着奏道。 胡广一听,稍微一想,确实如此。便下令传旨了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让他抽调御马监的人手配合厂卫进行抓捕。 至于京营那边,精干的兵士都因为粮食管制而被派出去了。剩下那些老弱,能不能打得过帮派人手,会不会被其逃脱都不好说。而且京营里面,和那些帮派份子有没有联系也不好说。 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手,胡广就更不相信了。如果没有五城兵马司的纵容,这种帮派要想混得开就更难了。 旨意宣布后,三位巨头紧急行动起来,半天时间准备。 高时月从腾骧四卫中抽掉了五千人马,曹化淳则只抽调出了七百东厂番役,这其中有不少新丁,刘兴祚这边多了点,有两千锦衣卫校尉可用。 一共七千七百来人,分成百多人一组,根据厂卫原有的情报,撒向京师全城各处,组成一道天网,而后突然宣布任务,开始了京师难得一见的严打。 在京师贫民窟某处偏僻的宅子里,外面看着没有什么人气,似乎是个无人的宅子。可在屋里面,却有将近十人正在忙碌着。 这几个人分工很明确,有两人在忙着切割宣纸,用手中的一个样板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有一人则根据几种小片的大小分别整理,送到另外两名正在埋头书写的桌子上,供那里的两人在这字片上写着什么。 而这两人写完的小纸片,则会被放在火炕上,不一会就能烘干纸片上面的字迹,而后又有人收起这些纸片送到另外一张桌子上。那里有人正拿着几个章盖得不亦乐乎。最后一人则是把盖完章的纸片再拿到炕上烘干,而后收集起来送到最后一张桌子上。 在这张桌子边,就坐着两个人,他们悠哉地喝着茶,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其中年纪大点的那位,对年轻点的那人笑着说道:“二狗,怎么样,这种买卖来钱容易吧?” “帮主手段通天,只要咱们把领到的粮食往黑市一卖,就能赚一笔大的!”吴二狗点头附和道。 其实他赶着马车接到这些朝廷专用宣纸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那神秘先生让帮主干什么了。这确实是好买卖,稍微动动手,不用喊打喊杀,就能大笔来钱。 谁料帮主听了他的话后,却是摇摇头道:“不,我们不直接出面领粮,而是去黑市把这些粮票低价卖出去。短时间内一下全卖出去,而后再让卖粮票的人躲起来,这样我们能大赚一笔的同时,没有任何风险,懂么?” 吴二狗听了稍微一愣,这好像不像帮主的风格啊!这么搞得话,会少赚不少。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肯定是那神秘先生交代的。 他心中一盘算,这种一锤子买卖和自己派人去领粮食,细水长流那种,发现要急于脱手的话,这钱少赚好多。 忽然,他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不是以赚钱为主要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他正在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响,而后杂乱地脚步声传了过来。这些声音中,还夹带着低声吆喝声。 几乎是本能地,吴二狗一把抽出背后腰间插着的斧头,连忙向门口那摸去,想要躲在门后。 在他有了动作之后,帮主才反应过来。他却不去门口那边,反而惊慌地往后门而去。剩下那些人,则是一脸呆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186 瞎猫撞见死老鼠 只听“哐当”一声响,房门被人用力一脚踹开。同时,因为冬日的照耀,几条影子映入屋内。 悍勇的吴二狗在躲避被踹开门的同时,举起斧头就想往外杀出去。可没想到的是,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三四杆长枪。 更让吴二狗意外的是,就在这瞬间,他已看明白,门口的那些人竟然不是别的帮派,而是朝廷官军,那刺眼的盔甲,反射着阳光,照得很耀眼。 在长枪兵的后面,则还有好多官军,里面竟然还有戴尖帽的东厂番役和穿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 吴二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法和这样的官军抗衡。在长枪的威逼下,他被迫往后退,官军顿时拥了进去。越过狭窄的门口后,后面的官军立刻跟上。只一会的功夫,屋里就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卒和厂卫。 这种情况下,吴二狗没有法子,只好丢掉了斧头,退到了墙角跟。 幸运的是,帮主没有和自己一样冲上去,第一时间往后门逃去,倒也是明智之举。只要帮主能逃出去,去求那神秘先生的话,说不定能把自己捞出去。 吴二狗还没想完,却见他的帮主从后门那边慢慢地倒退回来了。紧接着,就看到三四个锦衣卫握着寒光闪闪地绣春刀出现在他眼前。 吴二狗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官军竟然事先包围了这里,这么大动干戈的,这次看来是完了。 他马上回过神来,眼睛一下看向房屋里面那么多伪造的粮票,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他又想不明白,这事很保密啊,怎么官府就知道了呢? 正在这时,却见屋里的一名锦衣卫校尉惊呼一声道:“这是什么?” 而后伸手拿起屋里桌子上的小纸片,定睛一看后,又失声惊呼道:“粮票?是粮票!” 稍微扫视一眼屋里的情况,就能明白屋里是在干什么了! 顿时,这名锦衣卫校尉大喜,他马上对另外一名番役说道:“这里竟然在伪造粮票,咱们这次是立下大功了。你我各自往上报,这才一天时间,竟然又一份功劳落到我们手中了!” 斧头帮帮主和吴二狗听他们对话,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是冲这粮票来的,而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顿时,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名番役,也就是黄道玄,听了后也是喜不自胜,不过他另有任务,立刻面对屋里的人大声喝道:“谁是斧头帮帮主,谁是吴二狗?” 屋里的人太多,肯定不会齐心,一下就有人指认了斧头帮帮主和吴二狗。 于是,不一会儿,斧头帮的人都被绑了扔屋里一角,其中那帮主和吴二狗分别拘押。这里的现场保持不动,情况飞报上面。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东厂提督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双双来到这里,看着一屋子的粮票,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马上让人把东西收拾了,而后双双进宫。 当胡广得知这个消息时,看着呈送到御前的那么多粮票时,直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到头冒出来。 要是这么多粮票流入市场的话,这个粮食管制措施铁定要半途而废,甚至有可能是难以收拾。 当时事情紧急,又想着宣纸是朝廷专用,还是天子脚下,应该没人敢马上伪造粮票的。等临时管制措施结束,这粮票也会作废。可还真是没想到,竟然就短短几天内,这斧头帮就得到了材料能伪造了。 如果不是自己兴趣来了加人,如果不是聊天群系统随机拉入了吴二狗,如果不是自己想着人手不够,要将京师的黑道一网打尽,发配去当免费劳力而误打误撞地撞破了这个伪造粮票的窝…… 胡广忍不住暗叹下自己的运气够好,不过随即他眉头一皱,把这个事情捋了捋之后,立刻对曹化淳和刘兴祚吩咐道:“斧头帮能这么快搞到那些宣纸,绝对不是意外。联系以前骆养性放弃围剿斧头帮的事,可以肯定斧头帮背后肯定有朝廷的人,而且官位可能不低。你们好好给我审审,一定要挖出背后指示之人。” “遵旨!”曹化淳和刘兴祚立刻回应道。 胡广马上又想起什么,便补充道:“那个吴二狗要留着,朕还有用。至于那个什么斧头帮帮主,就随便你们了。” 看着他们两人领旨走了后,胡广立刻又传旨召见首辅。 当温体仁奉旨进殿,看到殿内摆放着的那么多粮票时,不由得有点好奇,当即奏道:“陛下,可是有粮食运到了?” “不是,这是有人在伪造粮票,刚好被厂卫撞到了。”胡广回答了之后,便问道:“温卿,那胡正言可带来了?” “回陛下,正在午门外候旨觐见。”温体仁听得大吃一惊,不过他还是很快收敛了情绪,而后立刻回答道。 胡广一听,当即下旨让胡正言觐见。 这胡正言虽是举人,却几次进士不中,因此这紫禁城也是头一遭来,见皇上自然也是人生第一次。 奉旨觐见之下,就算他有点年纪了,可心情依旧很是激动。在一名内侍的带领下,低着头匆匆而行。 七拐八拐地,反正拐得他已晕了头,进了某个殿门,在内侍的示意下,他当即跪地山呼万岁。 “平身!”胡广当即吩咐一句,而后又道,“你且近前,看看殿中之物。” 胡正言低着头,一听这声音,感觉很是熟悉。可随后他立刻否决了,这可是皇帝在说话,自己以前是百分百从未见过皇帝的,又怎么可能熟悉呢! 这么想着,他又再谢恩,而后站起,低着头往前走几步。那里堆着不少东西,应该就是皇上让自己看的东西。 他正往前走着,忽然脑子灵光一闪,顿时想起来了:刚才的声音不就是普渡众生的声音么! 这个念头一起,他马上联想到了普渡众生在聊天群中的种种异常,不管是直呼姓名,还是得温大人维护,关心军国大事等等,所有的这些事,要是普渡众生是皇帝的话,就不那么突兀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立刻确认,普渡众生就是皇帝。想起自己说普渡众生的一些话,胡正言一个错步,顿时向前跌了出去。 187 第一个被踢出群 随着系统的提示声响起,胡广便知道胡正言是为啥跌倒了。 他在决定召见胡正言的时候,已经有过考虑,觉得胡正言的工作不用待在工作组中,因此,这一次,胡广选择了否。 “叮,系统提示宿主,曰从被抹去相关聊天群中的记忆,已踢出聊天群!” 胡广进入聊天群,仔细一查找,果然没发现曰从了。而后,他意识回到现实,仔细观察跌倒的胡正言,发现他似乎有点迷茫,而后马上变为惶恐,重新跪地为御前失礼而乞求恕罪。 “无妨,平身吧。”胡广当然不会计较,“你且看看这粮票。” 胡正言听了,心中松了口气,当即小心翼翼地上前看起那些粮票来。 一边的温体仁大概也猜出了胡正言跌倒的原因,不过他却并不知道,胡正言已经被踢出聊天群了。 胡广看到胡正言在看粮票了,便对他说道:“你的印刷技艺在大明首屈一指,为防他人再次伪造粮票,朕要你印刷一些简单而又难以伪造的粮票出来,你可做得到?” 胡正言善于制墨,能做出自己独有的墨水,且首创了“拱花“印刷,其“饾版”印刷也是一绝。“饾版”是后世分色套印的鼻祖,其制作过程比单色雕版更为复杂。印成之后,墨色精美、雕刻细腻,非常难以仿造。 当初胡广看到了胡正言的《十竹斋画谱》后,吃惊之余就有了这个决定,让他赶赴京师来印制所需东西。 胡正言对于自己喜欢且擅长的领域,自然心中有数,皇帝一吩咐后,他心中便有了几个方案,马上躬身领命了。 他明白,皇帝这应该是要看看自己的本事,如果能让皇帝满意的话,自己印刷的粮票流传开来,将远比《十竹斋画谱》流传更广,名气也将更大,前程将不可限量。 这么想着,他立刻选好了一个简单却能让人惊艳的方案,准备让皇帝,让世人大吃一惊。 这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临时更替后的粮票,将成为后世收藏家们手中的抢手货,价值随着年限而不断提高,让京师不少人的后人发了一笔横财,也让有的人被他们的子孙埋怨没有远见。当然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等胡正言退下,胡广便对温体仁说道:“大明忠烈堂之事,可以开始修建了。” “陛下,还请下旨户部,提取修建钱粮。”温体仁一听,躬身回应道。 之前厂卫查抄了永昌票号后,得到了五十一万两白银。胡广下令这笔钱存到户部,且任何人不得动用,除非有圣旨。 这么一来,许多人都知道户部总算有银子了,当然也包括了首辅温体仁。 不过胡广听了他的话后,却摇摇头道:“户部的银子,朕另有安排。至于大明忠烈堂的费用,朕已让宫内做了凑集,温卿不必担心。” 温体仁一听,不由得有点吃惊,他之前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说后宫各娘娘带头省吃俭用,并捐献金银首饰,且宫中多有金银器皿也被收集熔解为银钱备用。 说句实话,他之前刚听到时是不信的。又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外臣不得和内官勾结,不能打听宫内之事,因此他也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中。 可此时从皇帝口中听到这话后,他立刻回想起这个消息,马上明白这是真的。 修建大明忠烈堂这么一个大型建筑,所需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温体仁顿时一躬身奏道:“陛下,大明忠烈堂乃是国事,怎能让宫内筹款,委屈了各位娘娘和陛下。臣以为,这钱不能用!” “有何不可?”胡广一听,当即反问了一句,而后义正言辞地说道:“大明忠烈堂所供奉的,乃是为我大明而死的忠烈。朕即为大明皇帝,天下之主,且各宫为天下女子之楷模,朕等能为我大明忠烈尽一份力,自是理所应当。此事,朕与各宫提了之后,各宫皆赞成之,都是自愿。她们的心意,朕亦不愿违背。” 说到这里,胡广提高了点声音,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宣布道:“温卿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温体仁听到,不由得为之感动,以皇帝之尊,娘娘之贵,却能为大明如此付出,试问有几个皇帝娘娘有过如此康概? 他一躬身,当即大声回道:“就是古之先贤也不过如此,陛下和娘娘们之心,臣等铭记在心!” 胡广听到如此赞誉,心中高兴,不枉自己费心一把了。不过表面上,他却犹如风轻云淡般,不经意地挥挥手道:“朕让人马上把银钱交接,按例,厂卫亦会参与,去吧!” “遵旨!”皇上既然圣意已决,温体仁自然不会再劝。他心中决定,一定要大张声势地操办这事,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皇上,还有各宫娘娘的这份心意。 他马上回到内阁,召集内阁辅臣,并通知六部尚书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庄重地进行银钱交接。如果不是皇上要求尽快的话,他甚至还想召集更多的官员。 这事传到胡广的耳朵里,他不由得笑着道:“这个温卿啊,一点小事都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真是!” 这一次的效率很高,温体仁亲自督促手下把前面的事都安排好,等第二天一早,便领文武百官奏请皇帝及各宫娘娘亲自为大明忠烈堂奠基。 就只是一夜的时间,大明忠烈堂经费的事情,便盖过了京师严打的消息,成为整个京师百姓的第一话题。 在次日早上的严寒中,京师大部分百姓难得一见地早早起床,纷纷拥出家门,只为一见皇帝和娘娘们为大明忠烈堂奠基的盛况。这个喜事,多少冲淡了京师百姓在这些天对亲人失去的哀思和痛苦,也淡忘了对未来生活的担忧。 意料之外的热闹,让朝廷不得不派出五城兵马司的人马维持天安门前广场的秩序。 在兵卒所隔离出来的空地上,大明首辅率文武百官就在忠烈堂选址前,面向皇宫而站。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静待皇帝驾临。 188 补丁 在围观京师百姓们的低声议论声中,忽然开着的天安门中拥出不少大汉将军,快速在忠烈堂选址附近列队。 京师的百姓都是有见识的,一看之下就知道皇帝要出来了。于是,纷纷停下议论看向天安门。文武百官更是在首辅温体仁的带领下,庄严肃穆地做出恭迎姿态。 “皇上驾到!”的唱声随之而来,所有人顿时集中了精神,瞧着辇舆的出现。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没有坐辇舆,而是穿着庄重的礼服缓步而出。在皇帝的身后,则是各宫娘娘,也是步行。 这一下,不少人就吃惊了。他们没想到如此寒冷的天气,皇帝和各宫娘娘竟然是步行而出,这是何等的庄重! 这大明忠烈堂看来在皇帝的心中,有着很高的地位。看来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忠烈堂费用来源,十之八九是真的了!有如此体恤臣民的皇上,真是大明之福!那些为大明而死的忠烈,应该也能瞑目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首辅温体仁领头,带着文武百官,并广场上所有的兵卒、百姓,全都跪下去,山呼万岁。 这声音之响,顿时盖过了呼啸的北风。此时此刻,胡广成了天地中心。 “叮,成就值+1,来自文官甲!” “叮,成就值+1,来自武将乙!” “叮,成就值+1,来自百姓丙!” “……” 系统的提示声连续不断,让胡广都有点担心系统会不会处理不过来而导致死机? 他来到文武百官面前站定,扫视眼前跪着得黑压压人群,心中不由得暗叹,自己只是走出来而已,就收获了那么多成就值,是自己长得帅,还是自己的良苦用心都被他们体会到了? 胡广不敢在此时发散思维去胡思乱想,收敛了心神后,伸手示意道:“都平身吧!” 跪着的人群听到这声,在首辅的带领下,再次谢恩而后起身。 就在这时,有些眼尖的人抬头偷眼瞧皇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寒风吹过,皇帝的衣角偶尔被掀起,露出穿在里面的衣裳,好像有一个补丁,补丁,补丁…… 这一下,那些眼尖的人顿时就失态了,愣在了那里。不过幸好这些人不是重要人物,并没有在御前。在边上人的提醒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皇帝竟然穷得打补丁了?这些人得到这个想法,那是一万个不相信。他们当即不管其他,专心盯着皇帝的那处衣角,就等着下次寒风再把那衣角掀起来。 寒风是一阵接一阵,虽然不是每次的寒风都能吹起皇帝的衣角,可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两次能吹起皇帝的衣角。 那些人经过确认,顿时三观崩溃了:富有天下的大明皇帝,竟然真得穷到打补丁了! 他们马上联想起这大明忠烈堂的费用,顿时得到一个结论,没想到皇帝竟然委屈自己如此,也要为大明忠烈堂凑足费用,这……这…… “叮,成就值+1,来自文官甲!” “叮,成就值+1,来自武将乙!” “叮,成就值+1,来自百姓丙!” “……” 胡广没想到,这系统提示声才缓缓停下来,还没完全停止,怎么紧接着就又来了一波,系统真出bug了? 此时,群臣和百姓都注视着他,等他说话。胡广也不好发愣,脸色庄重,缓缓扫视眼前的文武百官并后面的百姓,提高了声音庄严地大声道:“大明忠烈为大明,大明亦不负忠烈!” 言简意赅,没有长篇大论,却让所有听到的人精神为之一振。 在传话锦衣卫士的齐声传话声中,声震广场,就算站得再远的人,也听到了这一句从此以后脍炙人口的话。 “大明忠烈为大明,大明亦不负忠烈!” 广场很安静,非常地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皇帝,全都庄严肃穆,一动不动。似乎此时的寒风已经不再那么刺骨,心中暖暖地,身体充满了力量。 鸿胪寺卿亲自主持奠基仪式,胡广先上前填了土,而后各宫娘娘根据地位高低,依次上前完成仪式。 在又是连绵不断的系统提示声中,胡广领着老婆们回宫了。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安门后,广场上才开始有了人声。 对于首辅领着文武百官进行接下来的仪式,有不少人已经显得不那么在意了,他们都在讨论刚才所见的一切。 “啧啧,这是俺第一次见到皇帝,还有各宫娘娘们,回去一定要给俺隔壁老王说说,竟然和俺婆娘一样懒,一点冷风就不想来。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别想再遇到了!” “就是,咱普通老百姓这辈子能见几次皇帝,更不用说各宫娘娘们了!” “……” 除了这种关注力特别的之外,自然还有另外的讨论声。就比如这几个人附近,有几个身子比较壮实的汉子,就说着另外的话。 “吾皇真是位好皇帝,我敢打包票。你们想想,有哪个皇帝会当众如此说的?大明忠烈为大明,大明亦不会亏忠烈!这是金口玉言,板上钉钉!就这么一句话而已,我不知为何,却听得热血沸腾,感觉……感觉就是为大明而死也是值得的了!” “你还别说,我也有这感觉。与其平庸躺在床上老死、病死、窝囊死,还不如轰轰烈烈为大明而死,这样的话,就能进这大明忠烈堂,与国同存了!” “……” 当然,也有一些细心地人,讨论得又是另外一事了。 “你们发现没有,好像皇上穿在里面的衣服打了补丁?” “咦,你也发现了?我还以为就我发现了呢!没想到皇上为了忠烈堂,竟然省吃俭用到如此地步,真是想不到啊!” “还别说,你们发现没有,各宫娘娘和她们身边的宫女,除了外面的礼服之外,似乎素面朝天,未涂胭脂哦!” “……” 这些人讨论着,一个个都很感慨。而这些心细一些的人,则讨论的更多了点。他们讨论之后的一番结论就是:当今天子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如果以后不出现意外,比如像天启帝爱上木匠活一般,皇上不要去搞传闻中的泥瓦匠的活,一直这么好的话,那就完美了,大明必将出现盛世! 189 大嘴巴 再说胡广回到宫内后,马上进入聊天群去看情况。 只见聊天群的左下角显示,成就值4532。这观礼的百姓还是太少了点,要是来个上万人的话,成就值就很可能破万了? 胡广心中想着,不由得有点遗憾。不过以后有得是机会,京师那么多百姓,迟早会贡献百万成就值的。 他想到这里时,忽然发觉有点不对。刚才在宫外的时候,可是连续两次引起大规模的贡献成就值。瞧瞧外面的人数,文武百官加宫内侍卫以及普通百姓的话,是远远不止三千的啊!就算这里面只有一半人佩服自己,那按理来说应该也不至于就只获得4000多点成就值而已吧? 胡广立刻估算了下,越发肯定自己没料错,回想之前建虏攻城时,自己曾领文武百官去城头观阵,似乎成就值也没有想象那么多。 这么想着,他便在脑海中问道:“系统,成就值是不是有范围限制?” “宿主理解正确,所贡献成就值的人必须要在宿主能听到感受到的范围内!”系统的声音不冷不热,不过能即时回应。 胡广无语了一会,自己果然猜对了。那么说,以后人数太多的集会演讲之类,怕是要浪费成就值了。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如今好歹有4000多成就值。初等组中踢出了胡正言,就只有五人,不过名额上限是6人,趁着这个机会就多开通下上限吧。 这么想着,胡广立刻花费3000成就值,一口气开了三个名额上限,使得初等组的名额上限达到了9人,有4个差额。 他正想顺理成章地开始加人时,曹化淳来了,呈上了从韩生才那里得到的材料。 一份是韩生才揭发晋商通虏的材料,很详细。如此,有了刘兴祚和韩生才这一外和一内的证据,基本上可以定罪而没有任何异议,就等着马世龙前来京师了。 另外一份则是韩生才有关票号运作的材料,让胡广比较吃惊得是,在这个年代,如果有人把银子存入票号的话,是要收保管费,而不是给利息的。当然了,如果有人在苏州存入银两,他就可以到京师来提取除去保管费和手续费之外的银两,对没有纸币那个年代来说,也是很方便的一种方法了。 他正看着这份资料,就又听到内侍禀告说,罢官去职回老家的薛国观在午门候旨觐见。 胡广一听,想起这是首辅温体仁推荐的那位辅臣,好像怼了很多东林党人,最后被东林党攻击他是魏逆才回家的。 胡广心中正有个计划,是比较适合这人的,如此想着,便下旨觐见。 薛国观,刚五十出头,相貌堂堂,上得殿来后见礼完毕,便主动奏道:“草民听闻陛下重用厂卫,监察百官,下旨京师无论皇亲勋贵,凡有功名者,皆要交钱粮或出力护卫京师,草民就忍不住大声惊叹,被陛下所折服!” “……”胡广听得无语,刚见面就一个马屁拍过来了,还正挠到了自己的痒处,可以啊! 不过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语气和缓地问道:“哦,这点事儿有那么好么?” 薛国观一听,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拍了一个大大的马屁,一本正经地回道:“草民以为,此两策,乃大善也!” “我大明朝开国以来,也皆有天灾,可唯独近些年来,天灾之危害,远甚于从前。概其原因,皆是地方和朝堂上党争不断,贪腐不绝。而陛下重用厂卫,则等同在那些贪官头上放了一把刀,让他们担心这把刀什么时候会砍到他们的脑袋上,从而收敛他们的不法之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后,提高了点声音强调道:“草民一直以为,厂卫盛行之时,那些官吏就会收手收脚,绝不至于肆无忌惮地贪腐……” 胡广有点惊讶,在文官之中,是难得有这样的观点。就算是温体仁,也没有这么说过。这薛国观,还真是与众不同! 然而,这种太独特的人,是要倒霉的,也因此,薛国观因为埋怨厂卫监督不力,就成了他丧命的一个重要因素。 此时,薛国观还在侃侃而谈:“如今的大明天下,穷得穷死,富得富死,贫富差距之大,草民以为,乃是我大明开国以来最为严重了,此等现象决不可久。因此,草民当时听闻陛下向有功名之人下旨出钱出力时,确实大为惊讶,并为之赞叹。” “概因我大明有钱之人,皆是有功名之人,凡所谓豪商,其实背后皆是官吏皇亲为盾。朝廷无钱,他们有钱,陛下向他们要钱要粮,正中要害也!” “……” 听着薛国观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别人从未说过的观点,胡广确实很诧异,他没想到温体仁推荐上来的这人,思想竟然这么先进,或者说与众不同吧!这很对自己的脾气和想法! 因此,等薛国观说完之后,胡广便微微一笑道:“不要尽讲好的,说说吧,朕这段时间来的事,有哪些是你觉得可以改进的?” 说完之后,他见薛国观似乎微微一愣,便宽慰道:“什么都可以说,朕赦你无罪,不会计较的!” 听到这里,薛国观看着皇帝,发现皇帝眼神中的真诚,便一躬身,再次奏道:“陛下,臣确实有点想法,供陛下思虑。” “嗯,说吧,朕听着!”胡广点点头,有点好奇他这个大嘴巴会说什么? 只见薛国观站直了身子,就那么看着皇帝,沉声说道:“陛下废除都察院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之权,诚然是为御史言官多沦为党争之卒,败坏朝廷风纪。可草民以为,如有厂卫监督,皇上圣明,不用废除风闻奏事之权,亦能令他们不敢乱来。一如原左都御史曹于汴,皆显露原形,令其不得行。” “可若废除了风闻奏事之权,御史言官再想行监察之权,则难亦!文武百官从此之后,怕是再也不会惧怕都察院,做事将更为肆无忌惮也!” 190 你行你上 听到这里,胡广不由得眉头微皱了下,不过马上松开,随后就问道:“为何?” 否定了皇帝的做法,却没引来皇帝的不满,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这让薛国观心中一喜,语气多了一份恭敬回答道:“如若没有了风闻奏事之权,御史言官手中几无可用之人,要想获取贪官污吏的罪证,可谓难以登天,是故,草民以为风闻奏事之权不可废也!” “呵呵!”胡广听了不由得一笑,随后看着薛国观,微笑着说道,“风闻奏事之权不可有,这点是定了的。至于御史言官没有可用之人,那朕给人不就可以了?” “……”这一次,轮到薛国观哑了,他惊讶地看着皇帝,似乎从没想到,还有这手段。 其实也是,古代之人,一直以来受历朝历代的惯性所影响,几乎有个思维定势,认为古之御史台,今之都察院,就应该是这样的,那想过扩大规模,增添足够多的人手。 胡广看他愣住了,便给他解释道:“今之党争,你也提过,其危害大矣!这风闻奏事之权决不可有。朕之原则,宁可放过一个贪官污吏,却绝不可以冤枉一个好人。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薛国观楞了好一会,忽然回过神来,当即一躬身回道:“圣明莫过于陛下,草民心服口服!” “叮,成就值+1,来自薛国观!” 不错,经过系统验证,这薛国观没有口是心非。胡广心中得到这个结论,便微笑着道:“不过你刚才之言论深得朕心,看来温卿所荐,果然不错!” 这也就是说,薛国观的面试通过了。只见胡广脸上的微笑一收,正色下旨道:“朕对卿甚是满意,应温卿所荐,封薛国观为吏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吏部尚书是虚职,挂个衔而已。薛国观的主要工作,就是入内阁当辅臣。 “叮,成就值+5,来自辅臣薛国观!” 随着系统的提示声响起,薛国观郑重其事地跪地领旨谢恩。 胡广看着他,脸色稍微严肃地盯着他说道:“卿知我大明官场贪官污吏甚多,有关监察这块,你要多侧重些。朕在合适时机,便会下旨都察院架构革新。” “陛下重恩,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薛国观再次郑重承诺。 等新任阁臣退下,胡广刚想继续研看韩生才那份有关票号的资料时,却见有一内侍神色惊喜地入内禀告说,大名府知府卢象升领勤王军已到京师城外。 胡广一听大喜,当即把票号资料丢一边。他有一种冲动,想自己迎出城去,第一时间看看这位更像是武将的进士,这位明末的传奇人物,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这次京畿之地的战事,如果没有卢象升的拼死杀敌,昌黎之战会打成如何还不好说。另有一点,建虏的损失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系统有关第一个任务的评分能不能得良好都不一定。 可以说,正是卢象升的拼死作战,让大明所有人看到,不是大明没有勇士,不是大明没有能打的人。就算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悍勇起来,也能杀得建虏落花流水。 昌黎之战的意义非凡,打破了建虏野战无敌的神话。特别这一仗,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先打出的威风。 然而,胡广想到自己的身份,终归是没有亲自出迎,不过他马上下了一道旨意下去。 在天安门广场上,首辅温体仁领着文武百官把所有的仪式收尾,剩下的,便是让人挖地基,正式开工了。他正想领着文武百官退去时,却见有内侍从皇城出来,大声宣读圣旨,说昌黎大捷之功臣,大名府知府卢象升所领勤王军已到京师城外,皇帝令首辅率文武百官出迎卢知府觐见,以示天恩浩荡,以为功臣之嘉奖。 这份旨意一出来,天安门广场上顿时就轰动了。那些围观的百姓有了再次围观的冲动,纷纷往城外跑去,想亲眼目睹这位传奇的进士老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他是如何做到杀虏如探囊取物的?这些百姓甚至心急之下,有的人还跑错了城门。 文武百官中,有些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早上的人,眼看着可以回屋子去暖和暖和了,却又接到这么一份旨意,顿时有点小意见,私下里嘀嘀咕咕的。 不过他们身边的同僚很快就会低声提醒,告诫相好的同僚,如今文官之中出了这么厉害的一位能文能武的人,还在野外和建虏厮杀并杀了上千建虏,这样的人物,至少在当下,千万不要得罪,人家的锦绣前程,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的。 甚至更有一些同僚,在听到嘀咕后,便不客气地说道:“别嫉妒,要你行你上,本官一样去迎你!” 至于温体仁,他对于皇上的旨意,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当即便领着文武百官,文官坐轿子,武将骑马,前往迎接大名府知府卢象升。 人群从天安门广场往城外拥去,在这个过程中,消息自然随之扩散。之前一些没想着出去观礼的百姓,听到杀虏英雄卢象升这位进士老爷到了,顿时都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 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在这次的兵事中,亲人被杀,财产被毁,那是对建虏恨之入骨的。也因此,对卢象升的感激之情,那是不用说得了。 这些人,在加入到人流之中后,大声说着卢象升的事情,声势之大,就带动了更多的人加入,这场面,估计京师几十年都难遇一次。 地方勤王军不得入京师,这一点是铁律,卢象升自然知道。因此,他到达京师后,一边往上通报,一边下令在城外扎营。 虽然他想过,自己立下了这个功劳,皇帝或者会重视自己。可他依旧想不到,皇帝竟然派了百官之首,大明首辅亲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自己这个大名府知府。 还有那么多的百姓,热情洋溢地前来欢迎他。这一切,顿时把他的情绪点燃了。 191 特种部队 如果卢象升当官只为发财的话,他作为一名进士出身的文官,就不会去练就一身杀敌本领,不会去疆场上冒死与敌厮杀。 他卢象升所追求的,是修身治国平天下。如今,他死战建虏的事,被他人,特别是被皇帝所认可,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他的心情要不激动就是假得了! 平时修身养性所养成的平心静气,在这个时刻全都不见。一路前往皇宫觐见的路上,卢象升骑马抱拳,不时面对热情的百姓还礼。就算到了皇宫时,他的心情都没有平静下来。 在内侍的引导下,卢象升进入文华殿,第一次见到崇祯皇帝,不敢多打量,当即大礼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卢象升刚进殿时,胡广就观察着这位明末的传奇人物。还真别说,虽然穿着知府的官袍,可他个子高大,手臂白皙修长,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犹如一尊托塔天王擎天而立。就算他此时跪倒在地行礼,也是很有气势。 真是一员虎将也!胡广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而后立刻无语,这是一名知府好不好! 他马上站了起来,绕过御案,快步下去,来到卢象升面前,微笑着伸手扶道:“卢卿,快快请起!” 卢象升没想到皇帝这么客气,心中很是感激,不敢让皇帝用力,便顺势起来,不过马上发现皇帝要仰视自己,不由得又有点尴尬。 胡广往后退了两步,笑着上下打量卢象升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 卢象升听出皇帝是很喜欢自己,不由得躬身一礼道:“陛下过誉了!” 胡广关心地问道:“卿的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臣就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卢象升恭敬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胡广就放心了,心痒之下,他便好奇地问道:“卢卿,听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否展示下给朕看看?” “……”卢象升一听,不由得无语,没想皇帝竟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他稍微一犹豫,便只好回答道:“臣只是有把力气而已。” 胡广才不信,他眼珠子一转,便回转御座,而后吩咐边上侍立的方正化道:“去,你和卢卿过几招,让朕看看眼界!” 他之前基于方正化那“东方不败”的名头,已经看过方正化和一些侍卫的练手,确实不错!如今卢象升也有威名,看他们两个谁厉害! 方正化和卢象升看到皇帝兴趣正浓,都有点无奈,不得不从。 就在文华殿内,两人远离御前,在皇帝的注视下,两人开始比试。 方正化明显从身高体重等方面不如卢象升,不过他胜在敏捷,左右游走,不时试探卢象升。 而卢象升则不动如山,偶尔一出手,就是势大力沉的一招,让方正化不得不闪避,不敢接招。 胡广这个外行人,看了一会后,也看出门道了。卢象升高大健壮,却毫无笨拙之感。而方正化速度很快,角度刁钻,一出手很快,每次留有余地,不中即走。 又过了一会后,两人依旧没有分出胜负,胡广却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他能看出来,这两人不是一个路子,短时难分高下。硬要下令两人不得闪避,直接开干的话,很可能卢象升胜出。 因此,胡广便开口说道:“卢卿伤势刚愈,就这样吧,朕也看得差不多了!” 卢象升和方正化一听,就都收手,向胡广躬身一礼。 “赐坐!”胡广笑着挥挥手,让卢象升坐了,而后又问道:“不知卢卿对带兵有何心得?” 卢象升脸不红心不跳,平稳地回答道:“臣以为,如能令军卒如臂使唤,进退自如,军令之下,无有违逆,则其军已成。对敌之时,亦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起这些,他很有心得,侃侃而谈,都不用胡广发问,就方方面面地给皇帝谈了起来。 “……将为兵胆,将雄则兵勇,将视卒如手足,则卒用命报之……” “……军之对阵,首重弓弩,如今已有火器,当远程克敌,如此才能避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 胡广听着卢象升说话,心中得出几点结论。 卢象升认为,将帅要与兵卒同甘共苦,越是条件艰苦就越要这样,如此才能得兵卒拥护,才能如臂使唤。似乎历史上的他,也是这么带兵的,也因此,他手下的兵都服他,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卢象升另外一个观点也和后世相符,就是重视远程武器的运用,他至少举了好多个例子,来证明他观点的正确。 在原本的历史上,卢象升在带兵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他任总督围剿流贼的时候,就大量打造弓弩,用远程武器杀得流贼闻风而逃。 大概卢象升之前只是知府,一身战场的本事没有用武之地,如今在皇帝面前,恨不得把所学的兵法全部掏出来,一直说了快一个时辰,才说得差不多了。 胡广听得心中已有决定,一边赐茶,一边问卢象升道:“卢卿,如若你为登莱巡抚,你该如何做?” 卢象升一听,心中一喜。登莱巡抚是封疆大吏,远比知府要高。这且不说,更为关键的是,登莱巡抚管着东江镇,直面建虏东侧,和山海关这边相呼应。这个位置,是他最中意的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的回答能让皇帝满意的话,十之八九这个登莱巡抚,就是自己下一个官位了。 想到这里,他一口就把茶吞了,而后挺直上身,立刻回奏道:“若臣为登莱巡抚,则整顿东江镇,使之形成战力,从东面出击,骚扰重创建虏,令建虏不敢全力侵袭他地。” 顿了顿,卢象升马上接着细说道:“针对东江情况,臣以为,可选取精锐,无需太多,组建奇兵,专职千里奔袭,用于破坏,斩首等奇兵战术。使建虏疲于奔命……” “……”胡广听得无语,这不是渗入敌后的特种部队么! 他不知道,卢象升在原本的历史上,就上过一道《选用奇兵疏》的奏章,要求建立一支一千五百人的特殊部队,专门用来劫营和奇袭。 192 唐玄宗第二么 就这么聊着,君臣两人聊了很长时间。胡广对卢象升很满意,确认这是位真正文武全才的奇才。不管是带兵治军,还是对阵奇袭,都有自己的一套。 而卢象升对这位年轻的皇帝,也相当佩服,谈话期间几次贡献的成就值就是证明。他特别是对皇帝所说十六字真言,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是道出了东江军力今后行动的真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卢象升心中都有种迫不及待地感觉,真想马上赶赴东江,整合出一支精锐,在辽东大地上实施皇帝所说的这种打法。 两人谈到最后,胡广满意地说道:“朕决定由卿巡抚登莱,整合东江军力。只是目前朝廷财力有限,朕会尽量给你资源。不过得有心理准备过一段艰苦的日子,卿以为可以么?” 卢象升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躬身领命道:“陛下旨意,臣自当遵从。登莱之事,臣必令建虏寝食不安!” 胡广听得连连点头,随后吩咐道:“你且先在城内住下,好生将养身体,务必不留隐患。等勤王军齐聚京师,论功行赏之日,朕便会下旨给你。” “遵旨!”卢象升回应一声,而后说道,“臣身体无碍,还是回城外和将士们一起为好!” 这是以身作则,并不只是口头说说与兵卒同甘共苦。胡广听了,不由得点点头,便也由了他。 等卢象升出了皇城,在外面等候的家丁卢大,一见到他时,就惊喜交加地禀告道:“老爷,您快去天安门外看看,您快去看看!” “嗯,何事?”卢象升听了稍微有些吃惊。 昌黎之战,家丁死伤惨重,就只有卢大等六人还活着,其中两人还伤残不能再战。因此,虽然立下大功,可朝夕相处的同伴一下没了这么多,卢大等人都沉默了不少。至少在卢象升的印象中,已经好久没见到卢大这样惊喜地表情了。 此时卢大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便详细禀告道:“陛下下旨在太庙边上,天安门外广场修建大明忠烈堂。所有为大明战死者,皆可供奉在内,享百姓香火,与国同存!” “什么,还有这等事?”卢象升大吃一惊,当即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道,“走,去看看!” 大明忠烈堂之事,目前还只是京师范围的人知道。因此卢象升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很是意外也就不奇怪了。 没多久,一行人便到了大明忠烈堂地址所在,看着工匠们正在划线挖地基,问个清楚之后,卢象升不由得面向文华殿所在方向,仰声长叹道:“陛下必为大明中兴之主,只此举,便尽收大明军卒之心也!” 他感慨完了之后,便转头吩咐卢大道:“你留在京师打听打听,看京师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卢象升的直觉告诉他,皇上肯定还有惊人之举。这点从他和皇上的对话,还有皇上敢遣开勤王军,以身为饵这些事上能感觉到。 “是,老爷!”卢大兴奋地答应道。 等卢象升离去后,他还在原地站了很久,呆呆地看着那些工匠在干活。 他没法不激动,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进了这大明忠烈堂,与国同存,虽死无憾矣! 良久,他的眼角噙着泪珠,喃喃自语道:“老七,你不用再报怨生了女儿以后没人给你烧纸钱了!老十六,你虽未婚,可却有天下人……” 将近傍晚之时,卢象升正在营帐中对着辽东地图沉思,卢大回来了,向他禀告了京师最近发生的事情。 杀骆斩袁,杀曹于汴,禁风闻奏事之权,粮食管制,集中厂卫抓捕黑道等等。 这些事情,卢大一边说着,卢象升一边听着,并不时点头。 卢大说到最后,激动地语气忽然顿住,变成略微有点担忧地禀告道:“京师也有传言,说皇上前几天召了京师有名气的泥瓦匠进宫,要选个什么老师傅出来。最后好像留了三人,而后皇上不理朝政,就和那些泥瓦匠在一起。京师有人说……说……” “说什么?”卢象升眉头一皱,盯着卢大问道。 卢大没再犹豫,就立刻禀告道:“说皇上和先皇乃是亲兄弟,先皇喜欢木匠活,皇上喜欢泥瓦匠的活,也是顺理成章之事。说搞不定皇上以后也会专注泥瓦匠的活,不理朝政,导致出什么温逆、曹逆什么的,都是有可能的!” “胡说!”卢象升听得怒喝一声,一手拍在桌面的地图上,发出“啪”地一声。 面对他的怒火,卢大闭了嘴巴。 卢象升在说完之后就回过神来了,随即吩咐道:“这话不要随便乱说。我今日和皇上谈了许久,敢说皇上绝不是这样的人!” 卢大点了点头,就因为一个大明忠烈堂,他就不愿意相信京师那些人所传的流言。不过他想了下,还是继续禀告道:“老爷,当时我也这么训斥那些乱说皇上的人。可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卢象升眉头一皱道。 卢大吞了口吐沫,接着说道:“他们说前唐有唐玄宗,曾有开元盛世,可后来却一样有安史之乱。说皇上以前勤政得很,可最近……最近……,说皇上似乎是三把火烧完,很可能就像唐玄宗,就知道享乐……” “胡说!”卢象升一听,怒喝一声,又是一掌拍下。这一次,就听到“啪”一声,桌子被他拍断了:“小人之言,其心可诛!” 此时的卢象升,甚至有一种冲动,想马上去皇宫,向陛下奏明,抓捕这些散布谣言者。 可最终他还是按捺下了这个心思,心情有点不好地对卢大道:“这些中伤之言,不要外传,亦不能信。明白么?” “明白!”卢大答应一声,没其他事了,便退了出去。 卢象升低头看看那张破了的桌子,转头看向皇城方向。就凭皇上那番真知灼见,自己就一万个不信!陛下以后要是真有这种苗头,自己亦当全力劝谏之。 193 黔驴技穷 夕阳西下,只有余晖嗮在京师的某些地方,眼看着就要落山了。在某处阴暗角落,有一名穿着厚实的矮个子躲在避风处,不时伸头张望下,显然是在等人,好像还有点焦急的样子。 等了好一会后,终于来了个同样穿着厚实,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显著特征的人。但等候的那人一见,立刻蹿了出去,低声说道:“这事太提心吊胆了,我要加钱!” “你怕什么?厂卫抓得都是帮派江湖人士,你一个地痞谁管你!”来人左右张望一下,躲进角落里而后低声回答道。 矮个子跟进角落里,争辩道:“可你让我说得可是皇上的坏话,还涉及到首辅和东厂提督他们,搞不好我有可能会被厂卫抓去。不提高价钱,我不干了!” 那人听他说话坚决,明白他还是怕了。老爷认为京师内传得这些话还差点,看来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了,这么想着,他立刻抛出一小块碎银道:“法不责众懂不?算了,涉及温逆曹逆那些暂时就算了,另外那话要多传下,风险小,明白么?” 矮个子接过银子时,心中已是一喜,又听到这话,顿时变得大喜,连忙带着谄媚笑意道:“您放心,这个没事,小人一定多去说说。俺早就发现了,说其他的,那些人都不会信。倒是皇上有可能喜欢泥瓦匠活的事儿,还真有不少人相信!” 来人听了,便直接走人,似乎就不愿意多呆,不愿和矮个子多说话,免得掉价。 他七拐八拐,又拐去好远的一个阴暗角落,那里也有人等着他,同样一番交谈后终于消失在黑夜中。 某高墙大院内的书房,这人躬身向一名老者禀告了情况。 “做得不错!”老者不带感情地夸了一句,而后吩咐道,“那些人今后就不要管了,你等年后就离开京师回李家庄吧!” “是,老爷!” 看着他退了出去后,那老者转头看向皇城方向,喃喃自语道:“正面不能抗,要不背后用点手段,就不能让你想起我们这些老臣!”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内,东厂提督曹化淳刚好也向皇帝禀告了京师的舆论动态。说到最后,他便说了自己的想法:“陛下,奴婢觉得,这些言论绝非百姓自发所为,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嗯?”胡广嗯了一声,脑中也在想着这事。 他对于这种情况其实已有预估,在明末这个时候,猪队友实在太多了,正面攻击不能得逞,就往往会暗地里下绊子,拖后腿,也就是政治斗争已到了无所不用,再没一丝大局观念的地步了。 曹化淳自然能看出皇帝也在想这事,便继续禀告道:“不过京师百姓似乎并不怎么信,有不少人在听到之后便加以驳斥。只是对一事……一事……” 说到这里,他有点犹豫,毕竟是说皇上不好的话。 胡广一听,眉头微皱道:“有事说事,不要吞吞吐吐的,朕又不会搞因言获罪的事儿!” “是,陛下!”曹化淳听了连忙回奏道,“说皇上您和先皇一样,有可能沉迷泥瓦匠!” “呵呵……”一听这话,胡广便笑了,他用手指着曹化淳道,“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朕那几天都在干嘛么?” 曹化淳一听,陪着一起笑了。 胡广当即挥挥手道:“这事就让他们说吧,现在忠烈堂日夜开工,明日下午就能把部分地基挖好,那时候,就是打破这流言的时候。” “陛下圣明,这流言不攻自破,所有人必定还大为感激陛下!”曹化淳听了,立刻献上一个马屁。 胡广听了笑笑,挥手让曹化淳退下,不过想起一事,还是吩咐道:“大伴查下看看,到底这流言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要真有人的话,就把他揪出来。” 这种事情,其实不是很好查。除非是谁说抓谁,然后弄进诏狱去好好伺候。可如今外面有不少人在说,严刑之下,胡乱攀咬也都是有可能的,很可能会牵连很广。 要是换成以前,曹化淳也不会在意。可他了解自己伺候的这位皇帝,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毕竟皇上都说了,宁肯放过一个贪官,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这事有点难办,曹化淳心中想着便退下了。 胡广看着他退下,其实心中也没多在意这个事情。甚至,他反而感到有点高兴,说明自己最近的一连串举措,打得那些人措手不及,恩威并施之下,没人敢当面来忽悠自己,就只能用这些下作手段了。 这种事情,随他们怎么搞,最多声誉受点损,还能咬自己?胡广这么想着,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想起了正事。 昌黎的勤王军已经到京师了,很快其他各地的勤王军都会到达京师。根据消息,那个马世龙也来了。呵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朕把你抓了,等白杆军一到,就是完成系统交给第二步任务的时候了! 如今户部库房只有五十一万银两,这是本金,不能动。抄家曹于汴那边,估计这两天也能出结果了。不过剩下的现银应该不会太多,都是固定资产之类的东西而已。 想着这些,胡广把心思集中在勤王军到达京师之后的事情上面。毕竟这是接下来的大事,必须要处理好了,新军的筹建也要提上议程。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啊! 明末所有问题,归根结底还都是钱!胡广这么想着,便从御案上拿起几个小纸片看了起来。这就是胡正言用最快速度赶工印制出来的新粮票。 画面就是一束稻穗,而后用多少稻穗来表示数目,用不同颜色来分重量单位。当然了,边上自然也有汉字再加以说明的。 胡正言说,因为赶工的原因,还没加上更多细节,否则更难伪造。就凭这个,他敢保证,就这油墨的亮色,就无人能做出来了。 再次看了一遍,胡广便不再担心,当即下旨用这些全面代替以前那种简单的粮票。而后,他又拿出了自己藏着的七八张草图,是时候让胡正言按此印制了。 194 水泥出世 一夜之后,似乎泥瓦匠皇帝的称号,越来越多地被京师上下所认可。为此,有的人担心,有的人暗自窃喜,有的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等不一而足。 午后,在一间茶馆,一些人在喝茶聊天。按理来说,这个冬天,京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能谈得事情不要太多。 可就有一名矮个子,看看茶馆里面换了一拨人,就会扯到泥瓦匠的话题上,他一脸很惋惜的样子,似乎崇祯皇帝已经是沉迷在泥瓦匠的活计中不能自拔了一样。让别人也跟着讨论这个话题,都被他带去了沟里,无不担心皇帝这事。 “要我说啊,那三个泥瓦匠真是该死,竟然敢勾引皇帝沉迷于此。我知道,其中有一人叫做……”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压根不理小二的问候,一脸惊喜地大声说道:“不要在这聊了,快去,快去天安门广场看看……” 矮个子认得这人是走了没多久的一名茶客,被自己说了后很是感慨皇帝之事的一人。他有点好奇,当即打断问道:“去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那边还正在搞地基吧!” 那人见他打断了自己说话,也不恼,脸上那惊喜地表情不变,就是多了点什么,好像恨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我们都误会皇上了,快去看看吧,皇上为了大明忠烈堂的修建,专门花了几天时间,是发明了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哇,那东西真是不错!你们快去……” “什么?皇上是为了大明忠烈堂的修建,才去召集泥瓦匠发明东西?”有人惊讶了,“那水泥是什么东西?” 没多久,一大伙人都拥出了茶馆,那矮个子也在其中,趁机跑了,连茶钱都省了。 街道上,不时看到有人往天安门广场那边赶过去,就犹如溪流在往江河里汇聚。没多少时间,广场上就聚集了很多人。他们一个个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一根根的铁条插在地基上,工匠们往里面倾倒着砂石混合起来的混凝土。似乎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不是普通的那种混合。不需要其他东西,就往地基上浇灌着。 有一段地方已经露出了地面,就看着一堵墙,由砂石堆积起来的,里面还插有铁条。按理来说,这东西堆不起来,该散了才对,可看着却一点不像。 早之前就来的人,或者是显示自己的博学,或者是想从别人那获得成就感,纷纷向身边的人介绍着那边建筑工地的情况。 “你们瞧,那就是水泥,他们用来粘合砂石的那种,对,那边砖块的粘合也是水泥。我告诉你们,这种东西堪比三合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好处的。” “你们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么?要不是我一个亲戚是在里头做事,刚好知道,你们绝对猜不出来!” “什么,你觉得这水泥差?好,那我好好和你唠叨唠叨这水泥的好处!” “你们应该知道皇上对这大明忠烈堂是非常重视的,这点没有疑问吧?然后皇上考虑到这忠烈堂可是让我大明百姓都能来上香瞻仰的,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防火!对,就是要小心走水!” “皇上担心用木头不可靠,琢磨了几天,就有了这水泥。你们想想,这整个忠烈堂都是砂石所修建,能不防火么?皇上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 这种激动地宣传出现在忠烈堂修建工地的四周,一传十,十传百,而后来天安门广场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情况。 一开始,不少人对水泥这个新生事物有点担心,怕不好,一修高后便会垮塌。可看着看着,他们发现,用了这个水泥,不但更为牢固,而且修建速度简直可以用飞速来形容。 这一下,这些围观的人就爆了,这水泥竟然真得这么好!一直到天黑,围观的人才因为要宵禁而不得不散去。随着他们的离去,有一种神奇的建筑材料叫做水泥的事儿,也随之扩散开去。 这一次,要是有人再敢说当今皇上可能会和先皇一样,立刻就有人会上去怼了。毕竟这和先皇是完全不一样的。 先皇是自己喜欢做木工,为了他一个人喜欢的事情而置国事于不顾。可当今皇上是为了大明忠烈堂而去研究泥瓦匠的活,特意发明了一种非常好用的水泥出来,这中间差别大了去。 可以预见,这种水泥将会给大明带来很大的改变。或者归根结底地说,皇上所做的事情,不是为他自己而做。这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只藏于皇宫大内,而是会惠及天下人的。 第二天一早,那些闻讯赶去一观究竟的人,更是被惊到了。他们那见过有这么快的修建速度,只是一个晚上,这大明忠烈堂前殿部分的雏形已经竖起来了。 这些围观人群中的商人,更是看得眼睛发亮,他们明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开始打听这种水泥是怎么做的,成本大概是多少等等。 然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因为一无所获。也正是因为这样,让这水泥变得更为神秘,连带着发明这种水泥的皇帝,也在京师百姓心中多了一份敬仰。 不过在中午时分,又有勤王军陆续到达。多少吸引了京师百姓的注意。 这些勤王军都是之前奉旨已到山海关那边,听从孙承宗调遣的那些。基本上在这次京畿之战中没多大贡献,只是表了个忠心而已。因此,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像卢象升这支勤王军般引起轰动。 这时候,到达京师的勤王军人数已经快两万了。如果不是驻守通州的勤王军全军覆没,可能到京师的军队就更多了。 接下来几天,预计勤王军将云集京师,这让京师那些闲得蛋疼得一些人开始评头论足,点评起那些勤王军,焦点最终集中到了三支勤王军身上。 195 重点 一支毫无疑问是先期到达,让首辅领着文武百官去迎接的大名府勤王军。这支军队人数最少,到达京师的就只有三百多人,可谈资最多,也最让人佩服。 另外一支则是一向有大明精锐边军之称的关宁军,对于这支军队,京师百姓说好说坏的都有。如果不是其参与了昌黎之战的话,估计会被骂死。 最后一支则是总理马世龙所领的勤王军,虽然这次的战事中好像没什么战绩,但不少人在说这支勤王军兵强马壮,就算比起关宁军,那也不须多让。说只要用好这支军队,大明就不会遭受如此之痛。 在快到傍晚时分,几名锦衣卫骑士忽然闯入五城兵马司衙门,就一会的功夫后,就见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开始集结,然后分成三三两两地马上往京师城内散去。 “啪啪啪”地敲门声不时在京师各处响起,把房内主人敲出来后便立刻通知道:“明日早上辰时三刻左右,去京师德胜门外接人。” “接谁啊?” “你家姑奶奶还有两个外孙,由关宁军从永平护送过来了!” 一知道这情况,得到消息的这家子立刻就沸腾了。官府前来通知,还有确认的具体时间,这肯定假不了。 原本以为人很可能没了,没想却还活着,还有关宁军护送过来,这惊喜真是太突然了!当然了,也有个别人家则是心中暗恼,家里又多了几张光吃饭不能干活的嘴,负担更重了。 还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地址不对,人家不承认在永平等地有什么亲戚,根本没什么七姑八大姨之类的。 于是,这些情况又马上汇总到坐镇五城兵马司衙门的那几个锦衣卫手中,一一记录在案。 等到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往往一大家子都出动,包括闻风而去的其他无关人等,顿时,这人数之多,直追当初卢象升领军到达时的了。 欢迎人数的多寡,多少能反映出哪支勤王军更厉害,这次的论功行赏自然就有更多的期待。城外的勤王军兵卒在各自的军营内,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自然也有各种想法,猜测着会是那支勤王军到来。 在万众期待之中,远处一群骑军开路,其后还有无数的步军,所带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这人数之多,声势之大,颇为有点壮观。 京师这边等候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如果不是有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在前面排队站着岗,城头上京营兵卒林立,还真是难以让他们重新安静下来。 离得近了,就能看到一面面的旗帜,竟然都是各地总兵的旗帜。而这些总兵旗帜的簇拥下,还有一杆更为突出的旗帜,上书“御赐尚方宝剑,总理勤王诸军”的“马”字大旗。 从这支队伍中脱离而出的骑卒,快马驰近京师城下通报的,也说明了这支勤王军,就是统帅西北诸路勤王军的马世龙所部,他们比关宁军早到了一步。 在锦旗之下,看着如此之多迎接的京师百姓,马世龙保持着风度一脸微笑。而他身边的将领,则一个个笑颜如花,马脸笑成了猴脸。这么多百姓迎接他们,说明民心可用。到时候朝廷论功行赏起来,多少总要考虑下民心吧? 他们知道这大概都是马世龙的功劳,如果不是他的人脉关系,肯定不会有如此之多的京师百姓来造势。如果不是那些粮食,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手下,那么有精神,都能撑起场面。 有着这个想法,想着马世龙的手段通天,便都一个个拍起马屁来,更为巴结起马世龙来。 也确实,这支军队的兵卒看起来都不错,至少走路有走路的样子,骑马有骑马的模样。而且人数之多,都赶上已在城外驻扎的军队人数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快到京师城下的时候,一队锦衣校尉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迎上他们,找上总理马世龙传话道:“速往东边扎营,等候朝廷旨意!” “……”这一下,包括马世龙他们都懵了,京师百姓不都在欢迎么,你锦衣卫这是什么意思?跑东边去扎营,那离城门很偏好不好? 马世龙回过神来,不由得有点恼怒,正待说话时,却见那锦衣卫千户亮出了一块御赐金牌,让他一下说不出话来。 而且,那锦衣卫千户还冷着脸又补刀道:“快点,不要挡着官道,关宁军马上到了!京师百姓、户部、兵部的官员都等着呢!” “……”马世龙等人都愣住了,感觉一下受到了一千点伤害。搞了半天,这么大的阵势,原来不是来迎接自己的! 特别是他们一听让他们让道出来给关宁军时,更是一个个都不服气。他们这些军旅中人,在了解到昌黎之战的具体情况后,一眼就看穿,当时的关宁军只是去摘了个熟透的桃子而已。那个时候,不管换成任何一支军队突然出现,也就是如果他们在场的话,一样能取得昌黎大捷的。 他们中有些脾气不是很好的人,正想去争辩一二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东北方向又来了支军队,从旗号上分辨,还正是他们气恼的对象。 那名锦衣卫千户一见,当即严厉催促让路。 亏得马世龙知道锦衣卫千户只是传旨而已,和他争辩是争辩不出什么结果,闹大了反而不好。这事只有等到御前再辩,方才有效。因此,他拦住了手下人,马上传令让开道路。 就这样,他们这支勤王军联合体雄赳赳气昂昂而来,最终却灰溜溜闪到一边,看着他们的最大竞争对手缓步而来。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关宁军中怎么有那么多的马车,这是干啥?随军家属?不可能啊! 关宁军的兵马装备如何,这些已经没多少人关注了。几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关宁军中那么多马车上,猜测着里面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京师城外等候的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大部分人都是想看到亲人的。搞得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如临大敌,极力维持着秩序。 当马车停下,里面的人都出来,城外亲人重逢,都哭成一片时,远观的马世龙立刻想到了怎么回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196 密商 此时的马世龙很是后悔,当初他得报遵化城被烧毁时,便没再去管那边,因为没有收复失地的功劳,反而有一堆麻烦。 按理来说,以朝廷目前的财力,也不会去管那些老弱。至于永平那边以及遵化后来的情况,马世龙虽然后来听说了,可他以为是孙承宗下的决定而已。 如今看来,根本就是朝廷很重视,或者说皇上很重视,否则绝对不可能由精锐的关宁军护送,京师百姓在城外迎接这一幕出现的。 此时后悔也没用,马世龙也不做他想了。虽然此时在民意上怕是要被关宁军比下去,不过没关系,之后想打仗,不管是出镇辽东还是西北剿贼,都还是要靠拳头硬才行。 他这么想着来安慰自己,在过去两个时辰左右,当他看到关宁军在交接完那些护送来的老弱之后,同样在城外扎营,并没有被召进城去时,他算是真正地被安慰到了。 在这城外热闹的时候,紫禁城武英殿外,内侍,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并排站立,严守着大门。武英殿附近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未得皇帝旨意,任何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在武英殿内,没有任何内侍宫女。御座上,胡广临危正坐,表情严肃。底下,则分别站着东厂提督曹化淳,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大明首辅温体仁,大同总兵,暂代京营总戎满桂五人而已。他们也一个个脸色严肃,显然是在讨论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 宫内的保密性,在胡广进行整顿之后,已经大为改进。可今日商谈事情太过重大,因此为防万一,无关人等全部被遣了出去。 只听胡广严肃地说道:“马世龙畏敌怯战,遵化之建虏未攻其军却私自逃跑,致使建虏毫无后顾之忧,劫掠遵化,烧毁城池,造成遵化惨案。朕难以想象,遵化老弱在这严寒酷冬中,能活下多少人来!这等事情,朕决不能假装看不到。因此,今日召集卿等,就是要卿等拿下马世龙,并整编其直属军队!” 其实,马世龙本人是好抓,关键是他的那些家丁和手下军队。不能引起动乱,哪怕是溃散了也是对朝廷大为不利,一定要尽量避免的。 胡广虽然这么说,可事先有参与的曹化淳和刘兴祚却知道,皇上这是要向晋商开刀了。如今只是拿了遵化来说事,看来皇上也很谨慎。此时皇帝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说破。 其他人等听了都不由得沉思起来,一时并没有马上回答。毕竟这马世龙不同别人,京畿之战刚开始的时候,崇祯皇帝就立刻召还马世龙,还御赐尚方宝剑,让他总领勤王诸军。说起来,恩宠真不小,又手握重兵。 温体仁身为大明首辅,最终还是他先开口道:“陛下,此时战事刚结束,人心思定,而马世龙手下兵强马壮,若有一丝意外,后果难料啊!” 他表面上是在提醒,可实际潜在意思,却是想劝皇帝,这事不好办,要不等过段时间再说。 谁知,胡广却态度坚决,立刻严肃地回答道:“朕就是知道这点,才召集卿等共商此事。朕意已决,有什么好办法就说!” 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可后面还有一句,没什么办法就闭嘴的话,在场这些人都懂。在体会到圣意之后,没人再想着劝谏了。 还是直性子的满桂率先抱拳奏道:“陛下,只要马世龙离营,末将便率京营围了营地,把他们都绑了!” “不妥,不妥!”温体仁一听,立刻否决道,“光是马世龙不行!他离开营地,必有亲信帮他掌军,必须连他亲信也要调离才行!” 满桂一听,一想如果自己是马世龙会怎么做,这么一想,便点头承认首辅说得在理。高时月也是点点头,表态说御马监这边也能抽调精兵强将,和满桂一道前往城外镇压。 除了曹化淳没发言之后,其他几人都差不多先后说话,把这个计划做了完善。这商讨结果,应该就是这么干了。 胡广一直听着他们在说,心中却并不满意。他回想下自己早有考虑的腹案后,当即开口说道:“这不够彻底,还是有风险。温卿也说过,如有一丝意外,后果难料。” “……”底下几个臣子一听,都闭了嘴看向皇帝。这么大的事情,要想没有一点风险又怎么可能!把马世龙和他的亲信调离,然后京营和御马监人马包围解决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唯独曹化淳和皇上接触最久,了解也最深,他早就预估到了,以皇上的性格,绝对不会把事情寄托在别人身上,肯定是有自己的解决方法。之所以要商议,只是想看看别人的解决方法如何,以及对他自己的那方法有何补充。 果然,他没有料错。只见皇帝见他们都没说话,便自己开口说道:“除了马世龙和其亲信之外,军队中所有有官职的人,包括小旗全都要调离,只剩下最普通的兵卒,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这一下,连曹化淳都无语了,皇上,您那到底是啥法子,能这么干么?别人又不是傻子,这么彻底的调离军官,不是摆明了要对这军队动手么! 心直口快的满桂当即摇头,第一个发表看法道:“陛下,这太显眼了!就算是末将,也肯定会有怀疑这是要干啥?” “是啊,陛下,这种做法自古未有,概因不实用!”温体仁也是躬身一礼劝谏道。 同时他心中想着,皇上到底还是年轻,这事想得太理想了,实际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高时月也想表现下,不过当他要开口时,发现刘兴祚和曹化淳表情有点怪异地看着皇上时,不由得一愣,也细看了下皇上。 他立刻发现皇上的表情似乎是略微有点得意,好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他心中一惊,该不会皇上是早有考虑,他自己的想法能行吧? 这么一想,高时月便不说话了。御前能表现自己是可以,但必须表现自己能干的一面才行! 果然,就见皇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朕有一法子,卿等听了再说不迟!” 197 入城 武英殿内这些人都是皇帝的心腹,自然多少都了解些皇帝的说话做事风格,因此一听之下都吃了一惊,连忙齐声躬身回应。 胡广扫视了他们几个,心中确实有点得意,自己这个布局怕是任何人都没看穿。 他这么想着,便略微带了一丝兴奋说道:“朕会下旨说城外勤王军太多,因此只令小旗以上官职者……” 当胡广说完时,底下臣子都不由得听傻了。陛下这是早有谋划,一局套一局,按照陛下的方法,似乎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很自然就解决了! 胡广看底下臣子都没回答,似乎都听呆了,不由得问道:“如何?” 等他这么一问,底下臣子们顿时回过神来,一起躬身,恭敬地回奏道:“陛下圣明!” 胡广一听,知道他们认可了自己的计划,心中高兴,一挥手说道:“朕不是要听这个,卿等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帮朕想想,再完善下这个计划!”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精英,脑袋瓜子自然也是顶尖的。有胡广这个计划作为骨架,修修补补自然要容易多了。他们在御前也彼此暗自争锋,马上你一言我一语,再进行了补充完善,一个最终计划便成型了。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在散会后,一干人等便分头开始准备。 按惯例,夜幕降临,京师开始戒严,一般人等都不得上街了。整个京师一下安静了下来,唯独天安门广场上正在修建的大明忠烈堂依旧热火朝天地在连夜赶工。 等到第二天天亮,一份圣旨便传到城外各个营地,顿时让城外所有营地的军卒都沸腾了。当然了,之前已经到达的卢象升这支勤王军要好一些,因为他们早已知道了。 京师里面,一份份的通告也贴满了大街小巷,并由那些里正挨户通知每一户人家。顿时,京师里面也热闹了起来,一户户的人家,纷纷前往各粮食兑换点去多领取点粮食。 韩府书房,韩爌听到了府上家丁的禀告,不由得暗赞下自己有先见之明。虽然马世龙没能去安抚住遵化那些老弱,被关宁军比了下去。可如今这形势下,皇帝显然是被建虏入关之事给吓到了,才一下重视如此。这次的论功行赏,马世龙加个太子少保应该是最起码的了! 而自己这边,那范永斗做得不错,真不愧是个能做大生意的人,聪明!等他们送过来的粮食一到,自己再往上一递,绝对能赢回圣心。 韩爌这么想着,却又有点急了起来,左思右想,忽然大声吩咐一声道:“来啊,磨墨,老夫要写奏章!”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虽然陛下因为京畿之地的一摊烂事已下旨今年不过年,节约粮食不得有任何铺张浪费。可对于大明人来说,这个时间点还是非常重要的。赶在年前完成,多少能让自己过年的时候心情好一些。 次日一早,天虽已亮,京师戒严依旧,在不重要的地方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在站岗。 而城门附近还有通往紫禁城的主要大街上,包括城外各勤王军大营之间一直到城门处,则是御马监的人马实施戒严。 和以往戒严有点不一样的是,这些御马监的人马虽然依旧配备武器,可却身着伺候圣驾才穿得光鲜军服,每个人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紧张感,反而是一丝兴奋,或者还有高兴。 各勤王军大营内,那些轮值站岗的兵卒看着外面的御马监人马在戒严隔离出一条条通往京师城内的通道时,也没有任何紧张感,反而更多的是期盼,还有同样的兴奋。 天色大亮之后,兵部官员在锦衣卫校尉的护送下,骑马沿着那些通道驰往各个军营传达圣旨。 于是没多久,各营总兵领着都司以上官职者出营。这些武将,不是绯袍绘狮子的朝服,就是绯袍绘老虎豹子的朝服,几乎是清一色的绯袍。 在整个队列的最前面,反而是青色绣白鹇的朝服,只是孤身一人,显得很特别,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不过没人有意见,毕竟那位是文官,天生就高他们武将一头,哪怕是马世龙,照样也还是武将,一样要被文官压一头。 最为关键的是,这次的战事中,人家有着实打实地功劳,任何人换成他,也不大可能会比他好。 兵部官员见差不多了,便在前头带路,领着这些出营的将领,按照事先安排的顺序入城。 卢象升骑马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神情微微有一丝激动。今天是论功行赏的日子,按皇上之前所说,他就将以左都御史巡抚登莱了。他虽然早已知道结果,可还是为自己能有真正的用武之地而激动。 在卢象升的后面,则是关宁军的将领。他们因为参与了昌黎之战,不管是不是最后摘了桃子,终归是打了一个胜仗,还安抚老弱有功,因此安排在了第二入城。 在何可纲、曹文诏等一众武将的簇拥下,祖大寿心情复杂地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京师城墙。 就在月初,自己还曾在这里领军厮杀。但突然脑子糊涂,竟然领军回了山海关。否则的话,满桂那莽夫的位置,肯定是自己的了。如今可好,他立下京师保卫战的大功,已是暂代京营总戎,这次论功行按英宗时候的那次,搞不定满桂会被赐爵位,这可是所有武将最终的目标,就这样被自己错过了! 不过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多亏有孙阁老提携照顾,才让自己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次来的时候,阁老又找自己叮嘱过一番,说皇上今时不同往日,一定不要再有别的心思,好生忠君报国,否则未来要再犯事的话,他也难保了! 祖大寿心中想着,看着城门越来越近,他便收拾了心神,挺着胸膛庄重了起来。 在关宁军的后面,跟着的是马世龙了。这种顺序安排,不但马世龙不满,他的那些手下也不满。堂堂御赐尚方宝剑,总理勤王军的他,竟然还走在关宁军的身后! 然则,马世龙想起韩爌暗地派人来的交代,加上他是个有心机的人,硬是把不满按下了。不过同时他也打好了腹稿,等到了御前,自己在功劳方面也是有说词的! 198 封爵 在这些主将进城之后,兵部官员领着大批京营人马出城,占据各营地的交通要道,念着名单让各营小旗以上官职者到营外集结。 各营军官一个个都有点激动,听话地外出集结。而那些兵卒,则全都被勒令待在营房,只能隔着门用羡慕的眼神行注目礼。 不管是勤王军的军官,还是京营军卒,全都是穿着整齐,气氛和谐而隆重。 勤王军各营算上小旗职位的话,人数不在少数。很快,京营兵卒隔离出来的通道中,便已按官职高低站了好多个方阵出来。 唯一有点意外的是,卢象升那个营地的外面,没有一个人。因为营地里的人都是民壮,而不是军队。 每个军官方阵的前后,都有一排锦衣卫校尉看着,或者说引领着这些军队进入城内。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外,也都是隆重地很,皇城侍卫很多,穿着礼服,在各处警惕着。 午门外面,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除了卢象升进入文官队列之外,其他人全都按官职高低去武将队列中排队。 等这一切就绪之后,钟鼓楼上的钟声响起,所有文武百官就绪,开始进入皇城之内。 这一次不同以往,安排在了皇极殿议事。这皇极殿,俗称金銮殿,多用来举行各种典礼,实际使用次数很少。这次竟然安排在这里,说明这个朝会很重要。 等皇帝驾临,山呼万岁这些流程走完之后,便是正式议事的时候了。 胡广扫视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沉着脸,大声说道:“过年,对于我大明来说,乃是一件大事。祭天,祭拜祖宗,乞求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听皇帝说起这样的开场白,让一众文武官员都有点诧异,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静静地听着。 可就在这时,就听皇帝忽然提高了嗓门,语气中略微带了点严肃和恼怒道:“可朕有脸过这个年么?难道要告诉上天,告诉列代先皇,说我大明京畿之地被蛮夷入侵了,人家都打到京师城下了?朕难道要说,朕得军队奈何不得那些蛮夷,任由他们在京畿之地劫掠,放火杀人,回头还留了百万老弱么?” 听到这里,文武百官都站不住了,在首辅的带领下,纷纷跪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虽然可能每几个人认同了,可场面上还是要意思意思的。 胡广扫视着底下这些臣子,此时的他,早已习惯让别人跪着了。在过了好一会后,他一挥手说道:“尔等听听,这次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我大明的损失有多大!” 这话完了之后,在皇帝边上站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便上前几步,展开手中的一份奏章,大声念了起来:“此次建虏入关,焚毁遵化、永平……百姓死伤……被掠财物……将士战死……” 这份奏章很详细,从被毁的长城关口算起,到人员的损失等等,基本上都有说到。 当然了,这些都是应有之意,可能比想象中详细了些而已。文武百官正这么想着,却听到了最后的一段话:“……此次大明所遭受的直接损失,预估有两万万两白银之多。至于间接损失,也就是由此引发的所有损失,比如重建永平诸城等,二十万万两不止!” 一直以来,所有的灾情奏章都是一个形容词来形容,比如损失惨重,损失极多,惨不忍睹之类的。可这一次,竟然用银两来衡量,这一听之下,顿时就震撼了。文武百官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次的损失有这么多么? 胡广早就料到他们可能会这么想,因此在王德化念完退回原位之后,便冷冷地说道:“朕这边有一个详细的清单,如果要有人不信的话,回头可以看看。” 这个其实还真难说,毕竟像永平这样的全城被焚毁,到底有多少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被焚被抢,还真是没有准确数字的。 不过由此也给了个思路,大致估算,用银两衡量,就很直观了,而且还能直击所有人的心灵深处,引起最大的震撼。 胡广说着,忽然提高了声音,厉声喝道:“都听到了么?还有,京畿之地还有几百万人处于饥寒交迫中,随时可能会死!你们有谁还能安心过年的,给朕站出来看看?” 这时候,再傻的人都不可能站出来让皇帝看的。 胡广自然也知道这点,因此,并没有停顿,而是直接继续厉声喝道:“朕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铺张浪费,寻欢作乐的,朕一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臣等不敢!”声音参差不齐,也不响亮。 表现了霸道,发了一阵子脾气后,胡广终于和缓了点口气道:“都平身吧!” 听到这话,文武百官终于松了口气,看来皇帝的怒气发泄了,接下来应该是论功行赏了吧? 他们也没猜错,在他们平身静气之后,皇帝又继续说道:“但是,在这次的京畿之战中,朕也看到了不少忠臣良将,为击退建虏立下了大功,朕很欣慰!” 听到这话,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特定的那几个人。眼神中,都带着羡慕。而马世龙则心中又开始回想自己的腹稿,要是陛下没忘记就算了,否则的话,定要说说自己的功劳才行。 “有功当赏,朕亦不会吝啬。”胡广说完,一挥手之后,王德化再次出列,手捧一道圣旨,看着下面尖声喊道:“满桂出列接旨!” 在所有人的羡慕眼神中,满桂出列,跪地接旨。 “……大同总兵满桂勤王亊,临危受命,死守京师,杀退建虏两次攻城,一次偷城,致女真鞑子死伤……有保全京师之功,忠勇可嘉,朕心甚慰,特加封忠勇伯,调任总督京营戎政一职。钦此!“ 满桂自己事先知道提督京营肯定是跑不了的,可他没想到还被封爵了,而且还是忠勇伯,这意外之喜让他一时激动起来,满脸通红,头磕地大声回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武将见了,无不眼红,封爵了啊!这满桂,真是走了狗屎运! 199 论功行赏 在崇祯初年的时候,封爵一如之前,还都是很少,能让人羡慕的。不像崇祯末年,或者南明时期,那个时候,只要手中有点军权的,基本都有爵位,就如同后世一块砖头砸街上,基本上砸到的都是什么经理一样普遍。 不少武将看到满桂得到了忠勇伯的赐爵,心思就动了起来,他们也知道,武将要封爵,除了军功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可心里衡量之下,发现除非等陛下御驾亲征辽东时立下大功,否则封爵的希望很小。而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顿时不由得有点丧气!如此一来,就更为羡慕满桂了。 这时,满桂封赏完毕。王德化从御前又捧起一道圣旨,走前几步,尖声喊道:“祖大寿出列接旨!” 祖大寿一听,立刻心情紧张起来,同时也有点忐忑,毕竟他做过错事。不过此时想什么都已没用,只好出列跪下接旨。 “……祖大寿临阵脱逃,本应严惩……” 听到圣旨中定义自己为临阵脱逃,这对于武将来说,可是大罪,让祖大寿心中“咯噔”一声,该不会皇帝是要秋后算账了吧?一时之间,他顿时紧张了起来,难道孙阁老也是哄骗自己,之前只是安抚稳住自己么? 马世龙却听得很开心,让你排在前面,最好皇上能秋后算账,而后关宁军少了你,如此一来,朝廷就非用自己莫属了。 然而,王德化抑扬顿挫地声音中,马上有了转折,只听他宣读道:“但此举暗合朕意,顺势诱建虏攻打京师,并无造成严重后果。且祖大寿未再辜负朕意,知耻而后勇,立下昌黎大捷之功。更是心怀百姓,及时出兵救援永平等地百姓,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时,轮到马世龙的心中“咯噔”一声了。从圣旨上听出,似乎在皇上眼中,祖大寿的功劳中,救援永平等地百姓的功劳,还在昌黎之战的功劳之上!那岂不是说,自己错过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或者自己没有那样去做,会不会让皇上觉得很失望? “朕亦说话算话,当日临阵脱逃之罪可免,特调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一职,并兼任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钦此!”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楞了下。随即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特别是马世龙,更是心中暗暗高兴! 原因无他,祖大寿虽然是从二品武将升到从一品武将,可他之前为辽东前锋总兵,挂征辽前锋将军印是有带兵实权的人。如今成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品级升了,却是个清水衙门,再无实权。这是明升暗降,以后再无功劳可立,武将之路从此到头了。 当然了,也有人是听到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这个而发愣,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从没听说过啊? 至于祖大寿本人,一时也楞在那里了,他本能地想拒绝,想说自己有罪,不敢受此功劳。毕竟没有实权,不但没有功劳好立,而且对家族也很不利。 他正待开口推辞时,忽然脑中又想起孙承宗千叮万嘱地情景:“皇上今时不同往日,一定不要有别的心思,谨记忠君报国!” 难道是阁老早知今日之事,生怕自己有做出什么,故而提前告诫?可这明升暗降,自己难道就这么认了? 虽然他实在有点不甘心从此没了实权,可有了孙承宗的再三告诫,而且此时已身在金銮殿上,又不能做其他事情,只靠口头辩解,似乎不可能让皇帝改变主意。这么想着,祖大寿只好认了,山呼万岁接旨。 这期间,他压根就没去想那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是什么鬼?因为这东西根本就没听过,搞不好就是个随便加了个官衔安慰他的而已。 胡广也在暗中观察着祖大寿,他敏锐地看出了祖大寿有犹豫,不过最终祖大寿还是接旨而没有说任何话,倒也让他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祖大寿回归队列后,王德化又尖声喊道:“卢象升出列接旨!”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文官队列中,此时他们的眼神,很少有嫉妒,大多都是佩服之色。毕竟一名文官而已,却领军厮杀,和建虏野战而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昌黎之战能让建虏全军覆没,首功在卢象升。 “……特加封卢象升为左都御史,巡抚登莱,所领剩余勤王军改编为护卫营,名单职务呈送兵部,钦此!” 文武百官一听,不由得都为之吃惊。从知府一跃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越过了省级三司,而且是以左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这级别很高了。看来这卢象升,是陛下眼中的红人了。 还有一点,卢象升这登莱巡抚还与众不同,皇上特旨把剩余勤王军改编为护卫营,这可都是有官衔了的,也算是恩赐了。 等到卢象升谢恩回到队列之后,何可纲被提拔为山海关总兵,算是接替了祖大寿调任后留下的空缺。 这让马世龙为之一愣,要说起来,他是山西总兵,调去当山海关总兵是最有可能的事情,怎么就给何可纲占了呢?隐隐地,他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妙。 如果换了以前,这时候就应该有文官会出来帮自己说话了,比如前首辅韩爌,或者左都御史曹于汴。就算他们不出来说话,手下打前站的御史言官总有人能出来的。 可如今,哪些朝中盟友因为各种原因,要么赋闲在家,要么被斩首示众,或者下狱待罪之身。就算目前无事的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孙居相也刚好被打发去通州核查嘈粮了。之前不觉得什么,可此时一看,马世龙顿时感觉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应该是巧合吧,真要说起来,祖大寿被提拔,他的副手接替职位,好像也说得过去。马世龙站在人群中,低着头皱着眉头开解自己。 而此时,勤王军下级军官在锦衣卫校尉的引领之下,一队队地开进了城内,沿着大街来到了天安门广场上。 200 大明忠烈永垂不朽 这些低级军官,大部分人这辈子是第一次进京师城内。一路过来的时候,真是大大地开了一次眼界。 宽敞整洁的大街,琳琅满目的商铺,虽然没开门,光看其店面,就已稀罕得很了。 等他们到了天安门广场,看着广场那一头明黄色的紫禁城时,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敬畏的心情,一些原本边走边东张西望的人,立刻变得规矩起来。 同时,不少人心中想着:这次勤王,虽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可好歹看到了紫禁城,皇帝住的地方,回去也可以唠叨唠叨了! 不过他们都记得这次入城是来干什么的?抬头望去,都不用人指点,就看到了在天安门附近那,有一处未修建完毕的殿宇。没有人介绍,他们心中已经确认,这就是大明忠烈堂! 这大明忠烈堂占地甚广,殿门已有雏形,看上去,似乎和紫禁城的城门差不多规格。在其门口不远,还有一处平台,中间固定着一杆长长的杆子,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此时殿门还没有,因此能看到殿门进去就是一个照壁。由于殿门很大,这个照壁也很大。离得近一些的,能看到那照壁上有几个大字。 这年头,不要说这些低级军官了,就是总兵之类镇守一方的将军,都有不识字的。因此,一个个都是睁眼瞎,不知道那是什么字? 他们在打量的时候,脚下动作却没停,将近六七千人都被锦衣卫校尉引着列队在忠烈堂前,就在那处平台那不远。 作为军人,起码的纪律是有的。加上周边又是京营兵卒林立,因此,都很规矩,安静地站着,天安门广场上,唯有寒风呼啸声。 徐文波,是马世龙手下的家丁,管着一百来人,虽为总旗,却没有品级。其实他作为家丁是没有任何官衔的,但马世龙手下有两千多家丁,自然顺理成章地按军队编制进行编排,才有了徐文波这总旗官衔。 这次入城瞻仰大明忠烈堂,原本是没有他什么事的,毕竟他这总旗并不是兵部有备案的。然而,朝廷旨意上说,大明忠烈堂并不只是为军队而设,只要是大明的人,如果为大明牺牲的,就都能入大明忠烈堂。这么一来,他们这些家丁中领头的这些,也都能进城了。 就徐文波本意来说,他是很想进来看看的。毕竟他这家丁和普通人家的家丁不同,是要上战场打仗的。而且用到他们的时候,经常是打硬仗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一场战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如今听到有这大明忠烈堂,他要是无动于衷,那就是假的了! 他站在那里,有点好奇地看着周围,忽然发现从忠烈堂那处影壁那转出一群人,从军服上看,是锦衣卫的人,当前簇拥着的那人似乎官阶还不低。 “锦衣卫指挥使到!”随着一声喊声,让徐文波立马知道了那名为首者的身份。 锦衣卫,可以说是大明军队中地位最为显赫的一支,是皇帝亲军中的亲军。其锦衣卫指挥使,非皇帝心腹不能担任。这样的人物,不要说他们,就是他们的上级,那些参将、副将、总兵之类都不是能随便见到的。 如今见到这样的大人物过来,顿时,包括徐文波在内,一个个都在寒风中挺直了胸膛行注目礼。 只见刘兴祚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大步来到了外面那处平台上,而后扫视面前的这些低级军官,忽然大声说道:“我辈武人战死疆场,马革裹尸而还!但更多的人战死之后,尸骨不得归乡,家人欲祭奠却无处可去……” 如今战事频繁,打胜了还好说,要是打输了,比如说对上建虏,那还真是尸骨不得归乡,成为孤魂野鬼一个。因此,刘兴祚这个开场白,一下就吸引了所有将士的注意。每个人都摒弃了杂念,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话。 “因此,皇上特意下旨,建这大明忠烈堂。为战死之将士招魂,供奉战死之英灵。”说到这里,刘兴祚忽然转身,用手指着那块影壁道,“尔等可知,上面写着什么字么?” 广场上寒风呼啸,没有人回应,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 “大明忠烈永垂不朽!”刘兴祚的说话并没有停顿,马上大声说了出来,而后又严肃地补充道,“此乃皇上亲笔所书!” 徐文波听着,并不是很清楚这话的意思。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是赞扬大明忠烈的话。但他听到后面,说是皇上亲笔所书,顿时,心中不由得“啊”了一声,显然非常得惊讶! 刘兴祚说着这些的时候,心中回想起当初听到皇帝题词后的解释时,还是有点激动。什么时候,帝王会如此重视他的臣民?以前有过么?至少他是不记得有过。 他转回身子,扫视着面前那一个个站着笔直的低级军官,稍微停顿了会后,大声解释道:“此话的意思是大明忠烈的事迹将永远流传,为世人所牢记!” 一听这话,徐文波不由得为之一震。他听明白了,就是有一天万一战死,能进入大明忠烈堂的话,自己活得这辈子会一直让别人知道并敬仰。一想到这,他立刻能想到,自己的子孙知道祖宗的事迹会有多自豪! “你们恐怕不知道,皇上已有旨意,清明节由太子领百官来此祭拜大明忠烈,年底时由皇上亲自领百官祭拜。而且,只要大明在,则此规矩不得破!” 徐文波一听,脑袋“嗡”地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皇帝亲自领着文武百官祭拜,这……这是真得么?一个普通人也可以么?何德何能啊! “朝廷没钱,乃是众所周知之事。内库也是如此,甚至连皇亲勋贵的俸禄都有拖欠。但皇上为了能安置这次京畿之战的忠烈,省吃俭用,把宫内的金银器物都熔了,还有各宫娘娘,也把金银首饰捐献出来,才凑齐了修建忠烈堂的费用……” 传闻竟然是真的!所有人,包括徐文波在内都震撼了。他们之前已经听说了,但以为是夸张而已。可锦衣卫指挥使当众如此说,那必然是真得了! 201 按钉子 说句实话,他们实在难以想象,皇上竟然为了这个大明忠烈堂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连各宫娘娘们的首饰都捐出来了,这重视的程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而,他们还在震惊的时候,刘兴祚又大声说道:“不但如此,皇上为了大明忠烈堂少受火烛之危,不惜屈尊摸索泥瓦匠之活,发明出了耐火之水泥。尔等可看,这忠烈堂可还有木头?全是碎石泥沙和铁条!陛下之良苦用心,尔等知否?” 听到这话,天安门广场上很是安静了片刻,而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示范带头,其他人立刻全都跪下,跟着山呼万岁。 其中徐文波心中想着,自己给马世龙卖命,无非是求一口饭吃。要是哪天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绝不会被他所挂念,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知道。 如此一对比,皇上身为万民之主,竟然能如此关心,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你要说,朝廷拖欠军饷,甚至让不少兵卒不是饿死,就是卖儿卖女地混日子,心中没有个怨恨是假的。 可这事儿能怪皇上么?还不都是那些贪官污吏闹的。甚至那些大帅,包括马世龙也有份。克扣了本来应该属于兵卒的军饷,以致不是他们的家奴就吃不饱穿不暖! 如果有可能,谁想当别人家的家奴!拼死杀敌,拿命换来的功劳全都是主人的。而家丁们,最多是得到一些银钱而已。 这么想着,徐文波心中不知不觉间对马世龙多了丝怨恨。真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当家丁其实很不值。 刘兴祚看着眼前跪下的黑压压一片,心中不由得很是感慨。他知道,不管这里面是朝廷军卒还是马世龙等人的家丁,要是谁敢和皇帝作对,至少这些人想跟随的话,估计也得三思而后行了。 过了好一会后,他才又大声说道:“皇上日理万机,有关大明忠烈堂相关的事情还来不及有明细定则。不过已下旨内阁和司礼监在商讨。目前虽无定论,但已有几条规矩,内阁和司礼监已经达成共识,本官在此,可以透露一二。” 事关切身利益,就算没有八卦之心,也一样会非常关心。所有的这些下级军官纷纷重新集中注意力,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而在皇极殿内,论功行赏的事还在继续。继何可纲被任命为山海关总兵之后,原游击曹文诏被提拔为副将,只差一级,就能被称为大帅了。 曹文诏越过参将,从游击直接到了副将,着实让人意外。不过想想昌黎之战中,关宁军中是他最先到达战场并成为歼灭建虏的主力,还有永平救援也有他的份,连升两级也就不那么突兀了。 “狗屎运!”包括马世龙在内的非关宁军将领,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声出出气而已。 下一个封赏的,是原昌黎县令左应选。他虽是举人出身,却因死守昌黎不破,打下了昌黎大捷的基础,被特旨提拔为宁前兵备佥事,主要职责明确为管理宁前卫所兵马、钱粮和屯田,巡视江湖防御,监督官兵,问理刑名,禁革奸弊等,驻地为宁远。 与左应选一同封赏的,还有昌黎民壮头领李士奇,同样死守昌黎有功,从一介草民被提拔为宁远守备。 从军职上说,李士奇是越过小旗、总旗、把总,直接成为一方守备,越级提拔得更厉害。不过他这事,反而没几个人关心。概因官位太小,还入不了皇极殿内这些文武官员的眼里。 不过不少人也看出了一点皇上的用意:把李士奇和左应选都放在宁远,一文一武,估计是不想他们两人到宁远后人地生疏,被人制约,无所作为。 想着这个的时候,不少人都偷看了下祖大寿等人。不过祖大寿一直低着头,倒也看不出什么。宁远总兵是吴襄,祖大寿的连襟,估计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不过左应选、李士奇、吴襄等人都不在,圣旨宣读给文武百官知悉后便会派天使送出。因此,当事人是如何得态度还未可知。 也有一些人一边听着圣旨,一边在心中暗暗合计。大同总兵满桂升迁了,这个职位不知道谁来接替? 还有宣府总兵侯世禄,勤王时兵溃,那些溃兵还劫掠民间,逃回了宣府。因此侯世禄已被锦衣卫抓捕下狱,这个宣府总兵的位置也空缺出来了,不知道是谁来接任? 还有总兵黑云龙,麻登云…… 而胡广在王德化宣旨的过程中,一直冷眼旁观。他特别注意了马世龙,见他偶尔有露出愤愤不平之意,不由得心中暗想,看来通虏之事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还没任何人发现,焦点都只是集中在论功行赏方面了。 忽然,外面传来了山呼万岁的声音,人数之多,声音之响,顿时就盖过了王德化的宣旨声音。 胡广和文武百官都稍微楞了下,不过他们都听出来,这是天安门方向传来的。一想那边正在进行的事情,皇极殿内的这些人都明白是什么人在山呼万岁了。 立刻,文武百官的脸上有了不同的反应。首辅温体仁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而马世龙等勤王将领则是眉头一皱,心中想着那边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竟然如此激动?总不能因为一个未修建完成的大明忠烈堂就这样了吧? 其他官员也有惊讶,或者不屑等等,不过这些神态都是稍微一露,便立刻收敛了。他们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回王德化这边,听着他继续宣读圣旨。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才是大事,需要重点关注的。 而胡广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微笑。看来在大明忠烈堂做思想教育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以后把大明忠烈堂当作一个爱国爱大明的思想教育基地,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么想着,胡广便轻松了些。虽然坐在御座上,前面站着文武百官,他还是进入了聊天群去看看有没有消息。 还真是巧了,刚好在锦衣卫工作组中,刘王氏的图标抖动。胡广切换过去一听,顿时大是欢喜。 202 收心 此时,刘王氏还陪伴在孙承宗的身边,远在永平。 胡广对其他人不是很放心,因此让孙承宗坐镇永平,全面负责永平等地的救灾安抚事宜。也只有他的威望才能协调地方官府和卫所军队,才能尽量震慑伸向救灾物资的黑手,不至于雪上加霜。 胡广听完了刘王氏转达的消息后,忍不住暗自感慨,历史名人就是历史名人,他们能在同时期脱颖而出,不管名声好坏,让史书为之立传,都是有其过人的能力,敏锐的嗅觉,在正确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事情。 不管他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怎么样,至少此时年纪轻轻,是属于还能改造的对象。这次做事如此合胃口,必须加以奖励。 胡广这么想着,正想亲自开口向文武百官宣布这事并加以提拔时,忽然眉头一动,脑筋一转后,还是忍住了,转而点了刘兴祚的图标交代了一番。 天安门外,刘兴祚正在说着话。他没有进入聊天群,因此刘王氏所说,他还不知道。但皇帝的话,却能直接提醒到他,让他稍微一顿,而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是在扫视面前的低级军官,实际上其意识却是进入聊天群去了。 过了一会后,刘兴祚的意识从聊天群中退出来,脸上隐约有点惊讶。他加快了语速,大声说道:“能否进入大明忠烈堂,需要朝廷查实是否为大明牺牲。初步原则是所有在册将士,如果战死,则能直接核实通过;而非在册者,需要有人证物证等证明,才能进入大明忠烈堂……” 一听这话,顿时底下人的反应不再是静听了,不少人为之愕然。比如徐文波,他是马世龙的家丁,当然不会在兵部有备案在册的。 这也就是说,如果他战死的话,想要进入大明忠烈堂,还会比较麻烦,得证明自己确实是为大明战死了才行。可人都死了,怎么办?那要看主人马世龙想不想让他进入大明忠烈堂了! 这么一想,徐文波顿时有点不满了,为啥自己如果和别的将士一样战死的话,这待遇还不一样,有可能还进不了大明忠烈堂? 就在这时,却听到刘兴祚提高了声音,带着威严厉声喝道:“大明忠烈堂乃皇上心血所修建,是我大明忠烈所在,由皇上亲自祭拜,绝非什么阿猫阿狗能享受……” 一听这话,徐文波回头一想,好像确实应该这样。要不然的话,那些有钱人家里死个人,就说是为大明而死,岂不是也能入大明忠烈堂,成为大明忠烈,受皇帝祭拜,与国同存?要真是这样,就太不合理了! 不止是他这么想,所有的低级军官都这么想。那些各将领的家丁,隐隐地心中忽然都有了一丝后悔。他们心中不由得想着,要是不当家丁能有饭吃,有衣穿,能养家糊口的话,鬼才会当这个家丁呢! 在他们心中想着的时候,刘兴祚还在大声说道:“……所有大明忠烈堂内供奉的忠烈,朝廷都会发一份文书,只要有这份文书在,其直系家属在十年内有赋税徭役方面的照顾,比普通人家少三成或者一半。逢年过节,官府亦会慰问之……” 徐文波等人听了,眼睛顿时一下睁大,这是真的么?就算是秀才老爷,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没这个待遇吧?还有徭役赋税能有照顾,这么好? “……陛下还特旨给内阁和司礼监,要求有一条必须要有。等朝廷财政充裕之后,大明忠烈的子女,可免费入官学。年限长短,将视以后朝廷财政而定……” 这又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要知道,在明末这个时候,除了江南地区的识字率稍微高一些,普通百姓也识得几个字之外,大明的北方,除了家里有钱的之外,几乎都是睁眼瞎,识字的人是少之又少,甚至有镇守一方的将军都不识字的。 要是子女能识字,就比别人多一份见识,能就多一份谋生的手段。这种惠及子孙后代的事情,要还能无动于衷的,基本上没有! 不过他们也听清楚了,刚才锦衣卫指挥使所转述的,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朝廷要有钱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有钱么?刚才都已明确说过了,不但朝廷没钱,连皇帝都没钱,修建这大明忠烈堂还要各宫娘娘们凑的。 还有一个最基本的,军饷!这些军中之人中,不少人连几个月前的军饷都没拿到,甚至还有几年前的军饷被拖欠着。蓟州,还有宁远等地,不就因为欠饷一事还闹过兵变么! 想到这里,所有这些低级军官不由得回到现实中,看着前方未完工的大明忠烈堂,暗中叹了口气。 刘兴祚把他们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惦记着皇上交代的事情,便不等底下情绪再积累,当即大声说道:“然朝廷没钱,这是个大问题,皇上深以为忧!因此,皇上下了大决心,一定要开源节流,让国库充盈。朝廷有钱,皇上的意思就都能实现,包括尔等军饷还有大明忠烈之待遇,亦会实现……” 听到这话,情绪刚低落下去的这些低级军官不由得都重新抬头注释着锦衣卫指挥使,想看看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几分靠谱? “为此,礼部尚书温大人在早朝时举前宋例,说我大明只是不得法才使朝廷财政不佳。皇上闻言大喜,特此提拔温大人为大明首辅,为国库增收……” 这些低级军官那了解朝廷中事,此时一听,顿时感觉皇上决心果然坚决,不由得情绪又高涨了一分。此时此刻,估计除了皇帝之外,他们这些当兵的最希望朝廷有钱了! “皇上另外还苦思良方,另有举措会实施。尔等只要谨记,皇上所做之事,皆为尔等,为我大明百姓。朝廷有钱,方有军饷,才能给尔等换装,兴修水利,修建房屋,让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 听着刘兴祚的讲解,大部分低级军官们不由得随着讲述,脑中神往,期待那样的日子能到来。 203 大明之骠骑将军 刘兴祚把昨日商议好的,由他所要讲得台词全都略微快速说完之后,便令他身边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继续详细讲解有关大明忠烈堂的布局及意义所在。而他自己,则快步离开,往紫禁城而去。 此时,皇极殿内,一众有功将士已被奖赏,空缺职位也有安排。还差大同总兵和宣府总兵,以及辽东巡抚一职没有安排。 在前日的商议之中,之前那些官职都是已经商量确定,因此内阁拟旨,皇帝用印走完圣旨流程的。而剩下这几个官职,比较特殊,因此并没有立刻公布。 如陕西连年旱灾,早有流贼四起,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虽然三边总督杨鹤在奏报中轻描淡写,可其他官员却已有奏报。如果不是建虏在十月入侵京畿之地,恐怕朝廷的重心早就转移到陕西这边了。 而陕西和山西交接的府谷县,就已被王嘉胤攻占。贼寇流动,很可能会蹿入山西境内。大同就离陕西不远,是大明九边重镇之一。大同总兵不但要防御草原上的蒙古鞑子,还要分心镇压剿灭可能流窜过来的流贼,因此这大同总兵的人选需要慎重,还没有定论。 至于宣府总兵,当初商讨的时候,崇祯皇帝直接言明不议,跳过了。除了曹化淳和刘兴祚知道这宣府总兵事关查抄晋商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也不清楚皇帝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大概也能猜出来,皇帝心中已有宣府总兵人选。 另外,原辽东巡抚,主战的毕自肃被兵变士卒羞辱而自杀后,原蓟辽督师袁崇焕奏请当时的崇祯皇帝,说他五年平辽大计会被辽东巡抚制约,从而成功让崇祯皇帝撤销了辽东巡抚一职。 如今看来,袁崇焕当时确实没有说谎,去除了辽东巡抚,把监军太监赶回了京师,让他那些求和的事情再没制约。从而有了杀毛文龙,被建虏整合蒙古部族,并绕道蒙古草原入侵京畿之地。 因此,胡广在商议时,就提出了恢复辽东巡抚之职。这并不是说信不过已内定为蓟辽督师的孙承宗,而是权力制约的必要。甚至连监军太监,也会在不久之后派出。 只是辽东巡抚实在比较特殊,一般的文官还没有那个胆子去就任。胡广当然也看不上一般的文官,他所要求的,是能做好工作的辽东巡抚。对孙承宗,必须把握分寸,不能扯后腿;对辽东军政,必须有独到见解,能做好相应工作。这样的人才,讨论了几个都觉得不行,最后就只好先晾着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退回自己的站位,让一众有所期待的文臣武将不由得有点失望,怎么就没了呢? 马世龙眉头也是紧皱,心中有点不满,自己这么辛苦,可在皇上的眼中,竟然连一点功劳都没有?自己那么多精锐家丁,皇上难道就不重视? 此时此刻,他非常希望有人能出来提醒皇上,他这位手握重兵,被赐尚方宝剑的大将漏了封赏了! 然而,很可惜,朝中没有盟友。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自己出列,向陛下毛遂自荐去辽东。 就在这时,殿外却报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有紧急军情请求觐见。 胡广一听,心想还好来得及时,否则不能冷场,只能继续就不好了。 他这么想着,当即大声下旨道:“宣!” 不一会,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大步进入皇极殿,神情似乎有点激动,刚见礼完毕,就大声禀告道:“陛下,臣刚接到锦衣卫密报,说关宁军守备吴三桂领八百骑军,出关斩杀入侵京畿之地,携劫掠物资而归的蒙古军三千,并垒京观于建虏逃回路上。” “另吴守备领军千里奇袭,尽灭扎鲁特和巴林两大部族,竖幡于两部族灭族之处,上书犯大明者,虽远必诛!如今已到永平,全军伤亡不过百,不日即到京师!” 听到这话,皇极殿内顿时哗然。 这……这确实是大明军队么?八百对三千全胜,还千里奇袭去灭族,这就算比不上汉之霍去病,也相差不远了吧!这吴三桂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厉害? 当然,也有人知道吴三桂是什么人,当即转头看向祖大寿。果然,祖大寿也是一脸惊愕,而后满脸喜气。 这其中,也有人不服气,心中暗道:“要是自己也是将门出身,父亲是总兵,舅舅也是总兵,凑出八百最精锐的骑军不要太容易。不就是打蒙古鞑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扎鲁特和巴林两个部族在蒙古诸部中也不强。 不管下面如何想着,在刘兴祚奏完之后,胡广就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脸震惊,从御座上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消息属实么?” “回陛下,是锦衣卫天级密报,确认无误!”刘兴祚大声回答,心中有点纳闷,皇上为什么要让自己说天级密报?难不成除了天级之外,还有地级和人级不成? 其他听得人也纳闷了,锦衣卫天级密报,这是什么东西?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难道是这位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搞出来的东西?听这语气,似乎这天级密报很厉害似的! 胡广继续在演戏,听了之后大喜道:“是天级密报?好,不错!这样朕就放心了!” 他这么一说,顿时让文武百官对这天级密报更好奇了。由皇帝背书,这天级密报肯定是锦衣卫最高级的报告了! 他们转头看看锦衣卫指挥使,发现他一脸傲然地站在那里,似乎这天级密报是锦衣卫的骄傲! 转回头再看皇帝,却见皇帝好像非常高兴,竟然还搓了搓手,而后抬头赞赏地重复道:“犯大明者,虽远必诛!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连续说了几句,似乎是在品味这句话里面的味道。而后忽然猛地一拍手道:“这吴守备真乃我大明之骠骑将军,说得好,犯大明者,虽远必诛!朕要重赏之!” 204 瓦解关宁军阀趋势 说实话,当时听到刘王氏转述时,胡广还真怀疑吴三桂是不是穿越的,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不过回头想想,如今这时候,喊出这句话,并作出类似的举动,确实有鼓舞朝廷上下之士气的作用,也非常对胡广的脾气。 而吴三桂也正好是将门之后,有读书识字的条件,熟悉历史典故也不稀奇。加上他能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气,其本身的政治嗅觉,哪怕现在还年轻,也一样不会低。 这时候的吴三桂,正如初生牛犊般,有一股那些老将所没有的锐气,在明末这种老兵油子众多的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由胡广来选吴三桂和那些老将,哪怕吴三桂现在还不成熟,他也宁远选择吴三桂而不是那些老将。 因此,胡广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重赏吴三桂,当作一个典型来用。顺带着,还可以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此时,底下站着的祖大寿,见吴三桂这个外甥竟然如此被皇帝重视,不由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过确实也是,这个外甥是祖吴两族后辈中最为杰出的。自己也一直看好这个外甥,并给了大力支持。 祖大寿微笑着心中回想着,当时是知道那三千蒙古鞑子的情报,这边又凑出最精锐的八百骑军,能打赢是没有疑问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外甥竟然很有头脑,随机应变做出的事情,很长大明的士气,能看出来,也很合皇帝的胃口,真是不错啊!估计这次至少是个参将,甚至连副将都有可能! 他正在想着,就见到崇祯皇帝忽然带着微笑,扫视群臣,大声说道:“守备吴三桂,立大功,涨我大明士气,扬我大明声威,朕心甚慰,特加封吴三桂为征虏将军,任锦州总兵官,钦此!” 在原本的历史上,吴三桂的成名战是崇祯三年,只领数十骑家丁从数万建虏军中救出被围的父亲吴襄。得了个“孝闻九边,勇冠三军”的传奇名声,并因此受封为游击。 而这个位面,吴三桂如同汉之霍去病,同样只领了八百骑军征伐鞑子而大胜。当然了,也有区别,霍去病那次大胜远不是吴三桂这次可比,另外,霍去病当时比吴三桂还年轻一岁,只有十七岁。 不管如何,吴三桂凭着自己的本事,以年仅十八岁就受封征虏将军,当了镇守一方的总兵官,在大明也是绝无仅有的!从中可以看出,吴三桂这次的事情是多么赢得圣心,真是不吝重赏之! 然而,在一群文武百官惊讶赞叹和羡慕中,另外有一群人却愣住了,包括祖大寿本人,这不对啊! 首辅温体仁心中同样有点无语,不过他拿捏不定皇上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作为首辅,他还是要提醒下的,因此出列向皇帝奏道:“陛下,锦州已有总兵官吴襄,吴三桂正是其子!” 胡广一听,心中暗笑,不过表面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而后马上说道:“这倒是朕一时失察,这样,大同总兵不是缺着么,就调任吴襄任大同总兵官!一门两位将军,吴家真乃我大明将门也!” 这么一换,就解决了刚才的冲突,皇帝的金口玉言也不会有问题,可谓一举二得,皆大欢喜。 不过祖大寿在为吴家高兴的同时,总感觉那里不对,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 但温体仁却不同,他算是皇帝的心腹,几次和皇帝商议辽东人事时,已明白不管是皇帝,还是自己,都有点担心辽东将门军阀化的问题。 这个,主要是源自于祖大寿竟然能把军队从京师城下带走。而根源,又在于关宁军中没有监军,又没有辽东巡抚制约,且关宁军各将领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多为祖大寿的亲戚或者家人。 虽然此前把祖大寿明升暗降,调离了关宁军,又提了何可纲和曹文诏等人。但关宁军那边还有吴襄这个老军头在,其他祖系的人一样有领头羊。 如今皇上临时借助吴三桂这事,虽然让吴家多了一个总兵,可却能顺势把吴襄调离。就凭吴三桂如今这年龄资历,肯定不能和吴襄比。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调离了祖大寿,再直接调离吴襄,肯定会引起祖吴两家的反弹。可把吴三桂提升为总兵占了吴襄的位置,却多少能减轻祖吴两家的不满,安抚住他们。 这么想着,温体仁算是明白了皇上的用意。顿时,他不由得多瞄了皇帝两眼,而后马上躬身领命道:“陛下圣明!” 胡广听了,岂会不知温体仁所指圣明,不是说解决冲突的问题,而是初步解决关宁军中已有军阀倾向的问题。这确实是他临时想到的一招妙招,被温体仁一恭维,他也是心中略有得意。 不过这时候,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胡广心中想着,便重新坐回御座,等到静鞭响起,皇极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他扫视群臣,忽然脸色严肃了起来。 过了一会,积蓄了一点严肃地气氛之后,胡广大声道:“朕说过,这次战事中,京畿之地的所有城池,全城上下,务必齐心协力一致抵抗,敢有投降者,朕一律诛其九族,无关假降真降!可只要能挡住建虏攻城,朝廷官员,一律越级提拔,全城百姓,免税三年!因此,昌黎百姓,全都免税三年,朕决不食言!” 当他说起这事时,皇极殿内的文武百官都知道,皇帝所说的重点,绝不是昌黎百姓免税三年,而是另外那事! 果然,皇帝说到这里后,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只听他大声说道:“永平知县张养初、兵备道白养粹、副将杨文魁、游击杨声远等十五人投降建虏,无视朕之旨意,害永平百姓死伤无数。此等通虏卖国之人,朕亦会遵守诺言,诛其九族,以儆效尤,并血祭枉死之百姓!”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双目冷眼扫视群臣后,再次大声厉喝道:“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朕亦不会罢休!” 205 负隅顽辩 根据大明律,此时所说的诛九族,是以犯罪者自己为本位,上推至四世高祖,下推至四世玄孙,实际上只是一族,也就是所谓的“满门抄斩”,和明初及以前朝代是有所不同的。 这种处置,对于后世来说,是荒谬的。可对于此时来说,却是正常的国家刑罚之一,只是非严重罪行不用! 那些汉奸的作为,导致的后果非常严重。皇帝事先已经明确说过,既然还敢再犯,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如果这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这样处置可能就过了。但有昌黎的例子在,谁敢说守好永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广这旨意一下,顿时震慑了皇极殿内的所有文武百官。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动真格了! 以前的时候,像这种情况其实也没什么。见机不对,投降过去,等建虏走了,或者机会合适了,再投降过来,朝廷也不会怪罪,照样当自己的官,甚至可能还会升官。 但从此以后,谁要再敢这么做,永平投降的这些官吏就是榜样。如今他们虽然跟着建虏去辽东了,可这份旨意是有效的,以后要是抓到的话,还是诛九族的下场。 马世龙听到这里时,感觉到了不妙,好像皇帝处置人的时候,是根据事情所引发的后果来衡量。 比如关宁军的功劳方面,他们及时出兵救援安抚住了永平等地的上百万老弱,皇帝就认为他们的功劳极大。 而永平等地之所以损失如此巨大,百姓遭遇如此之惨重,是因为那些官员不抵抗,或者没有好好抵抗,因此判其罪,到了形同谋逆的地步。 这么说来,遵化那边的损失该谁来负责?遵化巡抚么,可他已经战败自杀了!那是自己么?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皇帝又厉声喝道:“马世龙,你可知罪?” 马世龙听得稍微一愣,随后脸色一白,果然是说自己有罪了。他当然不甘心,立刻出列回奏道:“末将愚钝,在勤王亊中尽心尽力,不知何罪之有?” 胡广就知道他不会痛快认罪,便盯着他喝道:“朕知你兵强马壮,对于委以重任,甚至赐你尚方宝剑,让你统领西北诸路勤王军。可你可有胜绩?” “建虏势大,末将正寻找良机,方能保证一战而胜之!”马世龙立刻辩解道。 温体仁在边上听着,原本他是建议由他来提议给马世龙定罪,最后由皇帝拍板。不过皇帝本人没有同意,说他要表明态度,对于置百姓于不顾的事情,必须要严惩。 就这样,他听到皇帝又在冷喝道:“七日之前,遵化周边城堡据已反正,遵化只剩孤城一座,且城内只有八百建虏,众将求战,为何你只让三四千人马出战,且拒不支援。你不要告诉朕,你还在寻找战机,觉得以你几万大军,打不下遵化城!” “陛下所言极是,建虏凶猛,又有高墙依仗,末将难言把握!”马世龙心中一惊,却依旧不肯认罪。 文武百官听到这里,心中微微有点吃惊,皇上怎么对遵化的情况似乎很了解。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下站在一侧的锦衣卫指挥使,该不会又是锦衣卫那什么天级密报吧? 胡广听了马世龙的话,不由得怒极而笑,真当自己是好忽悠的,他忽然转头看向另外一人,大声喝道:“曹副将,朕问你,若你来统帅,可有把握拿下遵化?” 曹文诏被点名,不得不出列。如果换成以前,他说不定为了避免得罪马世龙极其党羽,可能会避重就轻地回答一番。 可此时,马世龙在朝中明显已经没有靠山,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君威之下顽抗,而没有别人有帮他说话。 再者,曹文诏自己刚因功被越级提拔,心中正感激着,屁股自然是向着皇帝。且在城外时,他也看到了马世龙所领勤王军,不说其他,光是马世龙的三千家丁,确实是精锐无比。 因此,他不想给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毫不犹豫地回奏道:“回陛下,若是末将,必四面攻之,建虏人少,顾此失彼,遵化必下!” “曹文诏,你休得吹……”马世龙一听,满脸通红,厉声怒喝道。 不过他还没说完,就被胡广打断了,只听他冷声道:“还不认罪,何卿,你来说,可下遵化?” 何可纲被点了名,此时不管他如何想的,都已没有退路。难道要打自己手下副将的脸,或者明显违背圣意,又或者不顾事实来说话?以马世龙所部的兵强马壮,答案不言而喻。 因此,何可纲也立刻回答道:“可下遵化!” “你……”马世龙气得脸色更红了,此时的他,忽然心中后悔不已,那些晋商送什么粮食过来,自己展现什么兵威,搞得现在都有口难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知道在这事上,自己再怎么抵赖也改变不了结果,此时的朝堂上,是没有人会支持自己了。于是,他脑筋一转,立刻奏道:“末将之打算,是准备缓几天,等建虏麻痹大意再突袭之,如此不但可下遵化,还能减少我军伤亡!谁知建虏竟然增兵,才使遵化未克复!” “呵呵……”胡广忍不住冷笑了几声,真是死不认罪,一见形势不对就换了种说法。他盯着马世龙一会后,忽然又喝道,“就莽古尔泰一部到达而已,人数还是没有你多,可你却闻风而逃,致使士卒死伤无数,且给了建虏从容劫掠遵化的机会,是否如此?” “……”马世龙听得愣住了,刚才为了不担作战不力的罪名,结果引出了这怯敌逃跑的罪名,这罪名岂不是更大了! 他当然更不可能认罪了,当即努力争辩道:“末将是为保存实力,要换他人,早已全军覆没!要是那样,京畿之地的形势必会大变!而只要末将不败,建虏必心有顾忌,才匆匆出关!” 他当然是有所指了,通州之勤王军,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胡广说了这么多,不想再浪费口舌,便下旨道:“来啊,把马世龙关入刑部大牢,由三法司会审,定其罪责!” 206 整编马家军(第三更) 关入刑部大牢而不是锦衣卫诏狱,说明罪行还不是特别严重。可就算这样,马世龙也不服气,看到锦衣卫校尉走到近前,他犹自大声分辨道:“陛下,末将不服,末将是有功的,末将那些手下也必定不服……” “哼,是不是有功,不是你来说的,等三法司议定,朕再行定夺!”胡广一声冷笑,而后又道,“至于你的手下,不需要你来操心, 有满卿在,还敢造反不成?” 说完把手一挥,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逼近马世龙,要押他出皇极殿。 皇帝这话有点重了,就是给马世龙十个胆子,他也没想过要造反,只是想以此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要是再争辩下去,压根就不需要三法司会审,都要直接定成谋逆了。 马世龙不敢再辩,只好任由锦衣卫校尉押着自己出去。这出去的当口,他扫视下武将队列,果然没发现满桂在。不由得又有点诧异,满桂什么时候走人都不知道,难道是早就说好了,偷偷走的! 不过马世龙对自己的三千家丁是有信心的,朝廷要想没得自己允许就搞定,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他被押出殿之后,朝议还在继续,由兵部奏报这次的兵马损失。而与此同时,满桂已经去了城外。 只见他全身戎装,跨马而行。身后一群新任京营将领骑马跟随着他,手握刀柄,面容严肃,似乎是要上战场一般。 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从京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兵卒,手持长枪,火铳等武器,每十个人为一排,小步跑着,身上的铁器碰撞,发出有韵律的“哗哗”声,同时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 一字长蛇的队伍,满桂已快到各勤王军驻地,队伍的末尾却还在京师城内,从人数上估算,至少在两千人以上。 各勤王军营地内的交通要道,都是有京营和御马监人马站岗,所有勤王军士卒都在各自的营帐内不得外出。 不过满桂领军开出来的声音,在他们这些当兵的人耳朵里,是格外的敏感。顿时有点好奇,一开始以为是那些当官的回来了。 可有人通过营门张望发现,竟然是一队队全幅武装的京营军卒开过来,那气势,似乎是要上战场一般,让他们不由得都大吃一惊。 然而,他们吃惊归吃惊,倒也没想过那京营军卒会对他们怎么样,毕竟他们是来京师领功请赏的。另外,就是他们有想法也没用,因为他们都是最低级的军卒,身边连个小旗都没有。 等到他们看到那支军队最终开进了马世龙所部军营时,其他人都松了口气。不过随后又很好奇,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马世龙可是御赐尚方宝剑、总领西北诸路勤王军的啊! 满桂才不理个别军卒的东张西望,径直领军开进马世龙大营,到了营内校场上。 之前负责警戒马世龙营地的一名京营军官,立刻过来向满桂报到。 满桂压根就不说话,只是一挥手,那名军官便带着那些京营将领,领着一群群地军卒往大营深处开去。 没过多久,一声声地低喝声在大营的各个角落响起,催促着营帐内的那些军卒赤手空拳地往校场集合。 寒风呼啸声中,一开始被押到校场上来的那些精壮军卒有些不服气,低声骂骂咧咧地。可点将台前一直站得笔直的满桂,拿他那牛眼一扫过去,那些军卒顿时便不敢说话了。 要知道,满桂可是从小兵厮杀上去的,简直可以说是从尸山血海中混出来的。身上那股气势,远不是一般将领能有的。对于这种气势,当兵的最敏感,也最害怕! 不用说,马世龙的家丁肯定也是精锐,这种有本事的兵卒,自然也多是倨傲不逊的。胡广当初就有过考虑,如果派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来,不一定能压得住。可派满桂来,却是没问题。 等到三千马世龙的家丁全都被押到校场,而没有其他兵卒时,所有马世龙的家丁,看着周围围上一圈全副武装的京营兵卒,对他们虎视眈眈时,这些家丁隐隐感觉到,他们的主人马世龙怕是出事了。 一有了这个结论,这些马世龙的家丁就有点惶恐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了主人,他们未来怎么办?朝廷会怎么处置他们? 满桂冷冷地来回扫视底下这些家丁,直到他觉得底下这些家丁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为自己将来所惶惶不安时,才带着威严,大声宣布道:“马世龙怯敌不战,甚至闻风而逃,已被皇上当场拿下,交由三法司会审。” “……”听到这话,所有马世龙的家丁不由得都呆呆地看着满桂,虽然不说话,却因为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而紧张了起来。 满桂自然有自己一套治军的手段,知道这时要让他们多心慌一分。在等了一会后才又大声说道:“你们身为罪将马世龙的家丁,如果只罪及马世龙一人,则你们将解散,各奔东西。”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停顿,而是又提高了嗓门,增加了几分威严喝道:“可若是马世龙罪责深重,你们身为马世龙的家奴,也必将被连累而遭受国法处置!” 这话一出,顿时底下“嗡”地一声,这些家丁不敢大声,却各自开口,说什么都有,反正没有领头之人,都是各说各的。 满桂身侧的一员将领见此,立刻上前大步,大声喊道:“肃静!” 底下包围这些家丁的京营军卒立刻端起了武器,同时爆喝一声“肃静!” 这种齐声大喝,在武器的辅助之下,是最有气势了,当即吓得校场内的家丁立刻闭嘴。 远处其他大营的兵卒听到这一声大喝,都更是好奇,探头探脑的,立刻也引来了他们营地内京营兵卒或者御马监兵卒的喝斥。 场面安静下来后,满桂才向皇城方向抱拳一礼,而后大声说道:“但朝廷正在用人之际,皇上特旨开恩,不管马世龙是何等罪责,都赦你们无罪。且特许你们自愿加入京营,或者解甲归田!” 207 赐宴(第四更) 京营驻扎在繁华的京师,拱卫京师,地位显然是高于边荒之地的边军,这点毫无疑问。如果能从边军进入京营,对于这些最底层的军卒来说,也算是高升了。 因此,这些马世龙的家丁听了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那些聪明一点的家丁很快回过神来,正如皇上所说,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建虏都差点攻入京师,自然是希望京营都是精锐军卒组成了。而自己这些马世龙的家丁,就是很好的兵源了。 这些家丁,他们唯一所擅长的,就是打仗。要是解甲归田,估计都得饿死,否则也是落草为寇,或者投奔另外的人为家丁。与其这样,还不如加入京营! 因此,在满桂宣布了朝廷旨意后,没过多少一会,大部分家丁都纷纷表态,感谢皇恩浩荡,要求加入京营了。 而满桂作为京营提督,自然也希望手下都是精锐。他原本的家丁在京师城外和建虏死战,最终只剩下小几百而已,这其中还有不少带伤的。 因此,他当然是想要手下有精锐的敢战之士。在昨日的商议中,听到皇帝说让京营吞了马世龙的家丁时,他是高兴得很,领命的时候嗓门都大到了天上去了。 不过有一点,这些加入京营的人,以后就不再是任何人的家丁,而是在兵部登记造册的兵卒。 皆大欢喜之下,满桂马上命令整编。他时间有限,必须在那些低级军官回来之前,完成整编的事情,这是事先就计划好的。 此时,天安门广场上的这些低级军官,刚听完锦衣卫指挥同知介绍完大明忠烈堂。而后正排队,一次少量人地进入大明忠烈堂,进行实地参观。这么多人要都参观一番,怎么也得要花很长时间。 与此同时,在皇极殿内,这次勤王亊的论功行赏,或者叫奖罚基本完成。 这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文武百官早就饿了肚子,皇帝一下旨退朝,顿时走了个干净。 不过武将中的勤王军将领,只要是没有因罪下狱的,都转去武英殿,皇帝赐宴犒劳。 这也算是一种应有之意,算是顺理成章,倒也没有什么人多想。不过温体仁等昨天参与商讨的人都知道,这是不让这些高级将领回营,拖着他们。否则的话,以京师粮食之紧张,才不会在武英殿赐宴! 不过,所谓的赐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每个人的案几上,都只是摆着四个白面馒头,一碟小菜,还有一小壶酒而已。 皇帝还没来,一众将领见到这样的赐宴,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就算在城外大营,平常所吃得也比这个好啊! 不过想归想,边上还站着宫女内侍,倒也没人敢发牢骚。特别是他们抬头看看,发现御案那边竟然也只是摆着白面馒头之类,和他们一样,甚至还少两个馒头时,就更不敢呛声了。 此时这些将领的肚子都饿了,那馒头对他们也还是有吸引力的。然而,皇帝未至,他们没法动筷子。只好闻着他们不屑的馒头香气,肚子不时咕噜地有着动静。 无聊之下,不少将领东张西望,能来一次武英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难得的,因此要好好看看。 看了好一会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集中到了靠近御案那边的位置,定在祖大寿身上。 从镇守一方的总兵,变成了一个闲职,虽然官位品级是高了,可这有什么鸟用?不少将领看到祖大寿冷着脸,低头坐在那里发呆的样子,就不由得心中暗自高兴。 祖大寿要不是临阵脱逃的话,就算没有满桂这样的封爵,也绝对不会明升暗降!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说到底,还是那事的影响所致,皇上怎么可能还重用于他,不杀都是开恩了! 正当他们在幸灾乐祸地时候,一声“皇上驾到”响起,顿时,他们一个个都离席跪迎。 胡广换了一身常服,带着一顶乌纱翼善冠,倒也是蛮帅气的。带着笑容,走到御座坐下后,便挥手笑道:“众卿平身吧!” 这些将领山呼万岁后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全都收敛了情绪,正经地坐在那里。 于是,武英殿内就安静了下来。可不巧的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一声响,而后引得好几个将领的肚子跟着“咕噜”响。 胡广一听笑了,当即一抬手示意道:“用膳的时辰早就过了,大家应该都饿了,来,都吃吧!” 皇帝发话,殿内武将纷纷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白面馒头,浅浅地咬一口。没办法,在御前得注意礼仪。本来武将就被称为粗人了,要是还大口吃得话,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可这些武将只是浅浅地咬一口,还没嚼一下就没了,这感觉很是难受。 胡广一直看着他们,见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又是一笑,随后他伸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而后说道:“诸卿不用有所顾忌,在朕看来,不管大口吃还是小口吃,都没什么区别,只要别碍着别人,自己吃得舒心就成!” 他说话的时候,这些将领自然抬头看他。见皇帝竟然用手拿着馒头,不由得都微微一愣。随后见到皇帝竟然咬了一大口馒头嚼着,不由得更是吃惊。不过随即他们的内心竟然羡慕起皇帝大口吃馒头,看着好像吃得很过瘾,还真是怪了! 胡广吃完了一口,看到那些将领还在看着自己,便示意了下手中的馒头,笑着道:“吃吧!” 皇帝再次说了,这些将领就不再客气了,心中感激之余,纷纷大口地吃了起来。那白面馒头一口就半个没了,嘴巴里塞满了嚼,竟然感觉分外过瘾。 胡广看他们在吃了,便继续说道:“如今京师物资紧张,粮食也进行了管制。不管是外面,还是在宫内,也都要节约粮食。因此这次赐宴,朕知道是简陋了,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来日我大明国库充盈,物资丰富之时,朕必会再请诸卿赴宴,到时候,山珍海味的必然让诸卿吃个过瘾!” 208 绝密对话(第五更) 一听这话,再看皇帝吃得和他们一样,这些将领心中最初那点意见顿时就没了。想想如今这情况,竟然连宫内都如此,不少人心中不由得有点感慨。 不过胡广未等他们回应,又端起那个酒壶示意道:“保家卫国靠得是卿等,是我大明的将士!眼下是条件不允许,唯有一壶酒,先意思一下,来,干了!” 听到皇帝似乎话里有话,一些心细的将领不由得楞了下。但皇帝敬酒,还是用武人最喜欢的方式,他们也来不及多想,纷纷伸手拿起酒壶回应。 胡广当先仰头直接吹了,他这豪爽的动作出乎这些将领的意料,却更是赢得他们的好感。就连原先只是隐藏自己的心情应付的祖大寿,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真诚。 “叮,成就值+4,来自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祖大寿!” “叮,成就值+3,来自副将曹文诏!” “……” 在这宴会上,卢象升并不在,因为他不是武将。也因为有的事情不方便他在场,否则他至少是个文官,搞不好会有什么话说。 在喝完酒之后,胡广让其余将领继续吃馒头,只对祖大寿道:“祖卿,且随朕来!”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子转向后殿。祖大寿有点吃惊,这是要密谈了,该是何事?难道是要自己提出辞官归隐? 他等皇帝走进后殿后,才起身跟上,心中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后殿中,胡广坐了,也赐座给祖大寿,看着他神情有点木然,便知道他内心估计在瞎猜什么。 胡广先不管他,只对殿内伺候的内侍宫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见皇帝遣开这些内侍宫女,祖大寿有点吃惊,该不会皇帝不好食言说不追究自己,就让别人避开再要求自己辞官回乡吧?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胡广看着祖大寿微微一笑道:“祖卿是否以为,朕升你为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一职,是明升暗降,是对卿不满,打压于卿?” “……”祖大寿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他不由得为之一愣,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等他回过神来,立刻跪地回奏道:“末将不敢,末将确实做错了事,还蒙陛下不计前嫌……”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胡广打断了,只见胡广伸手示意道:“祖卿无须见礼,这里没有外人,朕只是和你唠嗑唠嗑而已,坐着说话便是!” 祖大寿一时摸不着皇帝心思,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只好依言先坐了,而后沉默以对。 胡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如果以目前的情况看,你要想着明升暗降,其实也对,毕竟不掌实权,只是当了个闲职而已!” 一听这话,祖大寿下意识地又想跪地请罪,不过他还没动作,就发现皇帝话里有话,透露出了不一样的信息,顿时就愣住了。 “但以后呢?实话告诉卿吧,朕不想五军都督府成为摆设,卿能明白么?” 胡广这番话顿时惊得祖大寿睁大了双眼,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满地都是意外。 不想五军都督府成为摆设?难道……难道皇帝还想让五军都督府如同开国之初一般?这……这不可能啊! 胡广看他这惊讶地表情,知道他肯定是难以接受。毕竟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了,在开国之初之后,武将地位越来越低,最终权力变迁,让五军都督府成为了摆设,一个闲职所在。突然之间又要改变这种状况,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因为,这阻力实在太大了,可能么? 胡广当然知道阻力非常大,也因此,他连自己提拔起来并一直很信任的首辅温体仁那边,也没有透露过口风。 但只要是后世的人,就都知道,文武两道,就如人的两条腿,少哪一条都不行,哪怕是长短不一,也就是权力程度不一,都会让人走得不自在。 特别是在明末的时候,如果还是重文抑武,要想中兴大明,让大明重新站立在世界之巅,就必须文武并重,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这时候的大明,武人地位很低,文官地位很高。可文官集团却已是腐朽不堪。靠着文官来治文官,效果不可能有多好! 因此,胡广苦思之下,就想到了提高武人的地位,用武人来抗衡文官,再反过来用文人制约武人,让文武并重,使大明能像正常人一般走路。 不过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因此胡广也只是把这个想法隐藏在心底,谁也没说,此时是第一次开口让别人知道。 看到祖大寿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满地都是惊讶,胡广一笑,又开口说道:“卿不必惊讶,朕的志向是让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而不是满足于消灭建虏而已。所谓日不落帝国,卿不会明白,不过只需要记得,大明的疆域要扩张,要远大于如今便是!” 如果要科普日不落帝国的话,首先得让祖大寿明白地球是圆的,地球自转,并且围绕着太阳在转这些知识。这一解释起来话题就会跑偏,胡广不想这么做。 他见祖大寿微张了嘴,便又微微一笑道:“卿莫要以为朕疯了!朕告诉你,这个时代是最好扩张的时代,要是过了这个时间,大明要想在世界强国中重新成为霸主,把西夷等等全都打趴下臣服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大航海时代是扩张的时代,是瓜分世界的时代,这时候的大明,其实并没有怎么落后西方国家。以大明的实力,只要走上了正确的轨道,要超越西方那些小国家,并不是多难的问题! 说了一堆超出祖大寿理解的话,胡广不得不把话题扯了回来道:“朕之所以给卿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卿,朕不想要眼下只是摆设的五军都督府,明白么?” 听了这么多,祖大寿都懵了,不管明不明白,他都感觉到了皇帝的诚意,不由得点了点头回应。 胡广才不信他真得明白自己心中宏伟的计划,不过表面不露出来,只是微微一笑道:“祖卿还记得自己有另外一个官衔么?” 209 一整套计划 祖大寿听了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还有一个官衔,好像叫做什么大明高级讲武堂总教习? 这是什么官衔?没听说过啊!几品?什么权力,干啥的?祖大寿一脑门的疑问,反正这官衔听着好像不怎样!甚至自己听了都立刻忘到脑后去了! 不过面子上,他也不好露出深深地怀疑和不屑的神情,而是恭敬地回道:“末将记得!大明高级讲武堂总教习!” 胡广听了不由得摇头一笑道:“是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 祖大寿一听,不由得老脸一红,连忙请罪道:“末将愚钝,才一会功夫就记错了!” 胡广并没有计较这个,摇摇手否定了祖大寿的请罪,而后认真地说道:“这个京师高级讲武堂还没有,卿不记得也正常。不过朕要告诉卿,这个京师高级讲武堂,会是类似国子监的机构。而总教习,就是类似祭酒。” 这话还没说完,祖大寿就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直视着他了。同时心中想着,武人也能有国子监一样的衙门? 要知道国子监祭酒可是从三品的官职,而六部尚书才是正二品而已。由此可知,这个国子监的地位有多高。 再说了,文人一直是秀才、举人、进士一条路,可武人却几乎没有。终大明开国以来二百五十多年,也才偶尔有几次武进士开科,更多的,只是武举人而已。 这么想着,祖大寿不在乎总教习的品级多高,而是担心其他,只听他问道:“陛下,这京师高级讲武堂在朝议上通过了?” 他能想象,那些文官肯定不会爽快地答应。以前不是没提过这事,都是那些文官明里暗里阻挠,最后才不了了之的。 胡广听了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朕意已决,这事没有人能阻扰得了的!唯一可虑的是,办学的经费!卿应该也知道,如今朝廷的财税入不敷出,各方面急需用钱,因此朕虽决定开京师高级讲武堂,却也得等财税缓解……” 祖大寿听着皇帝说话,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是实在话!要是皇帝说肯定没问题,立刻要开这讲武堂,他信了才是见鬼了。 “朕在旨意中封你为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就是先留个引子在这里。此时先和卿交代一番,也是让卿能提前知道,卿不要胡思乱想,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你可以仿造国子监,先准备起来,需要什么,有哪些方面的顾忌等等,都写在奏章里,直接递送给朕。” 祖大寿一听,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他虽然是将门出身,不比满桂哪些,算是从小读书识字长大的。可要他搭建一个类似国子监的架子出来,实在是觉得有点难。 然而,这对武人来说,绝对是个机会,他身为大明武人,就算不为了别人,为了他祖家一系的其他武人,也要好好地努力一把。 因此,胡广说完之后,祖大寿立刻站了起来,大礼参拜道:“陛下旨意,末将一定竭力完成!” 胡广看得笑了笑,在他行完礼后,才让他平身坐回去,而后才继续说道:“这次被建虏入侵京畿之地,而我大明几乎没有一支军队能与之野战,以至于京畿之地被肆虐而损失惨重。退一步来说,要光复辽东,也需要一支强军,因此,朕决定趁这个机会,组建新军,拉开改革军制的序幕!” 这是应有之意!其实每次明军大败,都会有文官要求编练新军。祖大寿一边听着一边心中想着,顺口奏道:“陛下英明!” 谁知胡广听了竟然摇摇头,让他有点诧异,正以为自己说错什么时,胡广开口说道:“卿是没听出朕所说的重点,乃是改革军制!” 啊?祖大寿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后马上谦虚回道:“是末将愚钝了!” “武人要有地位,不能是朕给的,而是要自己争取。”胡广看着他说道,“但朕会给这个机会,就从这次新军开始。朕决定建立军衔制,抛开以前军官世袭一套,在新军中实现竞争上岗,凭本事上位。” “……”祖大寿一听哑了,随后小心提醒道,“陛下,如此做得话,怕是武人中的阻力也不小!” 胡广点点头,自然也考虑到了,废除军官世袭制肯定是有难度的:“朕知道,因此这个只在新军中实行。朕的目标,是以后大明军队分野战军,卫所军两种。新军会慢慢地过渡为野战军,而卫所军则保持目前的不变,但整顿是难免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解释道:“只要是大明百姓,不管是否军户,都可以到中级或者初级讲武堂学习,根据成绩的好坏,能通过考核者才能进入卫所军和野战军。当然了,不管卫所军还是野战军中的军官,就必须要到京师高级讲武堂学习,考核通过才可以。” 其实哪怕是世袭军官,也要先进京通过考核,才能世袭。胡广这么说,也不算突兀。 祖大寿听到这里,便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要提新军,因为能和京师高级讲武堂联系起来。不过皇帝的这个计划太过新颖,好些名词听都没听过,让他一时不好提建议,便只好聚精会神地听着。 而胡广说到这里,却叹了口气道:“朝廷没钱啊!朕只能先挤出一点钱粮,组建一支小规模的新军。等首辅帮朕把国库充盈了,那时候再进行扩展,武人这条路才能走得更快!” 祖大寿一听,心中第一次迫切地希望国库的钱多点,第一次希望首辅能真得办成事。要换了以前的话,首辅他们怎么折腾,也就是看热闹的心态而已。 这时候的他,已经确定皇上要重振五军都督府不是空口说说了,而是有一整套计划,还有连他都未听说过的东西想出来,显然是蓄谋已久。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非常渴望那一天的到来。不过他心中也有隐忧,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实现他的目标,自己能否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胡广说了这么多,看看耗掉的时间也不少了,而且祖大寿也被自己说动,就没再深谈下去,只是问祖大寿道:“新军操练,朕决定按《纪效新书》结合北方战场的特点来,卿可有人才推荐?” 210 一切完美 此时,在天安门广场,负责指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看着广场上还未参观的那些低级军官越来越少,那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看这人数,估计再有两刻钟时间就该参观完了,这还是自己一直拖慢着速度的结果。 虽然参观大明忠烈堂对于这些低级军官来说是一件很严肃地事情,可此时早已过了饭点,不但他,所有人都已经饿了。他能观察到,有一小部分人甚至已经出现不耐烦的神情了。要是一直没有消息,自己该如何应对? 就在锦衣卫指挥同知有点发愁的时候,忽然从天安门那边飞驰而出几骑。他一见,脸色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大人,这边都快完了,可城外还没有消息传来!”锦衣卫指挥同知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听了,只是点点头,也不下马,皱眉四顾。广场这边确实差不多了,如今朝议又结束了,怎么城外的整编还没有结果? 按照事先的计划,这些低级军官是要放回去,让他们再给勤王军士卒传达所听到的那些消息。等情绪差不多了,宫里的那些高级将领才会放回去,如此就不怕有任何意外发生了。 他想到这里,转头看向德胜门方向,该不会是满桂那边有问题吧? 不过刘兴祚又很快安慰自己,就算城外顺利,要想把马世龙的军队给整编了,也是需要很多时间的。这时间上衔接不上,可能还是自己得陛下传旨,要急着去皇极殿的原因。 他正在想着,忽然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一骑飞驰而来。 顿时,刘兴祚心中一喜。此时能在戒严的街道上飞驰做事的,基本上不会是别的事情。 果然,离得近了点,就见那名骑士穿着飞鱼服,是一名锦衣卫校尉,必是满桂那边派过来的无疑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松了口气。看着那骑飞驰往大明忠烈堂而来。 只见那名锦衣卫校尉稍微一打量,便驰近刘兴祚这边,近了后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近刘兴祚后,低声禀告了几句话。 刘兴祚听完,知道自己没有料错,一切没事,都按计划行事。 他望望城外勤王军大营方向,转回头给手下下了几个命令,随后低级军官参观大明忠烈堂的速度,在锦衣卫军官的指挥下慢慢地加快了。 其实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一加快速度,估计还有一刻钟就能完成,而后就可以让他们返回城外大营了。 此时,在武英殿的后殿,祖大寿听了崇祯皇帝的问话后,他是很想毛遂自荐的,毕竟领兵多年,是有不少战阵经验的。可皇帝说要用当年戚大帅的兵法来练,又要结合北方战事的特点,衡量了下自己那一套,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份心思。 要说起来,大明一朝的战神,戚继光算一个了。更为关键的是,他不同那些开国战神,藏着兵法只传子女。戚继光是写了兵书的,都是他自己实践总结出来的经验。 就算他不在了,当年浑河之战时,剩余的那些戚家兵,一样杀得建虏血流成河。由此可见,按戚大帅所留之兵书练兵,就算不是戚大帅指挥,也一样是有效的。 那按陛下的意思,要找熟悉《纪效新书》兵法的人来训练新军,该找什么人?那戚金要是在的话,肯定是最佳人选。可他不在,那能推荐谁呢? 祖大寿这么一想,还真被他想起了一个人。再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合适,就立刻向皇帝奏道:“陛下,末将倒有一个人选,此人精通兵法,也熟悉北方战事,曾著有《武备志》兵法一书,孙阁老看了都为之赞叹!” 听到连孙承宗都称赞不已,胡广不由得来了兴趣问道:“人呢,在何处?” “此人姓茅,名元仪,字止生,号石民,浙江吴兴人,曾任经略辽东的兵部右侍郎杨镐幕僚,如今在孙阁老身边,此时应该是在永平!” 祖大寿很熟悉茅元仪,当即毫不犹豫地回复道。同时在心里想着,此番推荐要是成功的话,茅元仪就欠下自己一个大的人情。以后有关武人地位的事情,说不定能借用到他。 胡广听得点点头,这茅元仪经历倒也比较合适,那就叫来面试看看吧! 这么想着,他当即进入聊天群,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问道:“孙阁老身边是否有个叫茅元仪的幕僚?让他进京觐见吧!” “回陛下,是有这个人的。”刘王氏待在孙承宗身边久了,自然也熟悉那个茅帅哥,立刻便回答了一声。 胡广没再对话,正要从群里退出来时,大概刘兴祚看到他有说话,就马上禀告道:“陛下,大明忠烈堂这边差不多了,如今准备让他们返回城外大营了!” 一听这话,胡广便知道满桂在城外也搞定了,看来一切很顺利,便回应道:“好,朕知道了!” 说完之后,他才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见祖大寿在等自己发话,便点头道:“朕很有兴趣,回头就通知锦衣卫那边,把他召来京师看看!” 祖大寿一听,心中不由得高兴。感觉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也还可以,看来之前是完全白担心了! 胡广也不再磨叽了,笑着对祖大寿道:“今日之事记得保密!这时辰也不早了,卿把曹副将叫进来,朕也和他聊几句。” 祖大寿一听,连忙站起。眼角瞅见殿外光线,心中一估算,不由得吓了一跳,怎么就聊了快一个时辰,这时间过得好快! 他连忙抱拳一礼,而后徐徐后退,离得远一点才转回前殿去。 此时在前殿中,案几上的东西早已吃个干净。一众武将在内侍宫女的环视之下,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不时东张西望地等待祖大寿出来。当然也免不了同时会猜测,皇上叫祖大寿去后殿,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们胡乱猜测着,猜什么都有。正无聊得很的时候,忽然看到祖大寿从后殿转出来。虽然看他如同进去一般大步走着,也不说话,可整个人给他们的感觉,是完全不同了,就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再无半点颓废怨气。 皇上和祖大寿到底说啥了?这是这些武将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211 连夜召见(第三更) 祖大寿自然知道事情轻重,不可能向外人透露皇上所说这些。否则要是让文官知道的话,最终利益损失最大的还是像他这样位居高位,已经没什么可以升迁的武官。 他到自己座位边上站定,脸上带着微笑对曹文诏说道:“奉陛下口谕,召曹副将后殿觐见!” 曹文诏一听,立刻站起,心情有点激动。被陛下单独召见,也算是一种殊荣了!更何况从祖大寿的情况看,很可能还是好事。 因此,他不敢拖延,在一众武将的羡慕眼神中,整理了下仪容,快步向后殿走去。 祖大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才坐回自己的座位,眼睛也不去瞧其他将领,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案几,心中开始考虑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消息。 京师城外,当天安门外的低级军官排队回来时,京营和御马监的兵卒早已从各勤王军的营地撤了出去。当然了,马世龙那营地除外。 因此,对于这些低级军官来说,感觉营地这边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情。进入大营后,各自散去,才知道有事情发生。 然而,马世龙军营的事情,与他们何干!他们心中正有大量的话要传达,甚至都到了一边吃饭一边向手下传话的地步。 那些军卒听了大明忠烈堂的事情后,事关自身利益,顿时也把马世龙军营发生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全都沉浸在有关大明忠烈堂的八卦之中。 而像徐文波这样的马世龙手下家丁,进入营地后就马上发现不对了。他们来不及去感觉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就被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催促着,沿着京营兵卒隔离出来的通道来到了校场上。 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那点将台上竟然坐着一位高级将领。徐文波正好认得,很是吃了一惊,怎么满大帅在营地里? 他自然还不知道满桂已经不是大同总兵,而是封爵且正式成为京营提督,他纳闷之余只能随着命令站好。 这些低级军官,对于满桂来说,也是非常喜欢的。他当即重复之前所说,要把这些低级军官也收编到京营里面。 徐文波默默地听着,他发现所在军队被人吞并,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反感。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原因所在。 要是换了昨日之前,就算从边军进入京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多高的待遇提升。 至少有一点他们是知道的,京营常年没有打仗,基本上不存在马世龙军中的家丁和普通士卒的区别,有的只是与将领关系的远近而有不同的待遇,而后就是为那些将领做牛做马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出现眼前这种情况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抗拒,这也正是当时马世龙在皇极殿说那番话的依仗所在。 不过,此时的徐文波他们,自从在天安门广场了解到大明忠烈堂的消息后,那心思就变了。原本他们就为自己的家奴身份而担忧,可如今却有了机会,自然是心动了。 另外还有一点,他们觉得皇上远比想象中的要好,京营也必然会和以前不一样,他们希望能在京营看看自己的前程能有多远。 满桂倒也没想到,收编马世龙家丁队伍中的这些低级军官,竟然也这么顺利!仔细想想,便明白是什么因素在其中起作用。 想明白这点,他不由得转头看向紫禁城方向,心中再一次佩服皇上,竟然就这么解决了一个手握重兵的总兵,而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真是了不起! 他抬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便前去见了在京师德胜门城头的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两人一起下令收兵,算是无惊无险地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武英殿这边,曹文诏等到了天黑之后才被放回前殿。此时,城门已关,皇帝有令,就让他们在城内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随皇帝一起出城。 胡广今天是真累了一天,摆驾回到后宫时,几乎都不想说话了。可明天是大年三十了,又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对于他来说,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然而,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城外有将近十万的勤王军,他却拿不出多少物资,在大年三十去犒劳一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赏赐少得可怜的一点物资,再送上一碗心灵鸡汤了。而这碗心灵鸡汤的好坏,取决于胡广自己的能力,效果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除了这些之外,自己也还准备了另外一样东西。这个东西能否推行成功,就真得是非常重要了。 想到这里,胡广不得不又摆驾御书房。果然,一个挂着小锁的盒子摆在御案上。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钥匙,开了锁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最上面的是一本奏章,他没管,先放到了一边,而后仔细地看剩下的东西。 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后,胡广忍不住点头。胡正言的手艺还真不是吹的,这种程度的东西,谁能仿造得出来?他心中有底后,才拿起那本奏章看了起来。 没过一会,看完之后,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当即下旨:“传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徐光启觐见!” 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方正化一听,吃了一惊,连忙低声提醒道:“陛下,宫门已经锁了!” 胡广听了,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点头说道:“朕知道,可朕没时间等明日啊!城外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张嘴,一旦随军粮食用完,京师可没多少剩余的粮食供他们消耗!” 一听这话,方正化心中也是无奈,大明都穷成这样了!他不敢再耽搁,当即派人前去传旨。 温体仁,毕自严和徐光启见天色已黑,宫门已锁,皇上还派人前来召见,便不敢怠慢,匆匆随天使赶往皇宫。同时心中纳闷,皇上这么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其中温体仁因为知道得多,甚至还多想了一些,他就怕马世龙的那些家丁出事! 不过等他见到皇帝时,见皇帝一脸平静,便知道自己想错了。于是,就静待皇帝说话。 212 你猜这是啥(第四更) 物资的短缺,使得御书房内也做不到灯火辉煌,也就刚刚能到不影响书写而已。 胡广看着面前坐着的三个臣子,点头一示意,边上的方正化便把御案上的小盒子捧起,转交给了首辅。 与此同时,胡广则说道:“几位卿先看看。” 毕自严和徐光启一见,都有点好奇地望着温体仁手中的小盒子,他们很奇怪,皇帝连夜把自己召进宫来,是为了看这盒子里的东西?还牵扯到户部,礼部? 只见温体仁同样有点好奇地打开了盒子,拿眼往里面一瞧,那脸色忽然就变了,变得有点慎重,而后伸手小心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手中的纸大致分为大小不一的三类,纸张长宽最小的在上面。纸张上印刷有图案和文字,很是精美,一看就能让人知道,这种印刷是花了大工夫的。 最上面的纸张,中间最显眼地地方印着一个铜板,原本是什么通宝的几个字似乎换掉了,字迹有点小,温体仁看得很吃力。 这时,就见方正化拿过来一枚镜子。温体仁一看是块放大镜,不由得抬头看了眼皇帝,感激地谢恩之后,便用放大镜观察了起来。 只见那铜板上面印得四个字为“大明纸币”,外圆内方的铜板中间,则是一竖,并不和铜板边框接触。 在铜板的上方,用正楷字写着“一文钱”。铜板的右侧是“大明纸币”,左侧是“通行天下”。纸张的四边,还印有花纹,其中正中间上方花纹中似乎是一条龙。 温体仁看到这里,那脸色越加得严峻,同时也有几分吃惊,他抬头正要说话时,却见皇帝向他微笑着示意道:“反面还有!” 一听这话,温体仁只好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反过来一看,中间是副三辰旗上的图案,不过却又有不同,代表星辰的光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要长不少。 在三辰图案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印着“一方有难兮,八方支援!” 温体仁看得不明其意,抬头看向崇祯皇帝,想再次说话,却又听到了皇帝先说道:“温卿先不急,等全部看完再说!” 温体仁没办法,只好又翻看下面那些纸张。他发现这种纸张,或者按照上面所印的意思,这种纸币一共有九张,其中一文,二文,五文的大小一致,区别是铜钱数目和说明文字; 另外三张是一钱,二钱,五钱,比前面三张要大一点,却比后面三张要小。颜色也不再是最普通的黑色,而是黑红两色,其中红色只是点缀。 最后三张是一两,二两,五两,这些是彩色印刷,远比前面的要精美。同时纸币后面的图案上,最后那张五两的,是把前面所有纸币背后的一句话全部汇总了起来。 一方有难兮,八方支援! 万众一心兮,其利断金! 南涝北旱兮,何足道哉! 贪官污吏兮,迟早要还! 保家卫国兮,誓要敌亡! 各司其职兮,各尽其职! 国富民强兮,安居乐业! 威加海内兮,四方来贺! 温体仁实在看得不明所以,在看完之后把这些纸币转给另外两个把脖子都伸酸了的同僚,而后再次看向皇帝,想要问个明白。 胡广似乎是故意要憋他,又先他一步说话道:“温卿先不急,先想想,等他们两人看完之后,朕会统一解释说明。” “……”温体仁只好闭嘴,脑筋急转,先自己想想了。 没多久,毕自严和徐光启也都看完,一脸震惊之色。他们转头看看首辅温体仁,而后再转回头去看皇帝,静待解释。 胡广看着他们三人,微微一笑道:“三位爱卿猜得不错,这是朕准备要发行天下的大明宝钞的最新一种!” 一听这话,证实心中所想,三位臣子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劝谏道:“陛下,万万不可!” 如今朝廷实在没钱,这是事实。可皇帝想要靠发行大明宝钞来解决问题,这实在是不现实,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有何不可?”胡广立刻反问道,“卿等没看到这纸币其实和大明宝钞不一样么?” “……”三位臣子听了心中无语,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同时心中暗想着:皇帝不是变得很厉害了么,怎么还说出这么幼稚的话?难道是之前太祖显灵,如今又变回那个世事经历不多的青年天子了? 温体仁作为首辅,只好先开口劝谏道:“陛下,臣承认,这些宝钞确实在印制上花了功夫,比起原本的大明宝钞要精美得多。可陛下要用这种纸币的话,臣敢断言,这将和原本的大明宝钞一样,最终只会成为废纸一张!” 大明宝钞是桑皮纸印刷,为方形,高一尺,广六寸,青色,外为龙纹花栏,横题印有“大明通行宝钞”,其内上两旁为篆文八字“大明宝钞天下通行”。中图钱贯,其下印“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仍给犯人财产”。 温体仁说得确实是实话,这两种纸币不管是从手感,还是印制上,或者大小适用方面,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一看就知道前者是用心,而后者显然一般般而已。 重新发行大明宝钞的话,责任干系重大的会是户部尚书,因此毕自严也马上跟着劝谏道:“陛下,大明宝钞在正德年间就因为实在无用而不再印制。如今要是再发,结果也是一样的,这无关乎大明宝钞好看不好看!” 这时候,唯独徐光启没有说话了。因为一个是他想说的,都已有同僚说了,他再说也只是重复而已。 第二个,他发现这纸币确实比较特别,里面很多东西都是别出心裁,别人可能不认得那铜钱里面的符号是什么,他却是知道,那个是西夷书写的数字,分别为壹、贰、伍;看来陛下之前所说,西夷的那些东西不怎样,还真有可能,因为陛下也懂啊! 徐光启的结论是:陛下用了这么多心思,搞不好在其他方面,也会有变化! 果然,就听到胡广微微一笑道:“大明宝钞的弊端,朕自然知道!要想不重蹈覆辙,却也简单!” 213 银本位制(第五章) 一听这话,温体仁等三人不由得很是诧异,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满满地都是疑惑。 要知道,是个人都知道,要是朝廷发行纸币可以的话,那还用担心什么财税收不收得上来的问题,没钱就发,没钱就发,多方便! 为此,当大明宝钞在洪武年间遇到问题的时候,君臣上下就一起想过办法,甚至不惜明旨天下,出了好多规定,可最终还是无法挽回,没办法之下才在正德年间停止了印发。 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到了年轻的崇祯皇帝这边,就成为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这可能么! 说实话,温体仁和毕自严等三人根本不信。然而,他们看皇帝的神态,却又是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他们不由得有点疑惑了。 有关发行纸币的事情,胡广早就考虑了,恰好他对货币的历史也有了解,知道问题在那里,因此早有准备,如今准备实施,首先要让首辅和户部尚书支持。 对于眼前这三位土著的反应,也在胡广的意料之中,这是时代的局限,和他们本人聪明与否无关。 他想到这里,便开口说道:“宝钞相对于金银铜等实物钱币,方便实用这个点,朕不用再说了吧?” 见三位臣子点头,他便又继续说道:“可为何大明宝钞却不受百姓欢迎,最终不得不停止印发,只是因为印发得太多么?” 当然不是,毕自严心中立刻回答道。作为户部尚书,他肯定是对大明财政这一块的了解比别人多。 在大明宝钞遇到贬值危机的时候,朝廷就想过各种办法,其中就包括了减少发行,甚至减少朝廷用宝钞支出的手段,可都没用。 胡广不等有人回答,就继续说道:“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大明宝钞乃是一种信用货币,靠得是朝廷的信誉。一旦有一丝不信任的苗头,哪怕只是谣言流传,那这信用就会被破坏,从而影响到宝钞价值的体现,并且这过程不可逆。” 听到皇帝侃侃而谈,可说出来的却似乎有些不怎么明白,有个别词听得不是很懂。如此一来,皇帝的说话,给了他们三人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一时之间,没人问话,都在集中精神听着,想着。 胡广没有采用他们能一听就懂的说话方式,一个是不想那么累,要他去适应他们,另一个原因是故意如此,就是要你们听得似懂非懂一点,这样才能显得他有水平。 只听他继续说道:“既然原因找到了,那就很好办。恰好如今这个时候,我大明境内的白银足够多,因此,新发行的纸币采用银本位制,就能解决以前大明宝钞遇到的问题。” 在大明开国之初,金银在全国的储备都不多。后因几百年来,大明和外国的贸易中,一直是贸易顺差,导致世界各国千方百计获得的白银,大部分都流入了大明。 如此一来,也才有了白银作为货币的基础,也才有了万历年间张居正的一条鞭法,确立以白银作为官方货币。 也正是在这两者的前提下,大明百姓对于白银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如果采用银本位制的话,将没有任何困难。要换了之前,哪怕是开国之初一开始就采用银本位制,也会早晚遇到很大的困难。 三位臣子听到这里,其中毕自严实在忍不住了,又先一步开口问道:“陛下,微臣愚钝,不知这银本位制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也都是不由得点点头。听皇上所说,关键就是这银本位制了,可听不懂这银本位制的意思,让他们的心神进一步被吸引了。 胡广听了,微微一笑道:“所谓银本位制,就是朝廷有多少银两,就印发多少银两的纸币。在纸币发行出去后,朝廷允许百姓可以拿纸币换回银两实物。如此,就能很好地解决这纸币可能会贬值的问题,因为有朝廷对纸币价值进行兜底!” 停了停,看三位臣子在思考,他便又感慨道:“其实,这还不是真正的纸币,这只是一种银行券而已。哦,还没有银行,就是一种代金券。不过这也急不得,只能一步一步来。” 等他说完这番话后,底下三名臣子才回过神来。事关钱的事情,还是毕自严先开口。只见他皱着眉头道:“陛下所言,确实可以预防这纸币贬值,可眼下朝廷就没银子啊!”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对,便马上又纠正道:“户部就只有六十二万两而已!” 这是查抄原左都御史曹于汴,特别是查封了永昌票号后的收入。此时毕自严已是明白,为什么皇上之前有过要求,这笔钱任何人不能动用,原来是要用在这里。 “对啊,陛下,才区区六十二万两而已,无济于事啊!”徐光启在这三人中算是对数字最为敏感的了,立刻皱着眉头跟进道。 而温体仁此时已经确认,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不存在之前可能被太祖附身的情况。以皇帝之前的做事方式,肯定有他的理由。这么想着,他这次反倒没有说话了。 胡广听了,并不以为意,当即笑着道:“无妨,银子肯定会有的。如今只需要走出第一步,后续有银子了便再印发便是。” 查抄晋商,正是纸币发行成功与否的一个重大因素。因为在他的预估里面,这第一批印发出去的纸币,很可能绝大部分会马上被兑换,最终这些纸币会回到朝廷手中,而户部的银子将所剩无几。 但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看到朝廷没有食言,确实能用纸币兑换回银两后,老百姓使用纸币的信心便会大增,这将有效保证纸币的价值。 等到查抄完晋商,朝廷国库一下增加几千万两白银后,就算还有人会兑换银两回去,也绝对不可能兑换完。有了这么一个巨大的缓冲在,纸币的推行便会容易很多了。 毕自严自然不知道晋商的事情,不过他也没想那么远,想着这种情况下,皇帝想发行纸币就纸币吧,最多是当一次尝试而已,毕竟用金银确实是麻烦。 这么想着,他的心思便转到了其他方面,有点好奇地问道:“陛下,那这纸币上面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214 算术 温体仁和徐光启一听,也不再劝谏,而是有点好奇地等待皇帝解答。毕竟这大明纸币和以前的大明宝钞相差很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胡广听了一笑,用手虚指了下他们手中的纸币道:“这纸币是设计为百姓日常所用,因此从大小、耐用性方面都有考虑。另外,这上面的图案,就是这个铜钱和铜串,相信朕就不用解释了。那个方孔里面的是大食那边的数字书写方式,很简单实用,朕决定以后在大明推广!” 徐光启一听,心中暗道陛下果然对西夷那边了解很多。而温体仁听了,却是眉头一皱,不过他也没反对,只是问道:“陛下,不知这数字方便在哪里?” 胡广一听,随手拿笔刷刷地写了起来。很快就让方正化把写了字的纸转给首辅,同时说道:“这种数字在计数方面,特别是数字非常大的情况下进行算数,将会很快。那是朕给卿看得几个例子,包括加减乘除,都会简单直白,且容易很多!” 温体仁就不认得0到9,且胡广给得是后世的书写习惯,有加减乘除四个例子,都是万以上的数字,把他给看迷糊了。 边上的徐光启伸头一看,倒是看懂了点,不由得有点惊讶道:“陛下,这结果准确么?” 温体仁一听,有点好奇地把那张纸转给了徐光启。而后转头看向皇帝,静等回答。 毕自严身为户部尚书,和数字打交道也是家常便饭之事,因此对这个也有兴趣,便伸头看过去,却也如温体仁般不认得。 胡广听到徐光启的问话,便笑着道:“徐卿可以算算,要朕把那些数字念给卿听么?” “臣认得这些数字!”徐光启回答一声,而后也不管皇帝是不是客气,立刻低头开始算了起来。 其他两人见了,有点好奇地看着徐光启,就盯着他的表情,等待他的结论。 只一会的功夫,就见徐光启略微有点脸红地抬头说道:“陛下,前面这两组加减结果,臣核了没问题。但后面这乘除……”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竟然站了起来躬身一礼道:“还请陛下赐臣算盘一用!” 这徐光启不愧是醉心学术的,就算在御前,为了得到准确的结果,也不顾面子了,一定要当场得个准信。 可他这么一表现,却让边上的两人都吃了一惊。徐光启要用算盘才能把那结果得出来,可皇帝刚才只是动笔刷刷刷几下而已,这结果就已经在纸上了。如果结果正确的话,这差距似乎就有点大了。 胡广对于这个请求自然不会有意见,当即点头吩咐方正化去拿了个算盘过来。 徐光启的算术也是很好的,算盘在手,噼里啪啦地一顿打,立刻就有了结果,再一核对后,不由得拜服道:“结果正确无误,微臣以为,此法值得推广!” 这话一出,温体仁和毕自严就吃惊了。没想到大食那边的算术竟然这么厉害,只凭一支笔,都不需要算盘就能快速算出结果。 这时候大明海纳百川的心胸,远不是后世的满清可比,对于新鲜事物,哪怕是蛮夷的东西,只要真是好东西,一样会接纳。 比如西夷的火炮,比如倭寇的鸟铳,当时都比大明要好,大明就毫不犹豫地买来仿制。 胡广听了微微一笑道:“推广是你礼部的事情,卿自己好生计划一番。朕也会把这个相关的内容整理一份给你,包括平方、开方等等算术上进一步的知识。朕之前所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温体仁和毕自严都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们两人压根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事。可徐光启却记得那日在德胜门箭楼上所说的那些事,他正要表态时,却又听到皇帝问他道:“朕之前让卿整理的东西,可曾整理出来了?” “臣已经整理好了,只是这些天看陛下忙于军国大事,臣便想着再修改一番。”徐光启的神态略微有点激动地回答道。此时的他,已经相信皇帝是真厉害了! 胡广听了点点头道:“好了就呈上来,朕有空时便能看看。” 说完之后,他把话题扯了回来,看了一眼其他两人,而后接着介绍道:“纸币背面的那副图,还有那些字,朕是考虑再三后作出的决定。你们且猜猜,这是什么?” 一听这话,首辅温体仁之前已经考虑过,当即回奏道:“陛下,这背面图案是三辰图案。自古以来,三辰旗是天子的旗帜,印在这纸币上面,该是表示大明纸币乃是天子之物,任何人不得毁坏……” “……”胡广一听无语,好吧,似乎这样解释也不错。 “只是……只是这星辰光芒似乎和三辰旗的图案略有不同,还有颜色也不同。老臣愚钝,不知何意?”温体仁略微有点犹豫,其实他原本是想说,这星辰光芒是不是画错了? 胡广听了,当即摇头笑笑,直接解开谜底道:“此图确实是从三辰旗演化而来,不过另有寓意。完整版的,卿可看一两以上银子纸币的背面。” 看到三名臣子都有点好奇地翻看,他便继续说道:“红日、黄月重叠,即是一个明字,乃我大明的国号。外围的星辰光芒改为红色,亦指太阳光芒,暗合我大明属于火德。” 听皇帝这么一说,三人一看,果然如此,一想一直以来的天子旗帜竟然和大明有关系,还真是巧了! “十二道光芒即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光芒位于青天之上,表示我大明的光辉时刻都在普照万方。” 这个说法不错!三人听了,不由得点头暗赞。 “红色光芒中四个尖锐的大角,分指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是为际天极地,罔不臣妾之意,也可表示《管子·牧民》所称四维,即礼义廉耻。” 际天极地,罔不臣妾的意思是远至天边地极,没有不以臣、妾这礼归顺我大明的。这个出自《天妃灵应之记》碑,也就是俗称的郑和碑。这个意思,御书房内的三位臣子自然都懂,这说得是好兆头,便又是点头。 215 国旗国歌 介绍完了这些,胡广忽然脸色一正,严肃地说道:“朕欲把此图案绣在旗帜上,定为我大明帝国的国旗!”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不由得一愣,国旗?这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倒是徐光启和西夷打交道比较多,一听之下倒是有概念。不过他也不是很懂,便发表看法道:“陛下,臣知西夷皆有国旗,可这国旗有何用法?” 温体仁和毕自严一听,转头看他,这什么国旗从历朝历代以来都是没有的,西夷有,我们大明也不一定要有啊!不过徐光启说得也对,这国旗有何用法?如果只是因为西夷有了我们要有,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胡广一听,严肃地回答道:“国旗即是大明帝国的标志,只要在我大明帝国的国土上,就只能有我们大明帝国的国旗,而不能有其他国家的国旗。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地方属于大明!大明的子民时刻记得,自己是大明的一份子!”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点声音道:“朕之前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建虏此次入侵京畿之地,昌黎小县就做得很好,他们能自发地做到这点,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一起抗击建虏。而永平等地,却只依赖官府,官府不行,城破了遭殃的是城内所有人!” 如今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最多认为天下是皇族的天下,改朝换代就改朝换代,如果不影响他们,大部分人不会怎么在乎。这一点,随后的历史就能证明。 因此,胡广才有了这个想法,要制定国旗国歌,宣传国家的概念,宣传大明帝国的好处,让大明的百姓从小记得,大明帝国的概念,就如同家的概念一样,成为大明百姓自豪并为之守护的对象。 当他举例到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时,温体仁等人就认真地开始看待这个国旗了。他们不得不承认,昌黎之战中,这么小一个县城之所以能守住,确实是全城百姓动员的结果。 这时,他们听到皇帝继续在说道:“这个国旗将挂在所有官府衙门,每日早上都要升旗,还有各卫所,边军驻地等等。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这是大明的官府,是大明的军队!以后我大明军队的旗帜,国旗必须要有,将领的姓氏旗则要逐渐地禁止。朕要让大明军队,在潜移默化中,认定自己是大明的军队,而非是某位将领的军队!” 涉及到军权,这个就严肃了。此时皇帝所说的这些,只要是文官,都是拥护的。甚至对他们来说,这面国旗只要有这个作用,都足以用了。 然而,胡广还在继续介绍道:“还有学堂,也必须要悬挂国旗,每日早上,都要举行升旗仪式,所有学生皆要参与,潜移默化他们!” “对外族的战事中,也要有大明的国旗,这是国与国的战争,而不是地方与他族的战争,从而提升战争的高度和严肃性!也能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每次战事,都是为大明而战,而不是某个将领!” “……” 胡广说着国旗的一个又一个用法,他所提的国家概念,第一次开始影响他人。 等到说完之后,首辅温体仁首先点头赞同道:“臣以为这国旗确实不错,臣赞同!” 一面旗帜就有这么多影响人心的举动,他没有理由拒绝。其他两人也是,在听了胡广说了那么多道理后,也都赞同之。 胡广见他们支持,便笑了笑,而后一指他们手中的纸币道:“那首词,是朕定的国歌,与国旗配套使用。是朕对大明子民的期望,也是朕对大明的期望!” 一听这话,温体仁等三人不由得郑重起来,再次去看那首词。 一方有难兮,八方支援! 万众一心兮,其利断金! 南涝北旱兮,何足道哉! 贪官污吏兮,迟早要还! 保家卫国兮,誓要敌亡! 各司其职兮,各尽其职! 国富民强兮,安居乐业! 威加海内兮,四方来贺! 重看了一遍后,三人的第一感觉是这词倒也通俗易懂!不过他们已经有了国旗的概念,与之对应要配套这词的话,顿时好多作用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明确要求大明百姓怎么做,这是告诉大明百姓要学昌黎之战一般,万众一心,如此得话,就算天灾也不可怕了。 这词里面,还有对官吏兵卒的要求,警告贪官污吏,以及百姓和国家对未来的期待! 这次,又是徐光启先开口说道:“臣亦闻西夷中不少国家亦有国歌,这词定为我大明的国歌,臣以为妙之!” 国旗都赞同了,国歌要与国旗配套,如今印在纸币上,皇上又没有事先通知,显然是早有决定。因此,温体仁和毕自严也没反对。 只是温体仁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提问道:“陛下,那这词牌?” “这首词是朕看到戚继光所作之军歌后,有了灵感才有的。”胡广介绍了下来由,而后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那就用那首军歌的词牌,作为我大明帝国的歌曲!国歌决不能软绵绵的,一定要有气势!” 说到这里,他又介绍道:“这首国歌,以后只要是我大明人,就都得会唱!升旗仪式上,必须要唱这首国歌。一些重要场合,亦要有此国歌的乐曲。” 说到这里,他看了下底下三位臣子,再次强调道:“朕之所以印在纸币上,也是趁这个机会推广之。让大明的百姓,官吏,军卒都时刻谨记。” 这时候的大明,其实已经有太多毛病。就比如对他事漠不关心,你北方如何,关我南人何事?又或者南人如何,我北人管得着么? 其实,这事也不只是大明如此,就算南宋吧,之所以北伐不成功,最根本的原因是南人不支持。 如今大明的天灾严重,只有协调全国,才能减轻南涝北旱所带来的危害。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要让他们明白,所有大明人都是一个整体。 还有贪腐一事,也很是普遍,在国歌里警告他们迟早要还,多少能有一点吓阻作用! …… 温体仁三人都了解了这纸币上的意思后,不由得暗自赞叹:皇上看来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啊!很多都是前所未闻,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出来的! 216 销毁还是拍卖 胡广在白天和将领谈心,晚上又得费口舌解释纸币的事,这说到后来,声音都有点哑了。 他转头看看殿外的夜色,稍微一估算,便不打算再加班了。转头看向温体仁交代道:“这纸币能否推广开来,关系重大,影响甚至远超卿的想象。然则,这需要朝廷有足够的银两储备。温卿,我大明的财税改革必须要加快了!” 一听这话,温体仁神色一凛,当即恭敬地回答道:“臣明白!” 胡广知道年前这段时间,其实温体仁也在忙战事相关的一系列事情,因此提醒了后就没有再说,转头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道:“朕已让人印制好了六十二万两的纸币,之前让兵部已经统计了城外在册兵卒和立功将士,明日一早,朕会派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共同押送纸币给卿等,由户部和兵部按名册发放纸币给他们。” “微臣遵旨!”毕自严立刻回奏了句,而后还想说什么时,却听皇帝又交代道:“户部所存的那六十二万银子也一起搬出城去,做好让城外将士用纸币换银两的工作,不得有任何为难。纸币的信誉,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建立!” 毕自严听了稍微一愣,这要是换了以前,不用朝廷的威仪吓阻那些兵卒,不让他们换银两已经是开恩了,就更不要说专门为他们准备换银两的事情,最终这些纸币又回到朝廷手中,何必呢! 可如今,竟然还要给他们专门去准备好兑换工作,不得有任何为难!这世道还真变了啊! 不过毕自严也马上回过神来了,毕竟皇上说得够明白,要是实际不爽快给兑换纸币的话,再是银本位制也没用,别人不会相信。 这么想着,毕自严心中暗叹一声,就算这些纸币最终回到朝廷手中,白忙活了一场,也还是要做的。他这么想着,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胡广见他答应了,也没管他想什么,便转头看向礼部尚书徐光启道:“有关国歌国旗的事情,礼部要尽快着手推进。朕的意思,越快越好!” 觉醒明朝人的国家和民族的概念,让他们明白家国一体,这事不可能立竿见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此,必须尽快实行,让时间来见证。 “微臣遵旨!”徐光启立刻回应,他隐隐有一丝激动。 因为这是历朝历代所没有的事情,而从今之后,哪怕后世有改朝换代,也肯定会有国歌国旗了。到时候说起国歌国旗的由来,自己这个礼部尚书必然会被提及,为后人所铭记。 胡广交代完了,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首辅道:“温卿,这纸币的事情,随着明日发放,也一样要昭告天下,这事不能忘记了。否则万一有少量将士带了纸币回去,地方上却没收到有关纸币的旨意,那样就不好了!” “老臣遵旨,这事明日一早就办!”温体仁脸色严肃,立刻点头回应道。 吩咐完了这些事情,胡广才让三位臣子早点回去休息。可他在他们走了之后,看着御案上的那份纸币,猛然一拍脑袋:真是晕死,这纸币有瑕疵,怎么办? 当初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竟然忘记印上“大明中央银行”了。这是要告诉世人,只有大明中央银行才有印制发行纸币的权力,这点很重要的。 但话也得说回来,原本以为有了水泥,应该能来得及同时开建大明中央银行和大明忠烈堂。没想天气太冷,天寒地冻地增加了修建的难度。最关键的是,物资缺乏,粮食管制,也影响了施工进度。 所有的资源不得不先满足大明忠烈堂这边,中央银行的事儿都搁置,连议都没有议过一回。可就算这样,大明忠烈堂最终也没有如期完成一期工程。 胡广想着,拿起御案上的那几张纸币继续看着。心中也有点庆幸,因为户部银两有限,这第一次发行只有六十二万的量,规模不算大。明天先走个仪式,等将士们用纸币换走银两后,再集中销毁,发行新版好了。 一想起要销毁,他不由得又有点心肝疼。在朝廷如此困难的时期,这些纸币可都是要成本的啊!就销毁了是不是太败家了? 这么想着,胡广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把这些纸币进行拍卖,愿意收藏的可以拍卖去收藏。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他自己能肯定,这些纸币到了后世绝对会升值! 这是个好主意!胡广不由得高兴了起来。可随后马上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嘴角一撇,这算啥?自己可是大明皇帝,所有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决者,能这么玩么? 于是,胡广纠结了。毁了吧?在这艰苦岁月实在是败家!不毁吧?又哪有这样玩的皇帝!否则的话,自己完全可以动用皇帝的权力,故意让胡正言那边印错一些,而后再这么干一次? 朝廷正是需要公信力的时候,要是这么玩,谁还信你?真玩这种,还不如发行债券! 想到这里,胡广还是决心销毁。毕竟作为堂堂大明皇帝,绝对不能短视! “陛下,夜色已深,您得休息了!”方正化看皇帝脸色变化很快,稍微有点担心,出言提醒道。 胡广一听,回过神来,想起明天又将是忙碌的一天,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这皇帝啊,还真是劳碌命!得,睡吧! 第二天凌晨,东边的天空才露出一丝鱼肚白,宵禁的兵卒还未撤岗,街上就有官吏在忙碌了。 等到冬日完全露出来,京师城内实施一天的戒严没再延续,街上的人迹便开始多起来了。 这一天,是大年三十,是崇祯二年的最后一天。虽然皇帝已经下旨不过年,可民间的过年活动还是有的,只要不铺张浪费,自个躲在家里不声张,也不会有人真正去管。 不过在通往德胜门的主街道上,还是有兵卒守着,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占用道路。只有一些官吏不时匆匆而过。 京师城外,当东方露出曙光的时候,就有锦衣卫校尉奉令催促各营生火造饭,准备集结。 217 敷衍 徐文波等原马世龙的军卒,虽然已经整编为京营,可此时还是宿在原营地,也和其他营地一起行动。 冬日里,被窝里好歹暖和一些,又没有战事,高级将领都不在,谁也不愿提前起床。加上今日是大年三十,都有点想远方的家人,不能一起过年,多少有些遗憾。 这样的情况下被锦衣卫校尉一催,不少人都有了情绪。可当他们听到锦衣卫校尉说今日一早皇帝会驾临时,啥情绪都没了,精神一下振作起来,动作也麻利了很多。 最终,城外勤王大军的集结速度,比起预估要快了不少。兵部尚书申用懋和户部尚书毕自严看到都有点吃惊,心中暗叹这些兵卒似乎换了人一般。 而徐文波等军卒看到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竟然有两名穿绯袍大官在了,也是有点吃惊。从时间上估算,这两位大官估计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吧! 另外他们也有点纳闷,军队都围绕着那台子集结这可以理解,毕竟皇上驾临,基本上是要训话的。可那台子前面摆着一台台的桌子,还有不少人在那边忙碌着是干嘛? 就算有京营和御马监的兵卒在戒严,把他们按所属不同隔离成一块块的方阵,他们也忍不住在窃窃私语,猜测着这是在摆什么龙门阵? 徐文波没有参与猜测,只是在观察台子上的情况。他忽然发现又有人来了,好像是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的番役押着几辆大车过来。那两名大官见了,立刻派人过去迎接,而后从那些大车里面搬下一个个带封条的箱子。 这是有赏赐!徐文波等人一下便猜出这是什么,心中都不由得高兴起来。甚至自发地停止了窃窃私语并翘首以待。 果然,在台子那边忙碌一阵后,那两名绯袍官员就说话了,竟然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很大的官啊! 勤王军军卒很快排队上前领取东西,没领的期待,领过的诧异,这让徐文波越发的好奇,那是啥? 等轮到他,报上姓名后,就见桌子后面的那名书办快速在一个册子上打钩,并让他按了手印。边上另外一人则从一个个小盒子中分别拿出一张张纸递给他。同时机械般地重复着:“一共三两八钱八文,八张。” “啥?”徐文波奇怪了,一如排他前面那人一般,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而,那人没有理他,只是催他快走:“下一个,回头皇上就到,不要耽搁了!” 徐文波有点郁闷,却也不敢站那不动,只好转身回去,同时打量着手中的纸。 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识字,不过却认得那纸上印有铜钱和银两图案。可还是不知道这纸到底是什么? 等他回到自己的站位后,听着边上已经领到得同袍在低声讨论。听了听,发现他们也都不知道手中这些纸是什么意思。就是看着不错,印得跟画一样,要是回家裱起来,或者贴到门上,说不定也能当年画了,不过朝廷也实在抠门,这也太小了点吧,难怪一次就给了八张! 随着领到纸张的兵卒越来越多,终于有了识字的人领到了纸张并认出了上面写得是什么纸。 “大明纸币……一文……二钱……一两……这大明纸币是什么?该不会是大明宝钞吧?” 大明宝钞在正德年间就停用了,这些明末的底层军卒自然没见过,也早就忘脑后了。在一开始拿到时并没有联想起来,实在是因为名字不同,样式也与传说中的不一般。一直过了好一会后,才猜测了出来。 “什么,是大明宝钞?”徐文波听到附近一名同袍这样说,不由得诧异了,“朝廷什么意思,该不会就拿宝钞来敷衍我们吧?” 其他人基本也如同他一般反应,在诧异过后,就有愤怒了:“老子拼死拼活,竟然拿一文不值的宝钞来糊弄,真他娘不如不给呢!” “对,宝钞有什么鸟用?这肯定又是什么奸臣的主意!”有人跟着不满道。 “……” 有可能是朝廷早已猜到,这些军卒会有不满,因此一队队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开进勤王军队列中分组开始巡视,看到哪里有动静,立刻过去大声训斥,勒令安静,不得喧哗! 厂卫的威名不是盖的,徐文波等人心中虽然很不满,却也不敢当场反驳。其实就算反驳了,难道厂卫能做主换了或者退了大明宝钞? 他们唯有期待皇帝驾临时,要不要御前告状。毕竟皇上可不同以前的皇帝,这是真心为他们这些兵卒着想的,那大明忠烈堂和待遇便是明证! 而申用懋和毕自严在台上看着这一切,看着此起彼伏地喧闹声,不由得相视摇头。能看出来,这些兵卒都很抵触纸币,等回头一说可以换银两,还不立刻就换了。眼下所做的这些,真是白忙活了! 虽然事先有准备,还分了很多队列一起领取纸币,可将近十万勤王军,完成纸币的分发,还是要不少的时间。 冬日越来越高,还有一小部分勤王军将士没有领到纸币时,却见德胜门那边传来动静,皇帝驾临了! 徐文波转头看去,让他有点诧异地是,在这严冬酷寒中,皇帝并没有坐辇舆,而是身着金盔金甲骑马而来。在他的身后,则是各路勤王军的高级将领们。 他看清之后,心中不由得有点佩服皇帝。毕竟皇帝乃是天下最为尊贵之人,却一点都不娇气,这种天气竟然穿甲骑马而来,像个汉子! 之前积累的好感,加上此时的观感,让徐文波等人越发得肯定,皇帝就是一个好皇帝,只是有奸臣当道,才让他们领到了没用的大明宝钞,搞不好赏银就被他们贪了。 军队略有骚动起来,不过边上有厂卫盯着,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当皇帝驾临时,所有人迎驾,山呼万岁。 胡广伸手示意平身,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此时的他,心情很不错。原因无他,一路过来,系统的提示声连绵不绝,一直没停过。 这证明了一点,人不但要长得帅,还要有合适的行头,虽然是冷了点,可收获也多啊! 218 责任 徐文波等兵卒带着期望之色,看着皇帝走到台上,希望他能看到台子前面正在分发宝钞的情况,而后加以制止,最好还要惩罚那些奸臣。 然而,那两名尚书第一时间迎了过去,低声向皇帝禀告着什么。皇帝的视线似乎受阻,最终没有任何表示,坐到了台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皇上肯定能看见的!徐文波等人心中想着,甚至自觉停止了低声细语,就盯着台上。然而,他们失望了,一直到所有人都领到大明宝钞,皇上依旧没有动一下,是真没有看到?他们有点怀疑了! 此时,申用懋和毕自严松了口气,两人一起上前奏道:“陛下,大明纸币已分发完毕!” 胡广听了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台前,而后缓缓扫视面前无数地人头,心中酝酿着情绪。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两名尚书,两侧则是各路高级将领。这种阵势,让底下那些有点失望的军卒没敢有什么骚动。 胡广在扫视了一遍勤王军将士后,忽然大声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按我汉人的习俗,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是祭祖、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日子!” 胡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台下站着一排大嗓门的大汉将军,则齐声把皇帝刚才的话传播出去,让尽可能多的军卒都能听到。 徐文波站得比较近,倒也不需要那些大汉将军传音就能听清。他听到皇帝这番话后,不由得想起家里的老母,一股思乡的情绪顿时升起。 “但是,朕已下旨,京师城内今日就不过年了!朕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是朕无情么?” 申用懋和毕自严听到这里,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得露出一丝苦笑,而后转回头,看着年轻皇帝的背影。 这些勤王军将士就在城外大营,那也没去。就算那些低级军官有进城,也只是转了一圈大明忠烈堂所在就回来了,因此没人知道这消息。此时一听之下,不由得都有点吃惊:这过年可是大事啊!怎么就不过了呢? 不过他们相信一点,皇帝绝对不会无情,心中好奇之下,一时忘记了大明宝钞的事情,集中注意力想听听为什么皇帝要下旨不过年? “其实不是,是京师没有这个能力过年!如今的京师,朕已下旨粮食管制,所有人的口粮都有定量,每人只能分到一点点粮食,严禁为了过年而铺张浪费,一有查获,朕决不轻饶!也因此,匠人没有足够的体力,大明忠烈堂的修建速度也比预期要慢了不少,进度达不到朕对大明忠烈堂的起码要求。” 胡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低沉,带了点遗憾,可停了停后很快激昂了起来,同时挥手道:“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大明忠烈是为了抗击建虏,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的!朕决不能将就敷衍忠烈们,因此朕决定,忠烈们的骨灰先存于兵部,等大明忠烈堂完工之日,朕亲率文武百官送他们进大明忠烈堂!” 徐文波等人听得精神亢奋,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有这样的皇帝,当这个兵也算是值了! 不但是他们这些军卒,就是台子上站成两排的勤王军高级将领们,也不由得微微激动。唯有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两人又是相视苦笑,却没敢有任何表示。 “可能有的人会嘀咕,为什么不拨足了物资给工匠,这样不就不会耽搁大明忠烈堂的工期了么?” 胡广这话一说出口,徐文波有点诧异,转头看看身边的同袍,发现他们也在转头四顾,显然和他一个心思,是想看看到底谁有这种非分之想? 台上的胡广却不管底下人怎么想,转口就带出了他要说的另外一番话:“朕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想尽量多节约一份粮食。是为了要这个冬天的京师,再没人饿死;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去救济京畿之地那些已一无所有的百姓!” “你们可能不知道,永平、遵化等地的百姓,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痛,却又面临饥寒交迫的绝境。要是朕不这么做,不尽量省出粮食物资来救济他们,他们就会被饿死,被冻死!” 徐文波听到这里,不由得连连点头。同时心中暗道:谁要敢说皇帝不好,有种站出来看看!历朝历代,还有哪个皇帝能如此心怀百姓的? 胡广看到底下很多军卒都在点头,心中也有一些欣慰。他们并没有因为大明忠烈堂事关他们切身利益,就不顾那些陌生人的死活。从这能看出来,大部分军卒都是良善之人。 然而,台上那些高级将领们却站不住了,又想起御赐的那宴席,何可纲率先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奏道:“是末将无能!” 曹文诏紧随其后,跟着单膝跪地奏道:“是末将无能!” 其他将领见此,每一个还敢站着,纷纷跪下请罪。顿时,台上除了两名尚书和皇帝之外,其他人全跪下了。 在台前的那些军卒们听到台上将领们的话,也回过神来了,为什么会这样?还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挡住建虏,没打败建虏所致么! 特别是徐文波,之前身为马世龙的家丁,更是没打过一仗,心中愧疚更多。想起皇上刚所说的这些,不由得也跪了下去请罪。其他兵卒一见,也都跟着跪了。 胡广站在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地兵卒,并没有什么规则地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地跪下,便知道他们是自发地,是感觉到了身为兵卒的责任。 胡广没有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去跪,等到眼前所有的勤王军将士全都跪下了。静听了一会寒风呼啸,锦旗咧咧之后,他才又大声说道:“我大明军队要能与建虏野战,能打败他们,就不会有这种惨况发生。这事,你们身为大明将士,却不能保家卫国,是有责任!” 219 既往不咎 这一次,不等底下兵卒反应,胡广提高了声音马上道:“但是,朕以为,你们情有可原!” 这话一出口,顿时一片惊容。徐文波甚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的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平身吧!”胡广缓了口气,挥手示意,而后转身,同样向那些高级将领们挥手示意。 他这一言行,顿时把申用懋和毕自严弄糊涂了,皇上这到底是要干啥? 胡广转回身子,等着底下勤王军将士都站起来之后,他才又大声说道:“建虏是人,你们也是人!而且建虏就几万人口而已,他们的兵卒无从挑选,全都要上战场,而我大明却是百万万人口,哪怕只是军户也远多于他们,我大明有如此的优势,为何还会败呢?” “朕知道有一句话可以来解释,没有牵挂才能尽力拼搏,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奋勇杀敌!”胡广说到这里,声音略微低沉了些,“朝廷拿不出起码的军饷,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朝廷没有充足的粮草,让你们有足够的训练;朝廷没有足够的赏金,奖赏那些英勇的将士;试问一下,如此情况之下还能打胜仗么?” 听到这里,徐文波想起当家丁之前的一幕幕,顿时觉得一阵心酸。同时也诧异皇帝竟然如此了解他们,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这么想着,眼睛微瞄两边的同袍,发现有人感触比他还深。他知道这些人一直只是普通士卒,也就难怪了。 这么一想,徐文波觉得自己要不是后来当了家丁的话,老母还能不能养活都是问题。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真能安心杀敌么? “叮,成就值+1,来自兵卒甲!” “……” 系统的提示声再次连绵不断地响起,胡广同时看到,近些的兵卒,不少人的眼里涌出了眼泪。打仗的时候,他们没有流泪;被军官奴役的时候,他们没有流泪;可此时,他们流泪了! 这一次,胡广没有任何得意,也没有因为收获了成就值而感到高兴,他也同样动容了! 作为一名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要是遇到这样的待遇,没有军饷,卖儿卖女卖妻卖自己才能活命,早就反他娘了! 胡广带着感情继续说道:“不出死力,不打胜仗,甚至有兵溃之事,这些种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此。”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了声音道:“对于这些事情,朕决定赦免之,朝廷不会再追究,但以后不得再犯!朕亦向你们保证,朕将竭尽所能推行朝政革新,为国库增收,推行军制革新,为你们解决后顾之忧!五年,给朕五年时间,你们便会看到成效,当然,亦要你们支持朝廷,你们相信朕么?” 勤王军将士们都已习惯了朝廷没钱,他们领不到饷,但皇帝却说给他五年时间,他来解决这个事情,要是换了以前,他们还真不敢相信。 可此时,皇帝已经赢得他们信任,对于这位大明皇帝,他们心中满满地都是好感,不管五年后结果这么样,这时候,他们都愿意选择相信皇帝! 这么想着,不少勤王军将士自觉地点点头,又带动了他们身后的一些人跟着点头。不知是何人,忽然先喊出了“吾皇万岁!” 参之不齐地跟着喊,最后将近十万勤王军,齐声高呼了起来:“吾皇万岁!” 他们平时不被重视,笨嘴拙舌,就算心中有千言万语亦不会表达,此时此刻,唯有用这么短短一句话来喊出心中的意愿! 这最后汇聚起来的声音,非常地响亮,远远地传到了京师城内,让不少人都为之诧异,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广听着他们的喊话,心中很是欣慰,能有这样的回应,说明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亦懂得感恩! 等到场面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胡广才又大声说道:“为对抗建虏,为让我大明百姓免于兵灾,朕亦决定改革兵制。只是如今朝廷穷,只能先行组建一支万人新军,如果你愿保家卫国,满足条件者皆可参与选拔,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时代的人可能认为那些军官才是主导力量,但胡广却知道,那些兵卒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力量,关键是看你能否用起来。也因此,他才要费劲口舌来沟通,赢得这些兵卒的信任,这是最基础的一步棋。 提了提这个消息后,胡广马上接着道:“今日是大年三十,接下来是春节,朕知道你们思念远方的家人,因此就不留你们了,让你们早日回家团聚!你们回去告诉其他同袍,告诉你们的家人,朕保证过,日子会好起来的!” 不少勤王军将士听得心中一喜,听这意思,好像是今日就能回去了?要这样,离得近些的,还真能赶回去过春节! 胡广看着他们,心中有点无奈,却又不得不说道:“其实,让你们马上回原驻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京师养不起你们,朕要节省下粮食救人,亦无法赏赐你们更多东西。这点,希望你们能了解!” 就算胡广不这样说,勤王军将士也不会有啥。可他要的是这些勤王军将士的理解,并把这份感觉随着他们的散去,带到大明的四面八方,一如之前的目标,为今后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果然,胡广这话说完之后,又听到了系统的连绵提示声。显然自己这开诚布公,进一步赢得了将士们的好感。 胡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这些高级将领,而后转回头大声说道:“朕革新朝政的一项措施,乃是发行大明纸币,这不同于大明宝钞……” 徐文波一听,心中一惊,感情不是皇帝没看到,而是皇帝下旨给的大明宝钞啊?不过他很快听到皇帝又说这不同大明宝钞,基于信任,他没有立刻有反应,而是选择了静听。 很显然,他的同袍也都和他一个心思,认真地听着,并没有表露出不满,等着皇帝把话说完。 220 大老爷们 “这大明纸币的用途和大明宝钞一样,都是用来代替银两、铜钱的。好处就不用朕说了吧?方便、没有成色之忧等等。而朕所说这纸币和宝钞不一样,是因为朕倾注了大量心血,要用其构筑出我大明朝新的银钱体系。” 胡广说到这里,伸手指着面前一名名将士手中的纸币道:“你们可以看看,这纸币的精美程度,就远不是宝钞能比。想要伪造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因此不用担心自己收到的钱会有问题!这是其一。” 当年的大明宝钞靠得是严峻刑罚威慑,可有利润就会有人去做,是为高风险高收益。可这大明纸币的印刷技术却是大明最顶尖的了,不管是从油墨还是印刷技巧上,这就等于在严峻刑罚基础上再加了一道保险杆,也因此,胡广才有这个自信敢这么说。 他看底下士卒都很关注自己的话,便又继续说道:“其二,也是最大的不同,就是这纸币不是朝廷想印就能印的!举个例子,库银只有一万两,那么朕就只让印一万两的大明纸币;如果库银有一百万两,则朕就让印一百万两的大明纸币,绝不会有多。这么说,你们应该能明白吧?” 皇帝举了这么简单易懂的例子,要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徐文波心中想着。不过他还是摸不着头脑,皇帝这话到底是啥意思啊? 有这样想法的当然不止他一个,其他将士的脸上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明白呢还是不明白呢? 胡广注意到了他们的脸色,便再接着说道:“为何朕要这么做?朕是要让这纸币保值!一两银子的纸币就是值一两银子,绝不会只剩五钱!为此,朕还有一个规定,就是这发出去的纸币,随时可以向朝廷换取上面印着的银两数额,不收取任何费用!” 徐文波听得大惊,这是真的么?他有点不敢相信,眼睛盯着皇帝,睁得大大的。 只见皇帝转身向身后那位户部尚书一挥手示意,然后就见到那户部尚书躬身一礼后,也跟着走到台前,向台下那些官吏严肃说道:“把银子摆出来,准备换纸币!” 说完之后,毕自严心中叹了口气,要白忙活一上午了。不过表面上,他不敢有表示,退回皇帝身后一步,躬身禀告道:“陛下,已准备妥当!” 徐文波看得清楚,那些官吏从身后的一只只箱子里取出了不同规格的银两,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反射着冬日的阳光,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这一看清楚,他就真得吃惊了。他有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皇帝,难道皇帝说得是真的,可以用手中的纸币去换回真金白银? 他这么想着,总觉得有点不可能,便转头看看身边的同袍,想寻求答案。不过他却发现,身边的人也同样带着疑惑,和他一般在转头四顾。 胡广在台上看着这些,明白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便大声宣布道:“这纸币是朕革新朝政,增收国库最重要的基石!因此,朕绝不容许纸币出现贬值。如今库银就在这,如果你们信不过朝廷,如果你们觉得拿着纸币心里不踏实,那么就用纸币把银两换回去好了,朕已让他们准备好了,现在就可换!” 听着这话,勤王军将士们都愣住了。是不相信?还是怕过去换会有不好的后果,还是其他什么心思?反正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反应。 户部尚书毕自严转头看了眼同僚,发现申用懋也刚好在看他。两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约而同地微微摇摇头。 这一幕,被离台前不远的徐文波看到了。他明白,这是不看好,觉得皇帝白忙活了! 他转回头,看着年轻的皇帝,目光缓缓地扫过他们,眼神中似乎有种期待,又或者有种决然? 徐文波不由得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那几张纸,不,是几张大明纸币。皇帝刚才说了,朝廷要救人,没有别的赏赐了。如果能带几两银子回去,多少能让老母高兴下,能买点什么好吃的给老母,也算是过年能吃点好的了。要是带这纸币的话,还能不能敬这份孝心?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大明宝钞的名声是彻底臭了的。可同时他的脑中又闪过有关皇帝的一幕幕,还有早上所说的一番番话…… 胡广看到底下勤王军将士们似乎有些意动,又或者有点犹豫,在左顾右盼,是怕自己第一个出头被惩罚,等着别人先去换? 说句实话,他是真希望这些将士能支持他,别用纸币来换银两。可他同样也知道,虽然只有几两银子,却都能发到他们手中,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有原本那大明宝钞的臭名声在,他们想换回真金白银,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他想着心中已有的决定,便不再犹豫,再次大声说道:“难道你们在顾忌什么么?朕说过的话绝对算数!想换就换,大老爷们的,不要扭扭妮妮!” 他说完之后,扫视全场,准备看着第一个兵卒走出来换纸币。 徐文波原本正在做思想斗争的,被皇帝这么一催,特别是听到大老爷们几个字,血往头上涌,忽然站在原地大声喊道:“不换了,皇上如此对我们,谁换谁就不是大老爷们!” 他边上的同袍听了,也涨红了脸,跟着大声附和道:“不换,俺也不换!” 有一就有二,十万勤王军将士中,“不换”地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连绵不绝! 胡广闻声,他的目光从徐文波脸上扫过,再一个个看向那些说着“不换”的兵卒。 他们一个个脸色通红,情绪激动,似乎吼出来后心情舒畅了不少。看着那一张张脸,他也有点激动了! 这一点,同样被看着他的徐文波发现了。不知为何,他心中立刻连一丝后悔都没有了。如此好的皇帝,在正需要支持的时候,岂能不支持! 同时,他也瞧到了皇帝身后那两位尚书,见他们一脸愕然的表情,心情忽然变得更畅快了些,似乎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221 对卢象升的交代 最终,没有一名兵卒站出来换,或者是都支持自己,或者是迫于形势没敢出来换吧?不管如何,反正是没有出来换的。胡广心中想着,既然这样,就再送你们一份新年礼物吧! 他当即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你们信任朝廷,朕很欣慰!既然这样,就不耽搁你们回家过春节了!不过,朕亦多送你们一份新年礼物吧……” 一听这话,徐文波等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皇帝送出的新年礼物?这会是什么呢? 不过,他们没看到皇帝有示意别人拿出什么东西,只是开口说道:“朕给你们一个建议,这个大明纸币,如果能不花掉就尽量不花掉,保管好了,以后会有意外的惊喜!” 要是这时候说得太明白,让人知道了这第一期真正纸币的收藏价值,估计这些兵卒都拿不回家,会被那些将领千方百计地弄走。 至于最终会有多少兵卒能保存下这些纸币,等到升值的那一天,还是要看他们的缘分了! 胡广说完之后,也不管底下这些勤王军将士是怎么想的,当即转身,对身后的一众勤王军高级将领道:“你们即刻拔营回原驻地吧,有关组建新军的圣旨,不日会到。” “遵旨!”这些高级将领们答应一声,似乎很豪爽。其实,听皇帝的意思,应该是要从各军中选出精锐组建新军。而那些精锐,亦是他们的精锐,那舍得放出去,因此,这一声更多得只是口头答应而已。 胡广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这点,没有说更多的话,就让这些高级将领回去了。不过他却叫来了卢象升,对他一笑道:“朕很忙,现在才得空能和卢卿说几句话!” “陛下日理万机,还请保重龙体!”卢象升一听,立刻真心实意地劝谏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很是感激有这样一位皇帝,能让他如愿以偿,巡抚一方,带兵打仗。 胡广听了则是心中无奈,自己还真想好好保重龙体,最好天天吃喝玩乐,不用操心那么多烦心事。可如今的局势,没办法不操心啊!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微微一笑而已。然后伸手招过随驾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从他手中接过一份卷着的圣旨,转手递给卢象升道:“这是为毛文龙总兵平冤昭雪的旨意,由卿带去东江宣旨。” 实际上,天使并不一定是宦官,更多的是文官。因此由卢象升带去宣旨,并无什么不妥。 卢象升听了心中一喜,这对他快速收拢东江的人心可是有很大助力的,算是一份大礼了。 这么想着,他立刻躬身接过,同时带着一丝欣喜回应道:“微臣遵旨!” 胡广又从王德化手中拿过一份圣旨,在手中握了握之后,真诚地说道:“朝廷没钱,这点卿应该能了解,因此暂时没有更多物资能资助卿。” 说到这里,他见卢象升要开口说话,便抢先一步又道:“这是准卿另加得盐引,可令东江诸岛自行煮盐,与江南等地换取粮食物资。” 一听皇帝准备地这么周到,不知为何,卢象升忽然觉得肩膀上的责任一下重了起来。他脸色严肃,躬身一礼接过,同时大声回奏道:“陛下且放心,微臣必定让建虏寝食难安,再难千里绕道袭我大明关内!” 这次的战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了东江的牵制,才让建虏集全力入侵京畿之地。这一点,稍微有些见识的人,事后都能得到这样的结论,更不用说像卢象升这样知兵事,能打仗的人了。 胡广听了微微一笑,像卢象升这样能和建虏野战、死战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很自然,也愿意相信。不过他还要再助卢象升一臂之力,避免万一。 只见胡广又向台下招了招手,就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带着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上台,而后给皇帝见礼。 让卢象升有点吃惊地是,那名锦衣卫校尉虽然穿着一身黑色飞鱼服,可那声音,却一听就听出来,是个女的。仔细一打量,也从眉目上能看出来,相当耐看秀气,人长得不错! 这时,胡广也在打量着那人,心中不由得暗叹:这才在锦衣卫待了多久,娇滴滴地女孩,立刻就变成了一名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了! 胡广没管刘兴祚,对这锦衣卫校尉说道:“如花,去见过卢中丞!” “陛下,属下已恢复姓氏,如今叫魏木兰了!”如花抱拳低头,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慷锵有力地回答道。 胡广有点意外,当即“哦”了一声,点点头笑着道:“魏木兰,不错,不错!” 一边的卢象升原本就对一个女人当锦衣卫校尉有点吃惊,这一旁观之下,发现这名锦衣卫校尉似乎不怎么怕皇帝,两人说话间好像还有点熟悉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更是吃惊。 对于魏木兰这个名字,卢象升作为一名文官,自然一听就知道是仿花木兰之意,作为文官中的怪胎,他对于这样的女人倒也比较欣赏。 这时,胡广已转头看向卢象升,对他说道:“魏木兰会随卿前去登莱,有任何事情,可让她转告刘卿或者直接告知朕。虽千里之外,亦能瞬息便到……” 卢象升听得哑然,不过随即想起昌黎之战中,似乎有一女子也有这个能力,能立刻联系京师这边。该不会这就是锦衣卫所谓的天级密报吧? “可以这么说吧,卿可通过魏木兰与京师和山海关方面即时通讯,就如面对面说话一般。如此一来,你们两路兵马的协调将不会有任何问题,卿明白了么?” 这事对于没在聊天群中的人来说,实在有些诡异难信,因此胡广不得不多浪费了一点口舌,从几个方面简明形象地做了说明。 卢象升就是再怎么想不通,可皇上已经如此说了,他自己也经历过匪夷所思的事情,因此没法不信。一想起这即时通讯的好处,他大喜过望,立刻把锦衣卫是如何做到的疑惑抛之脑后了。 222 粮食危机 卢象升的信心更足了,辞别皇帝后,在魏木兰的陪同下,几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队伍中,手一挥,往大名府而去。他带着剩下的人要回一趟大名府,而后才去登莱就任。 其余的勤王军也随后一支支开拔,但胡广没工夫送别,当即摆驾回京,大年三十的,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哪怕是在路上,他也没闲着。 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就在他身边,落后一个马头,向他禀告道:“陛下,京师粮食挪出一部分后,就只能支撑一个月了。” 京师的粮食是有厂卫和户部共管,因此刘兴祚也知道粮食情况。在为期两天的京师打黑行动结束后,皇帝已经下旨把那些罪囚和能挤出来的粮食送去永平,交给孙承宗。 “嗯!”胡广知道这事,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刘兴祚,他知道刘兴祚肯定还有话说。 果然,就听刘兴祚奏道:“末将刚接到禀告,说京畿之地附近的省份,粮食征集情况不容乐观……” “什么?”胡广一听,脸色顿时严肃起来,甚至都勒住了胯下战马,声音大了点问道。 前后的护卫见此,立刻停住,不知道皇帝这边怎么了? 刘兴祚自然知道如果粮食接济不上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因此得到消息后,等不及过年,就第一时间禀告了。 他同样脸色严肃地回奏道:“似乎是从十月份开始,周边省份的粮食就开始紧张起来了。一开始还以为是战事影响所致。不过末将刚得手下禀告,说如今发现,好像是有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高价收购囤积。末将已经下令严查,看是什么人在囤积奇居!” 胡广听得点点头,对刘兴祚说道:“卿做得很好,要立刻查出来,如果人手不够,就督促地方一起查,这事非同小可!” “末将遵旨!”刘兴祚的人手确实不足,毕竟锦衣卫中有一半人不堪使用,不少是挂个名而已,剩下那些人手又都撒在京畿之地,特别是京师,很多事情需要厂卫一起行动,手头上的人手确实捉襟见肘。对于周边省份的事情,就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胡广吩咐完了之后,脚尖稍微一点马腹,催动战马继续前行,同时有点感慨地对刘兴祚说道:“有不少商人,其实都很聪明,很有眼光。可他们的心思却不正,想着发国难财。这种人,朕以后一定会教他们好好做人的!” “陛下所言极是,不少商人有了钱,还会兴风作浪!”刘兴祚立刻附和道,“也因此,太祖以来,多是对他们有打压,只是如今世风日下,他们这些有钱的,又有点肆无忌惮了!” 胡广点点头,和他边走边聊,进入城中后,看着城内的人气,多少有些过年的气氛,便笑着对刘兴祚说道:“卿不用陪朕了,回家去吧,陪……” 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顿住了。他看着刘兴祚,忽然沉声问道:“你家人还在建虏那边吧?” “是的,陛下。”刘兴祚心中一紧,连忙回奏道,“母亲大人当初让末将几个兄弟逃走,已说过绝不会拖累,建虏要想拿她们逼迫末将兄弟,便会以死明志!” 他说到后来,声音有点低沉,带了点悲伤,却也没有停顿。说完之后,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回忆往事。 从他们兄弟逃离的那一刻起,留在辽东的那些家属注定就不会有好结果。这份担忧一直埋在心底,一直不愿意去想。可今日是大年三十,又被皇帝提起,思绪涌起,不由得有点伤感。 胡广也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刘兴祚说道:“卢象升到登莱后会组建特种部队,专职千里偷袭,朕让他配合内应,务必把卿的家人救出来!” 一听这话,刘兴祚立刻滚鞍下马,双膝跪地,激动地大礼参拜。 胡广再次停住马,伸手示意他起来道:“朕明白当初你们兄弟逃离时的心情如何!朕亦说过,保家卫国保家卫国,国与家是一体的,卿为国做事,朕亦会为卿考虑!” 不说刘兴祚如何感激,就在这个时候,离京师已不足三十里的地方,有一支军队正快马扬鞭,往京师而来。 这支骑军人数不多,七百骑都不到,却很精锐。飞驰前进的时候,还能基本保持五骑一排。当先一面旗帜迎风飘扬,一个斗大的“吴”字屹立风中。 忽然,在他们奔跑地官道上,就在他们的远方,也有一支军队开过来了。两军快要相遇,这支骑军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在那杆大旗之下,有一人凑近为首的那名年轻将领,大声说道:“少爷,我们怕是来晚了。” 这时候,从京师方向而来的军队,除了原本的勤王军,基本上不会是别的可能了。因此,他才有此一说。 那名年轻将领,就是十八岁的吴三桂。他同样判断出了家奴所说的这点,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最终还是没赶上京师的论功行赏啊! “少爷放心好了,有祖老爷在,肯定会在御前提及少爷的功劳,至少一个游击是跑不了的!”那人年纪已经有点了,说话间透着自信,显然很有阅历。 “对,少爷年纪轻轻就是游击了,这可比老爷当年还厉害了!”另外一人跟着安慰道。 吴三桂听了,还是摇摇头道:“你们不懂,我是想去御前露个脸,让陛下能记住我。如此,就算没升游击,也没多大关系!” 想起自己准备好的御前说词,他有把握绝对能打动年轻皇帝的心!可要是京师方面已经散了,就凭自己的级别,最多就去见个兵部尚书,这就太遗憾了! 这么想着,他有点不甘心,当即催马急行,临近那支队伍时,便大声问道:“尔等可是从京师而归的勤王军?” 队伍前头的一名总旗听了,大声回答:“对,得蒙皇上赏赐,我等可回去过春节了。” 正在赶路的其他兵卒都是一脸高兴,大步走着,一边跟着嚷嚷道:“回家喽,过年了!” 223 主子心里苦啊 对于他们来说,每人手中有三两八钱八文,有功劳的还能再多些。平时可没这么多,都被将领们克扣掉的。又知道了有个好皇帝,将来很可能有好日子过,岂会不开心! 他们是开心了,可吴三桂却失望了。自己连灭两族之后,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有赶上啊! 亲信家丁赶到他身边,见他这神情,都是心中暗叹,随即上前安慰道:“少爷,没事,祖老爷在御前能说上话也一样。” 另外一人也开口说道:“少爷,要不小人去问问,说不定祖老爷有在御前提及,封赏名单中也有少爷您呢!” 说完之后,他抬头望望,正想往中军方向去。却见这支队伍的后方,有一支骑军带着尘土,滚滚而来,甚至引发了这支军队的一些骚乱。很显然,应该不是同一支军队的。 他定睛再一看,忽然心中一喜,当即指着远处向吴三桂说道:“少爷,快看,是咱关宁军的旗帜!” 吴三桂一听,抬头一看,果然是关宁军的骑军,这算是自己人了。他心中挂念之下,顿时驱马向前,想要问个清楚有关舅舅在京师论功行赏的情况。 双方离得近一些,吴三桂认出了为首那人,是游击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原因无他,两人同样年轻,又都是官二代,本事同样出色。 离得近了点,吴三桂正待开口之时,却见曹变蛟竟然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见过大帅!” “……”吴三桂愣住了,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他可以肯定,刚才曹变蛟确实是喊了“大帅”二字!难道是身后来人了? 他不由得转头一看,却没发现任何高级将领,转回头来后脸色不由得有点难看了。难道曹变蛟因为当日争不过自己,没法领军出征,就变了法子来出息自己,开自己玩笑? 他正待说什么时,边上那亲信家丁有点愤怒地开口了:“你说什么,姓曹的,你叫谁大帅呢!” 曹变蛟虽然不是吴三桂的直属手下,可关宁军中的高级将领多得是吴祖两家的人,因此就算心中有什么想法,也还是首先见礼了。 此时见吴三桂没有让自己站起来,他的亲信反而一副口气不善的样子,让他心中不由得来气。说句实话,对于吴三桂,他还真是不服气的。至少在他看来,领军打仗的本事,他并不会比吴三桂差。 不过如今双方身份相差悬殊,没法之下,他只好按下性子回答道:“昨日皇极殿内,陛下亲口御封吴守备为征虏将军,镇守锦州总兵官!” 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兵卒还在匆匆而过,可他们这些人,却全都愣住了。除了战马喷着白气,偶尔不耐烦地提起蹄子踩几脚之外,几乎都成了泥塑一般。 稍微过了一会后,吴三桂的眉毛竖了起来,厉声喝道:“曹变蛟,你敢消遣我?可是仗着你有曹文诏护着?” “好胆!”边上的亲信也立刻跟着喝道,“曹文诏才区区游击而已,我家两位老爷可都是大帅,敢消遣我家少爷,就是曹文诏来了也护不住你!” 曹变蛟听得真想上去揍他一拳,一个家奴而已,也敢吼自己。然而,他虽然年轻,却也明白形势比人强。暗自深吸一口气,平缓了语气再次说道:“就是借末将十个胆子,也不敢消遣大帅!” 吴三桂听了稍微一愣,盯着曹变蛟的脸色细看,似乎不像作伪,眉头一皱便问道:“如若你所说是真的,那我爹呢?该不会说锦州要两个总兵官吧?” “哼,想骗人,也麻烦你编个好点的!”边上那名亲信家丁一声嘲笑,“就这水平,被我家少爷当场戳破了吧?” 曹变蛟努力压抑着怒火,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吴三桂道:“吴老帅调任大同总兵官!” 说到这里,他自己站了起来,用手一指后面道:“何大帅和祖都督都在后面,如果大帅不信的话,自己过去问问便知道了。” 吴三桂一听,心底涌起一股狂喜,当即没再理曹变蛟,“驾”地一声,策马奔出。他的那些家丁也马上跟上,几百骑,浩浩荡荡地越过曹变蛟等人,往远处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曹变蛟的一名手下上前,愤愤不平地道:“有什么好嚣张的,不就是家世比别人好么!” 曹变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吴三桂消失的地方,双目圆睁,双拳紧握。过了好一会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猛然一声喝道:“走!” 说完之后,立刻矫健地翻身上马,狂驰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辽东的沈阳城外,留守的爱新觉罗阿敏几乎领着全城的人在等候。并不时问身边的人,来了没有?到那里了?似乎非常期待迎接的那一刻。 可只有阿敏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主子在听到关内传来的消息后,是当场摔了杯子的。这一点,他们其实很能理解。 原本以为皇太极的这次入关,肯定会遭遇挫折。毕竟明国乃是庞然大物一个,绕道蒙古草原去打明国京师,必然会遭受明国反击。在没有后勤的情况下,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没想到,皇太极竟然大胜而归,据先期传回的消息,这次攻占了明国好几个城池,掠得的金银珠宝无数,壮年劳力更是以十万计。这么大的胜仗,让大金所有留守的人都沸腾了。显而易见,皇太极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主子想要撼动他,将更是困难了! 就说眼下,主子心中估计是恨不得皇太极去死,可迫于形势,却还要表现出如此地热情。呀,主子心里苦啊! 各怀心事的人,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忽然远处有快骑过来,还沿途大喊着:“大汗到了,大汗到了……” 迎接的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一个个伸长着脖子望着远方。 果然,远处有队伍蜿蜒而来。在最前面,则是一车车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等物就摆在车上,敞开着口子,让沿途看到的女真人都狂呼起来。 224 关键所在 一辆辆的车子,数量之多,让不少女真族人都数不清楚,也早已被晃花了眼。还有那些被押而来的汉奴,个个年轻力壮,一眼望去,似乎望不到头。 看着这么多战利品,女真族人激动地差点尿了。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的战利品?就算是老汗在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过。 大汗威武! 他们口中的大汗皇太极,处于在中军位置。皇太极是特意把战利品摆在了前头,就是要让族人看到,震撼下他们。毕竟这次入关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彻底劫掠了关内多座城池,这战利品之丰富,就算他自己,都有点吃惊,更不用说那些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族人了! 效果确实很好,听着前方传来的欢呼声。骑在马上的皇太极,那胖脸上原本就小的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缝。他依旧保持着不慌不急,驱马缓行,享受着此刻地荣耀。 而他身边的代善和莽古尔泰,却没有他那么享受了。特别是莽古尔泰,性子比较直,脑子里想什么,都直接表露在脸上,很明显,不怎么高兴! 这时候,不但是他,就算比他还傻的人,也都知道,皇太极的声望,因为这一次入关,到了一个无以加复的程度,没人能与之抗衡。 走着走着,再怎么慢,迎接的和被迎接的人终归是见面了。顿时,一群人都激动地上前见礼,脸上都带着欢喜,恭贺着皇太极的战功。甚至有一些人当场恭维皇太极的言语,到了让莽古尔泰有种想吐的感觉。 “本汗终于在阿涅业能业前赶回来了!明日一早,分发这次的战利品,让所有族人都能过个开心地节日!” 看着皇太极没有事先商议,就单方面宣布了战利品的分配,莽古尔泰那脸色更难看了。倒是代善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似乎从没变过。阿敏也差不多,只是在皇太极看不见的时候,脸色会有些变化,不过也马上会堆上笑容。 在如雷的欢呼声后,皇太极又笑着说道:“本汗可以告诉你们,明国中看不中用,关内之繁华,也远非关外可比。只要我大金上下能听从号令,拧成一股绳,本汗有信心,让我大金更胜以往。这些东西,还都只是个开始而已!” 又是如雷的欢呼声响起,不管男女老弱,只要是女真族人,全都进入了疯狂模式。甚至有不少人,看着皇太极,眼中满满地都是崇拜。 城外欢迎仪式持续了好久,在天黑之后,终于各归各家。不过沈阳城内的热闹,却远非其他日子可比。 但皇太极却没有了在城外时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和他所想念的妃子,或者想念他的妃子一起庆祝,而是在议事堂内,单独召见了文馆的几名汉人书房官商议事情。 只见皇太极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次入关,我大金收获甚丰,也远超想象。这是好事,但粮食之类物资却收获不多,这也是我大金不得已提前从关内撤回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甚至都有点严峻了:“虽然我大金的人口一下增加好多,国力会比以前更强大。可粮食的压力也一下增大,如果没有粮食,眼前这些只怕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你们明白本汗的意思么?” 范文程心中佩服皇太极竟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能清醒地认识到隐藏地危机,他当即恭敬地回道:“主子圣明,大军回程时,晋商那边已有消息,说这次大金所需粮食物资众多,他们也努力从周边省份收购,需要一些时间。不过奴才估计,这时应该差不多了。” 皇太极点点头,脸色和蔼地对范文程说道:“本汗有点不放心,你派人联系你本家那些人,回去催催。不要集齐了再送,先有多少送多少过来,多产生的运费这些,本汗会加倍给,绝不会让他们吃亏!” 范文程听了,立刻答应道:“奴才遵命,一会回去,奴才就打发那些人回张家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皇太极一听,眉头一皱问道。其他几人也看着范文程,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扫兴的事情。 只听范文程奏道:“主子,我大军回程的时候,路上那京观,奴才觉得今时不同往日,晋商那边再运粮的话,怕是有风险。” 以前的时候,晋商从张家口到了草原上,明军不会出关,草原诸部都要依赖晋商,加上有大金的威名,倒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能顺利直达辽东。 可那三千京观,就无声地告诉了他们,明军会展开报复,也会出关了。 皇太极听得点点头,这点不能忽视。他沉思片刻,对范文程说道:“这样,你尽快和晋商那边确定日期,本汗派人领军前去接应,以防不测。” “主子圣明!”范文程连忙拍了个马屁,抬头四顾一下,而后小心地提醒道,“主子,这粮食乃是大金命脉,最好是能让……以免……” 或者是两人有默契,或者是皇太极敏感,一听他这吞吐之意,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点头道:“朕就派豪格去!” 事关派系斗争,范文程不敢说得太明了,此时见皇太极领悟了自己的意思,便没再说什么了。 边上的宁完我见一直是范文程在表现,他心中嫉妒,便也出言奏道:“主子,朝鲜乃是我大金属国,如今我大金缺粮,也可令他们进贡粮食。” 粮食这东西,在如今这年月,还真是不嫌多的。皇太极听了也是点点头道:“不错,朝鲜阴奉阳违,该让他们好好出出血。” 他说着,心中便有了决定,就让阿敏去走一趟。他在沈阳待得有点久,也该动一动了。 还有,趁着这个机会,该出手整顿下大金内部了。待整合好之后,相信大金能有更强的战力,回头又能从明国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自己临走前的一手,够明国忙的了。还有,不计成本地从晋商那收购粮食,更能让明国雪上加霜。 呵呵,京畿之地的烂摊子,还有明国西北,没有了粮食,看那年轻的明国皇帝怎么办! 想到这里,皇太极笑了,两只老鼠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225 自上而下的时尚 “阿嚏”一声,远在京师的明国皇帝胡广打了个喷嚏。 “陛下,保重龙体啊!”周皇后一见,立刻关心地提醒了一句,而后马上转身吩咐边上的宫女道,“还不给陛下多加点衣裳……” “没事,怕是有人惦记朕吧!”胡广一见,笑着摇摇头,看到其他妃子也都关心地看着自己,便用拿着筷子的手示意道:“没事,没事,大年三十的,都放轻松点,用膳吧!” 见皇帝好像是真没事,周皇后便算了,也对其他妃子吩咐一句,重新用膳。 但胡广反而不吃了,他放下筷子,瞧着自己的这些老婆。 说起来算是幸运,大明的审美观念没有满清那样变态。而且大明不需要用皇族来联姻,不像满清,出于政治的需要,把别人的老婆,不管大小老少美丑都会娶过去。 大明的妃子,都是良家女子。试想一下,从全国那么多良家女子里面挑选出来的,姿色才艺绝对不差! 就比如说周皇后,田贵妃,还有袁贵妃,一个个都长得很美。她们身上带着的气质,也根本不是后世那些明星能演出来的。 胡广正在一个个打量着,没想那些妃子也都在偷偷打量他,见他不吃,她们也一个接一个地不吃了。 胡广一见,他也不劝了,笑着对她们说道:“你们在大明忠烈堂之事上能配合朕,付出牺牲,朕很欣慰!有你们当朕的贤内助,在国事艰难时刻,帮朕渡难关,朕真得很欣慰!” “夫妻本为一体,陛下所言,乃是妾身们的本份!”周皇后代表其他妃子回答道。同时心中暗自下了决心,皇上如此表态,自己可不能让父亲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 胡广听得舒服,点点头笑着道:“等朕中兴了大明,国事走上正途之后,朕就带着你们走遍大明江山,让你们见识下我大明的幅员辽阔,东西南北景色习俗的差异!浩瀚地沙漠,无边的草原,生机盎然的雨林,高耸入云的群山……” 听着他的描述,一群妃子不由得欣然神往,全都被胡广带入他所描述的场景中去了。 唯独周皇后很快回过神来,秀眉一皱,当即打断了胡广的话道:“陛下,妾身闻圣人有云……” “皇后,别管圣人怎么样,你们是朕的老婆,朕带你们去朕的地盘走走,能怎么了?放心好了,不会劳师动众,也不会劳民伤财,更不用说民不聊生了……” 胡广并没有被打断兴致的恼怒,而是和蔼着态度说着话。只是心中想着,皇后确实不错,就是有点食古不化,这点不好。 见皇帝的态度很好,一名妃子犹豫了片刻,低声奏道:“陛下,民间这些年的收成很不好,妾身父亲前些天带话说,家里就一点薄田,家里的用度都很紧张。妾身……妾身想请陛下赐点田地给妾身父亲养家糊口。不知……不知……” 如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听到这话后,心情又不错,估计就会答应了。 但胡广却听得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如果确实手头紧张的,就从宫里拨点银两吧!田地的事,朕另有考虑,暂且不提了!” 皇帝赐给皇亲勋贵的田地,是大明唯一明文不用纳税服役的。胡广要改革财税,增加国库收入,之前和几个臣子商量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这方面。对于这部分田地,他手头还没有一份完整的报告,因此还未有决定,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就是绝对不想在此时增加赐田。 胡广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周皇后这个大老婆道:“她这事,皇后费心一下!” 周皇后看了那妃子一眼,转回头答应了一声。不知觉间,家宴上的气氛有点凝重了起来。 胡广见此,便向田贵妃笑着道:“之前的那首歌,唱来听听,等回头,宫内所有人都要会唱才行。”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在了田贵妃身上。田贵妃的歌舞,是宫内公认的第一。得皇帝器重,多少有人会有些嫉妒。 然而,田贵妃却不管这些,皇帝喜欢就成,最多顾忌下周皇后而已。 胡广听着她唱起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国歌,动听声音中带着军乐所独有的激昂,听得很是不错,不由得连连点头。 一曲终了,他点头称赞一声,而后转头看向周皇后道:“这首是朕钦定的国歌,要求大明上下所有人都会唱。外面的,朕已让礼部在推进此事,宫里面,则要皇后和田贵妃多多费心。嗯,要起到一个带头作用,一个示范作用!并以此去影响文武百官的家眷!” 这是他临时想起来的,要想尽快推广开来,一般人还好说,礼部那边推广就行。不过文武百官的家眷方面,礼部就不好使劲。但如果由后宫起带头作用来带头,效果就会好不少。只要大明上层人士都在做了,用后世的话来说,就会自上而下形成一种时尚,绝对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简单的家宴就在不自觉间谈论国事中结束,而后便是守岁了。 胡广也是到了此时,才有闲情逸致去操心聊天群了。 他的意识进入聊天群后,只一瞄那聊天群的左下角,便不由得嘴角一撇,微笑了起来。成就值足足有23456! 他知道,这成就值里面绝大部分是来自今日早上,那些勤王军将士的贡献。如果不是有距离限制,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数字估计还得加个0。 这么多成就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胡广一口气开通了17等组名额上限,成就值立刻只剩下了6456了。 就这大年三十的当口,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加人,一口气把初等组的名额加满,一共加进了21人,成就值剩4356,初等组中一共有26人。 有人进群的提示声,连绵不绝地响起,顿时把初等组中潜水的人都炸出来了。 有问怎么回事的,有问进来人身份的,有显摆自己身份的,什么话都有。 但胡广没有关心这个,他关心地是这次加了这么多人,又到了聊天群升级的时候,该有什么新功能了! 226 聊天群模式切换 此时,聊天群中初等组有26人,东厂工作组中有2人,锦衣卫工作组中有4人,原始工作组中就温体仁1人,一共是33人。 之前是10人升了一级,此时胡广一查看,发现聊天群最上面一排,之前灰色的按钮已经是可用状态。边上又多了一个灰色按钮。也就是说,好像这次只升了一级,应该是20人数升一级。这么算起来,那下一次升级的人数估计要更多了。 不过胡广先不操心这个,他定睛细看那新可用的按钮,发现上面写着“模式切换”。 “系统,这个模式切换是什么意思?”胡广不明白,只好问系统道。 “宿主点一下按钮自然知道了。” 系统的回复让胡广有点吐血,要不要这么懒啊?他有点无奈,只好点了下模式切换,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叮,系统提醒宿主,是否需要花费3000成就值切换到文字模式?” “……”胡广无语,果然是点一下就知道了。不过他有点想不明白,切换到文字模式要花3000成就值,这是不是太不把成就值当回事了啊? “系统,这个时代有多少人能识字?一群文盲的情况下,我给切换成文字模式,岂不是哇哈哈了?”胡广有点来气,他也没想系统会回答,只是忍不住质问道。 可没想到,系统这次竟然就回答了:“宿主稍安勿躁,在文字模式下,就算不识字的人,只要会说,就能识得对应的文字。当然,此功能只限母语一种。成就值的消耗,主要是体现在这里。如果聊天群中人数过多的话,开通文字模式将会消耗更多的成就值!此时切换到文字模式,很划算的!” 胡广一开始没听明白,仔细一想后,不由得大喜。这岂不是说,如果文盲加进来的话,就都会识字了?要真这样的话,只花费3000成就值,就真的是太划算了! 这么想着,他也不管了,当即答复系统道:“系统,切换成文字模式,确认!” “叮,聊天群系统已切换到文字模式,请宿主试用!”系统的声音不冷不热,回答完之后再没声息。 胡广压根就不管它,立刻切换到初等组中,因为这里这群人之前都在叽叽歪歪。 果然,在聊天区域,原本是显示语音的地方,在一行小字“系统提示:切换为文字模式”这个下面,就全是文字显示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本公子刚才说得话呢,你们还能听到么?”马富贵懵逼。 满江红难得也开口了,不过也是显示为一行字了:“你说得话都变成文字了,看到没有,切换为文字模式!” “怎么,那不是说我们大家以后说话都是文字了,那我不认识字怎么办啊?”钱富贵叫苦了。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咦,我自己说得这些字,我怎么都认识了?啊!” 别人还没说话,他立刻又惊喜地道:“哇,马公子,你说得话里面也有几个字我能认识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个都不认识!”吴二狗也疑惑地参与进来讨论了。他和建虏走狗之前的矛盾,也暂时放到一边去了。 这话才说完,他也如同钱富贵一般,跟着惊讶了,因为他发现他说话所变成的文字,他竟然认识了。 有了这个发现,顿时,初等组没法看了。除了满江红之外,甚至连马富贵也一样,全都开始刷屏了,不认识字的那些,就乱说一气,随便说。而像马富贵这样,认得一些字的,就专门捡自己不记得的那些字来说。 胡广好歹看明白了这个文字切换模式,不由得很是高兴。这时初等组中没法呆了,25个人不停地语音输入转化为文字,可想而知这刷屏有多快。 他当即切换到锦衣卫工作中,正想点高应元的图标时,忽然灵机一动,顿时说道:“@全体人员,新年即将到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叮,宿主作为聊天群群主,每天有一次@全体人员的权限,请点击聊天框最下面右侧三角形符号进行使用。” 系统竟然这么好心做出提醒,胡广心中难得地夸了它一次,而后点了下那个三角形符号。 这一点之下,顿时就伸出了一个长条横框。让胡广意外的是,这个横框上竟然有多个选项,除了@全体人员的按钮之外,还有表情符号的选项。 他没想到,这个聊天群竟然还真是继承qq群的。因为这些表情符号全是他那个年代就已经有的经典符号。这些还只是默认的,另外在这经典表情符号的边上有个加号,目前是灰色不可用。胡广估计,很可能随着聊天群等级升高后,会开通更多的表情符号包。 更让他在意的是,在表情符号的选项边上,竟然还有灰色选项出现,上面有字,只是功能还不能用而已。 胡广仔细一看之下,发现那灰色选项上面竟然是“图片”二字,他一怔之下顿时又惊喜了!这聊天群还能发图片了?那这图片从哪里来?眼睛所看到的么?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通过遍布全世界的聊天群密探,能第一时间看到全世界的所有东西了? 想着这些,胡广都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脑海中思维发散,联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去了。 过了好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先在锦衣卫工作组中@全体人员,把文字模式做了解释。 工作组和那初等组完全不同,大家是上下级关系,皇帝也会不时过来,因此废话之类的聊天,是肯定没有的。就算系统通知切换模式为文字模式,也没有人好奇地问话。也因此,胡广要不说的话,就没人能了解这个功能。 在胡广解释了这个功能之后,最高兴的就是高应元和刘王氏了。他们两人是真正的文盲,受益最大。 于是,在做了规定之后,这两人开始刷屏了。 “练习,高应元,陈二,韩……” “练习,刘王氏,刘……” 在最开始加了“练习”两字后,就说明这是他们在识字,这些文字可以不用理会。 胡广又去其他两个工作组中通知了下这个功能后,重新切换回初等组,准备看看加进来什么人。 227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从初等组的成员栏那看,这次加进来的人里面,男女老少,贫穷富贵都有,甚至也有一个人的名字,写着“Ba Thein Tin”。胡广看着英文不像英文,拼音不像拼音,只好消耗成就值点了下翻译按钮,这名字便显示成了“巴登顶”。 “……”胡广无语,这翻译过来和不翻译过来似乎没什么两样,还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有心想直接问下看看,可看看聊天区内那刷屏的速度,想了想,还是算了,等他们这股疯狂劲没了再说。 忽然,他心中一动,便点了马富贵的图标看,发现私聊按钮可以用了,另外在私聊按钮的下面,又出现了一个灰色按钮,竟然是“禁言”。 给力!胡广心中不由得暗下一个评论,而后切换到豪格的图标,点了私聊按钮,正想招呼下“小野猪皮”时,却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系统提示,宿主是否需要消耗5成就值发起私聊?” “……”胡广无语,没想到这私聊功能竟然收费的。那算了,野猪皮在满语中好像是赞美他的意思,就没必要花成就值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这私聊是要消耗成就值的,那是不是说,成员就无法发起私聊了? 这么想着,他就尝试着问下系统,看有没有答案。没想到这次,系统竟然有答案:“当宿主佩服某个成员或者对某个成员有好感以上的满意度时,对方会获得成就值,可用于本系统内消费。” 一听这个,胡广便放心了,这样很好。像豪格、马富贵、钱富贵那样的人就不要想私聊了。 他正想着,忽然看到温体仁的图标在抖动。他是自己一个人一个工作组,组内并没有人刷屏,倒也没受新功能影响。他要说话,肯定是要和皇帝说话。 胡广这么想着,便切换过去一看,却是温体仁在拜年。 他当即笑着说道:“朕穷啊,可给不起红包!” 声音转化为文字显示,胡广忽然发现,文字没法像语言一样表达情绪,难怪系统要同时开通表情符号了。 于是,他点开了表情符号,送了个笑脸过去。 温体仁那边稍微迟钝了一会,而后也回了个笑脸符号。 胡广一见,不由得暗赞道:“不愧是首辅,竟然一下就知道怎么用表情符号了。” 这时,一行文字显现:陛下,户部的六十二万两白银,只兑换出了一万五千两左右。且京师城内京营等军卒手中一共也就十一万两左右。臣以为,不如再印四十九万两的纸币,如此不用担心兑现问题,可好?” 胡广一听,先是点点头,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当即摇头,对温体仁说道:“不妥,纸币发行前期,信誉最为重要。虽然如温卿所言,占大头的勤王军将士已经回原驻地,暂时不会发生挤兑现象。但如果朝廷再印发出去将近五十万两的纸币,又没有听说朝廷有新收入这么多白银,这种消息传出去后,必然会对纸币的信誉造成影响。” 说到这里,胡广着重强调道:“虽然朝廷银钱急缺,这事也还是算了!!” 这时候,他感觉文字缺陷也不少,至少自己的语气态度没法实时传递了,只好多加了一个感叹号过去。 “陛下圣明,微臣明白了!”温体仁这次没有停顿,立刻就回道。 如果大明纸币的信誉已经建立的话,温体仁的主意就可以考虑了。历史上,这也是必然会经历的过程。 就是银本位制建立以后,在某个阶段储备银不够用,就会自然地过渡到银块本位制。所谓银块本位制,就是不再放开完全兑换,而是有限制地兑换。当然了,历史上主流是金本位制到金块本位制。 再到后来,或者有反复,恢复到银本位制,然后又是银块本位制,最终逐渐过渡到汇率本位制和信用本位制。 这些体制,其实谈不上谁比谁更优秀。只能说在某个时期,什么本位制更合适而已,因为都有其缺点。 这些知识,在这个位面上,估计只有自己一个人清楚。胡广心中想着,看来这一块还是得自己亲手抓才行。 想着这个,胡广又马上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事情,就是粮食问题。 说句实话,如今这个阶段,不,是如今这个年代,没有什么东西会比粮食更重要! 往小里说,如今战后的京畿之地,就急缺粮食;还有陕西、甘肃那边,等到过完年,堆积着的公文奏报就会如雪花般飞来御前了吧?这其中,最为关键的,肯定是粮食问题。西南那边,土司之乱还没有彻底平定,也是需要粮食…… 往大里说,全世界都处在小冰河时期,并且至少还有二十来年的时间。这段期间内,自然灾害比起以往更为严重,而这,影响最大的还是粮食问题。 想到这里,胡广又想起今天快中午的时候,刘兴祚所奏报的事情,不由得有点烦躁起来。 要是周边各省没有粮食可调的话,自己之前所定的粮食管制,反而会害得京师这边出现大批饿死人的情况。到那个时候,原本是救永平等地百姓的事,反而成了京师这边大为痛恶的荒谬之策了。 如果真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京师必乱。而京师一乱,不要说中兴大明了,自己这皇位能不能保住,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但要让胡广不顾周边百姓的死活,强令下面把周边各省百姓的口粮都抢了,那京师周边各省也必然爆发如陕西那边的动乱。到了那个时候,虽然暂时救活了京师这边,可最终的结果,京师能否保住也要打个问号了! 这么一想,胡广便再也坐不住了。粮食问题,绝不能等事情爆发之后再去解决,如果那样就晚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周皇后传来一声惊喜:“陛下,新年到了!妾身恭贺陛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崇祯三年到了! 228 互怼(第三更) 被周皇后这么一打断,胡广暂时也就不去想烦心事了。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他便马上召集相关臣子开会了。 文华殿内,胡广高坐御座上。底下一群穿绯袍的臣子,包括内阁辅臣,六部尚书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分列两边,这算是高级别的正式会议了。 胡广看看差不多了,便严肃了脸说道:“这才大年初一,朕就把各位召来,实在是有一事,让朕寝食难安,诸卿但有良策,尽且奏来。” 如果是以往的话,大年初一是休沐的日子,而大年三十又都是守岁,这时应该还在睡觉。不过今年皇帝早已下旨不过年,且一开口就提出了所议之事的严重性,让底下这一众臣子不得不打起了精神应对。 不过他们也有点奇怪,建虏已经退去,这时候还有什么事情,竟然能上升到让皇上寝食难安的地步? 于是,作为百官之首的首辅温体仁跨步出列,躬身请示道:“令君父寝食难安,亦臣等之罪,还请陛下示下,臣等必定尽力而为!” “臣等必定尽力而为!”其他所有臣子跟着一起奏道。 胡广点点头,严肃地说道:“京畿之地严重缺粮,诸卿应该是知道的。昨日得锦衣卫密报,说京师周边省份亦是严重缺粮。概其原因是去年十月左右,就有人在大肆收购粮食所致。如今粮食去向未知,而这将会严重影响京师以及朝廷救灾,诸卿若有良策,尽且奏来!” 底下这些臣子刚听之时,心中都有点不以为然,毕竟粮食问题,之前就已经议过,且已有结论。 可当他们听到后来,得知周边省份也严重缺粮时,立刻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温体仁的脸色同样严肃了起来,在胡广说完之后,当即奏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以为,之前逐次运送粮食此事必须重视,可由都察院派出御史前往各省份专门督办此事!” 这事已严重到了会影响在场的每个人,因此没人再置身事外,纷纷发言。只听新晋辅臣张至发马上跟着道:“臣愿往胡广一带,督办粮草一事!” 内阁辅臣亲自过去,那表面朝廷是非常重视这事了。 另外一名辅臣薛国观则更是激进,立刻大声奏道:“陛下,粮商如此可恶,趁着建虏肆虐之时,大肆收购粮食,囤积奇居,臣以为,当严查惩戒之!” 顿了顿,他抛出了更为惊人的观点:“臣以为,京师之粮食管制之策,可推行天下,如此可令那些奸商无利可图,亦不会再有此等事情!” 后世在粮食缺乏的年代,确实有全国实行粮食配给制的时候。不过那个时候,国家对地方上的控制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因此才有实施的基础。 如今在这大明朝,官府的触角只是到了县一级而已。要想实现整个大明帝国的粮食管制,怕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点,胡广知道,要原崇祯皇帝的话,怕是不知道了。 因此,他听完之后刚想否决时,却见到辅臣周延儒和户部尚书毕自严先一步,双双出列反对说不可。 其中周延儒甚至怼上了薛国观道:“薛大嘴你安得何心,竟然敢出如此荒谬之言,难道你想让天下大乱不成?” “荒谬,何来天下大乱?”薛国观当即大声反驳道,“你且出去走走,看看京师之地粮食管控,不就是很好么?”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在御前继续争辩道:“你可知道,从天启年间开始,陕西粮食日渐稀少,已饿死多少人知道么?流贼遍地皆是因为不做贼就只有饿死的份!如今不管是陕西了,甘肃、河南、山西也已有旱情不断,很可能会重现陕西之祸。尔可知乎?” 事情的严重性,确实出乎周延儒的认知,但他有点不相信,当即冷笑一声道:“危言耸听!” 薛国观一听大怒,就想上前挥拳,只是幸好他们两人之间刚好出列站着一个户部尚书。毕自严那么一挡,其他几个臣子就都过来劝了,一时御前有点乱了。 胡广看着他们由争辩到要动手,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怕底下臣子一个个如同泥菩萨般不声不响。 首辅温体仁当先训斥道:“你们两人要干什么?圣贤书都是白读的么?这是御前,议事就议事,谁再乱来试试?” 周延儒不服,当即回道:“是薛大嘴想动手!” “你这贼子,不体民间疾苦,只会在朝堂上瞎扯,就是该打!”薛国观当仁不让,立刻驳斥道。 看来温体仁的威望还不足以慑服他们,胡广就不得不开口,大声喝道:“够了!” 他这一开口,就没人敢再说了,纷纷躬身倾听圣意。 胡广稍微等了一会,才缓缓说道:“全国推行粮食管制之事暂不可行,但亦如薛卿所言,西北的旱灾将有漫延,且会连续多年,此事决不能轻视之。” 停了下,他看了眼周延儒后,又继续说道:“眼下的粮食问题,朕觉得必须要足够重视,就依张卿所言,派出朝堂重臣前往湖广督办。” 说到这里,他点名周延儒道:“周卿,你是南方人,熟悉那边情况,朕需卿立刻启程,前往湖广督办粮食一事。记住,第一,要尽快让地方凑集粮食北运;第二,不能伤到地方根本,千万不能出现地方上缺粮饿死人导致民变。其中分寸,卿可知乎?” “微臣遵旨!”周延儒被点名,就没办法了,只好领旨道。 胡广又转头看向悄无声息地司礼监这边,对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曹化淳说道:“锦衣卫那边人手不足,东厂也派人去查下,看是什么人敢不顾百姓死活,囤积奇居粮食来谋取暴利!” “奴婢遵命!”曹化淳立刻答应下来。 胡广吩咐完这些,想起一事,便转头对首辅温体仁说道:“不管南粮北调如何,终归是从大明的一地补到另外一地,在未来这二十来年,粮食肯定是不够用的。因此,朕之前让鸿胪寺那边派人通传南洋诸国,让他们朝贡粮食之事,必须再提高重视程度。温卿,此事由内阁跟进参与,务必让南洋诸国那边尽量朝贡多些粮食,以缓解大明国内缺粮之忧!” 229 徐光启的激辩(第四更) 如果以前还不怎么在意的话,这次的朝会一开,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了,因此,温体仁立刻躬身领命道:“臣遵旨!” 但他们也纳闷一点,皇上怎么一口就咬定以后二十来年肯定灾情严重,会严重缺粮? 不过历朝历代都是以农为本,如果粮食不够,肯定会有动乱发生。皇上既然如此重视,也没什么奇怪的! 胡广却没管他们怎么想的,又严肃地说道:“要想保证粮食,尽量提高粮食产量来渡过灾年,兴修水利是必须的。虽然眼下朝廷没钱,不过事先统计要做好,哪些是急需修建完善的,哪些可以往后放一放。这事,也由内阁牵头,三月之内,朕要见到详细奏报!” “微臣遵旨!”温体仁对此很是赞同,便又立刻回应道。 礼部尚书徐光启听到这里,跟着出列奏道:“陛下,据臣所知,各地有不少良田被废弃。微臣以为,这些田地也当重新开垦。” 要说明末的大臣关心农事的,徐光启说第二,别人不敢说第一。《农政全书》虽然没有出世,可手稿却有不少,在各大臣间也是有耳闻的。 他这话一说完,温体仁立刻跟着奏道:“陛下,自万历年间进行一次全国土地丈量登记之外,如今已近一甲子。各地土地情况和在籍田册必定出入甚多。因此臣以为,全国土地须得再行核实。” “准奏!”胡广点头,这事确实有必要。毕竟这个时候,田地是最根本的资产,一如后世的住房。 毕自严听了却是心中叫苦,这是他户部的事情,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也没法反对,也不好反对,只好沉默以对。 没想徐光启还没完,继续奏道:“陛下,臣觅得几种作物,或可作稻米之外的补充!” 胡广一听大喜,连忙催着说道:“徐卿快快请讲!” “臣在万历年间曾有《甘薯疏》上奏朝廷,只是人微言轻,而时人之南橘北枳念头根深蒂固,加之甘薯有些弊端,因此一直不得推广!”徐光启深吸一口气,大声奏道,“但微臣如今在天津农庄已试种成功,与闽地所种并无二致。” 说到这里,他生怕没法说动崇祯皇帝,便一躬身动情地奏道:“陛下,此甘薯虽为外来之物,可臣已用事实证明之,无关南北,甘薯皆可种之,无需占用农田,山间野地亦可种之。且甘薯耐旱,产量亦大!如今大明缺粮,正好推广此物来顶替!” “你怎么就不说这甘薯之弊端?”辅臣成基命出列一步,大声喝斥了徐光启之后,转身向皇帝一躬身奏道,“陛下,甘薯此物,人吃了后多会涨腹,反酸,恶心,甚至头昏,四肢乏力,麻木等中毒表现。简而言之,此物有毒!” “此言谬矣!”徐光启一听,也不管对方是否是辅臣了,当即反驳道,“此物却有弊端,但绝非毒物。闽地百姓能食用,便是明证!” “你敢说没人因吃甘薯而死?”成基命转头一声冷笑,看着徐光启质问道。 徐光启一听,心中“咯噔”一声,一旦涉及人命,皇帝那怕是说不动了。可要是此等情况下都无法推行,怕是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得偿所愿了! 想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他牙齿一咬,便不管了,当即回道:“此物若坏,确实能置人于死。可如若未曾变质,人畜无害,至多吃多了后会略有不适。” 说到这里,他撇开成基命,重新向皇帝一躬身,大声奏道:“陛下,灾旱之年,百姓易子相食,明知吃观音土必死,却依旧食之。未变质之甘薯,正是极好的救灾之物。如何种植?如何分辨好坏?臣已整理成册,必不会致人于死!臣恳请陛下为天下百姓之活路,推广之!” “臣亦恳请陛下,此等毒物决不可推广,有失朝廷威信,被有心之人利用!”成基命不甘示落,跟着强烈要求道。 “你……”徐光启一听怒了,转头看向成基命,顿了顿后忽然说道,“粮商大户,抵制甘薯,果不其然!” “你说什么?”成基命大怒,指着徐光启道,“尔安得何心,竟敢诽谤老夫?” 眼看着又有一对人要在御前动手,首辅温体仁怒了,看着他们怒喝道:“御前不得无礼!” 成基命和徐光启被这么一喝,虽然不再动口动手的,可两人都是双目怒视对方,谁也不让谁! 胡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一开始他有点没搞明白,这甘薯到底是什么?后来反应过来了,该不会徐光启所说,乃是番薯,或者叫红薯吧? 果然,他听到后来,基本可以确认,徐光启所说确实是番薯。如果徐光启是田贵妃那样的美女,他估计会激动地下去亲一口了。 这么好的东西,关键是徐光启已经摸透了番薯的习性,整理了如何种植和分辨好坏,这真是及时雨啊! 此时见底下臣子在斗鸡,他不由得笑着开口说道:“朕知道此物,徐卿,这甘薯可是好东西来的,卿府上可有,亦让朕尝上一尝!” “……”底下群臣一听,顿时一下都愣住了。刚才两名朝廷重臣激辩至此,皇帝却一开口就要吃,难道他就没听到双方争辩的内容?毕竟就连徐光启自己也没有否认甘薯的弊端! “陛下,万万不可!”成基命立刻反对道。 温体仁一犹豫,也跟着奏道:“陛下,当慎重啊!” 其他臣子听了,也跟着纷纷附和,就连徐光启也犹豫了。毕竟皇帝乃万金之体,万一有事,他百死莫赎! 见底下这些臣子的反应,胡广笑着说道:“诸卿都过虑了!朕刚才说了,朕知道甘薯,此物对人体乃是大补,能补充人体必需的一些营养。其富含淀粉、糖类、蛋白质、维生素、纤维素以及各种氨基酸……” 侃侃而谈中,夹杂着各类听都没听过的名词,让底下所有臣子,包括对甘薯了解最深的徐光启都听得呆住了。 230 赐尚方宝剑(第五更) “……总而言之,这甘薯就如同人参一般是个好东西,吃多了对人体无益,少吃点却是好处多多。”胡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虽然朕可能说得夸张了点,但卿等只要明白一点,甘薯可食用,明白了么?” “……”底下臣子皆是无语,能明白他所说的那些话才有鬼了!不过至少皇帝表明了态度,这甘薯可吃! 徐光启激动了,他为此不知道做过多少努力,可一直不能推广之。没想到这大年初一的朝会上,竟然在没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皇帝要以身作则,率先食用甘薯,这么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这甘薯,且都会主动去种植了! 其实,他也知道,甘薯这种新作物推行天下之所以阻力那么大,最大的原因是那些粮商,还有大地主们不想推广。朝堂上反对,地方上阻拦,如何推行得下去? 正如他刚才所说,在灾荒时期,不要说甘薯有些小毛病了,就算真是有毒作物,老百姓饥不择食之下,也都会去吃。毕竟这些甘薯的弊端,比观音土如何?比易子相食如何?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但徐光启没法明确说,否则会得罪太多的人,就算是他,也是扛不住的。刚才是一时之气,不由得把隐藏在深处的话吐了出来,果然引发了成基命的激烈反应。而其他同僚默不作声,也多少说明了态度。要知道,这可是皇帝强烈要求解决粮食问题的朝议。 徐光启没法肯定皇帝所说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只想推广这甘薯而说得场面话?不过他无所谓了,毕竟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了。 只见徐光启向皇帝躬身一礼道:“臣在北方所储之甘薯,在前些日子已经捐献给永平百姓食用。陛下如若想吃,臣让家人从南方再带过来。闽地百姓都有种植,且已有几个品种,陛下都可一试,味道各有不同!” 福建以前曾有大面积饥荒,当时的巡抚在福建推广甘薯种植,不但渡过了饥荒,也让甘薯成为闽地百姓的主粮之一,品种也日渐丰富起来。 胡广一听,他隐约想起来了,当初朝臣捐粮捐物的时候,徐光启好像确实提过这事。只是当时没问,不知道他是把甘薯捐出去吃了。要知道的话,肯定会拦着他的! “陛下,慎重啊!”成基命有点不甘心,一脸为皇帝安危着想的样子,有点痛心地再次劝谏道。 胡广一听,伸手一拦,语气坚决地说道:“卿无须多言,朕说过,朕知道甘薯。” 说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对徐光启说道:“甘薯还分红薯和白薯等,可切成块和菜一起炒,亦可单独煮熟了吃。不过朕最喜欢的是,烤红薯吃!那个香气,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回味啊!” 工部尚书南居益听到这里,眼珠子一转,跨步出列奏道:“陛下这么一说,臣亦想起来了。臣在巡抚闽地之时,亦吃过闽人所烤红薯,那个香味,臣至今亦是记忆犹新!” 一听这话,胡广一拍手,笑着赞道:“看,朕没说错吧!”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温体仁吩咐道:“内阁拟旨,着福建巡抚选取优良甘薯种子以及有经验的甘薯种植老农,向全国各地推广甘薯。各省巡抚在崇祯三年的第一要务,就是种植甘薯。”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徐光启道:“赐徐卿尚方宝剑,巡查全国,督办甘薯种植一事。如有地方官员胆敢怠慢,甚至阴奉阳违的,五品及以下,可先行罢官拘押,另则他人后再行奏报朝廷!” “臣遵旨!”温体仁躬身回应道。 徐光启则大礼参拜,激动之极,一朝心愿,得偿所愿,还是如此高规格,如此大力度的推广。有皇如此,大明之幸也! 胡广有了这个启发,当即又说道:“朕还知道几种农作物,亦是如同甘薯一般对大明现有粮食作物是个有益的补充。朕会让宫内画师画出来,而后传旨全国各地,悬赏试种之!” 玉米等物现在什么个情况不知道,因此还是要谨慎些,不像这个甘薯,不但福建已经大面积种植,而且徐光启已将番薯相关内容整理成册,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底下的徐光启一听,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还有如同甘薯一样的新作物?他有些心痒!他对这些的渴望,就如同他去学西学一般,很是在意,为此不会顾忌自身会如何被别人看待。 但他也和其他同僚一般,对于皇帝的广博见识很是好奇,不知道皇帝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不过他们就算再好奇,也没法去追问皇帝,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的朝议,开得突然,来得猛烈,却又结束得意外,收获很大。 不过胡广还没时间高兴,因为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万事俱备,如今只等东风了。他叫来曹化淳问道:“白杆军如今到何处了?” “陛下,据推算,应该在明后两日内能到京师!”曹化淳一听,连忙回答道。 明后两日,那也差不多了。胡广心中想着,便吩咐曹化淳道:“有关晋商通虏,还有相关人等的材料,重新整理一份完备的,准备明发天下!” “是,陛下!”曹化淳一听,就知道白杆军到的时候,就是向晋商动手的时候。也只有先动手,而后才会把罪证明发天下。 正在这时,有内侍禀告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请求觐见。 胡广一听,传旨召见,同时吩咐曹化淳道:“大伴去通知首辅,有关赦免军卒的旨意尽快明发天下,最晚不得迟于明日早上!” 虽然皇帝没有说,曹化淳却直觉这道旨意和查抄晋商有关。因此,立刻答应一声,便缓步后退离开了。 他到了殿外,刚好遇见匆匆而来的王德化。曹化淳压根不管想和他打招呼的王德化,自个扬长而去,顿时气得王德化牙齿暗咬。 平复了下心情,他进了殿内后,躬身向皇帝奏道:“陛下,原首辅韩爌有本上奏!” 231 文字模式竟然坑爹 胡广一听,眉毛一扬,“哦”了一声。他有点好奇,这个韩爌是想干什么? 把奏章拿到手中,展开一看,顿时一喜,好啊,这还真是及时雨,竟然捐献不少粮食! 王德化偷瞧皇帝脸色,见他高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如此,不但能赚一笔钱,还能赢得圣心,可谓一举二得。 胡广微笑着把奏章放在御案上,随后抬头问王德化道:“这份奏章,怎么是你送来的?” “回陛下,这份奏章原本被通政司压着,是奴婢手下的一名写字凑巧知道了这事说给奴婢听,奴婢觉得此事关系重大,便亲自过去取了过来,呈送御览。”王德化脸上堆着笑回奏道。 “哦?”胡广一听,有点意外。该不会是通政司那边的官吏知道韩爌那方势力大减,就爱答不理了吧? 忽然,他想起什么,马上又拿起那份奏章核实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王德化一见,心中没来由得一惊,有点不明白皇帝发现了什么? 胡广沉思片刻,脸上没有了笑容问道:“你可有见过韩爌,问他这粮食什么时候能到?”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送呈此份奏章。陛下,是否要奴婢去问一问?”王德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胡广挥挥手道:“不用了,你退下吧!” “是,陛下。”王德化有点不甘心自己难得见到皇上一次,然后就这么走了。可他发现皇上好像是对这份奏章有些疑惑,似乎有问题,他便不敢再待了,只好答应一声退下。 而胡广则意识进入聊天群,立刻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刘兴祚的图标说道:“刘卿,在周边省份大肆收购粮食的人,有很大可能性是那些晋商。你速派人往这方面查证!” 韩爌刚才的奏章给了他提醒,周边省份的粮食都告急,可见当初那收购粮食的人,资金必然雄厚。而后又能把粮食运走,让厂卫都一时难以查到去向,必定又是有大势力的人。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中,那几个晋商肯定是其中之一。 按着这个思路一想,胡广又立刻发现了这个可能性很大。按着晋商的习性,很可能是确认建虏要入侵京畿之地后,就已经开始收购粮食了。不管是囤积奇居等高价再卖,还是说走私给建虏,都会大赚一笔。 而建虏在京畿之地劫掠的话,收获肯定远比辽东那些的酷寒之地要多得多。那奴酋皇太极又是个英明的主儿,必然不会在乎金银珠宝,出手肯定阔绰。对了,建虏肯定也需要大量的粮食! 这么一想,胡广越发肯定自己这个猜测是对的,因此他立刻追加补充道:“明后天白杆军就到京师,朕不打算让白杆军休整了。刘卿集结精干的锦衣卫,至少要五百以上。” “遵旨!”刘兴祚立刻回复道。 胡广跟着切换到了东厂工作组中,同样给曹化淳做了交代。至于什么目的,这点不用说明,曹化淳和刘兴祚两人自然知道。或者可以说,这些行动要干什么,全世界估计就只有这两人心中有数。 做好这个事情,胡广算是松了口气。可再仔细一考虑,他还是有点担心了。就怕那些晋商收集到的粮食,不是一起起运,而是有多少就先送多少去辽东。 皇太极刚掠走了那么多青壮,以他的手腕,又懂得收买人心,恐怕要不了多久,建虏实力必将大增。 这么一想,胡广不敢寄希望于那些晋商还没有起运粮食。他立刻重新切换回锦衣卫工作组,点了刘王氏图标道:“立刻通知孙承宗,让他即刻赶往山海关,调遣精锐骑军出关巡查草原,遇到任何商队,不管什么来头,一律扣押回来!” 等了一会,刘王氏的回复,让胡广不由得一愣:“陛下,有几个字不认识……” “……”胡广无语了,没想这种关键时候,用文字模式竟然坑爹了! 他没法,只好让刘王氏复述一遍。 幸运的是,刘王氏只是不认识“调遣”,“精锐”,“商队”几个她不常用的单词。在沟通了几次,用别的词代替之后,总算让刘王氏明白了意思。 胡广有点无奈,最后叮嘱刘王氏道:“你尽快找人,让他们给你读一遍所有汉字,你心中跟着在聊天群中复述,明白么?” “明白!”刘王氏也是一身冷汗,赶紧答应道。 旁观了这个事件,不但高应元,就连如花都暗自引以为戒,准备按照皇上所说这法子,给自己查漏补缺。 而胡广吩咐完了这事,才算真正地松了口气。此时方方面面都已尽力,希望晋商没有起运粮食吧! 这么想着,他便切换到了初等组中,准备看看情况。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后,这里总算没怎么刷屏了! 稍微一查看,让他有点吃惊的是,除了吴二狗之外,群里竟然又有人向豪格约架,这人的聊天群ID叫马张。 于是,胡广往前爬楼,专门关注了下这个叫马张的人。发现这个马张竟然认得满文,至少是ta主动找上了豪格,誓要杀了豪格,还说让豪格别走,就在京畿之地决一死战,为ta父亲报仇。 从这些迹象上推断,这个马张很可能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一名将领。这文字模式就有这个不好,没法听到声音,就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不过大概率是男的吧! 姓马,还是将领,敢和豪格叫阵,让他别走,这样的人……胡广想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个马张,该不会是白杆军中的将领吧? 这么想着,他立刻花了成就值私聊问问了:“你是白杆军秦良玉手下的?” “你是何人?”这马张还挺谨慎的,稍微一愣后,立刻回复道。 私聊过去的话语,对方就能私聊回来,并且不会消耗成就值。 “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你就回答我,你是不是石柱马家的人?”胡广继续问道。 没想这次,马张干脆就不回答了。 胡广等了好一会后,不得不又追问道:“说话,你到底是不是?要真是白杆军的话,到哪里了?明天能到京师么?” 232 为新军开出的价码 “你到底是何人?”马张坚持问道,很快又追加了一句,“该不会是和那钱富贵一般,投靠建虏,想从我这里套取行军路线和时间,好让建虏打埋伏灭我白杆军吧?” 一听这话,胡广已经能肯定,这人确实是白杆军的一员。不过可能白杆军连日疾行,并不知道建虏已经退出关去了。 胡广当即一笑,继续私聊道:“放心,我不是钱富贵,你瞧,我可是群主,怎么可能会向建虏奴颜婢膝呢!不过我就算告诉你身份,你也不会相信的!你且告诉我,你们能不能按时到达京师?” “哼,不要想套我话!”马张还很执拗,也很警惕,就算胡广是群主身份,也没让他放松警惕。 胡广一见无语,算了,不白费口舌了。等白杆军到京师,有时间了再查下这马张到底是谁? 他这么想着,正想再看看其他聊天群的成员时,却见到豪格用汉语说道:“你们这些汉狗,给你们一次机会,本贝勒又来了,有本事来杀啊!” “又来了?在哪里?阵前单挑还是领军厮杀,随便选!”马张立刻回复道。 胡广看得一楞,忽然想到,这马张竟然说出阵前单挑或者领军厮杀,该不会是秦良玉或者马祥麟吧? 还有,豪格说又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又从辽东过来关内?皇太极要杀回马枪? 这么一想,胡广顿时觉得事情严重了。虽然历史上并没有这样的事,可谁知道这个位面会怎么样,毕竟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了! 他眉头一皱,脑子一转,便激豪格道:“皇太极还敢来?我大明齐聚了二十万精锐大军,就等着抓了皇太极游街示众,再给他那身肥肉减减膘……” “闭嘴,二十万精锐大军?呵呵,笑话,何须我父汗出动,有本事来草原,本贝勒就算只有一千人马,也一样杀得你们片甲不留,龟缩在城里就不是好汉!” 豪格似乎很生气,同时对明军的战力很不屑,最多顾忌明军躲城里不出战。 胡广听了却是心中一喜,这一番话似乎有不少的信息量。他正准备再勾引下豪格时,却见钱富贵图标抖动:“贝勒爷,别说了,这个普渡众生在明国那边很有势力,很可能会把贝勒爷的话传到皇帝那里去。要是那样的话,大汗交给您的事情,就怕不好办了!” 胡广一听,顿时又知道多了一点消息。综合来看,好像是皇太极让豪格办事,豪格领了一千人马去草原,又往大明这边来了。 这么一想,他马上联系起之前的猜测,顿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这豪格是来和晋商接触的吧? 胡广不敢确定这消息真假,毕竟要是豪格和钱富贵唱双簧,透露假消息,这事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不能不防。 这么想着,他立刻切换到锦衣卫工作组中,点了高应元的图标问道:“建虏有没有大军出动?” 虽然问这话似乎有点多余,因为要是建虏再大军出动的话,高应元肯定会主动说的。既然他没说,那基本就没有这事。 “陛下,俺们刚回来,都在休息呢!” 说完这话后,稍微过了一会,似乎是得了韩五提醒,高应元又接着道:“俺们是在辽阳,不清楚沈阳那边的情况。要是有事的话,俺会禀告的。” “好,朕知道了!”胡广回应一声,同时心中有点遗憾,在辽东的成员还是太少了,否则从各方面联系下,便能多知道一些情况。不过从目前所掌握的消息看,皇太极杀回马枪的可能性很小,或者就干脆可以肯定没有。 这么想着,他点了刘王氏的图标道:“告诉孙承宗,很可能皇太极的儿子豪格会领一千人马从草原过来,其目的很可能是接应晋商,让他告诫巡视草原的军队,要务必小心。如果能歼灭这支建虏,那是最好了!” 这一次,刘王氏倒没有再说有看不懂的字,立刻答应了一声。 胡广想了想,又追加补充道:“消息没有经过多方核实,不能确保百分百正确,让孙承宗自己衡量吧!” 说完之后,他重新切换回初等组中,准备再看看是否还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想这时内侍禀告说首辅请求觐见,便只好退出了聊天群。 “组建新军的旨意已经拟好,请陛下御览!”温体仁在见礼之后,便立刻呈上一道圣旨奏道。 之前胡广已经有过交代,他也按照皇帝的要求拟旨。只是组建新军事关重大,按陛下的意思,好像是要实行新的军制,因此写完之后,必须有皇帝过目一下才行。 胡广听了后点头,在内侍展开圣旨后看了一遍,当即又做出指示道:“在圣旨中明确写明,入选的新军兵卒,不管其之前职位高低,一律作废。新军的将官,全都要凭本事选拔。” 停了停,胡广又补充道:“另外,旨意中要补充说明一点,九边总兵中,入选新军士卒最多的封诚意伯,而入选新军士卒最少的总兵,降一级!” 温体仁听了稍微一愣,看来皇帝对这支新军非常看重啊!竟然肯舍得用封爵来赏赐那些总兵,不过这会不会太过了? 稍微一犹豫,温体仁便提醒道:“陛下,封伯之事,会不会太重了?朝廷嘉奖,荫其子孙是否更妥当些?” 封爵实在是件大事,就算满桂守住了京师,打赢了京师保卫战,也只是封伯而已,而选拔兵卒却也能得到一个爵位,似乎给出的容易了些。 胡广听了一笑道:“不,就这么补充,朕对这支新军期望甚高,下点血本亦无所谓。” 在这道旨意中已经明确有写基本条件,新军中的弓箭手必须能开上等强弓,骑卒的骑术,还有枪兵、刀盾兵等等,也是同等程度的要求。 这支新军,是要挑选最精锐的明军士卒,再加以训练,用最短的时间训练出一支足以和建虏野战的强军。胡广相信,大明有这个底蕴。 233 范永斗拜年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如今朝廷实在没钱,用于组建新军的经费,还得等到查抄晋商后分拨出一部分资金。因此这支新军还是偏重于冷兵器作战,最多配属野战炮。 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胡广当然希望新军是热武器军队。可热武器的军队,严重依赖于后勤。打仗,其实打得是后勤,打得是钱。这点,胡广明白,大明的土著也明白。 当年浑河血战就是一个例子,戚家军算是强军了吧,躲在车营后面抗击建虏,令建虏束手无策。可当其携带的弹药打没后立刻全军覆没,就是后勤跟不上,没有弹药补充。 因此,在胡广的计划中,就是要利用大明的人力优势,从各军中选拔最精锐的将士出来,严加训练,把有限的资源都用在他们身上,组建出一支冷兵器强军,至少要在野战中能正面抗衡建虏精锐的强军。 他还没幼稚到,把所有收入拿来组建尽可能多的新军,期望一波流去推平建虏。如果真这样的话,很可能心急之下,战线拉长,被建虏找到破绽,辛苦一场反而打了水漂,到那时,局面就会变得更糟糕。 在胡广和温体仁商量新军事项时,远在宣府城的范府门口,一伙家丁护送着一辆结实无华的马车进了大开的府门。 车辆停下,从里面下来那人,便是范府主人范永斗。他看到管家在车外候着,便一边往大堂走去,一边问道:“都回来了没有?” “回老爷,在宣府城内的都已回来,城外的,可能还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管家紧跟在他后面,躬身说道。 范永斗听了,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大年初一去拜年,宣府巡抚那边是自己去,那边是文官,就算送礼也有讲究,一番寒暄下来要花不少功夫。特别是这宣府巡抚才刚来一年,双方的关系还没到很默契的程度。 手下其他人去拜年的,则都是老关系户了,还基本都是武将,只要礼到了,人家巴不得你早点走。 范永斗想着走着,便到了大堂,脱了羊绒披风,坐到主位上,见丫鬟捧过来一杯热茶,便接了过去。感觉温度刚好,就一饮而尽,再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后,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似乎同时把疲倦也都吐了出去。 他的精神似乎好了点,对躬身站在面前的管家道:“宣府总兵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我心里有点担心。不等京师的消息了,你派人去通知其他几家吧,大年初七就出关!” “老爷,还有五家的粮食还没到张家口,眼下是过年的时候,大伙儿都在过年。就算重新召集伙计运粮过去,恐怕到大年初七也未必能运完。”管家听了一愣,随即提醒道。 范永斗似乎有点不耐,一挥手道:“无妨,大汗掠了那么多人口回去,肯定急需粮食。他是个聪明人,会做生意,必定不会亏了我们的!”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就算在运费上面吃点亏也没事,我们和大金做生意,讲究得是长久合作,不在乎这点了。” 见老爷这个态度,管家便不再多说,当即答应了。不过他刚一转身后又马上转了回来,再次请示道:“老爷,那些丘八那边,还要给他们发红包年货么?” 范永斗一听,知道他指得是什么,便点头回道:“当然要了,新来的宣府总兵要想扩张他的家丁,必然从这些精锐里面选。我们往年都施恩于他们,没道理今年要两样。” 管家一听也是,要不是老爷他们暗中不时给些好处,那些丘八们也不会在这次勤王亊中狠狠地坑了他们总兵一把。 他想到这里,心思一转,再次请示道:“老爷,那城中平民区的施粥也要继续吧?” “这不是废话么?”范永斗听了略微有点不满地道,“你都跟了我十几年了,这点小钱就不要请示我了!我们是做大生意的,上下都要打点,有舍才有得,这道理还要我再教你么?” 管家听得唯唯称是,不敢再请示什么,连忙退了出去忙去了。 范永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背后两名貌美丫鬟握着粉拳,轻轻地给他捶着肩膀。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管家竟然又回来了。 范永斗感受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便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盯着转身关好门的管家道:“这是干什么?” “老爷,不好了,京师韩大人刚来消息,说马大帅被抓下狱……”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范永斗整个人忽然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厉声喝道:“信呢?” 不用他说,管家已经先一步伸手递给他信了。 因为京师戒严的缘故,这封信晚了一天送出,因此到大年初一才送到宣府。不过如此一来,韩爌在信中倒也大致描述了京师连续两天所发生的事情。 范永斗看完,紧皱着眉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名美貌丫鬟上前还想继续给老爷捶肩膀,却惹来了两个字:“出去!” 原本想着帮马世龙一把,给他粮草让他显得兵强马壮,以便从勤王军中脱颖而出。但没想到,那个年轻皇帝竟然不管以后用什么人马来对付大金,先行处置了马世龙。这么看来,当初的举动,反而是害了马世龙。 另外韩爌在信中要求更多的银钱,以便能上下活动营救马世龙。说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大减,必须要重建势力,能保马世龙,还是要保才行。 这个年轻皇帝还真是个愣头青,他敢下手对付马世龙而不顾后果。看来必须要给他一点压力,才能让他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事,那个吴三桂竟然出关屠了两个部族,混到了一个总兵的位置,真是赚大了。 他爹吴襄要调到大同来,看来得好好打打交道,双方能结盟的话,互利共赢是最好了。那吴襄以前也是个生意人,应该能看到合作的好处! 在脑中消化掉这些消息后,范永斗便有了对策,立刻让管家磨墨,把京师发生的这些人事变动,还有京畿之地的情况,都大概做了描述。 他相信,皇太极看到这些消息后,肯定会有相应的对策。那样一来,那位年轻皇帝感受到压力后,必然不敢再乱来了!这种迂回之策,肯定能有力地给韩大人支持。 234 曹变蛟的志向 书信一写完,范永斗就交给管家道:“立刻派人送往辽东,交给本家转呈大汗!” 这事不是没做过,管家当即答应一声,接过那封信立刻转身而去。 不过他还没到门口,却又听到范永斗对他交代道:“眼下京畿之地很是缺粮,就连周边省份,也已被我们几家收购一空。这些粮食决不能落到朝廷手中,得让皇上长长记性,立刻通知其他几家,速来议事!” 管家一听,转回身子躬身回应一声,才出门而去。 大堂内,就只剩下了范永斗一个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看着京师方向,同时心中想着:只有听话的皇帝才是好皇帝,你敢乱来,我就敢给你出难题。光这次粮食一事,看你怎么解决! 哼,没了粮食,民变的地方会更多。如此一来,那皇帝必然会焦头烂耳,以后再不敢随便处置带兵将领,否则再加上兵变的话,那皇位都可能不稳了。 北方几个省份乱上一乱也好,这样大金能更壮大一些,能从大明身上多抢点东西,和大金的生意也才能更长久。 此时的范永斗,还没想过建虏能夺取天下。他更在意的是,建虏不能没钱,只有建虏抢到的钱多,他和建虏的生意才好做,也更有赚头。 他想了好长一会时间后,才起身转入后院,劳累了一天,准备休息下了。 他夫人一见他,就立刻关切地问道:“老爷,奴家那侄女婿找到了么?” 范永斗听得一愣,立刻想起了失踪的韩生才。之前韩爌来信提过,不过这次的信中都是军国大事,倒也没提韩生才到底回来没有? “京师的事情多着呢,一时顾不过来。”范永斗有点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不过夫人这么一提醒,为夫回头写封信去京师问问。” 其实,他心中惦记的是永昌票号。这个恐怕是不能开了,得换个名字,找个可靠的靠山才行,或者多找几个。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里面有座金山,坐着就能赚钱的。这么一想,范永斗开始考虑哪些人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天渐渐地黑了,风尘仆仆赶回山海关的孙承宗,顾不得休息,第一时间传令议事。 没多久,议事大堂内便满是人了。 孙承宗高坐主位,在他的边上,原本是茅元仪站得地方,如今站着一位锦衣卫校尉,细看之下,能发现是个女人,她便是刘王氏。 如今的刘王氏,眉目之间多了一分英气,或者自信,全然没有了在昌黎之时的拘谨,就算面对那么多军将,也显得自然了。 在主位下侧,另有一把椅子,坐着都督府都督同知祖大寿。他安顿完了家事便要去京师赴任,如今刚好在就也过来了。 左边一列军将中,站在最前面的分别是吴襄、吴三桂父子和他们的手下,另外一列则站着何可纲总兵,曹文诏副将等人。 从每个人的脸上能看出来,似乎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孙承宗一看人到齐了,便大声说道:“皇上有旨意,不日便到……”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瞧了刘王氏一眼,知道是她先把圣旨内容告诉了阁老。 “……春节就不要过了,各部选派骑军,以百人为一伍,轮流巡视草原百里之地。遇有商队,一律扣押!”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其中有人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有一个未尽证实的消息,奴酋皇太极很可能派出他儿子豪格前来接应商队,所带兵马大概在千人左右。”孙承宗说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说道,“如若遇到,立刻撤回关内,不要与之硬拼!” 如果要击败这支建虏骑军的话,大明至少要两千左右的精锐家丁骑军;如果要歼灭这支建虏骑军的话,则所需精锐更要翻番。 然而,如果只是击败这支建虏的话,并没有太大意义。除非关宁军精锐尽出,能歼灭这支骑军,抓到或者杀了豪格才有意义。可消息不确实,动用大军的话,在如今粮草紧张之际,就太不划算了。 孙承宗在停顿了一会后,又补充道:“但各军做好准备,消息一旦确认,知道这支建虏军队的位置,则大军雷霆出击,务必歼灭之!” 听着这个消息,除曹文诏有点兴奋之外,其他人都兴致缺缺,只是惯例抱拳回应。 “另外,还有一道旨意,皇帝决定组建新军……” 听到这事,祖大寿不由得心中一喜。想着皇帝果然不是随便说说,还真开始做了。等听到后来,说哪个总兵的手下被选拔为新军最多,就能封爵,更是让他吃惊。下意识地,他便转头看向吴三桂。 其他人对这个消息也显然更感兴趣,纷纷小声议论了起来。 等到开完会,各自回府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曹变蛟忽然对曹文诏说道:“叔父,我想去应选新军!” 曹文诏一听,眉头一皱,当即训道:“你现在已是把总了,如果去应选新军的话,要重头再来,你知道么?” “侄儿知道,但侄儿还是想去!”曹变蛟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曹文诏一听,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缓了口气后,对曹变蛟严肃地说道,“你真以为,抽调出最精锐的军卒,就能组建出一支强军了?再说了,那新军到底如何个搞法,谁也不知。按叔父的经验,皇上很可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皇上不切实际,不顾事实,把你们当最强精锐派出去送死,叔父怎么向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曹变蛟听了,沉默了片刻。他在军中待久了,自然知道叔父说得有道理。可他马上想起当日吴三桂和他家奴的羞辱,凭着官位的嚣张,那火气一下便冒了出来,紧握拳头回答道:“侄儿想搏他一搏,否则就算侄儿如今为把总,可想升到总兵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曹文诏听得一愣,他自己眼下都还只是副将而已,没想自己这个侄儿的目标却是总兵。以他对曹变蛟的了解,稍微一想,便明白自己这个侄儿是不服气吴三桂了。 这么一想,他便沉默了。 235 徐光启的请求 曹文诏看着自己这个侄儿,见他握着双拳,满满地都是斗志,忽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伸手搭住侄子的肩膀问道:“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曹变蛟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曹文诏拍拍侄儿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主位去就座。 曹变蛟在后面看见,带了一点惊喜问道:“叔父,您同意了?” 听到这话,曹文诏忽然转身,重新面对曹变蛟站定,似乎带了一丝期望问道:“如果叔父想办法把你调去登莱,去卢中丞那边可好?” 一听这话,曹变蛟便知道叔父还是没有放弃,还想着改变自己的决定。他想起英武的卢象升,一时之间,似乎有点犹豫了。 曹文诏一见,立刻补充说道:“卢中丞对你很有好感的,你过去后,不但不用从头开始,相信以卢中丞的能力,你要立功也不是没机会。如何?” 曹变蛟听了没有马上回答,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忽然抬头问道:“叔父,就算侄儿去了卢中丞那边,立下大功,最多也就只是和吴三桂一样。对不对?” “……”曹文诏一听无语,你叔父我都还是副将而已,听你口气,还连总兵都不屑了? 看到他这脸色,曹变蛟显然也猜到了叔父的想法,便马上解释道:“叔父勿怪,侄儿只是想超过吴三桂而已。骑射兵法之类,在叔父的教导之下,侄儿相信并不比他差!” 曹文诏听得很舒服,脸色也好看了不少。正待说话时,却听到曹变蛟又坚决地说道:“侄儿相信,以侄儿的本事,定能在新军中占有一席之地!一如叔父所说,皇上必然对新军寄予厚望。如果新军要是真能成强军的话,那个时候,侄儿的靠山,就是皇上!也只有这样,侄儿才有可能在将来超越吴三桂!除此之外,哪怕去卢中丞那边,侄儿也不觉得能有这机会!” 说到这里,他紧握拳头到胸前,斩钉截铁地说道:“侄儿一定要比他吴三桂强!” 听着曹变蛟的誓言,曹文诏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大步上前,伸手重重地拍在侄儿的肩膀上,大声地赞许道:“好!你有如此志气,叔父不再拦你!这路,终归是要你自己走的,你就给叔父走他个朝天大道出来!” 曹变蛟听得大喜,他当即用力抱拳一礼,坚定地大声说道:“叔父放心,侄儿必定百倍努力,定会闯出一片天来!”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二,礼部尚书作为督办全国推广甘薯的钦差大臣,到文华殿向皇帝辞行。 对于这事,胡广是寄予厚望的。不过他也知道,要想甘薯能在全国推广开来,至少得要几年时间才可能看到收获。如今徐光启之行,只是把种子播向全国各地而已。 一番勉励之后,胡广忽然感觉徐光启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在犹豫的样子,就有点好奇地问道:“徐卿,还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出来,朕为卿做主!” 徐光启一听,似乎下定了决心,当即向皇帝奏道:“陛下,臣要离京的消息传出之后,在京师的几位传教士联袂前来见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露恳切之色又道:“臣信陛下学识渊博,就算没有那些传教士亦无妨。可陛下日理万机,那些西洋学识还是得有他人来教大明百姓才行。臣举荐职方郎中孙元化向这些西洋人学习西学,进而得以教化大明百姓。” 胡广一听,算是明白徐光启的意思了。他还是想替那些传教士求情,希望废除南京教案所引发的禁令,从而让那孙元化可以向西洋传教士学习西学。 他稍微一想,便问徐光启道:“这孙元化的西学基础如何?” “回陛下,孙元化乃臣之学生,亦和臣一般改信天主教,向西洋传教士习西学,其更擅长西洋火炮之学。”徐光启一听似乎皇上意动,便连忙回答道。 胡广一听,点点头道:“卿要忙于甘薯之事,西学那边就让孙元化整理给朕,有什么不懂地上奏章给朕便可。至于那些西洋传教士,朕之前已经说过,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光启开始还听得高兴,可听到后来时,却发现皇上还是没改变主意,不由得有点急了,连忙奏道:“陛下,如今朝廷乃多事之秋,大明各地皆有不平,陛下日理万机……” “徐卿!”胡广听了,打断了徐光启的话,略微有点严肃地说道:“朕说过,这些传教士来我大明,绝不只是传教而已,其包藏祸心,不要被他们眼下的行为所蒙骗!” “陛下,臣实在感觉不到,望陛下……”徐光启感觉皇帝实在有偏见,至少在他看来,那些西洋传教士真得没有恶意,因此想离京之前,再劝谏一次。 胡广再次打断了徐光启的话,吩咐他道:“既然卿不相信,就传那几个西洋传教士来见朕吧,卿在边上听着。” 徐光启是真不相信,他见皇帝要见那几个传教士,不由得心中一喜。他相信,只要皇帝肯和他们接触,就会感受到他们学识的渊博和博大的胸怀,甘愿不辞万里前来大明传教,传播西学。 那些传教士知道徐光启今天会再向皇帝进言,就都在午门外等候着消息。也因此,没多久时间,他们就在文华殿见到了大明的最高统治者。 见他们进来,徐光启当即向为首的汤若望使了个眼色示意。 汤若望等五人都深吸一口气,面向皇帝,伸手抚胸,用带着西洋人特有的汉语口音说道:“……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胡广身边轮值的太监王承恩见此,忽然大声尖喝道:“大胆,还不跪下行礼?” 徐光启听了一愣,这是怎么回事?以往时候,和尚道士入宫,也无需三跪九磕的!就算这位公公年轻,也应该知道这点啊! 汤若望等人听了也是一愣,随后由带头的汤若望回答道:“陛下,我等乃天主派来大明的传教士,按我天主教的礼节向陛下致礼……” 236 奴役和杀戮 然而,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王承恩打断了:“此乃大明,不是天主教所在。客随主便没听过么?在我大明就得按我大明的规矩来!” 一听这话,徐光启当即拿眼去瞧皇帝。他此时可以肯定,这绝对是皇帝授意,而不是这位公公不懂事。 汤若望听得眉头一皱,他回望了下其他几人,而后转回头,正想再辩解之时,却听到皇帝开口了,语气有点冷:“若有一天,大明和你天主教有了利益冲突,你们是站大明这边呢还是天主教那边呢?如今看来,一点礼节而已,就倨傲不逊,朕都不用你们回答,便已知道答案了!” 听到这话,徐光启一下愣住了。心中不由得深思了起来,如果真得有一天,大明和天主教有了冲突,那这些传教士站哪边?自己又站哪边? 汤若望一听,很是无奈,要是让皇帝这么认为的话,这大明显然是没法待了。如今之计,只能先稳住大明皇帝,而后再徐徐图之了。 这么想着,他向其他几人一示意,便率先跪倒,按照大明的礼节,向大明皇帝重新见礼。 胡广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客套,就只是看着这几个西洋人笨手笨脚地行礼。间或瞧一眼徐光启,见他好像在沉思,便一直没说话。 等重新见礼完毕,汤若望等人站好之后,胡广便开口问道:“你们来我大明,是要干什么?” 这个答案还用说么,徐光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由得在心中想着。 汤若望倒是没敢怠慢,赶紧恭敬地回答道:“我等乃天主教徒,是为传播主的福音,为大明百姓带来信仰,让他们死后能上天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只听胡广声音忽然大了点,略微带了点讽刺问道:“这么说,你们远离故乡,是为了做好事?” “是的,陛下。”汤若望感觉到了皇帝的讽刺,心中咯噔一声,不过还是马上回答了。他预见到,似乎今天的事情不会顺利。 果然,他这话一答完,就听到了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 这一笑,让徐光启和汤若望等人不由得心中一紧,心中都道不妙。 胡广冷笑了一会后,忽然猛地一收笑声,厉声喝问道:“你们去了非洲传播福音,非洲百姓可是过得好了?你们去了印度传播福音,印度百姓可是过得好了?你们去了南洋传播福音,南洋百姓可是过得好了?你们去了墨西哥、美洲……” 一连串地反问,让徐光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皇帝在说什么,但却让汤若望等人听得心中一沉。他们虽然不知道大明皇帝为何知道那么多地方,甚至还有他们都未听说过的地名,可显而易见,这些反问绝对不是好事。 此时此刻,就算有什么,他们也绝对不能退缩。因此,还是汤若望回答道:“当然,他们信奉天主,虽然可能活得艰辛,可他们的精神世界却很充足,活得……” 他这答案,并没有正面回答皇帝的问题,避重就轻,甚至还留有余地,一般人来说,肯定没法察觉出问题。 可是,胡广却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打断道:“只是活得艰辛么?怕是被你们杀得差不多了吧?活着的,都被你们所奴役!你们带给全世界的,不是上帝的福音,而是杀戮和奴役!” “……”徐光启震撼,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汤若望等人震惊,没想到大明皇帝竟然知道那么多?这个皇帝不是一直在皇宫,从没出过京师的么? 汤若望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否认道:“绝无此事!请大明皇帝陛下明鉴,我等来大明已久,从没奴役和杀戮,带来大明的只是天主的福音和知识。这一点,陛下要不信的话,可以问下徐大人。” 徐光启一听,心中一回想和汤若望等人接触的往事,正想点头承认时,却听皇帝压根就没问他意见,直接对汤若望说道:“这只是因为我大明不是你们能奴役和杀戮而已!你们别不承认,在刚和大明接触时,你们没有杀过我大明百姓,没有抢夺过我大明财物,没有占据过我大明土地!” “陛下,您搞错了。那些事都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传播天主福音的传教士而已,是真得带了一颗善心而来的。”汤若望立刻否认,他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承认的。事实上,他也一直这样认为,他没干坏事。 胡广一听,立刻质问道:“哦,那你告诉朕,你们远渡重洋前来大明,所需经费是谁出的?所过之处,是谁给你们便利的?” “是天主的信徒,陛下!”汤若望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回答道。 “呵呵!”胡广听了一声冷笑道,“就是你所谓的这些天主的信徒,带给全世界的就是杀戮和奴役,这是你们传播的所谓福音么?这样的信徒,呵呵……” 天气很冷,可汤若望的冷汗却下来了,他不明白,平时自己的口才不错,可为何一见这皇帝后,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几乎就没有反驳成功的机会。 他情急之下,一时找不到最恰当的答复来回答皇帝的质问,只好重复一点道:“陛下,我天主教对大明是真诚的,我也只是在大明传教,对这一点,我能保证!” “呵呵!”胡广都不知道自己呵呵了多少次了,可没办法,听到这西夷的回答,就忍不住想呵呵。 只见他一声冷笑后,带着一点嘲讽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对大明的企图!”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点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西洋有个国家叫西班牙,在侵占了南洋吕宋岛之后,那个总督桑德向他们的腓力二世国王提交了一份文书,要朕把这份文书说给你听听么?” 徐光启听到这里,几乎有点不敢相信。此时他已不管皇帝从那知道这些事。他是震惊,一直和他所交流的这些西夷,竟然在背地里有那么多事是他所不了解的。此时听皇上的语气,好像是真对大明有企图。 “陛下,臣愿听之!”徐光启忽然一躬身,抢在汤若望回答之前奏道。 237 吕宋岛总督的建议书 此时的汤若望后悔了,早知道如此的话,就不让徐光启进言了。冷汗不断地冒出,在他的脸上汇聚后往下滴。 胡广看了徐光启一眼,当即大声说道:“他们所谓的吕宋岛总督觊觎我大明之繁华,早先就开始探查福建、广东之航道,并绘制海图,于公元1586年4月在吕宋岛开会商讨侵占我大明。会议最终草拟出一份包含有十一款九十七条内容的备忘录,由吕宋岛总督和他们天主教的主教领衔,一共51人联名签署上报给西班牙国王,朕可有说错?” 他这段话,如果换成其他臣子的话,可能会听不懂。可徐光启和这些西夷接触久了,自然知道多一些事情,知道公元1586年是什么时候。 此时徐光启听到皇帝竟然说得这么具体,有时间有地点,有人名有内容,不用汤若望回答,他便已信了九成。 顿时,他的内心很是失望,隐隐有一丝受骗上当的感觉。只见徐光启立刻转头看向汤若望等人,厉声喝道:“可有此事?” 之前汤若望先是否认他们来大明有其他意图,后来又否认他们和那些殖民者有联系,可如今这次,那份文件上就有主教的签名,他怎么否认? 可如果承认的话,不说能不能在大明继续传播教义了,就是他们几个,都很可能没法活着走出紫禁城。 汤若望已没心思理会徐光启的问话,不由自主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而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清楚……不清楚吕宋岛那边的情况。” “你不清楚?那朕再给你说说吧!”胡广听了一声冷笑,而后马上又说道,“在那份文件中,详细讨论了侵占我大明的事情,包括从本土调兵情况,还有从印度、日本征兵计划。其中战后的计划就有你们天主教的份!” “你们计划占领大明后,要建大量学校,对我大明百姓灌输西班牙文化;建立大量教堂,传播天主教……甚至已计划在我大明设立58个大主教、主教和总主教。可有此事?” 听大明皇帝说得这么清楚,只要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应该不会是瞎编的。汤若望等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以前从来没想到过,大明皇帝竟然如此了解他们。这些事情,就算他们的口才再好,也没法撇清教会和宗主国的关系了。 “回大明皇帝陛下,我……我们真不清楚以前的事。”汤若望强行咬牙强撑道,“您看,过去了这么久,您……您说得这些事儿,不是没有发生么!” 徐光启一听,心想对啊,陛下说了这么多,按理来说,总能听到点水花响吧?可福建、广东那边似乎并无相关奏报啊!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怀疑皇帝这话会不会有问题,就转头看向崇祯皇帝,看他怎么回答? “呵呵!”胡广听了一声冷笑道,“你们那个西班牙国王组建了所谓的无敌舰队,还没来得及往大明调遣兵力,就在加莱东北海上被英国打得近乎全军覆没。另外,阿姆斯特丹的崛起,也让西班牙国王再无余力顾及万里之外的事情,朕说得可与事实有出入?” 汤若望等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大明皇帝对自己家乡所熟悉的程度,竟然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甚至连那场大战的地点都知道,连各国相互间的情况也了解。 “叮,成就值+1,来自传教士汤若望!” “……” 再次听到系统的提示声,胡广知道这几个传教士只是嘴巴还不肯承认而已。他等了会还不见他们答复,只是一个劲地在擦汗,便冷声说道:“你们放心,朕不会杀你们。” 一听这话,汤若望和其他几个传教士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感觉今天实在是凶险。 可他们还未来得及表示,就听到大明皇帝又大声说道:“如果你们以后和欧洲斩断一切联系,朕可允许你们在大明传教,但你们所传播的教义必须符合我大明习俗,你们的传教也得和佛道一般,由朝廷掌控。另外作为回报,你们必须教授西学。如有一条做不到,立刻驱逐,永远禁止再入我大明!” 这事实在太大,他们一时之间没法做出答复。汤若望等人互相看看,没一个人能有勇气马上答复。 徐光启听到这里,看着他们的反应,深深地失望了。 过了好一会,还是汤若望向皇帝躬身一礼,底气不足地说道:“还请尊敬的皇帝陛下,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容我们考虑一下?” 胡广心中冷笑,当即冷喝道:“就给你们一天时间!” 而后,他又下旨道:“着锦衣卫押送他们回去,监督其不得乱走,明日时间一到,未有肯定答复,即刻驱逐出境。大明其他地方的传教士,也一律驱逐!” 汤若望等人脸色惨白,在锦衣卫校尉的押送之下,不得不离殿而去。 徐光启看着他们消失在殿门处后,转过身来,忽然跪下伏地,用一种羞愧地语气奏道:“臣被他们所蒙骗,还想着替他们说话,请陛下治罪!” “徐卿平身吧!”胡广一见,挥手笑着说道,“这事超出了卿的认知,卿不了解西洋的情况,不知道他们在大明之外的所作所为,自然不可能识破他们的根本用意。就怪不得卿!” 其实,哪怕是后世的人,也都有认为这些传教士是真好心,促进了中西文化交流,贡献很大。 也只有喜欢历史的人,从大量事实中看到,这些传教士一直是西方殖民者的先锋而已。对于胡广,后世有一场假设的讨论,让他记忆更为深刻,便是菲律宾总督发起这场对明战事的建议,如果真成行了,到底哪边会赢? 而所有的这些,对于当时代的大明人来说,西夷都长一个样,那还分清这么多。没能认清本质,自然就情有可原了! 皇帝如此宽宏大量,让徐光启更是羞愧。他羞愧自己的眼界狭小,羞愧自己的井底之蛙,心中暗下决心后,才再次谢恩平身。 238 误打误撞 胡广转头吩咐身边的王承恩一言,等王承恩转身离开后,便对徐光启说道:“西夷的学识确实能补大明之不足。朕时间不多,只编写了一部分有关算术的内容。卿且带了去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汇总之后写奏章给朕,朕给卿解答。朕希望卿和卿的学生能在这块上有所作为!” 阿拉伯数字要推广,书写方式要改,否则数理化的推行便是句空话。而这些,最好是由徐光启这样的臣子提出来,再由自己来支持他们。 对于这事,徐光启自然答应,在百感交集中离京,不再管汤若望等人的破事。 午后时分,宣府城内,范府门口,停着一长串的马车。细数之下,一共是七辆。 在府中议事堂内,范永斗坐在主位,看着其他七人,脸色严肃,说着已掌握的情况,最后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各位,情况就是这样。范某以为,为防万一,已在张家口的粮食,要立刻送往辽东。其他粮食,也要加紧时间运到张家口。这点,还有疑问么?” 其他人互相看看,正要说什么时,忽然议事堂内的大门被人一下推开,刺骨地寒风顿时席卷而进,冻得里面这些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作为主人,范永斗的脸顿时黑了,管家这是怎么了?有客在此,竟然如此惊慌失措! 他正待喝骂时,却见管家向其他人一鞠躬,而后快步走近范永斗,低声禀告道:“山海关来人,跑死了一匹马,说昨晚孙承宗已下令关宁军出关巡查草原,缉拿任何商队……” “什么?”范永斗一听,顿时大感意外,这怎么可能呢?他立刻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个未尽证实的消息,说大金大汗儿子,贝勒豪格领一千骑军过来了。” 范永斗自然知道和山海关那边的联系,是只有口信的,因此听完之后便挥挥手,让管家退下。 其他人看范永斗说了悄悄话后脸色大变而后低头沉思的样子,不由得都有点紧张起来,纷纷问道:“范兄,出了何事?” “范兄,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着解决便是!” “……” 范永斗听了,便抬头看向他们,把情况大概讲了下,而后说道:“此时粮食送出去风险太大,暂时不送了,诸位以为呢?” “这样最好,先把粮食都运齐了,再回头一次性运走。”王登库笑呵呵地回应道。 但靳良玉却感觉不对,他对范永斗道:“以前除了榆林那边的明军可能会出关去草原外,其他地方可从没有过这事的。这事蹊跷啊!” 范永斗听了点点头,皱着眉头道:“从这消息上看,似乎是大金那边泄露了消息,否则不可能知道豪格贝勒要来,还具体到了人数。” “这样也好,就让贝勒爷自己把粮食带走,还能省我们不少功夫!”黄云发不在意地说道。 范永斗没有马上同意,听着其他几人在那说话。过了好一会后,他脸色严肃地说道:“之前的风险不能不防,我们把利润再让出一成,挂在中丞大人名下。这样,就算新任总兵到了,要是不合作的话,也不敢对中丞大人无礼!如此可好?” 生意做到了他们这种地步,风险就必须是他们所要考虑得了。虽然要让出一成利润,可却能保险,还能进一步拉近和宣府巡抚的关系。这几个大晋商在心中算计一番后,便都同意了。 远在京师的胡广,自然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把粮食留在了关内。此时的他,终于听到了他一直想听到的消息:白杆军在大年初三早上便能到京师。 胡广想了片刻后,便秘密召见了韩生才和胡正言两人。看着拘谨的两人,他一笑先对胡正言说道:“大明纸币已经用出了四十多万两,并没有兑换回银两,算是个不错的开端。不过之前的大明纸币,还有缺陷,这版本就不要用了!” 胡正言一听,稍微一愣。那些纸币可是花了他好大的心血,在印刷前都仔细核对过的。他有点想不明白,便躬身请示道:“不知是何缺陷,还请陛下示下!” 韩生才一听,才知道边上这人原来就是印刷出如此精美纸币的人,不由得很是佩服。 胡广一边让殿内第四人王承恩把御案上的样品转交给胡正言,一边对他说道:“还少印上大明纸币的法定衙门名字!” “大明中央银行!”胡正言拿到样品后一看,不由得念出声道。 胡广笑着点点头道:“对,大明中央银行!朕不日便会下旨成立,由卿任大明中央银行第一任行长,兼印钞司司长。五品品级,直属内阁。”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韩生才道:“韩卿则为大明中央银行副行长,兼金融司司长,从五品品级。主要分析研究大明金融形势,掌控纸币流通,控制金融风险。” 见他们一脸迷茫的样子,胡广便又给他们详细解释了各自的职能。原本按他们两人的擅长来说,韩生才当行长才是合适人选,因为他对金融了解地更透彻,可无奈他是白身。 而胡正言却是举人出身,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能更多地为官场所认可。不过他精于印刷之术,更多的精力将会用在印刷技术的革新和防伪上面。 这样的安排,对于韩生才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不过胡广的话还没说完,“东厂提督曹化淳昨日一大早便已赶往苏州,到时你兄弟必会无恙。等回头朕见上一见,如若果如你所说,朕打算任命他为大明建设银行第一任行长……” 胡广知道他们听不明白,便把架构运作等内容大概讲了一遍,听得胡正言和韩生才大开眼界,同时,也让韩生才大为欣喜。 等胡正言先行退下之后,胡广忽然正色对韩生才说道:“马上就要动手了,朕需要韩卿随军一起出发,把他们藏匿物资的地点全部指出来,能做到么?” 239 白杆军到 韩生才听了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回过神来,知道皇帝所说之事,是要准备向晋商动手了! 他忽然也明白了,刚才这些都是皇帝抛出的诱饵,都是建立在能顺利抄家晋商的基础上,是建立在自己在这次的事情中表现如何的基础上! “回陛下,草民必定尽力而为,必不会遗漏一个地方!”韩生才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回答道,因为他没得选择,在皇帝的威逼利诱下,只能这么做! 胡广点点头,笑着说道:“铲除了晋商这颗毒瘤,不但能让建虏实力大损,还能充盈国库,把大明第一家银行搞起来。此事,对朝廷,对大明的功劳是摆在那里的,别人知道了,都会赞你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千古留名的!” “多谢陛下给了草民这个机会,草民铭感于内!”韩生才心中一声苦笑,再次躬身回答道。 在胡广准备对晋商动手的时候,立下大志的曹变蛟带着一百骑已到了草原上。 寒风呼啸,茫茫草原上,一望无垠,什么活物都没有。按理来说,这样的巡查很枯燥无味。 但是这支骑军的气氛却有点热烈,他们不时低声说着话,言行间,能看出很是兴奋。 “没想到大帅竟然鼓励我们去应试新军,往年不是没有组建过所谓的新军,最终都让人失望。”一人有点惊讶地说道。 他边上的人听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朝廷把强军想得太容易了,一听就知道是门外汉出得馊主意,还不如把军饷给拨足了呢!” 另外一人则八卦另外一件事道:“但这次的新军选拔要求太高了,我们这些人能有几个符合要求的?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从诸军实力上看,我们大帅是最有希望能拿到爵位的,自然积极了。我听说了,大帅直属家丁中已被点名不少人要去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问曹变蛟道:“大人,今早大帅开会,也是要求各将都出人是吧?”曹变蛟点点头回答道:“嗯,何大帅要求我叔父手下一定要出100人。” “这100人可不好找啊,光是弓箭手就要能开上等强弓。枪兵身材壮实,能举百斤石锁,披重甲而行动自如,力大如牛,骑士会骑射,十中七八,要求……”另外这人感叹着说道。 他正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曹变蛟道:“大人,您的身手可是样样符合,不管报什么兵种都可以的!” 一听这话,他同伴当即驳斥道:“你说什么呢,大人已经是把总了,再立点功劳就是能镇守一城的守备,统兵大将的位置也已再望,怎么可能去报名新军呢?那可是明确说了,以前官职都废了的……”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曹变蛟远眺远方,沉声说道:“叔父已同意,我会去新军!” “……”周围人听了,顿时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开玩笑的么? 曹变蛟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这些手下道:“是我自己强烈要求的,你们符合条件的,等旨意一下,可与我一同前去。” 说到这里,他转回头看向远方,用坚定地语气说道:“不就是把总么!就算是守备,我也不放在眼里,新军,我是去定了!” “大人,您可是说真的?”他亲近的一名手下有点意外地确认道。 曹变蛟点头,毫不犹豫地道:“我相信皇上,能为我们修建大明忠烈堂的,必然不会让我失望!” 一听这话,他的手下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后,有三人先后表态,决定搏一把,跟曹变蛟一起去新军! 正在这时,忽然曹变蛟指着远处道:“那里有人!” 众人闻声看去,果然看到远方,有一骑冒着酷寒,正在埋头赶路。 这种鬼天气,不在家过春节,反而出现在草原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曹变蛟想着,当即把手一挥道:“包抄,截住他看看。” 他们反正是巡查,闲着也无事,其他人当即轰然叫好,开始驱动战马,往那人方向包抄过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骑卒用枪杆把那人捅下马,恼怒地大声喝道:“让你跑,让你跑!” 曹变蛟也不废话,只是一挥手后道:“搜!” 虽然这种情况下见到军队,一般都会避让,可这人却似乎有点过头了,看到自己这些人围上去,竟然是死命地跑,肯定有蹊跷。 果然,不一会,一封书信被搜了出来,呈送到曹变蛟面前道:“大人,您识字,您看看这是啥?” 这一百人中,还真只有曹变蛟一人识字。他拿过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拆了火漆便看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严厉无比,下马一脚踹倒了跪着的那人,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所派?” 没多久,曹变蛟带着这人返回关内,先行去找他叔父了。 崇祯三年大年初三早上,一支勤王军到达了京师城外,又引起了京师轰动。 “怎么回事?建虏早走了,这勤王军才来,黄花菜都凉了,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别乱说,人家从四川赶过来,你算算时间,眼下能到已经是很快了啊!再说了,人家的威名在,犯得着磨磨唧唧,故意等建虏走了再来么?” “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说是四川石柱的白杆军吧?” “还真是!不和你聊了,听说是我大明第一女将亲自领兵来的,得赶紧去看看!” “啊,大明第一女将?等等我……” 京师的百姓,听到说是秦良玉亲自领兵而来,顿时都轰动了。对他们来说,女将已经是稀罕了,更何况是有着赫赫威名的女将呢! 然则,当大部分百姓赶过去瞧热闹的时候,却已是迟了。只能听最早赶到的人在议论。 “秦将军个子好高,哇,好威风,不愧是咱大明第一巾帼英雄!” “那独眼的是她儿子马祥麟么?英武不凡,我瞧着估计和三国时期夏侯淳将军有的一拼!” “对了,还有那女将是谁啊?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那是秦将军的儿媳啊!她们一家三口得陛下召见,一起进宫面圣了!” 240仇深似海 其实,受皇帝召见的并不只是秦良玉一家三口,还有秦良玉的侄儿秦翼明。不过他虽然已是副总兵,可在京师百姓眼里,却还是只看到秦良玉一家三口而已。由此可见,秦良玉作为大明第一女将,影响力有多大了。 紫禁城,武英殿内,秦良玉带着自己的子侄,一丝不苟地向皇帝行礼。 胡广一见,连忙笑着说道:“诸位爱卿,快快平身!” 同时,他也在打量着这几个明末有名的人物。 只见秦良玉身高估摸着有一米九了,但身材匀称,并没有那种有了身高,却很不协调的感觉。此时穿着一套盔甲,更是显得飒爽英姿,女中豪杰是也! 在她的身后右侧,并排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马祥麟,如今的石柱宣慰使。身高和他妈差不多,国字脸,菱角分明,是个英武的汉子。特别是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不但没有破相,反而更是增添了一分霸气。 和马祥麟并排而站的,则是他的媳妇张凤仪,个子大概不到一米八,但在女人中,也算是高个子了。同样穿着盔甲,一如秦良玉一般,显得飒爽英姿,同为女中豪杰是也! 在秦良玉的身后左侧,则是他的侄儿秦翼明。年龄比马祥麟稍微大了些,也显得更为老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多了。 看到他们起身站好,胡广便笑着说道:“朕久闻秦马两家满门忠烈,皆是大明之栋梁,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朕心甚慰啊!” “陛下过奖了,我秦马两家身为大明臣子,只是做臣子该做之事而已!”秦良玉一听,心生好感,立刻带头抱拳回奏道。 同时,她也借机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皇帝。 秦良玉发现皇帝很年轻,脸上带着笑容,很真诚,刚才一见面,就明确表达对臣子的好感,看来是个宽厚的仁君! “叮,成就值+5,来自都督同知秦良玉。” 胡广听到系统的提示声,不由得对秦良玉更有好感,他当即笑着道:“朕丝毫未有夸张!不说别的,你们两家为我大明所做的牺牲,朕都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严肃了点,庄重地说道;“秦卿暂代石柱宣慰使时,领兵为我大明南征北战,不管是征讨建虏,还是平定奢崇明之乱,都立下了赫赫战功,也付出了很大代价。” 胡广顿了顿,语气放缓了点,显得更庄重了点道:“朕没记错的话,秦卿之弟秦民屏,讨贼战死,两个儿子秦佐明、秦祚明亦是重伤。” “秦卿之兄秦邦屏血战浑河,最终寡不敌众而战死!” “秦卿之子马宣慰使在对虏战事中,亦付出了一目的代价!” “秦卿亲家公,辽东巡按张铨,在辽阳失陷后忠贞不屈,死不投降!” 说到这里,胡广深情地说道:“秦马两家精忠报国,实乃我大明武将之楷模,朕如此说,绝不夸张!” 如果在原本的历史上,秦良玉终其一生,始终为大明而战。她的儿子马祥麟,还有儿媳张凤仪,先后为大明战死!在明末那礼乐崩坏,不知气节为何物的年代,简直是鹤立鸡群,独秀于林。 听到皇帝一一提起的名字,想起那些往事,不管是秦良玉还是其他人,都有点激动了。 等皇帝说完之后,这一次,秦良玉没有再谦虚,而是银牙暗咬,恨声说道:“末将只恨不能把那些贼子都剿灭了!此次,虽日夜兼程,亦没赶上京畿战事,否则定要让建虏来得回不得!” 按理来说,在御前,有秦良玉在回话,其他人就没有说话的份。可此时,情绪激动之下,马祥麟在他娘说完之后,也是恨声附和道:“对,杀光这些鞑子!” 张凤仪和秦翼明倒是没说话,不过却也一脸的恨意,用力点点头,誓与建虏不两立! 胡广很欣慰,同时也欣赏他们的表态,点点头大声说道:“虽然你们没赶上京畿之战,不过却也不算晚,亦能狠狠地打击到建虏!” 一听这话,秦良玉等人不由得愣住了。他们心中想着,这建虏都回辽东去了,还怎么打击他们,还是狠狠地?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口误? 胡广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便严肃地问道:“朕问你们,建虏在东北肆虐,凭得是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他马上就觉得这说话方式不对,这几位还是一脸懵逼,就改口再问道:“或者说,建州女真相对大明来说,也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小部族而已,要什么没什么。可他们最终却能夺取整个辽东,凭得是什么,只是武勇么?” “……”秦良玉等人搞不清楚皇上想说什么,如果只是从字面上理解的话,不就是凭着武勇,打仗比较厉害才把辽东给夺了么? 看到马祥麟和他媳妇面面相觑,胡广决定自问自答了:“不是!打仗所必须的盔甲兵刃从哪里来?打仗所必须的粮草物资从哪里来?打仗……” 一提这个,秦良玉马上就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是指这个。他们都是领兵打仗之人,特别是秦良玉,更是一军统帅,对于打仗所需要的各方面都很有感触。 “这些东西,在建虏连番大战之后,却还能跟得上,特别是粮食和铁器,这些还是大明明令禁止之物,可建虏却依旧不缺,这是为何?” 说到这里,胡广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因为这些东西,是有人为谋取暴利,私自贩卖给了建虏。你们想想,要是建虏没有这些人大量地贩卖粮食和铁器等物给建虏,建虏还会如此厉害,还会如此肆虐么?” 听到这里,秦良玉等人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顿时一个个怒形于色,只是皇帝还在说话,便只能压抑着怒火没说话。 “朕可以说,你们的亲人死在建虏手中,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功劳是这些黑心商人的功劳!” 说到这里,胡广忽然严肃地问道:“朕如今已调查清楚是哪些商人敢置国法于不顾,为虎作伥。秦卿,你可愿替朕缉拿他们,斩断建虏的手脚?” 241 马张是你 秦良玉一听,毫不犹豫地回奏道:“陛下,末将愿往!” “陛下,末将去宰了那群狗娘养的!”马祥麟怒睁独目,浑然忘记了此乃武英殿,是在御前,大声回答道。 张凤仪也想起了她爹,悲愤莫名,气愤至极。就连老成的秦翼明,此时此刻也很是激动,要为父报仇。 胡广看得点点头道:“好!虽然建虏一退,但朕还下旨让你们日夜兼程赶来京师,就是为了让你们能亲手去做这件事。让你们秦马两家战死的忠烈能安心瞑目!” 一听这话,秦良玉等头又是一番表态,誓杀这些奸商。 胡广不得不安抚了一番他们的情绪,而后说道:“据报,这些商人又收集了大量粮食,准备运去辽东。因此,朕恐怕没时间留给你们休整,需要马上出发,查抄这些奸商,押解京师治罪!” 听了半天,还不知道是哪些奸商,马祥麟有点急了,不等他娘开口,就先问道:“陛下,到底是哪些奸商,末将直接去擒了来!” “晋商!”胡广看着他,终于揭开了谜底。 但马祥麟却听得楞了下,他在四川那边,对于晋商并不是很了解。但秦良玉却多少知道一些,一听之下,不由得有点诧异道:“陛下,这朝中……” 胡广点点头,严肃地道:“秦卿放心,朕已用别的名目剪除了晋商在朝中的势力。如今也有全盘方略,将那些沾满大明百姓鲜血的奸人一网打尽!” 一听这话,秦良玉更是吃惊。她可是知道,要在不动声色中把晋商在朝中的势力拔出,是很难的事情。皇帝虽然年轻,还真是不能小觑啊! “叮,成就值+1,来自都督同知秦良玉。” 听到系统的提示声,胡广忽然想起一事,他在下旨召见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等计划中的相关人士后,便有点好奇地问秦良玉道:“秦卿,朕打听一个人,这人很可能是白杆军中的将领。” 一听这话,秦良玉有点好奇,不知道皇帝要找谁,便恭敬地回奏道:“不知陛下所找何人?” 其他人也有点好奇,想不明白白杆军中有谁能直达圣听,为陛下所关注。 “朕要打听的这人名叫马张。”胡广说着又补充道,“应该是个将领,和建虏有仇的!” 他说完这话后,看到秦良玉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身后的马凤仪却没有一点仪容,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惊讶之色,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胡广灵光一闪,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你吧? “陛下,石柱营中似乎并无一人名叫马张……” 秦良玉的话还没说完,却惊醒了张凤仪,她有点失态地打断了婆婆的话,直接问皇帝道:“陛下,石柱营中的马张,应该……应该就是臣妾!” 一听这话,其他几人都一脸莫名其妙,纷纷转头看向她。 胡广反而好一些,因为他先前猜到了。 张凤仪没敢明说当时取聊天群ID的时候,用了马张而不用真名,是因为女人的名字一般不给外人知道:“马是夫君的姓,张乃臣妾姓氏,因此用马张代替!和那建虏豪格约战之人,正是臣妾!” 在秦良玉等人莫名其妙的状态中,胡广当即大喜,立刻下旨道:“你父为国捐躯,你婆家和夫君是大明忠烈,而卿亦是巾帼英雄,朕心甚慰,特命卿为石柱营参将!” 张凤仪虽然在白杆军中带兵,其实并没有什么官衔。在原本的历史上,直到她在崇祯六年战死在永年时,才是石柱营参将而已。 “……”秦良玉和马祥麟等人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他们知道,皇帝突然封赏张凤仪,肯定是和马张这名有关。 张凤仪在欣喜之余,却还是很惊讶地,她甚至忘记了谢恩,追问胡广道:“马张之名,不知是何人告知陛下?” 就这么问皇帝,是算有点失礼了。不过此时此刻,在场这些人惊讶事情的发展,全然忘记了这些细微末节。 胡广听了,正想回答时,忽然楞了楞。要是告知张凤仪,普渡众生就是皇帝的话,就要把她拉入工作组中了。虽然眼下的工作组是免费的,可等到下一个任务时,就很可能要消耗成就值,这会多了负担的! 但要是不说的话,只让张凤仪听令于普渡众生。那在初等组中禀告事情就必然要用私聊的功能,而这,是需要成就值的。虽然自己肯定可以给张凤仪成就值,可应该会比较麻烦。如今在做大事,万一为了一点成就值耽搁就不好了。 这么一想,胡广便决定了,当即认真地说道:“朕就是普渡众生!” “啊!”张凤仪不由得惊讶地再次张大了嘴巴,没有一点形象。她实在没想到,那个被她怀疑过的普渡众生,竟然是眼前的大明皇帝。 这事,要是别人说得话,她不会相信。可皇帝金口玉言,就肯定不会有假了。 “叮,系统提示,聊天群成员马张确认宿主的皇帝身份,请……” 听到系统的提示声,胡广毫不犹豫把马张拉进了工作组中,和首辅温体仁一起。 而后,胡广转头对秦良玉交代道:“张卿已有能力,虽在万里之外,亦可直接联系朕或者首辅。以后白杆军如有事情,可直接让张卿联系京师这边。朕亦会通过张卿下达旨意。” 说到这里,他见秦良玉等人又是一脸惊讶地样子,便补充说道:“此事玄妙非常,等以后或有机会,朕亦会赐卿拥有如此能力。如今,卿等只需知道此事便可!” “末将遵旨!”秦良玉等人满脑子疑惑,可皇帝如此说了,他们也是没法,都抱拳领旨。 这时,刘兴祚等人奉召而来,胡广便开了闭门会议,详细部署了有关查抄擒拿八大晋商的事情。 这会一开就是一天,等到第二日,也就是大年初四一早,在京师百姓还在床上的时候,从京师城中忽然出了好多人,进入白杆军大营后,一起拔营往山西宣府而去。 242 宣府巡抚的表态 太阳照常升起,虽是到了新年,可寒冷依旧。 宣府城内,范府,范永斗身体不错,保养有方,在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后,坐在大堂内放松,由两个丫鬟捶肩捶腿。 正在这时,忽然管家匆忙推门进来,没等范永斗喝斥,就急忙禀告道:“老爷,宣府总兵有消息了!” 宣府总兵和这些晋商的关系最大,因此范永斗一听,立刻追问道:“是何人?” “石柱营副总兵秦翼明调任宣府总兵,如今正在路上呢!”管家连忙回答道。 范永斗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会是他呢?这可怎么办?” 管家听到,明白老爷对这个人选很不满。以前的时候,老爷能通过朝堂上的人左右这个总兵人选,如今刚好朝堂上出了事情,这派来的人就没法让人满意了。 这么想着,他把听来的消息再次禀告道:“据说是这石柱营勤王,才去到京师。皇帝有感石柱营满门忠烈,便调任秦翼明为宣府总兵,算是一种奖励!”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范永斗大步往外走,一边对管家说道,“这石柱营和大金是有血仇的,就这个秦翼明,他爹就战死在浑河。你说这样的人来当宣府总兵,对我们会有利么?” “那怎么办?”管家听了一惊,这可是有杀父之仇的,“这秦总兵已经在来得路上,还先一步传令让各卫指挥使以及参将、游击、守备到总兵府集合。” 范永斗一听,稍微一惊,立刻站住身子,转头看向管家问道:“为何?可有说词?” “有,有!”管家连忙跟着站住,免得撞上老爷,而后回答道,“说是要让各将安抚先前溃散逃回的兵卒,按朝廷的旨意,没有人命在手,旨意下达之后又没有再作奸犯科的,一律赦免。他要重振军队!” 范永斗听了,再次转身迈步,同时点头道:“这事我知道,但这秦翼明人未到,就这么雷厉风行,看来是真积极啊!” 感叹了下后,范永斗又吩咐管家道:“你速去通知其他七家,让他们最近不要有动作。还有,尽快把那些粮食等物资挂在中丞名下。这样就算让这秦翼明发现,他就算眼红也不敢抢的。” 不管是粮食还是铁器等物资,都是这些带兵将领最喜欢的东西。要不是宣府巡抚能压着总兵,真说不得那个丘八会抢。 他吩咐完之后,又跟着道:“备车,我要去中丞那一趟。” 没多久,在宣府巡抚衙门,范永斗就见到了笑脸相迎的巡抚郭之琮。 这郭之琮,山西平阳府蒲州人氏,万历三十五年,登进士。崇祯二年,授宣府巡抚。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他和攻打林丹汗回来围了宣府的建虏大军,在晋商的牵头下私下达成协议,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此时的他,在宣府巡抚的任上才短短一年,所得财富就超过了以往所有。这看到范永斗,那还不是看到金主一般,自然笑脸相迎了。 喝着西湖龙井,笑谈中知道了范永斗的来意,郭之琮当即不在意地笑道:“范贤弟不用担心,一介武夫而已,难道能翻了天去。他和大金是有仇,但他难道还和钱有仇不成?” 说话间,见范永斗还有点担忧的样子,便放下茶杯,继续宽慰道:“这年头带兵打仗,手头必须要有家丁。他秦翼明虽然是领白杆军,可远离石柱,他难道就不另寻钱粮来养着他那些兵?此乃必然之事。” 说到这里,他笑着用手示意下道:“你们先出面,用钱砸他。要是他贪得无厌,或者依旧不给面子,本官自会出面敲打他,甚至给他下些绊子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要还不听话的,就寻个由头治他罪,迟早踢走他便是。如此,可放心了?” 不要说宣府总兵的上司就是宣府巡抚,就是文官去为难武将,手段也多得是。范永斗自然明白这点,如今听郭之琮明确表态,便知道去年的钱没白送,当即感激地说道:“宣府有中丞在,我宣府百姓便不受那些兵痞之害,实乃功德无量,小人亦铭感于内!” 郭之琮听得高兴,当即又表态道:“等那秦翼明到了宣府,到本官这里来拜见的时候,先给他个下马威,如此,范贤弟再和他去沟通的时候,必会顺当很多。” 范永斗一听,顿时一颗心全放下了。他又和郭之琮客套了一番后,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虽然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宣府总兵到来,会让不少事情麻烦很多,但能解决就没事了。范永斗如此心想着,便把这事通告给其他七家和那些军将,让他们放心。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这天气竟然是近几个月来少有的阴天。如此一来,连冬日能散发的一点暖意都被阴云阻挡,只剩下寒冷的北风在呼啸。 可就算如此,在宣府城南门处,有一大堆人不顾寒冷,侯在那里。这其中,有穿貂皮大衣的士绅,也有穿盔甲的将领。他们不时三三两两低声说话,似乎关系都很不错。 忽然,远处有一骑飞驰而至,离得近了便滚鞍落马大声奏道:“来了,来了,大帅来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转头往南边眺望。 果不其然,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动静,随后便看到了锦旗招展,枪杆密林。 于是,将领和士绅各自归位,泾渭分明。其中在士绅队伍前头的范永斗转身向身后的管家一示意,顿时,管家立刻往后跑去,同时催促道:“别缩头缩脑了,拿出精神来,奏乐!” 他这么一催,铜锣大鼓,唢呐什么的全都响了起来,声音很响,喜庆欢快。 过了会后,离得近了,就能看清远道而来的白杆军,数量之多让这些迎接的人都有点吃惊。不愧是石柱土司出身,这家底很厚啊! 但范永斗却很是高兴,这秦翼明带来的家丁越多,回头钱粮压力就越大。到时候就算有杀父之仇,也得让他屈服于现实之中! 243 反常好多 再近一些,就看到最前面的是骑军,大概有一千骑左右。 这时,范永斗听得边上一名参将有点惊讶地说道:“不是听说白杆军都是步军为主么,怎么也有那么多骑军了?” 范永斗一听,心想对啊,石柱土司的队伍,哪来的那么多战马? 他眉头一皱,用心看了下,发现在队伍中间位置,还有不少马车,这是随军家眷?不合理啊!白杆军不是千里勤王么,怎么可能带着家眷赶路? 一千,两千……这白杆军来了大约6000千左右,这……这也太多了吧? 范永斗看清了整支军队的全貌,顿时吃惊了。他是觉得秦翼明带来的军队多些好,可这远超一名总兵正常的范畴了。 反常的事情有点多,让范永斗很是意外。隐隐地,他有一种感觉,这个秦翼明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中丞大人想得简单了。 他正在想着的时候,白杆军终于到了。一杆“秦”字大旗下,一些将领簇拥着一名年轻人,从穿着上看,就是总兵无疑了。 那些宣府将领立刻抱拳行礼道:“末将参见大帅!” 范永斗停止了胡思乱想,带着其他人,也一起作揖道:“宣府乡绅恭迎大帅!” 秦翼明冷着脸,扫视了他们一眼后,冷声喝问道:“都到齐了?” 领头的副将一听,连忙回禀道:“回大帅,宣府三卫、万全左卫、万全右卫等宣府镇所属守备以上将领皆在。” 秦翼明听了,脸色还是很冷,扫视了那群将领一眼后,转头看向隔壁的那群乡绅。 范永斗一见,摒弃杂念,连忙挤出笑容道:“大帅远来辛苦,我宣府乡绅凑了点心意,还望大帅笑纳!” 其他人听着范永斗说话,都陪着笑容连连点头,纷纷附和道:“大帅辛苦了!” 边上的管家见老爷示意,便双手捧上一个托盘。范永斗转身接过,而后向前几步,躬身捧上。 一名骑将翻身下马,上前揭开上面盖着的红布,是一张礼单,便拿了转身呈给大帅。 秦翼明接过只是一看,发现东西很多,价值不菲,再一看底下署名,顿时瞳孔一缩,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脸色一下通红。 虽然他从小随军打仗,不是很善于交际,可也知道此时还不是发怒的时候,便很快压住了怒火,抬头盯着这群乡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点问道:“不知各位何人?如此情谊,让本帅不胜感激!” 范永斗等人一直看着他,见他在看到礼单的时候,脸色一下通红,随后才散去,还以为是他被礼单吓到了,不由得都心中得意,这可是八家凑出来的重礼,就按中丞大人所说,先用钱砸,果然还是有效果了! 此时,听秦翼明问话,范永斗便堆着笑容回答道:“小人范永斗!” 说完,他又一指边上那些个人介绍道:“他是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 除了他们八大家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商人,也都凑有份子,只是相对这八家来说,就少很多了。不过范永斗会做人,也都有介绍。 秦翼明听得脸上终于出现了由衷的笑容,他是真高兴。没想到皇上所指定名单上的人,竟然都在! 秦翼明在听完介绍后,便点头微笑道:“很好,都随本帅一起去帅府吧!” 说完之后,他不等回复,便驱马前行。整支队伍便重新动了起来。 范永斗等人和迎接的那些将领一见,觉得这个秦翼明有点傲,有种居高临下唯我独尊的感觉。说话,做事,不容置辩。 如今他已前行,那就没办法,只能跟上了。王登库略微有点不爽,凑近范永斗后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是头白眼狼呢!回头要还是这姿态,就让他和前任凑伴去。” 范永斗不着痕迹地点头,低声回应道:“他不先去见中丞大人,反而要先回自己衙门,中丞大人肯定不高兴。派人去通知下中丞大人,把这事说说,也该让他知道下宣府是谁说了算!” 他们两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走着,这些晋商倒也不娇气,见队伍走得不快,就和那些迎接的军将一起,只是步行走着。 过了城门,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喧哗声。范永斗等人有点吃惊,转头看去,却是白杆军军卒竟然开始接管城门,并沿着城墙往两边开去,似乎是要控制整个宣府城。 这是怎么回事?范永斗有点惊讶了。按理来说,虽然宣府的城防是由总兵负责,可他至少也得要去见过宣府巡抚,听取训令后才可以。 因为转头看得原因,他们这些人都站住了。不妨一群骑军却散开,排在了他们身后,冷声喝道:“快走!” “……”范永斗等人一见,顿时惊呆了。送了那么多重礼,又是给足了面子去迎接,竟然当牲口一般要驱赶他们,有这样做事的么?这些白杆军,还真是西南蛮夷! 他们很不爽,特别是那些宣府将领,一个个怒目瞪了回去,大声喝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再回答,那些骑军只是握紧了长枪,枪头对准了他们,缓缓地逼近。 这是拿他们当犯人还是当敌人了?范永斗看得很气,和其他人一般转头看向秦翼明,想要个说法。却没想到秦翼明压根就没理后面的情况,自个驱马继续往前走远了。 有在大街两边瞧热闹的百姓,原本还有说有笑地评论着。忽然见到这么一出戏,顿时都愣住了。 加上白杆军纪律严明,那些军卒整齐地行军步伐,顿时又感觉到了真正军队的萧杀气。不由自主地,这些围观的百姓都蹿回各自的屋里去了。 也有个别,在看到这个情况后,掉头就跑,消失在街头小巷里。 没多久,就有人匆匆进了宣府巡抚衙门,把外面的情况做了禀告。 郭之琮一听,顿时大怒,这西南蛮夷竟然一点礼仪都不懂么?他当即吩咐道:“等会他来的时候,在门口晾他一阵,灭灭他的威风!” 可感觉等了好久,那秦翼明竟然还没来巡抚衙门报到。郭之琮火了,这是反了天了,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244 下马威 在宣府总兵衙门门口,秦翼明还未进门,身后的白杆军士卒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纷纷拥入总兵府。 原本府内的那些军丁仆从全部被驱赶到院落角落一角,抱头蹲下不得乱动。各庭院走廊,则遍布白杆军军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一下凛冽萧杀,令人不寒而栗。 秦翼明后面跟着的那些原宣府将领和范永斗等人看到这种情况,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白杆军来者不善,怕是一开始就要来个下马威了! 眼见着要进衙门口了,范永斗忽然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禀告道:“大帅,小人家中还有急事,需立刻回去处理下,小人这得告辞了!” 王登库等其他人也马上有样学样,各自找着理由想要告辞。甚至有一名络腮胡的原宣府将领,也跟着禀告道:“大帅,中丞大人有命,末将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已见过大帅,请恕末将暂退片刻,把中丞大人的事儿先办了去!” 这是搬出了宣府巡抚,其他人听了,都不由得暗赞一声。你一个宣府总兵,虽然比我们这些人官位高,但上头还有个宣府巡抚在的。你再想立威,难道还能骑中丞大人头上不不成? 可谁知秦翼明听过了,却是冷冷一笑道:“既然来都来了,谁也别想走!” 说完之后,也不管他们如何反应,自己便大步入内了。 范永斗等人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有心想走。可周围不知何时围上了一群虎视眈眈的白杆军,断了他们走的念想。 在衙门边上的一处大房子里,是那些宣府将领带来的护卫家丁,听到动静看到场面有点不对,便都拿着兵刃想冲出来。 立刻,一队队的白杆军开了过去只是瞬间,就组成了一个厚实的长枪阵,逼着这些家丁不得不退回了大房子内,而后白杆军兵卒拥入期内,把他们都缴械看押了。 没多久,总兵衙门大堂,秦翼明高坐主位,两边都是持枪握刀的白杆军将士,抬头挺胸,眼睛盯着堂上这些人,一股杀气喷涌而出。显而易见,这些白杆军将士都是精锐,肯定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几乎是被驱赶进大堂的一众人等,见此阵势越发觉得不对。不过范永斗生意做久了,和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倒还沉得住气。 他脑筋急转之下,向那名络腮胡将领打了个眼色,同时冲巡抚衙门方向微微一颔首。 那络腮胡子将领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又搬出中丞大人来压总兵一番。就算他不买账,等回头消息传到中丞大人那,就绝对会要这总兵好看。 可是,这次,没等他说话,就见秦翼明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地一声,震得桌子上的东西都跳了跳。声音之响,也把堂下所有各怀心思的一众人等吓了一跳。 转过头去,却见秦翼明怒视着他们,厉声大喝道:“朝廷正在严查周边粮食急缺之事,可是尔等所为?” 说完之后,他伸手抓住那份礼单,向堂下这些人扬了扬手示意。 范永斗等人一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总兵过来的时候,竟然如此不客气,原来是奉有朝廷旨意在严查周边粮食紧缺一事。而自己这边却刚好听从了中丞大人的建议,想用重礼直接把他砸晕了,这岂不是刚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么一想,范永斗看了下其他七家,不约而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事是范永斗根据中丞大人的意思提出来,因此,他不得不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挤出笑容道:“大帅误会了!此乃我宣府乡绅集众人之力,为迎接大帅而凑出来的,绝非收集周边粮食,搞那囤积奇居之事。这点,请大帅放心!” 秦翼明一听,心中是气极而笑。果然不出皇上所料,让你狡辩。他这么想着,当即冷笑一声道:“果真?” “果真!”范永斗连忙点头回应。其他晋商,甚至有个别将领也不由得跟着点头。这真是笑话,谁敢承认谁就是傻子! “啪”地又是一声响,不过这次堂下之人都看着秦翼明,倒也没有被吓到,只是看着宣府总兵一时不知其意。 只见秦翼明紧接着大声喝道:“好,既然如此,本帅肩负朝廷重托,为免诬陷你们,即日起,便派兵各地核实,真要如你们所说,本帅定宴酒赔罪!” 一听这话,范永斗等人都吃了一惊,这秦翼明看来还是动真格的啊!西南蛮夷就是西南蛮夷,不懂得人情世故,等过了这关,再慢慢收拾你! 这一次,他们心里有底了,因为事先有过准备。还是范永斗,率先开口回答道:“大帅办事雷厉风行,小人佩服。大帅有心,请尽管核查!不过……” 一听这话,秦翼明立即眉头一皱喝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晋地在巡抚大人的治理下,百姓过得倒也不错,收成更是可以。因此,仓廪足不是说说而已。”范永斗躬身赔笑回答道,“军中粮食物资储备也充足,有中丞大人的章印为凭。为免大帅误会,特此禀告于大帅!” “对对对,有中丞大人的章印,都是官府之物。”王登库跟着连连点头附和道。 看到秦翼明的目光扫视过去,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包括哪些将领,都在点头。 秦翼明看到这些,心中差不多可以确认,那宣府巡抚绝对也被他们拉下水了。 这一点,朝廷密商之时,还没法确定,因为不管是刘兴祚还是韩生才或者其他渠道,都暂时无法确定宣府巡抚的事情。也因此,秦翼明的任务之一,就是要先核实这事。 如今心里大概有数,他真想说话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喧哗之声。大声嚷嚷声中,似乎还能听到“中丞”二字。 堂下那些人听到,心中一动,都看向秦翼明,怕是中丞大人来了,看你怎么办? 果然,很快一名白杆军将士快步进来禀告说:“宣府巡抚到!” 245 谁敢放肆 堂下众人听到,不由得精神一振。好啊,中丞大人竟然亲自过来,这肯定是消息传过去被气到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秦翼明竟然丝毫没有慌乱,甚至都不出迎,只是挥挥手示意那名手下传令放行。 范永斗一见,大为诧异,这是要翻天了么?难道他认为自己带来的军队够多,就可以这样嚣张了? 大明朝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在几百年以来,都是以文治武,不要说巡抚管着他这个总兵,就算是低几级的兵备道、参政等文官,都没有一个总兵敢怠慢的。 范永斗皱着眉头想了下,甚至都想到了秦翼明是不是奉有朝廷旨意?可又觉得这不可能,至少朝堂上的那些官吏,就绝对不会让武将来查办文官。 其他人倒没有他想得多,都是脸上露出莫名笑容,闪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没过一会,果然见到宣府巡抚郭之琮气冲冲地大步而来。那脸上的怒气,让熟悉他的范永斗等人都看得有点吃惊,这是动真怒了! 谁知郭之琮进了大堂,看到秦翼明坐在主位上,甚至都没有出迎一下,顿时,那脸涨成了猪肝色,立刻用手指着秦翼明,手在抖着,大声喝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人拦本中丞,你……” “令行禁止,不得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秦翼明站起来抱拳一礼解释了一句,而后马上脸色严肃地问道,“他们这些人说宣府粮草,都是中丞大人所管,无有遗漏?” “……”郭之琮一听,不由得楞了下。原本想讽刺秦翼明带兵方式的他,转头看向范永斗等人。 范永斗等人一见,连忙微微颔首,打着眼色。 郭之琮看到,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本中丞身为宣府巡抚,掌宣府军政大权,你这话问出来,岂不是好笑!”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恨声命令道:“你不但目无上官,还敢质疑本中丞的事,真以为你带了些兵来,本中丞就不敢拿你如何?来啊!把他拿下!” 一听这个命令,刚才还表现得很温顺的那些宣府将领,顿时露出一脸凶相,纷纷大声回应道:“遵命!” 范永斗等人笑看这一切,听到这话后,赶紧拥到郭之琮的身后去,再转头看着秦翼明,一脸的嘲笑。 你大爷的,一个西南蛮夷而已,不是很横么?有本事在中丞面前再横啊!就算你兵多,强行硬来,让中丞大人奈何不得你。可这事传出去后,所有文官必然会群起而攻之,就算是大明皇帝,也绝对保你不得! 果然,秦翼明似乎是怕了,竟然马上站起来走到一侧去。 那些宣府将领一见,再看两边站着的白杆军将士一动不动地,顿时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立刻争相恐后地想冲过去扭住宣府总兵。 你丫的,让你嚣张! 然而,这时的秦翼明,却躬身双手抱拳,似乎在迎接什么人。 果然,就见到后堂转出了一些人,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身穿绯袍的文官。在这文官的身后,则是一名身材高大,甚至比前面这名文官还高一个头的女将。穿着盔甲,手握刀把,很是威风凛凛。 在这女将的身后,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将领。引人注目的是,那名男将领的一只眼睛,是用黑色眼罩罩着的。 见到一群武将拥过去,这名独眼将领只是一走步,便闪到了最前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腿,一脚蹬在最前面那名武将的肚子上。力气之大,把这武将蹬得飞了出去,连带着撞倒了后面一群武将。 顿时,这大堂上,人仰马翻的,好不热闹,甚至都差点波及到了站在后面的宣府巡抚郭之琮等人。如果不是他们避得快,估计会被带倒也不一定。 “吏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薛国观薛阁老在此,谁敢放肆!”马祥麟那高大的身材站在那里,同时一声大喝,顿时把混乱的大堂震得立刻安静了下来,或者说这些人都保持了刚听到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都傻在那里了。 内阁辅臣?怎么内阁辅臣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意外,震惊,一时之间,脑中除了这个疑问,再无他念。目光呆呆地,就看着那个绯袍官员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而后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将握刀侍立在身后。 “啪”地一声响,是薛国观拿了惊堂木用力拍了下,把底下这些人都拍回了魂,而后冷着脸,大声喝令道:“来啊,除了宣府巡抚郭之琮之外,其他都给本官绑了!” “为什么?” “阁老,这是何道理?” “……” 在杂乱惊慌地质问声中,不知何时,从后堂竟然拥出了很多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还有戴尖头帽子的东厂番役,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几个人伺候一个,把堂下的人全都按地上绑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准备,就等动手的。这一幕,看得郭之琮目瞪口呆。 范永斗被按在地下,看到厂卫也出现,他顿时感觉要完,朝廷这不知道发什么疯,打击的力度竟然如此之大。 直到此时,他也没想过,抓捕他们的原因,是因为他走私关外等事发了。因为这事牵连太广,没有人能有这个魄力的。 郭之琮见自己没事,心中松了口气。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觉得自己不会怎么样,便大着胆子问道:“薛阁老,此乃何意?下官身为宣府巡抚,如今抓他们,至少要给下官一个交代吧?” “交代?”薛国观听了不由得反问一声,而后呵呵了。他甚至不再理郭之琮,只是命令道:“按计划,准备囚车。” 秦翼明一听,立刻恭敬地抱拳回道:“末将遵命!” 按计划?这都是在计划好的?郭之琮纳闷地想着,转头看看范永斗等人都被绑成个粽子按在地上,不知为何,那汗就下来了。他再次转头看向薛国观,带着点焦虑威胁道:“薛阁老,没有交代,下官就没完,定要向陛下上本!” “还没完?”薛国观又呵呵了,正想说话时,却看到一名白杆军军官快步进来,和站下面的秦翼明耳语了几句。46 246 反转 秦翼明听完之后,当即向薛国观点了点头。 薛国观明白,那个韩生才领人去核实的仓库中,果然有宣府巡抚的章印,也就是说,这个郭之琮和这些晋商的关联是跑不掉了。 加上刚才在后堂听到的内容,呵呵,薛国观盯着郭之琮,忽然大声喝道:“来啊,把郭之琮也绑了,立刻押送京师。” “……”郭之琮一听,楞了会,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厂卫上前抓他时,他才回过神来,立刻大力挣扎,一边大声喊冤道:“薛国观,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意,为何连我也绑?” “自己做得事自己不知道么?”薛国观听了一声冷笑后反问了一句,而后大声命令道:“把他们的嘴都塞了,立刻押走!” 马祥麟和张凤仪听了,立刻出列抱拳大声应道:“遵命!” 这些都是之前在御前商量好的,来宣府后,第一时间要控制城门,只准进不准出,而后把所有来迎接的将领和在城内的晋商一网打尽。不等审讯,不宣布罪名,由马祥麟和张凤仪带五百白杆军和各一百的厂卫负责,即刻押送京师。 没有了这些头目,宣府这边的势力便是蛇无头的形势。再由薛国观阁臣坐镇宣府,秦良玉、秦翼明辅助,带白杆军、锦衣卫校尉、东厂番役三方人马共同抄家查封晋商。这也是为什么范永斗等人之前看到白杆军数量超出估计,就是因为里面还混了不少厂卫。 领到命令,按照事先约定,张凤仪进入聊天群,立刻在工作组中说道:“陛下,首辅,宣府这边已抓捕宣府巡抚郭之琮、晋商名单上八人,名单外六人,各路将领计有……” 胡广早就估摸着时间等着,因此,第一时间听到了张凤仪的禀告,不由得大喜。没想到这个抓捕竟然这么顺利,八大晋商无一漏网。他当即夸道:“做得很好,路上小心,不要出现意外。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之辈,必须在京师审讯,再传讯天下,以儆效尤!” “遵旨!”张凤仪听了,立刻回应道。 胡广马上退出聊天群,先看了首辅温体仁一眼,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早已严阵以待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京营总戎满桂和京营监军王承恩,严肃地命令道:“宣府按计划完成,该你们动手了!” “遵旨!”三人立刻抱拳行礼,躬身领命,而后缓缓后退到殿外,互相看看,当即大步而行。 胡广看着他们消失在殿门处,意识又进入聊天群,切换到东厂工作组中,点了曹化淳的图标命令道:“曹大伴,京师这边已经动手,你到了后也立刻动手,相关人等马上押解京师。” “奴婢遵旨!”曹化淳一听,立刻答应一声,同时心中很是吃惊。 晋商势力之庞大,他作为有了解的人之一,深知这种是最不好对付的。没想到刚才听皇上的话,好像一切顺利,看来皇上是做足了前期准备了。 想到这里,曹化淳心中暗下决心:这次的事件,比起击退建虏的重视程度,应该也不逊多让。自己一定要把这份差事做好,才能显出自己的能耐! 不管曹化淳是怎么样个心思,此时的京师,却是轰动了。不管天气多冷,京师百姓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那里,诧异地聊着今天的大事。 “你们知道么?那个马世龙,就是以前御赐尚方宝剑的那个,以前关在刑部大牢的,刚才被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把他押去锦衣卫诏狱了!” “什么?他不是要确认是否是临阵脱逃吧,这种罪名就算落实了,也不会去锦衣卫诏狱的呀!” “……” 这些人对这事不解,经过的人听到他们在讨论,就更是爆出大料。 “原首辅韩爌知道不?刚才已经被东厂带走了,还有京营的人也在,如今正在抄家呢!” 一听这话,这些人大吃一惊,这是要出大事了啊!他们连忙打听情况,可基本上没人知道。反而有更多的人接着爆料,说那谁,就是那个户部仓场尚书早上刚回京师,就被厂卫带走,府邸也被查抄。那场面啊,女的哭,男的哀嚎,实在是凄凉。 消息慢慢地一汇总,这些京师百姓忽然发现,好像是同时动手,查抄了很多显赫高官的家。 有些心软的人当即摇头叹道:“当个官也不容易啊!看看,之前还人前显赫的,这一转眼就是被抄家的下场!” 听到这话,有人看看左右,小声道:“可不是,伴君如伴虎,一个伺候不好,看吧,荣华富贵转眼成空!” “呀,可怜了家里的妻儿老小啊!男的入狱,女的入教坊司,所有家产被抄,啧啧……” 有的人讨论着,话题就集中到了一个比较显眼的方面:“你们发现没有,今天的这些,全都是抄家的。朝廷这么一搞,得收入多少钱啊!” “对啊,你一说还真是。难道是因为朝廷拿不出钱,就来这一手了?” “……” 这些人的讨论,到了最后,都为那些被抄家的人感到可怜。可皇权高高在上,他们也不敢多说,唯有内心同情之。 这样的舆论情况,几乎是遍布京师。京师百姓对官府,对朝廷,对皇上的好感度,不可避免地下了一个台阶。 有很多官员,在知道这些情况后,也都很吃惊,就生怕这种事情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开始串联准备向朝廷要个说法。 然而,他们还没有正式向朝廷要说法,在傍晚时分,就有布告贴满了大街小巷,正式公布了查抄这些文官武将的原因。 “什么?你说什么?晋商助纣为虐,把粮食、铁器什么的都卖给建虏,还提供军情,给建虏带路?” “对啊,要不建虏一个小小部落而已,能打下辽东,把我们大明百万军队都打败?” “要不是那些晋商,你们觉得建虏就几万人,敢弃家不顾,绕道蒙古草原来入侵京畿之地?” “……” 布告上有关晋商通虏的一件件事都被人传播开来,如此一来,他们又知道了今天被抓的那些官员原来和晋商是一伙的,顿时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个个都是愤怒之极。89 247 拼着皇帝责罚也要你们体面 就比如一个矮胖子,听到还有人在同情那些被抄家的官员时,立刻冲上去大吼道:“可怜个屁啊,皇上还不够狠,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才好!” “……”被吼得人中有人认得这人,当即诧异地说道,“刘老三,今个下午你不还和我一起感叹,说朝廷这做法太……” “太个屁啊!”被称为刘老三的人满脸通红,似乎为自己曾可怜那些人而后悔,他大着嗓门几乎用吼着,来表达自己真正的感情,“你不知道么,他们是建虏的内奸!要不是他们,我大舅子一家,你小姨子一家都不会死在建虏手中的!” “什么?”这人震惊,连忙问情况,其他人也一下围上,等着听解释。 于是,这个刘老三把布告上的情况一说,顿时,周围人都操了,脸色顿时变得通红,态度一如刘老三,恨不得那些官员去死。 等到夜幕降临实行宵禁了,他们才不甘心地离去。不过回家之后,给家里人一说,又都是一片怒骂。没其他原因,建虏这次入侵京畿之地,实在是把京师百姓给害惨了,有了辽东汉民的切身感受。 与此同时,在宣府到达京师的半路上,马祥麟领军就宿在野外,按照战时行军扎营,一丝不苟。那些囚车则被围在营地中间,周围插着火把,照得很亮。 当马祥麟巡哨过来时,囚车上的这些囚犯立刻“呜呜”地喊了起来,只是很可惜,他们嘴巴里的臭布,一直没有被拔掉,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马祥麟听到动静,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缓步走近囚车,就站在了范永斗所在囚车的前面。此时的他,已是知道,通虏晋商里面,领头的就是这个范永斗。 马祥麟盯着范永斗看了好一会,见他一直在拼命挣扎,想表达什么,便一仰头,一名亲卫上前,伸手拔掉了他口中的臭步。 “这位将军,行行好,这都宿营了,把我们放下来吧!”范永斗哀求着立刻说道,甚至都来不及吐口中的脏东西。 其他人听见,都尽量点头附和,希望能把他们放下去。 马祥麟听了一声冷笑,而后冷声喝道:“你们这样不是很好么,枷锁固定着,还省了站得力气!” 这些囚犯都是站在囚车中,被枷锁锁着,同时又固定在车上。幸运点,身高合适的,就站得自如,可要是身高不合适的,比如比较矮的,那么就得惦着脚;而比较高的那些,就得弯点腰。这种姿势,很难持久的!范永斗虽是北方人,个子也比较高,可不知为何,他那囚车也比较高,得踮着脚才行。 此时他听到马祥麟的答复,心中明白人家是有意为难。可此时此刻,他也没法硬起来,只能努力赔笑道:“将军,人有三急,实在快憋不住了,行行好,先把我们放下来方便下,哪怕回头再拷上,我们也感激不尽!” 其他人听到,又是一阵乱动,都是在附和,表达他们也有这个需求。 “这还不简单,憋不住就不要憋了!”马祥麟冷笑一声回答道,“来啊,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一听这话,范永斗大惊,脸色突变,连忙求饶道:“将军,我们可都是体面人啊,还有中丞大人也在,这要是不解决三急,这……这实在有失体面,有失体面啊!!” 其他人都“呜呜呜”起来,显然也是吓到了,赶紧表达自己的需求。 那亲卫听了,便停下来看着马祥麟,却见马祥麟“呸”了一声道:“就你们,也敢称是体面人?” 他从头到尾,就没掩饰过对他们这些人的恨意,说话丝毫不留情面。范永斗又不是傻子,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可是,他没办法啊! 此时听到,还是试图说服马祥麟道:“将军,您也看到了,我们被押出城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有骚动。这就是民意啊!将军,肯定是哪里有误会了,将军,您……您就看在百姓的份上……” 就在这时,张凤仪也巡视过来了,脸上还是带着恨意,对马祥麟说道:“夫君,和他们说什么话,让他们晾着便是!” 一听“夫君”二字,范永斗连忙喊道:“这位夫人,小人藏有一套稀世首饰,您绝对没戴过得,正好配您……” 张凤仪压根就没理他,领兵巡视他地去了,让他连话都说不下去。 马祥麟一见,头一摆示意,之前暂时没再上前的那名亲卫便没再看戏,拿着那臭布又要往范永斗嘴里塞去。 范永斗一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边努力摇头躲避,一边大声说道:“将军,要我们真是拉出来,这到了京师,你就不怕有失朝廷体面么?这里可是有中丞大人,还有……” 这算是威胁了,不过马祥麟根本不为所动,等手下重新塞上臭布后,他一边转身走人,一边冷声回答道:“老子就是拼着被皇上责罚,也要让京师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们的体面!” 一听这话,都绝望了,有几个人原本就已憋不住,顿时就“哗啦”一下拉了出来。 马祥麟一走,便没人再管他们,谁也熬不过人体需求,不管是富有四海的范永斗等晋商,还是贵为一方巡抚的郭之琮,或者是那些将领,全都拉到了裤子上。 又累又饿又冷的遭遇,让郭之琮心中恨极,这脸就不要了,看到了京师后,京师百姓和官吏看到会怎么想。西南土司的残暴,必会暴露于世人面前,让他们付出代价。而自己要是能熬过这一关,也必将百倍报复回来! 第二天天亮,等马祥麟下令拔营时,囚车里的人全都臭不可闻,就算穿得厚,也能看出裤裆处明显有屎尿痕迹。就算是那些武将,也没一个有精神了。不过死也死不了,只是耷拉着脑袋,见到马祥麟出现,也不再像昨晚那般激动了。 马祥麟见此,一声冷笑,领军开拔。 说句实话,看到这些鸟人如此,他心中多少舒服了一点:让你通虏,老子让你生不如死!就算皇帝责罚又如何,看你们这鸟样,老子高兴!19646 248 皇太极是你爹还是你娘 远在京师的胡广,一早醒来后,第一时间便进入聊天群去了解情况。毕竟这几天内,查抄晋商是头等大事,几乎关系到后面所有国家大事的实施。 东厂工作组中,被派往宣府的东厂番役吕瑞鹏,已有禀告说昨天就宣府一地,已经查获大量粮食,金银珠宝等物件多到数不清,眼下还在统计之中。今日秦大帅便会亲领五百骑军,三千步军前往张家口。 这个安排也在事先计划内,白杆军必须先控制宣府这个中枢。而后第二目标便是张家口,再是其他。秦良玉则护卫薛国观,继续坐镇宣府。 胡广看到收获很大,便又切换到工作组中,看到张凤仪也有留言,说他们已经押着犯人出发,大概中午前能赶到京师。 他看得心情大好,见锦衣卫工作组中,刘王氏也有留言,便切换过去瞧瞧。这两天里,他几乎所有事情都在围绕着晋商转,不要说初等组了,就是锦衣卫工作组都没怎么关心。 “关宁军把总曹变蛟巡查草原,查获晋人范永斗派往辽东信使一人,信件内容如下……人和信已送往京师。” 胡广看得火冒三丈,你丫个范永斗,这么快就把京师目前的情报送往辽东,你可真是积极啊!那皇太极是你爹还是你娘? 这么一想,胡广顿时觉得相对来说,自己对辽东那边反而一无所知。就算有高应元在,可他级别太低,被派在辽阳,也就只能了解一点辽阳的情报而已。 那个钱富贵倒是在沈阳,可这厮已经抱上豪格的大腿,本身就没有节操可言,沈阳的情报根本指望不上。如果聊天群中的人再多些,像高应元这样的成员再多些,让自己能掌控辽东的所有情报就好了! 这么想着,胡广正想去初等组中瞅瞅的时候,忽报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求见。还没等他下旨,又报首辅温体仁请求觐见。 得,劳碌命啊!胡广心中叹了句,便摆驾文华殿,接见臣子去了。 没多久,温体仁见礼完毕便立刻奏道:“陛下,内阁今日一早便收到三十二份奏本,皆都询问晋商通虏,韩爌等包庇是否有实据?陛下,已有证据是否可以公开?” 胡广并没有马上答复,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转头看向锦衣卫指挥使。 刘兴祚一见,连忙奏道:“陛下,查抄韩爌等犯官府邸,初步统计金银珠宝还有贵重物品,折白银共六百七十五万两左右。” 胡广一听,不由得有点意外道:“这么少?” “陛下,据末将推测,他们老家的财物会更多,京师这边有六百七十五万两,还是贵重物品折价才有,现银其实不到一半。”刘兴祚连忙详细解释道。 他倒也不怕查账,毕竟这查抄一事,乃是几方共同参与。他这边禀告了之后,另外两方估计差不多也会来禀告了。 相比胡广来说,温体仁却听得很意外,带着点惊喜道:“陛下,光京师查获现银就有三百万两之多,这可是朝廷一年的税收啊!” 胡广一听,回过神来,好像自己确实贪心了一点,便没再在意这事,看着刘兴祚问道:“还有何事?” 刘兴祚马上又奏道:“京师百姓闻知晋商通虏,让京畿之地蒙受重创,群情激愤。末将以为,今日是否要实施戒严,以防不测?” 按计划,今天是押解那些晋商到京之日。如果不戒严的话,按刘兴祚对京师百姓的监控,他怕出意外。 胡广听完两名臣子所奏之事后,想了想便吩咐道:“这样吧,朕让京营派兵把守主要街道,隔离百姓即可。另外,人犯虽关押锦衣卫诏狱,但得由三司、厂卫一起会审,允许百姓旁听。” 晋商通虏之事是铁一般的事实,且掌握有很多证据,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后世穿越的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公审。 朝廷要重新建立威信,要想把政策执行下去,不管官吏要拥护,就算是百姓也是要拥护,如此才能事半功倍。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胡广又岂会错过! 吩咐完这个事情后,胡广又对温体仁交代道:“拟旨,朕之前所说的大明中央银行可以成立了。衙门就建在六部衙门边上,用水泥修建。” ……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快到中午了。马祥麟所领押送军队,已经遥遥望见京师那高大的城墙。 当然了,范永斗等人站在囚车上,自然也能看到了。顿时,萎靡不堪的他们,忽然一个个振作了精神起来。眼睛扫过前面骑马的马祥麟后背时,简直能喷出怒火来。 你这个西南蛮夷,如此虐待大明文官武将还有大明的乡绅,就等着进城后,被京师的响声和文官武将群起而攻之吧! 马祥麟似乎有所感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当即嘴角一撇,脸上全是不屑。不能亲手杀你们,就让你们好好享受进城这一刻吧! 正在这时,忽然有马蹄声传来。马祥麟闻声一看,却是京师方向有一骑飞骑而来,看服饰,似乎是锦衣卫校尉。 离得近了,果然是锦衣卫校尉。只见这人来到马祥麟面前勒马停住,而后大声说道:“我家大人说,请马宣慰使最好给这些犯人戴上头盔。” “为什么?”张凤仪一听,秀眉一扬,脸上怒气一现,不等马祥麟回答,便大声喝问道。 马祥麟一听,也很是不满。自己就是要让这些人渣出丑,这戴上了头盔,看不到他们的脸,还怎么出丑? 这名锦衣卫校尉看他们的神态,猜出一二,当即回答道:“群情汹汹,若有个意外,宣慰使也难以交差!这是我家大人的善意提醒,告辞!” 说完之后,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驾”地一声便回转京师而去。 “这刘兴祚到底什么意思?”马祥麟有点怒了,“老子不在乎,就让他们来弹劾老子好了,老子就是要他们亮相出丑!” 范永斗等人听见,一脸的决然,似乎也不愿意戴头盔,就是豁出去了,要马祥麟犯众怒! 89 249 热烈欢迎 看着那名锦衣卫校尉远去,再转头看看队伍中的那些厂卫,张凤仪叹了口气,转身面对马祥麟低声说道:“夫君,算了,给锦衣卫指挥使一个面子。” 见马祥麟似乎还不想听的样子,便又提醒道:“他是陛下的心腹,之前印象也不错。如今他既然已发话了,终归得给点面子。” 其实在她心底,还是有点怕锦衣卫指挥使的,这种程度的权贵,哪怕他夫君家如今得圣宠,她也不愿去得罪。 马祥麟见妻子再三劝说,恼着脾气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张凤仪见他总算同意了,便转身对身边的亲卫一摆手,吩咐他们去照搬。 谁知范永斗等人却很不配合,极力扭头,摆明了不想戴头盔。 张凤仪一见,秀眉一扬,顿时怒喝道:“还想着害我夫君,来啊,给我掌嘴,直到他们戴上头盔!” 一听这话,范永斗等人不敢再动了,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再不愿意戴,除了多挨几个耳光,是改变不了戴头盔的结果。 虽然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可马祥麟的心情还是不好。领兵走着,慢慢地离京师越来越近了。 他突然发现,似乎城门那边军卒林立,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到达城门,马祥麟看清除了京营军卒在戒严外,还有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手下等着他们。见到他时,那名锦衣卫千户抱拳一礼道:“我家大人说了,人是马宣慰使押解而来,就由马宣慰使继续押解到锦衣卫诏狱门口再进行交接。” 马祥麟一听,眉头一皱,正猜着那刘兴祚是什么意思时,那锦衣卫千户又真诚地说道:“马宣慰使,辛苦了!” 说完之后,他手一挥,所有人都闪到两边,让开道路。同时他带头双手抱拳,领着手下躬身致礼。 “……”马祥麟看得纳闷,这是什么意思?表达善意么,可为何之前要那么说,在城门下又不进行交接,反而要自己再押解去锦衣卫诏狱?是不想让锦衣卫招惹众怒? 他没想明白,可看他们恭敬地样子,他也不在乎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承当,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马祥麟便不再多想,双脚轻轻一踢马腹,当即领头进入城门洞,踏入京师城内。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进入城内,在京营军卒隔离的通道之外,竟然有无数的人站在那里。人数之多,密密麻麻,根本就数不过来。而且是男女老少,富人穷户什么阶层的都有。 一看到他出现时,那些百姓纷纷跪下磕头,而警戒的京营军卒则纷纷用军中礼节敬礼致意。扑面而来的感激之意,如此隆重的场面,让刚还生气的马祥麟一下变得不知所措,惊讶地任由战马驮着他前行。 当他往前一步时,便又有百姓和军卒跟着磕头的磕头,敬礼的敬礼。这种情况,继续让马祥麟呆滞,也让张凤仪等人都呆了。这样的场面,就算打了大胜仗归来,怕也不会遇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马祥麟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时,却发现那些跪过他的百姓已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泥块,脸上全是愤怒,纷纷砸向那些囚车,同时大声喊着:“砸死你们这些奸细!” “通虏的晋商断子绝孙!” “害死我老丈人一家,还有我小姨子,砸死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 雨点般的泥块砸过去,大部分砸在囚车栅栏上,还有不少砸在头盔上,发出“梆梆梆”地声音。可就算这样,也还是有很多泥块砸中他们的身体,砸得范永斗等人的身体因为疼痛不断地扭着。 直到这一刻,马祥麟忽然明白过来。城门处的锦衣卫,这里的京营军卒,还有这些百姓,之所以对自己敬礼和磕头,是感激自己抓来了这些人。 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早就知道有这一幕,因此事先通知自己,是真为了自己能交差,否则这些奸人要是没有头盔保护,这条街都不用走完,脑袋肯定要被砸得稀巴烂了。 惹众怒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些奸人。这种民情之下,还有那个官员会这么没有眼力,敢冒如此之汹涌民意弹劾抓捕通虏奸人的功臣!也就是说,自己只要保证他们不死,就压根不会有事! 如此一想,马祥麟忽然又有点后悔,路上应该再多“照顾照顾”他们才好的。 范永斗等人则和他的心情完全相反,原本还想着豁出去,怎么也要马祥麟这西南蛮夷付出点代价,可没想到,这一进城,他们竟然被京师百姓如此“热情”地招待。 这一刻,当他们听到京师百姓那些愤怒地控诉时,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什么都不问,直接把他们抓来,是因为通虏的事情。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原因,可这雷霆一击实在太意外,打击面太广,几乎是把宣府一地的大小将领和乡绅巡抚都抓了,范永斗等人就有点懵了。 在他们的意识中,边关商人和将领勾结走私一事,不要太正常!既然是走私,是给蒙古人还是女真人,又有什么区别?朝廷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想把他们全抓了。最多抓下个别人,意思一下,或者花钱消灾而已。 但如今的他们,已联系前后明白过来了。在朝势力因为各种名目被抓或者罢官,这些其实都是障眼法,最根本的原因是朝廷动了真格,因为通虏一事,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想到朝廷竟然从之前就做了如此之大的布局,还借着白杆军这个土司军队勤王之时,利用这支军队和宣府重镇没有丝毫瓜葛的关系,突然派遣出来抓捕,这中间是一环扣一环,可谓煞费苦心。范永斗等人不由得心如死灰,知道这次,是绝无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这一刻,范永斗等人精气神似乎一下被抽干,绝了希望,就如烂泥一般,也不扭身躲避了,任由泥块砸身上。最多就犹如被砍了脑袋的蛇,偶尔扭动一下而已。 1946 250 蝴蝶效应之朝战爆发 紫禁城内,胡广听着内侍禀告宫外的情况,不由得很是满意。京师百姓这种对通虏晋商刻骨的仇恨,很容易引导用在之后的政策上。 对于这种疯狂的愤恨,也让他明白,为何在原本的历史上,袁崇焕会被判凌迟,并且他的肉被疯抢,正是应了那句话,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胡广听得差不多了,便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安静地待会。 计划的顺利,让他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意识进入聊天群,再次去看看宣府那边有什么进展。毕竟那边能查抄多少银钱,不但关系到系统任务的完成,更关系到在国事上以后能轻松多少! 没有意外,在宣府的东厂番役吕瑞鹏有留言,并且是多条。 “宣府城内,共查抄原宣府巡抚郭之琮,并知府、知县等以下文官十一人,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折合白银约七百五十万两,其中白银约五百万两。” “查抄范永斗、王登库等名单上八家在宣府的财物,折合白银二千八百万两左右,其中白银约八百万两。其他未在名单上的晋商约十六人,所得财物约八百万两左右,其中白银约二百万两。” “查抄张家口犯官犯人财物,多为粮食,铁器,茶叶,盐巴等物资,数量实在太多,尚未统计清楚。薛阁老确认,京师周边各省粮食,应该是被这些晋商收购囤积在了张家口。” “……” 一个个都是好消息,看得胡广是眉开眼笑。他知道,查抄还在继续,在那些晋商的老家,还有其他地方,也还有不少他们的产业和财物,等最后汇总起来,数目绝对让人吃惊。 胡广的心情非常好,一条条看着。可看到最后那两条时,终于皱起了眉头。 “抓捕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地将领的家丁有将近一半溃散。之前溃逃回来的那些兵丁,大部分未归营。有一处仓库被劫,未搬走之粮食等物,被焚烧一空。” “薛阁老奏请皇上,目前人手比预想要缺,恳请陛下再派军前来。阁老怕那些溃散军丁会落草为寇,或觊觎各地查抄之财物。” 消息到了这里就没有了,胡广看完心中一想,便也明白了。虽然在抓捕之前,就有旨意下到地方,说溃散兵丁既往不咎的事。可关键是,朝廷就没什么威信,那些兵丁估计就当放屁了,谁也不敢真听朝廷的,万一是个陷阱就是自投罗网了。 而朝廷之所以在边军中没有威信,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就是军饷用各种理由拖欠,欠着欠着,不但把边军将士的军饷欠没了,同时也欠没了朝廷的威信。 这事在之前没有引起重视,不过就算重视了也没办法,因为朝廷没钱! 宣府镇的边军,从消息上看,溃散得太多。这些兵卒,有军事经验,有武器,有盔甲,如果落草为寇的话,对北方局势的威胁就太大了! 胡广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挽回,便只能先放一放,立刻下旨京营总戎满桂和马祥麟夫妇觐见。 马祥麟夫妇在交接完范永斗等囚犯之后,立刻赶到紫禁城,甚至都来不及详细禀告一路押解情况,就从满桂那边调取两千京营和一千五城兵马司军卒,加上他负责押解囚犯的军队,匆匆返回宣府去了。 山西北部彻底陷入了慌乱,几乎在各城各地,都有白杆军、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番役的影子,或者在地方官吏的配合下,或者压根就绕过地方官吏,便以雷霆之势查抄名单上晋商的产业。 与这边情况比较相似的是,远在东部的朝鲜半岛。 此时的朝鲜,已经臣服于建虏,至少在表面上和明朝断绝了藩属国关系,和后金结为兄弟之邦,并向后金缴纳税贡。 爱新觉罗阿敏领军一万,号称五万,在一边派出使者前往朝鲜都城索要粮食之外,一边不等回复,直接领军进入了朝鲜。 早在1627年时,建虏和朝鲜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事,就是阿敏领军的,因此这一次,他也是熟门熟路。 有可能是迫于皇太极入关所带来的赫赫武功,也有可能是阿敏知道粮食关系到后金实力能否快速增强,反正他是一心要在这事上立下显眼的功绩,因此一进入朝鲜,他就纵兵劫掠,使得朝鲜接壤辽东的地区顿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由于蝴蝶效应,原本要到1637年才有的第二次朝鲜战争,就提前到1630年爆发了。 朝鲜仁宗听到急报后,大为恐慌,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眼下朝鲜的军力,是根本不可能打赢建虏的。唯一的指望,是希望原宗主国来救。 至于之前不得已和建虏结盟,这事已经派了使者和大明解释过,也取得了崇祯皇帝的谅解。因此实际上,朝鲜和大明还是藩属国和宗主国的关系。 可是,仁宗已经知道,毛文龙在去年被杀,大明最靠近朝鲜的军力已经陷入混乱。还有那个登莱巡抚袁可立虽然可恨,可确实有本事,却已辞官归去。就如今指望东江的明军来救,这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如果向建虏妥协的话,粮食从哪里来?朝鲜本身受灾严重,也缺粮啊! 而且从情感上说,又要再一次向那些蛮夷妥协,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仁宗一人想不出办法来,唯有召集他最信任的三个大学士来商议军情。 没过多久,在原本历史上被称为“三学士”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人便奉召赶到。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建虏已经入侵了大明京畿之地后凯旋。这一方面是明人不会主动告诉他们,而他们自己又离得远,不可能这么快知道。另外一方面,阿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提这事。 这三人同样拿不出有效的手段,至于建议仁宗亲征建虏,反击侵略的事儿,只是露个口风便被仁宗否决了。 商量不出好办法,仁宗便只好下令敷衍建虏,同时让各地抵抗,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派人向大明求援。 89 251 崇祯朝第一大案(第三更) 大明京师,刘老三看着日头已经升高,便想出去打听下,看朝廷何时开审那些通虏晋商。 他刚走出门口,就见一群群的人呼朋唤友地往主街跑去。这情况,一看就知道有事。 刘老三连忙截下一人问道:“这位兄弟,又有何事?” “你不知道么?城门大街又戒严了,说是大晋商范永斗、王登库等人的家眷要押解进京了!” 刘老三一听,立刻飞一般地转身冲进门,同时大声喊道:“婆娘,昨儿个捡的那些泥块呢,快拿来,又要用上了!” 在喊着的时候,他心中不无遗憾,为何朝廷要严禁用石块呢!砸死那些奸细得了! 在明末时候,搞诛连不要太正常,特别是罪行大的那些。就如同范永斗,他通虏卖国,家族不支持,靠他一个人能行?他通虏卖国的好处,他家族也同样享受了。因此,范永斗被抓,他家族同样要被治罪,其罪行严重的,如同范氏家族般,便会连根拔起。 如今,明末这有名的八大晋商,就享受了最高级别的待遇,整个家族连根拔起。在第一时间把主犯押解到京师之后,这几天便陆续把他们家族的人也押解来京师了。 于是,京师就像过节一般热闹。只要听到城门大街被戒严,就知道又有通虏奸人的家人被押解进京,京师百姓便会扶老携幼,热情地前去招待。在这次建虏入侵京畿之地的战事中,损失越大,亲人死得越多的,招待起来就越热情。 其实,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朝廷审讯,京师百姓心中已经认定这些人就是通虏了。他们在去年年底的悲痛,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有的时候,就算是贴上善良标签的百姓,也会很盲从的。 不过胡广倒也没有拖多久,在范永斗等人被押解进京的第二天,就传旨由大明首辅为主审,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以及锦衣卫和东厂陪审,公开审判通虏之罪。 这种规格怕是有史以来最高的了,不但主审是首辅,而且被审者有宣府巡抚这样的高官,还有守备以上,副将以下的将领,甚至还有地方乡绅,也就是那些晋商。规模之大,人数之多,如果算上那些家属的话,都赶上明初的那几个大案了。也因此,这次的通虏案,被后世的人评为崇祯朝第一大案。 说来也是搞笑,如果原宣府总兵尤世威在勤王之时没有被坑,所带兵卒没有溃散,还是继续担任宣府总兵的话,估计就和这些人在一起了。 因为是公开审讯,允许百姓旁听。这消息一出来的时候,就有百姓去衙门口排队了。只是没多久,那排队的队伍就排得看不到队尾了。那些来晚的人,便想着插队,由此引发了骚乱,最终迫使官府不得不派出衙役来维持秩序。 于是,那些有钱的京师百姓为了能亲眼看到范永斗等人受审,就开始往排在前面的人身上砸钱,据后来有人传闻,硬是有几家因为卖这位置,从贫困生活一跃成为小康了。 这么热闹的事情,胡广倒是有心去瞧瞧热闹,可无奈碍于自己的身份,就只能算了。不过他也很快就有得忙了,因为从江南赶来的辅臣候选人,温体仁所推荐的闵洪学终于到京师了。 文华殿内,胡广打量着正在见礼的闵洪学。要说他对温体仁所荐辅臣中期待最大的,就是眼前这位了。军政两方面的政策实施,修路,改革钱币,推广学校,平叛等等举措,都很符合胡广的观点。 从相貌上看,这个老头在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带有书卷气,却又显得干练,声音宏亮,精神头很不错! 而闵洪学在见礼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皇帝。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他听到崇祯皇帝几乎完全相信东林党,毫无保留地打击阉党,所有空缺都启用、或者直接提拔东林党人担任的时候,他是失望的。也为此,他在崇祯初年便告病回乡。 让他没想到的是,建虏入侵京畿之地后,崇祯皇帝竟然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不再只偏信东林党人,重新启用厂卫,特别是重用温体仁,并以身犯险,只为能杀建虏于京师城下。这种种一切,又让他看到了朝局的希望。 不过闵洪学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有点担心崇祯皇帝只是在危机的压迫下,稍微有改变而已。因此,他在胡正言传旨之后,虽然想来京师看看,却还是不急不慢而行,就是为了能多点观察的时间。 让他没想到的是,崇祯皇帝好像真换了个人一般,之后的表现,也一直让他吃惊。他甚至在路上的时候,高价收购了新式纸币,仔细地研看了一番。 他作为曾带兵平叛的人,也更知道,崇祯皇帝祭出忠烈堂那招,付出少,收获会很大。这个事情,在如今大明这种情况下,简直算是神来之笔,一下能解决很多问题。 作为老乡,闵洪学也了解温体仁,知道肯定不会是首辅所献之策。他也想不出来到底朝中何人能有这样的眼力,献出这么一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采纳了,并且很重视。 等他到达京师时,又刚好遇到了晋商之事,稍微一打听,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顿时又对崇祯皇帝刮目相看。如此一来,不但斩断了建虏的耳目和手脚,还能充盈国库,实在是一举二得。这时候,他看到了平定辽东的希望! 此时的闵洪学,看着年轻的崇祯皇帝,是越看越惊讶。皇帝身上有一种自信,从容的气质,是他在天启皇帝身上都从未见过的。这样的皇帝,大概真是大明中兴之主吧! 他正在想着,胡广已微笑着开口说道:“朕闻首辅言,闵卿乃是我大明朝的大才,不知对朝廷最近这些举措,可有什么看法?” 他这么说,一来感觉最近做得不错,稍微有点自得;二来也是开始面试,想听听闵洪学的看法,看他说得如何? 让胡广出乎意料的是,闵洪学听了后,却脸色严肃地奏道:“陛下,朝廷有些举措,有点儿戏,是想当然了!”21089 252 直言不讳(第四更) 几乎是下意识地,胡广眉头一皱,不过他马上恢复正常,平淡地问道:“怎么讲?” 这时的他,有点拿捏不准,这闵洪学到底是故弄玄虚,博取眼球还是真得看到不足,直言不讳。 闵洪学仿佛没看到崇祯皇帝的脸色变化,直接奏道:“臣来京师的路上,听闻了朝廷调集粮食一策,乃是采用逐省依次递解粮食进京之法。臣以为,此法不妥!” 胡广没想到他提得是这事,心中有点惊讶。这个方法,就是他本人提出来的,是觉得很不错的一个法子。他自己想不出那里不妥,便直接问道:“何以不妥?” “此策看似大善,却忽略了地方官府的具体执行是否能达到预期。”闵洪学说到这里,神情严肃了起来,提高声音道,“以臣之了解,此举劳民甚也!” 胡广听了眉头终归皱了起来,略微有点不快地辩解道:“朕已派了厂卫下去监督,敢有不法之事,朕亦能知之,绝不轻饶!” “陛下,臣承认此举或许有效,但厂卫才几人,一省之地多大,可能监控得过来?在府、县及之下,可会有厂卫监控?地方官吏借机敲诈勒索,巧取豪夺……” 听到这里,都不用闵洪学再往下讲,胡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不愧是地方上的能吏,熟知地方情况,远非京师官吏可比。 “……因此,臣以为,此策最终结果,扰民之举会遍及大明各省份,要是再有其他灾祸,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很可能会引发多地民变!此言,臣绝非危言耸听!”闵洪学说到这里,脸色已很是严肃。 胡广听得连连点头,在闵洪学说完之后,便连忙请教道:“以闵卿之见,京师缺粮在即,该用何策应之?” 其实,如果只是京畿之地的话,因为查抄晋商时查获了大量粮食,算是暂时解决了粮食危机。但胡广还是要问,自然是考究了。 “臣之愚见,择周边省份相对存量较多一地,令其供应京师,以暂代产粮大省运粮抵京的空缺期。”闵洪学躬身回奏道,“尽量减少地方官府扰民!” 胡广听得点点头,他到此时是真相信闵洪学的真才实学了,便谦虚地再问道:“在闵卿看来,还有何事该说道说道?” 闵洪学一听,毫不客气,立刻又奏道:“朝廷用盐引补偿粮户,初衷是减少扰民之害,确实是不错的。可此举也是想当然了!” 胡广一听,又有点出乎意料,连忙问道:“如何想当然了?” “陛下或许不知,我大明之盐引早已囤积过剩,许多商人手中空有盐引,却一直领取不到盐,唯有贱卖之或传子传孙!”闵洪学毫不迟疑地回奏道。 胡广一听,不由得说道:“这有何难,增加食盐产量便是!” “陛下,事实绝非如此简单!”闵洪学立刻严肃了脸,认真地回答道:“其中利害关系甚大,必会遭至现有盐商抵制,很大概率在最初几年,盐税收入将大幅度减少。敢问陛下,朝廷能承受否?” 说到这里,不等胡广说话,闵洪学自己又补充道:“其实盐引太多,多年未能兑现,亦有盐商之功劳!如官盐中掺杂私盐,维持高价售卖等等……” 如果温体仁不是首辅,如果他不是来京师后改变了对皇帝的看法,他不会这样掏心掏肺。 “还有,朝廷在晋商一事上,看似准备充分,实则不然。就臣看来,朝廷就未深究查抄晋商后的事情。例如安抚民心,安抚边军军心等等。所有这些,光靠个白杆军是没用的。臣举个例子,白杆军是一把刀,是一个拳头,除此之外,朝廷还缺少一个枣。且就臣看来,查抄晋商一事,已有扩大迹象。” 说到这里,闵洪学一躬身,而后抬头严肃地说道:“臣以为,查抄晋商一事,该收手了。且朝廷要明旨发天下,走私之罪,今日之前,不再追究,今日之后再犯,一如范永斗等人之下场!” 他说这话,就是怕崇祯皇帝会误会他,因此特意严肃了态度,又立刻补充道:“否则怕不只是晋商,大明边境之地,恐惧之下,怕是会乱了,此绝非朝廷之福,百姓之福,还望陛下慎重!” 胡广在刚开始听的时候,确实有点不高兴。那些晋商,全杀光了都不可惜。不过等听到后来,他也想起了后世的不少事情,只要规模一大,就肯定会扩大化,造成很不好的后果。 如果查抄晋商一事再继续的话,说不定还真会有连锁反应。到时候各地边疆全乱了,那麻烦还真是大了。 想到这里,胡广也严肃了脸,点点头肯定道:“闵卿言之有理,朕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之前暂时搁置的难题,便请教道:“闵卿,如今宣府镇的军卒多有溃散……” 当他把事情说完之后,闵洪学立刻回奏道:“陛下,臣刚说过,该是给枣的时候了。朝廷应速派有地方理政能力的官吏,把空缺之职位补上,令其安抚民心和军心,与白杆军一刚一柔,共治宣府!” 胡广听得点点头,对于闵洪学,他很是满意。接着他便详细询问了闵洪学在地方施政的情况,询问了大明西南的民情,第一次听到了云贵两地的真实情况。 君臣两人聊了很久,最后胡广相当满意地封闵洪学为吏部尚书兼皇极殿大学士,入阁辅政。 随后,胡广调整策略,就按照闵洪学所提议,废除产粮大省之外其他省份的征粮,派遣官吏急赴山西,叫停白杆军和厂卫查抄其他小规模晋商,并按闵洪学所奏,明旨天下。 当然了,对于已查抄的八大晋商和其他规模较大的晋商,胡广并没有赦免。最终所定下的判决为: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诛九族,其中通虏骨干,如范永斗等家族族长,其长子皆是凌迟。其他直系亲属斩立决,再次一等,男的发配海南,女的入教坊司。89 253 悔之晚矣 而与八大晋商狼狈为奸的那些边军将领和文官,则是罪减一等的判罚。比如诛九族的改为诛杀三族,凌迟的改腰斩等等。 此次通虏案,共计一万一千余人涉案,其中处死的就达三千余人。之前的魏逆案,与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于范永斗等人,判罚之后便执行死刑。之所以这么做,一是趁热打铁,民心可用之际可顺便实施其他国策,另外是京师粮食不多,绝不能浪费在这些蛀虫身上。 崇祯三年正月十六,天气阴沉,寒风呼啸,似乎是倒春寒,这天竟然格外寒冷。 可全城百姓却没多少人愿意待在温暖的房子里,纷纷拥到街上去。从锦衣卫诏狱到行刑广场的路上,全都是人。囚车经过,便有无数咒骂声响起,“热烈夹道欢迎”。 范永斗全身无力,就耷拉在囚车内,两耳充耳不闻那些骂声,心中在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早知有今日,就不该为贪图暴利和建虏做生意。这回头看去,赚来的那些财富,虽然多到数不过来,可最终还是落到了朝廷手中,不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陪上了自己,老婆孩子甚至全族的性命!做生意做成如此,算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吧!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人要没了,钱也是别人的了,老婆孩子一起死,从此以后,断子绝孙! 想着想着,范永斗忽然不甘心起来。他在被押下囚车,要被绑在柱子上,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忽然剧烈地反抗了起来。一边乱动一边极力喊道:“我错了,我改,我能做生意,我会赚钱,我能帮朝廷赚钱……” “呱噪!”行刑手听得不耐烦,用力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嘴上。顿时,范永斗满嘴鲜血,可他还是要喊,希望能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其他七大晋商听到,也怀着侥幸的心理,纷纷大喊起来。可他们除了引来行刑手的打脸外,并没有多少用。围观百姓的怒骂声很响,根本就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不过监刑官宣布罪状时,周围百姓才安静下来,这时候范永斗等人的喊声才算是比较大,被监刑官听到了。 “我大明会做生意的,难不成就你们几个而已?通虏卖国,害死几万万大明百姓,尔等就是再有本事,也是非死不可,否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亡灵岂会安息?”监刑官怒斥完了之后,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丢出令签道:“验明正身,行刑!” 一听这话,刚才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民愤顿时又爆发了,大喊着要范永斗等人偿命,亲眼目睹千刀万剐之刑,甚至纷纷掏出银两要买他们的肉,回去祭奠死去的亲人。 就算在紫禁城中的胡广,也能听到刑场上传来的嘈杂声。他忽然想起,原本历史上的袁崇焕,似乎也享受了这样的待遇。据说他临刑时还吟诗一首,这也能传到后世?如此民愤下,又有谁来帮他传? 想不明白这点,胡广便也不想了,揉揉脑袋,如今这通虏案算是完结了,就只留苏州那边的一个尾巴而已。 这么想着,他便进入聊天群,忽然看到初等组中马富贵似乎在刷屏,便切换过去看看。 “普度众生,我马家和你是有何仇怨,竟然还让东厂番子来搞我家?” “普度众生,你睚眦必报,老子要搞死你!” “……” 一顿咒骂刷屏后,忽然又换了求饶的语气。 “怎么会是厂公亲至,这……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办?没办法了……” “普渡众生,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手段?是何代价说动厂公亲至,非要搞死我马家?” 在马富贵说这话的时候,钱富贵幸灾乐祸地插了一嘴道:“呵呵,活该你有今天!自己做得事儿还敢在群里乱说,你以为前面那些番子死就死了?杀了人家的孩,只要把这事一捅,人家家里自然要来人了!这都想不通,该!” 马富贵听了后悔莫及,原来问题是出在这。他压根就没有了以前的嚣张,立刻又向普渡众生求救道:“普渡众生,您手眼通天,看在我们都在聊天群的份上,帮忙求求情吧……” “做梦去吧,这事闹成这么大了,谁得求情都没用,你以为他是大明皇帝啊!”钱富贵似乎很恼怒以前马富贵把他当走狗却不给他任何帮助,抓住机会就打击马富贵。 “来来来,除非你来大金,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求我主子收了你这条狗!” “我主子可是大金太子,迟早要当大金大汗的,比起什么成吉思汗,都要厉害好多……” 钱富贵说着说着就拍起豪格的马屁,他知道豪格估计行军无聊会看到,那溢美之词说得其他人想吐了,比如满江红,吴二狗等人纷纷开口斥责。一时之间,初等组中热闹非凡。 胡广看到这里,压根就不想接腔,正想切换到东厂工作组中去时,忽然看到了豪格有留言。 “好奴才,不错,本贝勒快到地头了,等回去一定好好奖赏你!” 钱富贵听得大喜,深感自己打这些嘴仗是值了,便连忙请示道:“主子爷对奴才这么好,奴才就想着生生世世服侍主子爷。您看奴才还是单身一人,那个翠花能不能赏给奴才,让奴才生出的娃也都记得主子爷的好……” 胡广压根没去听钱富贵的那些恶心话,眼睛就盯着豪格所说的那句话,快到地头了? 联系之前的事,他忽然心中大喜,该不会是豪格要到张家口关外了吧?不管是与不是,都值得派出军队去搜索一番。 这么想着,胡广立刻切换到工作组中,联系了张凤仪,把这个猜测告诉了她,让她转告秦良玉。同时,他也去锦衣卫工作组中,让刘王氏也把这事告诉孙承宗,让他看着办。 做完这些事情,他再切换到初等组中,想看看还有什么信息时,却发现那个巴登顶竟然也说话了。 210 254 头疼 “木邦遗民,恳请上国主持公道!” 这句话不用翻译,这个巴登顶是用汉语说的,不过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或者在等别人接腔,或者只是说句话看看有没有效果,并没有再说话。 胡广不知道木邦在哪里,从字面意思看,好像是藩属国想求援,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便也没有理,切换到了东厂工作组,问曹化淳有关苏州那边的情况。 “陛下,马氏在苏州势力极大,原东厂番役不慎露出踪迹被其所杀,尸骨已找到。晋商之永昌票号分号有其干股,苏州知府,知县亦有之。奴婢查得,马范两家在票号和盐业上互有合作。奴婢从应天府带兵至,相关人等皆已拿获,暂已得白银一千一百万两之多,其余田地等资产尚在统计中……” 大盐商也是只大肥羊啊!胡广看了曹化淳的禀告后,不由得大为感叹。要是之前,抄家了晋商再抄家盐商的话,真是发大财了! 然而,这事也只能这么想想而已。要是皇帝说抄谁家就抄谁家,这天下必乱,或者天下不乱,皇帝已换人了! 之前能查抄晋商,还是因为晋商引起公愤太大。如果在建虏入侵京畿之地之前去查抄晋商的话,搞不定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会有各阶层不少人,换着法儿出来反对! 就算是晋商损害了那么多人的利益,其中还是涉及京师文臣武将,皇亲勋贵,查抄的事儿也只能适可而止。闵洪学的分析,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那些大盐商和晋商通虏不同,他们或者在做生意上有见不得人的手段,可远没到通虏所带来那么明显伤害,甚至可以说,大盐商的那些手段,基本上不止是盐商,包括各行各业的商人都有在用。如果为此去大规模查抄盐商的话,引发各行各业的反弹就远比之前闵洪学分析得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了! 至于苏州马氏,还是借了和晋商勾结的东风,加上马富贵在群里吐露的不法之事。胡广相信,很多人都在盯着苏州,如果要有扩大化的倾向,就算是曹化淳这个东厂提督亲自在,也不一定能镇得住。 胡广正在想着,忽然听闻奏报有陕西三边总督杨鹤急奏到。 陕西的局势,是他最为关心的几个事情之一。也因此,他之前已有下旨,陕西巡抚以上级别的奏章,直接送呈御前。 此时一听,胡广连忙让人呈上奏章看了起来。 杨鹤主要讲了五件事,一是从目前推测,陕西北部的大旱十之八九要扩大至陕西全境了,灾情形势很不容乐观。 二是陕西民变随着旱情扩散,已有多处大的民变,且势头很猛,如府谷王嘉胤攻占府谷县城等等,原本将平定的这些民变,因为边军精锐被抽调勤王,导致死灰复燃。 三是杨鹤明言,这些民变都是迫不得已,绝大部分人都是灾民,无一活命,唯有从贼之。 四是杨鹤主张招抚为主,恳请朝廷拨钱粮安抚之,以显上天好生之德,以彰皇帝之宽厚德仁。 五是延绥巡抚病没,杨鹤举荐兵备道参政洪承畴出任,言词中对洪承畴大为称赞,并举例洪承畴虽是文官,却能带兵三百余人便击退来犯之流贼等等。 胡广看完之后,眉头一皱,想了一会,便立刻在文华殿召集群臣议事。 他先把杨鹤的奏章给底下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看了,而后才问道:“众卿有何看法?” “臣以为,杨总督言之有理,贼人多半为灾民,宜招抚之!”礼部左侍郎,暂处尚书职权的孙元化第一个躬身奏道。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对皇帝感恩戴德。毕竟被老师徐光启举荐,皇帝一番面谈,在毫无功绩之下就越级提拔了。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附和,哪怕是搂着钱袋子的户部尚书毕自严,也是一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和武将必须有军功一样,文臣必须得有名望。只有这样,才可能在官场站而不倒。御前的话要是能传出去,只是费点口水而已,却能收获秦地百姓之感恩戴德,如此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胡广见底下臣子清一色的都是一个态度,不由得有点纳闷,后世不是说明末有哪个大臣作诗一首,谴责那些百姓为什么不待在家里饿死,而要出来给朝廷添乱? 再仔细一想,估摸着那是个谣言吧,或者是后世满清黑明的典故之一。要不是哪个大臣会如此脑残!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胡广也是同意底下这些臣子的观点,加上查抄了晋商,也有了底气,便再问道:“如何个招抚之法?” 这一到具体层面上,底下大臣先是沉默不语,而后各自发表的意见,却又不尽相同了。 有人说直接拨出钱粮,并派御史前往,让灾民领取钱粮返回原籍。 这主意马上就有人反对,说粮食要运过去,太不现实,路上消耗都消耗不起。 …… 胡广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事还真比较难办! 粮食肯定没法运过去,可如果就发钱的话,就算换成纸币能容易运输,可那些灾民领到钱后,必定物价飞涨。原本就受灾,物资紧缺了,银钱一多的话,到时候就出现有钱没粮,又有什么用? 他这边伤脑筋着,远在东边的皮岛上,一大群明军将领也在伤脑筋,吵闹着甚至很不和谐。 原蓟辽督师袁崇焕当初擅杀毛文龙时,分东江兵二万八千为四协,用文龙子毛承祚管一协,用旗鼓徐敷奏管一协,游击刘兴祚,副将陈继盛二员分管剩下两协。后来刘兴祚去了关宁,其协就由其弟都司刘兴治统领。 当初袁崇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互相牵制,实力均衡,没法一家独大,以便他能掌控或者其他目的。 如此一来,东江镇四将谁也不服谁,遇事互相扯皮,争斗,好事抢着干,难事谁也不想干,一盘散沙的东江镇,其实是已经废了。. 255 个个倨傲不训(第三更) 当然了,之所以眼下还是这种局面,主要是东江镇远在朝鲜边缘的皮岛,消息闭塞,不知道朝堂情况。否则光凭刘兴祚已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事,就能让其他三人不敢得罪刘兴治。 当然,这里也有刘兴祚本身的原因。他突然得圣宠,一下跃居高位,还是非皇帝心腹不能担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此境遇,让他兢兢业业,就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不能让皇帝满意。 因此,他是一心扑在公事上,不敢有丝毫徇私。就连他的近况如何,也没专门派人回皮岛告知。当然了,等卢象升就任登莱巡抚后,这消息自然会带到皮岛的。 此时,朝鲜使节刚走出大堂,毛承祚便带着他的手下准备走人。主位上的陈继盛一见,眉头一皱,当即喊道:“你去干什么?” “能去干什么?手下兄弟都饿着,当然是去找吃的,难道你还管饭?”毛承祚冷着脸,站住身子转头回答道。 陈继盛是真想拍桌子,可最终还是没有底气,谁让毛承祚手中是皮岛最精锐的一部,而且算是毛帅嫡系,在东江的民望最高。他只好强颜笑道:“如今建虏侵犯朝鲜,我等还未做商议呢!” “你不是坐了那个位置么?你说了算!”毛承祚终归留了下来,不过还是冷嘲热讽一番。 对于毛文龙被杀后,陈继盛统领东江,他是一直耿耿于怀的。甚至他认为,毛文龙被杀,陈继盛说不定背后有出卖毛文龙,所以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而且自从毛文龙被杀后,粮草补给优先给陈继盛所部,不再给到他们,实际利益受损,也是他怼陈继盛的原因。 陈继盛假装没听见,看着另外两人说道:“新任登莱巡抚还没上任,如果朝鲜战事一团糟,而我等没有丝毫作为,怕是以后会愈发不受朝廷重视,也不被中丞看重。” 说到这里,他非常诚恳地说道:“只要我东江镇同心协力,就算最终没法阻止建虏肆虐朝鲜,可终归是有出力不是?” 看到没人理他,陈继盛心中一沉,忍住心中不快,再次努力表现出诚恳之意道:“我们想向新任中丞大人要钱要粮,至少得有点说词不是?” “有什么鸟用?”刘兴治一声冷笑开口道,“我兄弟想尽法子回来,还以为大明有袁中丞在,终归是有用武之地的。可现在,呵呵,不饿死都是老天待我不薄了!” “什么都好说,只要粮草能拨下来!”徐敷奏扣着手指甲里的黑泥,似乎漫不经心地发表了个意见。 陈继盛听得一怒,要有粮草,老子还用这么低声下气么? 此时此刻,他唯有再次低声下气道:“自从去年袁督师发过一次钱粮之外,就再没有过,我也……” 他还没说完,毛承祚忽然一拍大腿上的护甲,发出“啪”地一声响,而后怒喝道:“那是毛帅的卖命钱!” 陈继盛听了一愣,真要说起来,那次的钱粮发放,还真是袁督师要毛帅的命,不得已拨出来安抚东江军心的。 “没粮议个屁事,老子不奉陪了!”刘兴治说完,站起来就走,区区一个都司而已,压根就不鸟陈继盛这个主官。 说起来,东江镇的这些人,用难听点的话说,全都是亡命之徒,说好听点,就是把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活一天赚一天的人。除了开创东江镇的毛文龙能镇住他们之外,其他人都没有那个实力和威望能指挥他们。 这样的人,倨傲不训是很常见的事。甚至在原本的历史上,许多人被排挤,后世有名气的那几个也是,后来到孙元化新军里面也没什么改善,最终走上了造反之路,而后走投无路又投奔原先的死敌,可谓是一个悲剧笑话。 而陈继盛也没好哪里去,被刘兴治所杀,然后你杀我,我杀你,最终被建虏所灭,成为历史的尘埃! 此时,眼见着刘兴治出去,毛承祚也是抬腿便走,同时愤愤不平地说道:“有大功者都身首异处,有些人还想拿什么功劳去讨好朝廷和新任巡抚,可能么?” 徐敷奏还是没扣净指甲缝里的黑泥,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道:“想要我们卖命,至少要吃饱肚子不是?眼下指望不上你给我们吃饱饭,难道还指望我们空着肚子给你去卖命?” 说完之后,转身往外走去,同时略微有点玩世不恭地说道:“走喽,海边抓螃蟹捞鱼去!” 等到这些人都走出去后,陈继盛才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方显出红色。不过转瞬间,他又很无奈地瘫坐在主位,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毛文龙被杀后,原本他是有一番雄心壮志,想要接替毛文龙,领导东江镇军民更胜从前。 可没想到,袁督师一开始就在人员调整时给他挖了坑,以至于他这边的实力无法做到一家独大。事后粮草也不再给,更是进一步降低了他的威信。 说实话,一方主将做到如此窝囊的地步,已让他很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推辞这个主官不做的。 如今没有议成事,陈继盛没有任何办法,想了半天,只好赶赴朝鲜使节那,婉转说明东江对朝鲜战事无能为力,如朝鲜真想从大明获得帮助,必须去见新的登莱巡抚,或者干脆去京师面圣求援。 朝鲜使节,就是三学士之一的吴达济,他是铁杆明粉,一直力主以明为尊,反感建虏的。如今听到东江军力无能为力时,不由得深感失望。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打算越过登莱巡抚去京师面圣。因为他紧守藩属国的本份,由于登莱巡抚节制朝鲜国,便得先向登莱巡抚报备。 他可是知道,当年仁宗登基时,登莱巡抚袁可立言仁宗得位不正,很是给了脸色看的。 在坐船前往巡抚衙门时,吴达济的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即将到任的登莱巡抚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有以前袁中丞的一半本事,别像后面那个一般一无是处,否则朝鲜没有大明援助,还不知道会被祸害成什么样!. 256 祸不单行 文华殿内,讨论还在继续,新任辅臣闵洪学思考良久,终于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如拨下银两,而后从巴蜀之地购粮以解秦地百姓之困顿,此其一也!” 胡广听得点点头,陕西边上,要论富裕程度,存量多少,估计就四川最多了。虽然经历了土司动乱,不过已经平定。 如今四川的存量怎么都比甘肃要多,山西因为晋商走私粮食给建虏,并不会有多少存粮,而查封之粮食,亦要用于京畿之地救灾。至于河南之地,旱灾初显,还是要用于自己,否则中原大地因缺粮而乱,那影响就比陕西乱要严重多了。 他心中想着,又听其意思,便忙追问道:“闵卿尽且奏来!” “其二,臣以为遣返原籍是为不妥。地方官府如有安抚灾民之力,则灾民亦不会沦落为贼人,不如聚之抗灾,修路铺桥,兴修水利皆可!” 闵洪学说完之后,温体仁立刻点头,跟着奏道:“此言大善,臣附议!” 对这个老乡的本事,他是知道得很清楚,稍微一想,便毫不犹豫地赞同之。 胡广也听得连连点头,如果按照杨鹤奏章上所说,给予钱粮,遣返原籍,他是省事了,可效果能有多好?给的钱粮能否全部给到灾民手中?灾民能支撑到下一次粮食收获之时?只要有一点没做到,就很容易如同原本历史一般,遣返之灾民重新沦落为贼。 不愧是地方能吏,所奏之策皆有实效,并无半点泛泛而谈。这让胡广很满意,对于温体仁前两日所奏,说翰林中要选拔地方吏治经验者一事,胡广准备回头就准。否则那些翰林多是读书出身,没有一点地方经验,很容易成为纸上谈兵。 他这么想着,正待开口准奏之时,忽然有四川巡抚的急报至,胡广听了心就一沉,不用看肯定没啥好事。 果然,胡广看完之后不由得苦笑,这贼老天,就是要增加中兴大明的难度啊! 他把急报让内侍转给底下臣子看,脑中则回想这急报的内容。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四日,成都地震,声吼如雷,连震十二次,房动屋摇,鸡鸣大吠,河涨水赤,山崩城倒,压死宿城楼营兵数名。松潘卫日震十二次,声如雷。小河营同日震,山崩,城塌一百二十丈,压死军民数人。同日重庆府、壁山、广安州、苍溪、珙县、威远等俱震……” 地震,其实对于四川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哪怕到了后世,也时常有闻。可这一次的地震,却是有点大,估摸着城墙都塌了那么多,应该有个六七级的样子吧! 至于奏报中的人数,古代人少,且地方官府对于被埋人数很难统计,又会习惯性地往少里报,所以就只会说“数人”、“数名”这样模糊字眼。 等底下臣子看得差不多了,胡广脸色严峻地道:“巴蜀刚经兵灾,如今又是地龙咆哮,怕是难有余粮了。” 对于这种情况,众臣皆是无言以对。没有办法之下,就只能从各地抠一些粮食了。这时候,胡广是深深地感觉到粮食之不足,便向首辅询问道:“南洋藩属国可有消息传来?” “陛下,南洋路程遥远,一时尚无消息。”温体仁听了便奏道,“且还需与各藩属国商讨所贡粮食数目,要使两国皆能满意,也需时日!” 说得也是,还是自己心急了!胡广听了点点头。不过闵洪学却诧异了,连忙问情况,温体仁便把取粮于南洋一事给他说了下。 闵洪学听完,脸色严峻,当即躬身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臣之前巡抚西南,其他南洋诸国未知,但对洞吾有所了解。臣以为,贡粮之事,怕是难行!” 洞吾就是后世的缅甸,胡广之前讨论南洋贡粮时,已知道这点。此时一听闵洪学之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大明在之后十多年肯定是缺粮,能从外输入粮食是最好,他当即问闵洪学怎么回事? “陛下,洞吾国主桀骜不驯,连年征战,四处攻略,就连我大明所属之土司木邦,也已被其吞并……” 胡广一听这里,觉得木邦一次很熟悉,随后猛然想起,似乎聊天群里初等组中那个巴登顶就是自称木邦遗民。 “……以此来看,想让洞吾朝贡粮食,怕是极难!”闵洪学说完之后,脸色忽然有点犹豫,好像想再说话,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胡广听了,不由得说道:“看来南洋诸国,不知我大明威仪久矣,竟然还敢吞并我大明所属,真是胆大包天……” 听他说到这里,温体仁脸色一变,皇帝该不会是想对洞吾用兵吧?眼下之局势,岂能再开战事? 他这么想着,便准备开口劝谏,却听皇帝话锋一转道:“……等来日我大明有余力,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体仁一听,还好皇帝虽年轻却不冲动,不用自己费口舌了。 闵洪学却和他不同,听得眼睛睁地大大地,目光炯炯,似乎想再看清点皇帝内心的想法。 但胡广却没再提洞吾一事,转而又议杨鹤奏章,对于杨鹤保举之洪承畴,他在后世也听说过,此时提出,没想获得朝臣一致认可,他便同意洪承畴接任延绥巡抚一职。 这次会议开了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胡广在散会后刚想歇息下,却听到内侍禀告说少师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中级殿大学士蓟辽督师孙承宗进京觐见。 原本在去年年底孙承宗就应带着勤王军来京的,只是因为永平抚慰一事,不得已拖到了现在。 孙承宗对于大明来说,可谓劳苦功高,因此,闻报之下连忙下旨觐见。甚至胡广走到了文华殿门口,亲自去迎接孙承宗。 这等待遇,在崇祯朝算是第一人了,让孙承宗感激涕零,不由得有点为自己此次急急赶来的初衷而感到羞愧。 不过,他想起国事如此,也是无奈之举,便按住了心中所想,在见礼寒暄之后,就道明了此次来京师面圣的主要来意。 257 作茧自缚 “陛下,建虏之祸,愈发严重。久拖下去,更难对付,臣日思夜想,得有一方略,只要严格执行,假以时日,当能根治建虏之祸。”孙承宗说完,便拿出一本奏章,躬身双手捧出。边上内侍一见,连忙转呈崇祯皇帝。 胡广听了心中一喜,点点头回应下,便准备看看他的具体方略。 说起来他也纳闷,原本的崇祯皇帝怎么就那么天真,那么容易被忽悠,说五年平辽就信了?没个计划书什么的?否则至少可以看看可行性多高,看看袁崇焕在任上是否按计划在进行。要说为了保密,我皇帝看看,难道也有问题? 胡广想着心中叹息一声,便不再管以前,看起眼前这份奏章。但他一看之下,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孙承宗一直在观察皇帝神态,眼见如此,心中稍微有点凉意,明白皇帝好像不满意,就怕有什么看不懂的,便连忙开口奏道:“建虏之所长,在于野战,而我军之所长,则在于守城。兵法有云,避敌之长,攻敌之弱。因此臣才得出此策,扬长避短,必能胜建虏,光复辽东!” 他说完话的时候,胡广已经看完奏章内容,随手把奏章放御桌上,摇了摇头道:“不妥,不妥!” 一听年轻的皇帝如此肯定地否定自己苦思出来的方略,孙承宗不由得有点来气。不过好在他经历多,气量大,便沉声请教道:“不知陛下所言不妥,是为何意?” 胡广能听出孙承宗话语中的一丝不服气,便微微一笑道:“孙卿这个方略,乃是从锦州方向开始筑城,并向辽东腹地延伸,以此胜建虏,是这样吧?” “然也!”孙承宗当即点点头,而后自信地解释道:“如此一来,我大明能发挥守城之优势,而建虏想阻止此方略,唯有拿人命攻城拔寨!可攻城一项刚好是建虏弱项,要想打下我大明城池,呵呵,陛下,老臣管叫建虏死伤惨重!” 他说完之后,自信地看着年轻的崇祯皇帝,希望看到皇帝若有所思或者恍然大悟的神情。 可他失望了,皇帝压根就没变啥脸色,依旧微笑着,或者也可以说胸有成竹地问道:“孙卿可知修建一座城池,配备军队,需要耗费朝廷多少钱粮?” 一听这话,孙承宗在心中微微一笑,轮到他露出那种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态,立刻奏道:“陛下,朝廷查抄通虏晋商所得,不刚好用于对虏战事?臣粗略估算过,应该能支撑老臣把城修到沈阳。” 呵呵,胡广一听,不由得笑了,是那种无语地笑了。这个孙老头,竟然惦记上自己那还没到手的启动资金,还真是够上心的。 虽然这样想,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摇摇头道:“孙卿,不行,那些钱是朕有大用的!” 一听这话,孙承宗顿时有点急了,连忙躬身奏道:“陛下,建虏乃我大明心腹之患,还有何事会比这更重要?臣恳请陛下还以国事为重,分清主次……” “孙卿无需多说,朕知道事情轻重主次。卿之方略,就算朕拨了钱粮给卿,也是无用!”胡广摇头,毫不犹豫地再次否决道。 孙承宗的脸色有点黑了,他觉得皇帝的话有点武断。好歹自己带兵多年,年纪都一大把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竟然还这样否决自己的方略,他有点不服气地奏道:“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臣之策,最为重要之事,乃是钱粮,如若陛下能解决之,臣以为,建虏必定不足为患!” “呵呵!”胡广摇头一笑道,“那朕问卿,建虏会眼睁睁地看着卿建好城池,而后再行攻打?” 问出这话之后,他立刻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强调道:“要朕是奴酋皇太极,必让卿先行修建城池,等到一半时领军攻之,既不让卿达到目的,又让卿徒费钱粮!” 没想孙承宗一听这话,立刻精神一振道:“以臣对奴酋之了解,其必然会如此做。因此臣在前半进程时缓慢修之,欲达一半时突然加快修筑速度,让奴酋措不及防,无法集军前来,如此,城成矣!” 说到这里,孙承宗不由得微微有点得意。皇帝到底还是年轻,想从自己的方略中找出破绽,呵呵,自己又岂会没考虑到! 谁知崇祯皇帝还是摇头,看着孙承宗的眼睛问道:“如此,建虏一定会攻城么?如朕是奴酋皇太极,领军前来,围城深挖壕沟,即围而不攻,困死守军,奈何之?” 孙承宗听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臣即派援军解围之!” “敢问孙卿,如今我大明有那支军队能和建虏主力野战而胜之?”崇祯皇帝上半身往前微倾,盯着孙承宗的眼睛追问道。 孙承宗在追问之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回道:“自当是择关宁精锐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有点傻在那里了。他之前是考虑过建虏来捣乱,到时候他便派出援军,和城内守军前后夹击,当能胜之。 可如今皇帝之假设,乃是建虏困住城池,围而不攻,其主力用来阻击援军。如此一来,孙承宗只要不睁眼说瞎话,就无法说出口说明军能野战胜建虏主力。 要真能这样的话,大明又怎么可能让建虏肆虐京畿之地,又怎么可能让皇帝遣开勤王军,以身试险去吸引建虏攻城来消耗其兵力…… 看到孙承宗呆在那里,崇祯皇帝又补刀道:“前慢后快之法,就算用第一次的时候能成功,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如果没有野战能抗建虏之强军,孙卿这方略,朕可以断言,此乃作茧自缚,徒耗大明国力而已!” 孙承宗依旧呆呆地没有说话,耳朵中全是崇祯皇帝的话,似乎声震如雷,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作茧自缚,作茧自缚……” 崇祯皇帝看到孙承宗一直在发呆,堂堂一个老臣,竟然御前失礼,看来是打击有点大了,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258 新军强军之说 过了好一会儿,孙承宗才回过神来,原本精神奕奕的他,竟然显得有点萎靡。从这能看出来,这事对他的打击实在有点大。 其实,要说起来,他作为带兵多年的老臣,苦思出来的方略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他这个方略中,还有几点是没有写上的。如果皇帝同意这个方略的话,他便会加以补充。 原本,他在考虑援军时,不是没想过要和建虏作战。他的策略是打造战车,以车营编制的援军,就能和建虏野战。 还有,每修筑一城,便会往辽东推进一分,大明所得土地便会多出一分。而后征集辽民开垦屯田,如此又能解决或者部分解决粮食问题。 这个方略这么看起来的话,就很完美了。至少孙承宗在面圣之前,是感到很满意的。 然而,崇祯皇帝的一句围而不攻,就把这个方略否决了。不可否认,目前明军还无法与建虏在野战中对冲抗衡。而如果依托车营的话,就有点类似守城了,让建虏来攻。 可建虏傻啊!如皇帝所说,把道路挖断,人家不攻你扎好的车营,在一边虎视眈眈,就等着你车营重新行军的时候攻击,那时候车营防御最为薄弱,几乎不能作为依托的。 车营要是以结营方式前进的话,那速度比蜗牛还慢,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还没挪到地头,估计大军所带粮草就已耗完了,更不要说建虏不会傻到看着不动,至少晚上骚扰,道路挖坑等等方式就能把援军搞得精疲力竭,不打已败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没有和建虏真正野战的能力,其他任何策略都是一句空话。 “陛下,老臣无用,还请陛下另择贤能!”孙承宗深深一躬奏道,声音都小了很多。 崇祯皇帝一听,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打击得有点厉害。便微笑着安慰道:“孙卿,如今我大明在辽事上,难道还有比卿更熟悉的么?刚才我们只是讨论而已,有问题解决问题即可,岂可因事难而退缩?” 孙承宗此时被年轻小伙子这么教训,那骨子里的倔强顿时又冒了出来,不由得为刚才自己的话感到脸红,连忙低头,以此掩饰失态,同时回奏道:“陛下,如今之关键,乃是有一能与建虏真正野战之强军!如有,臣之以城为守之策缪矣!前线之修筑堡垒,自是储备军资,用于强军进攻之用。战略之宗旨,完全南辕北辙!” “啪”地一声响,只见崇祯皇帝猛地一拍手,兴奋地说道:“瞧,孙卿,这不是很好嘛!卿一下说出了关键所在,不愧是我大明柱石!如今,就差一只强军,那就练一支强军不就得了!” 再练一支强军这事,孙承宗也想到了。但他为蓟辽督师,统领关宁军,要时刻防范建虏,又哪有精力来训练强军。如果等强军训练出来,那又要到猴年马月?毕竟要组建出一直真正能和建虏野战的强军,绝非纸上谈兵那般嘴巴巴拉巴拉一下就能行的。 任何涉及根本性变化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练强军,都绝非易事。哪怕是嘉靖年间的戚家军,如果有人觉得光靠戚继光一个人就能练成,那只是未经世事的毛头小伙的想法而已! 此时的孙承宗,听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心中一动,想起之前的旨意,便明白了不少,当即躬身一礼道:“陛下刚才所言,谓查抄晋商所得,乃是用于把新军编练为强军?” 崇祯皇帝听了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头道:“不全是,那些钱,朕主要是用来改善国计民生,只能挪出部分用于编练新军。为节约时间和节省经费,朕之前已下旨组建新军之兵源,须为各军之精锐!” 想起之前那道旨意,也确实只有朝廷,才能这么做,算是集大明全国之力来打造新军了。不过孙承宗脸色严肃,认真地奏道:“陛下,强军非为抽调各军精锐就可以的。这点,还望陛下慎重虑之!” “当然,朕没有那么天真!”崇祯皇帝点点头,同样认真地回答道:“朕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军卒的军事常识,作战技能这块可以节省时间和精力,多花功夫在军纪和将领的培养上。为此,朕决定成立讲武堂以训将领,革新军制以激励军卒……” 听着年轻的皇帝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新军的思路,孙承宗不由得很是诧异。这其中有很多提法,都让他耳目一新,大吃一惊。 此时此刻,孙承宗看着御座上的崇祯皇帝,眼中已自动忽略了他的年龄和经历,心中唯有震惊,这怕是天纵之才吧? “……只是很遗憾,朝廷没钱啊,要不朕就直接组建火器部队了。可精良火器的打造,军卒的火器训练,丹药消耗和火器的消耗实在太大,而且眼下火器还不够先进,无法做到对冷兵器的碾压,行军作战中无法携带更多的物资,就算有燧发枪也无法不受天气的影响,如此,只有徐徐图之!” 对于这点,孙承宗是很有发言权的。对于大规模的作战,火器军队所带来的后勤,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眼下来说,火器军队其实利于守而不擅长攻。 那个燧发枪,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不认为,燧发枪能列装军队,因为那个击发部件很不好造,稍微差点就会有很高的哑火率,而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因此,如今虽有燧发枪,却还只是有钱人的玩物而已。如果让孙承宗自己选择的话,他宁可选择火绳枪。b2 不过他也不否认,以后火器取代冷兵器是必然趋势,否则大明也不会一直在搞火器,毕竟有无数的好处摆在那里的。 对于崇祯皇帝对火器有个清醒的认识,又让孙承宗心中赞叹不已。要对付建虏,还得像陛下所说,冷热结合,逐步慢慢地向火器转化。 在有关军事上的发言,孙承宗的年龄和经验摆在那里,还是很有资格的,他当即提出了几点建议。君臣两人,就为新军一事,就商讨到了天黑。 259 暴怒中的马祥麟 与此同时,远在张家口外的草原上,有一支骑军驻足远眺群山。 在队伍的前头,七八个人着汉人衣裳,双腿跪地,屁股撅得老高,向他们面前一位年轻人躬身说道:“贝勒爷稍等,奴才回关内去联系我家老爷,必将以最快速度运粮出关!” 这个年轻人,也就是爱新觉罗豪格,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别让爷在这草原喝西北风,告诉你家老爷,粮食一定要最多,越多越好,让爷在父汗那边能交差,最好能大大地长脸,明白么?”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传达!”为首那人连忙挤着笑容回答道。 他磕头之后,站起来正准备上马离开,却不料豪格又叫住了他道:“要是粮食运出关外还要点时间,别让爷在这里干等,懂么?” “……”那人听得一愣,一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有点茫然地看着豪格。 豪格边上的一名白甲兵见此,立刻大声喝骂道:“你这汉猪,这都不明白么?去了关内,先好酒好肉送出关来,还让贝勒爷吃干粮不成?”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豪格,而后又补充道:“还有你们的女人,长得标致的,也送十个八个出来,让贝勒爷解解闷!” 豪格听到,赞许地看了手下一眼,显然很满意。 那人听了,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奴才愚钝,奴才愚钝!好酒好肉定当第一时间送出来。至于女人……” 说到这里,他略微犹豫了下,而后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贝勒爷,奴才怕女人多了会漏口风,万一走漏了风声,对大金,还有我们家老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不耐烦的豪格打断了:“啰嗦,爷玩腻了,手下好歹有上千人,还玩不死她们?” 说完之后,还一脸鄙夷地看着那人。 “……”那人似乎是震惊了一会,而后脸上堆出笑容,连忙点头答应道,“对对对,死人肯定不会走漏风声的!” “记住,贝勒爷玩过的辽东女人不要太多,要敢拿些残花败柳敷衍贝勒爷,呵呵……”那名白甲兵说着,一声冷笑,威胁之意充分表露无遗。 那人一听,连连躬身点头道:“不会,不会,绝对是上品的黄花闺女!” 如此保证后,终于骑马离开,往关口而去。走远之后,队伍中有一年轻人忽然问他的头领:“难道真要送女人?” 领头那人听了,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瞧了年轻人一眼,带着点教训口吻道:“有钱就是爷,不要说女人了,就连我自己都可以给!” 说完之后,他看看远处群山中的关口,把手一挥道:“快走,免得让贝勒爷等急了!” 于是,一行人当即快马加鞭赶路。 关口箭楼里,有一名守卒转身向一名独眼将军禀告道:“有八骑从草原过来了!” 这名独目将军正是马祥麟,他得知爱新觉罗豪格有可能过来后,便向他母亲请命,亲自跑来张家口守株待兔。 此时一听关外有动静,不由得精神一振,立刻吩咐道:“不管来者何人,皆要严加盘查,宁杀错不放过!” “遵命!”手下答应一声,便立刻去传将领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急促地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名校尉带着兴奋地神情禀告道:“大人,就是我们等的人,如今正在关外十里远的草原上扎营等关内消息……”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变得气愤,恨声禀告道:“这些人简直不是人,不但通虏卖国,还泯灭人性,他们竟然……” 他接着把一个年轻人招供出来的消息转述给马祥麟听,大概把意思说出来,就见马祥麟已怒吼道:“带路!” 没多久,就在城门洞口附近一处房子内,马祥麟跨步进去后,立刻大声喝道:“哪个兔崽子是领头的?” 一排跪着八人,被反绑着手,身后一排白杆军将士伺候,听到自家大人问话,立刻揪出一人。 这人见此,立刻挤出笑脸求饶道:“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但有所命,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祥麟一脚就踹到他的脸上,直接踢破了他的脸,满满地全是鲜血,顷刻间就流满了他的胸前。 还没等他挣扎起来,马祥麟又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脑袋大喝道:“你这种畜生,可知有多少人家被你害得家破人亡?还黄花大闺女,我呸!” 说着,他那脚用力,踩得那人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是躬着身子挣扎。慢慢地,那脑袋就如同西瓜一样,突然被踩裂,顿时,白的,红的等等四散溅出,也流了一地。那身子就犹如下锅的鱼,蹦哒几下便不动了。 这一幕,看得剩下那七个人,至少有三个人当场尿了裤子,看向马祥麟的眼神,满满地都是恐惧。 马祥麟收回脚,对于战靴上的那些东西看也不看,独目扫视剩下那七人,冷冷地喝道:“老子要宰了关外那些鞑子,都给老子老实交代,好好配合,敢有一丝让老子不满意的,这就是下场!”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有两骑从关口快马驰出,,其中一人,正是那八人中的年轻人。 马祥麟在关口上,看看关内正在忙碌着,又转头目视那两骑远去。 边上的一名手下陪着他看了会,而后有点担心地说道:“大人,他万一向建虏告密的话……” “就凭他说他家里有个妹妹,我就信他一回,否则关内的家人,都得为他陪葬,我说到做到,他也绝对相信!”马祥麟回视了手下一眼,很有把握地回答道。 那名手下听了,稍微放心了一些。过了会,又有点感叹道:“可惜我们白杆军的骑军太少了,这建虏来了一千人就得大费周章!” 这一次,马祥麟听了倒是点点头,如果在四川那样的群山沟壑中作战,还不会显得如此急缺骑军。如今一面对建虏,一到草原上,缺少骑军的劣势就很明显了。 260 建虏的细节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女声,带了点急促地问道:“夫君,建虏来了?” 马祥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因此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就在关外十里,已派了人过去确认!” 说话间,张凤仪已走到他身边站定,向关外遥望了会,转头看向马祥麟,征求意见道:“要不妾身向皇上或者首辅禀告下这个消息?” 她说完之后,马祥麟并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依旧看着关外。 张凤仪见此,秀眉微皱,不过马上舒展开来,而后苦心劝道:“夫君,豪格乃是奴酋之长子,是一条大鱼。要是我们能抓到最好,否则的话,不报而又没抓到,怕婆婆在皇上那边不好交代!” 她知道自己这位相公最听他娘的话,因此就把婆婆搬了出来。 果然,马祥麟一听,似乎有点不甘心地说道:“那就禀告吧,反正这些建虏就是我嘴里的肉!” 张凤仪见夫君同意,不由得心中一喜,连忙进入聊天群禀告了情况。只是很可惜,不管是皇帝,还是首辅,都没有回应。 张凤仪无奈,只好先退了出来和夫君一起等待核实的结果。 大概又过去了一刻钟左右,城楼下又上来一人,抱拳禀告道:“大人,蒙汗药实在太少,不得已和巴豆混合了装了五车。” 马祥麟听了,立刻回头,严肃地吩咐道:“不够,有一千人马,再给个五车!” 手下得令,立刻又去操办了。张凤仪在边上听到,倒也没说什么。 终于,就在马祥麟有一丝不耐烦的时候,远处飞驰而来两骑,正是之前派出的那两人。 进入关内,上了城头,那年轻人静待一边,另一人抱拳禀告道:“大人,建虏右移五里扎营了。且在关口不远,就派有探马。军营布置,皆无草率,怕是难以偷袭。” “没发现你们有问题?”马祥麟听得皱了下眉头问道。 那人听了转头看了眼那年轻人道:“多亏小武应付得当,建虏并无起疑心!” 马祥麟听了,看了那年轻人,也就是小武一眼,而后转回头命令道:“依计行事,准备杀虏!”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张凤仪插嘴道:“等等,建虏行军做事皆有章法,千万不可小觑。把车子上面的都换了。” 马祥麟一听,当即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就按夫人说得办!” 一阵忙碌之后,十辆满载大车,一群猪羊被人赶着,出关而去了。 城内街道上,则是八百骑军整装待发,这已经是白杆军所能调动的最大骑军兵力了。如果这个兵力去和关外的一千建虏对战,怕是有去无回,因此不得不用些手段。 张凤仪在夫君的身边,也在等待。不过他没闲着,又去聊天群中把进展做了禀告。但遗憾的是,不管是皇帝,还是首辅,依旧没有回复。 关外,送吃的一行人才走没多远,就有建虏探马迎上去喝问情况。虽然他们没有疑心,毕竟大金和晋商合作了那么多年,而且刚前不久还和这些汉狗一起偷过城,但他们还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上前检查了每辆大车的情况,甚至随手从车上拿些酒肉让人吃过,没发现问题后才派人回报大营。 一直等待来人后,才放行小武他们继续驾车赶着猪羊去了大营。 大营内,巡逻的建虏,站岗的建虏各司其职。不过豪格身边那白甲兵却已迎了出来。小武见到,连忙迎过去伺候。 谁知那白甲兵却一脚把他踢倒,“刷”地一声拔出腰中刀,指着他作势欲劈。 其他人一见,顿时紧张起来,还以为被发现了什么。 “你娘的敢敷衍,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小武连忙爬起来跪地磕头求饶道:“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其他人一听,原来不是发现有问题,不由得稍微松了口气。 “娘们呢,为何不送娘们过来?” 要是敢送娘们过来,估计马祥麟就先劈了他了!小武心中想着,连忙抬头解释道:“给贝勒爷的上品黄花大闺女没那么容易找,您看我们头都亲自去操办了,只让奴才押解吃的过来,就是想早点找好了可以送过来。” 听到这个解释,这白甲兵似乎比较满意,便插刀入鞘,挥手让他们跟着入营。 当小武他们想回时,却不料又被叫住,要让他们服侍。毕竟这趟出来,他们没有带包衣,如今到了地头宿营时,就想着让别人干那些低贱活。 对于建虏的要求,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可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就没法把消息传回去,而且建虏吃喝到后来,发现酒肉中有问题,他们必然性命不保。 关口上,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还没有等到消息传来,马祥麟等得越来越有点不耐烦。 张凤仪也有点急了,要是夫君忍不住冒然出击,遇到建虏根本没吃那些有问题的酒肉,那问题就大了。 她在担心之余再次进入聊天群,意外地发现皇帝竟然有回复了。 “朕知道了!” “朕已通知宣府方面,令加派援军,另山海关方面,也已知晓情况,已派大军出关。” 张凤仪看得喜出望外,连忙又把最新的军情禀告了一次。 这一次,皇帝马上有回应了:“一切小心,朕宁可跑了豪格,也不能让马宣慰使出事。” 看到这话,让张凤仪顿时感激涕零,连忙退出聊天群向夫君传达了一遍。 马祥麟一听,也是激动了,他看看天色,立刻说道:“从时辰看,建虏该是吃喝上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出发!” 张凤仪一听,有点担心,正想说什么时,听到马蹄声响,转头一望,却见婆婆秦良玉领着五百左右骑军赶到了。 当秦良玉了解到情况和皇帝的要求后,毫不犹豫地一挥手道:“出发!” 此时,远在京师的胡广,也牵挂这边的战事,索性暂时不看温体仁的奏章,意识进入聊天群,切换到初等组中去看豪格有没有动静。 261 QQ聊天群可以么? 留言有不少,崇祯皇帝往上爬楼,一边爬一边心中有点郁闷,要是有个秘书就好了,把群里聊天的重要内容记录下来,就省了自己爬楼的功夫了。 这么一想,他还真考虑起这事的可行性。专门一个人,就潜伏在初等组中不说话,把重要的事情分门别类记好,还要有时间点。 这样的话,如果崇祯皇帝看到重要记录,想核对原始记录,或者对某条记录有怀疑真实性,都可以随时通过时间点去准确地爬楼确认。 不过这样一来,秘书的汇总资料就必须私聊,而这,需要成就值,可目前没法确认对方有多少成就值,又是如何使用等等,总而言之,这聊天群系统虽然很用很大,可从用户体验度来说,实在太差了。要是能随自己心意进行个性化定制,那样才好! 崇祯皇帝想着,心中有点遗憾,不过此时他已爬楼找到豪格的记录,便不再多想,开始看了起来。 前面一些留言,豪格在找马张的事,不过知道她不在了,便是一顿嘚瑟。 远在辽东的钱富贵则一顿马屁猛拍,让豪格更加的舒服。 “本贝勒爷开心,回头就把爷用过的上品货赏赐给你这个奴才!” “这……这怎么可以,爷的女人就是王妃了,奴才哪敢……” “建虏都是蛮夷,互相睡女人不要太正常,你就好好地艹……”吴二狗插了一嘴。 没想到,被他这么一说,豪格依旧不在乎地回道:“汉奴也算是人,爷睡过不要太多,还想要名份,真是做梦!这不,马上就会来十个,爷用了后的,给你留一个,其他的嘛,哈哈哈……”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便与张凤仪所说联系起来,不由得大怒。 “你这鞑子真会说大话,不是跑草原去了么?老子可是知道,你们建虏行军打仗,敢随军带女奴?艹得也是草原上的蛮夷女人吧,就那种粗糙女人,送你老子都不要!”吴二狗继续嘲笑道。 这时候,旧有的聊天记录都已爬完,崇祯皇帝看到的,都是在刷新的对话了。 “爷要你们一些女汉奴还不容易,只一句话而已,好酒好肉,上品女人立刻就有!” “你就吹吧,蛮夷果然不要脸,吹牛都吹天上去了!哦,对的,好酒好菜好女人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初等组里其他原本还有在聊天的人,都不说话了,都在旁观吴二狗怼建虏。 “呵呵,还不信?爷现在就在喝着好酒,吃着好肉,啧啧,这酒不错,肉也好吃,果然是汉狗的东西够味!别不信,爷是什么身份,还不屑骗你这汉狗!” 崇祯皇帝一看这,心中暗道:“豪格该不会吃上了吧?” 这么想着,他便想插嘴试探下。 不过,他还没开口,吴二狗就又怼上了:“死鞑子还想骗你爷爷,随军带点你一个人享用的酒肉难么?呵呵!” “呵呵,爷还不屑这么做,爷到哪,都有得是你们汉狗伺候着。呵呵,爷告诉你,爷得手下都在喝酒吃肉,嘿嘿,还可以吃了吐,随便吃,信不信?”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喜,从他们谈话来说,豪格应该不会是骗人的。也就是说,他们全军都吃上了! 他正想着,就看到吴二狗又在怼了:“呵呵,还想骗你爷爷,抱你们大腿的那些晋商都被皇上千刀万剐了,现在还有谁会给你们送吃的送喝的,还吃了吐……” “……”崇祯皇帝一见,麻蛋,这怎么能说,要糟了,下意识地,他便想禁言,可发现还没这功能。当即他也顾不得了,立刻打字跟上:“二狗敢咒我们晋商千刀万剐,小心你的狗命!” 而后,他立刻切换到工作组中,点了张凤仪的头像说了下情况。 关外不远的队伍中,张凤仪立刻向秦良玉禀告道:“婆婆,皇上刚说,豪格全军应该吃上了,不过他可能要知道晋商被杀之事,让我们这边随机应变!” 秦良玉也是果断,一听之下立刻扬枪一指道:“加快速度,警戒前进。” 于是,一千多骑军立刻加快了速度前进,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两千白杆步军跟进,只是一下呗拉远了距离。 聊天群中,崇祯皇帝发现,虽然他试图混乱豪格的判断,但一则吴二狗不鸟他,继续怼豪格的同时也在怼他,让豪格说了两句话后便再没有消息。 这种情况下,崇祯皇帝就知道要糟,也顾不得了,立刻又一次通知张凤仪,而后才有时间多想,不由得又恼上了聊天群系统。 这破系统,给群主的权限这么小,功能也不齐,还不如QQ聊天群呢,要是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绝对不会用这破系统。 “叮,只要宿主能满足条件,便可触发个性化定制任务,满足宿主心中的愿望!” 系统这意外出声,让崇祯皇帝不由得大喜,这是真的么,是真的么?他都有点不相信,竟然还有这好处,有这么人性化! 此时此刻,崇祯皇帝甚至都不在意抓捕豪格的事情了。他连忙在脑海中问道:“系统,真能随心所欲地改,比如我就要和QQ聊天群一样,也可以么?” “宿主,可以的,只是成就值的消耗是必不可少的。” 崇祯皇帝喜不自禁,他已受够目前这个破系统了。在确认之后,他又连忙问道:“系统,那需要什么条件才可以触发?” “宿主,主线任务达到卓越评价标准,且有二十万成就值的改造费用。” 崇祯皇帝一听,先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只有1421成就值。得,看来又要出宫去溜达溜达了! 这成就值好搞,不过那评价卓越,似乎比较难。不过如今这主线任务,似乎还可以尝试一把。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立刻联系曹化淳和宣府吕瑞鹏那边,让他们尽快速度把查抄所得银钱押送至京师。 他怕这样还不够达到目的,想了想,又把主意打到了水泥上面。看来,之前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 262 可惜了白杆军 夕阳下,草原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辉。群山之下,却有一直骑军向草原疾驰,犹如一把利剑直插无边无垠的草原,似乎想把这块灰色的布剪成两半。 草原上的大车压痕,都不用细看,就能轻易跟着前进。毕竟十辆大车,满载酒肉,还有羊猪痕迹,不要太明显。 骑军领头那人,正是人称独眼小马超的马祥麟。大约走了一半路程了,还未遇到建虏探马,他便知道建虏那边肯定有变。 “快,再快点!”他回头招呼了下,又催马提速。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亲手多杀几个建虏才行。最好把那奴酋之子抓住,不但能吐一口心中闷气,还能立下对虏战事以来的最大功,实在是一举二得。 十里草原路,对于提高了速度的骑军来说,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夕阳似乎才挪动了一点点,远处建虏大营便遥遥在望了。 “大人,等后军上来再靠近吧?”一名心腹将领凑近马祥麟,大声建议道。 马祥麟没理他,只是在马上立起身子,远眺了会建虏营地,便自顾自地下令道:“建虏似乎逃了,给我追!” 身后是他娘还有媳妇,因此他压根就不用担心支援的问题。只要他这支前锋能咬住建虏,后军转瞬便能扑上来,并不会出现其他猪队友的各种手段。 如果是别的明军,马祥麟倒要考虑后军是否会旁观战局,让自己先消耗建虏的兵力,或摘桃子或避其锋芒等等恶心的事情。 马祥麟的判断果然没有错,他们这支骑军直接杀进了建虏营地,压根就没见到任何建虏,倒是之前派出来的那些人,包括那个叫小武的年轻人,全已遇害。 从营地情况看,至少有大半的建虏在胡吃海喝了。不过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仓皇而跑。 “给我追!”马祥麟看清楚了情况后,压根就不下马,只是大喝一声,便第一个催马往后营大门出去,沿着草原上留下的痕迹追了下去。 不一会的功夫,秦良玉领着剩下的骑军赶到了营地。张凤仪遥遥望见丈夫的背影,不由得焦急说道:“婆婆,穷寇莫追,亏鸣金让夫君回来吧?” 秦良玉一如她儿子,并无任何慌乱,仔细地观察了营地情况后,便大声下令道:“建虏应无战力了,给我追!” 婆婆的话,张凤仪是信服的,又担心夫君的安危,第一个追了出去。 秦良玉也紧跟在后,领军追击。对于建虏,她并没有像其他明军般,会有心理上的阴影。如今颇具威名的白杆军,可以说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挑选的也都是石柱最强壮的人。跟随她南征北战,早经过了战争的洗练。只是可惜的是,当年浑河一战,没了很多老兵。 在原本的历史上,白杆军前面一直是强军,立有不少功劳,打下赫赫威名。只是很可惜,秦良玉一直为大明而战,压根就没多少歇息的时候。就一个石柱的兵源而已,到了后期,强壮的石柱人早就消耗掉了,军队中又都是新兵为多,自然战力不如从前,也就没多少胜仗可言,唯有一腔热血报国。 而此时,在京师的崇祯皇帝,没等到张凤仪报告最新的战况,去初等组看看,又没有看到豪格有说话,索性静下心来,退出聊天群去看温体仁的奏章。 这份奏章,是有关他对朝廷赋税革新的阐述。一直耽搁至今,终于郑重其事地在崇祯皇帝见完孙承宗后递交了上来。也是因此,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张凤仪的留言。 此时,崇祯皇帝想起温体仁递交上来时,那脸上带着一丝决然,不由得心中略微有点好奇,便打开看了起来。 只见他一边看,一边点头,又或者有摇头。在看完之后,他合上奏章想了会。而后又转头看看天色,此时已近傍晚,马上要天黑了,崇祯皇帝略微一犹豫,还是下旨文华殿内召见首辅。 温体仁其实一直心不在焉,就犹如后世参加了高考的学子,在等待成绩的揭晓。 一听崇祯皇帝召见,他便知道是什么事。毕竟宦海浮沉多年,温体仁深吸一口气后,神态自若,快步奉召而去。 等他进了文华殿,发现殿内竟然只有崇祯皇帝一个人时,心中不由得一喜,看来不管皇帝怎么个想法,终归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崇祯皇帝在温体仁见礼之后,便微笑着说道:“朕看了卿的奏章,不过因为事关重大,还是想听听卿亲自所言。” 温体仁一听,收拾心神,立刻恭敬奏道:“陛下,臣以为,朝廷赋税之根本乃是田赋。而在册田地核查,最近一次乃是万历初年。因此臣以为,有必要进行一次全天下的土地丈量核实,重新编撰田册。” 每个时间长点的王朝末期,都是土地兼并严重,在册田地的准确性严重失实。这点,只要是读书人都明白。但要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有效的丈量核实土地,就必须有一个前提,朝廷必须大力推进。这种情况,一是如万历初年,张居正大权在握,等同皇帝一般的权威,或者就是皇帝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严旨并坚定不动摇地推行。 如今,温体仁不是张居正,因此他这提议,就必须得到崇祯皇帝的全力支持,即皇帝的态度决定这事的可行性。 他说完之后果然发现皇帝就如同他之前所预料地一般,点点头道:“不错,这事不管如何,都必须要做一次。温卿此策,朕准了!” 如果是去年十二月之前,就算崇祯皇帝这么说,温体仁还是心里没底的,他怕皇帝在转眼就会被东林党人劝说改变主意。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崇祯皇帝的一系列事情,已让他放心,皇帝的决定,都是想过之后决定的,轻易绝不会改变。 不过他最担心的是接下来这事,有心想避开,但他无奈发现,要想真正改变如今的财税状况,那是一道绕不开的坎。 无奈之下,他脸色变得严肃,以示事情的重要性,郑重地开门见山说了。 263 温体仁密奏 “陛下,我大明对于赋税减免,主要分为二等。” “其一,皇亲勋贵们受赐之公田,载在金册,并不报官入籍,享有免除税粮和差役的特权。” “其二,朝廷官员,论品定额优免。以万历三十八年《优免则例》为例,现任京官甲科一品免田一万亩,以下递减,至八品免田二千七百亩;外官减半,致仕乡官免本品十分之六,未仕乡绅优免田最高达三千三百五十亩,生员、监生八十亩。” 温体仁奏到这里,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声音略微激昂了一点道:“陛下,此等赐田制,太祖时期已有定论,曰诸勋臣所赐公田庄佃多倚势冒法,凌暴乡里,诸功臣不加禁戢,因此在洪武二十五年‘给公侯岁禄,归赐田于官’。然则,只过了一百多年,便又恢复了赐田制,且所赐田愈来愈多。不过如仅是如此,也还作罢……” 他说到这里,看了下崇祯皇帝的脸色,见他认真地在听着,并没有一丝不满之意,便又继续道:“然皇亲勋贵之田地,除赐田之外,亦有私田,且私田之多,多不胜数。这其中,有其自身收购,亦有巧取豪夺等等。因其权势之大,其私田亦享有赐田之权,并无税役。如此一来,诸多刁民为躲避税役,献其田于皇亲孙贵。如此恶性之事,亦是愈演愈烈。” “此般私田不肯与民一体当差,在本朝之初亦有出现。因此,太祖在《大诰》中严加禁约。只是如今,禁约如同废纸。诸多皇亲孙贵广收民田为己私业,而阴以势力把制,使有司不得编差征税。” 如果没看到温体仁的奏章,崇祯皇帝还真不明白这田赋里面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事情。此时,他虽然看过一遍再听,还是觉得很诧异。 听到这里,看到温体仁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意见,他便点点头,示意温体仁继续。 “而官绅之优免粮、优免田,皆有定额。按大明律,官绅之田产,除优免田之外的余田,亦应与民一体当差。然则,官绅亦如皇亲勋贵,无视朝廷律令,所有田地皆享优免田之待遇。如此一来,又引得刁民纷纷投献。” 说到这里,温体仁深深地一躬身再奏道:“陛下,此等之事如不禁绝,朝廷所收赋税必将愈少。而普通交粮纳税之户亦觉不公而入刁民一列,此等是为恶性循回,实乃本朝一大弊端!”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不过他略微有点严肃地说道:“温卿,朕知卿之意。可卿知否,如若真按祖制律法实施,则皇亲勋贵还有各级官吏之利益皆受损,他们会甘心否?” 此乃一针见血之言!温体仁心中点头,他重新站直身子,抬起头来看着崇祯皇帝,态度异常认真地说道:“臣受陛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愿舍此一身,和他们拼上一拼!” 对温体仁来说,他何尝不知道对手会有多强大!可他认为,这个弊端经过两百多年的积累,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不加以处置,皇帝之中兴大明之愿根本无法实现。 如果皇帝愿意全力支持的话,他就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如果成功了,大明必将中兴,而他则成为超越张居正的一代明相。 崇祯皇帝听了他的话,心中有点感慨,如果大明官员个个都是温体仁这样的人就好了。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崇祯皇帝,并没有阅历无法有效进行评估。 因此,他略微一想,便对温体仁说道:“温卿可有具体实施步骤?” 温体仁一听,皇帝应该是在认真考虑。他心中一喜,便立刻回奏道:“陛下,臣已做过核实,如今最为严重,即田地最多者,是各地的藩王等大明宗室。如果陛下能从大明宗室规范之,则臣以为,其他勋贵和官吏之反弹,应小很多。” 说完之后,他看到崇祯皇帝眉头一皱,似乎不满意的样子,便连忙又追加补充道:“陛下,宗室问题亦是大明财政入不敷出之大因素。臣以为,宗室问题亦要解决,顺带着就将田地之事解决之!” “哦,具体说说!”崇祯皇帝一听,随即问道。这事儿在奏章中可没写,他很有兴趣听下。 温体仁一看似乎有戏,便连忙又奏道:“我大明朝之宗室俸禄为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以二百石递减,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以百石递减,公主及驸马二千石,郡主及仪宾八百石,县主、郡君及仪宾以二百石递减,县君、乡君及仪宾以百石递减。” “此些俸禄,在大明开国之初不算什么。可如今已过两百五十余年,大明宗室,光是在碟人数,已达十万之众。此等付出,就算是朝廷全部赋税用于此,亦是不够也!朝廷拖欠久已,又或拒不登记在碟,可如此一来,亦有失朝廷威信,显皇帝之……之寡恩也!” 如果是原本的崇祯皇帝,说不定要大发雷霆了。你个温体仁,巴拉巴拉地一顿,然后把矛头指向朕的叔伯兄弟等亲族,还要说朕寡恩,你到底是何居心,这天下到底是姓朱还是姓温? 然则,此时的崇祯皇帝来自后世,这时候的那些大明宗室,对他来说,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该说就说,咱就事论事而已。 这大明宗室之事,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要是没有妥善的解决之策,恐怕也不好动。他眉头皱了下想了想后,便问道:“具体又该如何做呢?” 温体仁一听,皇帝竟然连这都不发怒,还有耐心讨论,顿时惊喜不已,连忙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可从唐王试水,如若可行,便再推广解决之。” 说到这里,他掏出一份奏章,双手奉上道:“陛下,此乃河南南阳巡抚所奏唐王之事,言其未有圣命,统领兵马,意欲勤王,有违祖制!” 这话要说难听点的,就是说唐王有谋反的野心。对于崇祯皇帝来说,这是相当在意的事情了。 264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皇帝就是严加处置,把唐王最终发配凤阳圈禁,这算是对藩王最严厉的处罚之一了。 不过此时的崇祯皇帝一听,顿时想起了聊天群中的满江红。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明白,这个未正式就位的唐王,并没有谋反之心。要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如今的唐王,要想谋反成功,还真是白日做梦! 不过如今奏章上来了,这事就必须要处理。崇祯皇帝便咨询温体仁的意见道:“温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此例决不可开!”温体仁一听,斩钉截铁地说道,“按例来说,唐世孙当夺其爵位,圈禁凤阳。不过……” 稍微一犹豫,他才又说道:“不过念其乃是勤王事,其情可勉,或让他以银赎罪,并追回部分赐田,并借此规定藩王之田地限额,敢有超限者,意欲何为,是积蓄粮草否?” 他这话,是想限制藩王的财力,让藩王能过日子就好了。用的罪名之一,就是积蓄粮草所欲何为?也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名下那么多田地财富的话,你用都用不完,积蓄起来干什么? 虽然这么做,似乎有莫须有的意味。毕竟大明宗室乃是皇帝的亲族,作为皇帝,原本给些财物都是很正常的。又成祖时期剥夺了他们的军政之权,多给金银田地,是为补偿。 但你要强行来说,温体仁这番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大量继续财富,大量兼并土地纳献,开国之初还可以,如今两百五十多年后,那么多大明宗室,所加起来的财富和田地,何其之多?就算眼下没事,再一直下去的话,估计全天下的土地都是姓朱的,还都不用交税,那朝廷就没有收入,很自然,灭亡便是不远了。如此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造反了,只不过最终江山便宜了谁,就不知道了! 但温体仁说这话是真得有点忐忑的,毕竟涉及皇家之事,虽说是为了朝廷,为公无私,可皇帝会有儿女,并且会有很多个,而其中只有一个继位当皇帝,其他都是要封藩王的。这样的措施要实施,也必然会牵扯到皇帝儿子,如此就很可能会让皇帝恼怒的。这也是历代以来,虽有众多文官辅臣看到了大明宗室的危害,却没几人敢提出来并试图解决的原因。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在思考。温体仁开弓没有回头箭,便马上又奏道:“陛下,如若大明宗室都如此执行,那其他勋贵,还有官吏之田地,自可顺理成章地重申太祖严令,私田一律与民一体当差!如此以来,据臣估算,至少能多一倍田地赋税!” 至少能多一倍,那这个金额就有点大了。如今朝堂如此缺钱的背景,就是温体仁提出来希望能打动崇祯皇帝的一个重要因素。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还在思考,温体仁见了,心中越加忐忑,不知道皇帝到底在怎么想的?不过有一点他也确定,皇帝还是维护他的,否则就不会遣开所有人,只君臣两人在对话。就算不成,这事也不会传出去。 其实,崇祯皇帝听了他的话后,是心动了。毕竟温体仁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说那些通虏晋商是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那么越来越庞大的大明宗室就是大明身上的寄生虫,而其他特权阶级越来越严重的兼并土地和逃税之事,就是在挖大明的根基。这些事情确实非常严重,如果不加以解决或者限制的话,大明灭亡是迟早的事。 不过,崇祯皇帝也清醒地意识到,这几点都不好动啊!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那些既得利益者乃是大明最有权势的人,一旦他们反弹,能镇压得住他们么?或者,也就太祖可以吧!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动声色,对首辅吩咐道:“温卿继续!” 温体仁一听,这是留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皇帝暂时不想处理。这结果不好,也不差,就悬在那里,让他感觉有点难受。 不过皇帝都已经发话了,他本想再趁热打铁一下。可又一想这事实在太大,如果皇帝只是被自己再三说服,一时冲动同意的话,万一坚持不下去,那还不如不同意,就如今这局限于君臣两人知道得了。 这么一想,他便没有再说这事,只是奏道:“臣以为当仿宋制,鼓励商事,使大明之货勾通南北,互补盈余。又开海禁,勾通海内外之有无。再者,严格税制,其所得可由地方和朝廷分成,而官吏之考核,亦与之相关……” 温体仁这接下来所说的商税改革,就完全是仿宋制了,大概就是鼓励商业,促进大规模流通,不但是南北往来,还要和南洋等过交易,然而朝廷要严格执行收税,不能让他们逃税漏税,所得税收由地方和中央来分。并且地方官员的考核,要和这个挂钩。 等到他说完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实事求是的来说,他的这个施政纲领并没有特别新颖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反而很凶险,可行性并不是很高。 然而,崇祯皇帝对温体仁还是很满意的,知道他能拿出这样一份革新之策,已经证明他的一颗公心。只是居于时代的限制,也就只有这么着了。 不管如何,这也让崇祯皇帝对大明当前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对于如何革新之事,他自己心中也有盘算。 因此,在温体仁说完之后,他便微笑着点头道:“朕知卿所言,皆为我大明。朕亦知此事事关重大,因此只朕与卿知悉此事。,对于卿所奏,朕深有同感,这些必须解决。只是……” 他在这里停顿了下,让温体仁的心中一“咯噔”,而后就听到崇祯皇帝说道:“朕之威信不足,还不足以推动卿之政事的实施。如若强行推动之,朕亦无把握能保住卿……” 听到这里,温体仁感动之余,也觉得很失望。听皇帝意思,还是不准备采纳了。 不过崇祯皇帝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大感意外。 265 蛋糕做大再说 “朕在有生之年,定会解决这些弊端,朕保证!”崇祯皇帝认真而庄重地说道,又似乎是在向天发誓。 温体仁实在没想到,皇帝之决心,异乎寻常地坚决;更为关键的是,皇帝的信心,比起他自己似乎更大。 可这些事情,乃是千古以来的顽疾。历朝历代,基本上没有那个皇帝能解决之,你这么年轻的一名皇帝,真得可以么? 这么想着,他反而犹豫了,连忙劝谏道:“陛下,此事需慎重,就由老臣出面即可,万一有个什么,老臣反正年纪也大了,怎么样都行……” 此所谓鞠躬尽瘁了,不过崇祯皇帝却不想自己的臣子就付出而没有好的回报,他当即摇头打断道:“温卿对朕要有信心。如今之税赋革新,我们可以捡容易得先来。而朕亦想好法子,准备把蛋糕,嗯,也就是利益做大,大家都能赚钱,先行让朝局稳定,朕得权威再大一些,等到时机成熟时,便是动手之时。” “利益做大?”温体仁自动忽略了其他话,有点不明白利益做大这点,“陛下,此事何其难也!天下利益其实就一块,无非是在谁手中而已。就如这田地,或可多开垦一些,可也有限。良田多掌握在皇亲勋贵,文官武将手中。朝廷要多收税,他们就得多掏钱……” “呵呵,温卿之天下,乃是大明而已。”崇祯皇帝打断了温体仁的话,微笑着说道,“可这天下绝非只有大明而已!” 这就是眼界的区别了,也是后世人和土著人的最明显的区别。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而且朕亦有法子,可以开垦多一些,甚至多他个几倍出来,如此一来,不就是有新的利益了,朝廷就能在尽量少动眼下人利益的前提下,尽量恢复些元气!” “……”温体仁听得发愣,他没想到皇帝似乎看得更远,说话的境界,似乎也更深,或者更玄乎? 在稍微一楞后,他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奏道:“陛下,老臣以为,做事须得切合实际。老臣的年龄摆在这里,又广读群书,但从未听说过能多出几倍新利益,甚至都闻所未闻,此话……” “呵呵!”崇祯皇帝听得一笑,工业革命一开始,和之前比起来简直是爆炸,不要说几倍,几十倍,几百倍得都是,“温卿且看着,朕很快就能让你看到。如若不信,朕可透露一点,水泥!” “水泥?”温体仁听了,不相信地反问了一句,“臣知是陛下发明此物,可此物有几倍之新利益乎?” 温体仁作为一名大明进士,对于经史子集之类是熟悉,可他再聪明,对于商业之类,终归是比不上一般的商人,不可能一听就知道里面蕴含的商机。 崇祯皇帝也不再和他多说,此时时辰已晚,便重新拿起御桌上那份奏章,晃了晃道:“温卿,此份奏章,朕会锁好,待来日,卿且看,朕能否实现之!” 温体仁听了,一时也不知道心中什么感受。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大招,都有了舍身为仁的思想准备,没想到既没有迎来龙颜大怒,也没有让皇帝大为赞赏并支持,而是无声无息地锁了起来,只是以待来日。 看着温体仁离殿而去,崇祯皇帝微微摇头。眼下之大明,已是重病之身,如来一剂温氏猛药,很可能会一命呜呼的! 温体仁这人,缺少创新,当个首辅,听自己的话,办好自己交代的事情,是一个好手。让他想方设法,独树一帜,走出另外一条康庄大道来拯救大明,还是勉为其难了。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惦记着草原追击那边的事情,想着时间过去这么久,应该有消息了,便进入聊天群去看情况。 果然,张凤仪已有数条信息留言。这一条条地信息看着,整个草原追击就犹如一幅幅画面呈现在他面前。 马祥麟从建虏营地追出十里左右,就发现了建虏踪迹。让人欣喜地是,混在好酒好肉里面的蒙汗药和巴豆等等东西,已经开始生效。都发现有好多个建虏在逃跑的过程中,再也坚持不住而摔下马了。 对于这些建虏,马祥麟根本就不管,带着他的手下就紧咬着建虏队伍不放。后续跟进的张凤仪和秦良玉军,则分出一部分开始收拾那些建虏,大部分生擒之。 亏了马祥麟追得及时,天色虽暗,借助月光,还是能跟上建虏。当然,这也亏了他没给建虏休息的时间,导致建虏精神困乏,肚子拉稀,就算战马没事,那人也顶不住。 这期间,建虏也分出了一些人,所谓丢卒保车,想要狙击马祥麟所部,斩断这个跟屁虫。 无奈马祥麟所部已知建虏中招,追杀中士气如虹,又有人称小马超的马祥麟当箭头,他自己不但有勇力,而且他的部下几乎就是他的家奴,不敢让他出事,都是死命护卫在他身边,几乎是一刻不停,直接把返身想拦的建虏队伍凿了个对穿。 一直追击到第二天天明,战马都累死了不少,才追上了所有建虏。但让马祥麟恼怒地是,他还是上了建虏的当,并没有擒获奴酋之子豪格。 原来建虏打不过,逃不掉,最终便让那些因为轮岗没有吃上酒肉的建虏护送豪格在半路躲了起来,让大部队引着白杆军走了后,才逃转辽东去了。 此战,生俘建虏五百三十二人,击杀建虏一百一十一人。而白杆军这边,共战死五十六人。这其中,主要是之前假扮晋商押送物资去的那些人。 这个战报,崇祯皇帝是在第二天醒来之后才看到的。他还看到张凤仪转达秦良玉的请罪留言,说她无能,没能留下奴酋之子豪格。 崇祯皇帝丝毫不在意,立刻回复,夸奖了白杆军之功勋,并让秦良玉亲自押解这些建虏,尽快赶到京师。 随后,他又马上下旨,定了三日之后,朝廷举行大典,送首批忠烈入大明忠烈堂! 266 刷 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消息在京师范围内传得够广,够深。对于这样的盛事,京师上下几乎全都在期待。特别是白杆军在第二日傍晚押送来四百九十三个女真鞑子,并很多首级时,就更是轰动了。 “你们知道么?原本这些俘虏都是要押送去永平重建家园的。可皇帝这次特意下旨,说要拿这些俘虏祭奠大明忠烈!”有消息灵通人士大声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顿时吸引了一大堆人。 刘老三也是这些人之一,惊讶地确认道:“真得么?这样的话,那些大明忠烈在泉下有知,也算是含笑九泉了。四百九十三个女真鞑子,真得好多啊!” “要不是路上又死了些,都有五百出头呢!”那消息灵通人士鄙视了下,而后又爆料道。 有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老者摇头感慨道:“真是难得啊!就女真鞑子来说,似乎以前的毛帅献过一些。在老夫的印象中,其他就没有了!” 以前是毛逆,是罪人,就算同情毛文龙的百姓,也不敢公开议论。可此时朝廷给毛文龙平反的旨意也已公开,这些百姓便都公开讨论而没有丝毫顾忌。甚至因为他们恨袁崇焕,顺带着就更同情毛文龙了。 其他人听了,都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不已。 刘老三见此,便开口扯起话题道:“这些天可没听过有什么大战啊!这些女真鞑子是怎么就被白杆军抓了的?还是生擒,这可是大功啊!” “你一说这,我就不由得怒火中烧!”那消息灵通人士一听,立刻愤恨地说道,“这些女真鞑子是到张家口外和晋商来催粮要物资的,不过他们不知道那些该死的晋商已被皇上诛灭九族,被白杆军假扮晋商阴了,才能一下抓住那么多女真鞑子的!” 一听这,顿时,这些人都火大,忍不住纷纷开骂那些已死的晋商,把那些晋商的十八代祖宗拿出来又论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骂舒服了,那消息灵通人士才说道:“据不可靠消息传闻,白杆军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劳,咱大明唯一的女将军要封爵了!” “哇,这么厉害!”刘老三一听,忍不住惊讶,一个娘们而已,竟然靠着战功封爵,真是大明众多将领汗颜了。 其他人也是感慨,或者是这边的消息劲爆,很多人接二连三地围过去,越聚越多,而后几个消息便被反复提及,并迅速扩散。 时间转瞬即过,大典之日来临,凌晨时分,宵禁刚结束。京师百姓竟然纷纷拥出家门,就似乎他们早已在家中等待多时,就等着宵禁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出门。 如果从京师上空看去,无数的人头,突然从房子里冒出来,在大街小巷汇聚成无数条溪,而后汇聚成河,拥入奉天门广场。 这样的规模,让官府意料不到,以致于没有第一时间派出维持秩序的军卒。不过幸运的是,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没有因为人多而失去秩序,发生碰撞打架甚至骚乱的情况。 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庄重,情绪平静,犹如是去参与一件对他们来说,非常重大的事情。又或者,是在朝圣! 没有多大一会功夫,奉天门广场上便满满地都是人头了。后面晚到的那些,则守在了兵部通往奉天门广场的街道两边。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大明忠烈的骨灰令牌将会从兵部送到大明忠烈堂。 典礼还没有开始,到了广场上的百姓,便纷纷打量观察那座大明忠烈堂。对于用皇帝特意发明的水泥所修建的这座宏伟的殿堂,他们是很好奇的。 这座大明忠烈堂,给他们的第一感觉,便是宏伟、壮观、新奇、庄严。让他们看了之后,不由自主地感觉,就是这座大明忠烈堂是大明除了皇宫之外最好的殿堂了。 正在这时,五城兵马司的人马终于到了,领头的千户一头的汗,不过看到广场上井然有序,不由得抹了把汗,赶紧让手下站岗境界。 没过多久,锦衣亲军从奉天门出来,就部署在忠烈堂四周。那些旁观的百姓一看,便知道大典快要开始。顿时,一个个激动起来,不知道这次的大典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只见奉天门中又出来了很多人。定睛细看,这些京师百姓便发现,是首辅温体仁领着左右两列文武百官来了。 每一位官员,都穿着正式朝服,显得很庄重。他们的脸上,同样很庄重,就算他们心中有别的想法,可在大众广庭之下,他们也必须庄重。这么一来,奉天门广场上,庄重地气氛,顿时就提升了一个档次。 忽然,城门楼上,“轰轰轰”地响起三声空炮响,而后一个很尖的大嗓门响起:“皇上驾到!” 顿时,首辅温体仁带领文武百官面向奉天门,躬迎圣驾。广场上的观礼百姓,则纷纷跪下迎驾。 锦衣亲军所警戒出来的御道,并不是从奉天门一条直线通往忠烈堂门口,而是绕了一道弧线。 对于此,当时温体仁并礼部官员认为,该是直线为好,且皇帝贵为天子,不用出迎,由首辅出面就已经够高礼遇了。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崇祯皇帝很是坚持,让他们也无可奈何,最终就只能这样了。 在万众期待之下,崇祯皇帝出现了。这一次,他并没有再穿金盔金甲,也没有骑马,而是按正式礼仪出场。不过并没有遮挡,卷起帘子,能让他看到外面,也能让外面看到他。 崇祯皇帝一出奉天门,就开始听到系统发出了连绵不断地“叮叮”提示声,在聊天群的左下角,那成就值数字不停地刷新,个位几乎就看不清,只有十位才能看到12345等数字,犹如秒表一样在跳动。 对于成就值这样的增长速度,崇祯皇帝还是满意的。他心中想着,不就是20万成就值么,很快就会有了! 御驾来到大明忠烈堂前后,崇祯皇帝就站在一根竖杆所在的平台一侧,面对文武百官,庄严地宣布大典开始。 267 杀虏祭旗送忠烈 “轰轰轰”地又是三声炮响,远远地传了出去。看着皇帝领着文武百官面向兵部那边而站,观礼百姓便知道那些大明忠烈要送过来了。顿时,他们也都转身面对那边而站,带着好奇地看着那边。 在兵部衙门这边站着的那些百姓,首先见到了兵部衙门的大门大开,而后从里面缓缓地走出一排排的京营兵卒。 他们一排十人,似乎差不多高,一个个都穿着崭新军服,神情肃穆。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灵牌,似乎有千钧重,又似乎是异常贵重让他们格外的小心翼翼,齐步并肩走着。 当他们每往前走几步时,戒严的五城兵马司军卒便都行军礼,为忠烈而敬礼,而那些百姓则脸上带着庄重行注目礼。 这些大明忠烈,有一部分是京师保卫战中战死的京营军卒,因此,观礼百姓中,有一些是那些忠烈的亲属,则眼中还含着泪水,神情很是有点激动。 捧着灵牌的将士缓缓地来到广场上,就在大明忠烈堂前,在文武百官的一侧空地上站定,面对着竖杆那的皇帝站着。 等到全部就位时,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在这中间过程,崇祯皇帝基本上没有动过,就更不要说喝水喝茶坐一下之类的了。倒是文武百官的队伍中有一些人有站不住的情况。 那么多京师百姓,总有一些人是在注视皇帝和那些文武百官的。看到对比之后,他们对于皇帝对此事的重视、肃穆,就更是有了一个新得认识,暗暗吃惊的同时,好感度再度提升。 首辅见全都站好了,便向崇祯皇帝一躬身,而后大声说道:“准备升国旗!” 一听这话,不要说那些观礼百姓了,就是文武百官中,亦有不少人为之吃惊。之前旨意中所说衙门都要升国旗,还要唱国歌的事儿,从大明忠烈堂开始?这事儿真新鲜,可有啥用? 在大部分人的好奇之下,从大明忠烈堂内出来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一名锦衣卫千户,双手捧着一块叠起来的布,神情肃穆地走着。另有三名锦衣卫和三名东厂番役,全都手握刀把,威风凛凛地护在锦衣卫千户身后。 刘老三的位置比较好,就在通道的前面,警戒锦衣亲军的后面,有点稀罕地看着那块布,心中猜测着这是国旗?大明帝国的国旗? 虽然朝廷之前已有宣布,且在纸币中有印。可大部分百姓还是没有见过的,一则他们是普通百姓,二则纸币只有一小部分军卒才有。对于国旗和国歌,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看着那锦衣卫千户走到了皇帝所在的平台上,在那竖杆下站定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旗杆,是用来挂国旗的地方。 一名锦衣卫校尉和一名东厂番役走前一步,协助锦衣卫千户开始绑旗帜,一切准备就绪后,崇祯皇帝一声令下:“升国旗,唱国歌!” 在皇帝的带领下,临近皇帝的那些人都跟着皇帝一起唱了起来,而后再附近的人也跟上调子一起唱,最终,文武百官都唱了起来,有些军卒和百姓会唱的,也跟着唱了。 “一方有难兮,八方支援!” “万众一心兮,其利断金!” “南涝北旱兮,何足道哉!” “……” 在逐渐宏亮的国歌声中,一面大明日月光辉旗逐渐升高。 此时此刻,刘老三在不自觉间站得笔直,眼睛就注视着那一面国旗,张嘴欲言,却唱不出来,感觉胸膛中有股气憋得慌,他竟然从未有过,会恨自己不会唱歌! 这首歌,一定要快点学会唱,要不,真是太丢脸了! 当国歌唱完,大明日月光辉旗也已升到旗杆顶部,在寒风中倔强地迎风飘扬,展现出那日,那月,还有那四射光芒! 崇祯皇帝收回目光,转过身子,面对文武百官和观礼百姓,缓缓地扫视他们一眼,而后大声地说道:“国旗,代表着朕,代表着大明帝国!国旗之所在,便是我大明的疆域!国歌,是朕的心声,是朕对大明百姓的要求,是朕对大明帝国的要求!只要是大明人,就要记得大明国歌,记得歌词中的意思!只要大明不灭,大明的国旗将永远飘扬,大明的国歌将永远传唱!” 刘老三听着,忽然感觉对那国歌的歌词印象意外深刻,觉得这国歌说得太好了!大道理他不懂,但他知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家族才能兴旺。从这知道,如果把这团结的事,提高到整个大明的高度,也能做到大家都团结,再没有该死晋商那样的人,一起努力,还用怕建虏和天灾?那就真是笑话了! 他在想着,崇祯皇帝却又在说话了:“大明忠烈为大明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朕记得,大明亦记得,只要大明存在一天,大明忠烈就永受香火!” 那些军卒和大明百姓已经听过这话,知道大明忠烈将与国同存。可此时皇帝亲口说出来,这意义绝对非凡,也绝对庄重,份量比传说中绝对要大。顿时,他们都激动了。那些大明忠烈的家属听了,不由得暗暗抹去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心中和失去的亲人说着话。 有些事情,听别人说是一回事,在盛大场合当众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就如同一部电影,在家里看和在电影院看,是完全两样的感受。崇祯皇帝作为后世魂穿过来的人,深知这一点,也因此,他定要在这样的场合,亲自再说上一说。 此时说完,他也看到了效果不错,心中也满意,便又大声说道:“来啊,杀虏祭旗,送大明忠烈进殿!” 这道旨意一下去,又是“轰轰轰”三声炮响。 过了没多久,就见到白杆军将士每两人拖着一个反绑双手,金钱鼠尾的建虏而来。这些建虏不管是凶悍,还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神情,全都一个待遇,被押到飘扬的大明国旗之下,忠烈灵牌的边上,两个白杆军将士伺候一个建虏,按跪在地。 另外又来一群白杆军将士,其中一人伸手拉住建虏那脑袋上的尾巴,另外一人则是手握大砍刀。 268 大明皇家水泥公司 “杀虏祭旗送忠烈喽!”几名大嗓门的大汉将军见到旨意,便齐声吼了起来,声音洪亮,回荡在奉天门广场上空。 随着这一声喊声的响起,握大刀的白杆军将士高高扬起寒光闪闪地刀锋,依次猛地挥下,顿时,一颗颗建虏人头从躯体上脱离,鲜血从脖腔中喷出。而握着那金钱鼠尾的白杆军将士则举起建虏的脑袋,犹如举着一个灯笼,向大明忠烈方向展示。 那些捧着大明忠烈灵牌的京营将士则肃穆地沿着建虏头颅所排成的道路往前走,缓缓地走向大明忠烈堂。几乎与此同时,那几名大嗓门的大汉将军又大声喊道:“敬礼!” 所有军卒,不管白杆军将士还是京营将士,又或者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全都行各自的军礼。而崇祯皇帝和文武百官,以及观礼的百姓则行注目礼,就看着大明忠烈缓缓走过,那还在滴血的路,走向大明忠烈堂内。 这一刻,没有人感到残忍,更没有人吓得不敢看。在他们的心中,渴望看到建虏被正法,已经很久了。此刻看到,是恨不得眼睛不要眨一下,期待把这一刻印在脑海中,以后也不会忘记。 在接下来的典礼中,崇祯皇帝每一次动作,都会收获无数成就值,一直到将近中午时分,才算完成仪式,摆驾回宫。 接下来的安排,便是开放大明忠烈堂给普通百姓祭拜。据说,那些观礼的百姓都不肯离开,排成了连绵的长队,就等着进忠烈堂上香,顺带着参观。 “呵呵,陛下,您是没看到,那兵部所属吏员负责卖香火的,那脸上简直乐得笑开了花……”王承恩就凑在崇祯皇帝边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忠烈堂前的情况,就似乎他亲眼看到一般。 这种情况,崇祯皇帝都不用他说,也能猜个大概。甚至他敢打赌,礼部搞不定回头就会上奏章,说大明忠烈堂是礼部的事情,要归礼部来负责。 这么想着,他脸上很淡然,挥手向王承恩吩咐道:“时辰差不多了,让群臣上朝吧!” 中午让臣子都去用了午膳,稍微休息了一会,再开一次非正式朝会。在京师的皇亲勋贵,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要参加。 这次非正式朝会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封白杆军秦良玉为忠烈伯。这时候的伯爵,还是很值钱的。 秦良玉还是一个女人,竟然被皇帝封爵,就算她久经战阵,杀敌无数,经历过无数险情,早已是内心强大,可此时此刻,她亦是双目通红,跪地俯身,激动地奏道:“末将只一妇人,何德何能,得令陛下如此看重。末将甘为陛下之爪牙,为朝廷张目,为国尽忠!” “呵呵!”崇祯皇帝微笑着伸手示意道,“秦卿快快平身!卿之功勋,有目共睹,忠烈两字,真是相配!朕说过,大明忠烈为大明,大明亦不会负忠烈。如今朕再补充一句,任何人等,只要有贡献于朝廷,有贡献于大明帝国,朕亦不会负之!” 秦良玉听了,又是再三谢恩,才回归队列。亲眼见证了早上忠烈堂前一幕,如今又听到皇帝的表态,还蒙受如此之重的国恩,别说她原本就是一腔忠心,就算以前没有,此时也肯定有了。 如此一来,在满桂之后,又一个伯爵出现,顿时让所有武将都为之眼红。他们知道,崇祯皇帝出手还真大方,那也就是说,随后的新军选拔兵源最多的总兵,也肯定会兑现封爵的承诺。 崇祯皇帝扫视下方,发现那武将队列中,似乎一个个都精神了不少,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嘿嘿,好像无意中用上了一招千金买骨。 他没再管这,看着下方,大声说道:“朕之水泥,如今已有两处,一处是大明忠烈堂,另外一处是大明中央银行……” 一听这话,底下所有臣子都不知道皇帝想说什么,不过话题中有水泥那新鲜玩意,他们一个个都很好奇,便聚精会神地听着。 “大明忠烈堂已经启用,相信你们都已看到过了;大明中央银行也已经完工,如今正在进行内部装饰,不日即可启用。”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下,让底下这些臣子有个想法,而后才继续说道,“大明忠烈堂要严防走水,而大明中央银行在他日是要存金银,亦要印出大明纸币,必须牢不可破。而水泥这等建筑材料,则刚好都满足这两点要求。除此之外……” 底下群臣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不少臣子开始考虑,是否要求皇帝赏赐一下水泥用用。 “水泥相对木料建筑来说,还能防腐朽,防虫蛀,防雨水清洗,修建速度快,建造楼层高等优点。对于朕所说这些,诸卿可以实地去感受下!” 皇帝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了。 底下所有臣子,不管是那些皇亲勋贵,还是那些文臣武将,都不由得眼睛冒光,这么好的东西,皇上既然说出来,那是不是准备赏赐给臣子用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一点要向皇帝讨要一些才行!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着他们的表情,一下便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心中不由得一声冷笑,不过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表情,继续缓缓地说道:“这么好的东西,朕不想敝帚自珍,因此决定把水泥拿出来……” 一听这话,顿时,有几个王公大臣顿时跃跃欲试,就想先一步出列讨要了。 但崇祯皇帝明显看出他们的意思了,便加快了说话速度,大声说道:“朕决定成立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向全天下售卖水泥,让水泥能在大明普及,造福百姓!” “……”所有臣子听到这话都楞了,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皇上是说要成立啥,是用来卖水泥? 有些博学多才的官员,则马上想起孔子的《大同》《历词传》有曰:“公者,数人之财,司者,运转之意”庄子也曾说过:“积弊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公之道,是谓公司也!” 难不成皇上所言之公司,即为此公司乎? 269 合作共赢 而有些老古董点的儒臣一听,则是另外一种想法,一种痛彻心扉的想法:皇上为何有如此念头,行商乃是贱业,堂堂大明天子都要去经商,这……这是天要踏了么? 在大明的历史上,正德皇帝也做过类似事情。不过人家并不是真正的经商,而是在皇宫内让宫女内侍假扮商人,他去参与买卖而已。 如今听崇祯皇帝的意思,这是要真正的经商,这岂能真行之? 就只一会的功夫,就有人回过神来。只见一名胡子头发全白的文官出列奏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乃一国之主,岂能与民争利之……” 崇祯皇帝早就料到有人会劝谏,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话刚说完,就有人跳出来了。 说句实话,皇帝参与经商,这确实不可以。毕竟皇帝拥有无限的权力,如果他经商的话,谁能和他抢生意,国家政策还都是他制定的,怎么搞都是赢! 崇祯皇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而后马上打断了那老臣的话,大声说道:“卿激动啥,朕还没说完呢!” 原本跳出来的臣子,就有思想准备,等着皇帝否定劝谏,而后他就再劝谏。可没想到,皇帝开口,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一下让他张开嘴,呆在那里了。 首辅温体仁可谓是崇祯皇帝的忠实秘书,一切以皇帝为马首是瞻。他见此,立刻出言训斥道:“如此大年纪了还这么冲动,退下好生听陛下讲完,不得再御前失礼!” 那老臣不由得满脸通红,就感觉一腔激情一些泄完了,无奈之下只能告罪退回队列。 有了这么一个例子,其他臣子,不管是什么想法,都不敢再随便表态,就等着皇帝先把话说完,等着其他同僚先跳出去趟趟水再说。 崇祯皇帝看底下又安静了,他才又开口道:“这个大明皇家水泥公司,朕打算分成若干股,其中朕以水泥配方入股,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另外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便拿出来拍卖,就一股一股地卖,价高者得。之后售卖水泥所得,所有持有股份者,亦可每年分红。” 这个时候,民间的商行之类,早就有干股之说,因此皇帝所说之大明皇家水泥公司的经营方式,在殿内的这些人,基本上都能理解。 特别是那些脑子灵活一点的臣子,更是意识到这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将是一座真正的金山,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一刻,这些臣子的眼睛,顿时闪闪发光,贪婪之色,就算御座上的崇祯皇帝不刻意去观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有一些臣子听了,就比如刚才满脸通红过得那位,听到这里后,感觉自己之前所理解的并没有问题,顿时又斗志满满,准备再次劝谏。只是有了第一次教训,他准备再等等。 崇祯皇帝扫视了一遍下面的反应后,便再次宣布道:“朕所得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则拆分成七份,归工部、礼部、吏部、刑部、兵部、户部以及内宫所有,是谓国有股。所得分红,用于六部和内宫。” 一听这话,底下群臣顿时炸了。他们一个个议论纷纷,和身边的同僚说着自己的意见。就连刚才那斗志满满地老臣也不例外,完全忘记了之前要做什么。 皇帝的意思,也就是说水泥这座金矿银矿,是要大家一起分,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开心,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不是! 甚至在那老臣身边的一些激进点的同僚,一个个指着他的鼻子低声说他了,要是敢犯贱反对,就打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见到底下大部分臣子的嘴脸,崇祯皇帝不由得摇摇头,当即咳嗽一声。 底下臣子一听皇帝又有动静,立刻闭嘴不语。纷纷躬身面对皇帝,要多尊重就有多尊重。 只听崇祯皇帝稍微严肃了一些,认真地说道:“不过水泥乃是关系国计民生之重要战略物资,是今后大明需求最为广泛的物资,因此朕决定,水泥之价格必须由朝廷掌控,仅以秉承薄利多销为原则。” 听到这话,底下臣子不由得有点失望,这得损失多少钱啊!不过他们也不是笨蛋,很快明白,这水泥只要有赚就成,那就还是一座源源不断地金山银山。 而这价格管控的话,又让那些老成持重地臣子暗自点头,看来皇上真是心系百姓,是个好皇帝! 就这样,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基本上就这么定下调子了,崇祯皇帝宣布,三日之后,便进行公司股份的拍卖。这原始股,就定在十万股。之所以要多些,就是想让尽可能多的人能参与进来。 如果拍卖时间定长点,让大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事,再赶来京师的话,估计每股价格会更高。不过基于崇祯皇帝某种不能说得原因,最终还是选择在三日之后便开拍股份。 这一次的朝会,算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特殊的一次,不管官员大小,不管所属文武,每个人都是开开心心地散朝。不过他们似乎也很忙的样子,一出了殿门,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崇祯皇帝听着王承恩又八卦那些臣子的表态,不由得心中暗自鄙夷,这还只是开始,三天之后,朕还有一招要用,你们就等着再乐吧! 随着这些官员匆忙回家,消息也随即散开。顿时,各路人马,纷纷开始调动资金,甚至出现了不少物资贱卖的情况,就是为了凑集尽可能多的资金,以便能拍卖到尽可能多的股份。 谁都不是傻子,这个大明皇家水泥公司的股份,基本上是一个传家宝,或者说是聚宝盆。家族只要有一股,不管如何个情况,都会心中有底气。甚至可以说,有了这股份在手,比起以前传家用的田地都要好。 “来啊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碧血剑,只要五十两银子了。” “旺铺转让,八折贱卖,要买的快来,千万不要错过了!” “这位客官,来来来,奴家今个打折,半价,来玩玩嘛!” “……” 270 吴达济的见闻(第三更) 一辆大车,摇摇晃晃地进入京师城门。里面坐着四个人,从衣着打扮和所坐位置看,该是三个下人,似乎是两个护卫,一个书童,一个老爷。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满面愁容。 这四人,就是朝鲜派出的求援使者,他们在前两日在登莱巡抚衙门总算见到了新任巡抚。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位中丞大人似乎和以前任何一人都不同。虽然一口答应他们说,他会亲自领兵支援朝鲜,可他们才不会相信,就算是最厉害的袁可立,也没有亲自带兵上阵的道理,毕竟巡抚只是文官而已啊! 不过幸运的是,那位中丞大人还是同意他们来京师,再向朝廷求援。这不,他们心系祖国,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大明京师。 为了防止可能的意外,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表露朝鲜使者的身份,乔装成大明普通百姓进京。反正他们几个人,对于汉语都很好,只要不拿出身份印信,谁都以为会是大明人。 之所以让他们如今的脸色那么不好看,愁容满面是,他们踏入京畿之地后,竟然听到说建虏大军在去年下半年入寇,甚至差点就攻下了京师。 所幸的是,大明皇帝的胆量大,没有逃跑,敢和建虏对抗到底。否则要是换成本国国王的话,怕是已经签下城下之盟了,亦如上次一样。 但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大明虽然庞大,可似乎也不强了。想起万历年间的大明,那个时候,可没有谁能打到京师城下。这时候,大明还有能力真得去帮自己的国家么? 领头的吴达济很不看好,特别是看到京畿之地被建虏肆虐后所留下的痕迹,估摸着大明皇帝自己收拾烂摊子都焦头烂额,肯定没心思管朝鲜了。毕竟如今的朝鲜,名义上已经脱离和大明的藩属关系,人家要不管你朝鲜,其他国家也不会说什么。 这四个朝鲜人就这么郁闷地想着,忽然听到车外传来热闹的声音。这动静,简直和城外是两个天地,怎么会这么热闹?他们不是刚经受过建虏兵灾,应该没什么活力,至少不会这么热闹才对啊! 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都有疑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吴达济略微一沉吟,便吩咐那个书童道:“你去打听下京师情况,至少我们应该知道京师情形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那书童立刻答应一声,连忙站起来。谁知坐得时间久了,一下没站稳,差点就跌倒了,幸亏那两护卫扶了他一把。 吴达济倒也没怪罪,日夜兼程的赶路,连睡都没什么睡,疲惫是很正常的事情。 马车靠边停下,大概停了小半个时辰,一直等到吴达济以为那书童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干脆就跑了不想回朝鲜时,那书童终于回来了。 吴达济原本想训斥一番,可看到那书童激动万分的样子,又让他忘记了训斥,连忙问外面什么个情况? “大人,大喜啊,大喜!”书童几乎是笑得哭了地禀告道,“大明果然还是大明,真得非常厉害……” “你在说什么呢!说重点!”吴达济一听,心痒得很,立刻大声要求道。不自觉间,他的精神都一下振作了好多。 其他两名护卫也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都看着那书童,等待他的下文。 “大人,我们见过的那位中丞大人果然是个厉害人物,他在昌黎之战中……” 卢象升的事迹一八卦出来,顿时就把吴达济等人给惊呆了。大明果然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竟然连这样文武双全的人都有。他能出任登莱巡抚,看来真是朝鲜之福。之前说亲自领军,也绝对不是儿戏! “大人,还有,还有呢!”那书童又兴奋地介绍道,“大明之所以被建虏入寇,是因为有内奸。他们卖粮食,铁器等物资给建虏,还带军情……” “该死,真是该死!”吴达济听得大声怒骂,“这些晋商被千刀万剐,真是大快人心,好,好!” 要不是这些晋商,辽东建虏绝对不会这么强,肯定会被大明收拾。就算没有,也肯定忙不过来,不会去打朝鲜,迫使朝鲜签下城下之盟。想起朝鲜竟然向那些蛮夷臣服,真是奇耻大辱! “就在前两天,大明忠烈堂前,五百多个女真鞑子,是真正的女真鞑子啊,两排就这么站着,全部杀了祭旗……” 听到书童再次的爆料,吴达济更意外了,连忙吩咐道:“快,先去那大明忠烈堂,我要亲自看看那些首级,快点!” 如果其他事情算是有点虚,可能传闻夸张的话,那些首级就挂在那里,亲自去看看,才能心里真正有底。那可是五百多个女真鞑子的首级啊!想想上次的战事中,朝鲜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一个女真鞑子的首级都没有,那忠烈堂前挂着的首级,要是真的话,那之前所说的那些事情,估计也绝对是真的了! 他们匆匆赶到奉天门广场上,车还未停稳,吴达济就想下车,差点就因为站不稳而跌倒,幸亏是护卫扶助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不值得一提。吴达济抬头张望,顿时又被水泥所修建的大明忠烈堂给惊到了。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毕竟水泥是个新鲜事物,他以前没见过。而这大明忠烈堂,又修建的磅礴大气,庄严肃穆,对于偏居一偶的朝鲜人来说,确实是震撼的。 就在那大明忠烈堂高大的大门两侧,各自挂着一长排建虏首级。似乎也有不少人在那观看。吴达济见了,连忙快步走过去,也去细细打量。 他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女真鞑子首级,可活着的女真鞑子他是见过的,因此一边回忆着一边印证,似乎还真就是女真鞑子,不是假冒的首级! 其实,他看到这些首级真挂在这里,任凭百姓观看的时候,就知道这肯定是真得了,否则谁敢这么挂,万一被发现是假冒的,那岂不是有损朝廷脸面。 吴达济顺带着参观了大明忠烈堂,看到听到大明忠烈的事迹,顿时感觉大明还是人才济济,忠勇之士甚多,又听了不少有关大明皇帝的事情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必须赶紧去求见大明皇帝! 271 毛文龙平反(第四更) 然而,大明皇帝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哪怕他亮出朝鲜使节的身份,也是一样。他必须去鸿胪寺报到,等待皇帝召见。 其实,他在登莱刚见到卢象升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从如花的留言中得到相关消息了。吴达济他们来京师,就是他下的旨意。 崇祯皇帝了解了朝鲜半岛的情况,不想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让大明去替朝鲜打仗,这种亏本的买卖,不好做的! 当然了,明面上,大明自然也是有理由的。就比如说,这么大的军事行动,需要京师皇帝允许吧,等你赶到京师,就拖延掉一段时间了。 还有,登莱巡抚刚上任,是不是要熟悉下登莱的情况吧,这也要时间。等到朝鲜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多少能耗掉一些建虏大军的精力时,卢象升再择其薄弱出击,不要求战果多少,就是要显示大明的存在。当然了,如果有机会,能狠狠地干建虏一票,崇祯皇帝也是没意见的。 此时的登莱巡抚卢象升,就领着东江镇大小头目,就在毛文龙的坟前,宣读圣旨,给毛文龙平反。 这一刻,东江镇的军民,无不激动垂泪。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毛文龙曾经如何如何,他们只记得一条,如果没有毛文龙开创了东江,让他们这些辽东汉民有了个容身之所,那么他们很可能已是辽东大地上的一钵黄土了。 那个时候,建虏的屠刀对于辽东汉人,丝毫不手软,不管男女老弱,只要建虏高兴或者不高兴,想杀就杀,比猪狗都不如。而朝廷的官军,却是一败再败,都退回宁锦一线去了。 辽东大地上,对于汉人来说,那已是一块被朝廷抛弃了的地方。绝望,是每个辽东汉人的感受。父母妻儿之仇没法报,就连自己都活得猪狗不如,今日不知明日事。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毛大帅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手下来了,把他们带出了建虏的屠刀下,给了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他们一个将来有可能会报仇雪恨的机会。 就算他们在毛大帅的带领下,一直胜少败多,很多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还有不少不公正的对待。可他们并无怨言,毕竟这比起以前,要好太多了。 然而,随着毛大帅突然被杀,他们茫然了!毛大帅,在东江,在他们的心中,是主心骨的存在,没有了他,东江便成了一盘散沙,基本上没人再看到希望。 此时此刻,当他们看到朝廷终于醒悟过来,给毛帅平反时,全都泣不成声! 大帅,您可以安息了! 卢象升宣读完圣旨,又给毛文龙上了香,而后转身扫视着东江将士,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如花,才又回头看着他们,大声说道:“本官知道,东江的日子很不好过,缺吃少穿,要什么没什么,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要和建虏打仗,实在是苦!” 一听这话,大部分东江将士不由得又激动了起来。这可是登莱巡抚啊,说出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朝廷终于认识到东江的不容易了?他们心中,有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卢象升缓缓扫视着他们,稍微停顿了一会后,再次大声说道:“因此本官决定,巡抚衙门暂且移驻皮岛,尔等吃什么,本官吃什么。东江日子再苦,由本官和尔等一起扛过!”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自己是听错了还是怎么的?中丞大人要常驻皮岛,这……这可能么? 不要说皮岛条件很差,就是危险性,也远不是登莱可比。中丞大人可是文官,还是朝廷大官来的,你要说吃的,他如同那些将领一般能自己做吃的,倒也不会太差,可万一建虏攻上岛来呢?难道中丞大人会不怕死? 在他们的意识中,自动忽略了卢象升所说的那句“尔等吃什么,本官吃什么”。 卢象升看着他们发呆的样子,知道他们此时不怎么相信。不过没关系,时间常了他们自然会知道。 沉默片刻后,他又大声宣布道:“皇上亦知道东江的处境,心中焦急,然朝廷也有难处,暂时不能给拨更多……” 听到这话,东江的将士回过神来,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自嘲,这算好了吧,虽然一如以前,可终归让皇上操心了一把。 “……皇上特意为东江分配了盐引,允许我东江煮盐卖之以补充军需……” 一听这话,顿时,东江将士,不管那些将领还是兵卒,全都诧异非常,不由得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是真的么,允许东江卖盐?连毛帅时候都没有的事啊!” “你没听错,我听到的也是这样。但袁督师可是严禁我东江经商的呀,竟然连卖盐都可以了?” “……” 也怪不得他们不顾登莱巡抚在眼前,也这么诧异地议论。因为毛大帅时期,虽然生活条件困难,朝廷又不给粮饷,但好歹能吸引江南商人前来,做些生意维持局面。 但自从毛大帅被杀,袁督师只给了一次粮饷之后,就再没有给过,还禁止了东江做生意,使得东江的日子越来越难。如今东江人心不齐,这没物资来源也是一个原因之一。 看到他们都在讨论,卢象升也没有不满,只是昂首站在寒风中,等待他们讨论结束。然后才又大声宣布道:“本官上任前,已派人前往江南散布消息,因此东江这边亦要快点做好准备,免得那些江南商人运来了物资,而我东江却无物可换!” 这话顿时又震了在场这些东江将士一把,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每个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了起来。 “诸将随本官一道,前往衙门共同合计一下这些事情。”说完之后,卢象升便转身再向毛文龙之墓一抱拳,而后转身大步而行。 在他身后站着的众多将领,一个个抬头挺胸,很是精神,看向卢象升的目光,都带着尊敬了。 忽然,卢象升停住,就站在都司刘兴治面前,和蔼地问道:“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的弟弟?” 272 卢象升的手段很简单(第五更) “……”刘兴治一听,脸上带笑,正待回答时,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顿时张大了嘴,楞在了那里。 “……”其他将领听见,仿佛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事,要不是这话出自中丞大人之口,他们非得立刻嘲笑一顿不可。 毕竟他们算是很了解刘兴祚兄弟的,就凭他们从建虏那边投靠过来的背景,连最初赏识他们的袁可立都辞官回家,朝中再无别人,这都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那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当了! 那……那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见到他们的反应,卢象升稍微一楞,随即明白过来,怕是刘兴祚并没有专门告知这边。 稍微一想,他也明白了刘兴祚的心思,便微笑说道:“刘指挥使一心为国,你也不能给你哥丢脸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又稍微严肃了一些道:“如若不听军令,敢有违法乱纪的,就算你哥是锦衣卫指挥使,本官也绝不会留情的。”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逗留,大步走了。 自始至终,刘兴治等将领,就一直楞在那里,一直回不过神来。如花,也就是魏木兰看了,知道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便走过去微笑着说道:“我们指挥使大人,原本是东江副将,皇上在上月刚提拔的,不会有错!” 说完之后,她跟着卢象升之后走了。 “……”原本那些将领快要回过神来了,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又愣住了。 什么状况,这个锦衣卫总旗竟然是个女得?这……这啥情况,难道是听错了? 魏木兰在离京时,已被提拔为总旗,手下有五名锦衣卫校尉跟随,护卫她的安全。之前就站在卢象升的身边,这些将领虽然有看到,最多是以为“他”长得秀气、好看而已。没想到这一开口,他们就立刻听出来了,这绝对是个娘们!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些将领想着,便对刘兴祚突然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一事,多少也有些接受了。 想到这里,这些将领看着惊喜交加的刘兴治,不由得百感交集,特别是原本众将之首的陈继盛,感觉更是强烈。就感觉,这世道变化怎么就那么快呢! 作为登莱巡抚的卢象升,才不会管这些将领是个什么想法,立刻着手整顿军务,在派人查探朝鲜建虏的军情之外,开始整编东江所部,挑选精锐组成新的东江主力,其他的淘汰出来从事生产生活。 这期间,他又再次让所有东江人吃惊了。不但他的亲卫营,甚至他自己本人,都和新组建军队一起吃住。士卒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士卒住哪里,他也住那里,完全和新军在一起。 他可是一名文官,还是登莱巡抚那么高的高官!他竟然能这么做,一下让所有人敬佩不已。 每个人看到卢象升的身影时,眼神中就充满了崇敬!虽然如今卢象升还没带他们上过战场,可他们已经非常信任他了,心中无形中把卢象升和他们曾经的主心骨毛大帅做比较,他们发现,似乎他们更愿意选择在卢象升手下做事。 就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卢象升以身作则,一下就抓住了东江的军心民心。不管那些将领是个什么心思,都已不重要了,这东江镇,卢象升不管是在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已绝对掌握了。 当然了,作为通讯员,魏木兰自然会把看到的一切,简略地在聊天群中做汇报。言辞之间,也甚是敬佩卢象升。 崇祯皇帝见到后,不由得对卢象升也很是佩服。这,或者就是卢象升能带出明末强军天雄军的原因吧!他的个人魅力,在明末将领中,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不管怎么样,卢象升才到东江那边,就要面对朝鲜那边复杂的局面,崇祯皇帝想着,便联系了刘王氏,让她传旨给孙承宗,要求孙承宗虚张声势,闹出一些动静,吸引建虏的注意力。 另外一点,就是要求孙承宗如果有机会,就派兵去草原,严厉打击那些曾入侵过京畿之地的蒙古诸部,让他们付出代价! 下完这些旨意之后,崇祯皇帝的注意力,便集中在水泥公司的股份拍卖上了。 在京师,仍至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事情,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盛事。原本崇祯皇帝还担心反应不够热烈,看是否要找点托。不过他在第二天听到京师百姓的反应后,便放心了。 这其中,水泥的示范作用很重要,至少在京师这边,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皇亲勋贵,或文武百官,都已认识到水泥的好处。加上水泥又是皇帝发明出来的,皇帝都说好的东西,就自带了高大上的光环,自然就更受欢迎了。 崇祯皇帝正在想着,忽然听到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叮,系统检测到,户部库房已存有2000万两白银,请宿主确认主线任务之二是否结束?” “系统,不确认,再等等!”崇祯皇帝一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些银子还只是查抄宣府那边晋商所得的,山西其他地方查抄的银子也马上到京师,还有苏州那边的银子也在路上,要确认任务完成还早呢!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有一个翻云覆雨的手段未用。他的目标,就是要这个任务达到卓越,如今成就值有231432,已经达到卓越的要求,就等着银子到位,好把聊天群系统进行个性化处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水泥股份拍卖之时。十万原始股,有百分之四十九的份额拿出来,也就是49000股,看似好多,但京师百万人口,连一人一股都做不到,更何况多少皇亲勋贵、文臣武将都不可能只满足于购买一股,虽然知道互相竞争会抬高每股价格,可也不能不抢啊! 这次的拍卖会,是由户部派人主持,其他所有衙门都有人到场监督。毕竟这次拍卖价格的高低,决定了他们手中所持有股份价值的高低,事关每个人的利益。 273 大明路桥公司 不过实际上,到场的人中,压根就没有普通百姓,甚至连有钱商人都没有。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他们要么没有这个实力,要么是他们背后的主人亲自出来了。原因无他,皇上有旨,此次的股份拍卖者,必须身家清白,实名登记自己的名字。以后要是更名,那是要付手续费的。 要是这些勋贵们派其代理商人出面,就只能登记代理商人的名字。这股份,想再转到自己手中就麻烦大了。能传后世的东西,显然是挂在自个的名下比较安心。 如此一来,这些人之间,包括到场旁观和拍卖的人员之间,基本上也都互相认识。 于是,有人就打招呼了,一股一股地拍卖多麻烦,还是打包了一起竞价吧! “侯爷,这可不行,一股一股地拍卖,可是御定的。要不,您去说说,让咱们也省些麻烦?” “呵呵,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听过就算了!” “……” 不自觉间,崇祯皇帝的权威比起登基之初,或者在建虏入侵京畿之地前,已大了不少。 要是换了以前,搞不定就有大臣会去忽悠皇帝,让皇帝改旨意。可这个时候,却没什么人敢了。 拍卖会很快进行,不过崇祯皇帝不方便去。他虽然关心,却也没空,此时正在召见兵部给事中刘懋。 只见崇祯皇帝拿起御桌上的一份奏章,在手中晃了晃,示意给刘懋看,而后微笑着说道:“刘卿这份有关驿站具体条陈的奏章,朕早就看过了。不过一直没空,因此才耽搁至今。” “陛下日理万机,还请保重龙体!驿站之事,臣必坚持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刘懋一听,连忙躬身奏道。 之前按皇帝要求,他上了具体条陈的奏章,然后一直在等皇帝召见。没想到等着等着,一直都没消息,那次朝会所建立起来的信心,就在等待中消耗殆尽,让他不由得心中又没底,对这份裁撤驿站的活感到绝望。 但此时一听皇帝特意给他解释,顿时先前积累起来的一点不满全都消散不见,马上表态一定会好好干活,就是再大的困难、委屈也不会在意。 崇祯皇帝笑着听他说话,同时把奏章放回桌面,等到刘懋说完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朕想过了,驿站还是不裁撤了!” “……”刘懋一听,愣住了。 皇帝这话,就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直接打在了他的脑门上。干了那么多活,遭受了多少同僚明里暗里的打压排挤,受尽了多少委屈,才终于有了些结果。然后在他满心期待皇帝继续支持的情况下,突然说,不裁了? 刘懋回过神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一下被妖魔鬼怪吸走,一下颓废不堪,惨白了脸,缓缓地躬身下去,向崇祯皇帝奏道:“臣……遵旨!” 这也难怪,裁撤驿站的事,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其中的阻力,他是一清二楚。皇帝肯定也是认识到了,所以才不想再裁撤。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不由得深深叹息一声,唉…… 崇祯皇帝见他的反应,稍微一人,随后马上明白他怕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刘卿怕是误会了,驿站之事,必须革新,但不是简单裁撤,今日朕召卿前来,就是要说说这个事情!” 刘懋听得一愣,就那样躬着身子保持不变,抬头看向崇祯皇帝,一脸的不解。 不裁撤驿站,能节流么?不能节流的话,无法省钱,这不等于什么都没做,白干一场了! 崇祯皇帝见他不解,便问他道:“刘卿应该了解水泥了吧?” 刘懋听了,下意识地点点头,而后心中暗语,皇上这是怎么了,不是在说裁撤驿站的事情么,怎么就扯到水泥了? “那卿应该了解水泥的特性?”崇祯皇帝继续问道,“修建速度快,坚固,防水等等是不是?” 刘懋再次点点头,水泥这么大的事情,在京师的三岁小孩都能说上一说,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崇祯皇帝见他又点头,便再说道:“南方多涝,道路常年遭受雨水之祸,泥泞难走。因此朕想着,便用水泥来重新修路,使之平坦易走,又不再受泥泞之苦。” 刘懋听了,点点头,这是好事,可这和自己负责之驿站有多大关系?他想不明白! “大明的道路系统都是卿这边管着的。因此这水泥修路之事,也有卿来管。”崇祯皇帝很有耐性地给他阐述道,“继续用兵部的名头不妥,就也成立一个大明路桥公司,先在南方雨水多,南来北往道路繁忙之地开始,用水泥修路,而后当地的驿站可收取南来北往车辆的费用。至于启动资金,就由地方上集资,嗯,也是和大明皇家水泥公司一般操作,售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出去。另外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则由朝廷和地方官府一起来分。” 这其实相当于后世的高速公路了,虽然这个时候用水泥来修路,肯定达不到后世水泥路那般平坦,可要和那时候的泥路比起来,特别是在雨水多的地方,不要太好走了。 普通百姓走路的,就不收费,但你坐车的,肯定是有点钱的,就收你点钱。这种水泥路相对泥路来说,你走得快,路上花得时间减少,不耽搁行程,不受道路泥泞之苦,多好! 这么一来,那些驿站其实就多了另外一个功能,就是收费,成为了收费站了,自然就不用再裁撤。 崇祯皇帝此时只是提出了个大概方案,至于细节,回头再细细讨论便是。 此时的刘懋,因为负责过裁撤驿站,因此对于道路这块,比起一般人还真熟悉不少。他心中马上对比之前直接裁撤驿站会得罪的那些人,忽然发现,这用水泥修路,似乎大有搞头。 就比如说普通老百姓,他们过路不收钱,道路比以前好走,得到了实惠;有钱人虽然付出了点钱,可节约了他们的时间,少受了旅途之苦,不耽搁出行,也很有好处。所得费用会和当地官府来分,也就是说,当地官府也能得到好处。另外,朝廷也能收到钱,算是开源了…… 这么一对比,刘懋顿时发现自己之前那裁撤驿站的事儿,简直一无是处。 274 要想富先修路人心齐泰山移 如若按照皇上这个章程来办事,以后自己不是人见人厌,而是很多人巴结的对象了!这个差事,将是很多人都羡慕的差事! 心中比较有了个结果,刘懋顿时惊喜交加,整个人的精气神忽然一下充沛起来,比起他之前还要多,就仿佛是刚做了那妖魔鬼怪的事儿,吸了很多人的精气神一般。 “陛下之才,臣就是拍一万匹马都赶不上!”刘懋深深一躬,真心实意地奏道。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才不会相信这样的想法,会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这实在是太异想天开,却又非常奏效的手段。 可此时,在皇上连续搞出大明中央银行,大明纸币,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后,再想出这么一个大明路桥公司,似乎也是顺理成章地事儿。除了皇上,别人还真不可能想得出。 崇祯皇帝听了他的一万匹马,不由得呵呵一笑。他对此,坦然接受。他相信,自己比他们这些土著人多四百多年的见识,要说这个才华,吟诗作画方面不谈的话,肯定要比他们厉害很多。 稍微一得意之后,崇祯皇帝又交代道:“刘卿回去后,调查一下,看从什么地方开始修建会最容易。而后道路规划也要做好,要根据人流量以及将来可能的人流量预估,且南来北往相互隔开。朕这里有个草图,卿且看看,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更改。” 说完之后,他从御桌上拿出一张宣纸,随手递给边上的太监,让他转给了刘懋。 刘懋接过一看,似乎是有两条路并排,上面有箭头,一南一北相反。道路上还画有马车、树木、驿站、栅栏等等。 大明此时的官道,两边也都有种树,在夏天时候路人不会那么晒。不过这图画上很多东西,都还是不具备的。刘懋看得稀奇,也看得仔细。 过了好一会后,刘懋对草图的意思全盘把握之后,不由得躬身说道:“陛下早已准备周全,臣必定按此图修建,绝不会有丝毫偏差!” 顿了顿,他又满脸佩服地说道:“臣实在没想到,驿站一事,还能如此为朝廷赚钱,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个钱倒也没打算赚!”崇祯皇帝听了,出乎刘懋意料地说道,“所收费用,地方和朝廷虽分,可须得拿出一定比例的钱用于当地其他道路修建。朕的目的,是主要道路按此法来,而那些大车较少,百姓较多的道路,也是要修,但不用收费,就普通修建即可,造福当地百姓。” 说到这里,他又马上补充道:“朕这个意思,要在当地开修道路之前,就得公布,让众人所知。” 事先沟通,各方都知道了,都了解到有好处,这干活自然会积极起来,修路工程也会顺利很多。 刘懋明白这一点,马上点点头,心中有点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办这事。 崇祯皇帝见他明白,便最后交代道:“要想富,先修路,人心齐,泰山移。” 刘懋一听,心中一琢磨,不由得大赞,这十二个字,一下道出了今日所议之关键。他再次一躬身,抬头看着皇帝,眼神中满满地都是崇敬:“我大明有陛下,真乃百姓之福也!” 崇祯皇帝听了,只是笑笑。在如今这个年代,强权之下,要办一些事情还是很简单的。就比如说修路所需的人力,官府只要一纸公文,就可以了。 就眼下来说,道路的修建,基本上还只能在原本的官道上进行。所谓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工程太过浩大,属于硬骨头,得往后挪,先易后难。 看着刘懋一脸欣喜地退出殿去,崇祯皇帝的注意力不由得又转向正在进行的股份拍卖会,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其实是个示范会,以后很多事情都会参照这个进行。这种模式,能尽量绑定一些有实力的人,这也是为什么股份要一股一股来的原因。另外能调动民间资金,至少对此时的大明来说,是个容易办事的方式。 他转头看看天色,这都过去两个时辰,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怎么的都该有消息了吧? 正这么想着,就见一名内侍兴冲冲地进殿禀告道:“陛下,拍卖会那边才拍出一万股,已得白银三十万两,将近三十两一股。” 话语间,满满地都是惊喜,三十两一股啊,真是好值钱! 谁知崇祯皇帝听了,当即摇摇头不满意道:“怎么才三十两?那一万股被多少人拍得?” 内侍一听,稍微一楞,想了想,马上回答道:“回陛下,大约二十人。” 那也就是说,一个人拍了五百股,当时规定的个人持股上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忽然之间,崇祯皇帝明白了,这第一次拍卖,真是失误啊!这些大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坐在那里,使下眼神,谁敢不卖面子给他们? 这是贱卖国有资产!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就有点不爽了!你们利用权力,想占便宜。得,这大明之天下,还有比自己更有权力的么? 于是,崇祯皇帝立刻吩咐道:“拟旨,股份拍卖,乃国之大事,岂可如此草率。责户部重新组织,按朕之章程拍卖之!” 其实,之前的拍卖,户部尚书毕自严已经来请旨过,当时崇祯皇帝没想那么多,就按照毕自严所听闻来的民间拍卖之法进行,并没有多加干涉。 如今他不认账,下旨重新进行,把锅甩给了户部,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之前可没有明旨,都是户部在操办的。 就这么着,一道旨意下去,拍卖现场所有人顿时傻眼了。特别是那些心满意足,已先拍得股份的权贵,都有点急了,他们不敢骂皇帝,就冲着户部的人嚷开了。 户部尚书毕自严被他们嚷烦了,就直接顶上了:“不想要股份的随时可以走,想要股份的就安静等着,本官即刻进宫请旨,按陛下旨意来。谁有意见就去找陛下,弹劾本官也成,本官现在不奉陪了!” 说完之后,他甩手当场走人,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权贵。 275 大明建设银行 午后,户部尚书毕自严从皇宫回来后,重新开始布置拍卖会场。 他让人临时找来了很多布料,把会场隔成了一个个的格子间,且在每个格子间里面都放有一根红布条绑着的杆子。 拍卖会重新开始,进入会场的人,被随即领入格子间内,互相之间看不到。拍卖开始后,觉得自己能出价的,就举一下红布条,让主持人能看到。一直到最后一个举红布条为止。 宣布完规则之后,毕自严看着格子间里面已经坐满的人,心情很不错,他自然知道这种布置能防止什么,大声说道:“如今是第一次,条件很简陋。不过各位放心,皇上已下旨,准备用水泥建造一个真正的拍卖衙门出来。现在,开始拍卖。” 他没说谎,崇祯皇帝确实这么说了。当股份拍卖多了之后,日后自然会有股份交易的需求。因此,他打算建一个股份交易综合场所,可以进行股份拍卖,交易,以及展览的所在。等日后条件成熟了,这就是股票交易所了。 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自然明白股票多的好处,能极大的调动社会资金。不能像现在这样,家里有点钱就存地窖里,不参与流通的钱实在是浪费! 经过那么一改后,在天黑之时,水泥股份的拍卖终于有了新的结果。49000股一共拍得980万两,也就是平均200两一股。 拍卖会是户部主持,拍卖所得银两自然也是和户部交接,暂时存在了户部库房。等后续手续都办完之后,这些银子是要用于开办水泥厂的。但此时,户部库房中就多了将近一千万两银子了。 崇祯皇帝对于这样的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有这么多银子的公司,绝对是个巨无霸,可以在全国多个地方同时开始设厂生产水泥。这个公司的主要领导,还是得朝廷指派,但股东中只要持股100股以上,就可以举荐一人进入公司中层以上职位,负责建议和监督。 后续这些事情,崇祯皇帝自然也要跟进一下,但大部分事情就不操心了,否则非得累死。 拍卖完了的第二日,刘老三满面笑容地给街坊邻居发喜糖。 “刘老三啊刘老三,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啊!”知道情况的邻居一见到刘老三,便羡慕地恭喜道。 刘老三听了,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呵呵,运气,运气!” 而那些不知道情况的邻居,则是一脸纳闷,一边让家里小孩分吃喜糖,一边问刘老三道:“刘老三,你这是啥个情况,难道又取了一房小妾,还是你家媳妇有了?” “呵呵,不是不是!”刘老三笑呵呵地说道,“也就是买了一股水泥股份而已!” “啊,什么?这是真得么?你都有金疙瘩了?”邻居惊讶地张大了嘴,满脸不信。 “其实啊,我就是去瞧瞧热闹,随手就举了那么一下红杆子,没想到就中了。”刘老三说着,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在做梦。 知情的邻居听到他们谈话,便插话羡慕地说道:“要不怎么说他走了狗屎运呢!就一百三十两银子而已,结果就被他给拍了一股。你们不知道吧,据户部衙门流出的消息说,每股平均可是要两百两啊!这一下,他就净赚70两了。” 刘老三家有个铺面,运气好的年份,最多也就赚70两,只是昨天瞎参合一下,就赚了一年的钱,更不用说那金疙瘩每年都分红,还相当于是抱着朝廷的大腿,不用自己操一份心思,这才是重点。 刘老三,一把一把地派糖,一边笑着道:“皇上后来换的那种拍卖法子,只要够进场的钱,就能够拍卖了。要是有下一次,说不定你也可以的,你家不是有两个铺子么,肯定存了钱的。” “呀,以后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好事呢!”周围的邻居中,有一人嘴快回答道,“这水泥这么好的东西,你瞧瞧用途多大,我们大明有钱人这么多,根本不愁卖,所以这水泥股份才是金疙瘩啊!像这么好的东西,你瞧以前有过么?” “对啊,这可是皇上发明出来的东西。像这样的机会,以后都估计不会有了。”另外一人听了也是摇头叹息,“总不能让朝廷又成立一个卖烧饼的公司吧,这有啥稀罕的!” “不会,不会,应该还有的,呵呵!”刘老三笑着安慰他们,心中却也同意他们的看法。 谁家的钱不是辛苦赚来的,要是朝廷牵头成立什么卖烧饼的公司,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抢着加入呢! 毕竟皇帝都有明确旨意,这些公司只是朝廷牵头,就按普通做买卖一般做买卖,东西不好,亏赚都是有可能的。 在水泥股份拍卖结束之后,像他们这样想法的人,在京师比比皆是。买到股份的人则是哈哈大笑,没有买到的则是摇头叹息,外加眼红。 还有许多有钱人,或者凑了钱的人,犹豫而错过机会的,或者下手晚了以至于后面都有涨到400两一股而只买了一点点股份的,都很是后悔。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在水泥股份拍卖后的第三日,忽然有一道圣旨明发天下,朝廷牵头,准备成立大明建设银行。 这个大明建设银行,是商业银行,朝廷出资三千万两,依旧分礼部、吏部、兵部、户部、刑部、工部和内宫七个部分七份,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一。其他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有百分之二十在京师拍卖,另外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在留都应天府拍卖。 原始股就按照一两一股,至于拍卖的股份,起价就是一两,最终拍卖多少一股,或者还是会流拍,就看大明百姓购买的情况了。 或者因为这大明建设银行是新生事物的原因,这份旨意很长,说明之详细,已经有点类似后世的招股书了。 大明建设银行,相当于票号,主要业务是存取款,和通存通兑。 276 都很热闹 此时的票号,功能还很简单,替客户保管银子,收取保管费,也有贷款,不过都是高息贷款,其实是高利贷。另外收取手续费,就可以异地取钱。 这个大明建设银行,和大明百姓印象中的票号有所不同。 第一,存款不要钱,要是丢失的话,百分之百赔你。让你存得放心,存得安心。 第二,可以用抵押物贷款,离席很低,只有票号的十分之一左右,根据贷款时限的不同,有不同的贷款利率可以选择,尽可能满足各种贷款需求。 第三,大明建设银行的资金足够雄厚,异地取款百分之百保证,不会出现你从应天府存钱后跑到京师去取款时,发现京师这边没钱可取的情况。 另外也有说明,大明建设银行受大明中央银行管辖,受其监督。凡有任何违规,可去大明中央银行控告。 与此同时,另有一份圣旨通传天下,宣布金融业务事关国家安危,严禁私人开展金融业务,比如高利贷、票号、钱庄等活动。 这就是说,从此之后,大明的金融机构,将只有大明建设银行一家,除非朝廷另有批准再行组建。 这个消息一公布,顿时又引起了轰动。大明建设银行不比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大部分京师百姓对此都一脸懵逼。虽然已有解释,可还是很多人不懂。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东西很牛逼。 “你们说,这大明建设银行是不是和票号一样,竟然白白替人保管银子?还不亏死!” “对啊,贷款利息也那么低,这生意是怎么做的?” “……” 各种疑问,各种想不通的人都有。甚至有些心思暗一些的人说话,就更偏激了:“该不会是朝廷要贪了这些钱吧?” “对哦,还说朝廷一下拿出3000万两银子入股,呵呵,朝廷什么时候那么有钱过了?” “……” 这些言论,在公告刚一出来的时候,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之后不久,慢慢地,有些懂行人的话,也开始扩散开来了。 “以朝廷的实力,替人保管银子有多难,也就是多个地方存放银子而已。” “这你们就孤陋寡闻了吧,开票号,嗯,开这大明建设银行,完全就是以钱生钱的买卖,钱越多,本越大,就会赚得越多!” “……” 那些闹不明白的人,因为有大明皇家水泥公司的原因,因此心中多少有点怀疑自己没想对地方的,听到有大能解释,就连忙围上,谦虚求教。特别是那些钱多的人,甚至特意请了懂得人到府上去吃饭喝茶。一时之间,京师这块地方,稍微以前和票号沾点边的,都成了抢手货。 当然,也有一些人,以前都不知道干嘛的,可公告出来后,他们也解释得头头是道,甚至比那些原本和票号有关系的人,都要解释得清楚。 “你们不知道,只要这银行控制好了贷款风险,也就是说,来贷款的人的抵押物要评估好,那么就是百分之百赚钱了。” “你们想想,你贷款到期要是能还,我这钱就多了利息回来了吧?要是不能还,那不好意思,这抵押物就归银行了。” 求教的人惊讶地插嘴道:“咦,那这不是和当铺差不多?当铺可是要有个好掌柜,否则估价错了就亏本了。” “对啊,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重点啊!你们可能没注意,通告上有写,这银行所受抵押物的价值必须明确。” “什么意思,价值必须明确?”求教的人听到这里又不懂了,连忙问道。 “不懂?那我打个比方,文物字画这些,价值可高可低对不对,对于这些东西,银行不接受抵押,免得亏本,或者……有猫腻。抵押之物,必须是房产,铺面,田地等等诸如此类容易确定价值的东西。这么说,明白了么?” “……” 懂得人,不懂的人,半懂不懂的人,全都在讨论这大明建设银行。 皇亲勋贵,文臣武将,贩夫走卒,等等全都在讨论这大明建设银行。 这一次,从公告到股份正式拍卖有半个月的时间,这讨论也一直在持续,甚至到了大家一见面,不是问“吃了么?”,而是问“你打算买么?”或者干脆问“筹钱了么?” 在京师这么热闹的时候,远在隔海那边的朝鲜半岛,同样热闹非凡。只是,此热闹非彼热闹。 爱新觉罗阿敏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大军一路向东,每天都有收获,粮食等物资收罗了不少,随军携带了不便,就屯集在了鸭绿江附近的义州,并派重兵驻守。至于他本人,则继续领着大军往朝鲜都城进发。 这期间,朝鲜国王有派使者前来沟通,但都被他开出的条件吓回去了。阿敏的目的很明确,在皇太极如今的声望之下,他只有筹集到让所有人吃惊的粮食数目,才不至于被皇太极压着。 跟随阿敏来朝鲜的建虏们,这段时间也享福了。一起出门,看到什么,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不管是人还是物。敢要有个不字,一刀就招呼过去了。 那些朝鲜兵就和明军一个德行,甚至还不如,没有闻风而逃就算是不错了。守城不开的,立刻驱赶抓来的朝鲜百姓攻城,打下城池之后便是屠城。也因此,朝鲜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 当然了,也有让建虏烦恼的地方,就是越到后来,能见到的人就越来越少。往往是他们还未到,村子里的人,或者城里的人全都跑光了。 还有,慢慢地,建虏如果人少出去,就会遇到攻击。这些人,只是寻常百姓,或者部分溃兵。虽然不能对他们造成多少伤害,可也是个麻烦。 朝鲜国王,也就是仁宗每日都听到各种坏消息,以致没有一天能有好心情。寄希望吴达济的回信,可一直没有消息,他都有点绝望了。要是那阿敏开出的条件少一点,他还真就认了。 如今朝中还出现了一种声音,说大金大汗比较好说话,看是否绕过那和硕贝勒阿敏,直接去求大汗,把实情告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粮食,说不定能少一些。 277 求援(第三更) 整个朝鲜半岛,虽然冬天已经过去,可春天到来却还很远。 皮岛码头,天色微明,寒风凛冽,有一艏渔船正在靠近中。 在船舱中,一名矮个壮汉一脸愁容,看看快到皮岛了,有点不安,便焦虑地对坐他对面的一名精壮汉子道:“贵军要是再不出兵的话,我朝鲜就没活人了!” “我只是一名夜不收而已,没法给你答复!”那名精壮汉子摇头道,“不过你上岛后,只要把具体情况说说,保管会有些用!”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说什么话,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道:“岛上情况已有不同,你回头说不定就知道了!” 矮个壮汉听了,依旧无法放心,只能转头又去看码头。 他作为朝鲜铁山的一名把总,曾随他家将军来过一次皮岛。此时离皮岛有点近了,忽然发现似乎有些不同。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那里有不同。 船刚靠到码头,忽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队明军,为首那人大声喝道:“什么人?” 精壮汉子一见,立刻从船舱站起来,抛出一块腰牌,同时说道:“刘都司麾下夜不收刘源根,带铁山朝鲜军把总李德明有紧急军情回报。” “哦,老刘,是你小子啊!”那为首之人显然认得他,打了个招呼,而后又问道,“你是铁山的把总,身份腰牌可有?” 李德明一听,连忙取出自己的身份腰牌,在检查无误后跟在刘源根后面走出码头。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好像是码头警戒程度似乎比以前更紧了。还有,明军似乎精神了不少。 他正想着,忽然瞧出不对,连忙对前面走着刘源根道:“是不是走错路了,上次我来时,好像是往那边去的啊!” 刘源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指原本皮岛总兵府。他边走边反问道:“我会走错么?运气好,你就能知道情况了!” 在皮岛军营,中军大帐后帐中,登莱巡抚卢象升站在一副字后面出神。 魏木兰站在他边上,见他瞧了半天了,不由得问道:“中丞,这字写得不好么?” 卢象升听了,回过头笑了下。对于魏木兰,不说她身怀奇术,能和京师直接万里联系,就凭她本身只是个弱女子,却能受得苦处从军报国,就这点,卢象升都是很欣赏的。因此,他对魏木兰很是礼遇。 此时听到问话,他便回答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字虽只有一十六个,可却道出了敌强我弱之下作战的精髓。本官一直在体会这十六字,希望能多悟一些。” “这是孙子兵法中写的么?”魏木兰听了很是好奇地问道。 卢象升一听,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京师方向,由衷地佩服道:“不是,是当今皇上!” 魏木兰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想起了小和尚,下意识地说道:“原来是他,怪不得了,有时候他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说到这里,她忽然回过神来,貌似自己对皇上不是那么敬重,便连忙住嘴不说了。 卢象升倒没有在意,又转过头去看那副字。 魏木兰见了,便转移话题道:“中丞,如今山海关那边已派出不少骑军佯动,吸引建虏的注意,咱们待在皮岛上,中丞又整顿了军队,从两万多人缩减为五千战兵,这都很好了吧!” 卢象升听了,摇摇头,转过头看着她道:“不然!江南商人北上交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本官从登莱带来的一点粮食,加上岛上存着的,也还是太少了。光是缩在岛上不动,都不知道能不能接济上。” 魏木兰是不懂军事,不过她当年能当头牌,自然不是只有姿色,因此听卢象升这么一说,马上就醒悟道:“中丞是在担心粮食?” “是啊,没有粮食,不要说出岛打建虏了,原本稳定下来的军心都可能会重新不稳。”卢象升有点担忧地点点头。 魏木兰一听这么严重,便马上提议道:“要不我向皇上禀告下情况?” “不用!”卢象升一听,连忙制止道,“京畿之地也没有余粮,不要让皇上为难了!” 魏木兰听了,秀眉微皱,那皮岛怎么办? 正在这时,卢大忽然进来禀告道:“老爷,刘都司来报,说他麾下出岛的夜不收回来了,带来了朝鲜的一名把总,有紧急军情,有关粮食的。要不要见?” 卢象升一听,毫不犹豫,立刻吩咐道:“都带来!” “是!”卢大回应一声,大步转身而出。 天色已是大亮,李德明跟在都司刘兴治的身后,他又发现了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原本的时候,皮岛这些将领都是住在各自的宅子里,可这一次,竟然是在军营里见到了。 更让他感觉意外的是,这军营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次的军营,就很有军营的样子,不像以前,就和难民营差不多。 走到中军时候,前面的都司刘兴治站住,转身吩咐一句道:“你们在这候着,等本将去禀告中丞大人!” 说完话,他就进去了。 但李德明却呆住了。什么,中丞大人?难道是登莱巡抚?他会在皮岛,还在军营中? 顿时,他的脑袋里满满地都是疑问,一脸地不可置信。 和他一起站着的刘源根见了,一下便明白他在想什么,心中有点得意,便低声对他说道:“就是我家中丞大人在里面,一会你就见到了。之前因为军规不能说,不过说了你也不信!” “……”李德明哑然,还真是登莱巡抚在里面,大明的巡抚竟然这么厉害了? 浑浑噩噩中,他进入了中军帐,真看到了一名穿巡抚服饰的高大文官,犹如天神一般。一时之间,心中再无别的念想,全是敬畏。 在等到登莱巡抚问朝鲜情况时,李德明才回过神来。顿时一脸悲切,控诉建虏在朝鲜的罪行,最后连连磕头,乞求天朝上国派兵救救藩国属民。 卢象升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根据李德明所说再细细地问建虏情况。 278 拭目以待 “中丞大人,建虏所抢粮食在义州堆积如山,可我朝鲜军民却已到饿死边缘,再没有粮食,朝鲜亡国都不远了。”李德明几乎是哭泣地跪拜在地,“还请中丞大人出兵,打下义州!” 朝鲜整个西部的粮食,几乎都被建虏抢了,全部堆放在义州,那这粮食数量,肯定很多。如今东江也急需粮食,这吸引力,就算是卢象升,那也是眼睛一亮。 不过他也就是眼睛一亮而已,并没有马上说话,依旧沉默不语,显然还在考虑中。 李德明见了,就生怕卢象升不同意,便连忙又说道:“只要中丞大人能打义州,我家将军说了,甘愿为前锋,和建虏决一死战!” 卢象升一听,抬头看他问道:“在义州附近,你们能有多少兵力?” 李德明听了,转头看看站在一边的刘源根,知道自己没法撒谎,便实话实说道:“回中丞大人,我家将军手下还有一千左右的兵力。” 说到这里,看到卢象升眉头一皱,他连忙又补充道:“但周边还有我朝鲜的很多义兵和壮丁,数目估计在一万左右。建虏在义州就只有五千人而已,中丞大人,只要我们两国联手,一定可以打下义州的!” “哼,说得好听!”边上的都司刘兴治一声冷哼,而后抱拳向卢象升禀告道,“中丞大人,那些朝鲜兵的战力,比我东江以前都不如。贪生怕死,建虏未至,便已闻风而逃,指望他们打建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听这话,李德明急了,红着眼睛对刘兴治道:“都司可要考虑到,狗急能跳墙!如今我朝鲜军民已没有吃的,再逃下去只有饿死,我们一定会拼死一搏的!” “呵呵……”刘兴治一脸的不屑,显然并不信他的鬼话。 李德明见了,还要再说时,却见卢象升一挥手道:“朝鲜虽已和伪金结为兄弟之邦,可一直心系大明,这点连我大明皇上都是知道的。既然如此,本官身为登莱巡抚,便不会坐视不理。你且退下,午后时分,便给你一个答复!” 李德明听了,又惊又喜,不过基于卢象升并没有明确表态,他连忙提醒道:“中丞大人,要是建虏把粮食运走,就什么都没有了,大人,要快啊……” 侍立在侧的卢大没让他再说话,示意李德明跟他出去。但李德明尤不甘心,一边走,一边继续大声说道:“大人,千万不能让建虏把粮食运走啊!大人,千万……” 等到他一出帐,刘兴治立刻抱拳向卢象升说道:“中丞,朝鲜那战力,还是些溃兵,人数就算再多,也没一点用啊!” “不用担心,本官明白!”卢象升知道他想说什么,回应他一句后,皱着眉头想了会,便问一直站在边上的夜不收刘源根道,“把你看到的情况仔细地说说。” 刘源根一听,立刻禀告了他出岛后看到的情况。包括朝鲜地方上的近况,溃兵,义兵等等乱局。 中军大帐外,李德明随着卢大走着,经过一处校场时,看到一队队精壮的明军士卒正在站队列。只要打过仗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是精锐! 看着看着,李德明便走不动了。卢大发现,不由得转身皱眉说道:“快点走,别磨蹭了!” 谁知他这么一说,李德明反而不走了。他站定身子,一脸决然地大声说道:“还请这位将军禀告中丞大人,我朝鲜军卒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只要中丞大人出兵救我朝鲜,我家将军定会领数万军队舍命和建虏拼命!中丞大人若要不信,某虽只是朝鲜军卒中的普通一员,却能向中丞大人证明之……” 说到这里,他忽然抽出一把匕首,猛地一刀扎进自己的肚子。 卢大开始还有点不屑地听着,脸上有点不耐烦之色。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夺匕首。 李德明脸色惨白,忍着疼痛,用坚定地语气说道:“这位将军,我朝鲜不怕死的人还……还是有很多的,一定……一定会拼命的!” 卢大夺下了他的匕首,捂着拥出来的鲜血,脸色严峻地命令身边的两名手下道:“快,送他去救治!” 李德明还不想去,挣扎着说道:“将军,请……请向中丞大人进言……” 校场上正在站队的军卒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吃惊。离得近一点的人,则听到了那人的说话,顿时眼神中就带了佩服了。 卢大手中拿着带血的匕首,看着李德明被抬远,皱着眉头想了会。按他的本意,他是不愿他人来左右自家老爷的。可这人竟然敢豁出自家的命,也多少是条汉子。虽然看他衣服穿得厚,似乎死不了,但这份意志…… 想了一会,他决定还是据实传达,相信老爷自有决断。 正在这时,卢大忽然听到中军帐方向传来鼓声,这是击鼓升帐了。他连忙赶回去,在众将到来之前,向卢象升禀告了刚才的情况。 卢象升听了,看了眼魏木兰叹道:“朝鲜朝廷无能啊!” 听到这话,卢大不管,他有点关心地问道:“老爷,我们出兵么?” 卢象升听了点点头道:“那些粮食决不能让建虏都运回去,还有,我们东江也需要粮食!” 一听这话,卢大吃了一惊,连忙提醒道:“老爷,可义州有五千建虏!精锐之军,不是靠数量能打得过得啊!” 这也就是卢大作为卢象升的心腹之人,才敢当面这么说。 卢象升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吐出了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卢大听了一脸懵逼,不知道老爷说得是啥。不过他见卢象升似乎很自信,便也放心了,反正跟着老爷干便是。 魏木兰一听旁听了整个过程,而后简略地把主要情况在聊天群中做了禀告。崇祯皇帝看到,不由得很是赞赏,那就拭目以待,看卢象升在辽东能不能玩出什么花吧! 279 边军军饷之难题 从聊天群退出来,崇祯皇帝想想朝鲜的事,其实归根结底也还是一场粮食战争。不管是建虏入朝鲜的初衷,还是朝鲜硬抗着建虏的原因,或者卢象升不得不战的根源,粮食就是个关键词。 目前国内来说,其实也是在进行一场粮食的战争。要解决西北民乱,就是要有足够多的粮食,能让西北老百姓能活下去。京畿之地也是如此,一定要有粮食。还有各地灾害,其实都是因为粮食紧缺与否的原因。 然而,眼下还处在小冰河时期,并将一直持续十多年以上。气候的反常,对于粮食的减产,影响都是非常大的。可以想象到,以后会一直缺粮。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牵挂起南洋那边的情况如何,有多少国家能运来粮食!呵呵,要是不给粮食,信不信朕为了粮食发起战争,直接先抢了,至少不能让国内因为缺粮而大面积地造反!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自然又想起了重灾区陕西。之前朝议答应三边总督杨鹤的钱是该拨出去了。 如今户部库房差不多有三千万两白银,曹化淳从苏州抄了马家还有知府、知县相干人等,差不多也有一千万两。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暗叹一声,大明的大盐商比起范永斗这般大走私者,财富甚至还要多,真是让人羡慕啊! 现有国库中,看着银子会是多少年来的最多,可要用的地方也多啊!这其中至少有三千万两要成为中国建设银行的股本。这是能生金蛋的鸡,钱是越多越好,希望能借助银行这个金融工具,来全面带动大明的内政建设。不过也只能给三千万两。剩下的钱,必须要救急了。 想起救急两字,崇祯皇帝的头就又疼了。就陕西来说,救灾的事儿还相对容易,就按之前议定的,给钱,在周边购粮,集中使用,集结灾民之力进行水利基础设施的建设。 但边军的军饷呢!是给钱还是给粮?这个问题其实是老大难的问题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边军除了自足之外,朝廷所发,乃是折本色,也就是给粮这些。但这些因为路途遥远且险峻,消耗太多,后来就改成了折银,就是直接发放银两了。 但在嘉靖九年,许多官员如户部官员议履侍郎张琏,总制王琼,给事中张润身和陈侃等人,就上奏指出,陕西灾荒之年,折银的话,有银无粮,官军不得实用,要废掉折银之法。 甚至更激进的是,崇祯皇帝刚刚在前些天接见过的茅元仪,这人不愧是写有《武备志》的人,军事理论很有一套。那天谈到这个问题时,茅元仪激进地认为:折银之法是陕西边军的军饷严重不够用造成士卒诸多问题的元凶。 崇祯皇帝记得很清楚,当时茅元仪激动上奏:“今足边储之法,如开屯田、中余盐、催民运、严仓收之外,尚有折银一法。正德间户部侍郎冯清奏改,西安、延绥、庆阳等府粮草皆征折色银两解边。夫以三钱一石之粮,即以三两一石折之,而银不可食,究竟粮必贵至四两五两,即不至四两五两,而衣金玉死者比比矣,此作俑者当追戳也!” 对于他的这个观点,崇祯皇帝不是很认同。就征纳本色而言,有佥报牛车、夫役起解、廒司仓给、收领刁难等诸多不便和弊累。再从历史进程来看,实物改为货币支付,也是历史趋势。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不可置疑是顺应历史潮流的。 但灾荒之年,茅元仪也没说错。这就是矛盾,崇祯皇帝想着,不由得就头疼。归根结底,还是大明的生产力不发达啊!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也无心办公,信步走出了大殿。 “陛下,外面冷,还是……”轮值的太监高时月恭声劝谏道。 崇祯皇帝摇摇头,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道:“无妨,冷他一冷,脑子反而清醒些!” 高时月一听,就知道陛下遇到难题了。他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让手下拿来一件披风,给皇帝披上。 崇祯皇帝也不管他,心中想着陕西的事情,只是信步走着,慢慢地便到了御花园。 站在结冰的湖边,看着严寒肆虐下的御花园,没有一点生气,这鬼天气啊! 崇祯皇帝正在感叹,忽然远处一条小道传来轻碎的脚步声,有两名宫女的说话声同时传来。 “姐姐,你的手炉就给妹妹用用吧,妹妹的手都快冻僵了!” “谁让你懒,自己不知道……呀,你还想来抢!你个死妮子,以为姐姐打不过你么……” 正在吵闹着,两名宫女走出了小道,忽然看到皇帝站在那里,边上的太监高时月更是冷眼盯着他们时,吓得一激灵,连忙双双跪倒在地请罪,有一个手炉就掉在了一边,滚动了下不动,倒也没坏。 崇祯皇帝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怪罪别人,他正待示意平身时,眼睛盯着那手炉忽然不动了。 “你们两个贱婢,是谁教你们的,吵吵闹闹,以为这是哪里……”高时月冷着脸,大声喝斥道。 那两个宫女伏在那里,身子都有点抖了,显然都很害怕。 忽然,崇祯皇帝大步上前,他这异常举动,让高时月反应不过来,不得不闭了嘴。 只见崇祯皇帝上前,捡起那个手炉,握在手里感觉暖暖的,而后看着那两名宫女,笑着说道:“都起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高时月一听,稍微无语。皇帝都这么说了,他只好跟着道,“还不谢恩!” 两名宫女听了,连忙谢过起身,不过还是很紧张,低着头不敢看皇帝。 崇祯皇帝笑了下,伸手把手炉还给了那名年纪大点的宫女,而后微笑着说道:“朕不喜欢宫内太严肃,只要宫规范围内,欢乐点是好事。下去吧,今日之事不用放在心中。” 高时月听得又是无语,不过回头一想,似乎皇上从去年十二月份后就变了好多,再多这么一个改变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正想着,却见崇祯皇帝带着笑容,对他说道:“传内阁辅臣,兵部尚书马上到文华殿!” 280 不拆长城非好汉(第三更) 没多久,众臣赶到文华殿。好多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即将举行的大明建设银行股份拍卖会上,不知道皇帝突然召见,是为了何事? 崇祯皇帝也不拖拉,开门见山地说道:“朕召集诸卿前来,是想商讨下秦地边军的军饷问题!”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感到棘手。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朝廷,然而,多是无解。 温体仁和崇祯皇帝接触久了,自然比别人更了解,心中一动后躬身奏道:“不知陛下有何方略?” “嗯,朕就是有个想法,召集诸卿,就是想看看这个想法如何!”崇祯皇帝点点头回答道,“边军军饷,主要在于折本色则运耗甚多,而折银则在于有银无粮。根本原因,在于秦地物资不丰。” “陛下圣明!”温体仁附和,小小拍了个马屁。对于这点,大家都有共识。要不然,也不会有路途遥远险峻而耗费钱粮了。 “秦地唯汉中富裕,然朝廷所收汉中赋税却甚是有限……”温体仁沿着崇祯皇帝的思路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当即有点诧异,抬头看着崇祯皇帝道,“陛下之意,该是和秦地诸王……” 崇祯皇帝明白温体仁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是想向秦地藩王和官绅下手,把汉中平原的田地清理出来,多一些朝廷能收税的田地。不过这不是自己的意思,之前就说过,要动他们,还未到时候,因此,他立刻摇头打断了温体仁的话道:“不是,朕的意思是黄河九曲,唯富一套!” “……”听到这话,群臣顿时都呆住了,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把目光盯向了河套之地。 确实,河套富饶,如果加以开垦的话,有黄河之水可以灌溉,当能产出甚多,养活一个秦地足足有余。可问题是,河套不在大明手里啊! “陛下,我大明曾经占据过土默川,可很难守住啊!”辅臣闵洪学进言道。 兵部尚书申用懋也跟着奏道:“陛下,土默川部人数上万,如今又新来林丹汗,人数之多,我大明怕……怕是难敌!” “是啊,陛下,如今我大明东有建虏,西有土司叛乱,各地还有灾旱频发,这种时候该是休养生息之时,再动刀兵,几面开战,难堪重负啊!”温体仁跟着也奏道,这一次,他持反对意见了。 崇祯皇帝见底下群臣多是反对,他也不恼,继续讨论道:“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但如果打仗是能赚钱呢,那打仗是不是就可以了?” “打仗赚钱?”群臣听到这话,互相看看,都被这新颖的说法搞糊涂了。从来打仗都是费钱费力的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赚钱的了? 崇祯皇帝见了,眉头一皱,便举个例子道:“建虏虽是我们的敌人,可他们的打仗,却是赚钱的。” “……”群臣无语。 过了好一会,温体仁身为首辅,不得不奏道:“陛下,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能学建虏抢掠民间?” “错了!”崇祯皇帝当即否认道,“不是抢掠民间,是战利品!土地,财富,人口皆是打赢了仗后的战利品而已!而且,朕也没说,要允我大明军队劫掠民间百姓之财富为战利品啊!” 温体仁看了看同僚,脸上都有一点无奈。皇帝最大,他要这么说,可实际差不了多少吧! 反倒是指挥过打仗的申用懋和闵洪学,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可能普通儒家学者会比较迂腐,但位居高位者,很少会真得迂腐。 崇祯皇帝一想,便摆明态度道:“这么说吧,他国百姓和我大明百姓,孰轻孰重?是让我大明百姓饿死还是他国百姓饿死,诸卿选哪个?秦地之旱灾,已有两年,诸卿可知死了多少百姓?草原诸部,原就是我大明之敌。他们的百姓,下马为牧民,上马为强盗,侵袭我大明多少次了?白白占着土默川平原,却只会畜牧,有多浪费,少养活了多少人?” 他说到这里,看到有臣子想发言,便又大了点声音说道:“朕知道对草原用兵不容易,打败他们容易,想歼灭他们难。但朝廷必须要有方略,妥善永久地解决秦地困境!” 听到皇帝说了这么多,群臣都沉默了。作为大明臣子,他们可没脸说出不顾大明百姓之死活。要说最好的策略,当然是拥有河套平原。 “陛下英明,臣赞同之。”闵洪学首先附和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但草原之敌,一如陛下所说,败之易,歼之难。就算我大明一时占据土默川,可也难堪蒙古之骚扰!” 崇祯皇帝看着他点点头,先不说话,拿目光扫向其他臣子,就是要他们也表态。 他这么看过去,其他臣子就不得不表态了,不管是温体仁还是成基命等人,最终都附和。然则,最大的难题,闵洪学已经说了,这问题不解决,依旧只是空想而已,硬要出兵,反而损兵折将,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崇祯皇帝见大家的意见统一了,便点点头道:“好,我大明要拿下河套平原,这是战略目的,一定要实现的。然后,诸卿再讨论看看,如何解决草原之敌?” 这个命题似乎无解,至少他说完之后,群臣都沉默了,没有人有发言。 崇祯皇帝见此,沉默片刻,便缓缓地说道:“朕听过一句话,不拆长城非好汉,放马北海始称雄!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群臣无语。 历朝历代,哪怕是本朝时候,都是以长城为防御重点,常花大量人力物力来修缮长城,并大量驻兵。就算是嘉靖年间戚继光在时,也是如此。 崇祯皇帝见他们一个个呆在那里,便笑着说道:“其实,朕是比较反对这话的……” “……”群臣都糊涂了,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话,其实就是反对消极防御,要主动出击的意思。这点朕是非常欣赏的,但朕要反对的是第二句话,朕要的不是称雄,而是国泰民安,永久地解决北地边患。我大明的目光,该要从草原上转移了!” 281 唐王的处置(第四更) 底下大臣,哪怕一贯觉得自己最了解皇上的温体仁,也跟不上崇祯皇帝的思路了。 草原上的部族,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王朝的大敌,这点,从没变过。可皇上却说,目光该从草原上转移了!这啥意思,转移到哪里去? 这个时代,这些土著人,哪怕他们再聪明,他们的眼光也只局限于大明,最多加上北方邻国。他们的见识,远不能和此时的崇祯皇帝能比。 崇祯皇帝扫视他们,见他们不明白,他也不强求,此时要说征途是星辰大海的,还太过遥远。这次开会的目的,先确定了要图谋河套平原,形成了这个共识,又向他们透露了自己的意思,以后的方针策略是主动攻击,决不能依托长城被动防守,这已经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他略微严肃地说道:“既然诸卿一时并无良策,朕亦不强迫。纸上谈兵之事,朕还是知道不能做的。但今日之后,诸卿之心思,该往这方向想他一想。朕亦会派锦衣卫侦缉草原军情,另外也让边镇密切注意草原动向。首辅?” “微臣在!”温体仁也严肃地躬身一礼回应道。 崇祯皇帝看着他吩咐道:“内阁要专门有对草原诸部的情报整理,山川地理,部落习俗以及诸部之间关系等等。明白么?” “微臣遵旨!”温体仁知道崇祯皇帝是认真了,便当即答应道。 崇祯皇帝接着转头看向兵部尚书申用懋道:“土默川的顺义王和西进的林丹汗到底关系如何,这点兵部也要派人去查。利益之所在,他们未必能联合起来对付我大明!” “遵旨!”申用懋听了也立刻答应。 之前的大明对外界情况了解太少,这样太被动了,是时候伸出触角了!崇祯皇帝看着群臣退出殿去,心中想着,还有南洋诸国的情况,那些西夷殖民者等等的情况,也要建立情报系统才好! 他正想着,却又听到内侍禀告,说户部尚书毕自严求见。 没过多少时间,毕自严匆匆进入文华殿,见礼之后便奏道:“陛下,不日即将进行大明建设银行的股份拍卖,然南边来了不少人,意欲参加京师的股份拍卖,此等事情,朝廷允许否?” 上次户部背了一次黑锅,不得不重新组织拍卖会之后,一遇到这种新鲜事情,毕自严就立刻进宫请示,就怕下次不明不白地又被训斥。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明白南边经济相对发达,他们更能认识到这银行的好处,因此不惜携带重金,千里迢迢赶来京师参加拍卖,显然是不满足应天府那边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对于朝廷来说,要的是钱,至于这钱是南人出还是北人出,都是大明人,又有什么关系? 因此,崇祯皇帝便笑着说道:“之前的旨意中又没有说南人不得来京师拍卖。只要是大明人,用于拍卖的钱来自有道,自然都可以来拍卖。” “臣遵旨!”毕自严得到明确答复,便躬身一礼,就准备告退了。 不过崇祯皇帝眼珠子一转,就又吩咐道:“南人来京师参与拍卖一事,你让人在京师多说说,热闹点,明白么?” 毕自严一听,稍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皇上这是想让股价拍得更高一点。呵呵,这个可以有! 看着毕自严兴冲冲地退下,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意识进入聊天群去看看,却见东厂工作组中,曹化淳有留言。 切换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喜讯,曹化淳明日就能到京师了。 崇祯皇帝想了下,便点了曹化淳的图标道:“大伴,明日择人多之时入城,把钱财摆开了交接到户部库房。” 曹化淳听见,知道皇上这是要让京师的百姓都看到,朝廷有钱了。这么做,估摸着是为了那大明纸币推广得更顺利。 这么想着,他连忙答应道:“奴婢遵旨!” 崇祯皇帝没再和他说话,切换到了初等组中,专门爬了下楼,没发现豪格有说话,也不知道这厮跑哪去了,有没有跑回辽东去!那皇太极听到晋商的事,该不会大哭一场吧!运输队长没了,以后得自力更生了! 想了会后,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聊天的内容中,发现这初等组中人员混杂,有几个人竟然在谈女人咋咋咋,谈他们在青楼的事儿,有些话,甚至很黄! 还有几个人,则在谈论做买卖的事情,这头脑不错,在比对着两地的物价,似乎准备贩卖些东西。 还有那个吴二狗,在豪格没有反应后,又去逮了钱富贵骂,似乎那钱富贵后来也没反应,他就开始骂官府了。 满江红也有说些话,不过都是自怨自艾,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看到这里,崇祯皇帝忽然想起,对这唐世孙的处罚奏章,自己还留中未发。想起温体仁所说的事情,他脑子一转,便点了满江红的图标私聊问道:“如果朝廷赦免你,依旧封你为唐王,代价是清掉唐王名下的私田,只留金册上的亩数,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配合?” “……”满江红没有说话。 崇祯皇帝等了会,没见答复,便又问道:“如果把唐王的封地改封他地,你愿意么?” 这话问完之后,又等了一会,满江红忽然有了回复:“如朝廷硬要说孤谋反,除我唐国封国,难道孤能反抗否?何须如此麻烦!” 正德年间宁王造反失败,下场就是废为庶人,伏诛,除其封国。但崇祯皇帝要的不是一个唐王的封地,而是把唐王作为一个例子,看能否对所有藩王都有用。虽然说谋反除封国是可以,但总不能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地诬陷那些王爷都造反吧?就算这样,那以后的王爷呢? “要是改封他地,呵呵,皇上会放心么?” 看到这一句话,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了会,原本他突然冒出的想法是把唐王封去河套平原,可他这么一回答,似乎这河套平原太近了点,他本人都有忌讳。 那就封远点,就封……崇祯皇帝想了会,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封澳洲、美洲去怎么样? 282 我说可以那就可以(第五更) 这时候的澳洲和美洲基本上还都是土著人吧?如果让藩王们招募灾民去这些地方,不考虑气候因素这些是否适应的问题,应该能站稳脚跟吧? 藩王们经过那么多代的财富积累,绝对有钱够他们建国了吧?他们这些人一走,就算赐给他们的土地,朝廷不收回,而是卖掉,那也会变成需要缴税的土地,从而增加朝廷收入! 不过唐王之所以说太近怕皇帝都不放心,是因为他有可能被定为谋反。其他藩王的话,他们老实待着,突然让他们远离故土,前往天涯海角般地地方,几乎等同于流放,应该不会愿意! 虽然如此,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崇祯皇帝的脑子便再也装不下其他,就想着这方面的事情了。要是运作的好,以后藩王都可以往海外封建,如此一来,不但华夏文明遍及全球,还可能一举解决了大明藩王的问题,解决身上的皇家寄生虫。 那接下来怎么做?崇祯皇帝心中有点急,索性退出了聊天群,站了起来,开始在文华殿内来回踱步,低着头思考着。 周围的宫女宦官看到这样子,一个个都敛声屏气,不敢稍有动静,怕打扰到皇帝。 但崇祯皇帝这时其实全神贯注在思索,要想影响打扰到他,除非拿了锣鼓敲。 首先,必须描绘出一个天大的馅饼,对,要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他们有动力能离开中原。 虽说地方是远了点,似乎和刑罚中的流放差不多。可真要说起来,差别还是有的。毕竟流放的话,是犯人,不要说享受了,还得干活,没有政治权利。 而远封他地的话,那可是自己当王,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这种待遇,肯定和流放不可同日而语。真要说起来,目前藩王在其封地,不得外出,受地方官员的监督,反而有一丝流放的味道。 目前藩王情况,没有自由,只能在自己的殿内努力造人,吃喝玩乐,就这么过一辈子;出去,那便是海阔天空,再无这样的束缚。 为了能吸引藩王,可以增加砝码,就是出去的藩王能建立真正的藩国,拥有军政大权,和真正的国家没什么两样。但和藩属国一样,国王的更替,必须接受母国的承认才行。母国要是有事情,藩国必须响应。当然了,藩国有事情,母国也不会弃而不管。 为了区分藩国和藩属国的区别,或者可以给藩国平等通商的权力。或者在国家政策上,向藩国倾斜,扶持其壮大。 …… 崇祯皇帝想了很多,而后马上召见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让他拍锦衣卫去打听海外诸国的情况,特别是他指定的几个地方,把好消息收集起来,合适时候再在民间进行宣传。 刘兴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在锦衣卫历史上,任务最繁重的锦衣卫了。不但原本的职责不变,现在皇帝又明确指出要刺探周围甚至更远国家和地区的情报,得忙死了。 不过刘兴祚没有一丝抱怨,反而很是欣喜,皇上这是倚重自己,才会如此,一定不能让皇上失望了! 崇祯皇帝安排了这个事情后,心情轻松了点,看着刘兴祚退出殿去,就等着锦衣卫后续的情况禀告了。另外再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来触发这个事情!至于唐王…… 一想起这,崇祯皇帝便又进入聊天群,私聊满江红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佛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这话一发过去,过了好一会后,满江红回了句“……”。 不过他马上又追加了一句:“谢了小师傅,呵呵,孤是戴罪之人,而且是犯了大忌,你就不要用这些话来宽慰孤了!” 崇祯皇帝一见,得,还挺认命的。于是,他又私聊了过去:“你要相信我的能量,我说可以那就可以。不要颓废,多学些有关国计民生的事情,以后会用得到!” 满江红又沉默了,他感觉这个普渡众生是在玩他。开玩笑,学国计民生的事情,就算这次侥幸没事,还能受封为唐王,学那什么国计民生,也不会有半点用处啊! 崇祯皇帝等了会,依旧见满江红没有答复,知道他不信。要说真的,换位思考,自己是他的话,估计也不会信。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便最后私聊了一句道:“反正你是戴罪之身,与其闲着,多少学点,总好过不学吧!这样吧,我让人给你送点书籍,你先看着。” 满江红还是没回应,他便退了出来,想了想,点了几本书让人秘密送去,嗯,不暴露是皇帝送的,否则满江红怕是会乱猜。 第二天,京师这边的大明建设银行的股份拍卖便正式开始。第一个流程,便是在公开场合,从户部库房运出一箱箱的白银,公开点验,三千万两白银,不知道晃花了多少人的眼。多派人手,足足数了一天才算清点完毕。 而后第二天,在午门外面的广场上,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搭建出来的临时拍卖场,容纳人数比之前在户部的要大十倍有余。就算这样,那些隔离出来的拍卖席还是不够用,只好按银两从多到少地进场。 这一次的拍卖,不再是一股一股的,而是每100股进行拍卖,据说,皇上称之为一手。拍卖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算拍卖完成,统计结果报到了崇祯皇帝这里。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曹化淳回到京师后,任劳任怨,第一时间出现在皇帝身边,禀告着下面事先传来的消息,“那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一共拍出了四千万两左右。应天府那边虽然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过江南比京师这边还有钱,肯定比四千万两只多不少!” 崇祯皇帝听得很是开心,看来大明商人们的眼光都还可以,知道这个大明建设银行肯定赚钱。本金竟然有这么多,那大明建设银行应该在繁华之地多开几个分行出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这个时间点,所有银两都将存放在户部的库房! 283 新得聊天群系统 且所存金额之大,将达到史无前例的九千万两还多,比系统要求的额度多四倍,时间上应该是缩短了差不多一半,这样的成绩单,该有卓越了吧!崇祯皇帝心中估算着,不由得有点期待所有银子快点入库。 看看还有时间,他索性提前用了晚膳,而后沐浴更衣,早早躺床上去了。他这反常的行为,让服侍他的宫女宦官都感觉不同寻常,以为要放个大招了,结果没想到还真是早点睡觉而已。那期待感上去后突然掉落,有点闷地慌。 曹化淳事先得到过旨意,因此在外面看着,等到银子都入库之时,连忙在聊天群中向皇帝禀告了这个好消息。 崇祯皇帝听了,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庄重地说道:“系统,主线任务可以确认完成,请验收!” 不知觉间,在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带上了敬词。 “叮,宿主确认主线任务二完成,任务完成度评价中……”系统那电子声音随即不冷不热地响起,“宿主完成任务时间提前二十三天又十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户部库房存银达九千一百七十三万五千四百七十六两,超过预定两千万两白银达七……” 崇祯皇帝听着听着,快要出结果的时候,一颗心提了起来。不过转念一想,按照普通做法,根本无法在两个月内户部库房有两千万两白银。 这是自己屠了一大堆大走私商,还有一个大盐商,涉及人数达到一万多人,人头落地都不知道多少,才有将近四千万两,而后又是成立水泥公司,还有银行,用国家垄断地手段执行,并在京师进行股份拍卖。在这么多资源的前提下,用这一连串的手段,可以说,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绝对做得最好了! 既然自己已经尽力了,那么任务完成度到底能否达到自己想要的,就只有听天由命。此时再紧张,又有什么鸟用。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静待系统得出结果。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二评估结果为超越优秀,即卓越。”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就值有243287,触发隐藏任务。” “宿主一定对本系统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那么,你的机会来了!不管你是对本系统升级式不满,还是所提供功能有所不满,或者是成就值的设置不满,如今,这些不满统统可以抛开。为奖励宿主尽心尽力中心大明,本系统提供宿主个性化定制系统服务……” 崇祯皇帝听着系统的声音,心中忍不住叹道:“看来当初开发这个系统的人,还真是有自知之明,隐藏了这么一个任务准备将功补过,也不知道读者,哦,不是,口误,是使用者是否会满意了! “叮,系统提示,请宿主想象所要的聊天群系统是怎么样的,本系统即刻根据宿主想象进行改变。” “宿主想象倒计时开始,10,9,8,……” 崇祯皇帝一听,马上想象这些天所构思出来的聊天群系统。思想不敢开小差,就生怕突然想到了其他什么鬼东西,然后系统就多了个什么鬼功能就不好了。 在系统倒计时结束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叮,本聊天群系统已按照宿主要求进行个性化定制。” 这话说完之后,系统便沉寂下来,再没有任何动静。 崇祯皇帝呵呵地笑了,不过他马上收敛心神,进入聊天群系统去核对个性化后的系统到底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个。 就崇祯皇帝在后世的那个时间点来说,他最熟悉,最习惯用的还是那个qq聊天群。因此,他所个性化定制的聊天群系统,基本也是按照那个来的。他所要核查的,是成就值到底怎么个计算。关于这点,是系统决定的。否则的话,他肯定恨不得所有要用成就值的地方都是最少成就值了。 这个新的聊天群系统的基础,是一个大群,也就是原本的初等组。之前拉到工作组中的成员重新回归了这个大群。不过他们也同时存在于临时会话,也就是工作组中。 群主能花费成就值发起特定人员的单独会话,不过会消耗成就值,和以前工作组的消耗一样。但有区别的是,这个会话用完后解散,就不会再消耗成就值,成员依旧在大群中,并不会被踢出聊天群。 另外,其他人也能发起会话,不过他们没有成就值,需要群主打赏给他们,拥有了成就值之后才能发起会话。简而言之,谁能发起会话,决定权在群主手中。 这个新的聊天群系统,还和后世的qq聊天群一般,拥有了众多功能,如禁言,踢人,匿名,私聊等等功能都有了,不再需要升级才能获得,只是需要花费成就值而已。 崇祯皇帝稍微查看了下,发现踢人所需要的成就值很高,而且因人而异,具体是什么差异导致消耗的成就值不一样,这个暂时不好确定。 在加人方面,还是只有群主可以加。只是成就值消耗的方式又有变化。点击出现转盘要消耗50成就值,转完出来结果后,确定是否加入又要消耗成就值,且消耗的成就值不定,和男女以及年龄等等有关。 崇祯皇帝检查了好一会,还是没听到系统有提示什么主线任务三之类的话,他便可以确定,主线任务系统也按照他所想象地取消了。 嘿嘿,这个主线任务系统,万一倒霉地来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一个星期内统一地球,这任务绝对完不成,而且任务完成度的评价结果肯定是最差那等,这可是要抹杀的。虽然系统应该不至于这么奇葩,但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取消这主线任务的好! 至于赚取成就值的日常任务这个,崇祯皇帝肯定是不会取消的。要不,这聊天群系统还不废了! 在大概查看了一番后,崇祯皇帝得到一个满意的结论,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聊天群系统,群主的权威不容挑战。就如同后世的聊天群一般,只要有成就值,群主想踢谁就踢谁,想禁言就禁言,很爽! 284 游击战 这一夜,崇祯皇帝是开心地睡了。但远在朝鲜半岛的登莱巡抚卢象升,却远没有这么好的命,或者说他是自找的。 在一处光秃秃地山坳里,卢象升带着两千明军躲在这里,就靠着临时扎好的帐篷避寒。天刚微明,一名朝鲜军将便在明军夜不收的带领下过来找他了。 “报上国中丞大人,末将已把最后这条路也挖了,建虏没有回头路可走!”这名将领一脸疲惫,不过神情却有点兴奋地说道。 卢象升的精神很好,似乎这么简陋的休息条件,并没有影响到他。他听完之后,点点头赞道:“做得不错,沿途村落的百姓尽量疏散地远点,不要让建虏抓到了!” “末将早就按中丞大人之命在做了,绝不会让建虏再抓到一个百姓为他们修路!”朝鲜将领立刻回答道。 卢象升听了,又是点点头道:“好,你且去休息,等本官通知。” 说完之后,卢象升便自个走到军用地图前看了起来。这幅军用地图,也是朝鲜将领提供,并由东江的夜不收进行核实过的。 之前卢象升最终决议,并没有如朝鲜人所愿,领兵去攻打囤积了大量粮食的义州。之所以这么干,是他领悟了崇祯皇帝给他的十六字真言。 他还没天真到,东江军队的战力,被他短短整合几天后战斗力就能提高到正面打建虏的程度。在如今这种弱势环境下,是绝不能和建虏硬干,那正是建虏所希望的。他要做的是,在能把握赢建虏的情况下进行作战,积小胜为大胜,在战斗中锻炼军队。因此,他把目光盯向了建虏向义州的运粮队伍。 从铁山到义州的几条可以走的路,卢象升让朝鲜人出面,挖得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让建虏运粮。并在侦查到建虏运粮队伍出发后,又选择好了地方,把建虏前后的路也连夜挖了。剩下的,就是寻找合适的机会一举歼灭这些运粮队伍了。 天色大明,明军夜不收刘源根带着十名同袍埋伏在路边。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百多朝鲜义兵。这些其实都是溃兵,或者民壮组成的,并没有多少战斗力。 在他们面前的这条路上,不但挖得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甚至还在路上放有路障,就算是战马经过,也得减速缓慢经过。 他们没有等太久,就听到隐隐传来马蹄声。领头的那名朝鲜军将听到,不由得有点激动,转头看看刘源根,见他点头,便缩回自己的队伍里,开始挥手示意。 很快,十名女真建虏骑马过来了,他们一见那些路障,便开始警惕起来,同时叽叽呱呱地向两边山林怒喝。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一阵锣响,五十来名朝鲜义兵冒出来向这些建虏发起了攻击。 一名建虏中箭翻身落马,可剩下那些建虏却丝毫不惧,反而更为凶悍,在领头那建虏一声怒吼之后,他们竟然抽出兵刃冲向了那些朝鲜义兵,显然是看不起那些朝鲜义兵的战力。 就在这时,在建虏来得那边路上也冒出了五十来名朝鲜义兵,对这些建虏进行夹击。但建虏依旧没有慌乱,他们反而集中起来,向前发起攻击。 看着路已被堵死,刘源根向周边同袍一声轻喝道:“动手!” 说完之后,他首先耐心地瞄准了二十米左右的一名建虏,射出了一箭。其他明军夜不收也跟着从容射箭。有朝鲜义兵当着,并不怕建虏逃跑。 建虏是凶悍,装备是精良,可在朝鲜义兵的干扰围攻下,就给了明军夜不收从容攻击的机会,特别是这十一名明军夜不收是卢象升从全军中选出来箭术不错的,特意用来狙杀建虏派回去报信的信使。 这场战事毫无悬念地结束,目的也达到了,建虏信使没有一个漏网。明军夜不收也没有受伤,就是朝鲜义军,被那些建虏射杀了五六个,也只有七八人受伤。 刘源根翻了下那些建虏的尸体,没发现信件之类,应该是传口信的了。 然后便是分战利品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战马归明军,武器盔甲这些,明军和朝鲜义兵对半分。 刘源根看着那些朝鲜义兵把建虏赤裸裸的尸体拖走,他大概猜出,这些尸体会是什么下场,不过他才不管,谁让这些建虏把粮食都抢完了。 此时的他,倒像是对待情人一般摸着那些战马。说来也是可怜,堂堂一个镇,竟然没什么战马,就是中丞大人来了之后,一共也就一百来匹而已。如今中丞大人已有下令,尽量俘获战马。俘获战马的功劳,比斩首建虏首级的功劳还要大。 他心中高兴,转头看到那朝鲜义兵的头目过来了,便吩咐他们清理干净现场,继续埋伏,直到天黑。 在躲藏的山坳处,魏木兰就在卢象升的身边,听着明军夜不收或者朝鲜人不时过来禀告建虏的动静,她虽然表面看着平静,可内心却还是有点紧张的,这是她第一次身处战场之中。 往前半年,自己只是怡红院卖笑的姑娘而已。如今却到了战场上,金戈铁马,前后变化之大,实在是世事难料。 魏木兰心中想着,看看一脸沉着的卢象升,听着他不时发布命令,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由得又暗暗敬佩。 有关卢象升在昌黎之战的表现,她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亲眼见到。有时候,她实在难以想象,堂堂一名进士老爷,竟然敢上战场,而且还如此厉害。如今亲眼见到,真是佩服得不行。这么想着,无形中她也慢慢地静心下来。 午后时分,当卢象升得报,说运粮建虏在抓不到朝鲜民夫后,已经自己在尝试修路前进时,便下令朝鲜义兵开始集结,明军也开始准备了。 运粮的建虏有一千人左右,其中女真鞑子大概有五百人。这种数量级别,如果光靠朝鲜义兵的话,数量就是再多,也很难啃下来的,必须要有和建虏有胆量野战的真正战力,才有可能吃得下,而这,也是需要明军出动的原因。 一个时辰之后,在选定的战场位置,战斗打响。 285 朝鲜义兵的欢呼 其实吧,建虏早就在提防被朝鲜义兵攻击了。毕竟他们不傻,你前前后后挖了那么多坑干嘛? 只是他们没想到,以前朝鲜义兵只会攻击少量外出抢粮的大金士卒,这次竟然胆子这么大,连运粮军队都敢来攻击了。 看到冒出来几千朝鲜义兵,建虏头目狞笑了起来。就这破烂军队也敢来打运粮军队的主意,真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一声令下,原本戒备着的建虏,以女真鞑子为主的四百人,顿时就组队迎向了从山沟里冒出来的朝鲜义兵。他们军容严整,重甲兵、刀盾手、弓箭手都布置得井井有条。 那些朝鲜义兵一见建虏这么厉害,顿时乱抛了一阵弓箭什么的,甚至都没接触,就返身落荒而逃了。 建虏头目一见,立刻传令追击,这道路被挖得这么恶心,粮食耽搁在路上可不行,必须把这些朝鲜义兵都抓来修路。 这个命令传下,严整队形的四百建虏便开始分队了,包括护着粮食的队伍中,又分出了两百人前去包抄抓捕朝鲜义兵。 就这样,朝鲜义兵在前面乱跑,建虏在后面追,慢慢地,大家谁也别笑谁,都跑乱了。 那些建虏正追得起劲,忽然,迎面一阵箭雨,顿时就射翻了二十多个,而后他们在惊讶中发现,一队队的明军,竟然成团地向他们围了过去。而且数量之多,也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冷兵器作战,当一方跑散了乱成一锅,而另外一方是结阵攻击的时候,单凭个人武勇,只要不是天神下凡,基本上败局已定。 这一次,卢象升并没有亲自出战,只是令随他而来的毛承祚和刘兴治带队攻击。他在魏木兰的陪同下,就在一个小山头冷眼旁观这场战斗。 看了一会,卢象升不由得转头对魏木兰叹道:“陛下所言游击战之精髓,真是让本官叹为观止。局部形成绝对优势,就算建虏再强悍,我军也一样能大胜之!” “呵呵,中丞,要我向陛下转达这番赞美之词否?”魏木兰笑了,看到打胜仗,她的心情同样很好。 她其实不懂打仗,否则肯定会指出,卢象升所说还有一个前提,就是我方军队,虽然训练和装备可能不及建虏,但必须要听指挥,肯打仗。 如果不是卢象升在,东江的明军也是一盘散沙,比起朝鲜义兵其实并没有好多少。就算想伏击建虏,恐怕也不会取得多少战果。 但有了卢象升,经过他整顿之后,东江明军就不同了。他从两万多军队中整编了五千多战兵,这次出战,又亲自带了两千最精锐的战兵出来。虽然未经训练,可基本战斗技能都有,也都听他指挥,将士佩服他而敢用命,打这种战事自然就成了可能。 卢象升所带这支部队,如果和建虏进行正规作战,那劣势还是明显,并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在短短半个月左右就能变成一支强军。未尽严格训练的强军,被建虏几个战术动作之后,就有可能会乱。令行禁止的军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东西,卢象升自己知道,不过没必要说,他对魏木兰的话只是笑了下,而后转头看向战场。 战事几乎是一边倒,几个明军对付一个建虏,长短兵器伸过去,就算建虏再能打,也一样没什么卵用,被收割了性命。一处如此,处处如此。没过多久,让一般人难以想象,将近六百建虏,包括了女真鞑子在内,除了最后被围成一圈的将近五六十个之外,竟然都轻松解决了。这个轻松程度,不但让朝鲜义兵感到不可思议,就连那些东江明军自己,都感到有点吃惊。 卢象升看到这里,向边上站着的卢大吩咐道:“去吧,把他们都收拾了,接着要去对付剩下那些粮车那边了。” “是,老爷!”卢大抱拳答应一声,而后向后一招,卢象升的亲卫营中出来了五十余人。这些人手中,每个人都拿着一张劲弩,在卢大的率领下往剩下那围成一圈的建虏走去。 卢象升看着他们过去,向魏木兰叹道:“可惜了,东江这边物资匮乏,时间也短,就只打造了这五十来具劲弩而已,要不战事还要轻松好多。” 在原本的历史上,卢象升总督诸路剿贼时,就曾打造了大量劲弩,干掉了流贼的骑军,从而让流贼势力大减。可以说,卢象升的威名,有一半就是建立在这劲弩上的。 被围的那些建虏已经结阵,面向外侧垂死挣扎,凶悍无比,不管是朝鲜义兵,还是东江明军,要敢攻过去的话,肯定鱼死破。 可忽然,围着的一队明军忽然往两边散开。这些建虏以为明军是要准备招降他们,正待破口大骂时,就见到散开的明军口子上,又出现了几排新的明军,每个人的手中端着一架劲弩,似乎还是脚踩的那种,那锋利的箭芒对准着他们,就算这些建虏再悍勇,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如此近距离之下,就算身上穿了再多的盔甲,也挡不住这劲弩。 刚刚还凶悍之极的建虏,有的忽然丢掉了兵刃跪了下去,喊着饶命,而有的建虏则是疯了一般,企图冲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卢大一声令下,几排劲弩齐射,顿时听到“噗噗噗”地声音,刚才还凶悍厉害的这些建虏,顿时躺了一地,不少人被劲弩穿透,一时没有死绝,还在地上蠕动挣扎。也有的建虏,被劲弩串成了一串,两人倒在一起。 如此一幕,不但那些朝鲜义兵,就连东江明军都看得后背生凉气。而后那些东江明军看向中丞标营兵卒手中的劲弩时,那两眼就冒光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朝鲜义兵和东江明军重新出现在运粮队伍周围,人数之多,让剩下的建虏都怕了。当卢大领着五十余名标营弩手开道,齐射了几轮劲弩之后,一切就没悬念了。 在朝鲜义兵的打扫下,又没过多少时间,战场就干干净净了。当卢象升把三分之一的粮食拨给这些朝鲜义兵时,这条道路上响起了如雷的欢呼声:“大明万岁!” 286 人才紧缺 再说崇祯皇帝在重新认识新的聊天群,感觉差不多了,便点了各工作组中的成员,点开他们的头像,每个人打赏了50成就值,其中曹化淳和刘兴祚多一些,是100成就值。而后通知他们,将解散工作组,如果有问题,每次花费10点成就值私聊自己的上级。 说完这些后,每时每刻都会消耗成就值的工作组便都没了。所有成员全部都在大群中。不过崇祯皇帝还没得闲,花费1000成就值提高曹化淳和刘兴祚的权限为2级,具有发起会话的权限。这样的话,如果有事情要统一通知,就可以发起会话,每次50成就值,人数只要超过5人,这种通知方式就比一个个私聊要划算了。 而作为群主的崇祯皇帝,他可以通过聊天群最上面一个“聊天模式筛选”按钮来筛选出群中成员的私聊记录,并通过花费成就值来查看私聊内容。 群里面人多也热闹了,刷屏自然也多。不过崇祯皇帝没去操心。他私聊了曹化淳和刘兴祚,让他们注意收集群中有用的信息,按照重要程度罗列一二三四点,写成奏章,每隔三天向他禀告。如果事情很重要,可以立刻禀告,不用等到三天后。 安排完了这事,崇祯皇帝又开始琢磨了,这两份奏章肯定有相同之处,自己看重复内容浪费时间,得再找个秘书来进行整理才行。 内阁原本就是皇帝的秘书处,如今的内阁辅臣都是皇帝的秘书,但把厂卫的奏章转给他们并不妥当。想了半天,他决定找自己的皇后。要说利益关系,也只有皇后和自己的利益最为一致。不过这也只是整理下厂卫的奏章,规定整理后的奏章和原本的两份奏章都要一起给自己,就可以防止最终奏章弄虚作假。 如果遇到重要的事情,崇祯皇帝甚至可以从聊天群的原始记录开始查。一条路下来,就如后世的电脑数据,来龙去脉都能清清楚楚。 理清了这些事情后,崇祯皇帝甚至专门去看了下二儿子,顺便让出了月子的周皇后侍寝。当然了,虽然是第一次一起睡觉,基于对方的基本情况,崇祯皇帝也就真是说说话,抱抱睡而已。 第二天,京师就热闹了。之前先行成立的大明皇家水泥公司终于挂牌成立了。公司董事长由皇帝钦点,六部各自推荐了一名董事,其他持有百分之五以上股份的也可以推荐董事,组成了董事会。 对于这些董事,崇祯皇帝有要求,必须要懂得一点做买卖的常识。再下面的工头,掌柜之类,就由董事负责了。 水泥公司之前存在户部库房的银子,重新提取出来,交由董事会清点后押往大明中央银行,换取大明纸币。 光是这些事情,就让京师热闹了一整天,看热闹的不要太多。 而大明建设银行的筹备则还在继续中,应天府那边的结果还没报过来。要等股份统计结果出来后,高级人员就位,这银行才能成立。不过据说大明建设银行的行长已经钦定,是一个叫韩有财的人,这人原先在票号干过,多少有些经验。 另外还有消息,据说这次大明建设银行募集的资金足够多,似乎要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省会建立分行。对于这个消息,许多常年往来各地的商人当即大声叫好。如此一来,他们往来各省的时候,就不用像以往那样带银两上路。 那个时候,就算有票号,也不可能有这个规模,一般都只是京师和应天府有分店而已。可以预见,就算朝廷没有禁止票号经营,在这大明建设银行的挤压之下,也不会有多大生存空间。 新鲜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京师百姓在饭后谈资上,再也不愁没有话题了。 这不,在一座茶馆的二楼,几桌人正在聊着当下最热门的话题。有一人上楼,看到熟人后,便凑过去说道:“刘老三,你小子竟然有水泥公司的股份,真是好运啊!这茶水钱,你得请客吧!” 没想到刘老三似乎不怎么开心,兴致不高地说道:“请啥!” 这话让那人一愣,正待说话时,和刘老三一起的一人笑着解释道:“刘老三那铺子的掌柜跑了,如今找不到新掌柜,正在发愁呢!” “什么意思?”来人不明白了。 刘老三伸手招呼小二又上了个杯子,摆在来人面前,而后自己接话感叹道:“还能有啥意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呗!” 似乎出了点郁闷之气,他就解释道:“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和大明建设银行,都要开好多分店,很缺掌柜,正在高价招人呢!你说,我那铺面,还能和他们比待遇?” 一听是这事,来人一拍桌子道:“还真别说,我家邻居他娘舅的儿子,原本只是个伙计,不过能识得一些字,也会算一算,已经被提升为掌柜了!那月钱,涨了三倍还多啊!” 听到这话,隔壁桌有人也跟着说话,八卦他听到的消息,和这个差不多。识字机灵的伙计被提拔为掌柜,各店铺有不少又在招新的伙计。 这茶馆二楼这么一聊,忽然发现,这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和大明建设银行还没正式开始营业,就带来了这么多变化。这些人一致认为,这形势变化真快,脑子转得慢点,搞不定就跟不上形势了。 他们正感慨着,忽然又有人上得楼来,神秘地爆料道:“据可靠消息,兵部另外要成立大明路桥公司,负责的是兵部给事中刘懋刘大人!” 这消息一爆出,顿时茶馆二楼就炸了。什么,又是一个公司?在他们听来,这“公司”两字是高大上的代名词,肯定和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差不多。 刘老三甚至顾不得喝茶,拔腿就下楼,一边解释道:“不行,我得快点回去,给我家的代掌柜转正,先走了!” 众人皆笑,干掌柜这一行的,真是时来运转,太走运了! 忽然,有人惊叫起来,大声喊道:“刘老三,你给我回来,茶水钱没付呢,说好了你请客的啊!” 287 开旧有学识体系的口 对于人才的需求,崇祯皇帝其实早就料到了。在厂卫消息证实后,他立刻召见礼部侍郎,暂代礼部尚书职务的孙元化。 崇祯皇帝看着这位徐光启的徒弟,笑着问道:“孙卿可知京师茶楼饭馆在聊什么?” “微臣不知。”孙元化也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头了,不过他因为老师的缘故,骤得高位,心中有点惶恐,对于皇帝的问话,一时无从回答起,神色都有点慌乱。 崇祯皇帝在上面看到,便开门见山地说道:“生意方面的掌柜、伙计等等人才,应该很紧缺。有关这点,卿可以去街上走走就能知道了。” “陛下圣明!”孙元化不知道皇帝说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想皇帝这么说,肯定是不会错的,便小小地拍了个马屁。 崇祯皇帝并没有计较这些,他看着孙元化道:“徐卿走之前应该和卿提及过,他的志向之一是向大明百姓传授新的知识。如今,机会来了!” “……”孙元化有点不解,这事他知道,可他想不明白,那些掌柜伙计紧缺,和这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要是朝廷有钱,一样可以向大明百姓传授新的知识。所谓的机会来了,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的情况下,他颇有点尴尬,只好一躬身,看向地面,假装在垂听,等待皇帝把话说完。 崇祯皇帝知道自己的思路不是一般臣子能跟得上的,便继续缓缓地说道:“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和大明建设银行需要大量人手,这些人手的招募,必须要合格,要择优录取,这点应该毋庸置疑的!” 这个好理解,孙元化点点头。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这和那能有啥关系? “但招募人手过多,想要合格的怕是比较少。就算能招到,可这些人原本的东家那不就缺人了,怎么办?”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道,“最佳的方法就是短期训练出一些合格的人才出来。” 说到这里,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个本子,转手递给身边的内侍,转递给孙元化,同时说道:“这里是一套拼音注解法的规则,卿可以先看看,如果能再简化一些,或者说能再优化点就再优化点,而后把所有汉字按此进行标注,再发行天下。嗯,可以在户部名下成立一个印制词典的公司,专门卖这个。其他如要仿盗印刷的,一律缉拿官办!” 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末也已出现了拼音注解识字,也就是《切韵声原》,不过要到崇祯末期。此时《切韵声原》的作者,以后号称复社四公子之一的方以智,才十八岁,还是个毛头小伙子,正在干些愤青的事情。 崇祯皇帝怕孙元化还不明白,就再解释道:“伙计、掌柜之类肯定是识字的优先,有了这套拼音注解法之后,只要学会了规则,外加一本词典在手,有志气的人,应该能自学。朕相信,有些人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会去学的。” 此时,孙元化已看了下手中的东西,可是,他看得不是很明白,幸好再看下去,又有汉字反过来注解拼音,能知道怎么念。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一头雾水。 崇祯皇帝看得清楚,心中又是一笑道:“朕已在内书堂讲解过,回头拨一名内侍给你讲解讲解。至少在内书堂中,这套拼音注解是有用的,卿当用心之。” “微臣遵旨!”孙元化一听,心中松了口气。他记得刚才皇上还允许他为此成立一个礼部下属的公司,顿时感觉动力很足了。这种事情,只要回去一说,必定有人抢着干了。 崇祯皇帝又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本子,又让内侍给孙元化看,同时说道:“这个是朕看了徐卿和你呈上来的那些西学后,另外整理出来的一份算术和金融常识。卿且拿去,一样可散布出去,在招募的伙计和掌柜中,谁先明白这些,谁就优先录取。”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了下又道:“可让人向京师的伙计和掌柜授课,讲解这些知识,而后组织考试。不过要记住一点,此种授业解惑,为得是短时间内能多一些能用的人手。可分层次进行,比如不识字,但能明白这些常识;又识字,也能明白这些常识最佳。可收取一定的费用,能让这活动办起来即可。” 这个,就是类似后世的培训班了。纯属自愿,希望能在经济动力的刺激下,用这些基本的知识先行开一个旧有读书体系的口子,慢慢地开始传播起来。 崇祯皇帝的目的,自然是等到这么下去,以后经济条件允许,大明百姓的思想观念转变后,就开始推广所谓的杂学,推广义务教育,从小系统地学习。否则要是没有这些铺垫,就算朝廷有钱,直接推广,也必然会有很大的阻力。毕竟这时候的思想观念,读书人还是以经史子集为主,要考八股文。 呵呵,有钱能使鬼推磨!咱就用经济大棒和你们慢慢磨。崇祯皇帝心中想着。看到孙元化这个西学的支持者,拿着手中的东西虽然不反对,却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便知道这事也不会那么容易,但只要去做,终归是能推动大明科技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进的。 当然了,崇祯皇帝也没寄希望于礼部把这些事情能多快搞好。因此,他在内书堂已经在做了,相当于两条路一起走。 毕竟内书堂这边,皇帝有绝对的权威,让那些宦官干啥就干啥,没有任何人会为此唠唠叨叨。内书堂,是一块绝佳的试验田! 看着孙元化出殿而去,崇祯皇帝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在接见臣子的间隙,进入了聊天群去看看。 他看到群中有私聊,便点了聊天模式筛选,选择只显示私聊。顿时,聊天区域就只显示了私聊的内容。再花了点成就值查看,发现是魏木兰向刘兴祚禀告卢象升的战报。 这一看之下,崇祯皇帝不由得很是欣喜。不错,卢象升的第一战打得很好,全歼了一千建虏,而己方只死伤二十一人,朝鲜义兵死伤五百多人。更为关键的是,缴获了不少粮食,至少可以缓解下东江的粮食问题。 呵呵,朝鲜那边,如今有点像后世的抗日战争。这么一想,崇祯皇帝忽然啊呀一声,想起一事。 288 曹文诏的苦心 尼玛,鬼子会有大扫荡的啊! 建虏肯定会慢慢地察觉到东江的异变,对于这样一支能吃掉千人规模的东江军力,建虏绝对会高度重视起来。引发的反扑,和后世鬼子扫荡不会有区别。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马上私聊魏木兰道:“传旨给卢巡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哦,就是打完一仗,立刻转移,转移得远一些。如有必要,就回皮岛去。建虏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的。”魏木兰答应一声,便立刻对身边的卢象升说道:“陛下有旨……” 卢象升一听,稍微一愣,随后看看身后不远处由兵卒扛着走的一袋袋粮食,一时沉默不语。 东江的情况其实并不好,亏了是在海岛上,每次退潮的时候,总能捡点吃的,可架不住人多。皮岛上每日都有贫民饿死,就算他这次来东江的时候,从登莱带来了一点物资,也无济于事。 以前毛文龙掌权的时候,他一边想着法向朝廷要粮要物资,一边和江南商人做生意,一边胁迫朝鲜给粮,一边还去建虏控制地打秋风,靠着这么多法子才算让东江军民能活下去。 这次出战,将士必须吃饱。卢象升是调动了皮岛上的战备粮,才算出了兵。他之所以只带了两千战兵,不是不想带,就是因为粮食问题,所以只能带两千战兵出来而已。 如今一次伏击战,俘获了一大批粮食,可以说,这次的出兵,是赚大了。因此,他的打算,是把这批粮食运回皮岛,而后再找机会好好打他几仗,再缴获些粮食。 “中丞大人,怎么回复陛下?”魏木兰见卢象升沉默不语,便追问道。 卢象升听了,看看她,依旧沉默了一会才道:“东江之困境,你也看到了。本官的意思,还是小心行事。本官会记得陛下那十六字真言,如有不对,立刻撤回皮岛。” 魏木兰听了,心中知道卢象升这也是被迫的。在她看来,像今天的战事,打得很轻松,也应该没多大问题,便没再多说,就按卢象升所说回复崇祯皇帝了。 崇祯皇帝看了回复后,心中也是无奈。京师同样无粮,还需江南运粮过来,没法救济东江。卢象升身为登莱巡抚,比之前毛文龙时候权限大多了,能调动的资源也多。他又是打仗的能手,就算建虏真有行动,朝鲜义兵肯定也会通风报信,只要小心点,应该没什么事情。 这么想着,他又联系刘王氏,把朝鲜半岛的情况简要说了下,让他转达给孙阁老。 孙承宗听了后,也是叹了口气。虽然关宁这边不像东江那边缺粮,可要让关宁这边大规模策应朝鲜战事,不要说军队能不能战的问题,就是粮食、军械、火药、战车等等,也都准备不足。 在京师面圣的时候,所奏筑城之事并没有批准。因此物资也没有多调拨过来,只能是小规模战场侦查可以搞搞。 这个任务,自然是交代给驻守锦州的吴三桂了。不过他实在太过年轻,虽然有家族长辈可以提点,但少年得志,一下得封高位,却让孙承宗不怎么放心。甚至这次的选拔军卒去京师参加新军选拔,孙承宗就有点担心,吴三桂会不会觊觎封爵。 如果吴三桂真因此封爵的话,这么小的年纪,就凭这种不是实打实功劳所得,必会引来众将嫉妒,一旦战事起来,以孙承宗的阅历,他怕有人会给吴三桂下绊子,到时候还未对敌,内里先乱了。 孙承宗想来想去,想起祖大寿好像在这几天要回京师去了。便决定派个人点醒下他,让他去提醒下吴三桂。另外也让吴三桂派出精锐夜不收,去建虏占领区活动活动。 至于草原那边,好像是上次吴三桂灭了两个部族的原因,其他与大明为敌的部族,都东迁了,或者是几个部族合起来,不是那么好打的,孙承宗就没想着派兵去草原了。 在他操心这些事情的时候,关宁曹府大堂,副将曹文诏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着,端着一碗酒,扫视着堂下四十六名军卒,看着他们也端着碗看着自己,便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次你们去京师,要能入选的,还望诸位看在以前的份上,多帮着点变蛟。” 如果入选了新军,朝廷的旨意中有说明,不但军籍归于京营,而且军士的直系亲属亦可随去京师,不得有隐瞒和制约。如此一来,一旦军士入选新军,从理论上来说,以前不管是何处为军,是否是家丁这些都无关紧要,也再无任何制约。正是因为如此,曹文诏对于和自己家丁中选拔出来去京师的这些人说话,并不是命令的口吻了。 “老爷放心,少爷就是我们的天!”有人先回答,其他人也跟着回答。没一个人脑袋有问题,这时候会拒绝。 曹文诏听得点点头,再次提醒道:“变蛟志气很高,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新军中出人头地。他要知道,肯定不会让本将托付你们,因此,今日之事,就不要让变蛟知道了!” “老爷放心,小人醒得!”众家丁这次是齐声回应。 曹文诏没再多说了,只是一抬手中碗道:“如此,就祝诸位前程似锦!干!” 说完之后,便率先一饮而尽,而后一亮碗底。 这次的新军选拔,对于这些普通军卒来说,确实有鱼跃龙门的事实。旨意中有说,只要能进新军,一家老小的生活便有保证,自己也能摆脱家奴的身份,从此成为天子直属亲军。如果努力点,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立下战功晋升为军官。 对于曹文诏放他们去京师参加选拔,他们心中也很感激,至少在这时候,对于曹文诏的要求,多半是真心回答的。 两日之后,并不知情的曹变蛟,满怀斗志,告别叔父,和关宁军中选拔出来的八百余人一起,在回京的都督同知祖大寿的带领下,一起向京师进发。 崇祯三年元月二十七日,也就是京师为期一个月开始选拔新军的前一日,在陕西固原三边总督府,从朝廷赶来的天使宣读完圣旨,下去休息了。 289 洪承畴的忧虑 等天使一走,总督府大堂内,在场的官员纷纷向一名额下养着黑色长须的中年人祝贺。 “亨九兄,恭喜恭喜啊!” “三十七岁就成为一方巡抚,亨九老弟,真是年轻有为!” “亨九这是有本事的人,朝廷赏识,总督大人推荐,这巡抚一职,自然是跑不掉的!” “末将参见中丞大人!” “……” 文官武将,都纷纷恭贺。整个大堂上,皆是喜气洋洋,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很高兴。 主位上的那名绯袍官员,须发全白,正是三边总督杨鹤。他微笑着看着堂下这些人,过了好一会后,才出声说道:“好了,诸位散了吧,本官还有话要和亨九说。” 三边总督,节制河西巡抚、河东巡抚、延绥巡抚以及甘、凉、肃、西、宁夏、延绥、神道岭、兴安、固原的九总兵。手握军政大权,是陕西官场第一人。 他这一说话,除了亨九,也就是洪承畴之外,其他人全都向杨鹤一礼,告辞离去。 洪承畴等同僚走了后,未等杨鹤说话,便双手作揖,深深地一躬身,异常恳切地说道:“总督举荐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杨鹤坦然受之,而后才笑着道:“亨九啊,本官知道你的本事,由你替本官镇守陕北,本官才能放心一些!” 说到这里,他又感慨道:“陕北受灾最重,民变最多,还要防备草原部族入关,形势严峻。但本官相信,以你之才干,必能处理好这些!” “下官必尽力为之!”洪承畴听了,立刻严肃地回应道。 杨鹤又是相信地点点头,脸色也有点严肃地说道:“亏了皇上圣明,知道那些流贼皆是灾民无粮而被迫做贼,支持本官以招抚为主。你到陕北后,凡俘获之灾民,一律集中修建水利基建。” 这一次,洪承畴略微沉吟片刻,而后给出了不同意见道:“大人,朝廷之意,乃是从河南诸省购粮过来。这些地方离陕南倒还好,可陕北就有点远了,路途遥远险峻,怕是到陕北的粮食还不够在路上消耗的。下官认为,可否从当地乡绅手中收购?” 杨鹤听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洪承畴所说从当地乡绅手中收购,乃是按朝廷所定价格强制平价购买。可陕北受灾严重,那些乡绅早就囤积奇居,价格远高于陕南和其他省份,如果要强制平价收购的话,必然会导致强烈反弹。 想到这里,杨鹤摇摇头道:“地方乡绅乃大明之基石,如招惹他们不满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朝中与之关联同僚的攻击。你我在外为官,最忌被朝臣在皇上面前进谗言。且万一逼反了乡绅,那民变之势更大,朝廷那边就更难交代,此事……算了,等朝廷之粮吧!” 也就是说,杨鹤不同意,这让洪承畴心中很是失望。他都不用等,就知道朝廷所购的粮食,能到达陕北的肯定没多少一点,而且陕北又是流贼最多之地,要招抚他们,没粮之下又怎么可能? 或者是看出洪承畴心中的为难,杨鹤又马上笑着说道:“朝廷旨意中说了,边军军饷很快便到,这可是最大的好消息,至少让那些兵卒再没有闹事的理由,能稳住他们,这便好办了。” 一听这话,洪承畴不由得有点佩服远在京师的皇帝,竟然在建虏入侵京畿之地这等危机之下,变危为机,暗中布局,掌握通虏罪证,不声不响地一刀砍向那些富得流油的晋商,连根拔了晋商在朝中和地方上的势力。 朝廷有了那么多钱,终于要给边军补饷。这是好事!不过不知道其他剩下的钱怎么花,会不会被人想着法贪腐掉? “亨九,亨九?” 洪承畴回过神来,见杨鹤有点不满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走神了,连忙躬身一礼道:“下官在想朝廷之意,到底给边军补饷是折本色还是折银,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知大人可有确切消息?” 一听这事,杨鹤的眉头一皱道:“本官也不知,朝廷似乎就是为了此事,才让天使先行过来传旨。消息到了后,至少能先稳一稳秦地局势!”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对洪承畴说道:“亨九,你明日便赶去陕北吧,之前勤王军卒需要安抚,朝廷选拔新军之事亦得督办,这些都是刻不容缓之事。” “下官遵命!”洪承畴立刻答应一声,便向杨鹤告退。 陕北那边,朝廷选拔新军这事,他倒觉得不用操心,毕竟对于那些总兵来说,有封爵的诱惑和降级的威胁,不管怎么个心思,都会选拔军卒派往京师的。只是陕北粮食?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无解啊! 朝廷要编练新军,这个思路是对的。不过要是不严加监督的话,那些编练新军的钱,很可能会被漂没,到时候所谓新军,终归只是个笑话。这样的例子,光是崇祯朝,就已有过一次了。不知道这一次,会如何? 洪承畴想着朝廷的旨意,没等第二天,就领着亲卫赶往陕北就任去了。 天色将近傍晚之时,远在辽东沈阳的皇太极,正趁着严寒未过,不用多操心什么事情之际,和最喜欢的妃子海兰珠共用晚膳时,忽然亲卫闯入,神色很是有点慌张,向他禀告道:“大汗,贝勒回来了!” “哦,回来得挺快的,押了多少粮食回来?”皇太极一听,心中一喜,转头看着亲卫问道。 他知道,这个贝勒肯定是自己的儿子豪格。不过他问完话后,看到亲卫的脸色不对,不由得心中冒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并无粮食,贝勒说有紧急情况禀告。”亲卫低着头回答后,又补充道,“好像就回来了十余人。” “什么?”皇太极一听,顿时坐不住,一下站了起来。不过他还不忘强颜向海兰珠一笑道:“本汗先去看看,回头再来陪爱妃。” 没多一会,他便见到了豪格。只看一眼,他心中就“咯噔”一声,沉了下去,暗道不好。这时候,只出豪格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肯定是出了大事,才会如此! “怎么回事?”皇太极的声音很冷,也不就坐,就走到豪格面前站定问道。 290 皇太极的震撼 “皇阿玛,非儿臣之罪啊!”豪格面对皇太极跪倒,悲愤地说道,“晋商被明国抓了,然后明国白杆军假装晋商诱儿臣进埋伏,幸亏儿臣发现得早,要不……要不儿臣都见不到皇阿玛了!” “这不可能!”皇太极却一点不信,两只小眼睛冒着冷光,居高临下盯着豪格,冷声说道,“别说白杆军远在四川,得到勤王令后到京师要多久,光是晋商,呵呵,你以为晋商就真的只是做做生意的那几个商人么?” 豪格听了,楞了楞,而后眨了眨眼,有点想不明白父汗所说是什么意思。可他肯定一点,自己说得是事实。于是,他一磕头又道:“父汗,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千里追杀儿臣的,就是白杆军的那个独眼马祥麟,绝不会有错。父汗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其他人!” 皇太极听到这里,心中一咯噔,知道不妙。自己这个儿子,有可能会因为害怕自己而撒谎,可其他人绝对不敢。如今这儿子如此自信,那说明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这么想着,他立刻传来其他人,一定要当面核实清楚。 当他正在问话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杂乱地脚步声还有阻拦和喝斥的声音。皇太极不由得眉头一皱,能这么毫无顾忌地闯进来,除了那两个和硕贝勒之外,再无其他人。 果然,他的亲卫没有拦住,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来,脸上很是尴尬。 代善看到皇太极不善地眼神,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我在外面正想让人通传的时候,他先闯了。” “废话什么!”莽古尔泰一声大喝,而后迎着皇太极的目光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有人看见你儿子狼狈逃回,可是打了败仗?” 说完之后,他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一群人,盯上了狼狈不堪的豪格,不由得冷笑道:“看这样子,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啊!” 皇太极没理他,一挥手对那些亲卫道:“都去自领十军棍!” “扎!”那些亲卫甩了袖子单膝跪地领命,而后退了出去。 皇太极自己则转身坐到主位上,看着代善道:“情况不妙,晋商似乎被明国连根拔起了!” “连根拔起?”代善一听,吃了一大惊,也顾不得之前的尴尬了,快步上前,走近皇太极追问道,“这怎么可能,那些晋商背后利益错综复杂,不但地方,而且明国朝廷里面也都有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连根被拔起呢?” 这里的人,除了皇太极之外,就是代善最了解政治了。也因此,他最是不信这个结论。 “本汗也不知道那个明国年轻皇帝是怎么做到这点的!”皇太极严肃着脸,皱着眉头,似乎有点迷惑,“想想就觉得不可能,这才过去多少时间,要解决朝廷中和晋商相关的人,还要解决宣府军政大员,还不能走漏风声,真想不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做到这点的?除非……除非早就在谋划了!” “你们唠叨什么,怎么就肯定这事一定是真的?”莽古尔泰欣赏了一阵豪格的狼狈相,而后大步走近,跟着插话问道。 这一次,皇太极没有不理他,而是皱着眉头回答道:“如果不把晋商连根拔起,白杆军断然不会出现在宣府,而晋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或者逃走一部分人。” 代善是相信皇太极的判断的,他脸色同样严峻,看着皇太极问道:“那以后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莽古尔泰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大金少了晋商,就打不过明狗了?” 皇太极没理他,只是看着代善道:“当务之急是粮食问题如何解决!而后,必须向关内派人,否则我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明国动向,今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阿敏不是去朝鲜要粮了么,这还用担心什么?”莽古尔泰见皇太极不理自己,心中来气,当即插嘴又显示自己存在道。 原本让阿敏去朝鲜要粮,只是一招辅助的棋子而已。没想到,如今最为倚重的晋商这条路突然断了,那朝鲜这边要粮的事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皇太极想了一下,对代善说道:“要不你去朝鲜一趟,尽量多要些粮食过来。否则我们从明国掠来的人口就糟蹋了!” 代善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道:“好,那我走一趟,其他事情,就看大汗了!” “嗯,其他你放心。不过朝鲜一直和我大金貌合神离,这次多要些粮食的事,恐怕不会很顺利。最好多带点兵去,真要不爽快,就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朝鲜人!”皇太极叮嘱道。 正在这时,外面又传来急促地脚步声,却是一名信使快步入内,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长的路,跪地禀告道:“盘山急报,关宁明军派出大量夜不收前探我大金地界,很是活跃。” 一听这话,皇太极不由得和代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是疑惑。这个时候,不要说天气正冷,一般情况下,明军都是龟缩在城池内,夜不收的活动也就在方圆十几里的地方活动活动而已,怎么这一次,竟然探到大金地界来了? “他娘的,那群明狗又欠揍了,我带人去好好收拾他们一顿!”莽古尔泰一听,顿时生气了,大声嚷着道。 代善没管他,看着皇太极问道:“该不会是抹不开脸面,想进攻我大金,找些脸面回去吧?” “不可能!”皇太极听了,略微一想便摇头道,“光是京畿之地的烂摊子,就够明国皇帝头疼了。此时想在宁锦一线发动大的战事,绝无那个能力!” 打仗,打得就是后勤。特别是明军,更是依赖后勤,就眼下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有足够发起大战事的物资! 在回答了代善的话后,皇太极看向莽古尔泰,对他点点头道:“也罢,你带点兵去看看情况,把明军夜不收能剿灭最好,不行就让他们乖乖回城,安份待着便是。” 说到这里,他看着眼前两位,郑重地说道:“我们大金也没有足够的粮食物资来发起大的战事。目前阶段,最好的策略是休养生息。因此,战事要速战速决!” 291 家世背景终归会用到 “搞死几条明狗而已,还需要打多久!”莽古尔泰听了,有点不屑地说道。 代善是去朝鲜,那边阿敏已经在了,他也没觉得要打多久,便点头道:“放心,这些都知道。” “如此,那就拜托你们了!”皇太极说着,便郑重地抱拳一礼道。 于是,代善和莽古尔泰便告辞而去,分别去做准备了。 皇太极等他们一走,不再从容淡定,那脸色又变得非常地难看,在把豪格喝斥走了后,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在发呆。 不他刚才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晋商的毁灭,对大金的损失有多大,他心中一清二楚。 陆路上,离辽东最近的是京畿之地,不过有山海关卡着,京畿之地的商人基本上不可能和大金做交易,山西被明国那皇帝一亮屠刀,也肯定再没有商人有这胆子敢继续和大金勾通往来,再往西要到秦地去了。秦地不但太远而且物资也不足,不可能替代晋商。 一想到这,皇太极就忍不住头疼了。如今没有了晋商,粮食、铁器等等军用物资就全靠抢了,还有关内的消息也没了来源,必须另外想办法了。 他默默地坐了很久后,不顾夜色已深,传令汉臣范文程、宁完我以及刚归附的白养粹等人商议事情。 此时,在京师,同样未睡的崇祯皇帝,心情却不错,他看着画好的新式军装,有点期待明天开始的新军选拔了。 因为各地总兵所在路程的远近,这新军选拔将持续一个月。对于这个新军,他想了好久,最终决定采取后世的建制。 原因无他,因为这支新军,崇祯皇帝是寄予厚望的。也因此,他宁可人数少点,但要其成为精锐。 原本旨意中就说过,这支新军,不同于以往。旧有官职都将抹去,凭训练中的本事选拔军官,要和当下官军区别开来,不如索性就建立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队。 这支新军,就是要让人耳目一新,让其成为以后军队改制的标杆! 带着对新军的期望,崇祯皇帝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新军选拔的地点,就在京营的校场进行。一大早,主持选拔的官员便亮相了。有京营总戎满桂,京营监军王承恩,还有兵部尚书申用懋。这级别之高,让下面做事的人都不敢不尽心,而那些参与选拔的军卒,则心中期待之感更甚。这种规格,可和以前派个大臣就负责新军编练完全不一样。 这新军选拔其实也简单,先核对军籍和各地总兵开出的身份证明等类似后世介绍信一般的文件,而后记录军卒是否识字,擅长什么,分弓箭、骑术、侦查、力士等等,随后的选拔考核安排便根据这些信息进行。 满桂等人自然不用亲自去忙碌,只是在京营点将台上坐着,看着各自的手下在做事,并不时核对下手下送上来的登记信息。 这不,一名兵部主事又上得台上,向兵部尚书申用懋呈上了一份资料。 申用懋随手接过一看,不由得有点诧异,当即转头对身边的满桂说道:“忠勇伯看看,这些全能的人里面,竟然以前有官职是把总的,这还真是下了大决心啊!” 看到满桂也有点诧异,在他伸手接过资料的同时,申用懋又说道:“这人还是出身关宁的,以前你也待过,志气很高啊!就不怕新军落选,连个把总都没有?” 满桂顺手接过后,看了一会,很是有点尴尬,找到过往官职一栏,认得把总两字,然而找到名字,靠着连蒙带猜地念道:“曹……变……蛟,曹变蛟么?” “呵呵,老满,你得请人教你识字才行啊!”王承恩听了,笑着说道。 他和满桂搭档,本身又受皇帝宠信,做事不敢辜负圣恩,倒也合了满桂之意,因此和满桂的关系不错。此时看到满桂识字的困难,不由得笑着提醒道。 满桂的一张络腮胡子脸,顿时变得通红,不过随即又恢复正常,转手递给王承恩,肯定地说道:“就是曹变蛟,俺应该没认错。这人俺知道,其叔父是副将曹文诏,一直在军诏带大的,在年轻人中算是不错的。没想到他敢脱离他叔父的麾下,连把总都不当,要来新军了!啧啧,有志气!” 这时,王承恩也看了,确认满桂没认错字,又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点诧异,不由得记住了这个名字。如今的官场,很多都要靠关系,军中则靠家世,只有这样,才能站得稳,升得快。 这个曹变蛟,他叔父是关宁副将,一直在他叔父手下的话,前程似锦,只要混下去,以后铁定能顺利地往上升。真是没想到,他敢放弃这一切,来参加新军的选拔。 这么一想,他便站了起来,对其他两位说道:“咱家过去走走!” 这话一说,其他两人便知道王承恩是冲着曹变蛟去的了。他们也有兴趣,不过自持身份,倒也不便特意去看看,也就这些宦官,为了做事可以没脸没皮。 虽是这么想着,但申用懋还是笑着点头回应道:“公公自去,这里我俩在,没事!” “哈哈,看来这曹变蛟是赌对了,没了曹文诏这后台,可赢得了王公公的好感!”满桂哈哈大笑地说道。 王承恩听了稍微有点尴尬,不过随后脸色恢复正常道:“咱家也是没法子,回头伺候皇上的时候,要是随口问起新军中的好苗子,咱家也得有话可以说道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申用懋可以肯定,十之八九是崇祯皇帝之前有提过类似的意思,所以让王承恩记在心里了。看来就如满桂这个粗人所说,这曹变蛟就凭他以前官职和背景,就已赢得了其他人没有的优势,很可能会被王承恩举荐给皇上了。 而这时,被他们所提及的崇祯皇帝,也没闲着,摆驾到了内书堂,看着跪了一地的年轻宦官,欣赏他们的朝气蓬勃,摆手让他们平身! 292 亲自巡查安排新军事项 当大明皇帝就有一个好处,手中的资源不少。就比如说眼前这五十名宦官,是掌握拼音注解法最好的,也是内书堂宦官中选拔出的口齿伶俐的五十人。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和蔼地说道:“朕今日可以告诉你们,等新军成立之日,你们便会派往新军中,每人分配90个新军士卒,负责教导他们识字,就按这种拼音注解之法,以一对九十这种方式,一如朕给你们展示,可以用黑板工具……” 听到这话,这些年轻宦官脸上都是惊讶,不知道这算什么。在以前,可是从未听说过的啊! “平时除了教导他们识字之外,还要关注他们的想法动态,及时纠正不符合军纪的做法,更要注意除军纪规定之外,还有影响行军打仗和危害朝廷的言行举止……” 这些宦官去到新军的职位,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政委了。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崇祯皇帝,要想建新军,考虑政委这个职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如果去招募读书人来做,恐怕效果很难有,毕竟读书人的矜持,骨子里面对武人的骄傲,让他们很难和军卒融为一体。 但这些年轻宦官就不同了,作为皇帝的奴仆,皇帝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只能干什么。总之皇帝就是他们的天,只有让皇上满意了,他们的前途才可能光明。而且从出身来说,宦官和丘八似乎更为平等一些,没有谁比谁更为高等,绝对不会有读书人面对武人时从骨子里透出的高人一等。 崇祯皇帝扫视着这些年轻宦官,把他们的惊讶之色都收在眼底,然而不动声色,继续解释道:“在不影响新军军卒休息训练之外,你们还可以多给他们讲讲忠君报国的故事,有关这些,朕回头也会给你们发一些范例。” 说完这些后,他停了一会,让这些年轻宦官有个消化的时间,而后才又说道:“这个职位对于新军来说,非常之重要。朕称之为政治委员,简称政委。其中管90人的称为连级政委,是为从六品。等到新军训练完成之时,朕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提拔你们为更高级的政委,是为营级政委,团级政委等等,品级依次提升,直至师级政委,是为从四品。” 一听这话,顿时,这些年轻宦官一个个眼睛放光。虽然他们听不懂这些新名词,可他们对于品级,却是最熟悉不过。要不是皇帝在此,估计都要狂吼乱叫欢呼了。 要知道大明宦官所在官衙,一共十二监,每监各太监一员,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员,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员,正五品,典簿一员,正六品,长随、奉御无定员,从六品。 而这些年轻宦官目前只是在内书堂就读,是宦官中处于最底层的,就算运气好,也要熬资历,一步步地往上爬。不要说其他,光是有品级,就要有运气,耗时间从众多宦官中脱颖而出才可以。 但如今听皇帝所说,他们去到新军后,至少是从六品的品级,而且新军训练完成之日,他们之中就有相当于少监这样的高级宦官存在。这么一条捷径,又怎么不让他们狂喜! 崇祯皇帝很乐意从这些年轻宦官的脸上看到欢喜之色,他多给了他们一点高兴的时间,而后才又继续说道:“这个政委之职,相当于其他军队中的监军,但和监军又绝对不一样,因此朕才改了名称。其中区别,朕已说过,你们也好生体会。离新军组建之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先行准备,不要让朕失望了!” “奴婢遵旨!”年轻宦官立刻大声回应,声音颇有点尖锐,显然兴致非常地高。 崇祯皇帝不用传旨的方式,而是亲临内书堂,并告知这些事情给这些宦官,就说明他非常重视这事。 当然,除了这事之外,其他有关新军的事情,他也一样重视。这重视程度,绝非那些臣子能预料。这不,在内书堂交代完毕后,他又摆驾兵仗局,亲自前去巡查盔甲武器。 按大明的制度规定,盔甲武器这些是有工部的军器局和内监的兵仗局负责督造。且京师军卒的盔甲在用时领取,用完便要归还内库。比如说,要举行大的仪式,祭奠,狩猎,出征等等,就从内库领取盔甲,等这些事情办完之后,盔甲之类就要归还内库。 这么一来,从道理上说,内库是有足够多的盔甲存储的。一旦边镇有急需,也能从京师调拨过去。这就是大明对于盔甲的管理,有很严格的一套制度。 不过从万历年间开始,京师内库的盔甲便难堪一用。为此,在万历九年的时候,万历皇帝还特意为此下旨,训斥了军器局和兵仗局,说他们制造的盔甲粗糙不堪,徒费钱粮,无益实用。特旨令两厂打造五千副铁甲拨给军用,限期一年千副,五年造好。 对于正在组建的新军,崇祯皇帝是当以后军队改制的标杆来用的。为此,首先这支新军必须是强军,要能打胜仗,有确实的功绩,这样才能拿得出手。也因此,所有新军的配套,他都要亲自检查。 或者是知道新军组建在即,军器库提督太监吴伟挺早有准备,皇帝一到,他立刻让人提取各式盔甲五十副,一一摆开在庭院中,让崇祯皇帝亲自过目。 说实话,崇祯皇帝自己看着这些盔甲,他是分辨不出这盔甲到底好还是不好。不过他也有准备,对身边跟随的一名独臂锦衣卫百户道:“陈百户,你且去看看,这些盔甲对上建虏,可实用否?” “遵旨!”陈二领命,并不看其他人等,直接上前蹲下身子,用他的一只手提起来掂量掂量,又用手指节敲敲听其声音,又或者暴力用脚踩等等。 崇祯皇帝看着陈二的动作,眼角瞄过吴伟挺,看他的神色,心中便是一冷。 这个吴伟挺,也是崇祯皇帝在潜邸的宦官之一。他成为皇帝之后,这些潜邸的宦官也就水涨船高,按照亲信程度把持了宫内大小不一的职务。 293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快,陈二反转,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这些盔甲一般,勉强可用!和建虏所穿相比,差了不少。” 吴伟挺一听,神情一松,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谁知崇祯皇帝却把手一挥道:“你去库房,再行核实。朕可不是只要五十副盔甲而已。” “遵旨!”陈二答应一声,便转身穿过庭院,大步走入大汉将军把守的库房大门。 吴伟挺一见,那脸色又不自然了,他赶紧出列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库房甚大,奴婢进去给陈百户指下位置。” “不用了!”崇祯皇帝冷冷地说道,“朕说过,朕要的是精良盔甲,可你摆出来的却还不及建虏所用。该不会说,这等勉强可用之盔甲便是我大明最为精良之盔甲了吧?” 一听这话,吴伟挺再也站不住,一下跪地奏道:“陛下明鉴,这些盔甲确实是库房中最为精良之盔甲。” 崇祯皇帝听了,嘴角微撇,一声冷笑。哼,自己招认了吧! “陛下,奴婢只是管军器库的而已,这些盔甲好坏,得看兵仗局和军器局的啊!”吴廷伟一脸委屈地继续奏道。 不过当他看到崇祯皇帝的脸很冷,眼神中更是浓浓地不满时,那装委屈地脸慢慢地又没了,再也抬不起头,声音小了很多道:“奴婢偷懒,交接军器时,让手下人代劳,没有严格把关,以致库房中的军器品质都不高……” “够了!”崇祯皇帝忽然一声冷喝,心中充满了失望,这个死太监还心存侥幸,一而再地推卸责任,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崇祯皇帝,年轻好忽悠么? 这一声冷喝,让吴伟挺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再分辨,庭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后,陈二才从库房中出来,一脸震惊,大步走到御前禀告道:“陛下,库房中盔甲军械数量虽多,却多为粗制滥造,平时穿着可能将就,可一旦打起仗来,那些盔甲军械多半会误事!”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会后,转身指了下身后侧那些盔甲道:“这些,已是库房中最好的了。这等品质的盔甲,在库房中大概不会超过一百之数。” 崇祯皇帝听了后,对陈二摆摆手,让他站一边,而后眼睛盯着跪在面前的吴伟挺,见他身子在微微发抖,便冷声说道:“军器入库时,便是你收取贿赂之时吧?就算你手下收取,难不成还不给你上供?这种事情,朕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吴伟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没敢回话,就趴在那里。 “来啊,押入锦衣卫诏狱,查实具体情况再奏于朕!”崇祯皇帝一声命令,随驾的锦衣卫校尉便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拖起犹如一滩烂泥的吴伟挺就走。 明末是个烂摊子,现在就得开始一个一个地收拾!崇祯皇帝心中想着,便下旨传兵仗局掌印太监和工部军器局大使觐见。 不过他心中有点拿捏不定,有关军器的事情,要不要严查到底。正如他刚才所说,用脚趾头想想就能知道,军器腐败上面,绝对不会只是兵仗局掌印太监和军器局大使两人为首做下这等腐败大案。 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他们的上司,还有各军统领,兵部管事之人,一条线上下皆参与了进来,否则任何一个环节如果严格的话,都不会如此。 军器如此,其他的呢?崇祯皇帝的思维一发散,忽然感觉到有点无力。要想中兴大明,要改变的东西还是有好多啊! 在后世的时候,他曾看过几部反应香港七十年代的电影。那时候的香港,上下全都贪腐,一如现在的明末。最终廉政公署成立,抓了一批后,宣布其他贪腐既往不咎,才让局面慢慢地好起来。 说起来也是,在是人都贪的环境下,有人想要不贪都不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吩咐道:“他们两人到了后,让他们自己好好看看库房,不用见朕了。” 说完之后,想了想,他又再补充道:“把吴伟挺提回来吧,丢在库房,让他也仔细看看。” 都交代了之后,崇祯皇帝便摆驾回去。不好好想想贪腐这个问题,其他努力都会白费。 刚回去,倒是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应天府那边有关大明建设银行股份拍卖的结果传回来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金额,竟然比京师所拍的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还多一点,足足有四千万两白银左右。 从这能看出来,江南那边的富有,远不是京师这边可比。那边人对这银行的认识,也远非京师这边可比。 开银行,钱是越多越好。崇祯皇帝得报后大喜,立刻正式下旨,大明建设银行在两京一十三省的省会开设分行,对整个大明铺设第一张金融络。并在应天府开设大明中央银行应天府分行,至于其他省会,则先缓一缓,实在是没有金融专业的人才可用。等回头培训后,便再开设大明中央银行在各省会的分行。 于是,京师就更热闹了。所有人听说大明建设银行的银子要从户部库房交接出来,清点后交给大明中央银行换取大明纸币后,全都闻风而动,不是想抢劫,而是一饱眼福。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一次见过的银两最多了。 有一些想不明白的京师百姓边看边嘀咕:“朝廷这是干啥,直接给了大明纸币不就行了,还这么折腾?” “对啊,搬过来,搬过去,这一次,估计一大堆人得忙两三天呢!” “……” 听他们这么说,有明白的人便很有优越感,给这些人解释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朝廷要不把这些银子按这流程走走,你不担心银行的银子被户部给漂没么?如果不拿出来这么亮它一亮,换取等额的大明纸币,难道你就不担心大明纸币会不会多发了,你回头拿纸币去换银两会换不到?朝廷这么做一做,大家会不会对大明中央银行有信心……” 294 新的作战方略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恍然大悟。没想到如此简单重复的事情中,竟然有着这么一层意思。说起来还真是,这些天都被银子晃花了眼,对这大明纸币,似乎有了不少信心,没有像以前传说中的那些大明宝钞一般排斥。 和京师这边喜庆热闹气氛不同,朝鲜半岛上,建虏奴酋爱新觉罗阿敏临时驻地,他正在大发脾气。 “到底怎么回事?一千人的运粮军队,连人带粮全都凭空消失了?”阿敏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手下大声吼道。 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想象。一千大金军队,就算不全是女真族人,可同样很多了啊!这样的队伍,他敢保证,至少在朝鲜北部这边,还没有那一方势力能吃得下!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派一千人押运粮食了。 吼完之后,看到底下全都伏跪在地,没一个人抬头有回答他的问题,不由得一把抓起身边桌子上的茶杯,猛掷在地,发出“啪”地一声,好好的一个茶杯碎成了无数碎片。 阿敏还不解气,站起来走过去,一人一脚踹在他们的肩膀上,把他们踹得后仰倒地。不过这些手下知道主子的脾气,连个屁都不敢放,赶紧重新跪好。 “就算是东江那些明狗也无这个战力,能让大金士卒连一个都逃不回来!”阿敏自个分析着,“再说了,要是明狗有活动,本贝勒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你们全都是一群废物!” 或者是情绪多少发泄了一番,他厉声喝道:“滚,都给本贝勒滚,明天日落之前,要是还查不出一点消息,本贝勒要你们的脑袋!” 说完之后,他又上前,一脚一个把这些手下踹了出去。而后转身坐在座位上,胸口起伏,显然还是很生气。 一千人的军队凭空消失,这事情要是不查清楚,他可不敢再动了。毕竟他就带了万把人过来,义州那边放了4000人看守粮食,身边原本是带着六千多人继续向朝鲜都城进发的。 可这一次,一下少了一千人,身边就只剩下五千人了。如果真有一支军队能无声无息地全歼一千人,那这支军队和他所带的五千人,至少有一战之力了。要说怕,阿敏倒也不至于。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对手是谁,对方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在他的严令之下,他的手下疯狂出动,擒到朝鲜人就严酷拷打,拷问任何异常。一时之间,阿敏驻地方圆几十里,骑兵所能快速到达的地方,全部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哀鸿遍野。 刚入夜,某处山坳中,扎着一些临时帐篷。一名朝鲜军将被带入中军大帐,一身的狼狈,就这么冷的天气,脸上全是汗,一脸地悲容,看到卢象升端坐在主位,便一下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道:“上国中丞大人,还请救救我朝鲜百姓吧!建虏又在大开杀戒了。他们不是人,不管男女老弱,只要不是他们的人,都要杀,而且他们还一刀一刀地割肉放血,就是不一下杀死。他们不是人,求求上国中丞大人,发兵救救小国百姓吧……” 卢象升听得脸色严峻,那些建虏真是猪狗不如,祸害了辽东,如今又开始祸害朝鲜,按他的脾气,是真想和阿敏硬打一仗。 但根据情报可知,那奴酋的身边还有五千人。而且在突然少了一千人后,怕是难以再让他分兵了。如此一来,正面硬憾五千建虏,卢象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更为关键的是,崇祯皇帝早已交代过,一切以大明利益为重。就算能打赢建虏,也不能是东江损失惨重丧失战力为代价。皇上甚至还交代过,为了防止建虏的报复,避免损失,还让他撤回岛上。 然而,卢象升终归是迫于粮食的压力,在运走那些粮食后,躲在这深山中,犹如一只山中猛虎潜伏着,等待着机会再打一次仗。 如今看到友邦之将如此哭求哀嚎,卢象升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他正想说话时,边上站着的魏木兰忽然先说了:“建虏如此为恶,你朝鲜国王在干什么?” “……”一听这话,这名朝鲜军将不由得愣住了,而后抬头看着这名女锦衣卫,有点悲愤地说道,“王上……王上……末将不知!” 朝廷无所作为,建虏肆虐至今,只是派了使者去和老虎讲道理,根本没有一点用。每天都有无数百姓被驱赶,或者被杀,或者饿死,朝廷却…… 这一刻,说他不恨无能的朝廷是假的。可他只是一名地方将领,就算有不满又如何,难道还能在上国巡抚面前说朝廷的坏话。但如此一来,又没法回答那名女锦衣卫的话。此时的他,感觉心中非常地憋屈。 卢象升心中一叹,他倒也理解这名朝鲜军将心中的悲苦无奈。在朝鲜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也看明白了一点。朝鲜如今是一盘散沙,就没有一个有能力的敢战之士能把朝鲜军卒组织起来,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让建虏如此肆无忌惮。 他看着那名朝鲜军将,认真地说道:“本官所带兵马不够和建虏决战,不过本官也不能看着朝鲜百姓受难不管。这样,你们尽量远离一点建虏,引诱建虏脱离大队,本官便会派人及时剿灭之。就算一次只能灭一小队建虏,可多来几次,数量就很是可观了,到那时,再寻机和建虏决战!” 朝鲜军将一听,心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现在那些建虏出来,都增派了人手,不是他们这些朝鲜义兵能杀的了,还必须依仗明国的力量。 因此,他马上答应下来,连夜离开,回去布置这样的机会。等他一走,卢象升便想魏木兰解释道:“此乃皇上所教游击之战的精粹。本官依托朝鲜军民,小股歼灭建虏,积小胜为大胜,也符合皇上的意思。” 魏木兰倒没权力对卢象升指指点点,她只是一个传声筒而已,此时听得卢象升说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就按卢象升所定的新得作战方略禀告给崇祯皇帝。 295 敢背弃大明则必灭之(第三更) 崇祯皇帝看到新的方略后,倒也赞同,再一对比和后世抗日战争时期的情况,忽然发现此时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 后世时候,如果光靠日本鬼子的话,绝对不可能支撑八年时间,甚至都不用盟军参战,估计就已经败了。原因无他,日本鬼子的人数有限,不经耗。 而此时,建虏在朝鲜半岛正是这样一个情况,如果卢象升一直能小口小口地吃掉建虏,那最后双方的战力必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这,是取决于建虏一直忽视伪军的力量。 换句话说,朝鲜虽然弱小,可他们站在大明这边还是建虏那边,对于战局的影响会非常大。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便立刻下旨召见朝鲜使节。 吴达济待在驿馆几天了,一直没有得到召见的消息,走到街上,虽然震惊大明京师这么多的新鲜事,可心中还是很着急,一听皇帝召见,顿时大喜过望。 其实,朝鲜使节过来,也不一定能见到皇帝的。很多时候,都是礼部官员见下而已。如果皇帝能召见,那是天大的恩赐。 “下国小官弘文馆副校理吴达济见过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吴达济行最为敬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平身吧!”崇祯皇帝一挥手让吴达济起身,而后微笑着说道,“朕很忙,相信你也能看到京师发生的事情。不过你的来意,朕亦知道,心中也牵挂朝鲜百姓。今日方能抽出时间,有几句话,你可带给朝鲜国王。” 吴达济一听,立刻洗耳恭听。 “我大明登莱巡抚亲自到了朝鲜,已歼灭一千余人建虏。只是他刚上任,还需要时间熟悉东江军力和朝鲜半岛的局势。因此,你回去告诉朝鲜国王,让他务必坚持,决不可出现我大明将士为你国浴血奋战之时,你们却在背后捅我大明一刀,或者拖我大明后退。如若发生此事,朕将视朝鲜为敌国,必灭之!” “陛下请放心,我朝鲜上下对建虏深恨之,绝无此等可能!”吴达济一听,立刻胸有成竹地表态。同时心中也是欢喜,大明皇帝原来一直在帮朝鲜,甚至连登莱巡抚都亲自上了,还歼灭了一千多建虏,真是太好了! 崇祯皇帝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又道:“你也看到,朕在编练新军,等兵成之日,就是光复我大明辽东之时。而朕,亦将择机御驾亲征,必灭建虏……” 听到这话,吴达济不由得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年轻的大明皇帝竟然有如此胆色!这么一对比,想起自己和同僚劝王上御驾亲征,坚决抵抗建虏时,王上那脸上害怕的神情,他心中不由得一叹,王上不如大明皇帝多矣! 崇祯皇帝却没管他心中想什么,继续在给他说道:“对虏战事,总有起伏。实事求是地说,建虏军力还是很强,因此在朝鲜的战事,必然有个艰苦的过程,可只要能熬过来,以我大明的国力,等做好一切筹备,必会增派兵力支援朝鲜,或灭建虏于朝鲜,或把建虏驱逐出朝鲜,最终会猎辽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脸色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你回去转告你国国王,不管局势可能会变得如何,哪怕是很困难。但他要相信,最终的胜利必将是有的。除了大明在用心灭虏之外,朝鲜亦要做出努力,断然没有只有大明将士在朝鲜浴血奋战的道理,更不能出现朝鲜帮建虏攻打我大明将士的事情,否则……” 崇祯皇帝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也变得坚决,厉声说道:“朕灭建虏之后,必领大军再灭朝鲜!” “不会,我朝鲜虽然国小力弱,可礼义廉耻亦是自知。绝不可能出现背弃天朝上国,转而助纣为虐!”吴达济立刻再次表态,同样斩钉截铁地说道。 崇祯皇帝听得微微点头,而后一挥手,边上的内侍便捧起一个托盘,向吴达济走去。 “朝鲜百姓深受建虏之苦,朕亦牵挂之。此一万两赏赐你随身带走,交给朝鲜国王,让他分发给朝鲜百姓,改善点生活!” 听到崇祯皇帝说这话,吴达济不由得再次跪下谢恩,同时心中猜测,该不会是那大明纸币吧? 崇祯皇帝给的,确实是大明纸币。这是个扩大大明纸币影响力的机会,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在历史上,以前朝鲜应大明之要求出兵参战萨尔浒之战时,死了将近五千人,万历皇帝也曾赏赐了一万两银子。因此,崇祯皇帝给这一万两,也是有前例可循的。 要是换了之前,崇祯皇帝赏赐出一万两大明纸币,吴达济或者心中会抵触。 可此时的他,在京师已经待了几天,知道这大明纸币绝对不是以前的大明宝钞,这是能随时从大明中央银行兑换回真金白银的,也就是说,银两并无区别,还容易携带,不用担心成色,这倒也是好事。 这么想着,他甚至回去后,还想让王上也仿效天朝上国之举,这样会很方便。 崇祯皇帝亲自接见,并强调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便让吴达济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赶回朝鲜,传达他的意思给朝鲜国王。 处理完这事,一名内侍忽然快步入内,神色略微有点惊慌地禀告道:“陛下,工部军器局大使、内监兵仗局掌印太监和军器库提督太监三人皆在军器库内上吊身亡。” 听到这话,崇祯皇帝没有一点吃惊。他之前之所以那么吩咐,甚至原本把吴伟挺关入锦衣卫诏狱的,又提回军器库,就已经是知道最终的结局,必然会是这样。 也只有这三人死了,有关军器贪腐之事,才算有个顶缸的。接下来,如果自己不想再深查的话,这事到此为止也说得过去,有个台阶可下。 给出了一天的时间,就算那三人不想死,可怕受他们牵连的那些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几个方面一结合,就注定那三人是肯定要死。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心中再仔细地捋一捋这事的处置方法。 296 军器大案(第四更) 不久,一道旨意传出,传内阁辅臣并六部侍郎以上官员及都察院都御史等在军器库见驾。 这道旨意一出,大明的高级官员便匆匆往军器库汇聚。三名官员的自缢,在禀告皇帝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传了开来。这些大明的高级官员,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知晓的范围内。 听到皇帝是让他们去军械库见驾,不用猜,肯定是为了那三人的事情了。 一路走去,不断地有高级官员相遇,而后一同前去。其中工部尚书南居益看着前面走着的温体仁后背,忧虑地低声说道:“依首辅之意,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干什么?”闵洪学就在温体仁边上,听到动静,转头看了眼南居益道,“军器库中的情况,被陛下亲眼查实,肯定会龙颜大怒了!” 这个是肯定的,但南居益关心地是另外一个。他依旧看着温体仁道:“首辅,如今大明乃多事之秋,京畿之地的赈灾正难办着,京师上下还因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大明建设银行还有大明路桥公司忙成一团,此时要再出个大案,怕是人心惶惶,无人再有心思干正事啊!” 另一辅臣成基命听得点了点头,同样低声说道:“南尚书说得在理,朝局正有转好势头,要是此时出个大案,怕是大好局面会毁于一旦啊!” 听到他们两人都在这么说,急步前行的温体仁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子,看着身后这些同僚,脸上带点恼怒之色地说道:“你们也知道这要是真查了,必是一个大案?既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南居益等人楞了下,随后马上解释道,“首辅这话可不能乱说,军器库里面的猫腻,可是历朝以来就有的。但下官以前可是在福建,接任这工部尚书之职也才几月而已。” 虽然他担任工部尚书才几个月而已,但他自己明白,上次建虏围城时,皇上已经因为这个宽宏过一次。如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军器库的事情,他却并没有向皇帝禀告,不管之前的贪腐案是否有他参与,他作为工部尚书都跑不了责任。 这个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严重性。可军器一事,正如他所回答首辅的话,是历朝以来都有的猫腻,谁要敢捅这个马蜂窝,轻者丢官去职,重则很可能被攻击获罪,发配从军都是常事。也因此,他没那个胆子去碰。 但谁也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为了新军组建的事情,亲自驾临军器库去实地查看。数量之触目惊心,只要是个人都会愤怒,这愤怒之下,到底会怎么样,还真没人猜得准了! 温体仁转身继续匆匆前行,一边叹息说道:“看情况吧,如今这局面,是多少年来所没有的。要是举措得当,恐怕能一举扭转我大明朝政之困境,老夫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大好局面被打断了!” 听他这么一说,身后的官员多少放心了一点,可最终如何还得取决于皇帝。不过看皇帝召见臣子的规模,恐怕这事也难以善了。 没多大一会功夫,温体仁等人便到了军器库。只见皇帝的御驾就摆在库房前面,议事大堂的台阶上。左右两侧,站着东厂提督太监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全都一脸严肃,看着他们进去。 在御驾面前的庭院中,则摆放着三具尸体,显然是那三人的。庭院一侧的军器库库房大门大开,有厂卫把守着。 这种阵势,让温体仁等人心中一紧,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们在温体仁的带领下,连忙向崇祯皇帝见礼。 果然,崇祯皇帝也没有平时的和蔼,冷着脸,淡淡地说了句平身,而后就让他们按各自官位站在那尸体的两侧,静等其他朝臣到来。 庭院中静悄悄地,除了寒风吹动锦旗飘动的声音外,再没其他声音,气氛显得有点压抑。 没多久,所有该到的朝臣全都到齐。 崇祯皇帝缓缓扫视过底下这些臣子,向锦衣卫指挥使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刘兴祚向前一步,站到台阶边缘,向庭院中的官员大声说道:“今查得军器库中盔甲共……” 他缓缓地把军器库中的大概情况都说了一遍,满满地一仓库盔甲武器,竟然只有极小半勉强可用。其他的全都是样子货,盔甲根本没有多少防护之力,说难听点,和纸糊地也差不了多少。还有火器,不要说生锈的那些了,光是新入库不久,还没有生锈的,厂卫检查之后,发现枪管粗制滥造,极易炸膛,比起盔甲还不如! 数量有点多,刘兴祚说了好一会后才说完,然后他往后退回,依旧和曹化淳一人一边,就站在御驾身后侧。 崇祯皇帝又等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冷声说道:“我大明为什么近些年来一直打败仗?兵无军饷,器无精良,这种情况下能赢才是个稀罕事!” “呵呵,银钱不断拨下,造出的就是这样的军器,也是够可以的!”崇祯皇帝冷笑一声说了后,扫视一眼众臣,而后冷声问道:“朕不想今后还有这事,诸卿可有良策?” 一听这话,众人心中皆是松了口气,皇帝并没有马上问罪!不过他们也听出来了,皇帝这是压抑着怒火,如果后面让皇帝不满意的,很可能全都一起爆发出来,到时候会是怎么个局面,那就难说了! 温体仁作为百官之首,不得不先跨出一步,出声奏道:“当严肃朝廷纲纪,严查细核,一旦查获,严惩不贷!” “臣附议!”闵洪学跟着出声道。 “臣附议!”其他臣子也跟着奏道。 这是应有之意,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这个情况好转了。但崇祯皇帝不满意,以前难道不是这样么?只要稍微松一松,铁定没多久又会恢复这种联合贪腐的局面。这种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因此,他听了之后,摇摇头道:“此等旧制,朕已失望,难道诸卿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么?” 温体仁一听,心中不由得一动,难道皇帝已经想出了更好的法子? 297 军器制度革新(第五更) 温体仁这么想着,稍微等了会,没见其他同僚有答复皇帝的话,便自己奏道:“陛下天纵英武,大明皇家水泥公司、大明建设银行等等皆是神来之笔,令臣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军器之事上,臣亦听陛下的。” 他说这话,如果之前所猜是对的,那所说必然正中皇帝下怀;如果之前所猜不对,那么皇帝会恼怒,说养你们这帮废物是干啥的?嗯,你们这帮废物,就不止是温体仁一个人。 听到他这话,其他臣子跟着纷纷附和,要是再有水泥公司那样的事情,各部均沾光,大家自然都喜欢了。 崇祯皇帝听了,看了温体仁一眼,心想还是首辅最了解自己,于是,他便缓缓地说道:“朕确实有一个思路,既然你们都没其他法子,那朕就讲讲吧!” 一听这话,众人都看了温体仁一眼,而后一起洗耳恭听。 只听崇祯皇帝说道:“兵仗局和军器局以后将不再直接拨款开工,而是自负盈亏……” 一听这个开口,就让所有臣子为之一愣。这个说法前所未有,他们不得不集中了精神来听。 “就是说,兵仗局和军器局要靠自己的实力来赢取订单。比如新军之盔甲,需要五千副这么一件事。首先由兵仗局和军器局各自出样品给新军,由新军评选出中意盔甲,如果兵仗局的产品为优,则由兵仗局进行开工制造,而军器局将没有了这五千副盔甲的事可做……” 听到这里,不少大臣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变成做买卖了? “新军先付订金,最终所接受盔甲一如样品,则余款付清;如若有以次充好之事,则兵仗局将拿不到剩下的钱,甚至可能因为耽搁时间而赔钱。”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底下臣子,最后看了眼地上的三具尸体,而后才接着道:“在这个例子中,兵仗局如果顺利完成这笔交易,则所赚得钱即为兵仗局所有。当然,这笔钱需要缴税,除此之外可用于提高和改善管事及工匠待遇,可研发利器,以做出更好的军器让新军来购买。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思路,诸卿可有疑问?” 这个思路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不再让兵仗局和军器局吃大锅饭,让这两个部门竞争起来,利益关系到部门所有人。 在崇祯皇帝问了话后,好长一会时间,闵洪学首先提出疑问道:“陛下,这军器购买之前,是事先给新军?” “既是也不是。”崇祯皇帝立刻答疑解惑道,“这钱是从纸面上拨给新军,但并不经过新军之手,依旧存在户部。但这钱的使用,将有新军说了算。如果交易顺利,兵仗局和军器局便能从户部凭交易合同领取这笔钱。” 这么一来,可以避免钱直接到新军手中而可能存在被贪腐的情况。闵洪学心中点头,立刻又追问道:“那新军要是故意为难或者根据喜好只挑兵仗局或者军器局的盔甲呢?” 也只有他是有领军打仗的经验,地方从政经验丰富,因此这些问题都问得很关键,让其他同僚听了,都不由得点点头,看着皇上怎么答复,会不会被问倒。 然而,崇祯皇帝早有想过,因此立刻便能回答道:“这就要求兵仗局和军器局做出一套检验产品质量好坏的标准,比如说盔甲,重量多重,防御力量多强,都有明确的规范参数,可分合格以及良好,优秀之分。到时样品的挑选和最终产品的检验,都必须根据这些规范参数来,尽量杜绝个人喜好,由某个人说了算,而是参数说了算!” 闵洪学一听,心中不由得大赞。刚才这两个问题,其实很可能会出现大的腐败。不过皇上这法子,却能很好地解决他心中所想腐败产生的那几种情况。 比如说,将领不可能再过手这笔钱而捞上一笔;兵仗局或者军器局的人也不可能通过幕后交易,让将领选取自己的盔甲。虽然可能做不到百分百杜绝,但至少在闵洪学看来,这法子胜过以前直接拨款监督之旧法。 工部尚书南居益没见皇帝问责,而是一心讨论这新法,他倒也松了口气,听到辅臣闵洪学和皇上的对话后,忍不住跟着奏道:“陛下,如果军器局一直拿不到订单,这个怎么办?” 崇祯皇帝听见,目光转向他道:“除非军器局一直出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否则定会有订单。另外也有一个思路,比如军器局擅长火器,就专精这块,研发出更为厉害的火器。如此凡大明军队要配置火器,就肯定是向军器局订造了。也就是说,军器局和兵仗局以后各不互通,自己研发出来的产品自己严格保密,其他人等如若窃取,朕决不轻饶。” 隐含后世专利的这种说法,一下又刷新了这些臣子的认知。不少人互相看看,眼神中都是惊讶。 崇祯皇帝看着工部尚书,继续说些和他相关的内容:“军器局原为大使负责,正九品,这个不行,以后军器局负责之人改称局长,正五品,直属工部尚书管辖,其他人等,不得过问。兵仗局亦是如此,属司礼监掌印太监直管。” 一边的曹化淳听了,心中不由得微微有点惊讶,同时还有点羡慕。那个王德化,倒是让他赚到好处了。 “陛下,这……这是否太过重视了?”南居益一听,有点犹豫地问道。 大使原为正九品,在工部衙门是很小的角色而已。突然一下变为正五品,最为关键的是,以后直属工部尚书管辖,这地位一下便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摇头,断然说道:“军器,乃国之重器,以前正九品,是太过忽视了。今后之军器局局长,所领职权更多,必须为军器局自负盈亏负责,只要是为出精良军器,不管人员或者待遇分配上,皆有权力调整奏报于你,最终由朕审阅。职能和官位变化确实有点大,这也是朕要改大使之名为局长的本意。” 南居益听了,眉头微皱,这么一来,另外那些怎么办? 298 撤换司礼监掌印太监 这么一想,南居益便立刻奏道:“陛下,如此一来,各卫所之军器局该如何处理?” 如果军器局大使全都要改为正五品,那这个就有点多了,和地方上的关系如何等等,有不少后续问题的。 崇祯皇帝皇帝一听,想都没想,立刻答复道:“由京师工部军器局进行整编,朕的打算,大明只分京师和应天府两个军器局,且以京师军器局为主。有才能的,技艺有专长的,都安排进这两个军器局,其他冗余无能之人妥善裁撤,具体如何做,需要给朕报备,不能直接抛弃了事!” 南居益听了,躬身领旨。他说完之后,其他人一时都没有发言,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军器的革新,让首辅温体仁嗅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按他对皇帝的了解,只要这个军器革新通过,并且事实证明是行之有效的。恐怕皇上会继续下旨,将工部所属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个清吏司都按此模式进行革新。到时候的工部,恐怕和以往将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革新之后,是有利朝廷的,那么这种革新并无不妥,至少中国几千年来,一直也在变化着。在隋之前,如今最为重要的科举制却是没有的。在大明之前,宰相一直是存在的。等等这些,都是在变化着的,如果有一天,工部完全变样,那也没什么! 但如果革新后的东西不行,那必然会有反复。温体仁想着,此时的他,没法考虑清楚,这次军器局革新之后,最终的实际情况会呈现什么样一个情况。不过目前听着不错,且看看吧! 崇祯皇帝见下面的臣子都没有反应了,便扬声说道:“军器局局长一职至关重要,说严重点的,将负责起军器局的生死。这第一任由诸卿推荐,以后工部再有工部任命。” 置于兵仗局,都是太监掌印,崇祯皇帝打算自己挑选一个,而后直接插手兵仗局的革新,自然不管外面这些臣子的事情了。当然了,他不想兵仗局一家独大,因此军器局那边他也会亲自来管,至少第一任的时候要这样。毕竟这个革新太过新颖,这个时代,估计也就魂穿过来的他知道怎么操作而已。 皇帝的话说到这里,这些臣子能听出,要没有反对意见的话,这事就这么定好了。 如果说军器制度革新,动了谁的利益,自然是原本和军器打造的一系列人员和部门。在场的这些最高官员中,当然也有人牵扯在内。 可他们看着地上的那三具尸体,这可是明晃晃,实实在在地威胁。皇帝还没说怎么处置呢,如果有人反对这个军器革新的话,信不信皇帝立刻下旨彻查!这种要挟的手段,崇祯皇帝在之前已经用过几次了! 这样的前提下,没人敢出声反对。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自己能逃过一劫,谁还管后来人还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 崇祯皇帝坐在那里,见没人反应,便开口定论道:“如此,明天午时之前,诸卿举荐一个军器局局长出来吧!” 说完之后,他竟然没有说地上三人的最终处置结果,摆驾回去了。这让一众臣子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事就悬着? 崇祯皇帝才没管他们怎么个想法,这把刀就是要悬着,要让自己不高兴了,就让你们也不高兴。回到宫内后,他立刻又传旨司礼监掌印太监觐见。 王德化难得有崇祯皇帝召见的机会,接到旨意后便兴冲冲地赶了过去。曹化淳随驾左右,见到他过来,就知道要明了兵仗局的事,该是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直管,心中不由得再次微微羡慕。 谁也没想到,崇祯皇帝一见到王德化到来,冷着脸大声训斥,说王德化身为内监第一人,兵仗局腐化如此,竟然一点都没察觉,辜负圣恩,发配他去凤阳守皇陵,和原先的京营提督太监作伴去了。 其实,兵仗局的腐败,至少牵扯到宫内一大堆太监级别的宦官,王德化肯定是跑不了的。真要查起来,就如同工部军器局一般,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崇祯皇帝在处置了王德化后,在一众宫女内侍胆战心惊的情况下,突然又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见他对曹化淳说道:“大伴这半年来深知朕意,为朕鞍前马后四处奔波,朕很是满意。因此,就有大伴负责司礼监,替朕掌印,分担日常繁忙之事务。” 这也就是说,曹化淳被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了。众人听到,不由得羡慕地看向曹化淳,同时心中松了口气,皇上似乎就只处罚王德化一个人。 曹化淳也没想到会如此,他一时也难言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按理来说,司礼监掌印太监从几百年前,就慢慢地成为了宫内宦官第一人了。可在崇祯朝,崇祯皇帝勤勉政事,几乎赶上了太祖成祖,如此一来,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作用就大大减少,真要说起来,还不如东厂来得重要了。而且从目前来说,东厂正在扩大,权势自然日渐加大。说真的,他还真有点舍不得放手。 不过皇帝旨意已下,还是高升,曹化淳就是胆子再大一些,他也不敢拒绝。不过他心中有点好奇,不知道谁来接任东厂提督一职。 让曹化淳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是崇祯皇帝早就想好的。这样调动好了之后,外庭的首辅温体仁,宫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都能很好地明白自己做事的原则,如此才能放心让他们处理更多的政务,才能把自己从日常政务中解放出来。 呵呵,要像原崇祯皇帝那样勤政,那就是见鬼了,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了,这京师的成就值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刷完,到那时候,自己必然要外出走走,京师这边,由温体仁和曹化淳一外一内,也能放心不少。 另外还有一点,东厂像锦衣卫这般正式扩展为一个正规衙门,很多人都是曹化淳招进来的。这种情况下,不管曹化淳本人怎么样,都有必要把他调离,不能让他的势力在东厂根深蒂固,这样不利于统治。 处理完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事后,便轮到空缺出来的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了。 299 阿敏布局 一道旨意传下,京营监军王承恩被提升为东厂提督。这个旨意一出,顿时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王承恩才从内书堂出来几年而已,之前的提拔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才多久,竟然又执掌东厂。 这个消息,对于一些年轻宦官来说,是很大的刺激,他们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个个想表现得好一些,这样的话,万一能成王承恩第二呢! 对于曹化淳来说,这个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不管他和王承恩的关系到底如何,但有一点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王承恩从内书堂出来后,是分在他的名下,算是他这一脉的人。如今由王承恩来接他的班,执掌东厂,说明皇帝调任他去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不是因为怀疑他掌握东厂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这个消息,对于其他太监来说,让他们充分看到了在御前卖力干活的好处。这不,曹化淳连带他的干儿子都一下身居要职了,这份圣宠,可是牢固的很了! 服侍崇祯皇帝的这些人,个个都想好好表现,以期能引起皇帝的重视和重用。与此相反的是,远在朝鲜半岛上,服侍奴酋阿敏的那些人,则个个胆战心惊,随着阿敏限令时限将到,这些人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阿敏眼前,千万别引起阿敏的关注。 阿敏迟迟得不到有效回报,也愈加烦躁起来。以至于朝鲜特使过来再度请求减少粮食朝贡时,被阿敏吊了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 在将近傍晚之时,终于有几名建虏一身狼狈地冲进了阿敏的府邸,禀告了他们获得的最新军情。 “主子,是明军,是明军伏击了我们!”为首那人有点气喘地禀告道,“大约400左右的明军和许多朝鲜溃兵一起围攻一支探马,刚好被奴才撞到了,拼命厮杀才得以撤了回来。” “不可能!”阿敏一听,满脸不信,有点狰狞地说道,“派出去的探马都是五十人一组了,加上你这队就是一百余人,光凭四百东江明军和朝鲜溃兵,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 打死他都不信,就东江明军那点战力,大金探马就算人数比不上他们,只要一轮弓箭射过去,把明军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射死,其余的铁定四散溃逃。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毛文龙时候,也是经常有的。 “主子,这次的明军不同,他们的士气很高,甚至……甚至还想围歼我们,因此兵力分开,才让奴才撤了回来!”那人赶紧解释。 阿敏一听,以为他是在狡辩,想以此逃脱罪责,正想发飙之时,又有一队回来禀告了。 “主子,奴才抓住了一些朝鲜溃兵,审问得知,明国有大官过来了,带了很多明军躲在山里。上次的护粮军队,就是被明军伏击了的。那些粮食,都被他们抢走了。”这人说完之后,甚至带上了他审问过的朝鲜溃兵,让阿敏可以亲自审问之。 阿敏顾不得发脾气,连忙亲自审问,结合几队探马的情报,终于让他知道了一些情况。 东江明军果然参和进来了,至于大官不大官的,无非就皮岛上那几个明将而已。抢粮食,呵呵,早就料到他们也缺粮了!这些明狗,竟然还不走,看来缺粮很严重啊! 之前一千护粮军队没一个能回来,估计是拿人海填的,也是饿的,狗急了跳墙! 阿敏想着,脑子一转,一条计策顿时浮现了出来,你们不是要粮么?行,就给你们粮食! 与此同时,卢象升这边,也收到了禀告,说伏击建虏探马的时候,被逃走了一部分。边上的魏木兰听到,不由得有点担心。 卢象升见到,笑着说道:“无妨,消息迟早会泄露,此事在意料之中。如今我们在暗,建虏在明,这种情况下,建虏最多加强防备而已,奈何不了我们的。再等等,看看建虏的动向。要是可能,用陛下指点的游击战术,一口一口吃掉这些建虏也未可知!” 如果在以前,卢象升是真没想过,他能用两千人马就能干掉一万建虏。这种事情,在精锐程度还不如建虏的前提下,简直就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 可如今,他明了崇祯皇帝给他说得游击战术,依托朝鲜义兵,躲在暗处,已经吃掉了建虏一千四五百人了。要是建虏不长记性,继续派出小队人马的话,就再吃掉,积小胜为大胜! 他们正在说着话时,忽然又有急报至,说建虏如今正在四处抓捕朝鲜人修补官道,准备把剩下的粮食都运往义州。至于奴酋阿敏本人,则同意了朝鲜的要求,减少粮食供应,领兵坐等朝鲜押送粮食到了后就返回辽东了。 一听到粮食二字,卢象升的眼睛就冒光了。但建虏明知有一千护粮军队被歼灭,还敢这么分兵,肯定是有什么对策。 卢象升虽然稀罕那些粮食,可他同样很谨慎,立刻下令再行查探具体消息。 与此同时,远在陕北的一处偏僻房子内,有一伙人也在密谈。 “这是我家哥哥给大伙的见面礼!”一名壮汉说着,便把放在桌面的黑布掀开,露出底下的一锭锭银两,足足有二十锭。 桌子周围坐着的一伙人,都穿着明军边卒的军袍,不过打了不少补丁,甚至有几个破洞都没打补丁的,显然生活条件很不好。 他们一见那些银子,眼睛顿时也亮了起来,但看看坐在桌子边的两个相貌差不多的人,见他们俩没有说话,他们也只能按下性子不说话。 “携带不便,这只是一小点而已。”那壮汉看着面前桌子边的人说道,“我家哥哥说了,神兄比我家哥哥有本事多了。如今我家哥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还不用受鸟气,何等自在!神兄要是愿意一道干,我家哥哥情愿把位置让出来!” 听到这话,对面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很明显有点动心了。但年纪小一点的那个却皱着眉头道:“别尽说些好听的!说吧,你们王嘉胤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想鼓动我兄弟俩带着同袍干造反的买卖?” 300 豪格开价(第三更) 那壮汉一听,颇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一魁,不要乱说话!”年纪大一点的那人,姓神名一元,喝斥了弟弟神一魁之后,看向那壮汉道,“不要虚头巴脑地,有事说事,以前好歹一起喝过酒,打过仗的。” 壮汉一听,脸红了一下,而后抱拳向神一元一礼后才道:“兄弟教训的是,我便有什么说什么吧!” “我家哥哥在黄龙山上倒也自在,可也知道,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等京师那边勤王事了,肯定就是进攻山寨!”壮汉说到这里,很是气愤地道,“有心从良,可这世道哪有活路,朝廷官吏压榨,地方乡绅欺压,要是老实待着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这话说得一屋子的人都很是赞同,无意识地点头。 “我家哥哥已经联络了多处人马一起起事,人多力量大,就有和官府抗衡的本钱。神兄这边要是也起事,必是我义军精锐,就算不能取代我家哥哥,也定能坐并排坐椅。” 说到这里,壮汉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神秘之色,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我家哥哥已打听到消息,朝廷在晋地大肆屠杀,很多边军兄弟都已潜逃乡间,或劫富济贫,或梁山聚义。如果我们秦地义军能联合起来进入晋地的话,肯定能大有作为。你们想想,那么多边军要是能加入我们的话,就算朝廷派兵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了,再打他几个胜仗,就算以后不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受了招安那也是当官的不是?” 听到这话,神一元的眼睛亮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对于他们这些边军底层士卒来说,与其被欺压,饿死冻死还真不如搏他一搏了! 唯独神一魁眉头一皱,似乎并不是很赞同,只是这里以他哥为大,他也不好马上表态。 那壮汉见神一元似乎有点意动了,就再鼓动道:“去年冬天连一场雪都没下,今年春天铁定又是大旱,这日子还能怎么过下去?指望朝廷发军饷,或者开仓赈灾,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神兄一身本事,要是饿死冻死窝囊死,值得么?”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道:“以神兄的本事,据说朝廷选拔新军,不也是没能轮到你,难道你还对那些将头,对朝廷有幻想不成?” 一听这话,神一元眉毛一扬,脸显坚决之色,一拍桌子,发出“啪”地一声,震得那些银锭都跳了跳,只听他低声喝道:“就他娘的鬼世道,干了!” 他这么一表态,顿时,他身后的那些人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神色激动地附和了起来。 “对,这种穷死的日子不要过,老子也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他娘的,早看那些人不顺眼了,凭什么他们就能好吃好喝,我们就得挨饿受冻!” “一元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 神一魁闻声,转头看了下,发现所有人都赞同,他不由得沉默了,那劝说的话再也没法说出口。 于是,接下来这些人便开始密谋。趁着延绥巡抚空缺,榆林总兵忙于送走选拔新军的士卒,又四处打听新任巡抚消息时,领着一大批边军发动了起义。 和历史有点不一样的是,神一元带着他的队伍不再往西发展,而是迅速带队往东,准备蹿入黄龙山,和王嘉胤去汇合。 等新任巡抚洪承畴日夜兼程,赶到延安府时,就接到了各地急报,合计有宜川王左挂、安塞高迎祥、洛川张存孟、延川王和尚、汉南王大梁,十八寨八大王等多地造反。几乎是在相差没有多少时间内,整个陕北的东南西北,全部有民变。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民变中,有不少边军参与了进去,局势之紧张,顿时变得前所未有。 与延安府知府等人焦虑不安相比,洪承畴倒显得从容了很多。他立刻让人快马传信,散布朝廷即将赈灾,边军即将补饷的消息,而后赶赴榆林就任,开始整合延绥边军,准备武力镇压。 陕北的局势,又将进入一个新的动荡期,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天将塌了! 和他们相比,对于豪格来说,虽然很倒霉,不过天也不至于塌了。他的父汗处事倒也公正,虽然他打了败仗回来,可当时的情况也算情有可原,顺带着把重要消息送了回来,因此只是降了他贝勒的头衔,让他先在家休养,不得外出而已。 豪格也到了这时候,才算睡了个安稳觉,除了梦见被独眼追杀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这不,闲得无聊了,他便有了闲心进入聊天群,想去看看情况。毕竟他当初之所以能及时发现不对,就是因为聊天群里有人说了晋商被抄家杀掉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奇怪的聊天群还真有用处。想起父汗任用的那些汉人,想起父汗担心不了解明国情况,豪格难得生出了一分心思,看能不能在聊天群中收买一些人,为大金所用,或者准确地说,是为他豪格所用。 如此一来,豪格相信,只要探听到几份有用的消息禀告给父汗的话,估计自己那个贝勒的身份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豪格开始打量聊天群,准备收买合适的人了。 可他这一看之下,却发现聊天群好像和以前有所不一样了,不但样子不一样,而且还多了不少的人。最为关键的是,他到了需要关注别人的时候,才发现好多人的名字,他不认识! 汉字很难学,以豪格的脾气,他也不想去学,反正有这聊天群在说出来的汉字就能记得,因此,他直接开口说道:“我是大金国大汗的长子,爱新觉罗豪格。我手中要钱有钱,要美女有美女,如果谁能说些让我高兴的事,钱有,美女也有,要多少个都可以。怎么样,只是说些消息而已,这买卖划算吧?” 至少在豪格自己看来,这样的买卖不要太划算!就明国那么多没骨头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着提供消息了。 301 要挟钱富贵 也不知道钱富贵是不是时刻关注着他主子的动向,在豪格的话显示出来之后,他便第一个跟上:“发财的机会不要错过了,还有很多美女的,哈哈,官宦小姐都有哦,那皮肤摸着就……” “发你的娘,你这条狗,老子要有机会,先杀了你,再杀了你主子,把脑袋切下来当尿壶!”吴二狗怼上鞑子的速度,似乎一直是最快的。 这时候,崇祯皇帝刚好也在聊天群,看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想道:这豪格似乎是开窍了,进入聊天群这么多天之后,竟然开始明目张胆地收买消息了。 不过现在的聊天群可不是之前的聊天群了。这个聊天群,是真正做到了群主说了算! 他点了豪格的头像,正想花费成就值把豪格踢掉时,感觉又有点可惜,想了一下,便问道:“鞑子,夹着尾巴日夜逃命的滋味如何?” “你们这群明狗,就知道耍些阴谋诡计!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报仇的!”豪格看见大怒,立刻发誓道。 “呵呵!”崇祯皇帝见了,立刻嘲笑道:“以后没了晋商给你们提供粮食,等着饿死吧!还想报仇?等着我们大明的怒火吧!” “笑话,没有晋商又怎么样。我父汗英明神武,早就有对策了!”豪格不由得冷笑一声回复道。 崇祯皇帝看见,正要再问时,钱富贵插嘴了:“主子,这个普渡众生是明国有来头的人,不要和他多说了!” “呵呵,对,不要再多说了,得听你奴才的话,就你这智商,不好好听一条狗的话,谎话一下就会露馅。就辽东那穷山恶水的地方,还能有对策,呵呵!” “你给我闭嘴,我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豪格发狠了,这句明显是被崇祯皇帝刺激后对钱富贵说得了。一个低贱汉狗竟然管起主子的事,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豪格骂得钱富贵不敢出声后,便怼普度众生道:“我父汗又派了代善贝勒去朝鲜,就凭朝鲜那点军力,敢不提供粮食,两支大军加起来,灭了他们都是易如反掌,还饿死我们,做梦吧!” 一听豪格这话,崇祯皇帝眉头一皱,阿敏还在朝鲜,这又派出代善去朝鲜了?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要是真的话,朝鲜那边的建虏兵力一下增加,卢象升的处境将会很危险,这事必须核实才行。 他正在想着这个事情,一时没有再回话。那些旁听的人见他们互怼告一段落,便开始发言了。 “区区建虏,也就在辽东那个犄角旮旯折腾而已!” “说起来,朝鲜女人倒是不错,本公子以前在京师的时候见过,很温顺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和我们大明女子比起来怎么样,够劲么?” “……” 这些人聊个一句就偏题了,开始聊起他们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而且说话越来越黄。 崇祯皇帝私聊了高应元,没问到情况后正不知道消息真假而有点心情不好,此时看到那些人竟然在聊女人,还带色,顿时就怒了,立刻说道:“群里不准聊乌七八糟的东西!” 平时他们聊些日常生活问题,倒也没什么,有时候还能从这些对话中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但所聊话题明显涉黄,那就没什么价值,还会污染这个聊天群,就不好了。 “呦,你谁啊,你说不准聊就不准聊了?”有人不答应了。 “一个和尚,当然不想听了,回头了思春怎么办?哈哈!” “他管不着,我们继续!” 崇祯皇帝一听,得,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管理,还真是不知道谁是群主了! 这么想着,他立刻开始了操作。 系统提示:刘三建被普渡众生禁言。 系统提示…… 聊黄色话题的都被禁言了,崇祯皇帝顺带着还想禁言钱富贵和豪格,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禁言。 看到系统提示声,群里一下安静了,没有人再说话,或者都被这新式的群主权力给镇住了。 崇祯皇帝想了一会,便去公告板写了个公告:不准聊黄色话题,不准卖国通虏,新人进群自我介绍,总之,不要让群主不高兴!否则轻者禁言,重者踢出群。 做完这些,他想了下,便私聊魏木兰道:“建虏有可能加派了兵力去朝鲜,提醒下卢象升,让他切不可大意了。” “是,陛下!”魏木兰马上回应。刚才她其实已经看到了,不过不知道崇祯皇帝的想法,便一直潜水没敢说话。 其他人其实也和她一样的心思,知道普渡众生是皇帝,自然就拘束了。皇帝在说话,他们没敢出声,除非收到明确的旨意。反正这是皇上的聊天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了下,忽然私聊钱富贵道:“辽东过得不错吧,要是我把你踢出群了,你猜豪格还会赏识你么?” 这句话发过去后,钱富贵显然被镇住了,好一会后他回复崇祯皇帝的私聊:“别,别这样,小师傅,我平时可没和你过不去啊,你就饶了我吧!我……我这也是想活命而已!” 在这句话的最后,钱富贵甚至还加了个苦逼脸的表情符号。 崇祯皇帝觉得有戏,便马上接着再私聊道:“看到公告没有,禁止卖国通虏!你这汉奸不止是通虏,而是完全投靠建虏,就你舔豪格的嘴脸,群里人都知道,没冤枉你吧!像你这种人,就是该踢之人!” “别别别,别啊!”钱富贵这次答复地很快,“我真是为了活命迫不得已啊!小师傅,您有事就直接吩咐吧,只求别把我踢出群。要是没了这点特别的地方,那豪格那会正眼看我,肯定会过会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这种小人,脑子倒也灵活,一下便猜出崇祯皇帝私聊他,是有事要他做。 “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崇祯皇帝私聊道,“把沈阳的情况都说说吧,你知道的,我在朝廷很有势力,我要知道有用的信息。你要是说些没用的,或者说谎来骗我,迟早我会发现,把你踢出群的!” 302 沈阳的八卦 “不敢,不敢,小人这么敢呢!”钱富贵连忙回答,字里行间的意思,能让崇祯皇帝看到千里之外的他估计在鞠躬陪笑。 “最近有大军调动,大金……建虏出动了不少人,沈阳城都空了不少,不过到底走了什么人,去哪里了,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还有么,把你听到的消息都说出来!”崇祯皇帝看得这消息,心中一紧,建虏出动肯定是没好事。 “听说……听说奴酋大汗前几天接受蒙古人恭贺的时候,看到了大福晋的侄女,庄妃的姐姐,有点神魂颠倒。” 这种八卦,崇祯皇帝没多想,直接略过去了,又私聊要求道:“继续!” 可能钱富贵推测出普渡众生不喜欢听这种八卦,便略微一顿又说了别的话题:“奴酋大汗下旨说不要铺张浪费,任何酒宴,三十人以上都要报备。” 没了晋商提供粮食,建虏肯定也要节约用粮了,这点没有任何疑问。 “小贝勒多铎前几天的时候抢了范文程的老婆,当街羞辱范文程,被奴酋大汗下旨斥责了。” 听到这个消息,崇祯皇帝不由得问道:“范文程呢,他怎么个反应?” “听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钱富贵回答了一句后,想想又补充道,“其实汉人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女真老爷就是天,除非是不想活命了,否则就得乖乖的。” “其实……其实小人也不想这样的,可朝廷又没有守住永平,小人被建虏抓来,真是身不由己!” 听到这话,崇祯皇帝稍微沉默了会,有骨气的人能有几个,钱富贵那么做,朝廷也确实是有责任的。 他想到这里,私聊钱富贵道:“只要你别过份,不要以为自己是豪格的狗腿子就随便欺负汉人,我会酌情考虑,不会随便踢你的。或者要做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你的好处!” 一听这话,钱富贵似乎非常惊喜,第一时间就回道:“是是是,小人也是汉人,一定不会……以后不会再欺负汉人同族了。” 崇祯皇帝不接这话,想起他提到的永平,便问道:“投降建虏的那些永平官员,有什么消息么?” “小人因为得主子……豪格赏识,因此还真有接触那些投降建虏的官老爷。”钱富贵连忙回答道,“白老爷,就是白养粹似乎要远行,说让我几个月内都不用去找他了。不过他没说他那脸色,好像很不开心,似乎要去的地方不是他想去的。” “那他的家眷呢?”崇祯皇帝顺口问道。 钱富贵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道:“汉官的家眷现在都看着严呢,都只能乖乖呆在城里。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以前的刘总兵一家逃走,让奴酋大汗都很震怒……”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马上反应过来了,这应该说得是刘兴祚兄弟们。于是,他立刻关心地追问道:“那刘总兵的家眷们呢,现在怎么样?” “这个不知道!”钱富贵在沈阳待了也没多久,不敢瞎编,只好据实回答道。 崇祯皇帝看了眼群成员中的那个刘某,便私聊钱富贵道:“那你打听下,我想了解下这个刘总兵家眷的情况!” “好的,好的!”钱富贵那敢不答应,连忙应了下来。 “还有什么,继续说吧!” “……” 一直私聊了好长一会,成就值消耗了快200点,崇祯皇帝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才放过了钱富贵。 他花费时间消化了一会刚才听到的消息,正想再度操作的时候,收到了高应元的私聊信息:“陛下,莽古尔泰传下将令,让我们辽阳这边集结骑军,不过数量不多,大概三千人左右。其他地方的消息不知道。” 莽古尔泰和代善都要出动了?不过莽古尔泰征集的是辽阳的兵马,应该不是冲朝鲜去的吧?或者是孙承宗那边的牵制起了作用。 崇祯皇帝分析着,便回应高应元道:“有什么后续情况直接禀告给朕!” 说完之后,又给高应元打赏了成就值补充他消耗掉的。而后,崇祯皇帝马上又分别联系了魏木兰和刘王氏,把建虏的情况传达给她们。 做完这些,他看到群里没有一点动静,便顺手做了操作。 “系统提示,刘三建的禁言被普渡众生解除。” “系统提示……” 崇祯皇帝都解决了禁言后,打出了一行字:“此乃警告,再有下次,直接踢出聊天群!” 聊天还是要给他们聊天的,否则就没法获取有用信息了。不过群里的人数还是有点少了,要再多加些人,东南西北地都有,这样获取的消息才会多。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看看聊天群左下角,成就值356。看来这段时间的成就值赚得不够给力,增长都没有消耗多了! 想想也是,都过去了快两个月了,身边的人,不管宫女内侍还是文武大臣,不少已经没有成就值贡献了。不经常走走,老是面对这些人,成就值自然升得慢了。得,要找个机会出去走走了。 崇祯皇帝这么想着,便退出了聊天群系统,伸了个懒腰,先在宫内散散步,收点成就值再说! 和他这有点闲心雅致比起来,那爱新觉罗阿敏就是一脑袋的包了。他的计划是有了,可才开始实施就遇到了麻烦,让他很是恼火。 “禀主子爷,官道刚修好二十里路,一夜的功夫,又被破坏了有五里了!”一名手下略微有点胆战心惊地禀告了个坏消息。 这几天来,建虏抓了很多朝鲜百姓修官道,往往他们前面修好,后面又被破坏了。修好了后面,前面又被破坏了。要按这种速度修路,估计修到明年都没法修通去义州的官道。 阿敏手中拥有绝对的武力,却感觉有劲也没处使。这种情况,要说阿敏不抓狂就怪了。 他尝试着夜间突发派出大军,沿着官道巡查绞杀所有见到的朝鲜人。可最终效果很差,只是杀了几个躲避不及的朝鲜人而已。其他朝鲜人趁着夜色的掩护,一哄而散,都躲入了山里,压根就没法追,或者说建虏实在没那个精力去捉迷藏。 他此时又听到类似的坏消息,顿时又发飙了。不过当他看到手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样子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个主意。 303 求助乡绅 随着阿敏的一声令下,建虏再次出动。不过这次不是去杀人,而是贴告示,就沿着官道贴,贴得到处都是,内容只有一个:如若再有破坏官道的情况,所抓修路百姓一个不留,全部杀了祭路,而后再抓,路要再破坏的,就再杀! 这么一个狠招下去,官道终于安静了。朝鲜义兵不敢再组织破坏官道,急忙带着告示禀告上国大官。 但这个布告到了卢象升手中时,一边的魏木兰不由得有点担心地说道:“奴酋怎么想出了这么一招,太狠了!” “呵呵!”卢象升听了笑笑,看着魏木兰摇头道,“要是本官的话,就直接让谁破坏的,限期恢复原状,否则……” 话就不说下去了,魏木兰也听得懂。她看向卢象升的目光,顿时有点吃惊了。没想到一直和蔼的进士老爷,要是狠起来的话,好像也会很狠啊! 她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卢象升在流贼中可是有卢阎王之称的。在战场上想出来的杀敌奇谋,还有他的非凡勇力,让他的对手都胆战心惊。 不但是他,另外一名进士,同样也有阎王之称,就是此时身为延绥巡抚的洪承畴。和卢象升有所区别的是,洪承畴是杀俘得来的名声。 此时的洪承畴,有和卢象升一样的烦恼,就是没有粮食。他整顿军马,要出兵剿匪,这也要有粮食才行。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粮压根就没法打仗! 洪承畴愁啊,榆林粮仓在连续几年大旱的情况下,压根就没什么粮食。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有边军叛乱了。 考虑良久,他发出了邀请帖,广邀榆林及周边城堡的乡绅齐聚巡抚府。 这一天,好不热闹,附近城堡的乡绅早早来到榆林城。而本地的乡绅自然不会落后,都掐着时间,不让自己晚到,大伙儿一起成群结队地去拜访新任巡抚。 而巡抚府为了这次的宴请,显然也做了准备。门口张灯结彩,似乎有不少喜气。一排排地军卒,空着双手在一些文职官吏的带领下,高喊着“某某乡绅到”之类的话,迎进巡抚衙门。 那些乡绅也都带着笑容,拿着礼物,说着一些恭维的话,进入巡抚衙门。 地位低一些的,声望小一点的都坐在大堂外面的庭院中,围着一张张桌子等着上酒上菜,和新任巡抚大人一起饮酒。而那些地位高一些的,声望高的,势力比较大的,则安排在大堂就坐,是要陪着巡抚大人的。 时辰还未到,应邀而来的乡绅就聚齐得差不多了。堂上三桌,庭院七桌的人挤得满满的。他们在等待的时候,就互相和熟悉的人低声说着话。 “中丞大人真是年轻有为,前来官路不可限量啊!” “可不是,咱们大明能成为一方巡抚的,洪大人的年龄都是最小的几个了!” “最关键的是,中丞大人是有真本事的,之前在陕南打得那些贼人哭爹喊娘的,闻风而逃。我们陕北有了中丞大人,肯定能过安稳日子了!” “可不是,中丞大人的洪兵,可是那些贼人最不愿意碰到的!” “……” 他们正在低声议论着,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中丞大人到!” 所有乡绅一听,不管堂上堂下,都一起站了起来面向后衙,注视着一个年轻有为的绯袍官员走出来。 “见过中丞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一直到洪承畴站到主位上。他扫视了下在场的这些人,微笑着说道:“此乃私宴,大家无须多礼,都坐吧!” 说完之后,他先坐下,那些乡绅才一个个都坐下。不过都看着他,等待他说话,现场鸦雀无声。 洪承畴也看着他们,保持着微笑说道:“本官驻节榆林,负皇命保一方平安,还得仰仗诸位乡绅鼎力相助!” 一听他这话,就坐他身边的那位着貂皮锦衣胖老者,立刻抚须笑回道:“中丞大人严重了,为国分忧,实乃我等份内之事!” 其他乡绅听了,都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微笑,甚至有几个低声附和道:“是也,是也!” 洪承畴一听,笑着点点头,感觉还行,便站了起来,双手抱拳环视,而后大声道:“诸位……” 胖老者一见,立刻双手拍掌,示意其他人安静下来,听巡抚大人讲话。 洪承畴见场面已安静,便依旧抱着拳,大声说道:“本官就任延绥后,便准备着手剿贼,还延绥一个太平……” 听到这话,包括胖老者在内的所有乡绅,顿时眼睛冒光,显然是很想听到这话。 “然则,榆林重镇几无军粮。皇上已允补发军饷,但还未到手中。因此,本官宴请诸位之意,还请诸位能鼎力相助,或捐些粮食用于大军剿贼……”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现场气氛明显有点冷下来了。这些乡绅脸上带着的笑意,一下消失无踪,互相之间看看,都有点面面相觑。 洪承畴说这个话,只要粮不要钱,是因为他知道,陕北的粮食,至少榆林附近的粮食,其实都控制在他们这些乡绅手中。如果捐钱买粮,最后还是落到这些乡绅手中,而且那时候他们要提高了粮价,谁知道最后能得到多少一点粮食,因此还不如直接要粮好了。 不过他刚说了目的,就看到这些乡绅的脸色变化,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不过话已说出去,他自然得说完了:“……还望各位能鼎力相助,既是解朝廷之难,也是为诸位好!” 说完之后,他看向那些乡绅,却发现每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纷纷底下脑袋,不敢和他对视,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怕是难以如意了。 果然,现场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身边的胖老头缓缓开口,似乎是斟酌用词说道:“国家有难,理应鼎力相助。不知中丞大人需要多少粮食?” “要剿灭陕北贼人,大军所需军粮,估计至少要十万石。”洪承畴早有算过,因此马上回答道。 行军打仗不比呆在营房,那是要吃饱了肚子赶路,杀敌的,这粮食消耗就大。 304 蝴蝶效应之减轻兵灾 此时的陕北,粮价飙涨,已是四两银子一石,十万石粮食,就是四十万两白银了。而且真要说起来,四十万两还不一定能买到十万石粮食。 一听这个数目后,胖老者顿时沉默了,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不语。不过坐在外面的那些,因为离洪承畴有点远,倒是窃窃私语起来。说话间,有个别话便传到了洪承畴的耳朵里。 “这么多……” “是啊,太多了吧……” “……” 胖老者看到洪承畴脸上的笑容消失,脸色阴沉了下来,便开口说道:“中丞大人,非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这灾荒大凶之年,虽然我们是有点家业,可开销也大。朝廷里面孝敬也要打点,粮食就是银子,实在是没那个能力!” 其他乡绅一听,都跟着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中丞大人,我等有心无力!”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 洪承畴能听出来,他们话里带针,暗指朝廷里面也有人,不要逼他们太甚。 他心中一声冷笑,努力让自己不要生气,只是声音稍微冷峻了点说道:“如果没粮出兵剿贼,任由贼人劫掠,你们就不担心,贼人会抢到你们头上么?到那时候,你们的钱粮,老婆孩子女儿,都是贼人的了,能保得住么?” 这话相当有震慑力,他说完之后,所有乡绅又都沉默了,没有敢再说没粮食。 沉默了好一会,还是胖老者先表态道:“中丞大人所言极是,闫某自当尽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沉吟后便道:“闫某捐粮五百石!” 听他这么一说,他边上的那位乡绅跟着道:“我捐粮一百石!” “五十石!” “……” 洪承畴也不嫌少,听了一个后目光转向下一个,直到他捐了后才继续看向下一个。堂上的都报完,他便一挥手让亲卫去到堂下去统计捐粮数目。 “禀老爷,堂下一共捐粮两千石!”亲卫脸上明显带了点气愤之色,大声回答道。 洪承畴听了,站起来,环视在场的这些乡绅,冷声说道:“一共捐粮五千石。不是本官嫌少,诸位难道就真不怕贼人攻破你们的村镇,屠了你们满门么?” 没人回话,洪承畴便又说道:“本官既然邀请诸位前来,事先便做过统计,在座诸位是有这个能力负担这些军粮的,可捐助军粮却如此之少。或者诸位还不清楚陕北的情况,那本官把刚掌握的情况给诸位通报一遍。” 说到这里,他便把各处民变的情况缓缓地说了一遍。数目之多,地方之广,让不少人担心了起来,那脸色有点难看。 “……诸位,其中最让本官担心的一支是神一元兄弟的那支主要有边军组成的流贼,他们光是骑军就达两千人左右,又久在军中,通晓攻城战阵之法。按本官的估计,陕北这些地方,除了县城以上之外,其他村寨城堡皆难守住神一元的攻击。如果本官不出兵的话,就算是县城,恐怕也不安全。” 洪承畴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又和缓了一点道:“晋商的事情,估计你们多少有听说吧。朝廷有钱了,已明确发下旨意,边军军饷即将补发,你们不用担心以后还要捐粮!” 一听这话,在座的乡绅不由得都窃窃私语起来。隔壁省份那么大规模的动作,这些乡绅比一般人的耳目自然更灵通些,当然多少了解一些情况。虽然他们不大相信,朝廷就算补饷,又有多少钱能到达陕北。不过好歹会有一些,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了起来。 洪承畴面对这些乡绅,倒也是个好脾气。因为他知道,在大明可以得罪普通百姓,但绝对不能得罪这些乡绅。要不然,他在原本的历史上,也不会不顾杨鹤的叮嘱杀降。因为他知道,乡绅不拿出粮食,光靠朝廷的那点救济,那些流贼就算降了,但他们没有得吃时肯定又会造反的。 此时看到这些乡绅都在考虑,洪承畴便又劝道:“军队无粮,等不及军饷下发而饿得受不了时,恐怕会有更多兵变。本官有心无力,则只能保住榆林本镇而已,到时候诸位后悔就晚了!” 或者是被他这话说动了,又或者是他们之前的讨论有了结论,以胖老者为首的乡绅便开始了新一轮捐粮。粮食的总数目到了五万石左右。 捐完了之后,胖老者站起来向洪承畴一礼道:“中丞大人,家里儿媳正在待产,小老儿心中实在惦记,须得回去看着,还请中丞大人海涵!” “那本官先恭喜闫老了!”洪承畴微微一笑回答道。 胖老者一走,他边上的另外一名乡绅跟着站起:“中丞大人,老母病重,学生实在无心宴席,还请中丞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洪承畴关心地说道:“既是如此,倒是本官的不是了,你且快回去吧!” 这人听了大喜,连忙深深作揖道:“多谢中丞大人谅解!” 又走了一个,其他乡绅见洪承畴始终没有生气,很能体谅人的样子,便纷纷找了理由起来告辞。洪承畴也一如开始,很体谅他们,只要你想走,他都不留。 没过多少一会时间,所有乡绅竟然都奇葩地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全都走光了。 看着空荡荡地堂上堂下,洪承畴的亲卫愤愤不平地说道:“大人,他们哪有什么事情,都是怕再捐粮跑了!” “本官岂能不知!”洪承畴的脸色恢复阴冷,扫视着空桌子道,“本官穷,能省下这宴席的钱粮,呵呵,很好!” 其实,洪承畴不管有粮无粮,作为巡抚延绥的最高官员,他负有剿贼重任,是肯定要出兵的。只不过有粮无粮的区别,将决定他的统兵方式。 要是有粮,他将严肃军纪,剿贼就是剿贼,不会有其他事情。但要是无粮,那他也没办法,首要之事是剿贼,至于补充军需之事,就只能在行军打仗时就地解决了。 原本在历史上兵比匪为祸更甚,可这个位面,因为蝴蝶效应,这些乡绅捐了最大可能的粮食,倒也让洪承畴能多少约束军纪,算是让很多百姓逃过了一劫。 与此同时,京师的崇祯皇帝,则还在考虑补发军饷的事情,进度落后于之前的预估。 305 补饷的困难 原本崇祯皇帝以为,缺饷多少就发多少下去,很容易的事情。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和兵部尚书申用懋为此打了御前官司,才让他意识中,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 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是兵部尚书申用懋上本弹劾户部尚书毕自严克扣军饷,不按册补发欠饷。崇祯皇帝当时一听,勃然大怒,这样的事情还了得,立刻传旨户部尚书觐见。 毕自严其实早就有思想准备了,一见崇祯皇帝,立刻反过来弹劾兵部尚书道:“陛下,兵部所存军黄册乃是天启年间核实而已,如今战乱频繁,军卒多有死伤。如若还按军黄册补发军饷,臣弹劾兵部尚书意图吃空饷!” “陛下,臣亦弹劾户部尚书克扣军饷!”申用懋也跟着奏道,针锋相对,丝毫不让。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便知道自己想简单了。他也不马上就下定论,只是皱着眉头想了会后,才对申用懋道:“申卿,毕卿听起来言之有理。当然,朕亦不信申卿会吃空饷,这其中缘故,可否解释一二?” 吃空饷的事情,其实是肯定有的。崇祯皇帝也知道这点,不过他还真不信,兵部尚书敢明着来吃空饷,那胆子就太大了。 申用懋听了,感激地一躬身,而后直起身子奏道:“陛下,我大明地方辽阔,军兵众多达百万之巨。如若要使军黄册和实际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历来做法,都是按军黄册作为凭证的。如今要是再进行一次全国范围的核查清军,等数目报上来之后,臣估计户部已无余银!”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有点纳闷。按说他所了解的毕自严,以前可不会这么不配合。朝廷说要发饷,兵部去领了就是。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何毕自严竟然斤斤计较如此。 崇祯皇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感觉有点无语。这申用懋是看到户部现在有钱,所以赶紧要了,就怕以后要不到钱。 想到这里,他眼睛看向毕自严,还没想好说什么。却被毕自严误会了,只见他立刻严肃地奏道:“陛下,此理由甚是荒谬!臣掌户部,亦当为国库负责,为陛下尽责!” 别人可能没法理解他的坚持,其实他是受够了户部没钱的苦。想想看,这个找他要钱,他没钱;那个找他要钱,他也没钱;他要办这事,没钱,他要办那事,还是没钱。 当上户部尚书后,缺钱这事儿,甚至都成了他的恶梦。他的亲兄弟,辽东巡抚毕自肃,就是因为没钱最终送掉了性命。如果说大明谁最怕听到钱这个字儿,恐怕不是大明皇帝,而是户部尚书。 如今,户部终于有了钱。毕自严是穷怕了,自然格外珍惜现在手中的钱。谁要往他手里把钱往外领,他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要是换以前的话,户部反正没钱,你兵部一纸公文过来说还欠饷多少多少。他就一个态度,随你的便,反正我没钱。可如今不同了,你一纸公文过来,他知道这里肯定要花冤枉钱,那他就不干了。 崇祯皇帝听了毕自严的回答,觉得他说得在理,也是点点头,而后目光看向兵部尚书。 申用懋一见,好像皇上被户部尚书说动了,就急了,连忙奏道:“陛下,如若此时清军,涉及到都察院,地方各级官吏卫所,不要说要花多少时间才有个结果,光是最终呈上来清军之后的军黄册,也不见得就确凿无误了啊!反正早也不准,晚也不准,不如先行补发部分欠饷也成!” 他知道皇上是非常关心欠饷的事情,去年底在朝会上,甚至还着重强调过欠饷的危害。加上就怕户部的银子用完,说话都带了点耍无赖的意思了! 崇祯皇帝听了,他有点搞糊涂了。毕竟这一世的崇祯皇帝,是从藩王突然间当了皇帝,对于军制清军事情自然不可能了解,而后世的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因此,他就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曲折? 这情况不了解,他就没法做出正确的裁决。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两位尚书下回去,等他补了功课之后再说。 崇祯皇帝随后花了整整一天,才算了解了其中的内情。这要说起来,又是大明开国皇帝留下的锅。 话说起来有点长,长话短说,就是朱元璋基于唐朝时候府兵多募兵而被将帅利用,致产生武装割据而对中央构成危胁的教训,就效法元朝实行军户世袭,避免藩镇割据之忧。 可这么一来后,世袭军户从开国之初就开始逃亡。究其原因,主要有四点。 一是众所周知的军户地位低,主要表现在军户要有五丁以上的方许充吏。但民户即使仅有两丁,只要识字,便可入充;另外人身自由也受到限制,不能过房,不许随便入赘,不许学唱,不许下棋打双陆,不许做买卖,还不能随便结婚等等。要是犯罪,比起民户,那是罪加一等。 第二,军户赋役及额外负担沉重。每家军户,要有一人当正兵,另外再派一人跟随当余兵,就是打下手的那种,要正兵没了就补上。另外还要再准备一个继丁,也是打下手供应正兵日常并当替补。这也就是说,一户人家至少3个壮丁废了。 军户在赋和役上虽有优免,但真正被免除的只是一些“杂泛差役”。例如里甲、均徭等名色的差役都是不能减免的,他们还必须承担与民丁差不多的差徭。 第三,正军、余丁的基本生活条件得不到保障。正军、余丁在营虽有月粮六斗。但妻小需要糊口,加之月粮或因军官克扣,或因拖欠不给,或因折银给发等,往往不足养赡。 第四,军士不得在本籍从军,而是南北更戎,备尝水土不服之苦,死人的事儿不少。 这么苦的事儿,逃亡是必然了,这也是明军为什么总不能满员的原因。可以说,吃空饷这事儿,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当然了,在朱元璋时代,就已经认识到了这种情况,也有采取措施,这就是清军。 306 诱饵 清军这事儿,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明朝两百多年,一直在慢慢地改进,企图解决军士的逃亡,勋贵、军官对军士的役占以及军黄册管理的混乱问题。 洪武二十一年,大明制定了“军籍勘合”和“军户图籍”。前者记录各卫所辖下的每一军丁的从军履历,调补来卫所的年月及在营丁口之数等等,其功能是用来管理正军的;后者将全国各地军户的姓名、年岁、籍贯、人丁等都进行登记,管理的对象是余丁、继丁、幼丁及户中其他丁口,其功能是用以作为征发军丁入伍及追捕逃军的根据。 到宣德时期,清军条例和细则又详加制定与颁行,使各级清军官吏人等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宣德三年,专司清理军伍的清军御史开始设立,并在全国范围内同时清军。 成化以后,各地清军机构、清军官员进一步充实。大明在中央设立清军御史的同时,在都察院贵州道内,设清军人吏十三名,并在各地也陆续相应地设有清军官员,有清军道、清军参议、清军同知等。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用。卫所制度就有问题,这根子是烂的,你修修补补有什么用?最终清军官员随着权力的增大而开始作福作威,变得更为扰民却达不到设立初衷。军户该逃得还是逃,军队吃空饷的还是吃空饷。 从嘉靖年间开始,基于卫所制度的这些弊端,最初禁止的募兵制重新兴起。在最开始的时候,倒也有成效,比如有名的戚家军,就是募兵而成的。但到了后来,募来的兵多未经严格军训,又不能按时发放军饷,结果也和卫军一样,逃亡相继。 这时,朝廷的做法就是你跑了是吧,那就把你的家人抓来替你。即天启年间,以四方所募兵日逃亡,定法摄其亲属补伍。这又便是一种新的“清军”。 崇祯皇帝通晓了来龙去脉,那脑袋就疼了,这事怎么解决?这么烂的事儿,没法打补丁啊! 在他头疼的时候,朝鲜的朝廷上,却欢呼雀跃,一众臣子,包括仁宗自己,都不由得为阿敏的妥协而感到兴奋。 一直以来,朝鲜对上建虏,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就如同北方被建虏抢成那样,朝鲜君臣也只能干瞪眼。除了抗议一下,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布开战旨意。 当然了,他们也知道,阿敏之所以能妥协,全是因为上国军力有在活动,具体情况不了解,但能让顽固狂妄的阿敏妥协,肯定是让建虏吃了比较大的亏。 不过朝鲜君臣之间,又有新一轮的争议产生了。是不是见好就收,勒令北方那边不要再捣乱了,献上粮食让阿敏快点领军回去;还是说继续抵抗下去,阳奉阴违,就这么拖着,看阿敏会不会撑不下去自己跑了,或者就被上国军队给耗死! 说起来双方各有各的道理,以三学士为首的一派,坚决反对,说建虏肆虐北方成那样,如今好不容易让上国派兵参战,也取得一些胜利了,你要是妥协的话,上国会怎么看? 反对派则认为,建虏实力始终强大,光靠东江的明军,就算一时小胜也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要不然的话,辽东为什么还不能光复?赶紧把建虏送走,还朝鲜一个太平。 激烈的争斗,发展了互相的攻击,最终掌权的三学士一派捏造罪名开始杀人。朝鲜的朝廷内,党争一如既往,不死不休。 不管朝鲜小朝廷斗得怎么样,阿敏要的官道终于修通了。他便又派出了一千人护送着最后一批粮食往义州进发。自己则领着剩余的四千人在等待朝鲜献粮。 当军情报到卢象升这里时,让魏木兰不由得诧异地道:“建虏这是不长记性,又送粮食给我们么?” “非也!”卢象升摇摇头,脸色有点严肃地道,“上一次时,建虏并不知道我们在,已经吃了一次亏。这次既然知道我们能吃掉一千建虏,肯定会有所防备。本官断定,此乃诱饵也!” “那怎么办?”魏木兰听了一惊,连忙问道。 卢象升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地说道:“辽东建虏就算来朝鲜,应该也没那么快到。就算来了,本官也做了预警,可以提防着。” “阿敏的军力已经分散,义州有四千人,被我军歼灭了一千余人,阿敏手中便只有五千人,再派一千人出来当诱饵。呵呵,只要布置妥当,本官并不怕他。眼下关键的是,那作为诱饵的粮食到底有多少,是否值得本官搏上一搏!” 魏木兰听了,有点担心地提醒道:“中丞大人,皇上的意思,还是保存我们自己军力为目的。” 卢象升点点头道:“本官理会得!” 说完之后,他便走到作战地图上,微皱着眉头看了起来。而后开始发布命令,让夜不收再去细探。 这期间,都司刘兴治匆匆进来请战,要求再灭一次建虏,朝鲜义兵那边,也多有表态,可以按照上次那样,再狠狠地干建虏一次。不过卢象升不为所动,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做。 很快,新的军情便再次禀报上来,说建虏护粮队伍每隔一个时辰便派快马沿官道分别报信。而后两边又派快马返回,以此确定护粮队伍有没有受到攻击。至于所运粮食,据被抓朝鲜百姓那边好不容易探听到的消息,说是真的。 卢象升听了,便基本明白阿敏的用意了。两天路程,前后联络,粮食在此,躲在暗处的你们,还敢不敢再来?一旦攻击建虏这个护粮队伍,联络一中断,两边必然会派兵救援。只要不能迅速歼灭运粮队伍,被运粮队伍拖住了的话,很可能会因其援军赶到而陷入危机中。 这粮食,到底是劫还是不劫?卢象升一时没有考虑好。但他手下将领却纷纷前来请战,还有朝鲜义兵的几个头领,上次参与了战事的,也纷纷前来恳求。甚至为了说动卢象升,又是提了各种建议,并拍胸脯保证。 307 中伏 太阳渐渐地西斜,原本就不怎么暖和的天气,慢慢地温度降低,估摸着再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 官道上,护粮建虏游击爱新觉罗巴布海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心中一衡量,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前面的小镇。到时候就以那个小城为依托,宿营一宿,明天傍晚就能到义州了。不过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想到这里,他便转头打量四周的山林。 他身边的一名手下见他动作,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微撇了下嘴,有点不屑地说道:“将军,想那明狗没那个胆子,不敢来了吧!” “都不知道以前那支护粮军是怎么被他们歼灭的,靠人数堆的?”另外一人有点纳闷,趁着这个机会接腔道。 他这话问完,并没有人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们也想不明白。就凭朝鲜那些溃兵和东江的明军,怎么可能歼灭掉一千大金军队,而且还不带逃一个。甚至那一千人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巴布海估摸了下时辰,便转回头命令道:“差不多时辰了,派出信使吧!” 按照约定,是一个时辰一拨信使,分前后,一些往义州去联络和硕贝勒爱新觉罗德格类,一些往回走去联系和硕贝勒爱新觉罗阿敏。 信使刚派出没一会儿,前面官道一侧的山上,忽然有了动静。巴布海等人闻声一看,却是一块块地大石头滚落下来。数目之多,绵延之长,怕是老早有了准备才能有这规模。 发生这种突袭,巴布海不惊反喜,当即下令吹响号角。 巴布海亲临这护粮军,显然军中女真族人为多,并不像之前那支护粮军,大部分都是蒙古和汉人组成。他们也的确是打仗老手,都不用巴布海传令,纷纷躲到了官道另外一侧,同时开始收缩集结。 那些滚下来的石头有不少被树木岩石卡住,最终并没有滚到官道上。但差不多有一半左右,还是滚到了官道上。由于这一侧山的坡度有点陡的原因,那些最终滚下来的大石头,有着足够的动能,声势很大。 “啪”地一声,一辆运粮车被滚下来的石头砸中,发出一声巨响,车架子顿时四分五裂,上面的粮食袋子被砸开,里面的粮食撒了一地。 “咴咴咴”地声音响起,是有倒霉的马被砸中,发出一声声的悲鸣。砸中要害的那些则当场毙命,连悲鸣都没有。 当然了,也有一些建虏躲避不及,被滚落下来的石头砸中,死翘翘了! 不过终归来说,滚落下来的石头并没有多少准头。加上有粮车挡上一挡,躲在官道另外一侧的建虏并没有伤亡多少。 不一会的功夫,滚落下来的时候终于没了。山上露出一个个朝鲜人,他们吼叫着冲下山来。为数不多的弓箭手则是一边冲一边居高临下的射箭。 巴布海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号令传下,顿时,手下人马立刻集结成了一排排。长枪盾牌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他们也不射箭还击,就只是组成了战阵,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朝鲜义兵冲下山去。 “杀啊!”另外一侧的山上也有朝鲜人的身影,似乎不止是溃兵,还有一些民夫,举着镰刀锄头喊着冲下来。这边的地势比较平坦,能一眼看出来,朝鲜人似乎有点多。 巴布海依旧带着冷笑,又一声令下,顿时战阵变动,原先面对滚石这边的战阵有了变化。他的手下有条不絮地进行变阵,组成了一个类似四方形的战阵。 这些建虏全都没有中伏之后的慌乱之色,一个个都很沉着,号令没下,他们就没有动静,只是冷冷地盯着山上的敌人冲下来。 巴布海扫了一眼官道两边,大概估计下了朝鲜人估计有两千多人,不由得一声冷笑道:“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敢打粮食的主意,呵呵,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话虽这样说,他却也没有轻慢之色。始终扫视两侧山上,还在寻找着什么。 就只一会的时间,那些冲得快的朝鲜义兵便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巴布海一声令下,里圈的弓箭手便开始了攻击。 “嗖嗖嗖”地声音随即响起,轻箭犹如马蜂窝里的马蜂一般,从建虏的战阵中飞出,落向那些没有多少防具的朝鲜义兵和民夫。 不得不说,这支建虏护粮军中,会射箭的建虏比例实在有点高,弓箭密度有点大,随着“噗噗噗”地声音响起,不少奋勇冲锋的朝鲜人纷纷中箭,顿时,一个个前扑倒地。 有比较倒霉的,被射中要害的,就倒在那里永远不会自己动了;有比较幸运的,没有被射中要害,则自己努力爬起来,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喊着疼想要去拔箭却又不敢拔。 建虏的弓箭只是射了三轮,那些冲锋的朝鲜义兵和民夫便再也没有了冲锋的勇气,转身往回跑。路过那些负伤没死的同伴时,便手忙脚乱地扶起来带走。 巴布海看着这一切,脸上不屑之意更浓,一声令下后,一队队地弓箭手出列,不管山势陡峭那边,往另外一侧追去,开始了点射。其余的建虏则依旧守在粮车那边,并没有动静。 这些建虏弓箭手也确实是准,不愧是多年征战沙场的老兵。在他们的点射之下,朝鲜义兵和民夫顿时又伤亡了不少。 忽然,山上又响起了一阵喊声:“冲啊!”“杀鞑子啊!” 一群群的人跟着冒了出来,驱赶着先前往回逃的朝鲜义兵和民夫,跟着再冲锋。 巴布海看得清楚,这后来出来的这些伏兵,穿得是明军战袍,虽然有不少穿着盔甲,但也有不少没有,和印象中东江明军没两样。可以确信,这些就是东江的明军了。 “呵呵,总算是出来了!”巴布海一声冷笑道,而后他再次下令,那些追出去的弓箭手纷纷归队,重新躲到了刀盾兵和长枪兵的后面。 “梆梆梆”地弓弦声音响起,还有“呯呯呯”地火枪声,明军中的弓箭手和火枪声躲在朝鲜人的后面开始掩护攻击了。 308 要啃硬骨头了 然而,距离太远,这些弓箭和火绳枪在全副武装的建虏面前,几乎就没什么威胁力。 箭支有一大半都落在了军阵前面,至于那些铅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只有偶尔几支箭射中了建虏。可前排的建虏都穿着盔甲,那少得可怜的几支箭不是挂在盔甲上,就是反弹落到了地上。 巴布海看到这情况,心中很是鄙夷,明军还是一如既往地怕死,还未到有效射程就开始放箭了。他估算了下,对面进攻的明军有将近两千人,再次转头四顾,看了下周边山上的动静,并没有再发现伏兵。算起来也差不多,明军和朝鲜人都露面了。 之前那支护粮队就死在这些人手中?巴布海有点难以想象,虽然他们的人有点多,可都是乌合之众啊!看来大金军队中其他族的战力还是不够强,要说战斗力,还是女真的军队才行! 他这么在想着,明军和朝鲜人的混合军队又冲近了不少,开始进入有效射程了。于是,建虏的弓箭手再次开始了攻击。 一如之前,几轮箭雨之后,不管是朝鲜人,还是明军全都慌了,一个人转身逃跑,立刻引发连锁反应,其他人也跟着逃跑了。 “看你们往哪里逃!”巴布海一声冷笑,立刻下令骑军追击,步卒跟进。 护粮队伍中的一百来名骑军顿时驱动战马,分两边包抄驱赶。而四百名步卒则列阵前进,就成一个“凹”形战阵前进。 那些逃得慢的明军和朝鲜人被骑军赶上,骑刀挥过,不是人头飞起,就是背后一道长长地口子,鲜血飞溅,扑倒在地。有些逃得慢的明军和朝鲜人眼见逃不走,便纷纷跪下投降。骑军倒也没管他们,继续往前追赶,可步卒跟上后,丝毫不留情,全都被他们杀掉。 幸亏官道的这一侧只有一段地势较为平坦,上山后多少都有树木,且不利战马骑行了。大部分明军和朝鲜人如鸟兽散入山中,疯狂往山上逃去,骑军追到山脚之后,就不容易追了,否则明军和朝鲜人死伤更多。 眼见胜利在望,还赢得如此轻松。巴布海不由得心中嘲讽阿敏是吓破了胆,还想让自己坚持到援军到来,呵呵,需要么? 他没下令收兵,就是要剿灭这些胆大包天的明军和朝鲜人,看下次,还有谁敢再来打大金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步卒到了山下后继续追着往山上爬,不可避免地,原本的阵型不可能再保持严密,慢慢地越散越开。眼见着前面的敌人犹如兔子般就光顾着四散而逃,如果再保持阵型追赶的话,就要追不上了。而且就算追上,能抓几个?于是,建虏队伍中的头目下令,也开始分散地往山顶上追去。 山下官道侧的巴布海见了,已经没有兴趣再看战局了。这种情况下,一般战局已定。他扫视了下官道两侧的战况,对那些死了的明军和朝鲜人视而不见,只是看到那几辆破碎的粮车时,那眉头才皱了起来。 于是,在骑军转回时,他又下令骑军出击,沿着官道两侧的山脚,去抓捕朝鲜人和明军,准备让战俘背那些散落在地的粮食。至于其他建虏,则还保持着警惕,但已就地坐下休息,另外则有人收拾死伤的同伙。 有树木挡着的原因,对面山上的战况已经看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巴布海也不操心,他只是在想,是现在派信使去通知呢还是等打完统计出了战果再通知。 最终,巴布海还是决定等战事结束,结果统计出来后再通知。就这些乌合之众而已,要是让阿敏知道,还以为自己胆小想要救援呢! 他等了好长一会时间后,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对面山上的动静怎么还是那么大,那些明军和朝鲜人逃跑所发出的慌乱声音也不见有低落,这是在山上转圈不逃远还是怎么的? 奇怪归奇怪,他倒没有想过自己派出的手下会有问题。毕竟这种溃逃之势已经形成,就算是诸葛亮在世,也没法挽救了。 忽然,对面山上终于钻出了一个人,惊慌失措地往回跑。巴布海定睛一看,却是他的一名手下,顿时大为吃惊。还没等他有反应,又继续钻出了一个,两个,三个……,这些建虏无一例外,全都惊慌失措地往回逃。 “不好了,有埋伏!有埋伏……”逃到山下的建虏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示警。 就在这时,从山林中“嗖嗖”地飞出箭支,准确地射中那些逃跑建虏的后背,“扑通扑通”倒地。 这种情况,都不用巴布海下令,原地休息的建虏全都站了起来,再度严阵以待。只是他们想不明白,怎么还有伏兵?朝鲜人和明军不都出来了么? 山林中,卢象升一脸严肃,对身边的魏木兰道:“你留在这里观战便可,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本官须得亲自上阵了!” “大人千万小心!”魏木兰看着穿重甲的卢象升,很是担心地叮嘱道。 “没事,就六百不到的建虏了,只要能击穿建虏战阵,以多打少,就能大获全胜。”卢象升这时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安慰了魏木兰一句,而后便大步而走。 他身边的卢大立刻紧跟而上,巡抚标营的军卒全都跟上,没人犹豫,没人害怕。昌黎之战中那么惊险的局势都经历过,又怎么会怕如今这种场面。 魏木兰还是有点担心,这些建虏比之前那批难打多了。想了想,便进入聊天群,私聊崇祯皇帝道:“伏击战开始,朝鲜人进攻,死伤惨重,所扮明军出战,亦是死伤不少,不过诱入四百建虏大部分已歼灭。中丞大人亲自领军,去山下攻击剩余六百不到的建虏了……” 崇祯皇帝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仔细考虑了一会,而后马上回复魏木兰道:“卢象升亲自上阵,就等于没了全局的指挥了。你盯着战局,特别关注下时间,切记不可拖之太久,以防建虏的增援部队赶到。对于官道两侧也要时刻注意,就只是让朝鲜人阻拦官道并不安全……” 他尽可能地从局外人的角度,根据自己所了解的一些知识,对魏木兰做出了提醒。 309 登莱巡抚? 魏木兰一见崇祯皇帝回复过来的话,顿时就紧张起来了。她就感觉一座大山顿时压到了她的肩膀上,有点难以承受,不由得回复崇祯皇帝道:“陛下……陛下,这……奴家……” 崇祯皇帝一见,就知道她紧张了。想想魏木兰连二十岁都没有,之前还是京师怡红院的头牌而已,虽然在锦衣卫里特训过,可时间太多,情况就这样,倒也不能怪她。 想到这里,便安抚她道:“没多大点事,朕相信卢象升上阵前已安排得差不多了。你是女人,心细,再帮着关注下这些点就可以的。” 看到这些字,魏木兰忽然想起,远在京师的皇帝,不也是没多大,以前也没当过皇帝啊,现在当皇帝还不是当得很好。 这么一想,她的情绪忽然镇定了好多,当即回复崇祯皇帝道:“明白了,陛下。” 回了之后,她便从聊天群退了出来,对身边护卫她的锦衣卫校尉吩咐道:“你去那头树上看着,要是远处官道有动静,就赶紧打招呼!还有你,去另外那边……” 听着她指挥,五名锦衣卫校尉都有点惊讶。不过他们倒也没说什么,立刻领命而去了。 魏木兰一口气吩咐完之后,感觉好像也就这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中紧绷地那根弦便稍微松了点。而后抬头看看夕阳,在心中估算了下,便开始瞧向山下的战场。 在官道陡峭那侧,上面的朝鲜人试图再往下滚大石下去,砸乱建虏的阵型。可建虏早有防备,其集结所在这条线上,树木颇多,滚石难以滚下官道。不但如此,还有粮车挡着,又多了一重保护。也是因为如此,建虏的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官道的另外一侧了。 那些没有被箭射死的建虏,终于逃归了本阵,而后成为了战阵中的一员。这时候,巴布海都不用再去问那些逃回来的手下情况,因为明军已从山中树林源源不断地钻出来了。 这一看之下,巴布海顿时就明白了,这才是对手真正的主力。以前那护粮队,很可能是败在了这支明军手中。 和之前那些明军以及那些朝鲜人比,这些新出现的明军,不但盔甲护具齐全,而且个个都是年轻壮汉,不说多孔武有力,至少也是那种有一把力气的人。 这些明军出了树林,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开始集结。能明显看出来,这些明军是要集结成两个战阵,一左一右。 忽然,巴布海的眼睛一缩,他看到了其中一个战阵中,为首的那人他认识,是叛逃回明国的刘兴祚弟弟刘兴治。 这一看之下,他就怒了。当初这刘氏兄弟假死脱身,把大金上下全都耍了。今日既然遇到,一定要把他抓回去! 慢慢地,明军越聚越多,至少有一千多人,而且树林中还有人在出来。排在最前面的明军一个个都是壮汉,手中拿着简易的盾牌,足足一人多高。看那简陋程度,似乎是伐木刚做没多久的。那盾牌还不少,至少能护住七八百人左右。 巴布海看到这里,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明军有了这些盾牌,将会大大降低己方弓箭上的优势。一旦双方短兵相接,对方人多,死伤就将上来了! 这时候,已经管不了什么了。他立刻挥手招过一名手下,命令他立刻快马求援。剩余的骑军,大概八十来骑,就列阵在军阵两侧。只是很可惜,这片由明军选定的战场,并不适合骑军作战,那马速根本就提不起来。 巴布海抬头四顾,发现之前那些被四散逃命的朝鲜人和明军兵卒又都回来了,不过他们只是散落在远处,围着这边而已。能看出来,这次的主攻将会是明军的那两个军阵,如果己方危险,那些散落的朝鲜人和明军便会一拥而上。 他正在看着,忽然发现,在明军那两个军阵的中间,竟然又拥出了明军军卒。而且从旗帜军服上看,似乎……似乎是…… 巴布海忽然看得有点呆了,这是明军标营军卒,是巡抚的?和东江明军一起,难道是登莱巡抚?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得有点傻了,看这阵势,似乎登莱巡抚还要亲自冲阵!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能告诉我么? 这也难怪他了,要说亲自上阵厮杀,他们建虏那些贝勒什么的,倒也常见。没办法,谁让建虏白手起家,领头的没法缩在后面。可大明呢,什么时候有见过巡抚级别的文官,竟然要冲阵。这要说出去,谁会相信! 好像听那些去过明国的人回来说,明国文官能打的,好像就一个什么知府而已。这巡抚和知府级别相差太大,不能比啊!难道是明国出妖孽了,文官都变成武将了? 忽然,巴布海愣住了。对面一杆旗帜从山林中出来,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卢”字!在那大旗之下,有一员身材高大的身穿盔甲的将领龙行虎步而出。 能明显看出,随着这人的出现,明军的士气明显高涨起来,甚至连周围那些散落着的朝鲜人和明军都激动了起来,士气同样变得很高。 “将军,那人是昌黎打败阿济格贝勒的卢象升。那人是卢象升……”忽然,有一人惊惧地向巴布海禀告道。 巴布海一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卢象升升官成了登莱巡抚。难怪,明国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妖孽呢! 不过等他搞清楚了这点,顿时就怕了。巴布海并没有去关内,而是留守沈阳。在迎接凯旋大军的那天晚上,他们一众人私宴时,谈话的焦点之一,就是倒霉的阿济格。如此大胜的情况下,竟然就他打了个大败仗,据说还是被一名文官扭转了局势。 当时他们没见过的都不信,而有见过的给他们八卦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有一些夸张。也因此,卢象升那高大英武能打能杀的阎王般变态杀敌能力,让巴布海的印象深刻。 对手是卢阎王,是卢阎王啊,怎么办? 310 吼哈 开还没等巴布海想好对策,明军的布阵便已完成。随着巡抚大旗前指,明军喊着口号开始动了起来。 “吼,哈,吼,哈……”声音很整齐,仿佛从嗓子里面喷出来一般,将近两千人不紧不慢地一起喊着号子。随着号子的韵律,明军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不快,但让人感觉到很敦实,无数地脚,踏着地面发出的声音,也让人震撼。 两个大阵,在号子的协同下,步伐一致,就那么缓慢地向建虏的军阵前进。而在两个大阵的中间,则是只有三百多人的小阵。这个小阵的军卒,并没有喊号子,他们只是紧紧地跟在卢象升身侧,随着号子齐步前进。 巴布海有点懵了,一直以来,大金和明国两军对阵的时候,都是明军守,大金攻,战事的主动权一直在大金手中。怎么这一次,反而是大金守,明军攻了? 这种反常,让他有点不适应。包括他的手下,也全都紧张了起来。特别是明军那整齐的“吼,哈”声,就犹如战鼓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在他们的心中,震得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周围观战的“明军”和朝鲜义兵看到战场上的情况,不由得情绪更为高涨起来,他们欢呼,他们怪叫,就仿佛他们也在那进攻的队伍中。慢慢地,他们也“吼,哈”起来,跟着那节奏一起喊了起来,声音之大,情绪之高,仿佛已经能让人忘记了生死! 不少建虏听到如此巨大的号子声音,看到明军的大军阵越来越近,都有点慌了。确实,他们也是人,他们在明军情绪的压制下,甚至频频转头看向他们的游击将军。 不愧是野猪皮的儿子,都是从小打仗打大的。巴布海明白这个时候定要稳住军心,他当即下令骑兵试探骚扰,不能让明军再这么喊着号子整齐地结阵冲过来。 与此同时,他又大声鼓舞道:“明狗都是软蛋,只要把为首的杀了,其他人都会逃跑的。大金万胜!” 军阵中的建虏想起以前对上的明军,感觉游击将军所说确实有道理,只要干掉明军的一些家丁,基本上整个明军都会溃散。 这么一想,他们立刻便跟着巴布海一起吼了起来:“大金万胜,大金万胜……” 然而,他们就五百来人喊话,就算喊破了嗓子,也被两千明军和三千多朝鲜义兵及民夫的号子声淹没,就犹如一块石头丢入大海,最多溅起一点水花而已。 巴布海看到这情况,眼见明军走过来还有点时间,便下令变阵。那空心方阵便慢慢地成了一个锋矢阵,大概三十多名白甲兵当了那箭头,目标就对准着明军中间的小方阵。 建虏骑军的马速提不起来,在步弓的招呼下,其实并没有多少骚扰作用。远远用骑弓抛射过去的箭支,就挂在明军的盔甲上,而明军兵卒有一丝慌乱,也很快被纠正过来,作为一个整体,随着号子坚定不移地往前。 双方越来越近,到了射程之内时,双方的弓箭手便开始抛射了。“嗖嗖嗖”地破空声音,随后便是“梆梆梆”地箭支钉在盾牌上的声音。 明军那盾牌够大,防护够广,但建虏的弓箭手明显多过明军的,多少有一些明军军卒被射中而负伤,只是人数少,随着号子走的军阵虽有骚动却不影响整体。 建虏这边,盾牌就明显比不过明军的了,防护地方有限,虽然明军的弓箭手少,但同样开始有伤亡出现了。 巴布海眼见无法让明军的军阵出现混乱,就有点慌了。能看出来,这支明军明显没经过什么军阵训练,可那号子的出现,却让所有明军协调了起来。 这时候的巴布海,很是后悔之前怎么派出了四百步卒去追击,搞得现在兵力有点吃紧。这短兵相接之下,也不知道这支明军能坚持多久而不崩溃?希望这支明军的作战意志一如以前那样,否则要是时间拖得比较久的话,己方就算能赢也损失惨重了! 他这么想着,目光便看向箭头位置的白甲兵,大声吼道:“谁杀了明国巡抚,本将为他请大功!” 如今之计,他唯有希望斩首成功,如此才能最快速度击溃明军了吧! 几轮箭雨之后,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多。不过明军那边,伤卒被挤出了军阵后,那些朝鲜义兵立刻蜂拥而上,救治的救治,抬下去的抬下去,倒也不用过多操心。而建虏这边,伤亡的军卒暂时就顾不上了,只能等战事打完了。 明军和建虏之间,都是盾牌在前,就犹如一堵墙一般在移动,越来越靠近。双方的长枪长矛等兵刃,已经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来,准备接阵了。 到这个时候,明军竟然没有一点露怯,巴布海便知道这都是因为登莱巡抚亲自上阵所带来的士气高涨。如果登莱巡抚不退,这些明军肯定不敢退,也不会退。而如果要是登莱巡抚被杀,那么这些明军必定崩溃。他这么想着,便更是寄希望于白甲兵能直冲过去干掉登莱巡抚了。 远处山上的魏木兰看到两军将要接触,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正在这时,不远处爬在高高地树上,监视着义州方向的那锦衣卫忽然大声说道:“魏小旗,好像有情况!” 魏木兰一听,吃了一惊。不过她自己并不会判断,立刻又派了另外一名锦衣卫过去核实。而后,她抬头看天,发现夕阳西斜,差不多最多半个时辰便要天黑了。 她低头看向山下时,刚好看到了建虏箭头位置的白甲兵忽然开始了冲锋,就往前面的卢象升军阵冲去。 卢象升自然也是透过盾牌缝隙在观察着的,一见白甲兵冲他而去,便知道以身为诱饵这招,终于让建虏忍不住离开军阵了。 于是,他立刻大喝一声道:“射!” 一听这话,举着盾牌的卢大等人立刻撤往两边,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劲弩标兵便站在了第一排。弩箭早已上弦,平举着按下了扳机。 311 好险 算那些白甲兵虽然身穿重甲,战斗技巧远比一般建虏厉害,可在如此近距离之下,就算他们再如何牛逼,一样没法躲闪,照样被劲弩所射出的弩箭串成了冰糖葫芦。 一轮劲弩射完,来不及再射第二轮,卢象升便手握重型偃月刀,在卢大等标营亲卫的掩护下,犹如一头大型杀戮机器,闯进了白甲兵所在的空位中。 剩余的白甲兵还没回过神来,偃月刀的刀锋便横扫过来了,力量之大,就是没被砍死,也被砍得差不多了。断肢横飞,鲜血乱溅,反正在卢象升面前,就几乎没有一合之将。而所有攻向卢象升的,基本都被卢大等人挡了下来,使得卢象升能专注进攻。 原本落后两个军阵的卢象升标营,反而最先杀进了建虏军阵中。那两个军阵的明军士卒一见巡抚的旗帜竟然到了他们前面,顿时战斗的欲望都爆发了。中丞大人都如此奋勇厮杀,自己烂命一条,武夫一个,难道还不如一个进士老爷? 中国自古就有一句话,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一头猛虎带着一群绵羊,那么这群绵羊也能成为猛虎。如今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卢象升用他的个人武勇,激励着原本战斗力并不强悍的东江军卒。冷兵器战斗中,这士气一上来,军队的战斗力立刻能提升一大截。 而建虏这边正好相反,卢象升的神勇表现,白甲兵的惨败,都让建虏上下感到绝望。原本面对数量上占优的明军士卒,他们还有战斗力的优势,还能寄希望对手的战斗意志不强,此时这些想法全都破碎了。 见到明国巡抚的那杆旗帜竟然插进了军阵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是败了。巴布海也终于体会到了曾经在昌黎城下,阿济格所体验过的惊惧。他见己方战阵被卢象升杀进,还犹如一个杀神一般在大杀四方,便知道败局已定。 他丝毫不犹豫,立刻掉转马头转身就跑。游离在军阵两侧,并没有多少用武之地的建虏骑军也立刻跟着巴布海的后面跑了。 那些还在结阵做垂死挣扎的建虏步卒一见主帅跑了,顿时,那士气就泄了。这一次,他们终于在战场上尝到了战败绝望的滋味。 远处观战助攻的朝鲜义兵和民夫欢呼起来,纷纷拥上去想要拦住逃跑的巴布海他们。以便明军追上来,像上一次一样把这些建虏全都歼灭掉。 可是,巴布海还有八十余骑,他们要逃命!狗急跳墙之下,远不是朝鲜这些散兵游勇可以阻挡,甚至都没有延迟他们多少速度,便被他们冲破了阻扰,在夕阳之下,沿着官道败退回去找阿敏了。 卢象升在这时才杀了个对穿,正待返身再杀向剩下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建虏时,山上忽然传来了鸣金的声音。 “铛铛铛……” 锣声有点急促,让卢象升吃了一惊。他抬头看向山上,没看到有什么。但他明白,这锣声估计是那锦衣卫小旗让人敲的,肯定是有警情。 这么一想,他就不再顾及杀得痛快不痛快了。马上命令四十多名劲弩手,立刻装填劲弩,收拾剩下那些还在抵抗的建虏,而后又招呼人赶紧抢运粮食。 他们正在做着,一名锦衣卫校尉狂奔下来,就向巡抚大旗狂奔过来。找到卢象升,还未站定,喘着气大声禀告道:“建虏……有大队建虏骑军,从……从义州方向那边过来了!” 说完之后,他一指官道的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义州方向又道:“很多烟尘,数量肯定不少,那边布置的人手怕是没法阻止建虏。小旗说,中丞大人快撤回山上。” 卢象升一听,转头看了下那个方向,有点不明白义州建虏怎么会有那么多骑军么?不过他也没有犹豫,甚至都来不及先分赃,立刻下令撤离。 好在明军和朝鲜人够多,就如同蚂蚁一般,一拥而上,手提肩背地把战场上能拿走的,全都拿了个空。等他们撤离官道的时候,边上的战事也结束了,来不及扒拉被杀建虏士卒身上的盔甲,就索性拉着这些尸体走。 刚还到处是人的官道上,就如同退潮的潮水一般,“哗啦”一下全都往山上退去。 也就在这时候,隆隆地马蹄声传来,犹如地震了一般,震得地面似乎都有点震动。大队的建虏骑军在官道的远处露出了身影。他们狂驰而来,所携之气势,势不可挡。 而此时,明军和朝鲜人都刚撤入山林。如果战事再拖延片刻,如果巴布海不逃走,如果魏木兰不示警的话,新出现的大队建虏骑军必定能赶上这场战事。一旦如此,明军就铁定要功亏一篑了。 虽然明军和朝鲜人都撤离了,可战场上的滚石散落,还有鲜血断肢,都让建虏的先头骑军停了下来,知道这里曾发生了惨烈的战斗。 “报贝勒爷,我大金的护粮队似乎全军覆没,敌人刚逃入山林。”一名建虏头目向随后赶到的一名年轻建虏禀告道。 这名年轻的建虏是奴酋代善的儿子岳托,他之所以这么快出现在朝鲜,是因为代善知道朝鲜这边粮食事关重大,因此并不等全军集结再出发,而是先把骑军派了过来。 岳托到了义州之后,便知道了阿敏的计划,他担心粮食有失,便领军前来接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林上,他不由得右拳一锤左掌。天色马上就黑了,自己所带的还是骑军,没法进山林追杀。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山林中的敌人有多少,是什么敌人等等,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也让他不敢派人。 卢象升在山林中看到官道上无数的建虏骑军,不由得后背都冒出了冷汗。这仗,打得好险! 他转身大步而行,看到魏木兰担心地迎上来时,当即笑着说道:“多亏了你的预警啊!当记你一大功!” 魏木兰一看卢象升没事,一颗心便放了下来,也是微笑着回答道:“这都是皇上叮嘱下官做的!大人没事就好,那下官就回禀皇上,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312 物资匮乏 了崇祯皇帝一听大喜,原本郁闷的心情立刻没了,他马上提醒道:“建虏连续两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再大意了。你转告卢象升,天上不会掉馅饼,好事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注意快点转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另外做好情报收集工作……” 巴拉巴拉地一大堆叮嘱,把他所能想到的都说了之后,才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眼睛重新看向面前御桌上的资料。 此时的他,因为卢象升的胜利,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那么纠结了。有关军饷的事情,在现有体制下,不管怎么做,哪怕出动厂卫监督清军,也不会核实得清楚。 军饷不能一直拖下去,该发的还是要发,严旨训斥之下,有人要贪,有人要吃空饷,能抓就抓,抓不了也没办法。为今之计,真正有效的是军制革新。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对于新军就更为期待了。 在建虏肆虐京畿之地的时候,面对勤王军的无能,那个时候他就渴望拥有强大听令的军队,对于新军的组建就已经上心了。甚至可以说,他对新军寄予重望。 要不然的话,新军从兵员选拔上也不会下那么大的筹码,要封出去一个伯爵,更不会对于新军的各方面事事上心,进而牵扯出了军器大案。 对于目前军制的弊端,崇祯皇帝觉得政委制度能比较好地解决。新军,便是一个示范。等新军打出威名之后,就开始按新军模式改革全国的军队。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便下旨,让户部尚书按一半欠饷进行补发。同时,九边重镇一个个地轮流进行清军。这次的清军,只有一个要求,把现有军卒按照实际情况登记造册,以后就按照这个名册进行发放军饷。 在此前提下,如果还有军卒逃亡,其将领将受到惩罚。这个惩罚措施,按照逃亡兵卒的比例,由低到高依次为训斥,降级,革职,入狱等。 这份旨意就在于清军造册之前下达,谁敢再多编人头进来,下次发放军饷要是查获的话,吃空饷越多,就越有可能获重罪了。 崇祯皇帝处理完了这事,还没来及喘口气的时候,大明中央银行行长胡正言求见。让他没想到的是,胡正言是来告诉他坏消息的,油墨原料不足,大明纸币只印刷了四千万两左右就没得印刷,没法满足大明建设银行的兑换要求。 对于这种情况,有两种解决方法。一种是降低印刷质量的要求,胡正言可以调配其他油墨来进行印制;另外一种是暂时停工,等油墨原料有了后再印。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后,还是摇摇头道:“大明纸币正在建立信誉期间,许多人都盯着大明纸币,都在犹豫观望的。要是纸币的质量降低,会让他们有各种猜疑。顾卿且把所缺原料和数量统计出来,朕让人尽快提供便是。”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后道:“至于大明建设银行还有的银两没法兑换,那就让他们暂时缓开几个分行,等纸币有了,他们筹备分行也有经验了,再继续开便是!” 这事儿皇帝拍板了,那自然就这么定了。胡正言走了之后,崇祯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大明的物资还太缺乏,不但是油墨原料,还有火药等军用物资。要解决这些,必须要走上工业化道路,物资充裕起来了,才能放开手脚大干特干。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先把新军的事情做到位再说。 在他忙新军事情时,从京营大门出来了四个年轻人,便装装束。走上大街,一个个都很兴奋。 “少爷,我们去哪逛?”一名壮汉问走在前头的那人道。 那人一听,转回头笑着道:“你们都通过了新军考核,按旨意,你们已是自由身,不是我曹家人了。以后不要叫我少爷,我们兄弟相称如何?” 这人就是满怀斗志,放弃了把总官衔的曹变蛟。在通过新军考核之后,一般是要回去把军籍迁过来,并且把直系亲属也带到京师。 不过曹变蛟就曹文诏一个亲人,他又没成婚,因此没必要回去。另外三人是辽东汉子,家属已被建虏杀害,也不需要回去。至于他们的军籍,带个口信回去,曹文诏自然会替他们办好的。 因此,他们就待在京师,等着新军成军那日了。难得有闲暇时间,既然在京师,自然要好好趁这个机会逛一逛了。 曹变蛟说完之后,面对其他三人站住身子道:“我们就按年龄大小,我最小,赵哥,钱哥,孙哥!” “不不不,这怎么使得!”那个壮汉,也就是年纪最大的赵哥连忙摇手道,“少爷就是……” 其他两人也跟着点头,附和这个赵哥的意见。 曹变蛟还是坚持,认真地说道:“少爷代表着过去,我曹变蛟既然舍弃了以前,那这少爷的身份自然也当舍去。在这新军中,我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赵哥三人互相看看,想起他叔父说叮嘱,便不再坚持,只是心中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帮曹变蛟。 个子最高的钱哥笑着对曹变蛟说道:“少爷……曹……贤弟肯定能如愿,昨日监军过来,我敢打赌,他是特意来看曹贤弟的!” 说完之后,他感觉曹贤弟的称呼很是有点别扭,心中还是觉得少爷顺口。 其他两人听了,也是附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监军是很关注曹变蛟的。如果不出意外,曹变蛟在新军中混得绝对不会差! 曹变蛟自己也感觉到了,似乎王承恩公公对自己比较满意。不过并没有给他承诺过什么,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身就走道:“听说朝廷已经解除了粮食限量供应的禁令,走,我们去找个酒楼吃一顿,小弟请客!” 一听这话,大家都高兴,当即跟着曹变蛟而去。一边走一边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多亏朝廷干掉了那些晋商,京师这边的粮食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是啊,那些该死的晋商,可惜没看到他们被凌迟。听说他们的肉都被人瓜分了,回去祭奠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亲人!” “我当时要是在京师,肯定也要去抢一块。他娘的,我家的血仇就有他们的一份!” “……” 313 优越感(第三更) 变就这样,他们边聊,边进了街边一个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酒楼。 以曹变蛟的身份,他自然不会在一楼用餐,领着同袍便上了二楼,看到一处角落还有座位,便去坐了,招呼小二上酒上菜。 小二听到招呼,立刻笑呵呵地迎了过去,等曹变蛟他们点完之后,便陪着笑脸问道:“几位客官,不知你们结账是……” 还没听完,那最矮的孙哥就怒了,一拍桌子道:“怎么,是怕我们没钱给?” 曹变蛟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不过他忍住了,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道:“够么?” 普通的一顿饭,是用不到银子来结算的。他拿出了碎银,是说明他不缺钱。 那小二一见,知道误会了,连忙陪着笑脸继续道:“几位客官没听小人说完。小人只是想提醒下几位客官,鄙店结账,用大明纸币的话,是有优惠的!” 一听这话,那孙哥顿时有点脸红了。曹变蛟倒是听得有点奇怪,不由得有点好奇地问道:“用纸币能有优惠?你们不怕?” 当初勤王军是看在皇帝的份上,才认了那纸币当赏赐。不过在他们的内心中,总觉得还是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地有感觉。 听到他这话,边上一桌坐着的一人热心地抢答道:“这有什么好怕的?那大明中央银行里的银子都堆上天了,还怕没银可换?” “呵呵,早就有不少人不信,跑去试着用纸币换回银两,完全没任何问题!”另外一人也跟着说道。 隐隐地,他们都有一种面对外来乡巴佬的优越感,也乐得介绍京师城内的新鲜事情,让这些陌生人一惊一乍地,看着他们那惊讶表情而使自己有个好心情。 有这种优越感觉的人还不止一两个,另外一名生意人模样的人更是大声说道:“你以为店家搞这个优惠傻啊!要是收铜钱银两,不但要担心成色,还有份量平准与否,遇到斤斤计较的客人,都是个麻烦事。用这纸币的话,却没那么多事情。你说店家喜欢哪种结账方式?” 听到他们的解释,曹变蛟等人不由得恍然大悟。看着桌面上的那块碎银,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东西怎么会不那么受人欢迎了呢! 小二看他们的样子,便已知道他们是银钱结算而非纸币,反正他也告知了这个优惠,便离开去下单了。边上的一名顾客看到他们坐下去,便提醒他们道:“等回头你们吃完离开,可以先去大明中央银行用银钱换纸币。其他地方不知道,反正在京师,是大明纸币更受欢迎!” 曹变蛟听了,正想谢过时,或者他的举止仪容什么,有点像世家出身,便又有人跟着提醒道:“记住,不要换太多纸币,在京师够用就好。” 他听了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怕朝廷政策有变,到时候纸币会砸在手里么? 这么想着,曹变蛟就有点奇怪了,他不由得问道:“敢问这位兄台,那什么大明建设银行,嗯,还有大明皇家水泥公司,不是有那么多的银子换成了纸币,难道他们就不担心么?” 对于这些事情,京师的这些闲人早就讨论过了。听到他这问话,有好几个人张口欲言,不过还是被最开始那人抢先回答了:“你别看这总数大,可当初拍卖股份的时候,是有限定一人最多只能买多少。你说,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那点钱算什么,也不就是如同我们零花的钱而已。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很心疼的。” 另外有人见缝插针,马上跟着补充道:“对啊,再说了,这事儿刚出,总不可能马上就变吧?那赚钱的机会可是摆在眼前的,只要前期能赚到了,剩下那些就算有变动又如何,对不对?” 其他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他们这回答到底是啥意思。倒是曹变蛟读过书,在他们这么解释后,稍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了。他不由得有点惊讶,京师有钱人不少啊,随便凑些钱出来,这汇总起来的数额竟然这么大! 他谢过这几个人,坐回桌子边时,小二刚好麻利地上酒上菜。边上几桌人见了,便不再理会这些孤陋寡闻的外地人,又自个开始聊天了。 “户部那边好像也挂了个牌子,说什么大明字典公司,专门卖什么拼音字典。这事儿,你们听说没?” “大明字典公司?呵呵,这是凑热闹的吧?” “那字典是什么玩意,你知道么?” “……” 曹化淳吃着吃着,那耳朵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实在是京师这边的新鲜事实在是新鲜,人皆有好奇之心,他也不列外。 “据说是我大明所有汉字都用什么拼音注解了,只要你掌握了那拼音规则,便能自个学会所有汉字。嗯,就是这样,这是他们的原话!” “这不可能,要是这样,还要教书先生干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 曹变蛟也听得微微摇头,心中认同那人的说法,这肯定不可能!读书识字,必须得先生手把手地教你念,哪有什么掌握拼音注解后就能认识所有汉字了? “我告诉你们,这什么拼音法子,据说是皇上亲自传授的。” “对啊,就是听到这个话,我家邻居他那当伙计的儿子央求他爹来我家借钱,去买了一本回来。而且现在每天都要去什么培训一个时辰什么的。” “呵呵,那伙计是想当掌柜吧?真学会识字的话,搞不定如今掌柜紧缺之下就能混上一个掌柜的活儿!” “你说对了,靠着一本词典就能识字,谁信?也就是像我家邻居这样想当掌柜想疯了的才会去试试!” “……” 曹变蛟心中同样不认同,估摸着那伙计最终花了钱,却还是什么都不会! “对了,你说培训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教授他们学那拼音之法,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听我家邻居那儿子回来说,他们一共二十来人,都是伙计来的,那户部的人竟然懒得一个个教他们,直接用了什么黑板的工具来传授!呵呵……” 曹变蛟听了,不由得暗想,这样子也行?这种骗人的玩意,要是自己遇到,非揭穿不可! 不过估计自己也没这个机会,毕竟自己识字,而且以后就在新军中,根本不可能遇到。 314 纸币的生意(第四更) 你他这边正想着,边上的人聊着聊着又聊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听说你把钱存到大明建设银行去了?这可要谨慎啊!” “我这也是没法子,过两日要去一趟杭州,银钱携带不变,就算纸币也不方便,路途太远了。” “哦,你说得也对,亏了这大明建设银行是有朝廷参与,这本金雄厚,在多地开有什么分行,否则的话,你还真不方便!” “……” 曹变蛟听出来了,京师的人对于银钱存银行去还是有顾忌的,不过有些买卖人却很方便。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下,那自己带来的那点银子,还有以后的军饷,是去兑换成纸币呢还是存银行去呢?毕竟之后行军打仗,随身带着银子会比较不方便! 他却不知道,这事儿都轮不到他操心了。崇祯皇帝早就打定了主意,在京师的军队,还有官吏,朝廷都将为他们在大明建设银行开立户头,军饷和俸禄的发放,都将发放到这个户头上。 要是有人担心,没问题,你自己去取出来藏家里。但总有人会不去取的,那这钱就成为了银行可以生钱的钱了。而且军饷和俸禄都存在银行,久而久之,就能给普通百姓以信心,进而带动百姓把钱也存到银行去。 之所以现在还没宣布这事,是大明建设银行的人手太少,原本就忙得焦头烂额了,要是这事一办,估计现有银行的那些人会加班加死。毕竟事情第一次做,户头又会一下增加太多,太不现实了。 曹变蛟他们是军人,吃饭不像那些京师百姓一样可以慢条斯理,没过一会,他们便风扫残云般吃完了。 “走,去看看战死的兄弟们!”曹变蛟一声招呼,四个人便结账离开,直奔大明忠烈堂而去。 和曹变蛟上一次进京师不同,没有戒严,粮食供应也缓过来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两边店铺都有开门,各色货物,应有尽有,甚是繁华。 走在人群中,不要说其他三人了,就是曹变蛟,也看得目不暇接,暗暗为京师的繁华而惊叹。 “要是我小妹还在的话,那就太好了!”赵哥忽然脸上露出一丝悲容,感叹地说道,“她最喜欢热闹了!” 一听这话,其他几人也想起了曾经在辽东的家,不由得情绪都一下低落了下来。曹变蛟知道他们想念被建虏杀掉的亲人,便对他们说道:“相信新军,相信皇上,他日定能为他们报仇的!” 其他几人都用力点点头,心中不由得对新军多了一分期待,一如崇祯皇帝一般。 经过这事,他们也无心再看热闹,便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到了奉天门广场上。 虽然这时候天气还冷,这空旷的广场上就显得更冷。不过人群还是很多,大多也都是奔大明忠烈堂而来的。 曹变蛟他们还未走近,就看到忠烈堂门口那边似乎有争吵之声,走近一看,却是一处卖香火的地方,有人在和那里的吏员争吵。 “我这铜钱可是正儿八经朝廷铸造的,你们为什么不收?” “都跟你说了,我们这有规定,只收纸币,不收银子铜钱。要是你没有纸币的话,喏,往那边走,可以去大明中央银行兑换纸币过来。要不然,你也可以去那边的街上去买香烛,随便!” 边上围观的人也纷纷插嘴,各种言论都有。 “呵呵,要都是铜钱的话,他们这得累死,一天得要多少铜钱啊!还要担心成色问题,哪有纸币来得方便!” “这位兄台,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耽搁我们后面这些人了!” “外地来的吧,一点行情都不知道,现在好多店家都不喜欢用铜钱了。” “……” 曹变蛟听了,互相看看,便决定先去大明中央银行看看。没想到的是,这边兑换纸币的人竟然排了五条长龙,有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在维持秩序,任何人不得插队。 忽然,孙哥发现另外一侧,也有一个窗口,有人在排队,而且排队的人数不多,就十来个的样子。他连忙指着道:“少……曹贤弟,那边,那边人少!” 曹变蛟一听,连忙小跑了过去。不过他跑到了后一看,脸色一黑,又转身而走道:“这里是用纸币兑换银钱的地方。” “啊,难怪人这么少了!”孙哥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年级最大的赵哥,想了想,走近排队的那几个人道:“几位兄弟,我们想换纸币,要不我们换换,你们也不用排队了?” 曹变蛟等人听到,都停住了脚步。对啊,这是个便捷换到纸币的好办法。 可谁知,那几个人压根就没搭理赵哥,只有一个年轻点的,带点不屑地道:“谁知道你那是真钱还是价钱,成色多少?咱还是在银行这点兑换好,你就省省心吧,没人会和你换的!” “你……”赵哥一听,顿时大怒。 那人丝毫不惧,冷笑一声道:“怎么,还想打人,想去吃牢饭么?这里可是严禁生事的!” 曹变蛟听了,便叫住了赵哥,不得不往回走,准备去长龙后面排队了。 有几个游离在长龙之外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看到他们要去队尾,其中一人便快步向他们走了过去。 “这位兄弟,你们可是要兑换纸币?”那人热情地招呼道。 曹变蛟停下脚步,看着那人点点头,有点不解其意。 那人一见,又凑近了点,热情地说道:“这队伍太长了,轮到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我这里有纸币,要不兑换给你们吧?” 一听这话,曹变蛟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怀疑之色。刚才那人说他们的话,可还在耳边响着呢! 那人显然有经验,立刻拍胸脯保证道:“你们放心,我这可是从银行换出来的正儿八经的纸币,再说了,我有几个脑袋,敢沾假币不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露出一丝你懂的表情道:“只是,我先前兑换纸币也是花了好多时间的,因此,我这边给你们兑换纸币,得按十个铜板换八个铜板纸币的比例来换,怎么样,换不?” 315 朝鲜战局不能做主(第五更) 要曹变蛟没想到这大明纸币还有这种赚钱方法,他转头看看那么长的队伍,排队的话确实要很长时间。 “你这是抢钱啊,什么事都不做,平白就赚了两个铜板!”赵哥有点不满地指责道。 这时,曹变蛟转回头,掏出了那块碎银道:“这里有一两六钱,全部换成纸币,低面值的那种,有优惠么?” 那人见了心中一喜,连忙点头答应道:“有,有,当然有。” 说完之后,他便热情地邀请曹变蛟他们走到边上去,然后核实银两的成色和重量,最终兑换了一两四钱的大明纸币。 “曹贤弟,一下就被他们赚了两钱,真是太便宜他们了!”赵哥还是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曹变蛟正想说什么时,忽然看到大明中央银行那边的长龙有了骚动,似乎还很严重的,那些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都冲过去维持秩序。 曹变蛟一见,立刻带着其他三人快步走过去,要是刁民敢闹事,他不介意上去帮忙缉拿。 只是离得近了,他才听到了那边的争吵。 “排队这么长时间,怎么说没就没了?白排队了啊!” “散了散了,现在只有银两才能兑换了,铜钱兑换的纸币全都兑换完了。” “你们银行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印啊!什么,没墨水原料了?那换其他的印不就可以了?” “皇上有旨,大明中央银行必须保证纸币质量,所缺原料要等到备齐之后才能继续印刷!” “啊,是这样啊,皇上要求真严啊!” “……” 没有铜钱纸币可以兑换,一下散了一大波人。随着这些人散去,这个消息也随之扩散出去了。 而还留下的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犹豫了半天后,便把身上携带的银子也换了。 “这纸币确实好用,皇上宁可暂时没得印,也不乱印,滥印,这没得说!” “对,搞不好,回头这银两纸币也要被兑换完了!” “……” 曹变蛟一听,立刻带着其他几人去排队,要把身上带着的碎银都换成纸币。而在这排队中,他们又听到了刚才那人在和另外人做兑换交易,似乎还涨价了不少。 对于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崇祯皇帝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他就算了解了,也不稀奇。毕竟只要能赚钱的地方,有人发现了,自然就会有人去做。关于这一点,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此时的他,正收到了魏木兰有关战果的禀告。 此役朝鲜义兵和民夫共战死一千人左右,受伤也有七八百,东江明军战死七十六人,受伤四百十六人。明军的大部分伤亡,还是在围剿树林里的建虏引起的。 建虏方面,大概歼灭九百余人,一千来人的护粮队,只有骑兵逃走了。粮食又抢到一批,但交到东江明军这边大概只有一半左右。之所以战果没法精确,还是因为战事匆忙结束,匆匆撤入山林所致。 如今建虏不断地增兵,卢象升正在撤离,准备先回皮岛去休整。朝鲜这边的局势,目前还要看建虏的动向才能明确。 崇祯皇帝很满意,叮嘱魏木兰,之前这战,为了鼓舞士气,卢象升打出了巡抚旗帜并亲自上战场,建虏肯定会知道并会重视之,让卢象升一定要谨慎。 魏木兰立刻答应,并回奏道:“陛下,卢中丞让奴家转告说,这游击战术太好用了,运用好了以弱胜强,积小胜为大胜,实为东江最佳兵法!卢中丞说他对陛下佩服之极!” “呵呵,还是要他执行得好!等以后朕革新朝政,诸事理顺之后,再用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那才是王道!”崇祯皇帝心情很好,说完之后,想了一下,把卢象升这边的情报通报给了孙承宗,让他那边看着办。而后,他便又去内书堂,操心新军的事情去了。 山海关这边,孙承宗听到刘王氏的转述,不由得很是诧异。没想到就东江那点兵力,在卢象升去了之后,竟然前后歼灭了两千建虏。这在以前,可从未有过! 考虑再三,孙承宗立刻传令曹文诏,让他领兵进驻宁远,呼应锦州的吴三桂,这次莽古尔泰领兵而来,不能弱了气势而毫无建树。至少也要耗耗建虏的钱粮。 朝鲜,代善和阿敏在义州会师。不过双方并没有会师的喜悦,两人都是脸色阴沉,并排而坐,目光阴冷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兄弟,爱新觉罗巴布海。 “这真不能怪我,明军阴险,竟然连那个登莱巡抚都亲自上阵了!”巴布海一脸委屈地说道,“你们是没看见,那登莱巡抚身高臂长,比我们大金国的人都要高些,力大无穷,我都看到了,一刀过去,我的一名白甲兵就被他拦腰砍断!而且明军足足有五千多人,有这么一个巡抚带着,我就那么一点人马,还要护着粮食,怎么打?”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了眼阿敏后,又接着道:“这事儿就不靠谱,为了引诱这些明军,前后联络时间太久,援军来得太晚,否则定能把这些明军……” 这次,他还没说完,就见阿敏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大声怒喝道:“这么说,那就是怪我了?” 巴布海咬定了围攻他的都是明军,还夸张说词,自然是为了推卸责任。他不背这个锅的话,就只有阿敏了。因此听阿敏一说,他不回答,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阿敏一见,正要发飙时,被代善拦下来了。他看了一眼在边上站着的儿子岳托,而后当了和事佬道:“明国竟然派了这个卢象升来当这个登莱巡抚,这点实在没想到。在京畿之地的时候,我也核实了这卢象升确实厉害。没想到原本以为东江已废,如今要成为大金最大的威胁了!”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说道:“我等联名先向大汗禀告吧,而后大家一起看看怎么办?至于损兵折将的责任,到时候回沈阳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当事人巴布海的责任肯定跑不了。岳托当时就说了,只要巴布海再坚持一会,他就能赶上战事了。不过如今他也不说破,卢象升这事重要,先看皇太极那边的意见再看了。 316 建虏的战法 谈在京师紫禁城武英殿内,崇祯皇帝高坐御座上。底下站着祖大寿和茅元仪两人,正在商谈着新军的事情。 只见崇祯皇帝看着祖大寿道:“卿的官衔之一为京师高级讲武堂总教习,虽然眼下还没有正式的事儿可做。不过新军即将成立,朕准备先在新军中成立京师初级讲武堂。” 祖大寿一听,总算盼到了这个消息,虽然还不是高级讲武堂,可有了初级,那高级还会远么?这么想着,他心中高兴,认真地听着皇上说话。 有关讲武堂的事儿,茅元仪以前却没听过,不过他负责教习新军,因此也格外关心,皇上所说这初级讲武堂,在新军中到底怎么个搞法? 只听崇祯皇帝接着道:“当前新军的假想敌,是辽东的建虏。因此,朕准备把新军的训练都针对辽东建虏来搞。祖卿本身是辽东将门出身,又和建虏多次交手,对于辽东建虏的作战,给朕说道说道吧!” 皇帝这么要求,祖大寿自然不可能不答应。他稍微一想,便先行打了个预防针道:“陛下有旨,末将自当细奏。只是时间仓促,恐有遗漏。” “无妨,能说多少就是多少,而后回去补充后整理成册,用于新军训练!”崇祯皇帝笑着宽慰道。 祖大寿听了,看了茅元仪一眼,便缓缓地说道:“建虏战法,最为常用,是为骑兵分队轮流冲击我明军军阵。” “详情为建虏破敌,先登高眺远,审地势,察敌情伪,专务乘乱。故交锋之始,每以骑队轻突敌阵,一冲才动,则不论众寡,长驱直入。我军虽众,亦不能支。不动则前队横过,次队再冲。再不能入,则后队如之。” “对阵之时,亦有多种战法。”祖大寿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继续缓缓地介绍道。“其一,建虏临阵之时,乃迁延时刻,为布兵左右与后之计。兵既四合,则最后至者一声姑诡,四方八面响应齐力,一时俱撞。此乃四面合围,一齐冲击之法也!” “其二,建虏手臂团牌,下马步射。一步中镝,则两旁必溃,溃则必乱,从乱疾入。镝或见便以骑蹙步,则步后驻队驰敌迎击。此乃下马步射,待我军阵乱后再以步骑冲击。” “其三,如若我军坚壁,建虏百计不中,则其必驱牛畜或鞭生马,以生马搅地,破开军阵,则其必胜之!此乃驱畜群搅阵也!” 崇祯皇帝听得明白,这都是冲开明军军阵的方法,花样比较多。 “其四,若我军或森戟外列,拒马绝其奔突,建虏则环骑疏哨,时发一矢,使我军劳动。相持既久,必绝食或乏薪水,不容不动,则进兵相逼。此乃长时间相持,待我军疲惫再行攻击也!” “其五,建虏或驱降俘,听其战败,乘我军力竭,击以精锐;或才交刃,佯北而走,诡弃辎重,故掷黄白,我军或谓是城败,逐北不止,冲其伏骑,往往全没。此乃驱俘虏冲阵,或佯败诱敌,亦破我军阵也!”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听得心中凛然。建虏在战场上,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冲开明军军阵,手段不拘一格,什么招数都用,无关人性与否,显然是真得符合战争的本质。这样的敌人,确实不是这时候的边军所能对抗。 他这边在想着,祖大寿还在继续介绍:“其六,如我军阵已动,建虏故不遽击,待我疲困,然后冲入;如建虏兵寡,然后则先以土撒,后以木拖,使尘冲天地,疑兵众,我军遇见,每每自溃;不溃则冲,其破可必。此乃疑兵计,虚张声势也!” “……” “因其败而巧计取胜,只在乎彼纵此横之间,有古法之所未言者。其胜则尾敌袭杀,不容逋逸。其败则四散进,追之不及。”祖大寿总结完了之后,心有触动,竟然久久无语。 其他人听了,也没有马上说话,都在细细地体会祖大寿所介绍的建虏招数。一时之间,武英殿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后,还是崇祯皇帝打破了沉静道:“如此之建虏,如若以我大明现有军队,怕是无有其敌也!” 祖大寿和茅元仪听了,抬头看他,都没有说话。这意思也就明了,自然是同意皇帝的意见,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 建虏只是一千,两千的话,如果有卢象升这样的猛将,或者曹文诏那样的也行,或者可以与之搏上一搏。可实际情况上,建虏的军队,比大明九边任何一镇的军队都要多。如此一来,建虏以多打少,又是精锐之师,就算卢象升和曹文诏等人,在正规会战中估计也难打赢。 崇祯皇帝想着,如果自己不出现,按照历史的发展,明军每次的败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他这么想着,便皱着眉头问道:“祖卿,按你估算,我大明关宁军如若和建虏会战,当如何?” 一听这话,祖大寿稍微一愣,而后有点犹豫地奏道:“陛下,建虏之军卒,可等同于我军之家丁。如锦州总兵之麾下,亦只有两千家丁而已。” 这也就是说,两军交战,不能看总数多少,实际是要按明军的家丁数目和建虏的总数目比。这么一来,显然是建虏兵力更多了! 茅元仪在边上听了,心中补充道:“朝廷欠饷,各将养家丁不已,一旦损失便难补充。也因此,大多数将领都舍不得耗家丁。有此因素在,焉能胜之!”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来,至少不敢在这个场景说出来。 崇祯皇帝也听出了祖大寿的意思,说要是关宁那边组织会战的话,恐怕还是败多胜少。这么想着,他便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后,崇祯皇帝便交代祖大寿道:“卿且把建虏的战术编辑成册,最好附上具体的战列。在新军成军之前,务必要完成。” “遵旨!”祖大寿立刻答应下来,对他来说,这事不难。 崇祯皇帝接着转头看向茅元仪,同样吩咐他道:“茅卿之训练计划,朕要改一改,加入一些内容。” 317 毕懋康 崇茅元仪听了,稍微有点诧异,不过他表面不敢显露什么,连忙应下。 崇祯皇帝把他们打发走了后,还没休息,就听内侍来报,说工部尚书南居益请求觐见。 该不会是有军器局人选了吧?崇祯皇帝心想着,便下旨召见。 果然不出他所料,南居益见礼之后,便呈上一个奏章,同时禀告道:“按陛下所定军器局和兵仗局之革新,臣思前想后,已有一合适人选推荐,只是这军器局的品级……品级……” 崇祯皇帝刚从内侍手里拿过那本奏章,听到南居益竟然结巴犹豫了,不由得先抬头看他道:“品级如何?” 南居益一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回视着崇祯皇帝奏道:“品级低了点!” “哦?”崇祯皇帝听了,嘴角微撇,带了一丝好笑的意味,既不否决,也不同意,先低头看起手中奏章起来。 这奏章一看完,他才明白,为什么南居益会说军器局局长之前定的五品品级低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这奏章中,南居益分析,军器局要和兵仗局竞争,除了质量上必须要过关外,还着重强调军器局之军器,也必须要把成本降下去,还有最好有自己独有的军器,这样才能把军器局比下去。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认为,军器局局长必须是精通军器之人才行。因此,他想到了一个人,或者更准确点说,他想到了有两兄弟在火器方面有天赋,这是朝中公认的。 因此,他想举荐那两兄弟来当这军器局局长。但问题是,那两兄弟的官位品级,早已超过五品了。如果让他们去当军器局局长,这不是贬官了么! 崇祯皇帝重新再看一次南居益附录上的简历,他倾向于举荐年纪轻点的那个,叫毕懋康,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如今五十九岁,担任应天府通政使,正三品的高官,大明九卿之一。 大明朝的惯例,重臣任择须由九卿及外省巡抚、总督公开举荐,此为廷推。各部司不能单独决定的国家大事、要事,须经九卿公决,此为廷议。而由三法司无法决定的大型狱讼,以由九卿开会定狱,此为廷鞠或园审。其与大明内阁构成了大明朝的行政权力中心与决策核心。不过应天府的通政使,其实并无实权,相当于在养老了而已。 崇祯皇帝想了一会,便看向南居益,微笑着说道:“军器实乃国之重器,重视一点也无关系,不过这军器局局长之位,要懂得可不少。且军器局革新之首任,更无前例可考,这毕懋康年事已大,可能胜任?” “回陛下,毕通政使经历丰富,远非一般毛头小伙可比,臣以为,其实在军器局局长之首选!”南居益坚持道。 崇祯皇帝听了,便不再多说,点头道:“如此,便迁毕懋康为应天府工部右侍郎兼京师军器局局长,如何?” 如此一来,军器局局长的品级可以保持不变。又能解决毕懋康的品级过高的问题,南居益听了,当即点头附和,没有意见。 那这事就这样过了,崇祯皇帝看着南居益去内阁,不由得就想起了兵仗局。这个兵仗局是内监管辖,和军器局竞争的话,可不能太弱。有必要的时候,自己得插手一下才行。 在他为兵仗局操心的时候,还在沈阳的皇太极便接到了代善和阿敏等人联名传来的八百里急报,他一听那个卢象升竟然调任登莱巡抚,还亲自领兵伏击大金的运粮队,并前后两次歼灭一千军队。看着急报上写着女真族人战死八百于人,不由得很是心疼。 这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没有晋商所带来的不便。要是范永斗等晋商还在的话,明国京师的这些人事调动,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还在京畿之地的时候,皇太极就对卢象升有了忌讳。他知道,那一战之后,卢象升只要不死,从他是个文官,又立了大功,就能推断出他肯定能升迁。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被提拔为登莱巡抚。 这可是大金背后的一把尖刀,时刻要提防从背后捅大金一刀的。以前时候,好不容易搞掉了毛文龙,让这把刀再无作用。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来了个更为厉害的操刀人。 皇太极再次细看了运粮队两次被伏击的描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正在这时,亲卫来报,说汉臣范文程求见。 正想到了他,他便来了!皇太极这么想着,便让亲卫赶紧带人进来。 “奴才范文程,叩见大汗主子爷!”范文程一进殿,便甩了马蹄袖,面露恭敬之色,熟练地跪地行礼道。 皇太极倒也没表现得很担心,一如平时一般,手一挥和蔼地说道:“范卿平身!” 范文程听了,依言起身,而后奏道:“主子爷,奴才正好想到了个计策,可进一步削弱明国,强我大金实力!” “哦?说来听听?”皇太极一听,便按下了自己这边担心的事情,想听听这个军师能给出什么样的好办法,竟然可以进一步削弱明国,强大金实力! 只听范文程侃侃而谈道:“主子爷,明国同样天灾不断,以前范永斗曾禀告过,说明陕西地界已有多处民变。这些人之中,有灾民,也有边军。明军剿灭一处,则另外一处又起……” 皇太极听得点点头,这事儿以前听过,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时听范文程谈起,他不由得有点好奇,这又怎么能削弱明国,强我大金实力了? “奴才仔细问过,那些反贼并不固定一处,常是流窜以避官军。而他们流窜一地时,便把当地洗劫一空,裹挟当地良民从贼。如此一来,只要流贼经过,当地必不得安宁,且贼势愈大。” 范文程说到这里,他看着皇太极的眼睛中,冒出精光道:“奴才以为,我大金当助那些流贼一臂之力,让他们不再局限于陕西一地。如此一来,明国内部流贼乱窜,则有更多地方被祸害,明国必定为此焦头烂额,要为此增拨军费,调拨军队围剿,还得救济灾民,此乃削弱明国之举!” 皇太极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是好,但是……他当即皱着眉头道:“可大金离秦地太远,如之奈何?” 318 汉奸之计(第三更) “主子爷,秦地虽远,却值得我大金兴师动众一番。”范文程显然早就考虑过,因此继续奏道,“那林丹汗畏我大金军威,正好逃在了离秦地不远的归化城。我大金可借口讨伐林丹汗,联合蒙古诸部,一起前往征讨。” 说到这里,他稍微喘口气便马上又道:“以我大金军力,还有诸多蒙古部族相助,击败林丹汗不是问题。如此一来,既可以掠其战马牛羊,又能收编林丹汗所属察哈尔部的牧民,正是壮大我大金国力的好机会。而后,我大金再择一守备不严之关口,只需入关一走,,顺手帮流贼灭一些明国边军,掠夺点资源。秦地必定大乱,便能助那流贼一臂之力了!” “奴才之策,便是如此,或有思虑不周,恳请主子爷斧正!”范文程说到这里,便深深一躬身,庄重而严肃地说道。 这最后的话,其实是客套话。对于这个计策,他思前想后,早已考虑妥当,自认为并无不妥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建虏也确实兴师远征,把林丹汗赶得一直西逃,最终死在了外面。而后林丹汗的儿子率部投降建虏。不但如此,甚至连林丹汗的老婆都由皇太极继承了。 不过在那个历史位面,晋商还存在。就在晋商的牵头下,建虏大军在回军之时兵围宣府,和当地官员签订了非常友好的合约,使得晋商更能方便的为建虏服务,就没有考虑秦地之事。 对于范文程这策,皇太极听得暗暗点头。他比范文程了解的更多。林丹汗西逃之后,便一直有察哈尔部牧民不愿跟随他而东逃归降大金。他从中了解到,林丹汗西逃后从明国封的顺义王那里夺下了归化城,并一直在和顺义王打仗,压根就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只要大金军队前去,击败林丹汗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范文程这个计策,要是真实施了,也真能做到他所说的削弱明国实力,强大金实力的目的。可是…… 皇太极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他拿起面前桌子上的那份八百里加急的急报,亲自走过去,走到范文程面前站定,伸手递上道:“范卿先看看这个!” 看着他的脸色似乎有点为难,这让范文程颇有点吃惊,连忙恭敬地接过奏章后快速看了起来。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便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合上急报,双手恭敬地呈还给皇太极,而后恨声说道:“主子爷,这卢象升实为我大金之心腹之患啊!此人不除,我大金将被困在辽东而动弹不得!” 说实话,范文程心中很是有点嫉妒卢象升。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能文能武,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理地方,并不会比卢象升差多少。但如今他是大明的一方巡抚,而自己,并无任何显赫官衔,还得称呼蛮夷为主子爷。这贼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皇太极伸手接过奏章,转身随手丢回桌子上,而后转头看向范文程道:“谁说不是呢!此人不除,范卿之策便无法实行,真是可惜了这条好计策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有点期盼,问范文程道:“卿可有良策,助本汗除掉此人?” 范文程听了,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皱着眉头低头沉思了起来。 皇太极见了,也不生气,知道他这是在认真思考,便转身踱步,缓缓走向自己的位置,同时自己也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后,范文程先行向皇太极奏道:“主子爷,奴才想了,如今我大金缺粮,东江又是个威胁,因此奴才觉得,或有一策可破局!” 皇太极一听,大为高兴,情绪都一下高涨了不少,连忙问道:“快快讲来!” 粮食问题是大金目前重中之重,而卢象升这个登莱巡抚也同样是大金的心头之患。如果两者都能解决,那大金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要说论脑子灵活,女真族人还真比不上这些汉人。皇太极想着,不由得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策略,不能忽视这些汉臣。 “主子爷,奴才以为,我大金的粮食,目前只能靠朝鲜那边了。但……但阿敏贝勒爷的那套太过刚硬。过刚则易折,虽然粮食确实能获得更多,却丧失了朝鲜民心。那卢象升所领明军藏身于朝鲜,有朝鲜百姓相助,如鱼得水,而我朝鲜之大军则是瞎子摸象,自然不可能了解敌情,处于被动挨打之态势,实在不妙……” 皇太极听得连连点头,关于这点,他也想到了。 “因此,奴才以为,我大金当改对朝鲜之策略,先出重兵再行严惩朝鲜,让朝鲜彻底为我所用,而不是如今的阳奉阴违。”范文程说到后来,声音提高了不少,显然所说这条路越说越通了,“朝鲜彻底为我所用后,不但能为我大金提供粮食,还能为我大金提供兵力。不要求他们去攻打明军,只需要维持地方,监视东江明军,甚至提供战船助我大金攻占皮岛。如此一来,又能解我后顾之忧。” “好,好,好!”皇太极一听,抚掌大声称好。这条计策,和他想得差不多。真要可行,以后明军在朝鲜将无立足之地。为了这个目的,再次集结大军前往朝鲜一次,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了。 不过要想大举出兵朝鲜,还需要考虑很多细节上的步骤。皇太极当即又和范文程商议了起来,一直到天黑,才算有个结果。而后建虏快马不断地从沈阳驰出,散向四面八方。 这时候,受皇太极之命,偷偷入关的宁完我和白养粹在天津拱手相别。只听宁完我对白养粹说道:“白兄此次前往江南,身负重任,且保重了!” “为大汗,应该的,应该的。”白养粹心中苦笑,表面却是诚惶诚恐,不敢在宁完我面前露出一丝不忠道,“倒是宁兄,前往京师一定要小心厂卫,据说他们无孔不入!” “呵呵,我没事!”宁完我倒不在乎,“京师又无人识得,那厂卫也不是神人!”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而后便互相道别,各自踏上了要去的目的地。 319 卢象升凯旋 太阳慢慢地挪到了天空中间,这个时候,该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可在皮岛上,很少有人会出来嗮太阳。就阳光所带来的那点温暖,远不够寒冷的海风感受更深。 可是,此时此刻,皮岛上的军民,全都一反常态。他们不但出来了,还全都拥在那简易的码头上,一个个神情肃穆,都看着一艏小型战舰缓缓靠岸。 而在码头上,军卒早已戒严,只有皮岛上最高的官吏在。他们见战舰要靠到岸上,连忙快走几步,再次迎了上去站好。 一声轻响,战舰靠岸稳住,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 “恭迎中丞大人凯旋!”留守的陈继盛等人立刻单膝跪地,衷心地大声说道。 “恭迎中丞大人凯旋!”码头上戒严的军卒也立刻单膝跪地,同样衷心地齐声说道。 岸上的无数军民,跟着全都跪地,虽然声音不整齐,可所有的声音都表达了一个意思:“恭迎中丞大人凯旋!” 就算毛文龙在世时,每次打仗归来,也从未得过如此礼遇。卢象升本是文人,进士出身,为登莱最高官员。不但和军卒同吃同住,同甘共苦,还亲上战场,手刃建虏,勇力之高,前所未有。两次战事,皆是大胜,东江从未有过的大胜。夺得许多粮食,让皮岛上的军民能日子好过一点。 如此的登莱巡抚,不管军民,还是官吏,至少是皮岛上这些,全都心服口服! 魏木兰就跟在卢象升的身后,看到如此场景,不由得也为之激动。此时的她,就感觉以前那些日子白过了,人生短暂一生,与其庸庸碌碌,真不如如今的日子过得充实! 她看着卢象升那高大的背影,心中同样敬佩不已。可以说,卢象升这个进士老爷,完全颠覆了她以前的认识。她感觉,小和尚把卢象升放在登莱这边,真是放得太对了。 而卢象升本人看到眼前的一切,知道自己完全获得了岛上军民的认可,心中也是高兴。他站在甲板上,鼓足中气,大声说道:“诸位免礼,大家都起来吧!” 说完之后,他几步便下了战舰,走到陈继盛等人面前,伸手相扶,把还跪着的他们扶了起来。其他人见了,才都站了起来,然后是军卒,最后是军民。就犹如一条波浪般起伏,往远处而去。 卢象升正准备跨步走出码头时,忽然,在陈继盛等人的身后,有一人跨步而出,深深地一躬身道:“小国下官吴达济见过上国中丞大人。中丞大人英明神武,谈笑间便能歼灭建虏,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卢象升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认得是自己打发他去京师的那个朝鲜使节,便微微一笑道:“此去京师如何?” “上国京师繁华之极,小国难及上国繁华之百一。更有诸多稀奇事儿,让下官耳目一亮,深感小国下官如同井底之蛙也!”吴达济回想起在明国京师看到的一幕幕,不由得很是感慨地回答道。 卢象升听了,微微带着自豪一笑道:“我大明皇帝才是真正的英明神武,由皇上在,等日后你再去京师时,会有更多惊讶。” 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收,而后认真地对吴达济说道:“你可要记得皇上之话,回去转达给你们国王,不得遗漏!” “下官明白,下官记得,下官肯定不会遗漏!”吴达济连声回应,恭敬之极。 卢象升不再理他,转头之时,看到了他身后站着李德明,应该是自杀明志的伤势刚好,看来准备随吴达济一起回朝鲜了。 想了下,他又吩咐吴达济道:“建虏这次连吃两个大亏,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回去后,转告朝鲜国王,要做好抵抗建虏的准备。本官这边,亦会向朝廷奏明,派兵支援你们的。” “下官替王上多谢上国援救之德!”吴达济听到卢象升主动表态,连忙道谢道。 卢象升点点头,却不再理他们,往军营而去。 没多久,他手下各将便已聚齐。卢象升大声宣布道:“此次朝鲜战事,皇上闻之大喜,等捷报一到京师,便会封赏。其中毛承祚和刘兴治两人都将提拔为参将。”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毛承祚和刘兴治两人脸上露出笑意。连忙双双出列,双手抱拳道:“末将只是追随中丞大人,出点绵薄之力而已。” 说句实在话,这还真不是谦虚。他们其实并没有做多少事情,换了人去跟随卢象升,照样能得到这份功劳。因此,他们两人心中都非常感激卢象升。 这个道理,其他将领,如陈继盛等人,从手下那得知战况经过后,也是一清二楚。因此见到他们封赏,不由得心中很是羡慕。 卢象升严肃地罢罢手道:“陈继盛,毛承祚,刘兴治,徐敷奏?” “末将在!”四人并排,一起回应道。 卢象升看着他们道:“本官马上要巡查各岛,而后回转登莱,前去凑集物资,你等须得小心防守,严查奸细,监视朝鲜战局,不得怠慢!” “遵命!”四人立刻大声回应道。 有了这次战事抢回来的粮食,皮岛这边已能将就着过过了。有了粮食,他们的底气也足,更何况卢象升是去凑集物资,这回应的嗓门都格外响了一分。 卢象升身为登莱巡抚,管辖的地方很多,其中渤海湾这块地方,一直到朝鲜的诸多岛屿,都是他管辖范围。如今稳住了皮岛局势。朝鲜那边的战局,又要看建虏的动向再定。他不愿闲在皮岛,便准备趁这个机会都走一走。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过去,转眼间便到了崇祯三年二月二十八。这一日,是新军成立之日。新军士卒,一共通过考核的有五千一百三十人。 不出意外,以大同总兵吴襄所提供之兵员最多。谁让他和亲家等加起来,家丁最多。而祖大寿刚好被调离总兵位置,不用和他抢这伯爵之位。 结果一出来的时候,提供兵员最少的罚,而吴襄则一如之前旨意,被封为大同伯。 崇祯皇帝在短短两个月期间,一口气封出了三个伯爵,分别为满桂、秦良玉和吴襄。如此的慷慨,让不少领军将领都起了心思,想搏一把封爵的事。 不过崇祯皇帝没再许诺什么封爵的事儿,新军成立,他便一早摆驾京营。新军的事儿,他得亲力亲为! 320 新军成军 朝阳刚刚冲破山峰的遮挡,跃在东边的天空中,把它的光辉洒在人世间。 这时候的春风,还是很冷的,而且还有点大,吹得京营校场上的锦旗“哗哗”作响。京师的大街上,除了一些特定人群之外,大部分的人都还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在京营所在,军卒早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行戒严。而在校场上,则整整齐齐地站着五千一百三十名通过考核的新军士卒。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年轻的精壮汉子,普遍比京营站岗的军士要剽悍。这种都是各边军中抽调出来的兵王。一般来说,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傲气。这么早让他们在校场上站着,估计都会有不少牢骚。 然而,此时的他们,脸上却没有一丝类似不满的表情。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京营大门方向。已经有锦衣卫校尉过来通报,说皇帝御驾马上便到。 果然,没过多久,大汉将军便蜂拥而入,全套皇帝的仪仗,威武霸气,彰显皇帝的威严,让整个校场的气氛一下更为肃穆。 这次的崇祯皇帝,依旧是穿着金盔金甲,年轻的他,英气勃发。 就在新军军卒面前,崇祯皇帝矫健地翻身下马。已经见识过皇帝骑术的新军军卒,同样再次为皇帝能拥有如此骑术而敬佩不已,就更不要说,那些没来勤王过的新军军卒,在第一次看到皇帝竟然有如此好的骑术时,会有多么的惊讶了! 在系统连绵不绝地提示声中,崇祯皇帝完成了首秀,而后大步往点将台上走去。不管是随驾而来的兵部尚书申用懋、都督同知祖大寿,还是在营门口恭迎的京营总戎满桂、新军总教习茅元仪,皆伴随在皇帝的身后,跟着上了点将台。 崇祯皇帝没有去主位上就坐,而是直接站在台前,缓缓扫视着眼前这五千一百三十名新军将士。对于他们,崇祯皇帝基于厚望,这将是以后大明军制革新的标杆。这次的新军革新,是不容失败的。 就在台前位置,曹变蛟站在那里仰视皇帝,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他能看得清清楚楚。威严,从容,淡定…… 不愧是我大明皇帝,年纪虽轻,却有大魄力以身为饵,引诱建虏攻城,让他们拿人命填城墙;还能突施雷霆之威,屠灭建虏之内奸,把宣府那边通虏晋商和地方官吏全都一窝打掉;更为可贵的是,皇帝有对百姓的仁心。如果不是皇帝操心,永平、遵化等地的老弱,连半数都别想活着。 至于那些银行、公司之类的事情,也都是皇帝所想出来,虽然未来如何还不知道,但曹变蛟却是体验过,至少那纸币是真方便,而皇帝却又把控严格,绝不滥竽充数,这种情况下,他有信心,至少在崇祯年间,这大明纸币应该能长长久久,不会像以前大明宝钞那样不值钱。 而对于曹变蛟来说,或者对于大明军卒来说,皇帝答应的大明忠烈堂,如今就耸立在奉天门外广场上。不但是曹变蛟,包括其他兵卒,都在成军之前,或者在他们有空上街溜达的时候,第一件事儿,就跑去看了大明忠烈堂。那庄严,肃穆的气氛,百姓的供奉,都让他们这些当兵的感慨,如果有朝一日,战死沙场后能在这里享受香火,受世人供奉敬仰,那也不枉人世间走这么一趟了! 件件桩桩地事儿,他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事情,都和站在眼前的年轻皇帝有关,这让曹变蛟对皇帝的敬仰之心,犹如黄河之水,一直连绵不绝。 见过世面的曹变蛟如此,那些未见过世面的新军军卒就更是如此了。此时的皇帝,在他们的心中,已是敬仰万分的存在! 崇祯皇帝听了一阵系统提示声,等了好一会,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后,他便开口大声说道:“今天是新军成军之日,是你们的喜事,也是朕的喜事,更是我大明的喜事!” 五千多人的站队,就算站得再紧凑,也不可能人人都听到、听清崇祯皇帝的说话,因此,台下位置,早有安排大嗓门的大汉将军传话。 崇祯皇帝这一开口,就把新军成立的高度,拔高到了皇帝的喜事,大明的喜事,这话让所有新军士卒都为之一振,隐约间,有了一种作为新军军卒的自豪感。 “朕为何要这么说?”崇祯皇帝稍微停顿了一会,而后缓缓地扫视新军士卒的面孔,再次大声地说道,“不是因为你们是朕从全国军队中抽调出来的精锐,而是因为你们与众不同,和大明所有的军队都不同……” 这些新军士卒,能通过朝廷严格选拔,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自傲。此时一听皇帝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别的与众不同的原因,顿时都好奇了,一个个听得更加仔细。 “眼下你们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以前在大明各军中是何职位,如今都只是大头兵而已。新军的军官,将取决于你们在新军训练中的努力。前途如何?你们自己定!此乃一不同!” 曹变蛟听到这里,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少个把总算什么,自己的目标,是新军第一将!其他新军士卒则同样对自己说着类似的话,誓要赢得一个官衔。毕竟只要是当兵的,就都想当军官,没有例外! “二不同,乃是新军军制和任何一支军队,甚至和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同。你们将采用全新的军制,如果你们表现足够好,那么这新的军制将向全国推广,其他军队将以你们为标杆进行军制革新。今后世人再谈起新式军制的时候,就必定会提到你们,因为你们是新军制下第一军!” 崇祯皇帝这话一说出口之后,新军军卒顿时听得热血沸腾。从来被人看不起的他们,竟然会有一天,能被后世人所牢记。这时候的他们,非常渴望新军军制能推广。这样他们作为新军制第一军,就可以被世人经常提起!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可台上的崇祯皇帝,一样能感受到他们的想法,心中不由得有点欣慰,而后他便继续大声说道。 321 全新的新军 “新军将编为大明帝国陆军第一师!何为陆军?即在陆地打仗的军队叫陆军。编号第一师,是朕对尔等的期望,希望你们在天下军队中,所向无敌,是为第一!师即为百战之师也,是一建制单位,下属旅、团、营、连、排、班,其中最小的班为10人,而后三三组建上一级单位。分为一班,二班,三班,一排,二排,三排等等。”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停了停,众多新鲜名词稍微给他们消化下,而后继续说道:“朕希望尔等如第一师一班,所有单位的第一编制皆名副其实。至于那些将士被编为一班,一排,一连等等,就靠你们自己努力争取了!” 新军的编制,彻底去掉了自古以来以将领姓氏来区别的做法,全部都是数字。这样有利于去掉将领的印记,减少军队军阀化的可能。 对于这新的军制,曹变蛟他们皆是第一次听说,都感到非常的新鲜。可如今在京师的新鲜事情还少么?皇帝既然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道理。他这么想着,心中并没有对这新鲜军制的排斥。 崇祯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大声说道:“三不同,是撤销新军中的监军,替而代之的是政治委员,简称政委。尔等可知政委是为何意?” 随着他这话一出口,那些军卒倒还好,他身后站着的兵部尚书申用懋倒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监军怎么能取消呢,那武夫坐大了怎么办? 还没想个一二三出来,随后又听到了崇祯皇帝后面说的话,顿时,一如博学如他,也迷惑了。政治一词,他从未听说。 “政就是众人之事,治就是管理,管理众人之事,即是政治。”崇祯皇帝知道没人能答出来,便给他们解释道,“政治委员,也就是政委,就是管理你们日常事物的人。新军将从连一级就配备政委,除了打仗指挥之外的事情,其他都归政委所管。人事变迁,战功确认,武将和同等级政委必须都认可才可以……” 看到不少人疑惑,崇祯皇帝便又解释道:“换句话说,军队由将领和政委共同管理,将领管打仗,政委管日常。就比如说,在你们训练之余,政委将教你们读书识字……” 就算是皇帝在点将台上,这个例子一说出口,顿时底下新军兵卒再也无法淡定,甚至远一点的那些兵士,都忍不住说出了声。 “读书识字,那什么政委要教我们读书识字?” “你没听错,可我们要读书识字干什么?” “你管啊,要真能教我们读书识字就好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 锦衣卫随驾千户一见底下有低声议论声,顿时大喝一声。他手下的那些锦衣卫校尉听见,便大步往后面走去巡视。 那些新军军卒一听,顿时想起来皇帝还在点将台上,这是严肃的场合,御前失礼可是大罪,他们当即个个闭嘴不言,恢复安静。不过明显能感觉到,他们中很多人都精神亢奋,眼睛盯着皇帝,期待再听到一些相关的消息。 兵部尚书申用懋在皇帝后面,则听得微微摇头,教这些大头兵读书识字,这用得着么?有必要么?教得会么? 而京营总戎满桂则是嘴角微抽,又是读书识字,这个最头痛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崇祯皇帝却依旧大声宣布道:“新军考核选拔军官,这识字多少也将是一个考核点。你们就当那些陌生的字,是建虏,是你们最大的敌人,必须一个个地将它们消灭掉,赢得战事的胜利便是!” 不知为何,曹变蛟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酒楼听到的话,这政委教大家读书识字,和那户部培训什么,是不是一样?该不会真得要遇上那样的情况吧? 这么想着,他想起当时自己还想揭穿这骗局。可事到如今,且看看吧!皇帝都如此说了,应该不是骗人的! “你们应该会觉得,是不是朕对你们要求太高了?军队么,只要会打仗就行了,要什么读书识字?”崇祯皇帝看着底下的反应,大概明白有一部分人的想法,便大声问道。 然而,这样的问题,还是皇帝问出来的,没人敢回答! 崇祯皇帝自然也知道这点,因此他稍微一停顿,便自顾自地回答道:“因为你们是大明陆军第一师,朕对你们的要求自然是高了!等来日你们建立功勋,就要带新兵,成为带兵之人。要目不识丁的,又如何带兵打仗?别给朕说,你只是想当兵,不想当将领,甚至封侯拜将!” 满桂听到这里,那脸顿时就红了。幸亏他是络腮胡子,能遮掉一大片脸,否则就那么站点将台上,那就尴尬了! 他心中也不否认皇上的说法,目不识丁,不说别的,光是辨别敌人是何人领军,都会比较麻烦一些。说到底,确实是能识字的要好! 而点将台下的那些新军军卒,却被崇祯皇帝最后一句话说得热血沸腾。他们当然想当将领了,问题是,他们可以么?至少在以前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想象! 当然了,这新军中还真有一部分人,一直想着当兵混口饭吃而已。这些人此时一听皇帝的话,那眼睛就亮了,睁得大大的,心中暗喊:对,这是在新军了,当然要想当将领啊!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对边上伺候的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点点头。于是,高时月便立刻吩咐手下几句,随即“咚咚咚”地鼓声便响了起来。这鼓声平缓,可有力,也有节奏,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曹变蛟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看皇帝的目光,便转头向御驾停留那个方向看过去。这不看不之下,那下巴差点掉地上。 不止是他,包括其他新军将士,还有点将台上的兵部尚书申用懋等人,看向那边后,顿时个个都很吃惊。 申用懋更是想到,皇上这些天一直在宫内捣鼓,不会是捣鼓出这些吧? 322 不霸气但实用 原来那个方向,随着鼓声走过来一群人。不说他们走得很整齐,而是他们身上的衣服,竟然是……是很难看的一条条,乱七八糟的草绿色,这真是浪费了那么多布料,败家啊! 再近一些,曹变蛟看得更清楚了。这些人,都是年轻人,直觉告诉他,这些是宦官。 只见这些宦官个个非常严肃,一排五个人,脚步整齐地走过来,倒也有一番声势。可这衣服,就显得太难看了,一点都不霸气! 过了好一会,这支新来的队伍就到了点将台前,就在皇帝前面这边排开。右手提起到脑袋那向皇帝比划了下后,转身面对新军士卒站好。全部过程,都没有一丝喧哗,动作一致,显然是练过多日了。 崇祯皇帝指了下这些人道:“他们就是朕从内书堂选出来的翘楚,是新军的政委,将管理你们的日常,教导你们读书识字!” 不管是大明还是以前,宦官作为监军,是一种比较普遍的情况。而新军军卒对于政委这个概念还比较模糊,心中差不多就把政委和监军划了个等号。因此,当他们知道这些宦官就是政委时,倒也不吃惊。 崇祯皇帝指着政委们身上穿得衣服又大声说道:“这些,是朕特意为你们定制的,是为新军的作战军服……” 说完这话时,他看到底下新军将士们,有不少人的脸色有了一丝变化,便知道他们可能不了解这新鲜事物,就又解释道:“这是春夏季的作战服,你们想想看,如果你们穿着这套作战服,躲在树木草丛中时,和穿着大红战袍躲在树木草丛中,那个容易被发现?其中的好处,你们都是打惯了仗的老兵了,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吧?” 曹变蛟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这套衣服这么难看,竟然是为了这个用处。皇上不是没上过战场么,怎么连这都能考虑到? 曹变蛟自己就经常前去查探敌情,因此对于这套衣服的伪装,对于皇帝的话,能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其他将士也都是各边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不是新兵了,也差不多和他一样,能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都很是惊讶,皇帝为了新军,真是煞费苦心了! 兵部尚书申用懋倒没觉得什么,不过他也不反对,反正这新军的一切,都是皇帝在操办,是好是坏皇帝自己负责。也就是五千来人而已,随便玩吧! 至于新军总教习茅元仪,他事先就知道了,不过同样没有反对。总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和非常在乎新军的皇帝去争吵吧?皇帝想这么做就做呗,最多浪费布料而已! 倒是满桂,他是从小兵升上来的,在一线战场是有实打实地经验。此时听到皇帝说法后,他看着皇帝背影,那络腮胡子后面的脸上,满满地都是惊讶。 听着系统提示声又开始连绵不绝地响起来,崇祯皇帝颇有点无奈。这些人估计以为自己多花了多少心思在这方面,可只要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对于迷彩伪装作战,就连平时只知道洗衣做饭的大妈都知道的啊! 过了好一会,等到声音稍微少一些了,崇祯皇帝才又大声说道:“你们每月的基础军饷为白银一两,有官衔的,每一级加一钱。也就是说,副班长为一两一钱,班长为一两二钱,以此类推……” 大明的军饷,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标准。到了大明末年,军饷发不出来时,每月的军饷就定得越加低了。此时的普通军卒,差不多就是五钱左右。如今皇帝宣布,他们最少的都是一两银子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你们的军饷,朕亲自过问,绝不会拖欠。”崇祯皇帝自然要把他们最为关心的事情说清楚,“朕已下令户部在大明建设银行建立你们的户头,等月初发军饷时,便直接发在大明建设银行中你们的名下。你们自己,或者也可以让直系亲人去取出来用。如发现军饷数额不对,便可向政委提出核实。朕要知道,也必严查,绝对不能有短缺情况发生!” 这么一来,不但能增加大明建设银行的本金,而且也算军饷直接发放到士卒手中,少了各级文官克扣军饷,将领吃空饷和克扣的弊端,算是一举二得了!最多是户部克扣军饷,但有众多政委监督,想要什么事都没有,那难度就大了。 这个道理,都不用明说,新军军卒全都明白,顿时,这话比打鸡血还让他们兴奋,一个个握着拳头,眼冒精光。至于那大明建设银行里能不能取出银子来,等第一个月的军饷发下来就知道了。再说了,皇帝都当众这么说了,难道还会有问题不成? “朕要说的话基本都说完了,具体的细节,你们的总教习随后会说。”崇祯皇帝让他们高兴了一会后宣告讲话结束,而后又大声宣布道:“现在,便是新军正式成立之时!来啊,准备升国旗!” 话音一落,在御驾停留那边,便有音乐响起。曹变蛟闻声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有宫中乐师随驾,此时听到皇帝命令,便开始奏乐起来。这个乐曲并不是国歌的乐曲,以曹变蛟的见识,也听不出来是啥,不过听得让人情绪有点高涨,似乎有点偏军乐那种。 对于国歌和国旗,年前勤王的新军将士都不陌生。他们曾在大明忠烈堂那经历过一次唱国歌,升国旗。而未曾经历过的那些新军将士,也有看到大明忠烈堂那国旗在飘扬。此时听到,都有点好奇,不由得定睛细看。 只见御驾那边,两名锦衣卫校尉护送着一名手捧一叠布的东厂番役,齐步往点将台而来,并在台前站住。 此时,台上的茅元仪严肃跨步下了点将台,走到那东厂番子面前,举起他的右手到了脑袋边一下,而后双手接过了那叠布,再转身往点将台前的旗杆走去。至于厂卫,则护卫他前行。这整个过程,全都非常肃穆。 看到茅元仪准备完毕,崇祯皇帝严肃地下旨道:“升国旗,奏国歌!” 323 国家民族的意识 一  皇帝的话音一落,国歌的旋律随之响起。原本就是军乐改编,乐调慷慨激昂。 茅元仪用力一扬,手中的旗帜一跃而出,在春风的吹动下,猎猎作响。一面大明日月光芒旗,在锦衣卫校尉的拉牵下,伴随着国歌旋律,缓缓地升向旗杆顶部。 在这过程中,曹变蛟瞄了一眼点将台上的皇帝,见他一脸肃穆地注视着那缓缓升起的旗帜,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下意识地,曹变蛟便联想到了国歌,这么一联系,口型也对上了。 这也就是说,皇上在低唱国歌。不由自主地,曹变蛟也跟着低声唱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刻,他仿佛发现这国歌中蕴含着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严肃起来。 他如此,不少新军将士也是如此。 当国旗升到旗杆顶端猎猎作响,国歌的旋律也结束时,崇祯皇帝低下头,收回看着国旗的目光,缓缓扫视底下新军将士,大声说道:“这是我大明的国旗,代表着大明,代表着朕!国旗所在,即为大明领土,是尔等军人守护之地。国旗要是没了,那就代表大明领土沦丧。身为大明军人,决不允许这等事情发生。守护国旗,将是你们以后的职责,用生命卫护国旗。旗在人在,旗没人亡。” 他没期望就这么说一次,这些新军将士就能把国旗刻到他们的骨子里,这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国家民族的意识,是一个缓慢培养的过程!如果国家取得的成绩越多,则会加速这个认同的过程,有关这一点,自己一定会抓紧,会让他们身为大明人而骄傲! 崇祯皇帝想着,指着国旗边上另外一杆稍微矮一点的空旗杆说道:“希望你们早日通过考核,达到朕定下的军队作战标准。到时候,这里将升起你们第一师的军旗,一面只属于你们第一师的军旗,这军旗将承载着你们第一师自成立以后的荣耀,插在辽东大地,插在任何大明敌人的领土上,迎风飘扬,让你们的敌人看到这面旗帜而闻风丧胆。告诉朕,你们能不能做到?能不能让你们的敌人看到这面旗帜而闻风丧胆?” 突如其来的问话,一下打断了新军将士心中随着皇帝的描述而展开的想象。 曹变蛟想着有一天,锦旗所指,披荆斩棘,所向无敌,所有的敌人都被踩在脚下,闻风而逃时,不由得情绪高涨,大声回应道:“能!” 很多新军士卒没有回过神来,因此曹变蛟这一大声回应,显得格外突出。他这声音,提醒了周边同袍,也跟着纷纷回答:“能!” 崇祯皇帝闻声看了一眼曹变蛟,认得他是谁。想起王承恩在自己面前提过的事,不由得心中暗自赞许。不过此时,他还是严肃着表情,扫视底下所有新军将士的面孔,听着此起彼伏地“能”声,他大声地问道:“朕听不清楚,大声点!” “能!”这一次,众多将士齐声回应了。可崇祯皇帝还是不满足,依旧严肃地大声问道:“都没吃饭么,是不是爷们?给朕大声点,再大声点,回答朕!” “能,能,能!”以曹变蛟为首的新军将士,被皇帝带动情绪,当即大声回应,一声比一声高,声震四野,在京营上空久久回荡。 兵部尚书申用懋感觉皇帝似乎真在游戏,这么喊喊有什么用?但亲自带兵打惯了仗的满桂和祖大寿却见了暗暗吃惊,皇帝只是这么一问话而已,将士的士气便如此之高。估计皇帝要是去领兵打仗,也绝对不会差! 崇祯皇帝听到后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好,等你们有资格获得第一师军旗的时候,朕将会亲自前来给你们颁旗!希望别让朕等得太久。你们要记得,你们原本就是大明军队中的精锐!” 一听这话,一种自豪感顿时从新军将士的心底升起:是啊,自己原本就是精锐,又怎么能让皇上等太久呢! 崇祯皇帝脸上带着微笑,缓缓扫视每一个新军将士的脸,大声地说道:“朕再告诉你们一个事情。朕将设立一个京师初级武备堂,暂时由都督同知祖卿掌管。新军中有官衔者都将入武备堂学习带兵之术,破敌之术。希望你们好好努力,力争上游,争取一个学习机会。” 之前就已经被皇帝鼓起了争抢军官的心思,此时一听,这样的心思再一次被激发。包括曹变蛟在内,都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 春天的太阳慢慢地挪动,已快到头顶上了,不过崇祯皇帝该说得都已说得差不多了。说实在话,一个人站着说这么久,着实有点累的,不过他愿意! 这支新军,寄托了他的期望,承载了对大明军制革新的探索。这支军队,必须是一支强军;这支军队,他必须掌控在手。为此,他认为,付出再多的心血,亦是应当的! 崇祯皇帝最后大声宣布道:“现在,发放军服布料。” 恩出自于上,也是一种收拢人心的手段。他大声宣布后,一排排地内侍手捧那种花样特别地布料,开始给新军将士分发。 这时候的军服,并不是朝廷统一下发的。而是发布料,由军卒家属根据个人身体数据进行裁剪缝制。至于多出来的布料,自然是当作一种福利了,这也是新军家属要随军迁来京师的原因之一。 崇祯皇帝一直等到军服布料发放完毕,才摆驾回宫。至于后面的收尾工作,自然不用他操心。 在他走得那一刻,所有的新军军卒,自发地单膝下跪送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很大,其中蕴含地情感,崇祯皇帝也能听出一二。这让他很满意,至少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呵呵,小的们,回头朕会继续来看望你们的! 回到内宫,崇祯皇帝放松下来后,顿时觉得又累又饿,甚至连声音都有点沙哑了。不过他心中并没有后悔,休息用膳后,便彻底放松下来。这些天最操心的事情终于走上正轨,顺带着收获了很多成就值,可以试试自己的手气,再多加一些人了。 324 狗粮来了 一  正在这时,皇后来了。 年轻漂亮的皇后,看着也是养眼,就是太规矩了点,这个等以后要批评批评。崇祯皇帝这么想着,放松自己,很快见到了周皇后。 她是来送聊天群中聊天概要的,这是第二次了。按理来说,这种事情,让心腹宫女来送也是可以,并不需要周皇后亲自跑一趟的。 不过崇祯皇帝比较忙,而且后宫佳丽三千,就算周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要想经常见到皇帝,也是有点奢侈的。因此她有这么一个堂而皇之和崇祯皇帝相处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了。 周皇后一见到崇祯皇帝,见他笑呵呵的,就知道他心情不错,不由得也是高兴。不过她听崇祯皇帝屏退左右时的嗓音,便秀眉一皱,关心地问道:“陛下,你的嗓子?” “夫君就是个劳碌命,你听听,连嗓子都能说哑,真是太累了!”崇祯皇帝听了,略微有点夸张地感慨道。 周皇后一听,立刻严肃起来,有点担心地说道:“陛下可要保重龙体,可不能累到了。妾心忧之,妾去炖银耳燕窝给陛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崇祯皇帝就摇摇手道:“不用那么麻烦!小事而已。与其说什么燕窝,还不如皇后那……给朕润润嗓子,就马上好了!” 周皇后听得一愣,不知道皇上指得是什么。不过她看到皇帝盯着自己的嘴,忽然恍然大悟,不由得白了皇帝一眼,你个不正经的!同时,她的脸一下变得红彤彤的。幸好内侍宫女都出去了,否则都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崇祯皇帝笑呵呵地看着,他就喜欢调戏调戏平时一本正经的周皇后。年纪轻轻的一美女,搞那么严肃干嘛! 说句实话,一本正经的周皇后忽然有了女儿姿态时,也是别有风味,很好看的。 他看到周皇后的脸色恢复正常,估计要挨训了,便自己变得一本正经道:“皇后,把奏本拿给朕看看吧!” 一听说正经事,周皇后便没再拿礼仪来压皇帝,连忙双手递上奏本。却不妨崇祯皇帝一下握住她的玉手一拉,顿时整个人跌落崇祯皇帝的怀里。 顿时,周皇后有点惊慌,手忙脚乱的。可无奈崇祯皇帝的力气远比她大,最终把她抱在了怀里,而后听到崇祯皇帝说道:“别动,朕要看奏章了!” “……”周皇后一听,连忙静止不动,就怕影响了皇帝。可她就在崇祯皇帝的怀里,满满地都是异性的气息,哪怕是她的夫君,她也感到难为情,红着脸又想挣扎起来,同时想说说崇祯皇帝,这不合礼仪。 崇祯皇帝在她一动的时候,就知道她想干嘛了,便低下头,就在周皇后的耳朵边,温柔地说道:“这里又没外人,你怕啥!再说了,朕这是抱着自家媳妇而已,又有什么?乖,朕难得抱抱你,一起看奏章吧!” 周皇后原本要挣扎地心思,被他这么一说,忽然一下消失无踪,感觉心中甜甜地,她稍微昂首看了眼皇帝的下巴,最终乖巧地依偎在皇帝的怀里,好好地享受这个二人世界。 什么奏章,什么礼仪,什么皇后仪容,全都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她,就只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女孩子而已。 崇祯皇帝也享受着美人在怀,稍微过了一遍奏章。这聊天群中记录的内容,比起上一次要多了不少。有可能是上次自己刚在聊天群发飙过,所以他们聊天有点拘谨。不过时间长点,就又聊开了。 这也难怪他们,脑中有这么一个聊天系统,天南海北地人都有,一般的人,想不聊都难。 有一个情况让崇祯皇帝比较在意的是,有几个人在聊时政,对于几项新政颇有微词,只是还不明显。主要的意见是觉得朝廷在与民争利,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首辅是干什么吃的。 另外有说周延儒不少好话,说文采风流,是国之栋梁。这让崇祯皇帝想起,这个周延儒去督办粮食凑集的事情,应该有个眉目了吧?幸好自己抄了晋商,及时截住了准备送往辽东的粮食,否则这会估计还在喝稀饭呢!得,回头要看看周延儒那边情况如何!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把这份奏章丢到了面前的御案上,而后双手怀抱着一声不响、脸色红彤彤的周皇后,温柔地问道:“这些天来,你爹都没再给朕添乱,是皇后的功劳,来,亲一个!” 听着皇帝的话,周皇后开始还以为说正事,正想谦虚下时,冷不丁听到皇帝要亲她,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偏头想躲开。 可她在崇祯皇帝的怀里,又能躲到那里去,被崇祯皇帝强行亲了下后那脸简直红得不能再红了。不知为何,她虽然是有挣扎,可心中却是愿意,正有点害怕崇祯皇帝后续不知道还会搞什么鬼时,却听到内侍在殿外禀告说户部尚书毕自严请求觐见。 一听这话,周皇后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力气,顿时就推开了崇祯皇帝,有点慌乱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崇祯皇帝也没继续,只是笑看着周皇后,好一会才道:“可以了,差不多了,没事!谁要敢有什么话,朕要他脑袋!” 周皇后听了,白了他一眼,尽显女儿态。同时她还是很执着,继续整理仪容。过了好一会后,她才觉得差不多了,就向崇祯皇帝告辞。 崇祯皇帝笑着点点头道:“你爹那不能大意,要继续盯着,别让人利用了,让朕难做!” 历史上那周奎的表现,实在是太无下限。崇祯皇帝有点不放心,便又叮嘱了一次。 周皇后脸色肃穆起来,点点头答应下来,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听到崇祯皇帝在身后说道:“今晚皇后记得侍寝啊!” “……”周皇后一听不答,连忙加快脚步走了。不过她的心情,却比来时好了一百倍不止。感觉自己与皇帝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好多。 就在皇后走后没多大一会,户部尚书毕自严便进殿来了。 325 大禁言术(第三更) 一  让崇祯皇帝没想到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是来找他诉苦的。说最近花钱如流水,光是各地军饷,就支出了六百万两左右了,现在新军成立,花费又很大,每天都要训练,粮食方面的供应,军饷的足额,每月都要有预算拨出,还有武器装备改制后要拨出来的预备钱款,战马的饲料等等,这些开销很大,户部原本就没有多少钱,他怕转眼又没钱了。 一开始崇祯皇帝还跟他解释,这些钱都是必须什么的。到后来,崇祯皇帝才明白过来,这货是担心自己会觉得新军五千左右的名额太少,后续会追加,所以来打预防针了。 按理来说,在这个年代,五千军队确实有点少。不过毕自严显然多虑了,崇祯皇帝自己早就知道,一开始大规模编练新军不现实,他这个大明的总当家,比毕自严这个外当家还计较着钱。虽然有查抄晋商,可大明发展经济才是王道,暂时朝廷并没有多少钱来编练足够多的新军。新军的原则,与其多而普通,不如少而精锐。 “毕卿且放心!”崇祯皇帝微笑着向自己的财务主官承诺道,“新军方面,就是一个师的编制,至少在新军出成绩之前,朕是不会再加了。另外只要挨过这最初的一年,水泥和银行方面就会有盈利出来,到时候各部都会有些钱,也能减轻卿的压力。朕也会再找另外的机会,充盈国库,卿且看着吧!” 得到皇帝的保证,毕自严多少放心了些,浑然不知破坏了皇帝皇后的好事,拍拍屁股走了! 崇祯皇帝见没人再打扰,便放松了自己,重新进入聊天群了。 他看了下聊天群的左下角,成就值有11324,数目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多。崇祯皇帝稍微一想,便明白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这些新军兵卒里面,有一部分在年前就贡献完了成就值。 先不管了,加人吧!崇祯皇帝想着便点了“加人”,消耗成就值,弹出了加人按钮,转盘转了起来。 指针停下,显示第一个是名十一岁的男孩,这让崇祯皇帝犹豫了一下,这样的人有什么用?小屁孩一个而已!要不要花费成就值加进群里? 他这么想着,眼睛瞄到了左下角那一万多的成就值,想了想,不怕,成就值比较多,也不在乎这50、100的成就值了。没什么用,回头踢了便是。于是,便加了这人。 第二个是快三十岁的一个男的,这个实在,崇祯皇帝立刻二话不说,马上花费成就值加了。 第三个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第四人是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第五名终于又来了个红绿相间的人,根据经验,是个宦官。 …… 崇祯皇帝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直加人,直到成就值只剩下2000左右备用,才停止了加人。 系统进人的提示声一直在响起,让群里的聊天都暂时中止了。 崇祯皇帝看了下新加入成员的名字,发现这次又有比较奇葩的名字。比如水上飘,这id一看就知道是外号来的,还带着江湖气息。这也让崇祯皇帝想起了吴二狗,在狱中关得差不多,该用他了。 那个有点犹豫要不要加的小孩,名叫张定国,这名字取得倒也大气,定国,呵呵…… 二十出头那女人的id叫海兰珠,不知道和海大富有什么关系,看着似乎不像是汉人的名字。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id叫做四海楼说书匠,这个倒是实在,一下把他的职业和地点都给说出来了,不过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广告? …… 浏览过一圈,崇祯皇帝打招呼道:“我是群主,新人进群,大家欢迎!” 他一说完,园峤冒泡:“欢迎新人!” 如花冒泡:“欢迎新人!” 刘某跟上:“欢迎新人!” “……” 所有知晓群主身份的成员,都第一时间响应。顿时,满屏都是欢迎新人。这也带动了那些不知道崇祯皇帝身份的人,跟着刷了“欢迎新人!” 要是这些新人知道刚欢迎他们的这些人,是皇帝带头,然后内阁首辅、锦衣卫指挥使,司礼监掌印太监等等一大堆这样的人在欢迎,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尿?崇祯皇帝心中不无恶意地想着。 不过他倒也满意有这效果,等欢迎词刷完了之后,正待说话时,豪格冒泡:“呵呵……” 稍微晚点,钱富贵跟着冒泡:“呵呵……” 崇祯皇帝一见,毫不犹豫,立刻禁言,而后说道:“两只猪,别理他们。” 而后他又说道:“新人进群,请先自我介绍!谁先来都可以。” 或者刚才的欢迎效果不错,群里稍微安静了一下后,那个四海楼说书匠先回复了:“群主好,各位兄弟姐妹,衣食父母……呃,大伙儿午安了!鄙人乃扬州四海楼一说书匠,大伙儿要有空的话来四海楼,鄙人倒有个薄面,能从掌柜那讨个优惠给您,更有精彩的演义等着您听,绝对精彩!要是不满意,这招牌您砸了去!要是不合胃口,您尽管选,鄙人会说得多了。可能大伙儿不知道,这扬州啊,就数鄙人四海楼这边听书的最多,原因无他,实在精彩,各位看官,您要是不信……” “……”崇祯皇帝看得无语,这家伙还真是趁机打广告。不过似乎也不好说他什么,毕竟这也是在自我介绍。 他还有耐心,但有人没有耐心了,那个水上漂id的头像抖动:“滚,啰嗦个没完,信不信老子过去把你场子砸了?” 他这话一出现,忽然就被连绵的短句给刷屏了。 “俺……” “咦……” “这两个字俺认识了……” “咦,有认识了几个,这些也认识了,啊……” “张定国,哈哈,俺自己的名字也认识了……” “……” 崇祯皇帝看得无语,就知道不该加小屁孩进来。不过加都已经加了,他顺手给张定国一个禁言,让他先冷静一下再说。 谁知张定国这些话,断断续续提醒了其他新人,顿时他们也试着说话,而后发现自己认识那些刷出来的字了。 于是,聊天群彻底不能看了,刷屏的速度还贼快! 崇祯皇帝无奈,只好花费成就值,来了个大禁言术,全体禁言,这下子,整个世界清净了。 326 找后门救人 一  崇祯皇帝让他们先冷静一会,大概等了十来秒后,才说话道:“都不要激动,现在是新人介绍时间,不要刷屏,谁要再敢刷屏的,禁言一天,屡教不改的,踢了!等这事完了,你们爱刷屏刷屏,随便!” 这时,整个聊天区域就崇祯皇帝的一句话显示,似乎有点霸气的样子。 系统提示:群主解除了全体禁言。 “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还有谁要介绍的,快点介绍吧!”崇祯皇帝宣布道。 他这话显示后,群里安静了一会,最终是那个海兰珠先说话了:“这个通虏是什么意思?群主给解释解释!” 话里行间,似乎有点不满,又带点指使人的意味。这让崇祯皇帝眉头一皱,不过想着这公告有人有疑问,身为群主,还是要解释清楚的。 于是,他便回答道:“通虏就是通虏,一如那些刚被朝廷处死的晋商,就是通虏了,他们那种出卖大明利益的行为就决不允许!” “那正常交往呢,说说话,聊聊天,去逛逛什么的?”海兰珠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道,“比如说汉人和蒙古人了,汉人去蒙古人那里,蒙古人去汉人那里这样的?”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一动问道:“你是蒙古人?” “是啊,我是蒙古人,怎么了?”海兰珠似乎比较倔得那种。 崇祯皇帝倒是看到了一笑,马上回答道:“不要说你是蒙古人了,奴酋皇太极的儿子都在群里,我都还没踢他,踢你一个蒙古人干嘛?不说带色的,不通虏,那就随便,这就是群里说话的原则。” 好不容易加进来一个蒙古人,能了解一点蒙古部族那边的情况,崇祯皇帝又怎么舍得马上踢走呢! “谁?”海兰珠立刻回应了。 “不会吧,竟然有建虏?”四海楼说书匠似乎很惊讶。 “是不是身高三丈,长得青面獠牙?”张定国跟着参合了,“呵呵……” 还呵呵?崇祯皇帝看到,不由得想道,这小屁孩不会是趁这个机会多说些话,就能多认识点字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小屁孩还真有点小聪明! 新加进来的不少人都有发言,他们都很惊讶,竟然有奴酋皇太极的儿子,真是稀罕! 没等崇祯皇帝说话,海兰珠忽然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似乎是念了ID出来:“爱新觉罗豪格?” 崇祯皇帝解除群体禁言,但单独禁言的豪格没能解除,他看到那个海兰珠竟然认出了他的名字,不由得很是好奇。一般来说,明狗是不可能认得满文的,不知道这个海兰珠是谁?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把话题带歪了。这人一多,说话就是容易跑题。他刚想重新言归正传介绍新人时,那个ID叫水上飘的人忽然开始了刷屏。 “谁有在朝廷认识人的?有急事相求!” “谁有在朝廷认识人的?最好官大一些的,有急事相求,重金酬谢!” “谁……” “……” 这家伙,一口气连续刷了十多条类似的,反正就一个意思,有事情想找朝廷上认识的人,似乎是要走后门!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一皱,稍微一想,便回复道:“我认识人,有什么事情,我们私聊!” 说完之后,他把豪格和钱富贵都解除了禁言,而后私聊水上飘道:“你有什么事情?” 他这一私聊,聊天群显示区域就开始炸了。有问什么情况的,也有问群主背景的,还有开始刷屏识字的,乱成了一团。不过这些都和崇祯皇帝无关,他把这些信息都屏蔽了,让他们闹去。 “你先说说,你认识什么人?我有急事,能量越大越好,重金酬谢!”水上飘似乎也不关心其他事情,马上回复道。 这反过来问起自己来了,崇祯皇帝不由得嘴角一撇回复道:“回答我的问题,要不就算了!” 水上飘沉默了一会,然而形势比人强,他没办法,只好回复道:“我义父被朝廷抓住,很快就要被处极刑。你要是有认识人,至少能和福建巡抚这个级别说上话,能影响他,或者更高的也行,只要能救下我义父,价钱随便开,要多少好处费随便说,都没有问题!” 这等级有点高么?还有,这人的口气也好大,竟然价钱随便开,都没有问题!崇祯皇帝微微有点诧异,便接着问道:“我要了解具体什么事,才好决定找哪个认识的人去做,或者不做这事,我得先掂量下!” 稍微等了一会,水上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复道:“我义父叫李芝奇,被人陷害,被官府抓住了,三天后就要处死。你看看能有什么人,可以联系下,救下我义父?” 崇祯皇帝听得不对啊,这种事情要到巡抚级别?而且一般的死刑犯,都是秋后才会处决,且到底处决不处决,还得自己亲自朱笔来勾的啊! 这么想着,他就把这个疑惑问了出来,末了还警告道:“你须得老实说话,否则就是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帮你的!” 水上飘听这话里透出的意思,似乎这个群主的能量真得很大,否则不会追根问底。于是,他就回答道:“其实你不是大明东南这边的,否则我一报我义父的名字,你肯定就知道了。” “我义父李魁奇,一直在海上讨生活,聚集了很多手下,后来被朝廷招安了,可后来……反正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最终就是我义父的结拜兄弟郑一官投靠了朝廷,勾结红夷,又收买了我义父手下钟斌反水,把我义父给抓住了……”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大概听明白了,原来这个李魁奇似乎是个大海盗,被郑一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也难怪要找人脉到巡抚一级上……咦,这个郑一官似乎听说过。 “你且等等,这个郑一官好像有点熟悉,我去问下是什么人?”崇祯皇帝的这话刚说完,水上飘那边就马上回复了:“一官是他以前的名,现在叫郑芝龙,是个无恶不作,出卖兄弟的大海盗!” 郑芝龙,原来是他,难怪耳熟,是郑成功的爹!崇祯皇帝恍然大悟。就这么一下,他也马上从原崇祯皇帝的记忆中想起李魁奇和郑芝龙这两人的事了。 327 鬼画符 一  简而言之,这两人是大明东南沿海的大海盗,让朝廷很是头疼,交手多次,也曾招安过。 听起来,似乎现在两人狗咬狗,然后李魁奇败了,郑芝龙胜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的事情,崇祯皇帝不打算管。正当他想弃之不理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似乎郑芝龙后来一人独大,这可不好啊! 他想了下便问道:“你确信李魁奇三天后被处死?” “是啊,朝廷都发告示了!”水上飘马上回复道,“他奶奶的郑芝龙这狗东西,不知道给了巡抚多少好处,要马上处死我义父。而且还戒备森严,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直接劫狱……要不就没那么麻烦了!” 他临时改口,崇祯皇帝也就当没看到。这个水上飘,也是个目无法纪之徒。不过他有一点肯定说得没错,福建当地官员,或者说福建巡抚肯定收了郑芝龙不少好处。 他记得眼下的福建巡抚是熊文灿,于是,他便问水上飘道:“是熊文灿下的命令,贴得告示?” “是啊,就是他。”水上飘一听,马上回答,对于这个普渡众生直呼福建巡抚名字的行为,似乎很是有好感。 崇祯皇帝皱了眉头,想了下,有点无奈地说道:“他是福建最高官员,就算朝廷这边有人可以说上话,可要到福建去,三天时间,就是用八百里加急,也是来不及的啊!” 水上飘其实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是死马当活马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见他不气馁地问道:“那群里有没有人,是和钦差大人说上话的,巡抚正好在接待他,只要有凭信,我冒死传达!” 说到这里,他马上又补充道:“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定有重金酬谢,决不食言!” “钦差大人?哪个钦差大人?”崇祯皇帝听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派出了几个,有谁跑去福建了? 水上飘一见,心中不由得失望,连钦差大人都不知道?不过他失望归失望,还是回答道:“礼部尚书徐光启徐大人,好像是专门来督促番薯的!” “哦,原来是他!”崇祯皇帝恍然大悟,徐光启这是直奔福建,先去挑选种植番薯的老农了吧,“这个可以,有关系!” 一见这话冒出来,水上飘一激灵,而后激动了,精神一下亢奋起来:“真的?你真有关系?能让徐钦差和巡抚说说,救下我义父么?重金酬谢,你说吧,要多少银子,十万够不够?二十万也行!” 看来当海盗还真是有钱,开价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崇祯皇帝想着,便吩咐他道:“银子的事情等会再谈,我想知道,你们海上讨生活,那对战船的打造,海战,南洋那边等等这些都熟悉吧?” 水上飘琢磨出了一点意味,这人是关心战船打造,打海战和南洋的事情。这个时候,就算不知道,他都会说知道了,更何况他们还真知道呢!因此,他马上回答道:“熟悉,当然熟悉,只要救下我义父,在下刘金生,愿效犬马之劳!” “好!”崇祯皇帝很是欣喜有了个意外之喜,便对刘金生说道,“你去找徐光启,只要对他说……,就说你是这人派来的,让他把李魁奇安排专人押解进京,他一定会这么办的!” 水上飘听了有点狐疑,就凭这什么玩意就可以?而且这么快就回答了,难道这普渡众生和钦差关系很好?不会有诈吧? 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想到,这个普渡众生就是当今大明皇帝。不过如今有了这么一条路子,他当然不能放过了。于是,他说了句感谢的话,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在某个密室内,一直闭目不言的水上飘忽然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几个同伴都用一种奇怪地眼神看着他。 “我可能有法子救义父了!”水上飘不管他们,径直站了起来,翻出笔墨,歪歪扭扭地写起了东西。 他的同伴听了,却没有丝毫惊喜,其中一人有点担心地问道:“刘哥,你刚才是做噩梦了,还是怎么的?闭着眼睛,那脸上的表情怎么那么多?” “……”水上飘一听无语,原来他们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是看到自己脸色变化,“你管得宽!先救义父要紧!” 其他几人一听,围过去看他写什么。没想到却看到水上飘在鬼画符,根本就不是汉字。其中一人不由得问道:“你这是什么,难道是在画符作法救义父?” “不知道,先试了再说。”这时候,水上飘已经画完了,便一边吹干墨迹,一边站起来回答道,“你们躲好了,我去找钦差大人,要是有意外,救义父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们了!” “……”他同伴都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刘哥,画个符就能迷住钦差,让钦差救义父?这……外面还没天黑呢!” “是啊,刘哥,大不了我们劫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另外也有人跟着说话,明显不信水上飘的话。 说实话,水上飘也不大信这么一个鬼画符就能让钦差大人真得不顾及福建巡抚的面子,能把义父救下。但聊天群这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就姑且一试吧,“那郑芝龙会让我们劫狱救出义父,可能么?时间还早,我赶紧去试试!” 他的同伴心中也知道劫狱肯定没戏,此时一听水上飘似乎心中也没有把握,不由得都有点绝望。要是刘哥再陷进去,人就更少了一个了! 水上飘不管他们,收拾停当,便郑重地和这些同伴告别,而后义无反顾地出门而去。 大街上,不时有军卒巡逻而过。水上飘知道,这些都是郑芝龙的手下,这么警戒,就是不想让自己这些人救出义父。于是,他低调地避开巡逻军卒,就往钦差行辕赶去。 此时,在钦差行辕,徐光启正和来访的福建巡抚及他手下的海防游击郑芝龙说话。 只听福建巡抚熊文灿笑着说道:“刚才那些人,都是下官从各地选出来的,就他们家种的番薯最好!” 徐光启听得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容说道:“如此甚好,本官省了不少时间,明日就前往广东,先行在那边推广番薯,产量多一些,也多少能缓解下我大明粮食之忧!” 328 反转 一  “有大人出马,必定能行。如此善事,活人无数,大人这是积大功德。”海防游击郑芝龙脸上也满是笑容,抱拳钦佩地说道。 对于他,徐光启只是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表示。 对于这人,他也有了解。在这福建地界,算是大名鼎鼎的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人会做人,懂得利用民心,讨好上官。看他那八面玲珑样,就能知道一二了。不过终归是海盗出身,不是良善之人。 徐光启正这么想着,忽然一名亲卫入内禀告道:“大人,有人在外面求见,说是有这份东西,大人一看便知是何人派他过来的。” 徐光启听得眉头一皱,搞这么神秘是什么意思?难道什么人派来,还需要隐瞒不成? 这么想着,他便一招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自己一看就知道何人派来的? 熊文灿一见,便起身告辞道:“大人有客,那下官告辞,明日为大人践行!” “末将告辞!”郑芝龙紧随巡抚,跟着双手抱拳说道。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浅地微笑,看着更像是个生意人,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大海盗。 徐光启刚从亲卫手中接过了一份折叠起来的纸,还没展开看,见熊文灿要走,便顺手一挥,对亲卫说道:“替本官送客!” 熊文灿和郑芝龙离开大堂,往外走去。两人的关系似乎很是亲密,互相低声说说笑笑,倒也和睦得很。 在行辕门口,有一人站在边上,似乎在等待。熊文灿倒没在意什么,抬腿便往府门外轿子所在走去。可郑芝龙顺眼一瞧,当即吃了一惊,立刻站住了身子,大喝一声道:“刘金生?” 这人就是水上飘刘金生,他没想到郑芝龙竟然从钦差行辕里面走出来。想躲避之时,已是来不及,被他认了出来。 见势不妙,刘金生也管不了什么,连忙想逃。但郑芝龙可不会让他跑掉,当即大喝一声道:“抓住他,他是李魁奇的干儿子!” 这门口不但有行辕的钦差亲卫,还有巡抚带来的兵丁,原本散落在一边,听到这话,马上围拢,刘金生想逃,却是晚了! 熊文灿看了下这边的情况,并没有任何表示,低头钻进了轿子,就准备走了。似乎刚才就没事发生过一般,或者这事微小到他直接忽略不计了。 而郑芝龙看着被手下刀枪逼住的刘金生,不由得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刘金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这里抛头露面,真是晕了你的头!” 刘金生一听,不由得也很是后悔。原本以为来钦差行辕试试,就算不成也可以走人。可没想到,这郑芝龙竟然在钦差行辕,还被他给撞见了。这一刻,他有点绝望了! 只见他脸上露出恶狠狠地样子,大声喊道:“你这个吃里扒外,出卖兄弟的贼子,官府的走狗,老子和你拼了!” 一群兵卒拿刀枪顶着他,还想去和郑芝龙拼,这又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先前进去禀告的亲卫从大门出来,看到这个情况有点吃惊,当即上前喝道:“怎么回事?都散开了!” 说到这里,他又对刘金生,略微露出一丝恭敬说道:“大人有请!” “……”刘金生愣住了,他没想到,那鬼画符真起作用了。 “……”周围的兵丁愣住了,这不是海盗么?怎么钦差还请他进去了? “……”郑芝龙愣住了,他不知道钦差亲卫有没有认错人。 “……”正准备喝令抬轿走人的熊文灿愣住了,脑中都是浆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围住刘金生的兵丁要散去,郑芝龙便反应过来,有点急了,大声喝道:“不要放了他,他是海盗,是李魁奇的义子,朝廷的通缉犯!” “……”刚才说话的亲卫听到,他也愣住了。这个人怎么是这等身份,那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不过刘金生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又怎么可能不作为!他连忙向那亲卫大声说道:“这位将爷,刚才那纸是小人给的,小人是受人所派,送给钦差大臣的,有急事要求见钦差大臣!将爷……将爷……” 亲卫被他这么一喊,回过神来了。想起钦差看了那东西后的表情和言语,眉头稍微一皱,心中便有了决定,当即一挥手道:“得罪了,来啊,想给他搜身!” 刘金生听出有戏,马上配合,丝毫不抵制。而郑芝龙却看得脸色大变,他知道就是再说,钦差的亲卫也不会鸟自己。于是,他一转身,连忙往熊文灿那走去。 这时,这边已经搜完身了。那亲卫当即让另外两人紧跟刘金生后面,带着他往里面走去。至于其他人,他压根就无视掉了。 “中丞大人,那刘金生出现在这里,末将怕和李魁奇有关。您看……”郑芝龙低声向熊文灿请示道。 熊文灿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看郑芝龙,见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眉头一皱又想了下,便从轿子里出来,准备重新求见钦差。 在大堂内,亲卫快步上前,低声向徐光启耳语了一会,把外面的情况做了禀告。而后站在一边,紧盯着堂下的刘金生,手握刀柄,严阵以待。 徐光启皱着眉头一想,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面前案几上拿起那张纸,冷声喝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小人画的。”刘金生稍微一犹豫,最终决定如实禀告道,“不过是别人让小人这么画,说……说大人您一定知道他是谁!” 这一刻,刘金生又有点忐忑了。就怕这事不靠谱,或者说这人能量不够,没法让钦差答应救义父的事情。 他说完之后,细看钦差,却见钦差眉头一皱,似乎不甚满意,顿时,他的心里就更忐忑了。 徐光启想了会,便再问道:“那这人如今在何处?” “在……在京师吧!”刘金生说完之后,心中暗道要糟了。说真的,这事说出来谁信? 329 狗官 一  有关聊天群的事情又不能说,否则直接抹杀。这一刻,刘金生差不多都要绝望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徐光启却是点了点头道:“那你知道他的身份么?” 刘金生一见,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点头,可随即想起,群主的事儿也不能说,就只好又摇摇头。这时候他想起,说不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群主转达了别人的意思,自己要是随便乱说的话,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徐光启见了,基本上确定了。这张纸上画的是,当初自己觐见的时候,皇帝让自己用算盘比试的那道算术题的纸面解法。数字都是一模一样,这事儿,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其他人应该再无可能,拿这个当凭信,让他来找自己。 这么想着,他便问眼前这人道:“你是……锦衣卫天级密探?” 徐光启可是记得,似乎只有锦衣卫天级密探才有这种神乎其神地秘法,能千里传音。当初在大殿上,就有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他这一问,反而让刘金生迷惑了,自己怎么成锦衣卫密探了,还是天级的,这是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又有亲卫来报,说福建巡抚和海防游击求见。 联系前后,徐光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两人返回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急着下结论,只是问刘金生道:“他让你来见本官,是为何事?” 刘金生对于那两人要来,也不意外,这时候,只能一条路走下去了,他连忙回答道:“他说让大人帮忙救义父,啊……不不不,是说让大人派人押解李魁奇进京,让大人派人押解李魁奇进京……” 徐光启刚听前面的话时,又是眉头一皱,不过听到后面那句,他便知道这肯定是没错了。 这样正好,他便吩咐让福建巡抚入内。这一次,他没有允许郑芝龙跟进来。也是在瞬息之间,存了一份心思了。 郑芝龙感觉有点不对,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门口那等待。焦急之下,便来回踱步,不时向内张望。 过了好一会后,终于看到熊文灿出来了。看那脸色,他的心中便是一“咯噔”,事情似乎有点不妙。 虽是如此想着,他还是怀着希望问道:“中丞大人,钦差怎么说?” 熊文灿走到门口,就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摇摇头道:“大人有命,李魁奇移交,他派人押解进京。” 郑芝龙听得一愣,连忙追问道:“押解进京干什么?” “谁知道呢,或者明正典刑,或者其他了!”熊文灿摇头,他也是一脸纳闷。 忽然,他发现郑芝龙的脸色有异。好歹交往了不少时间,他一见之下,便严肃地说道:“郑游击,你别乱来。钦差说了,要是李魁奇有出任何差错,这帐都会算在你我头上。” 郑芝龙听了,抬头看他,目光闪烁。 熊文灿见了,心中有点无奈,只好劝道:“那李魁奇的人和船都没了,就一个孤家寡人,你还怕什么?但要是恶了钦差,恶了朝廷,本官如何未知,但你肯定会有事。难不成你又要叛了去,眼下的局势这么好,你甘心?”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甘心。眼下郑芝龙一家独大,正是发财的好时候,这种局面可不能乱了。 郑芝龙确实有实力再反,可他没有了那身官皮,朝廷终归是要剿灭他的。与其打仗,不管胜负,终归不如做生意赚钱来得实在! 而且有一点,中丞大人说得也没错,那李魁奇就那么小猫两三只,这次去京师,就算不问罪,难道还想再和自己争锋,这可能么? 郑芝龙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后,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惯有的笑容,对熊文灿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末将自当遵从。” 熊文灿一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事就算了了。他一边往自己轿子那走去,一边对跟在后面的郑芝龙说道:“刚钦差说了,刚才那人,是锦衣卫天级密探。这事儿,你知道就成,不要再传了。”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这话,顿时就把郑芝龙给说懵了。那刘金生竟然是锦衣卫密探?那……那自己的那些手下里面,是不是也有锦衣卫密探? 不管郑芝龙到底怎么琢磨这个问题,至少那刘金生确认义父不会马上被杀时,高兴万分,立刻进入聊天群说道:“多谢群主,多谢群主,事情搞定了!” 这时候,群里都在聊天,那屏幕刷刷刷的,他的话刚显示就没了。为了能让群主看到,好一个刘金生,竟然连续发了至少十遍,终于能让人看清一些了。 或者他这话有威力,聊天群里面的人一看清之后,不由得都停止了说话。 “群主到底是什么人,在朝廷里还真有关系啊?”四海楼说书匠先感慨了一句。 崇祯皇帝刚才一直在爬楼看消息,此时见到,便回答道:“事情搞定就好,那钱不要忘记了。” 这海盗钱多,不用就对不起大明东南百姓了! “不会,不会。”水上飘马上回答,而后又道,“我去接我义父了,回头再拜谢!” 这话完之后,水上飘便没了信息,显然是去忙了。 趁着这个空档,海兰珠马上刷了一句:“我想去看看繁华的明国,群主,你朝廷里有人,不会为难我吧?” “只要来大明观光旅游,任何人都可以来。但要是来当间谍,要出卖大明利益的,呵呵……” 崇祯皇帝这句呵呵还没呵完,就看到了一行字:“狗官!” 于是,他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一看之下,发现是那得话。 崇祯皇帝正想说话时,却见止虚子的图标抖动:“大胆,竟敢辱骂……辱骂朝廷官员?” 崇祯皇帝看得清楚,是曹化淳在说话,他微微摇头,便跟着说道:“我说过了,只要不涉黄,不通虏,随便说,群里聊天,不因言获罪!” 曹化淳一见,便知道自己这次拍错马屁了,便赶紧潜水。其他知道普渡众生身份的人,原本也想表现下的,也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330 小屁孩初露狰狞 一  这个聊天群的作用,就是为了听取外面更多的声音。如果有各种言论上的限制,不让说对官府的不满,崇祯皇帝又如何知道外界的看法! 因此,至少在聊天群内,只要不涉黄,不通虏,就随便了。 不过那小屁孩骂了一句“狗官”之后便沉默了,没有再说。这倒勾起了崇祯皇帝的一丝兴趣,便问道:“小屁孩,你骂我狗官,你知道我是谁么?还有,为什么你骂人,是有遇到过什么事情么,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听听,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禁言,踢你的!” 群里知道普渡众生身份的那些人,听到这话,都暗自说道,这可是皇帝,要知道的话吓死你们! 有群主参与的对话,群里人倒也没有刷屏。或者说其他人也有点好奇,那张定国为什么骂狗官,小小年纪是不懂事还是有胆色? “骂就骂了,你以为俺怕你啊?呵呵,俺都已经学会汉字了,还怕你踢啊!”张定国果然回答了。 崇祯皇帝能想象,如果是见面的话,估计一个小屁孩就站自己面前,得意地用手指着自己说话,脸上还会带有一种有恃无恐,带着一丝挑衅。 他如此想着,心中感到有点好笑,这小屁孩还以为聊天群主要的好处是学汉字。他正想说什么时,张定国又说话了:“还有,不要叫我小屁孩,俺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你有么,你敢么,呵呵……” 群里的人都没想到,群主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嘲笑鄙视了。这一刻,他们都感到有点好笑,旁观看戏的兴趣就更浓了。当然了,他们也有点吃惊,这小孩说话是真的么? 崇祯皇帝听得也是一愣,才十一岁就上过战场杀过人?这是军队中的童工?是哪个军队竟然用小孩来顶替吃空饷了? 正在这时,豪格说话了:“不错,我大金汉子像你这么大,也是要杀人练胆色了!” “滚,你这死鞑子!”没想到,小屁孩竟然对豪格也不假颜色,怼了豪格一句。 豪格一听,顿时就生气了,当即回答道:“你小小年纪竟然敢对本贝勒无礼,信不信本贝勒一只手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小屁孩,赶紧给贝勒爷道歉!”钱富贵也跟着说道。他倒也不怕普渡众生踢他,毕竟两人私下里有协议了,要是表面上不巴结下豪格,不显示他在聊天群中的哈巴狗作用,那他基本就没有大用。 一般来说,大人治小孩的一个主要手段,就是吓他。而且这一招,往往会有效。 可那张定国却一点都不怵,立刻回应道:“贝鸟爷,算个屁,敢来俺秦地试试,俺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尿壶!” “……”群里人都无语了,这小屁孩,好像不是一般小屁孩,从说话上推测,还真有可能是杀过人的。 崇祯皇帝一听秦地,便心有所悟,当即问道:“你不会是造反了吧?” “造反怎么了?难道在家饿死么?”小屁孩立刻回应,“要不是俺义父收留了俺们,早就饿死了。狗官,狗乡绅,都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基本可以确定,这小屁孩还真是个秦地造反的贼人之一,要是崇祯皇帝刚才没训斥止虚子,其他人都要开口训斥张定国了。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一皱问道:“我听说朝廷已经下旨赈灾,并兴建秦地水利设施。对活不下去的人也以招抚为主,你们……” “骗人,俺义父说了,这都是骗人的!”张定国当即回应道,“朝廷要有这么好心,前两年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肯定是假的!建虏也不是个东西,就知道在辽东闹闹闹,否则俺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原来他对建虏没有好感,是因为这。说起来,还真是。不过他一个小屁孩,能有这见识?崇祯皇帝心中想着,便问他道:“你义父是谁,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怎么,你想向朝廷告密,让你认识的朝廷里的人来抓俺们?”张定国很是警醒,立刻问了句,不过紧接着,他又说道,“呵呵,俺们才不怕朝廷呢!你且听着,俺义父名气大着呢!说出来不怕吓着你!” 四海楼说书匠一听,心中肯定,这小家伙肯定听过评书。 “你说说,看我能不能被吓着了!”崇祯皇帝有点好笑,当即回应道。 张定国一见,便立刻说道:“俺义父乃八大王也,三十六路义军统领之一,手下兵马无数,那么大的米脂城,被我义父略施小计,就打下来了!” 呵呵,这个小屁孩还真是小屁孩,看来也是没见过世面的,米脂县城很大么?不过从这又知道了一些信息。 崇祯皇帝这么想着,正要再问时,却见到张定国又说话道:“俺义父回来了,俺去听听有什么消息,最好能灭了洪阎王这狗官。” 说完之后,张定国从聊天群中直接退了出来,跑出一个小房子,就跟在另外三名小孩身后,大声地向一名瘦长黄脸汉子问好。 这瘦长黄脸汉子,自然是他口中的义父,号称八大王的张献忠了。他其实收养了一大堆无父无母的孤儿,当然得有行动能力,毕竟他不是开幼儿园的。等这些小孩成长起来,那就是他手下最忠心的人了。 此时,他看着孤儿当中,表现最突出的四个人来迎接自己,心中倒也高兴,便一个个摸着他们头道:“怎么样,又认识多少字了?” 一听这话,其他三名小孩都看向张定国,心中不无嫉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仿佛有神仙帮助一般,那些字一个个地都认识了。 张定国见他们看向自己,便谦虚地说道:“孩儿虽然都认识字了,但还不会写,写出来的字和义父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对于张定国的情况,张献忠也很诧异,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开窍了。嗯,就算开窍也没有这么厉害吧?不过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只要知道这孩子确实认识字就成了。 他摸了摸张定国的脑袋道:“写不好字就练,写多了自然就写好了。不过眼下没有时间让你们练字了,我们准备走了!” 四个小孩一听,顿时吃了一惊,其中张定国便问道:“义父,是王头领要带我们去打狗官了么?” 331 舆论要掌控 张献忠听了摇摇头道:“那个洪承畴很厉害,神一元那支义军都被他杀得大败,因此王头领……现在不能叫王头领了,应该叫王盟主了,我们三十六路义军以王盟主为首,听其号令,才能对抗官军。” 听到这里,张定国眨眨眼睛,有点不解地问道:“打不过那个狗官,那我们去哪?” “去隔壁,到晋地去,那边有不少边军散落,而且比我们秦地富有的多,还能躲开那个洪阎王,一举多得。”张献忠倒是有耐心,对于这几个比较杰出的义子,特别是这个识字特别厉害的张定国,更是另眼相看,细加解释道。 几个小孩一听,都很高兴,晋地富有,那就意味着有吃的。就这一条,就够吸引他们了。 再说在聊天群中,没有了张定国这个小屁孩怼官府,崇祯皇帝也不说话了,只是私聊钱富贵道:“沈阳最近有什么动静,或者新闻之类的事情?” “大金……建虏好像有大动作,这些天进出的传令兵非常多。今天早上还有蒙古人来了,好像是科尔沁部族的头领,不知道要干啥?”钱富贵倒也没有犹豫,立刻就回答道。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对了,您让小人打听的那家子,倒也有点消息了。说是大汗……奴酋有令,不得骚扰她们,但让他们做一些洗衣什么的苦差事。好像……好像说是还有用处!” 崇祯皇帝稍微楞了下,便想起来他说得是指刘兴祚的家人。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没有事。不过如今也没有能力去救他们,只能以后看机会了。 至于建虏的大动作,肯定和朝鲜战局有关,只是不清楚皇太极具体想干什么?这么想着,他便直接打赏了钱富贵50成就值,然后私聊他道:“沈阳有任何八卦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等我问了再说,成就值用完了我再给你。” 钱富贵有点惊喜,没想到自己能有成就值,便连忙应了下来。 崇祯皇帝没再理钱富贵,转而私聊了高应元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陛下,还在集结,那莽古尔泰也没到。”高应元立刻回应道。 崇祯皇帝见了眉头一皱,而后又问了魏木兰那边的情况,得知她此时正在船上,陪着卢象升巡视登莱所属的岛屿。 想着她没事,便交代她道:“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在群里多聊聊,特别是那些新人,看能不能多挖些有用的消息。” “是,陛下。”魏木兰正无聊着呢,见皇帝交代,心中欢喜,立刻便答应了。 崇祯皇帝交代完了之后,便再浏览了下聊天群中的记录。他忽然发现,有个情况貌似不对。 正在刷新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吴兄,小弟昨日专门请了应天府最为有名的裁缝,花了五十六两之多,做了一件衣裳,今日去秦淮河走一趟,让那些姐姐们都吃惊吃惊,羡慕羡慕!” “什么颜色的,够亮么?”那吴兄讨论道,“说句实话,应天府那边的衣裳,终归是比不上杭州府的。就只是绸缎,昨日我穿了件出去,你别说,有个土鳖竟然以为我是小娘子,哈哈哈……” “吴兄,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件衣裳之鲜艳,我家娘子都嫉妒,想要偷偷穿下。我知道了,你肯定化妆了对不对?明日出门前,我也让我家娘子化妆一下,配上这身衣裳肯定会让我那几个同伴都吃惊羡慕的!” “……” 崇祯皇帝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问道:“你们两人貌似性别不对啊,是男的吧?” “呵呵,孤陋寡闻!”一人立刻鄙视了他。 另外一人可能稍微顾忌了普渡众生的群主身份,便解释道:“你在北边可能不知道,在南边啊,这叫时尚,是风流!告诉你,我等穿着出去,要是让妇人都嫉妒,这才是厉害。我等之人,莫不以此为荣,想不到吧?” 这话隐隐间,也带了一点鄙视,似乎是南方人鄙视北方人的土气。或者可以说,现在江南那边的风气就是这种了,北方还是老样子,过时了。 或者是说书匠嘴快,爱说,只见他也跟着补上一句道:“如今江南这带都流行这,还是读书人居多。北人要是过来,见怪不怪,而后也跟着穿妇人衣裳。谁要是不穿,呵呵,连门都不好出,就更不用说和同年去吟诗赏月什么的了!”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样的事情,都习以为常了。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心中说不出的别扭。想起那张定国才十一岁而已,就为了生存而干造反杀头的买卖;想起之前奏章上所言陕西易子而食,饿殍遍地的事情。可江南那边却在醉生梦死,甚至连风气都如此地扭曲。这一南一北,差别实在太大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了一句道:“那江南那边,对于建虏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离得那么远,法,不是有朝廷在么!”一人几乎没有犹豫,就马上回应道。 呵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么?崇祯皇帝心中气极而笑。其实也是,要是大明能团结一致,还会有建虏什么事! 这么想着,他又马上想起那小屁孩的话,好像朝廷赈灾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但都习惯性地认为,那是假的。 还有,以前说有关让南洋各国进贡粮食事情时,也有类似的问题。归根结底起来,舆论控制这块不够! 如果舆论控制得当,就不会出现百姓不相信赈灾这种真事;如果舆论控制得当,就能引导社会风气,扭转江南那边所谓风流的俗气;如果舆论控制得当,全国都能团结起来,一如国歌歌词所写,万众一心之下,不管对抗天灾,还是辽东的建虏,都将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觉得有必要现在就着手这事了! 他先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第一个想法,自然是报纸了。可如今这个年代,识字的人有几个,办得报纸能卖出去几分?能影响几个人? 崇祯皇帝不由得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又想了起来,甚至从自己后世的见识中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332 控制手段(第三更) 很多后世宣传的手段,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并不适用。而且要是为了舆论控制,要花太多成本的话,虽然说是有必要,可此时的自己却是承担不起的。 那么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不需要太多成本,又能做到舆论控制,或者说,让大明百姓尽可能多的人了解朝廷政策,有人能专门解答,不让那些读书人掌握舆论,不让有心人随意篡改朝廷用意呢? 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崇祯皇帝便叫随侍太监传来这个时代和舆论控制有关的相关资料,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朝廷的政策通过古代报纸来传达,叫做邸报。大约从唐朝开始,到宋代时,形成比较完整的制度。 即由宋诸路州郡派驻都城的进奏官负责传发,受上都进奏院管辖。他们按照各个时期不同的规定,每日、每5日、每10日或1月发报1次。发报前由门下省给事中负责审核,称“判报”。邸报内容主要是皇帝的诏书、起居言行、政府的法令公报、各级臣僚的章奏疏表、省寺监司等机构的工作报告和边防驻军的战报等。邸报的正本只发至各级衙门的一把手,一把手以外的官僚和士绅所看到的往往只是它的抄件。 在宋代时,也出现了一些非官方性质的报纸,称之为小报或者新闻。小报的发行者自然是有新闻渠道的人,主要报到官府没有公开的“朝廷机事”、官报不准备发表或尚未发表的皇帝诏旨、大臣表疏和官吏任免事项。南宋时,小报上还常载有北方军民抗击金兵的消息和主战派官员反对议和的奏疏。 梳理到这里时,崇祯皇帝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这一点可以借签。 小报一般都不会被朝廷所允许,会被加上“撰造浮言”、“乱有传播”等罪名,受到严厉查禁。不过这东西也禁止不了,最多是减少一点传播规模而已。 在大明朝,邸报则由通政司负责,理论上要皇帝或者内阁同意才能下发。另外,从大明中叶开始,就出现了《京报》,内容多为从内阁抄录的谕旨、奏疏和官吏任免消息,公开出售。报房出版的报纸,可以公开叫卖和接受订户。读者主要是官吏、士绅和商人。 这已经差不多和后世的报纸相同了,崇祯皇帝不由得有点惊讶,对于这种民间办《京报》这事,他不查还不知道。 不过眼下这《京报》的局限性还是很明显的,不说内容如何,主要是这受众限制,只能是官吏、士绅和识字的商人而已。如果要是其他老百姓也能看报纸,那就好了!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苦笑。要达到这种程度,必须普及教育,让所有人都识字才行。但如今这个时候,可能么? 既然不可能的话,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也可以啊!崇祯皇帝继续梳理着这个想法。可第一,识字的人为什么要去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更为关键的是,不识字的人为什么又要花时间来听呢? 至于第一个问题,倒也好解决,可以让各级衙门专门抽调一个官吏来干这事,每天固定时间读报。但第二个问题,似乎无解,难道现场发红包,抽奖什么的来吸引听众?呵呵…… 崇祯皇帝摇头,觉得这个思路根本就是扯淡。他皱着眉头,正想另外再想办法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四海楼说书匠不就是和这个差不多,也是把书上的知识说给别人听么,不管识字不识字,都会去听,还得掏钱给他! “啪”地一声响,崇祯皇帝兴奋地拍了下手,吓得边上负责梳理的几个宦官吓了一跳。不过他们抬头看到,皇帝一脸高兴的样子,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崇祯皇帝站了起来,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走着,思路继续接着刚才的想法。寓教于乐,呵呵,寓教于乐,还有,广而告之,公益广告,对,就把这些结合起来,搞不定就能一边赚钱,一边引导舆论,解读朝廷旨意。 那这事怎么运作比较好呢,要让大部分百姓都能听到!崇祯皇帝想着,思绪急转,想着最合适的解决方法。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崇祯皇帝才算有一个他认为可行的方法。于是,他立刻下旨,传兵部给事中刘懋觐见。 刘懋原本被安排了差事,要成立大明路桥公司,革新现有的驿站系统。如今的他,还在京师招募人手,选取南边合适的地段作为第一块试验田。 原本他的处境很糟糕,不但府门口门可罗雀,别人见了他就给他脸色看,背后骂他,甚至有几个还当面挤兑他,让他下不了台。可自从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顿时情况为之一变,而且完全是变成两个极端了。 不但到他家来拜访的人开始排队,甚至只要他一公开露面,同僚们就会热情地打招呼,就跟亲兄弟一样。那些曾经公开为难他的人,更是向他赔礼道歉,设宴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种种,都让刘懋很是感慨。以前自己裁撤驿站,是那样的待遇;如今这驿站革新方法变了后,得到的待遇竟然如此地天差地别。皇帝之能耐,真是达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让人佩服万分! 有时候,刘懋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这事,也很是好奇。皇帝如此年轻,为什么脑子如此好用?另外,他也奇怪一点,为什么皇帝以前好像没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如今却有这种手段?这真得是好奇怪! 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旨意,说让他即刻进宫觐见,不由得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皇帝找他,不会是还有什么好办法吧? 就这么想着,他匆匆赶到紫禁城,由宦官通传,带着他去了文华殿。 崇祯皇帝满面笑容,看到刘懋进殿见礼,不由得有点诧异。前些天的时候,自己召见刘懋,那精气神似乎被什么吸干了一般,可如今,那神态神情,啧啧,真是换了个人一般。 这感觉,其实也有他自己心情好的原因。在刘懋见礼之后,崇祯皇帝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朕有了个新想法,要让卿去办!” 333 侠之大者(第四更) 刘懋一听,当即大喜,皇上有新想法,那肯定是绝妙的!他连忙一躬身,恭敬地回道:“臣恭听圣音!” 崇祯皇帝点点头,便给他说道:“卿现在驿站系统内挑选一些口齿玲珑之才,另外再聘请一些说书先生,专门培养这些人说书,并要撰写一些受百姓欢迎的故事,用于在人流量大的驿站开讲说书……” “……”刘懋一听,不由得无语,原本万分期待的心情顿时回落了不少。还以为皇上又有什么非常好的点子,没想到却只是想让驿站内多个说书先生而已! 这么想着,他脸上多少露出了一丝失望,或者失落。虽然很细微,却还是被崇祯皇帝捕捉到了。 呵呵,小瞧了这点子?崇祯皇帝心中一笑,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当然了,朕这边也会给你一些故事,嗯,是长篇的,让驿站系统内的说书者去说书。不管是谁,只要想听,都要收费,但价格要让普通百姓都能承受得起。当然了,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可以用免费试听的促销手段吸引人流。” “臣遵旨!”刘懋听了,躬身回应道。虽然这事很一般,但既然是皇帝吩咐下来的,执行便是。 崇祯皇帝看着他,忽然声音提高了一点道:“不过这说书,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在说书的过程中,必须要有广告时间……” 说到这里,他看到刘懋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他就马上解释道:“广告就是广而告之,这个就有要求了。平时一些朝廷重要的旨意,要在这说书停顿期间进行解读,让来听书的都能听懂,了解朝廷的旨意。至于商业广告,嗯,也可以接一些。就是说某个商家的货物不错,某个酒楼的什么菜好吃之类的,替他们说话,自然也要收取他们的费用。” “……”刘懋呆住,这说书竟然还有这样的方式?似乎……似乎也能赚点小钱?不过他也明白,皇上这次叫自己来,要在驿站系统内筹划这么一个说书的事,估计十之八九的目的还是要解读朝廷重要的旨意。不过,这事,有必要么? 至少目前的刘懋,并没有认识到这事的重要性。或者说,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认识到,通过这种手段去影响舆论的重要性。 崇祯皇帝最后想了下,又给他吩咐道:“说书的收入,一半用于驿站改善役夫的生活,另外一半要上交内库。嗯,朕并不是白拿的,至少朕会在比较长的时间内,提供故事给驿站说书去说,这个,就当是版权费了吧。对了,要是其他地方的说书者也盗用朕的故事来说,就去拆了他的台,这是不允许的!” “……”刘懋又是无语,皇上编故事给说书人去说?这……这事靠谱么?有几个人会来听? 至少在刘懋看来,这事有点不靠谱了。他不认为,皇上能编出精彩的故事,就算有皇上编书这个嘘头,可故事不精彩的话,能坚持听的人,终归会很少的。那几个收入估计都不够忙这事的本钱,还想一半入内库,一半改善役夫的生活,甚至还担心别的说书先生来盗用故事! 皇上啊皇上,臣知道您理政是厉害,也有不少奇思妙想,可终归人力有限,您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擅长啊!得,这事还得自己好好用心,找些靠谱的编写故事者来编故事为好!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好像听到皇上在唤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走神了。 刘懋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请罪。 崇祯皇帝心中那会不知道自己说得这事,在他看来会不靠谱,要是真吸引他的话,会走神?呵呵,你等着瞧吧! 于是,他从御案上拿起七八页纸,吩咐边上内侍转给刘懋,同时说道:“这是朕刚写的故事,最开始的几章,你且看看如何?” 说来也奇怪,这穿越之后,对后世事情的记忆,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为清晰,难道是两个灵魂融合,记忆力得到了加强? 不过现在不管这个,至少后世那部有名的《射雕英雄传》差不多都记得清楚,顺手就写出来了。虽然是白话,可只要是人,故事的精彩,应该能同样吸引人吧? 崇祯皇帝之所以选择了这个故事,是因为这个故事很精彩!这点,是经过后世无数人检验过的。要知道,后世人知道的事情,听过的故事,远比这个时代的人都多。后世人都能被吸引的如痴如醉,他不相信,就这古代的娱乐水平,就凭古代的那些“都市”故事,能竞争得过《射雕英雄传》?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这个故事,主要讲述了郭靖的成长经历,鼓励忠厚的品质,提倡侠之大者的行为。这一点,他很需要,很需要用这个故事来改变目前大明的风气。 他这边在想着,刘懋那边已经拿到了前几章开始看了起来。刚开始看时,一看是很白话的白话文时,他不由得很是不屑。要不是这是皇帝所写,他估计后面得根本不会看,直接就扔了。 这时他是没办法,只好将就着往下看去。这书说得是宋朝时候的事情,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 说实话,故事这东西,剧情要好,文笔同样要好,简单的语句便能勾勒出人物所处的环境,还能把人物的情感都准确地表达出来。这一点,当年的金庸先生就有这个实力。 看完第一章,刘懋似乎忘记了这是他不屑的白话文,接着往下看,又看了两章后,便急着翻起后面的了。 正看着,再往后一翻,却是翻了个空,没了!他连忙抬头,却见皇帝正有点戏谑地看着他。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再联系皇上前面的一番话。顿时,这个故事,就犹如画龙点睛一般,把整个构思都点活了! 这么一想,刘懋就激动了,他连忙奏道:“陛下,这……这故事有多长,是一直这样……这样精彩么?” “呵呵,这只是前奏,真正的精彩的还在后面呢!”崇祯皇帝笑着说道。看到刘懋的前后表情,他的心情很好。 334 渡河(第五更) 就大明朝来说,文化娱乐也有,相比其他朝代来说,更为丰富。就比如说四大名著,有三部是在大明朝所创。另外还有《三言两拍》,还有《金瓶梅》,还有众多诸如《鸣凤记》、《牡丹亭》这样的戏曲等等,都是非常有名的。 然而,最有名也比不上后世那些闻名世界的小说。甚至后世有一种小说叫做网文,更是中国独霸世界的产物,据说能让国外霸主强国的国民自动戒掉毒瘾,沉迷在小说世界而不可拔。 呵呵,《西游记》是够有想象力了,但是,后世的仙侠玄幻小说,等着亮瞎你们的双眼吧! 崇祯皇帝得意地想了好一会后,才对一脸期待地刘懋说道:“这事,卿就按朕的意思操办起来吧,至于精彩的故事,多得是,不用担心!” 刘懋高兴万分,立刻大声回应,兴冲冲地出去筹备这事了。走的同时,心中告诉自己,就知道皇上找自己,就肯定是好事。果然,没错吧,有是一件赚钱的买卖落到身上了!他浑然忘记了,在这中间过程中的担心和怀疑。 不过崇祯皇帝这么一来,倒是给自己增加了一项当皇帝之余,还得码字的任务。虽然不用像后世那些码字人那样苦逼,得一边想一边写,完了还可能被一堆人,甚至看dao版的人喷,但多少要花去他的不少时间,也算是一件苦差事了。 这不,此时的崇祯皇帝,就伏在御案前,提着毛笔,开始一口气写书,争取多写点。毕竟这书也不是一本不变的抄袭,像成吉思汗的有些剧情得改改,太美化了不好。还有郭靖,为蒙古效力这段也不行,搁这个时代,那就是通虏,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就在他埋头奋笔疾书的时候,远在陕北府谷县地界和保德州交接的黄河渡口,那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而且是各种人,男女老少,或者精壮汉子都有。哭爹喊娘地,训斥堵路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嘈杂地只有近处,用大声喊话才能听清楚。 在一处高坡上,一伙人骑着马,就在看着眼前的场景。特别比较关注黄河渡口的情况。 有二十多艘船正在来回摇摆地渡人,但由于多是小船,一次满载也就是二十来人左右,相对这边的人山人海来说,这渡过去的人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在渡口的上游,那里地势平坦。如今又是黄河的干旱季节,水倒也浅得很,最多在成人的腰间左右。架设浮桥倒也容易,眼看着便要加好了。 “盟主哥哥,我们这边的动静有点大,恐怕那洪阎王过不了多久,就能咬过来了!”一名高大健壮的汉子向为首那汉子,有点忧虑地提醒道。 这个盟主哥哥,自然是陕北诸路义军的统领王嘉胤了。他闻声看了眼边上这位左膀右臂,号称紫金梁,被自己封为宰相的王自用,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那个洪阎王确实厉害,正面基本上就打不过。要不是他,也不用逃出陕北了。 他转头再看向黄河两岸,发现过去的人实在有点少。正要说什么时,他边上的八大王抱拳领命道:“盟主哥哥,晋地那边情况,小弟有点担心。小弟愿为大军打先锋,扛住保德州那边的官军。” 张献忠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先带人过河。其他人听了,也不笨啊,保德州那边的官军,难道还有洪阎王带领的延绥边军厉害?另外一人也跟着抱拳说道:“盟主哥哥,我神一元已经和洪阎王狠狠地干过一架了,这一次,得我们先走才行!” “盟主哥哥,我部以骑军为多,在黄河这边也施展不开,不如先过去为大军开路!”闯王高迎祥原本是个马贩子,因此他的手下,确实是以骑军为多,和神一元的手下为三十六营中骑军最多的两支。 “盟主哥哥……” “……” 周围三十六营头领,哪个不怕洪阎王,纷纷用各种理由,甚至赤裸裸地要求先过黄河。一说起来后,你争我吵地,顿时把这个山头也变成了个菜市场,好不热闹。 就在这时,远处的浮桥终于搭建完成,一阵欢呼声从远处传了过来。而后,在黄河这边,就有了骚动,许多人纷纷想往浮桥上拥,乱成了一团。 山头这边的首领堆,也有点乱了。在黄河这边,多待一点时间,就多一份危险。如今浮桥一样,还是赶紧走为好。这么一来,这山头吵闹得就更厉害了。互相之间语言中伤,横眉怒眼地也在各个不对头的头领之间出现了。 王嘉胤听得脑袋都要暴了,他很想好好地收拾一顿这些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威严。可是现实很无奈,大家只是结盟而已,虽然他被称呼为盟主哥哥,这也只是大家抬爱而已。真要撕破脸了,人家带着人马扭头就走,你能耐他何? 不过他多少是有一些威信的,眼见着乱成一团,便鼓足中气,大喝一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这一声狮子吼下,带着一股子愤怒,顿时让所有人都闭嘴了,总得说来,这效果还不错。 王嘉胤脸色阴沉,扫视了下周围,冷冷地说道:“各部精锐先行通过浮桥,其次是随军家属,其他人都留在最后过。至于通过的顺序,抓阄决定吧!谁有意见?” 这么个办法,听着倒也公平。三十六营头领互相看看,最终都抱拳向王嘉胤说道:“我(俺)听盟主哥哥的!” 王嘉胤头一抬,让王自用去安排抓阄,自己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心中叹了口气。想着他这个盟主哥哥,其实还不如那《水浒传》里面的宋头领,前途如何,还是难说啊! 没多久,各头领纷纷散去,按照抓阄出来的顺序去安排自己的手下过河了。黄河这边乱了一阵后,终于比较有秩序地通过浮桥,往那边去了。 当然,也有一些倒霉蛋,在过河的时候推推搡搡,导致他们掉下了浮桥。崇祯三年二月份的鬼天气,虽然已经破冰,但也冷得很,这些掉下去的人,就算不死,估计也冻得半死不活了。 335 对付贼人的简单法子 虽然渡河是蓄谋已久并为此做了准备,可陕北这边物资的贫乏,最终也只是让王嘉胤他们只架设了一座并没有多少宽的浮桥而已。比较大的物资运送,在通不过浮桥的情况下只能改为渡船过河。 太阳慢慢地往西移,时间慢慢地过去,终于,黄河这边的人数在慢慢地减少,而在对岸那边则在慢慢地增加。 山头上,王嘉胤的身边,只剩下了心腹王自用等少数几个头领。他们正在看着各营开始过家属。 正在这时,远处有几骑快马飞驰而来。似乎有点惊慌失措,神情很着急的样子。这个动静有点大,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之中的许多人看到这情况后,都有点惊慌起来,猜测着是不是官军来了? 不过这几骑也没有喊,只是飞驰过来后,东张西望,而后便往王嘉胤这边的山头狂驰而去。 王嘉胤在看到那几骑的时候,便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有点紧张起来了。不过他对那几骑也比较满意,这种情况下并没有慌乱,否则引起骚乱的话,只会让过去的人更少。 他看着那几骑马上就要到眼前,正准备问情况时,忽然,在人群中,有人惊慌地大声喊了起来:“官军来了,快跑啊,官军来了,快跑啊……” 不止是一个人,在有人带头之后,另外也有人跟着大喊起来:“洪阎王杀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 王嘉胤听见,知道要糟,不由得大骂道:“他娘的,到底是谁在喊?” 然而,人山人海的,到处都是人头,那些人又不是一直在喊,压根就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喊了。 果然,原本就紧张的人群,一听到这些喊声,顿时都慌了。再也顾不得按头领所说的秩序依次通过浮桥,而是蜂拥而上,都想抢先渡过浮桥。 这一刻,人类丑恶的本性一面暴露无遗。所有人往浮桥上拥,不再顾及对方是谁,更是没人相让,都尽量想挤上去。老弱妇孺被挤开,没人会管;被挤跌倒地,没人去扶,更多的是踩了上去;被挤下河去,也没人会伸手拉一把。 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混乱便波及到了整个黄河北岸。哭爹喊娘,撕心裂肺地喊声,响成了一片。 “禀告盟主哥哥,十里之外发现明军夜不收,打着延绥的旗号。”那突然而来的几骑,就是王嘉胤事先派出去的侦骑,回来预警的。按这个消息推断,如果稍微屏蔽明军夜不收的侦查,那么明军主力要过来的话,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时间。 可是,王嘉胤并没有这个打算。事实上,是没人愿意断后。王嘉胤一直留在北岸,已经是他用来稳定军心的极限了。此时他再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北岸,也不过多纠结,立刻扬鞭催马,往渡口而去。 这地方,是他的心腹精锐控制着的,那些人就算抢着要过河,这被这里的精锐驱赶回去了。因此,王嘉胤等人一到,立刻便乘船去对岸了。 在黄河的另外这边,因为对岸出现的混乱情况,也让这边紧张了。已经通过家属的那些义军,纷纷喊着要拆了浮桥,免得官军趁机冲过来。而那些家属还没有过来的义军,则心急如焚,或者冲上浮桥,想去接应自己的家人,或者就跟那些想拆浮桥的义军干上了。不过由于各家头领都在这边了,事情倒也没有失去控制。 王嘉胤过来后,恼怒地喝道:“慌什么,明军还没来呢!” 而后,他扭头看了眼对岸,还有黄河里不少慌不着路,想走过来而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群,转回头又恼怒地喝道:“他娘的,不知道是哪家的人,怕死个球,连根明军的毛都没看到,就在乱喊乱叫,看看,你们看看,北岸全完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看着犹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北岸,一个个都默然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北岸的混乱,终于因为迟迟看不到明军的影子而和缓了下来。可是,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践踏而死了多少人,黄河上面更是有许多死尸,甚至影响到了渡船的摆渡。 然而,他们的恶梦并没有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明军夜不收的身影。顿时,犹如平静的湖面,一下被砸入了一块大石头,黄河北岸顿时又疯狂了起来。 那些之前侥幸逃过一劫的老弱,原本已经被折腾的没有力气了。在恐慌气氛的影响下,也不知道从那有了力气,跟着加入疯狂的行列,再次争相逃命。 王嘉胤在看到明军夜不收的身影后,便没有犹豫,果断下令凿沉渡船,放火烧掉浮桥。 那些家属没有过来的义军,虽然想阻挠,但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阻止烧浮桥的事情发生。这一刻,他们再次经历了生死离别。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延绥边军的骑军部队赶到了。不过他们并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只是勒马在高处,静静地看着渡口附近一片狼藉。 北岸这边,到处都是死尸,黄河上更多,甚至都已经堵住了黄河之水。大约还有两千不到的老弱妇孺,就那么傻傻地跪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要么神情麻木,坐以待毙那种;要么抱着亲人的尸首在痛哭…… 一杆“洪”字大旗下,众将簇拥着一名文官装束的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这名文官,正是延绥巡抚洪承畴。此时的他,看着眼前跪着几个衣服破烂的汉子,冷冷地说道:“这次你们立功了,归队领赏吧!” “多谢中丞大人!”那几个汉子脸露喜色,大声回应后退下了。 这几个人,便是洪承畴事先派去贼人之中的。或通风报信,或如眼下般制造混乱。也因此,洪承畴所领边军,对上这些贼人的时候,无往不利。 洪承畴看看黄河对岸,此时已经看不见过河贼人的踪迹。那边不属于他管,他在没有朝廷旨意的情况下,也无权过河继续追剿,只能到此为止了。 “中丞大人,这些贼人怎么处理?”一名将领抱拳请示道。 336 天使到 洪承畴听了,不语,只是看了眼黄河北岸这些贼人。基本上都是老弱而已,任由他们宰割,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也是来晚了点,否则半渡而击,那就轻松多了,直接全杀了也没有任何负担。 可如今,这些人就比较难办。按总督大人的意思,得收留安抚住这些贼人。不过粮食本来就不多,这些没用的人留着还费粮食。还真不如给手下军将多些战功,不但解决粮食问题,还能多份士气。 “慈不掌兵啊!”洪承畴看了一会后,不由得叹道。 他手下将领一听,顿时大喜,正待谢过时,却又听洪承畴说道:“遵化、永平的事儿,你们听说过么?” 众将听了一愣,不知道中丞为何突然扯远了。 “马世龙抛弃遵化百姓,就被下狱问罪。而皇上为了那些老弱,不但派出军队救护,甚至京师全城限粮,竭尽全力去救。”洪承畴向他们说道,“要是今天的事儿传到朝廷,谁下手,谁就是马世龙第二,信不信?” 一听这话,他手下这些将领就犹豫了。不过,他们转念一想,陕北离京师那么远,这山高皇帝远的,杀了也就杀了吧? 洪承畴看着身边这几个将领眼神闪烁,岂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便又说道:“我们能在贼人中安插探子,你能说我们延绥没有厂卫?所以,不要以为能瞒过皇上!” 他不敢杀这些人,怕得不是三边总督杨鹤,而是远在京师的皇帝!因为就算总督大人知道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他需要自己为他剿匪。 “把他们都押去固原,交由总督处理吧!”洪承畴发布了一条冷血地命令,而后叹道,“贼人蹿入晋地,本官肯定会被弹劾,等着打官司吧!” 看到中丞大人心情不好,手下众将也不敢说什么了。这事这么一个结果,他们的心情也不好。转头看看那些贼人,押到固原的话,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正在这时,远处有快骑飞驰而来,到了洪承畴这边,滚鞍落马,大声禀告道:“报中丞大人,朝廷钦差押送军饷到,请大人立刻回去接旨!”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脸色一喜,这“军饷”二字,犹如鸡血一般让人提神、兴奋。 洪承畴也是高兴,没想到之前答应的军饷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于是,他也不耽搁了,立刻领军而回。至于那些贼人,则由步军押送。 榆林重镇,巡抚衙门大堂,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木箱。堂上、堂下,站满了手握刀柄的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番役,而原本的那些延绥兵卒,则只能退居二线。 不过这些兵卒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一个个都很兴奋,甚至都没有了洪承畴在时所表现的军纪,一个个不时低声细语。 “这次真得有军饷啊,呵呵,真是难得!” “对啊,从天启三年开始,就基本上没怎么发军饷了吧,等得真不容易!” “不过你发现没有,这些箱子应该放不了多少银两吧?” “知足吧,军饷有得发就不错了!” “……” 不知过了多久,洪承畴终于赶到,由巡抚衙门留守官吏陪同的天使,立刻开始宣读圣旨。 一如之前公布的消息,这是来送军饷的。另外,要求陕西当地官府,在总督和诸地巡抚等具有军政大权于一身的高官统筹下,集中人力兴修水利工程。比如郑国渠、白渠、成国渠等等,还有推广井灌之法,重申抗旱之重要性! 当然了,陕西有名的沟渠,主要并不在陕北。但旨意中也明确了,灾民迁移不利,按就地抗旱之原则,集中人力抗旱。 洪承畴听得有点惊讶,朝廷显然不是在说说而已。这份旨意的下达,应该是事先有过一番查询的。如果这事儿真能成功,倒也是对陕西民变的釜底抽薪之策。 在宣读完了这份圣旨之后,天使又屏退其余将领,只留洪承畴一人,宣读了一份密旨。 这份密旨的内容,又是让洪承畴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朝廷竟然盯上了河套平原,在旨意中让他想办法查清草原情况,为将来图谋河套平原做准备。 天使宣读完了密旨,就催促着交接军饷。从旨意上说,这次军饷有三百万两左右。是这么多年来欠饷数额上报的一半。看着天使吩咐打开那些箱子来交接。不管是洪承畴,还是他手下的那些将领,都有点惊讶,就这么一点箱子,能装得下三百万两银子,这是漂没了多少,至少一大半吧? 可箱子一打开,又让洪承畴等人惊讶万分。他们看到的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一小张一小张的纸,整齐地垒在那里。 “怎么是大明宝钞?这有什么鸟用?老子不干了!”米脂守备贺人龙脾气暴躁,不顾天使在,不顾厂卫环视,不顾上官在,当场就发飙了! 洪承畴一听,立刻严厉喝斥道:“大胆,天使在此,不得无礼!” 喝斥完了之后,他赔笑对天使说道:“这厮人称贺疯子,粗鄙武夫一个,还请天使大人大量,不用和他计较。” 说完之后,又怒视贺人龙,迫使贺人龙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向天使领罪。 原本期待的军饷,到头来只是废纸一堆。不要说这些武夫了,就是洪承畴自己,也是很不满意的。只是天使代表地是朝廷,是皇上,他作为一方巡抚,还是得维护天使威严的。 谁知天使和边上那些厂卫听了,脸上都露出一丝鄙夷,是那种鄙视乡巴佬地神态。只见那天使压根不理贺人龙,指着那些箱子道:“你们真是不识货,这不是一文不值的大明宝钞,这是真金白银可以兑换的大明纸币。任何人,只要拿着这大明纸币去大明中央银行,就能换回纸币上注明的银两数额。” 看到这些陕西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天使脸上那优越感就更浓了,“告诉你们,如今在京师,这些纸币比银两更受欢迎。在京师用纸币买东西,或者去客栈饭店时,还能有许多优惠。” 谁让延绥的勤王军走到半路就溃散了,当时的延绥巡抚听到消息,当场吓死,这才有了空缺,能让洪承畴上位。也是因此,京师的很多消息,陕北这边都还不知道的。 337 这事听着怎么就是真的呢(第三更) 洪承畴听得一愣,该不会邸报上所写,乃是真的吧? 像这种大事,邸报上自然会有,并且传发天下的。只是,你邸报上登记了是一回事,外地官员看了又是另外一回事。相对来说,江南那边因为有大明建设银行股份的拍卖,所以大部分地方都知道这事。可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北部,京师正在轰轰烈烈展开的事情,几乎是影响不到这里。 也因此,天使的话一说完,这些延绥将领都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有几个人,诸如贺人龙一般,更有愤愤不平之色。 他们无不是一个想法:就算这不是大明宝钞,而是什么大明纸币,可还不是一张纸印出来的而已。只是换个名字而已,想骗谁? 那天使又岂能瞧不出这些武夫的想法,心中更是鄙视,武夫就是武夫,没有一点见识。他当即略微带点嘲讽地说道:“这里离京师确实远了点,否则的话,你们不乐意,有的是人乐意要大明纸币!” 说着,他似乎是懒得和那些武人说话,转头看向洪承畴,笑着说道:“要是底下有人不相信这大明纸币,有不愿意要的,洪中丞可以放出风去,就说打折出售,哪怕只是九折出,绝对会有大批商人闻风而来。可惜我本家没有实力雄厚的商人,否则这门稳赚的生意……真是可惜了!” 听到这话,那些原本一脸不信的延绥将领们,变得将信将疑起来,天使说得,就和真的一样,该不会这大明纸币确实和大明宝钞不同吧? 他们这么想着,转头看看那些随天使而来的厂卫,发现他们每个人看向自己这些人时,都微微带了一丝嘲讽,带着那种看不起人的表情。这一刻,他们反而没有不高兴,不由得又信了一份。 洪承畴打了个哈哈,笑着对天使道:“这是哪里话,朝廷所发,又岂能不信!” 而后,他话锋一转,又问天使道:“只是不知,邸报上所写,那什么大明建设银行陕西分行,是什么时候开张?” “这事就不知道了!”天使摇摇头回答道,“据说懂这事的人手太少,另外这大明纸币也不够用,暂时只有最繁华的几个地方开设而已。” 这番谈话中,也透露出一个信息,这大明纸币可不是随便乱印的。延绥将领们听见,心中又多了一份信心了。 天使没耐心和他们墨迹,聊了这么一会,已是极限。洪承畴也识趣,他更不会为了大明纸币的事儿去和朝廷对抗。因此,很快就开始交接大明纸币。 虽然大明纸币方便,可数量有点多,也是直到天黑才清点完成,和旨意中所描述数字一致,而后便要洪承畴用印签收。 这个结果,也让洪承畴有点吃惊。这么多军饷,竟然没有人漂没一二,还真是奇怪了!他稍微一想,心中又有点了然,该不会这次是厂卫两个衙门和通政司三方联合监看下进行交接,这数目必须要对上。可这里一共就几十人而已,漂没一二的话,大家一分,那也是好大一笔钱啊! 这一点,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如今的他,正在用兵之时,他倒也没想着去漂没,这点见识,洪承畴还是有的。 等军饷交接完成,厂卫护送天使去歇息,明日一早就准备走了。但东厂番役中却有十人留了下来,为首那人是位百户,他抱拳向洪承畴说道:“卑职吕瑞鹏,奉圣命留在中丞身边,凡有沟通京师之事,皆由卑职代劳。” 吕瑞鹏之前随白杆军前往宣府查抄晋商之事上,算是立有大功,已被提拔为东厂百户了。后来白杆军的张凤仪也有了沟通京师的能力,他便被调回京师。不过因为陕北这边是重灾区,崇祯皇帝又有心要图谋河套平原,因此便派他过来了。 口说无凭,自有印信为证。洪承畴检验之后,倒是非常吃惊。虽然他也不想有厂卫在身边,可圣命之下,他也难以违抗。眉头微皱之后,他便马上说道:“本官正有一事,准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的。如此,就得麻烦吕百户了!” “什么事?”吕瑞鹏虽然升了官,做了一段时间的东厂番役,可原本的性子还是没变,没有嘘头巴脑,直接问道。 洪承畴脸色严肃地说道:“陕北流贼突然聚集,从府谷县渡口过河去往晋地。本官虽及时追剿,却赶之不及,只杀伤俘虏了一些,还有不少已经过河去了。” 他说完之后,立刻去写奏章。这事因为天使的事情耽搁了一下,如今却是不能再耽搁了,需要立刻向朝廷禀告。 没一会功夫,他便写完奏章,用了火漆封印后递给吕瑞鹏。东厂番子愿意当这苦差事,就由你去当了:“本官基于职责之限,不能过河追击。不过当时已经派人通知晋地那边,但贼势颇大,还需朝廷协调,让晋地早作准备!” 谁知吕瑞鹏却不接手,反而摇手道:“奏章之事,中丞自行处置,卑职不会插手。不过中丞刚才所说,卑职已经禀告皇上了。” 洪承畴听了一愣,忽然想起邸报上曾有说过一事,就是锦衣卫天级密探的事情,该不会……该不会厂卫都有这神奇的能力吧? 这事儿就如同传说中的神仙妖怪之事一样,很不靠谱。洪承畴原本看过就算了,心中并不相信。可如今吕瑞鹏却在他眼前,一本正经地说话。如果是假的,事后肯定会追责,那就是真的了? 八百里加急的事情,洪承畴最终还是自己安排人去做了。等他吩咐完这事,一直不声不响地吕瑞鹏忽然说道:“皇上有旨,延绥巡抚洪承畴在做好延绥防务的同时,可派兵进入晋地追击流贼,务必及早歼灭流贼。如若不能,便把流贼往关外赶。” 说完之后,吕瑞鹏见洪承畴有点愣神,便补充道:“皇上的旨意,很快会由天使送过来。只是战机转瞬即逝,还请中丞先行动作!” “……”洪承畴有点呆滞中,这事儿听着,怎么都像是真的呢? 338 新军炮营(第四更) 不说洪承畴要多久时间才能适应吕瑞鹏在身边,就讲远在京师的崇祯皇帝,得知陕北流贼最终还是蹿入山西后,心中不由得有点担忧。在回复了吕瑞鹏之后,又立刻召集兵部尚书并内阁辅臣,商议了半天,决定在黄河沿线开始重兵布防,从南往北进行剿匪,就算不能歼灭这些流贼,也要把他们赶出关去。 忙完了这些事,崇祯皇帝出乎意料地摆驾京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摆出皇帝的全套仪仗。只是在高时月、方正化等太监的护卫下,两百于骑过去而已。 此时京营内单独为新军划拨出来的校场上,正在做军纪训练。就算是在古代,也同样是用站姿。戚继光刚调往北方,整顿军队时,就曾让带去的戚家军站军姿,没有命令解散的情况下,戚家军不惧风雨,硬是用站姿让北方军汉从此变得服服帖帖的。 如今的新军总教习茅元仪,就是奉旨用戚继光的兵法练兵,有关军纪的训练,就是让他们站军姿,无命令不得动弹,更不能解散。熬这些老兵的意志,磨这些老兵的脾气,练这些老兵的军纪。 因此,等崇祯皇帝到达时,看到的就是正个校场上,五千余人,全都一动不动地在寒风中,在春日之下保持着站姿不动,犹如一个个泥塑一般。 高时月见了,便笑着对崇祯皇帝说道:“还是陛下英明,如今这些兵痞子怕训练中考核丢分,从而被同伴超过夺了军官位置,都一个个在拼命训练。奴婢以为,强军可成啊!” 崇祯皇帝听了,看了眼他笑笑。在他的心中,也是这个想法来的。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开出那么多条件,给出优厚的待遇,目的不就是尽快练出一支强军么! 这些新军兵卒的个人战技,还有战场磨炼都已有了,也都见过血。如果在军纪上能做到令行禁止,比起从头编练新军自然要快多了。按照自己和茅元仪安排的训练计划,等练完军纪后,就要开始战阵演练。只要这两块做到位,就可以拉出去打上一打了! 他这么想着,正在观看着,得到消息的茅元仪和京营总戎满桂等人便前后脚的功夫赶来了。 这时候的京营,还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学什么细柳营的做法,什么没有主将的命令,敢把皇帝拒之门外,那都是扯淡。皇帝就是最高统帅,皇帝就是天,只要证明了皇帝身份,哪个人有胆子敢拒之门外,要真有这样的军队,那到时候打起仗来的话,这支军队是听将领的还是听皇帝的?要是将领让他们去弑君,难道他们也会去做了? 所以,细柳营那样的做法,根本就是找死!最终周亚夫的下场,也就容易理解了。要是满桂敢学周亚夫,那他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茅元仪和满桂等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那些新军士卒。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接着所有的新军士卒都跪了下去迎接皇帝。 崇祯皇帝登上点将台,扫视着底下这些新军士卒,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汗迹,心中也是满意,当即大声地说道:“朕说过,朕会来看你们的。好好练,不要让朕失望了!” 有那支军队,会被皇帝如此期待?没有,唯有新军而已。这些新军士卒被皇帝如此器重,一个个都很兴奋,当即大声回应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军中的曹变蛟心中更加坚信,只要在这支新军中混出头,以后的前程绝对远大,赶上那吴三桂也就有了希望! 台上的崇祯皇帝也就这么简单地说了句,而后让他们继续训练,自己则摆驾京营衙门。他这次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找满桂的。 只见崇祯皇帝坐在原本满桂坐得位置上,看着站在下面的满桂,和蔼地问道:“满卿,朕还得向你要些人!” 满桂一听,稍微一愣,随后马上大声回奏道:“陛下要人,只要一道圣旨即可,没有必要亲自过来的。” “呵呵,朕顺便也要来看看新军。”崇祯皇帝解释了一句,而后便说道:“京营中所有炮营将士,还有那些机灵一些的兵卒,卿都帮朕挑选出来。朕要五百人左右,卿就挑个六七百人吧,朕在这等着。” 后世有一句话,火炮是战争之神,这句话流传很广。对于火炮的威力,也是众所周知的。如今虽然还没有黄色火药所做的炸弹,但一支军队,哪怕崇祯皇帝的想法,新军还是冷兵器为主,也是认为必须要有火炮配属才行。这一次过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等满桂领命去忙挑人的时候,茅元仪则欣喜地猜道:“陛下,这是准备成立火炮营了?” 这种事情,崇祯皇帝当然有和新军总教习提起过的。初步的想法,这支新军配备一个野战火炮营,就属于师直属。 在崇祯皇帝的想法中,这支新军是要用来进攻的。因此火炮上的配置,不管是和戚继光的车营,还是茅元仪所作车营兵书中所说配置都有所不同。 新军炮营的配置上,以虎蹲炮和大小佛朗机炮为主,行动上能跟上部队行军,作战上以散弹杀伤为主。平均按五个人一个炮来算,五百人就是一百门炮。对于五千余人的军队来说,应该差不多了。 茅元仪在得到崇祯皇帝的肯定答复后,不由得心中大喜。看来皇帝真是没有一点食言,亲自在把控新军的后勤大小事项。这一刻,他对于新军能否成为强军的事,更是有了从未有过的信心! 只是有一点,茅元仪很遗憾,这支新军的军官,皇上已经事先言明,军官全都由新军中自行决出。因此,哪怕是他,也没有份的。 想到这些事,茅元仪高涨起来的情绪也回落了不少。不过新军总教习终归是他,以后要是说起来,他的名字也必名留青史。也因此,他甚至在陪同崇祯皇帝挑选炮营士卒时,也格外留心,一直陪伴到皇帝挑选完了摆驾回宫。 339 安排吴二狗 崇祯皇帝回到宫中,想起满桂给他挑选的那些炮营士卒,心中多少有些失望。那些士卒的炮兵基础,基本上比普通人多不了多少。随便找些兵士,教他们几天的话,估计就比原本的炮兵还厉害些了。 因此,崇祯皇帝的做法,除了几个别在炮术上比较用心的士卒之外,其他炮卒的挑选,压根就不考虑以前有没有操作过火炮,而是直接从机敏方面考核挑选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结果,他也想到了。就原本的京营,像炮兵实弹训练这样的事情,几乎是八百年难得一次的事情。甚至相当一部分人,虽然归属京营操炮士卒,可实际上是一炮都未放过。 究其原因,一是没有火药物资这些;二是火炮有寿命,放过多少炮之后便会报废,损失不起这个钱;三是压根很多火炮就不合格,要实弹训练的话,搞不好就会炸膛,损兵损物资的做法太过亏本;四是压根就没有这个预算,训练一次要多少钱,费这事儿干啥! 至于新军的火炮营,崇祯皇帝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人,自然明白训练的重要性,也因此,为了尽量保证新军训练,才不得不在新军的规模上进行限制。 也正是物资短缺,经费不足的原因,崇祯皇帝才没有一开始就编练全火器新军,那样的话,光是训练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至于那些所谓的三个月新兵训练,就能让他们拿起火器去排队枪毙,呵呵,对上现在这个时期的建虏试试,绝对把那些火器党打得找不着北。 说到底,战争的本质,是各方面的综合较量。只要火器没有大跃进到跨越时代的地步,武器就从来不是决定性的力量。战场上决定胜负的,终归还是人! 崇祯皇帝想着这事,思绪很快又集中到军器局和兵仗局这边。那个工部尚书南居益推荐的毕懋康,他在昨天见过了,感觉对于火器上面,滔滔不绝,似乎很有见解,就让他先去折腾军器局了。兵仗局这边,还是太监掌印,就按照他的意思,先行进行改组,原则性的指导策略,就是在火炮这块进行改进。等他们先把架构重新折腾,差不多后再亲自去视察一下。 崇祯皇帝这么考虑了一会事情后,习惯性地进入聊天群去查看消息。当他一扫过聊天群成员,看到吴二狗的名字时,才想起之前想到的,该安排安排他了。 原本的想法,是让他去关宁军,而后在聊天群中透露一些假消息给豪格。不过从他怼豪格的情况来看,似乎这条路子并不怎么好。 崇祯皇帝想着吴二狗的安排,思路自然不可能避免地去想后世有什么可以借签的。还真别说,没过多少一会,他的眼睛一亮,便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安排。 于是,他立刻传召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觐见,这事交给他做不错。 再说吴二狗本人,从他被抓住之后,一直关在大牢里,原本是认命了,想着碗口一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没想到,一起被抓的斧头帮帮主,还有其他帮众都被押解去永平,据说是服死役。可他自己,却还是一直关在那里,就似乎被遗忘了一般。 一开始,他还东想西想,该不会是帮主后面那人保他们了吧?可想想帮主他们都有事,这又不是保他们的样子?难道是要杀人灭口,可为什么还关着自己不管不问呢? 吴二狗想破脑袋,也是想不明白。后来他习惯了这种被遗忘的处境,反正脑海中有个聊天群,闲着无事就开始怼豪格,或者和别人聊聊天,倒也不是很闷。 这一日,他在聊天群中,正在给张定国吹嘘他的武艺,吹嘘他在辽东曾干掉几个建虏时,只听牢房门口那的锁链哗啦啦地响,把他从聊天群中惊醒到了现实。 幽暗地大牢,倒也看得还清楚。可他一看之下,却是楞了下。刑部大牢这边,怎么进来了两个锦衣卫校尉? 还没想明白,那两锦衣卫校尉也不说话,架起他就往外走。 “呵呵,送你家大爷上路么?”吴二狗几乎是被拖着走,脚上的镣铐在地上滑行发出金属地碰撞声,他自己则大着嗓门,似乎还是笑嘻嘻地道,“断头酒呢,你家爷爷好久没喝了,好歹尝尝滋味如何!” 那两锦衣卫校尉没理他,这让他有点无趣。忽然,吴二狗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原本的牢卒呢,怎么都看不到,去哪了? 他正想着,就被带到了牢房外侧的一处房里。两名校尉放下他,向坐在桌子边的一人躬身抱拳一礼,而后手握刀柄,转身往门口那一站,似乎是放哨去了。 吴二狗站了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桌子上,竟然真是有酒有菜。闻着那香气,肚子便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忍住诱惑,视线转移,看到了桌子边,面对他而坐的那个人,是个中年人,虽然穿着便衣,却很有气势,能瞧出来,应该是个有地位的人。 这时候,吴二狗也不管这人到底是谁,自己站起来走过去,不管手有多脏,一手去抓肉,一手去抓酒壶,酒肉塞满嘴,片刻不得闲地胡吃海喝起来。 奇怪的是,那个便衣中年人竟然不喝斥,甚至都不说话,就好像他不存在一般,任由吴二狗乱吃乱喝。 过了好一会,解了那个馋虫之后,吴二狗终于抵不住这诡异的气氛,同样坐在桌子边,有点奇怪地盯着那人道:“阁下何人?有什么事说什么事,不要藏着掖着!”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随手拿出一块腰牌,亮了一下给他看。 吴二狗得益于聊天群的新功能,基本上所有的汉字都认得了,一看之下顿时吃了一惊。他有点不信,再进行确认后,有点不相信地看向这名中年人的脸。 “要我干什么?”吴二狗倒也光棍,知道肯定是有事情要自己做,否则不可能见到他,也无须摆这种阵势。 340 你说反了 “放你出去,做你的老本行!”那中年人缓缓地回答,声音带着威严。 吴二狗听了一愣,一时拐不过弯,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对面这人。过了好一会后,他才不确定地问道:“回斧头帮?” “不管你什么帮,只要求一点,你必须掌控京师江湖上的事情。”中年人还是不紧不慢,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说道,“京师被严打了一阵,正是你出面去收拾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人阻扰你,而你自己搞不定的话,就由锦衣卫配合你。你能做到这些么?” 吴二狗脸色有点震惊,不过他明白,他没有得选择,要么死,要么当锦衣卫暗地里的鹰犬。他还不想死,那么就只有另外一条路可走。因此,他也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好,我干了!” 面对这位中年人,他倒也不怕,马上就追问道:“那要是有事,我怎么联系?毕竟您是锦衣卫指挥使,我不可能见到您!” 这个中年人,就是刘兴祚了。皇帝交代的事情,为了保密,他自然亲自出马了。此时他见吴二狗上道,心中微微点头,便回答他道:“刘某就是本官,你能直接联系到本官的。另外,有任何事情,也可以直接找普渡众生!他的话,你必须要听!” 吴二狗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比帮主特殊,就是因为自己在聊天群中,这就怪不得了。 同时,他也很惊讶,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也在聊天群中,而且还一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关注着聊天群。想到这里,他的后背不由得有点冷意。就感觉原来暗处有一条毒蛇,早就在窥视着猎物的动静。 他要是知道,里面还有人是内阁首辅,原东厂提督,现司礼监掌印太监,甚至还有皇帝等人时,估计更会惊讶了! 也到了这时,吴二狗自认为明白,那个群主在朝廷上有人,是真的有人!他感叹地说道:“原来那普渡众生是锦衣卫的人,难怪了!” “……”刘兴祚一听,心中不由得无语:你说反了! 不过他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随后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又交代道:“记住,他的话你必须要听,不得有任何违背,记住了么?” “啊?”吴二狗感觉指挥使说得有点严重,不过随后他觉得明白了,便点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会注意这点的,一定不会让普度众生把我踢出去的!” “……”刘兴祚听了,再度无语,你奶奶的,老子说得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再交代了一些吴二狗做事的原则后,便飘然离去。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安排,不用他来操心。当然,原则还是有的,吴二狗成为锦衣卫掌控京师江湖(黑道)事情棋子的这件事,就只有刘兴祚本人和始作俑者崇祯皇帝两人真正全盘了解。 崇祯皇帝在得到刘兴祚的禀告后,便给吴二狗打赏了50成就值,顺便私聊交代道:“成就值用差不多了我再给你打赏!” 没想到吴二狗看了这话后,就马上给他回话了:“好歹我和你都是锦衣卫的人了,这成就值能否多给一些?” “……”崇祯皇帝一见无语,谁和你都是锦衣卫的人了! 他没理这吴二狗,成就值爱给谁多少就多少,这是群主的权力,至于你吴二狗的理由,咔嚓掉。 崇祯皇帝正想从聊天群中退出来,却见一条私聊丢了过来,仔细一看,却是钱富贵的:“奴酋皇太极和科尔沁部族在郊外再次会盟,定于明日要出征,教训阳奉阴违的朝鲜!” 一见这话,崇祯皇帝立刻回复道:“能打听出来有多少人马么?” “群主,您就饶了小的吧,那具体的数字,小人一个汉人出身的,要是敢去打听,肯定会被他们怀疑。不过小人猜测,建虏和蒙古人的总数应该不会少于两万。”钱富贵有点叫苦地回答道。 这么说,皇太极在前前后后差不多搬走了建虏六成左右的兵力,还拉上了科尔沁部族,看来是真准备打一次大的了!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想着,便马上再追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建虏这么大的动作,肯定不会不管宁锦一线。如果能了解到建虏具体的作战计划就好了。然而,这个难度太大了。 果然,只听钱富贵摇头道:“没有了。哦,对了,听说这次的会盟,本来奴酋皇太极还向科尔沁部族再次提出联姻,准备再进一步加强和科尔沁的关系。没想到……呵呵……那个联姻的对象跑了!” 崇祯皇帝听得有点惊讶地回答道:“跑了?” “对,跑了,找不到人了。”钱富贵似乎对这方面八卦得比较多,“那女的其实是个老女人了,都二十二岁了还没嫁人,喜欢疯跑。前阵子曾来沈阳看过他姑姑和妹妹,都是之前嫁给皇太极的。然后被皇太极看到了,据说皇太极为此朝思梦想。呵呵,想想皇太极那么英明……哦……小人是说皇太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结果为啥就非要喜欢一个老女人呢,结果还跑了,这下好了,呵呵……” 他的话语中,不免带了不少幸灾乐祸的意味。崇祯皇帝听完了也没往心里去,至少这事和大明的关系不大。或者说,科尔沁部族既然已经有两个女人嫁给皇太极了,这一个嫁是不嫁,对他们两家的关系也影响不了多少。 不过说起来,那个女人还真是有点特立独行,在这个时代,二十二岁了还不嫁人,也真够可以的? 忽然,崇祯皇帝的脑海中,闪过了后世的一个词,有点惊讶地想道,她不会是不喜欢男人的那种吧? 这事儿听了也就当一乐,崇祯皇帝很快抛开了这个事情,又追问了钱富贵没有其他事情后,就准备联系魏木兰,向卢象升通报这个最新情况。 可就在此时,高应元也私聊他了。 341 大明参谋长联席会议 “陛下,莽古尔泰到辽阳了,有命令明天开拔。”高应元禀告道,“这次的兵力据说有两万人,有正蓝旗,镶白旗,正白旗的军队。不过俺和韩五哥合计过,只有正蓝旗是正儿八经的,其他两旗,那些头目都不认识。好像还有一个,原本应该是正蓝旗的参将,不知道为什么去正白旗了。” 崇祯皇帝听了一愣,皱眉一想,然后马上要求道:“你说得这情况很可疑,最好再确认下,看是否是正蓝旗的人冒充了另外两旗。” “好的,陛下!”高应元立刻答应了一声,而后稍微一犹豫,就又补充道,“俺和韩五哥都估计了下,正蓝旗中真正的女真鞑子大概就一千人不到,其他都是汉蒙等其他族的人,有可能建虏此次实际兵力根本就没有两万。今天比较匆忙,没看全。明天找机会,俺和韩五哥会再留意下其他两旗。” 崇祯皇帝听了,有点肯定自己的一个猜想,马上私聊钱富贵道:“沈阳和蒙古人会盟,并且明天要出征的建虏军队是哪几个旗?” “小人想想!”钱富贵先回复了一句,而后就开始数了起来,“正黄旗……正白旗,镶白旗……”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等钱富贵说完,就马上又发了私聊过去:“明天大军出征,你注意观察下正白旗和镶白旗两个旗,看他们的头领是谁,兵力多少?” 钱富贵听得莫名其妙,这两个旗有什么问题么?不过群主要求,他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一声。而后想起一事,又连忙回禀道:“小人今日从主子……豪格那听到了个消息,说奴酋皇太极正在筹划组建蒙古八旗,就是仿女真八旗另外再建个蒙古八旗出来。好像说是等这次打完朝鲜回来就会着手这事。” 原本的历史上,汉军八旗还有蒙古八旗都还要过些年才会有。可这个位面,因为蝴蝶翅膀的扇动,历史早已走偏了。不但皇太极最喜欢的女人跑掉了,而且蒙古八旗也提前开始实施了。 崇祯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倒有点诧异皇太极似乎对蒙古诸部掌控地更为厉害了。否则的话,肯定不会想到要建蒙古八旗。这要算起来的话,该不会是吴三桂去塞外屠了两个部族,引得那些入关的部族恐慌,最终彻底投靠了建虏? 这念头只是一动,便马上抛开一边,毕竟眼下不是探根究底的时候。崇祯皇帝感觉得到的情报还是少了一点。要是辽东在聊天群中的人多一些,能发展为密探的话,再多几处渠道收集资料,那就更准确,也能更及时。如今要想得到比较准确的消息,就只有等明日钱富贵和高应元的回报了。 他这么想着,眉头一皱后,马上私聊刘兴祚道:“刘卿且在聊天群中关注着,如果有合适发展为锦衣卫密探的人,报给朕审核。” 刘兴祚一听,自然不可能不答应,其实,他早就有留心这点了。只是因为聊天群乃是崇祯皇帝的地盘,没有允许,他不敢这么做而已。 崇祯皇帝交代完了刘兴祚,正想交代曹化淳时,才想起来他已不是东厂提督,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去帮自己处理政务了。如今的东厂提督,已是年轻宦官王承恩了。 聊天群系统倒是提供了定向加人的功能,不过成就值要一万,如果用于随即加人的话,这得加多少人!更为关键的是,如今的成就值只有3243,还不够定向加人用的。 崇祯皇帝有点犹豫了,是不是该出宫一趟,去民间走走,多收集一些成就值来加人? 想了一会后,他还是决定先等几天,反正把王承恩加进聊天群的事情也不用急在这三两天。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先去御花园溜达一下,小小地赚点成就值。对了,顺便去看看田贵妃吧,小娘子古灵精怪的,又有十八般才艺,和她在一起倒也快活。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崇祯皇帝前后收到钱富贵和高应元的回信,证实了他的一个猜想:就是那莽古尔泰领着的镶白旗和正白旗完全就是假的,是正蓝旗的人冒充的。这也就是说,建虏用大部分兵力,加上蒙古仆从军前往征讨朝鲜,为了防备宁锦明军,就让莽古尔泰去虚张声势。 得到这个情报,崇祯皇帝立刻传旨内阁辅臣闵洪学,兵部尚书申用懋、京营总戎满桂觐见。同时,他又联系刘王氏和魏木兰,让她们两人喊上孙承宗和卢象升,准备开远程会议。而他自己,则带着御马监掌印太监高时月摆驾武英殿。 等人一到齐,崇祯皇帝就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下,而后严肃地询问道:“诸位爱卿,我大明该如何应对?” 这个远程会议比较麻烦的是,聊天群中的那两位并不能看到武英殿内的图像,没法直接参与。只能由崇祯皇帝自己来传达同步。他在说出口之后,正想对刘王氏和魏木兰再叙述一遍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就又开口道:“诸位爱卿且先想想,不急着回答。” 而后,他立刻传旨,让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觐见。差点把这两位忘记了,把他们叫得来,刘兴祚转述现场内容给魏木兰,通知到卢象升;而曹化淳则负责转述现场内容给刘王氏,通知到孙承宗。这么一来,就不必他亲力亲为了。 于是,曹化淳和刘兴祚赶到后,就分左右站在皇帝两侧,说起来,这也符合他们的身份,而后就一动不动,当木偶摆设了。 等大家都各就各位之后,崇祯皇帝便严肃地问了:“诸位爱卿,想必想得差不多了吧?哪位卿先来说说?” 这几个人,都是知兵之人,而且算是大明兵事中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了。这种会议,让崇祯皇帝隐隐有那种大明参谋长联席军事会议的感觉。 对于参谋制度,他早就有规划,准备在新军中筹建师级参谋部。不过眼下还没实施,一切等新军训练一段时间决出各级军官后再开始筹备。 342 围魏救赵 “陛下,臣以为,建虏军力太盛,而朝鲜在名义上已不是我大明属国,出兵救援的话,并不合适。”兵部尚书申用懋职责所在,先开口摆明态度道。 说完这话之后,他看了眼皇帝的神态,并没有看出什么,便又补充道:“不过我大明可行围魏救赵之举,令宁锦一线明军出动,迫使建虏退兵,至少也能减轻朝鲜的压力,事后也好有个说词!” 崇祯皇帝听了,看向其他几人。 闵洪学跟着点点头道:“臣赞同围魏救赵之举。” 高时月有点拿不定主意,最稳妥的办法是附和,不过那样并不出彩,难以引得皇帝器重。他忽然灵机一动,便奏道:“奴婢以为,或者这是个光复辽东的好机会。我大明可一边令朝鲜务必抵抗,拖住建虏,同时也给朝鲜君臣以信心,告诉他们我大明将出大军去救。然后我大明集结边军,趁建虏大军陷于朝鲜战局之际,以雷霆之势直击沈阳。之后能守则守,不能守便再退回来,至少捣毁了建虏根基不是?” 这个最有前景,可是,现实么?崇祯皇帝心中摇头否认。 他看几个臣子都说过话了,便缓缓地说出自己的见解道:“朕以为,建虏这次接二连三地增兵,最终集结了大军前往朝鲜,很可能目的有二。” 底下的臣子听到皇帝自己也来分析问题,不由得都抬头看着他。他们的眼神中多少都带有一点疑惑,至少在申用懋看来,皇上是年轻人,不甘示落,想要显示下自己的军事能力。可皇上你才多大? 京师都没出去过一次!上一次的京师保卫战,是因为有满桂在,且当时皇上你也放权,就让满桂排兵布阵,这是明智的。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觉得自己能分析军国大事了吧? “第一,朝鲜一直心向大明,从骨子里就鄙夷建虏这等蛮夷,对于建虏的要求一向阳奉阴违,这肯定让奴酋恼怒。只是之前在忙于和大明的战事,所以无暇腾出手。” “如今因为没有晋商给建虏提供粮食,就凭辽东的气候,更为关键的是,没有安心种田的农民,因此建虏的粮食必须另寻解决之道,如此一来,朝鲜就在奴酋的考虑之中了。这次出兵,肯定是想彻底征服朝鲜,从朝鲜获得粮食供应辽东的建虏。” 崇祯皇帝说完了第一个目的后,他就发现,底下几个臣子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不同了。 “第二,卢巡抚身为士卒,领东江军士前后两次吃掉了建虏的运粮军……” 听到这里,申用懋等人都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陛下,这是何时之事?” 崇祯皇帝一听,这才想起来似乎没有告诉他们,便笑了下回答道:“并没有过去多久,不过报捷奏章应该快到京师了吧。朕可以先给诸卿说下具体的情况。卢巡抚亲临皮岛,带两千选拔出来的东江军力……” 听到皇帝把两次战事的经过和结果简要地说了一遍后,辅臣闵洪学不由得感叹道:“卢巡抚集中己方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对建虏的压倒性优势,此等战事堪称用兵之典范,妙,妙啊!” “哈哈,卢巡抚当是杀得痛快,杀得过瘾!”一直没有开口的满桂,听到这里时,不由得略微有点失态地大声说道,似乎很钦佩卢象升在建虏军阵中杀进杀出。 “陛下,此乃大捷啊!”申用懋面带喜色,向崇祯皇帝说道:“光是女真鞑子,就有七八百人被歼,呵呵,奴酋定然心疼得很!”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微笑着点头道:“对,朕就是要说这点。卢巡抚在昌黎之战中就已经给建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又到了东江那边,连战连捷,建虏能有多少兵力给卢巡抚打?朕可以断言,有卢巡抚在东江领军的话,建虏将寝食难安,必然无法集中精力再和我大明打大规模的会战!”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用很肯定地语气下结论道:“因此,朕以为,建虏领军出征朝鲜的第二个目的,就是要拔掉东江这颗钉子!” 有理有据的一番说辞,让武英殿内这几个臣子都连连点头。申用懋更是忘记了之前他还觉得崇祯皇帝年轻,没什么经历,肯定说不出什么见解的想法,笑着回应道:“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其实,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他的见识,真要说起来,是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如今他贵为皇帝,又掌握了最全面的资料,对建虏的了解也多,因此要分析出这两个目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时,他见几个臣子都赞同他的分析,便回转头来说道:“因此,朝鲜之战,我大明不能不参与,但怎么参与,还得诸卿一起合计。之前所言,围魏救赵是个法子,朕也赞同。至于集结边军直捣沈阳,孙卿怎么看?”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把底下几名臣子都说懵了。孙卿?哪个孙卿,这里有孙卿么?按皇上的意思,应该是指孙承宗吧,可他远在山海关啊! 武英殿内沉默了片刻,只听曹化淳向崇祯皇帝一礼道:“孙督师以为,莽古尔泰虽然虚张声势,可也有实打实地正蓝旗在手,还有其他兵力相辅,如果就关宁军的兵力,想要击败他,恐怕不现实!” 申用懋等人听得张口结舌,怎么回事?孙承宗附身曹化淳了?这活见鬼了啊!不过他们也是有城府之人,没有第一时间就惊讶出声。而且稍微定神之后,他们也听出来了,好像不是附身,而是曹化淳在转述孙承宗的话而已。 他们正想着,只听曹化淳又开口了:“孙督师以为,如若关宁军要出动,首先粮草筹集需要时间,但宁锦前线并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足够的大军打到沈阳。如果从关内调拨,就算有足够的粮草能调拨到位,也很可能失去了战机。另外,如若我军出动,莽古尔泰用坚壁清野之策,而后等我军后勤线长了后,派骑军切断后路,我军怕是危险,还有……” 343 卢象升的提议 “离城野战,此乃建虏之所长,我军之短也。以彼之短,攻敌之长,非良策也!” 崇祯皇帝一听这话,顿时就心中来气。要按照这样说的话,那还和建虏打什么鬼,就永远要被动挨打了! 不过他也很快就静下心来,这事儿又不是才知道,现在正在训练的新军,不就是为了能和建虏野战么!只是很可惜,新军才刚开始训练,赶不上这场战事了。 曹化淳说完这些话后,就闭口不语了。他瞧着那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他就当看不到,这事儿无须向他们解释。 看到崇祯皇帝的眼睛扫向自己,闵洪学先放下孙承宗有没有附身曹化淳这个事儿,向皇帝躬身一礼奏道:“臣以为,如要击溃莽古尔泰之军,我大明当从数量上获取优势。可如此一来,粮草亦是问题。” 这也就是说,他附和孙承宗的说法了。崇祯皇帝想着,便又看向下一个。谁知没等申用懋说话,满桂已经先开口说道:“陛下,末将愿为先锋,前去和莽古尔泰决一死战!” 他的意思是关宁军野战不行,他满桂愿意去野战。对于他的这份表态,崇祯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 但兵部尚书申用懋却立刻反对道:“忠勇伯刚接掌京营未久,如能和建虏野战,年前战事时即刻和建虏野战了!臣不信京营军力,就一个月的时间,就有突变。” 满桂一听,想要反驳下,可申用懋说得也是在理,记起自己能与建虏野战的家丁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又没法反驳出口,顿时,一张络腮胡子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兴祚开口了:“卢中丞以为,山海关方向亦可虚张声势,做全力支援朝鲜,准备攻打沈阳之势,而后他出兵偷袭建虏腹地,以此完成围魏救赵之举。” 众人一听,皆看向刘兴祚。得,卢象升也附身到刘兴祚身上来了? 他们还没说话,刘兴祚又继续开口道:“卢中丞以为,不必顾及东江之军。他可趁建虏大军未全至朝鲜之际,先行向朝鲜征召船只待用。而后令皮岛做好严防建虏攻打的准备。如此皮岛应当无忧,他亦可安心围魏救赵之事。只是东江可用于远袭的骑军不到两百骑,如若加上步军的话,又怕建虏回师时,撤之不及。” 以前毛文龙时代也是没有骑军的,不过他本能地也精于游击战,有辽东大地上的汉人通风报信,知道建虏虚实,一击就走,倒也还好。 不过建虏发狠之后,比如第一次朝鲜战事的时候,毛文龙就损失惨重。另外,建虏为了对付毛文龙这支游击队,把沿海的百姓都撤往了内陆,沿海一带成为禁区。这样通风报信的汉人就少了,且步军要走更远的路去偷袭,要是情报掌握不精确的话,很容易被建虏骑军追上。 因此,如今要进入建虏腹地进行游击战的最佳方式,是有一支特种骑军,也就是卢象升之前想组建的部队。只是他也才到东江而已,还没来及组建,也还没有资源去组建。趁着这个机会,卢象升便把这事儿提了出来。 崇祯皇帝听了,觉得卢象升的法子不错,便看向底下几人问道:“诸卿以为呢?” 申用懋看了同僚一眼,稍微一犹豫,便躬身奏道:“陛下,山海关倒是有骑军,不过……”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也明显了。崇祯皇帝一听,便看向曹化淳问道:“孙卿以为呢?” 曹化淳稍微躬身回应下,表示转达信息了。在等了一会后,就见他回复道:“孙督师回应,言卢巡抚有此心的话,他可派五百骑军过去。” 说到这里,稍微一停,他又马上补充道:“孙督师说能运骑军的船队一次运送五百骑军,已是极限了。” 要真这样的话,卢象升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七百左右的骑军,这个兵力还是有点少了。崇祯皇帝和殿内诸臣都意识到这点,一时沉默无语。 但刘兴祚却开口说道:“卢中丞以为,能多五百骑军,当可一试。” 一听这话,闵洪学眉头一皱道:“区区七百骑军,无法攻城,不能击敌之必救的话,如何行围魏救赵之实?”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崇祯皇帝和其他人听了,一时沉默无语,皆在想对策。 最终还是刘兴祚打破了沉默:“卢中丞以为,七百精锐骑军的话,当大有所为,只要我大明军队踏足辽东腹地,必能造成恐慌,而后卢中丞见机行事,或虚张声势,当能逼建虏求援,达到围魏救赵之实。” 崇祯皇帝听得一喜,连忙补充道:“如此一来,还能给辽东不甘被建虏奴役的汉人以信心,也能多少给建虏在辽东的统治增加麻烦。只要这种势头能保持下去,当能让建虏疲于辽东本地之事,减轻大明边情。” 他这是从人心上进行推演了,也算是合理合据,这让武英殿内的几个大臣,当然,除了满桂之外,都很是吃惊。他们没想到,皇帝年纪轻轻,对人心之熟悉,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臣以为,或可一试!”闵洪学首先表态,算是赞成这个围魏救赵之举了。 申用懋也是点头,跟着奏道:“臣附议!” 崇祯皇帝从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化和态度转变上能判断出他们心中的想法,他不由得心中微微一笑。这种事情,只要参考下后世的抗日战争,有实际例子可靠,推断出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奇好不! 不过他也不可能说出来,只是转头看向曹化淳道:“孙卿尽快排出五百精锐骑军,可否?” 他特意加上了“精锐”二字,用以提醒孙承宗。倒不是怕孙承宗敷衍,至少在他看来,孙承宗在大局观方面,还是有的。 在他牵头的这个会议下,召集得又是前线掌兵大臣和朝中知兵大臣,大家摆开了议事,皇帝亲自参与,这事儿基本就这么定了。在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后,方案便最终定了下来。 不过崇祯皇帝还有一点,并没有给别人说。这个具体还得再说,只要用好了,肯定能让建虏哭一场。 344 宁玩我的情报网 联席会议一结束,也就是在沈阳建虏刚开拔的时候,山海关和登莱方面的明军就开始行动了。兵贵神速,已经到了极致。 崇祯皇帝所料也没差,卢象升发给京师的捷报,就在当天下午到了京师。对虏战事的胜利,在朝廷的可以宣传下,当天就传遍了京师。 一座酒楼二楼,食客们一边用餐,一边兴奋地谈着这事。 “卢中丞可是进士出身啊,没想到在朝鲜竟然直接灭了两千建虏,还从建虏手下抢了好多粮食,这可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卢中丞这不但是文曲星,更是武曲星下凡啊!建虏那么凶恶,碰上了卢中丞,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可不是,昌黎之战,卢中丞上得阵前,只是大喝一声,你猜怎么的,当场就吓死了三,还是纯种的女真鞑子!” “……” 和大部分食客兴致高昂不同,在角落里的一桌两人,虽然看似在喝酒吃菜,可两人明显和周边的人有差异,有一种不为所动的感觉,甚至在两人偶尔对视中,还能发现他们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惊慌。 过了好一会,这两人匆匆结账下楼,走到大街上,身边没人时,其中一人低声问他同伴道:“老爷,大金……建虏真得在朝鲜大败了?” 这同伴就是皇太极派进关来的汉奸宁完我,他一脸的凝重,并没有说话,而是掉头往客栈而去。 他一边走着,其实一边在心中想着刚才听到的事儿。什么卢象升大喝一声,就吓死了三这种事,他是不会相信的,这只是愚夫瞎说而已。 但那卢象升是真厉害,这点倒是真的!不过朝鲜那边,卢象升领着东江军能歼灭两个千人规模的大金护粮军,他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一直以来,大金对上明军,哪怕是精锐如关宁军,也是屡战屡胜,野外一千大金军队,这种级别的战力,明军什么时候能吃下过了,从没有过! 想着走着,抬头一看,便看到客栈就在眼前了。此时的宁完我,不由得又想起进关的目的,不由得又有点发愁。 他的任务其实也不复杂,就是关注明国京师的动静,特别是朝堂上的动静,而后建立一条情报网,把情报定时送往辽东。为此,皇太极还特意给他拨了不少财物。 而之所以皇太极派了宁完我过来,是因为宁完我的一个亲戚,就在京师的道上混。只要搭上了这条线,有银钱开路,就那些道上只认钱不认人的风气,要建立一条情报网似乎也不难! 但是,让宁完我傻眼的是,他到了京师之后,才发现朝廷曾严打了京师黑道。如今京师道上的人,不是被抓押解去永平服苦役,就是躲起来谁也找不着。 如今的宁完我,有一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为此,他很发愁,以至于进客栈的时候,伙计讨好地招呼声都没唤回神。 看着宁完我上楼而去,那打招呼的伙计暗自“呸”了一声,小声说道:“有钱了不起,大爷的,老子还不服侍呢!” 这伙计的眼睛很毒,在宁完我住店的时候,从车里搬行李进客栈时,他就看出来了,这是有钱的主。此时讨好巴结不成,嘀咕了半天后那脸色忽然变得有点狰狞。 此时,在新军驻地,一排排的营房内,都坐满了人。基本上每个营房有九十个人,每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着一个沙盘,他们的手中,则都握着一根树枝。 不过此时的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前方。在一块巨大的黑色木板下,有一名年轻宦官,正在指着黑板上的白字,用宦官所独有的尖细嗓音讲解着拼音规则。不时还转身用粉笔写几下,而后那白色粉尘就犹如细沙一样密集地往下掉,显然这种粉笔并不好。 曹变蛟也是坐在地下的一份子,此时的他,似乎忘记了以前在酒楼听到这种教法时的想法,全神贯注地听着宦官讲解。 虽然他识字,可他不懂这拼音注解法,也得要学才行。因为总教习说过,掌握拼音注解法与否,是军官选拔中的一个加分项。当然了,识字与否也是一项加分项。只不过曹变蛟严格要求自己,他不是为了当班长,排长之类,否则何必丢掉把总的官职,他的目标,是尽可能的夺得最高的官衔。 一如曹变蛟所想的,其他新军士卒,同样想要当上军官。他们也一样不想被别人在拼音注解的学习上落下分数,也都在努力学习。哪怕他们看到字都有点头大,也都在努力。 毕竟他们可不是小孩子了,会不知道学习是为自己学习就无所谓好坏。他们可都是各边军中的精锐,多少有些自己的傲气,不想自己被别人超过。 甚至新军中的大部分人,因为怕学习拼音注解法的时候,自己会犯困,或者精神不集中,还特意开了营房的窗户。毕竟这时候的天气还是很冷,窗户开着,冷空气进来,人相对会精神一些。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自然是不会放过了。 当然了,要说绝对的公平也是没有的。至少识字的那些人会比不识字的人,学习拼音注解法更为轻松。 曹变蛟全神贯注地学着,忽然眼角瞅见什么,不由得转头向窗户那边看了下。 这不看不要急,一看之下,顿时下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面向窗户方向举起手来,用总教习所教的新式军礼敬礼。 其他人看到,都有点不解,顺着目光一看,顿时,也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纷纷用新式军礼敬礼。就算那教书的年轻宦官,也没有例外。 窗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那个年轻人,这些新军士卒都认识,正是他们的大明皇帝。 崇祯皇帝先前见到新军士卒都在认真学习,倒也很是满意。此时看到被发现,便对身边陪同着的总教习茅元仪吩咐道:“让他们集合吧,朕有事要说!” 345 榜样 皇帝的频繁到来,就是再笨的新军士卒,都知道这支新军在皇上心中的重视程度。因此,每个人都很振奋,都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就怕自己做不好而被皇帝看在眼里,那样前程就完了。 集合的鼓声开始响起时,崇祯皇帝在点将台上看到,新军士卒从每个营房鱼贯而出。他们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都排着队,井然有序,整齐地走向点将台前的校场。 或者是这些新军士卒原本就是边军精锐的原因,这才过去没几天,他们排队走向校场的队列,就已经很是整齐了。甚至都不用宦官号令,知道自己的位置在那,到了之后,就静静地站那。整个集合的过程,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喧哗。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那些新选拔出来的炮营士卒,少许有些列队不整齐,偶尔有点人声。 他们不比其他士卒一样是边军精锐,而是京营中挑选出来的机灵军卒而已。当时选拔的要求,是这些军卒有一把力气,对于数字比较敏感,在崇祯皇帝教他们目测法测距后能说得比较准的人。至于其他方面则要求不高。 总体来说,崇祯皇帝在台上看得很满意,等新军士卒结合完毕之后,他便大声说道:“朕看到了,你们在努力学习,认真训练,这让朕很欣慰!朕觉得,朕为你们花费的心血是值得了。你们放心,朕会为你们创造一个尽量公平的环境,让你们凭本事争取更进一步;朕也会亲自视察你们的后勤,敢有军饷克扣,盔甲武器不精良的事儿,朕一定会严惩!你们为大明、为朕去战场搏杀,保家卫国,朕亦会让尔等没有后顾之忧,有付出就有所得!” 他这一番话说出去,顿时就引来了系统的一阵提示声,显然皇帝的这番金口玉言,赢得了不少士卒的进一步好感。 其实,皇帝承诺的这种待遇,乃是最基本的待遇而已。只是在大明这个时候,却是最好的待遇,没有之一,是每个当兵的人所梦寐以求的了。 等到系统提示声稍微和缓一些后,崇祯皇帝又大声说道:“在这里,朕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登莱巡抚亲自领军,在朝鲜半岛伏击建虏的护粮军队,以两千对一千的数量,两次基本上全歼了建虏的护粮军队,并抢得无数粮食……” 新军士卒在军营中训练,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更何况这捷报也是下午刚到的。因此一听说后,顿时都大吃一惊。 别以为两千对一千,好像是以多打少胜之不武。但这些边军精锐,却是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明军对上建虏从来都是以多打少的,但野战之下,每次都是大败,很少例外,更别说要全歼对手了。 “战事的过程,朕会让人具体说给你们听,让你们从中学些对付建虏的方法。这种战术课,在你们掌握拼音注解法之后,就会开始。谁学得出色,掌握得快,也将是选拔军官的依据。” 崇祯皇帝说到这里,停了停,扫视下地下这些新军军卒后,才又大声说道:“朕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就是告诉你们,只要战术对了,执行到位了,就算是我们大明一般军卒,照样可以在野战中打败建虏。你们是朕从各边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各方面都给予最佳,朕相信你们亦不会让朕失望。不就是建虏而已么,他们也是人,野战又怎么了,我们大明的地方军队都能歼灭他们,你们,是不是也能做到,告诉朕?” 不可否认,建虏在这个时代,一直是强军的代名词。特别是野战,更是无敌的符号。以至于在大明军队中,都有一个观念,去和建虏打仗,基本上有去无回,也因此,很多边军抽调去辽东打仗的时候,很多士卒就当了逃兵,甚至整个队伍溃散。 这样的例子,不说之前了,光是年前的勤王事中,就有发生过好几起了。 如今,崇祯皇帝用实际例子告诉他们,建虏其实也就那样。这对这些新军士卒来说,他们知道成军的目的,就是要打建虏,之前时,不可能没有压力。可此时一听,这种压力便为之一轻,精神都亢奋了不少。 当然了,也有根本就不怕建虏的。比如曹变蛟,他就在崇祯皇帝说完的第一时间,便大声回应道:“能!” 在他的带头下,其他人也纷纷向皇帝回应道:“能!” 最终所有新军士卒,包括哪些炮营军卒都在新军士卒的影响下,跟着一起大声向皇帝回应道:“能!” 崇祯皇帝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已不需要他觉得回答的声音不整齐,不够响亮而要求他们再喊了。 他再次缓缓扫过每个新军士卒的脸,而后带了点严肃,又缓缓地说道:“眼下建虏即将发动朝鲜战事,建虏的绝大部分兵力将投入朝鲜战场,剩余的兵力将用于防守我山海关一线的军队,这时的辽东,几乎是不设防的。登莱巡抚将亲自领军杀入辽东腹地,只是很可惜,他的人太少了点。”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注意到有一些新军士卒的眼睛明显睁得更大。看到这些,他略微有点遗憾地说道:“真是很遗憾,如今这么一个绝好的战机,却没法用上朕倾尽心血打造的新军。也罢,你们且练着,等着朕下一次到来,再给你们说说登莱巡抚纵横辽东,扬我大明军威的事情。” 总教习茅元仪听到这里,适时跨前几步,也在点将台上,大声地对新军士卒喊道:“你们是大明陆军第一师,不是第二,第三什么的,你们是大明的最强军,能看着别人纵横辽东,扬我大明军威,而你们只是在京师看着么?如此,对得起陛下这番心血否?” 这一刻,不少人的热血被激发了起来。总教习的一句潜台词没说,要是新军连地方军队都比不过,那还有什么脸面称大明第一师,当大明最强军? 茅元仪一个文人,此时却有点恶狠狠地说道:“谁的训练要是拖延我大明陆军第一师的训练进度,耽搁打建虏的时间,本官决不轻饶!” 346 晋地灾情 他没有得到皇帝允许,就这么表态,很显然是经过皇帝允许,否则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敢这么说。 崇祯皇帝的用意,是希望新军能尽快拿出手。亲自过来的意思,除了表示重视之外,还有拿卢象升的捷报告诉这些新军士卒,建虏不可怕。如此软硬敲打,让这支新军士卒都绷紧了弦进行训练。 训练时间要是拖得太久的话,崇祯皇帝会吃不消的。别看暂时好像能掐住建虏,让他们不再对京畿之地形成威胁,但在实际上,大明的敌人还有好多,西南的土司,东南沿海的海盗,西夷,更为关键的是,各地的灾情,南涝北旱很严重,饥民得不到安抚就很容易搞出民变。 他这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这不,刚从京营回到皇宫,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就拿着一个奏章来求见了。 这奏章是还在宣府坐镇的辅臣薛国观送来的,说晋地今年旱灾的苗头已现,而且似乎比起往年来更为严重,他担心晋地会如秦地一般,因为饥荒到处发生民变。 为了说明这个情况的真实性,薛国观还在奏章中禀告,说山西本地原有的存粮,在去年时被那些晋商收购过,如今已经运往京畿之地救抚百姓和接济京师。一旦更为严重的旱灾发生,后果绝对难以预料。 因此,薛国观在奏章中要求,减免赋税,甚至要做好救灾的准备。否则等到民变发生再去镇压安抚,那损失就大了! 如果是别的地方,曹化淳知道崇祯皇帝的心思,自会做出回复,并把结果禀告给崇祯皇帝知道。但这晋地因为出了晋商那么大的案子,他又知道皇上对卖国的晋商恨之入骨,就有点摸不准皇帝是个什么态度。因此,他便直接把奏章交给皇上亲自处理了。 崇祯皇帝看到奏章中所写那“旱情比往年尤甚”这几个字时,便知道陕北的大旱已经开始蔓延了。顿时,他的脸色就有点变了。 崇祯皇帝可是记得,陕西那些流贼刚刚蹿入了晋地,恰巧遇到晋地这样连续灾情后的一个大灾,岂不是火上浇油,一下子星星之火就能燎原了! 他感到事态有点严重,但晋地和内陆省份不同,这是大明的边关省份,收取的田赋都是有用的。 一般来说,山西地方官府收取的田赋,分为两部分,即留存和起运。其中起运部分,不是给中央,而是给边镇军需之用。这部分要是减免的话,边镇就没得吃,那后果不堪设想,显然是不可能减免的。 另外一部分是留存,就是留在当地。不过一般有这样几种用途。一是给地方卫所的军需,二是给宗藩俸廪,三是生员廪食等等。 崇祯皇帝想着,便立刻调用卷宗,开始查看这些田赋情况。 他发现,在这些田赋中,支出最大的两项是边镇军需和宗藩俸廪,占了田赋中的一大半还多。其中宗藩俸廪还一直都是不足额的,否则的话,所有的田赋加起来全部给宗藩俸廪都不够。但由此可见,这宗藩俸廪也已经太多了。 这么一来,藩王宗室问题,顿时又摆在了崇祯皇帝的面前。而薛国观上这份奏章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想让皇帝出面,把宗藩俸廪这些给免了。只是涉及到皇家的事情,他不好直接指出来。 其实,关于这一点,薛国观是多虑了。什么皇家不皇家的,在如今的崇祯皇帝眼里,这些都不是事儿,他自己都在琢磨着怎么削那些藩王宗室呢! 之前的时候,内阁首辅温体仁已经提过藩王宗室的问题,如今再一次摆在了面前,崇祯皇帝不由得再次认真思考往大明国土之外封建藩王的思路。 过了好久,崇祯皇帝便提笔开始给山西的藩王写信,不管如何,有外人在看着,他也不好直接下旨减免掉宗藩俸廪这部分。 在信中,他说明了朝廷的困难,如今山西的局势,希望宗藩们,有能力的,至少那些藩王们不但去除今年的田赋,最好还能拿出一部分来救灾。只有如此,才不至于搞出民变,威胁到他们以后的收入,甚至其他。 当然了,崇祯皇帝也不会是低声下气地求人那种,讲道理摆事实的话语中,隐隐带了些威胁。 写完之后,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信丢给曹化淳,让他按这个意思再抄几封,也给秦地的那些藩王送去。 处理完了这件事,崇祯皇帝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又一次摆在了眼前。这个问题,就是粮食紧缺的问题! 动摇大明根基,最终把大明推翻的流贼问题,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很好解决。就是能让灾民有活下去的粮食,没有了这些,流贼就是无根之木,在官府围剿之下绝对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在这个小冰河时期,其实各省份都不会有多少粮食富裕。虽然自己已经足够重视,甚至派出了礼部尚书徐光启为钦差,巡查各地,推广高产作物。可这需要时间,要形成规模,至少得有几年时间。 但在这几年时间内,小冰河时期所带来的灾情已经越来越严重。要等到高产作物发挥作用的那一天,怕是有些晚,必须另外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甚至为了粮食,可以不惜代价! 崇祯皇帝想到这里,又马上想起南洋的粮食了。年轻就派出了钦差前往南洋各国,要求他们朝贡粮食之事,差不多该有个反馈了吧? 自己虽然有聊天群在手,不过人数并没有覆盖全世界,无法立刻知道远方的动静。如今只希望一切顺利,南洋各国能朝贡粮食,这样至少能缓和一部分灾情。 一想到这,崇祯皇帝不由得又为另外一个问题苦恼了,那就是交通。南洋各国的粮食肯定是海运过来,可就算从天津进来,要运到受灾最重的山西和陕西,光是路上就要消耗掉很多。不像后世,一个火车皮就能拉进去了。 看来,火车还是得提早准备,哪怕是原始火车也行啊!崇祯皇帝感觉要做的事情真多,根本就忙不过来! 347 保德州陷 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山西保德州州府的城外,无数的流贼正在准备攻城,人数之多,让城头上的明军,几乎个个脸色惨白。 州府守备看到手下被流贼吓到,士气低落,便大声喊道:“别看这些流贼人多,但他们都是乌合之众。只是陕西的灾民而已,饿都饿死他们了,还想攻上城来,这是做梦!” “你们看看,他们有多少攻城工具?就凭他们,就是再多的人都攻不上来的!” “……” 在守备的分析喊话下,城头上的明军渐渐地恢复了信心。这有了信心,士气就上来了。 而在城外,紫金梁王自用和马回回等人一起向王嘉胤禀告道:“盟主哥哥,准备地差不多了。” 王嘉胤的神情看着很轻松,好像对于攻下城池并没有多大担心。只见他微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命令传下,流贼中的精壮便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开始驱赶面前的人群:“都给老子走,快点去攻城……” 这些人群大概有上千人,他们多是老弱,脸上全是惧意,甚至有不少妇女已被吓哭。很多人看了眼远处的城墙,看着城头上明军林立,一个个都很是害怕。 “走,不再老子捅了你们!”那些精壮把刀枪举到了这些人的面前,一边厉声大喝,终于驱赶着这些人开始往城池移动。 “呵呵,你们看,那些贼人攻城,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难道他们是想用锄头挖开城墙还是用镰刀割开城墙啊?”有名高个子明军看清了,便嘲笑着说道。 可他身边一名廋弱的同伴却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外面。高个子明军一见,便一拍瘦弱同伴的肩膀道:“放心,你家不会有事的,这些贼人想要的是州府的财物,是不是?” “希望如此吧!”瘦弱同伴眼睛依旧盯着外面,有点担心地说道。 这城头上的明军,基本上都是当地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他们的家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城外各村堡之内。因为离边地很近,为防蒙古人打秋谷,多是结寨自守,倒是有一定的防御力。 大批的流贼离城越来越近,城头上的明军严阵以待,就准备狠狠地给这些流贼一个教训,让他们不敢再来打州城的主意。 “看到没有,这些流贼和农夫有什么两样?畏畏缩缩,拖拖拉拉,就一些梯子而已,没有盔甲,甚至连女人都有,这样要能攻进城来那就有鬼了,都给本官守好了!”守备的喊声又响了起来,鼓舞着城头上的士气。 这时候,他基本上能断定,城外的流贼真是乌合之众,还想打州府的主意,真是痴人说梦! 可就在这时,不少眼尖的守卒看清了外面那些攻城的流贼,竟然是他们认识的乡亲,甚至还有他们的亲人在内。这一下,他们就慌了,纷纷大喊了起来:“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爹,你糊涂啊,跟着这些贼人干啥?” “……” 甚至有一些性格比较暴戾的明军士卒则恨声喊道:“爹,流贼有什么好,跟着造反,这是找死啊!” “哥,你那廋弱的身材板,干个农活都累,还想来抢州府?” “……” 听到城头上传来的这些喊声,大部分老弱都哭了。他们喊着城头上自己亲人的名字,哭诉着自己的遭遇。 “寨子被他们攻破了,东西都被他们抢走了,不跟着他们就饿死了!” “儿啊,不是爹糊涂,是他们逼着来的啊!隔壁老张头不肯来,已经被他们吊树上活活打死了!” “……” 听着城头城下的对话,混在人群中的流贼精壮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有弓箭的已经开始张弓搭箭,没有弓箭地,则催着那些抬简易云梯的快点去攻城。 城头上有明军士卒看见,便想还击。可那些底下有亲人的明军士卒却赶紧拦着,愤怒地不让他们还击。城头上,有点乱了。 守备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大声下令,谁敢不还击,就当流贼同伙论罪。甚至亲自上前,杀了一个阻拦最激烈的士卒。 “要是让他们攻上来,城里头的所有人都会遭殃!给我杀!”守备竭力喊着,让他的家丁率先开始还击。 终于,城上城下的互相攻击便开始了,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地双方都无奈地加强了力度,顿时,大片的死伤便出现了。 毫不例外,城外那些老弱大多当了炮灰,不是被城头上的弓箭,火铳,滚木礌石砸死,就是被躲在他们后面的精壮流贼当场正法。 而城头上,因为多少有些顾忌,被那些精壮流贼的弓箭也杀伤了不少。简易云梯架上去,被推开,被砸死,再架上,如此的反复,人命就在这过程中消耗着。 第一批炮灰死得差不多了,后面又押来一批炮灰。城下的尸体越堆越多,都快垒到城头去了。 攻城战事的激烈,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守备担心城头上的一些明军手软不敢下手,就调集了更多的后背军卒,把那些有问题的军卒换下来。 慢慢地,夕阳西下,光线有些暗下来了。可城外的流贼还在攻击,哪怕老弱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也还在攻打。 城头上的明军战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有些疲惫。可流贼攻打甚急,他们也没法休息,全力防守着。 可不知何时,城里面突然喊杀声四起,大约上百名贼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袭了城门处,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紫金梁王自用在远处看到各路义军犹如潮水般地拥进城去,便笑着对王嘉胤道:“盟主哥哥,成了!” 王嘉胤听得点点头,抚须回道:“我们刚到晋地,这保德州府不曾防备,才让我们在事前混进了内应。这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城池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混进内应了!” 说完之后,他看到王自用刚还开心的表情一下没了,就笑着道:“不过无需担心,州府既下,我们便能好好休整一下了。” 说完之后,王嘉胤一催战马道:“走,老规矩了!” 348 皇太极的图谋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进城之后抢东西,哪路义军抢到就算哪路义军的,城里头的人,反抗的杀,不反抗的关押,回头各路义军再一起分,男女老少精壮之类都要。 一般来说,先冲进城的,肯定是作战最勇猛的。这也是为了鼓励各路义军不要都躲后面。 王自用还是有点担心,就跟在王嘉胤后面问道:“盟主哥哥,这里可不能休整太久,否则官军万一围上来就不好了!” 王嘉胤一听,转头向他笑了下道:“无妨,如今知道我们进入晋地的官军,就只有身后洪阎王的军队。但这里已不是他管辖之地,没有朝廷允许,他是不敢领军过来的。等晋地其他官军知道再调遣军队过来时,我们已经休息够了!” 王自用一听,恍然大悟,点点头不再有担心,跟着王嘉胤进城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洪承畴,却已得到朝廷的允许,也就是吕瑞鹏这边的联络,已经整军开始往这边追来了。 虽然保德州失陷的事情才刚发生,可坐镇宣府这边的白杆军,也已经由张凤仪处得到皇帝的旨意,不但通知宣府各地戒备,还派了快马急报宣大总督张忠衡。晋地的战乱,比原本历史上提前了一些发生了。 此时,朝鲜义州城外,爱新觉罗代善和阿敏两人领着部下迎到了皇太极。只一见面,皇太极便对代善,有点严肃地说道:“三贝勒在锦州一线看着明军,但沈阳没有人,本汗有点担心,你看……” 代善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便点头说道:“行,我回去看着,朝鲜之事,就全拜托大汗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几乎就忽略了边上阿敏的意见。这让他很是恼怒,不过他却发不出脾气。原因无他,来朝鲜一趟,所带一万人马竟然少了两千,这损失有点大,他的底气不足。 皇太极说完了这事,脸上却露出了一点笑容,转头对阿敏说道:“多亏了二贝勒筹集了这么多粮食,否则此次未必能集结这么多大军前来。二贝勒辛苦了!” 阿敏没想到皇太极不但没有趁机打压自己,反而夸起自己来了。顿时,他心中有点紧张起来了。 他深知皇太极城府极深,像自己这种事,竟然是反常的态度,肯定是在算计着自己。这么想着,阿敏不由得暗暗提高了警惕。 皇太极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心思,继续对阿敏说道:“此次对朝鲜的战事,希望能一举而定,以后不需要再劳师动众。因此,本汗希望二贝勒尽快前往铁山,先行对朝鲜使节示好,以达到麻痹对方之意。最好能探听出来何人对我等有用。嗯,优先探查出光海君李珲的下落。我大军压境之前,能派奇兵救出他是最好了。” 如今朝鲜执政的是仁祖李倧,他是在癸亥年(即西历1623年)三月十二的一场宫廷政变,把原掌权者光海君推翻囚禁了起来。 皇太极之所以这次惦记起光海君,是因为这个光海君在当初继位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大明万历年间的嫡幼之争。而光海君刚好不是嫡长子,礼部官员那边不喜,就压着一直不给册封诏书。因此光海君这个国君就一直名不正言不顺,虽然最后还是给了册封,但他心中对大明是非常有意见的。 也因此,光海君在大明和大金之间,奉行左右逢迎之策,两边都不得罪。明面上还是以大明为宗主国,可实际却与大金暗通曲款。 后世历史上有一种说法,萨尔浒之战时,朝鲜虽然派出了一万军队,但其将领却得到光海君的密旨,不可与大金力战,且暗中把消息告诉了大金。因此大金对明军的动向掌握的极其精准,而朝鲜军队大部分未做抵抗便投降了。 和这个光海君不一样的是,如今掌权的仁祖是朝鲜西人党发动政变拥立的,一直心向大明,排斥有蛮夷之实的大金。 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东江已废,对大金没有一点威胁,因此虽然朝鲜阳奉阴违,皇太极也容忍了,先行对付林丹汗和大明。直到崇祯九年,也就是1636年时才发动对朝鲜的战事。 可在这个位面上,牛人卢象升调任登莱巡抚,亲自领兵对大金的作战。其在朝鲜人的帮助下,甚至连续两次歼灭了大金两个千人军队,这是皇太极所恐慌的。大金本来就没多少人口,要是这么损失下去,大金是承受不起的。也因此,他虽然明知辽东此时的粮食有限,还是发动了大军,有了这次的征伐。 阿敏听了皇太极的要求后,点点头答应下来。不过皇太极似乎还不满意,见他没动,就补充说道:“二贝勒,朝鲜的局面,唯有把光海君抓到我们大金手中,才能彻底平定。也如此,才不会出现朝鲜为明国所用,导致我大金损兵折将,这其中关键,甚是重要。趁着朝鲜不知我大军前来,还需早些动作才行。明白么?” 话语中,稍微揭了下阿敏的伤疤,这让阿敏很是恼怒,但他却能明白皇太极的意思,如果能掌握光海君,彻底平定朝鲜,那么之前损兵折将的事情就算了,否则很可能会旧账重提,要和他清算一番了。 阿敏不是傻子,他早已看出来,代善自从入关一战后,已经没有了争权夺利之心,对皇太极掌权已经认命了。大金的其他重要将领,也对皇太极很是崇敬,如今的他,不是自己能抗衡了。或者联合莽古尔泰可以,但那厮性格莽撞,并不是很靠谱。如今之计,还是当隐忍才行。 这么想着,阿敏便强行露出笑容道:“本贝勒连夜赶往铁山,好好地伺候那边还在等着的朝鲜使节。” 看着阿敏离去,皇太极脸色阴冷了一下,不过当他转头看向代善时,却又露出了笑容道:“得辛苦大哥了,沈阳那边,应该不会有多少事情,因此本汗给大哥留了些步卒。骑军就尽量用在朝鲜,希望能早日结束朝鲜战事。” 349 如今这样的灾荒之年,谁家的粮食都不多,都没法发起大的战事,还能持久的。如果打赢了还好,从对手那补充回来,打输了的话,就是雪上加霜了。 代善自然理解这点,他倒不担心大金打不打得赢的问题。皱着眉头想了会,又看看皇太极的身后,陆续不久的骑军和步卒开进义州城,而后问皇太极道:“扶光海君上位,他能彻底为我大金所用么?” 皇太极听了一笑道:“此事无需担心,如若真能救出他,那是最佳了。他的位置被夺,肯定是不甘心的,朝中的清洗再所难免。不过要让他听话的最重要一点,我们必须有驻军在他身边,不需要很多,能直接控制他,不为他人有可趁之机,如此朝鲜便能为大金所用了!” 说到这里,他没等代善说话,便看向南方,似乎要看穿山脉的阻隔道:“而后集合大金和朝鲜之力,把东江明军全部清除掉,如此才能让大金集中精力对付明国,而不至于两面受敌!” “有大汗在统筹,我是放心地很!”代善由衷地叹了一句。这时的他,已彻底被皇太极所折服,再没有为当初拥皇太极登大汗位而后悔了! 他们想不到的是,正在他们聊天的这个时候,登莱巡抚卢象升已经回到了皮岛,不顾天色将近黄昏,第一时间击鼓聚将。 在中军帐中,卢象升早已坐在主位,挺直着上身,脸色很是严肃。在他的身后侧,站着几名锦衣卫,其中为首的那人,长得很秀气,不过因为黑色飞鱼服的衬托,倒显得英姿飒爽,很有巾帼英豪的气质。 闻讯赶来的各级将领一进入中军帐,看到这个情况,不由得都有点吃惊。一般来说,都是他们这些手下聚齐后,主将才会从后帐出来的,没想以登莱巡抚的身份,却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他们这么想着,不敢怠慢,一进中军帐便见礼,而后站在各自的位置,昂首挺胸不敢有丝毫懈怠之色! 以前陈继盛为主将时,他击鼓完毕,中军帐内也不见得有几个将领到了。可如今登莱巡抚在位,三通鼓未完,所有将领便已齐聚一堂。 等鼓声一落,卢象升便带着威严喝道:“陈继盛可在?” “末将在!”陈继盛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紧,立刻出列抱拳大声应道。 卢象升看着他,从面前的案几上拿出一封信道:“你立刻亲自去见朝鲜国王,把本官的信交给他,务必征调其水军为我大明所用,带来皮岛。如有难处,能调集多少便算多少!兵卒可以无所谓,但船只要尽量多要些!”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到陈继盛眼中有一丝疑惑,便又说道:“建虏已从朝鲜增兵,提醒朝鲜国王,务必小心应付。我大明皇帝已传旨,必出兵牵制建虏!” 陈继盛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建虏从辽东增兵了。他不敢怠慢,立刻回应道:“末将遵命!” 在他说话间,一名锦衣卫拿了那封信,递给了他。 陈继盛二话没说,接信之后,再次抱拳向卢象升一礼,后退几步后才转身大步而去。 卢象升之所以派陈继盛亲自去,是因为陈继盛在毛文龙死后,至少名义上是统领东江明军的。这么高级别的人去,说明这个消息很重要,能让朝鲜国王重视起来。 等陈继盛消失在中军帐门口之后,卢象升便又带着威严喝道:“徐敷奏何在?” “末将在!”徐敷奏立刻出列,抱拳大声应道。 卢象升盯着他,正色命令道:“皮岛由你全权负责,派出夜不收,侦知建虏动向,严查奸细,增强皮岛海防,以防建虏攻打皮岛!” 徐敷奏没想到卢象升这么看重他,不由得心中一喜,大声回道:“末将遵命!” 卢象升继续发号施令,大声喝道:“毛承祚,刘兴治何在?” 毛承祚和刘兴治听到徐敷奏掌权皮岛,心中正有点郁闷着,听到中丞点将,却也不敢怠慢,立刻出列,双双抱拳回应道:“末将在!” 徐敷奏则心中高兴,退回自己的队列中去了。 卢象升看着毛承祚和刘兴治两人,严肃着脸吩咐道:“你们两人,今晚收拾行李,明日随本官离岛!” “末将遵命!”两人当即大声回应。不过刘兴治的胆子大一点,便追问了一句道,“不知末将要带多少人马?” 毛承祚一听,心中点点头,看着卢象升,等待答复。在他们两人看来,中丞应该是像上次一样,要带着他们两人去朝鲜伏击建虏。 对于这事,他们倒是心甘情愿的。中丞这么厉害,上次都能运筹帷幄,歼灭了那么多建虏。这种打胜仗的事儿,有抵触就怪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卢象升对他们说道:“无需带人马,你们两人各带亲卫随行便是!” 毛承祚和刘兴治一听,不由得脸露惊讶之色,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中丞这是要干什么?不过中丞没说,他们不敢再问,只得遵命退下。 卢象升扫视了他们一眼,而后吩咐道:“毛承祚留下!” 刘兴治和徐敷奏两人听了,当即出列抱拳见礼,而后退出帐去。毛承祚还留着,只是不知道中丞大人留他一人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忐忑,再没面对陈继盛时那种底气。 卢象升看着毛承祚,声音和缓了一点问道:“你手下那些女真人可靠么?” 一听这话,毛承祚稍微有点奇怪,不过马上抱拳回应道:“回中丞大人,他们属海西女真,分别为叶赫部和辉发部,与建州女真有血海深仇,一直在我义父和我帐下听令杀建虏,绝对可靠!” 皮岛上大概有六百左右的女真人,他们以前就听毛文龙的,后来毛文龙死后,就在毛承祚的手下。之前卢象升有看到,不过也没多在意。但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因此问上一问。 他听毛承祚这么一说,还有点不放心,便又让毛承祚再详细说了下。基本上是当初和建州女真打仗时,妻儿老小都被建州女真所杀,因此和建州女真势不两立,投靠了毛文龙继续和建州女真干架。 350 到达汉城 于是,第二天早上,卢象升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选出来的十多个海西女真。 按理来说,登莱巡抚不驻扎皮岛才是正常的事儿。因此,对于中丞大人带着标营离开皮岛一事,道上的军民并没有感到奇怪。他们原本要干嘛还干嘛,也不会因为岛上加强防备而紧张。毕竟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相信建虏还真能攻上岛来。 看着皮岛马上越来越远,魏木兰在聊天群中私聊崇祯皇帝,把卢象升命令的事情都做了禀告。她有点担心,女真人是否真得可靠? 对于这事,崇祯皇帝倒是相信卢象升的判断。打个不正确的比方,就像汉族中有汉奸一样,女真人中照样也有。不过于汉奸不同的是,汉奸为了自己的利益能出卖同胞;而这些女真人是为了报仇而与同族开战。这种事儿,对于大明来说,也是常见。就比如说满桂,他就是蒙古族的,但他一直在为大明效力,照样打蒙古人。就算是后世,在抗日战争时期,也照样有日本人打日本鬼子。 因此,崇祯皇帝让魏木兰不用担心,反倒是他对魏木兰有点担心:“卢象升准备奇袭辽东腹地,你一个女孩子,以前并没有经历过,能扛得住这种艰苦的事儿么?而且,这事还很危险的!要是不行的话,你还是别去了!” 想想也是,魏木兰以前只是怡红院的头牌,年龄也才十多岁而已。平时陪同在卢象升身边,倒也没有什么。可即将到来的奇袭,就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了。崇祯皇帝有点担心,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魏木兰一听,心中不由得一热,她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为她考虑,便连忙回答道:“陛下放心,属下可以的!” 回答了之后,她想了下,又马上补充道:“卢中丞这边去到辽东腹地,不能没有属下的。” 崇祯皇帝看到她的回答,倒是松了口气。如果魏木兰可以,那就太好了。消息能随时送到卢象升那里,对于他这个队伍的机动就有非常大的好处。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又一条私聊过来了,是在陕西的吕瑞鹏发过来的:“陛下,洪中丞领军杀进了山西保德州,流贼有所防备,闻风而逃。如今洪中丞已收复保德州城,但……但保德州城已成鬼城,没有什么人了。” 看来那王嘉胤还是谨慎,派有探马警惕着。这些贼人就是这点不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就跑了。最糟心的是,这些贼人每到一地,就会把当地给糟蹋了。 崇祯皇帝想了下,便给吕瑞鹏吩咐道:“让洪承畴领军追击,不要给流贼有时间再去攻打城池。另外,朕亦会让宣大总督派兵参与堵截。” 说完之后,他马上联系张凤仪道:“你和马祥麟领本部人马前往宣大总督处,令他就近派军拦截围剿蹿入山西的流贼!” “末将遵命!”张凤仪马上回应,而后便去找辅臣薛国观,由薛国观开出证明后,便和马祥麟开拔了。 原本白杆军在抄家晋商后,是准备回四川了的。可流贼又起,晋地边军多有溃散,因此不得不继续坐镇宣府,就只有秦良玉一个人先回四川了。 崇祯皇帝从聊天群退了出来,便向内阁发出旨意,让他们补发圣旨给各处。聊天群虽然快捷,可毕竟是空口白话,圣旨还是要补发的。像这种通过聊天群发号施令的事情,特别是像调动军队的事情,还是要少做,并尽快补发圣旨,否则万一以后有人居心叵测,假冒圣意传话,就会有麻烦的。 做完了这些事情,崇祯皇帝便吩咐身边轮值的高时月叫来他选定的那十来个宦官宫女。看着他们都集中精神在听了,便说道:“朕得那些手稿,你们都看过了吧?” 他指得是《射雕英雄传》的前面十多章,这些章节写出来后,便让宦官宫女中有些文采的人先看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便说道:“那朕就口述以后的章节,你们速记,而后整理成册,发给兵部给事中刘懋即可!” 用毛笔速记,如果只是一两句话的速记还好,但连续不断地说话,速记的速度就跟不上了。不过如今人多,他们自会分工,倒也不用刻意降低语速了。用了这种方法来写作,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倒是能轻松不少。 再说东江副将陈继盛坐船日夜赶路,终于赶在建虏到达汉城之前先行赶到了。 此时的汉城,还能到处看到以前倭寇入侵时留下的痕迹。当初的战事,汉城被朝鲜自己人和倭寇反复糟蹋,不要说宫殿了,基本上烧了个遍。在光海君时期也只是将宗庙和主要宫殿进行了修复。仁祖时期,也还没有全部修复完毕。 听说大明副将陈继盛领登莱巡抚的军令前来,仁祖不敢怠慢,连忙领文武百官迎出城来。汉城的百姓也纷纷出来观看,一时成了盛事。 如果换了之前的话,可能还不会有如此的盛况。但建虏肆虐朝鲜北部时,登莱巡抚亲自领军,连续两次伏击,把建虏的两千护粮军几乎全歼,迫使建虏停止了劫掠,就停留在了北方毫无动静。这消息终于传回了汉城,让朝鲜君臣及百姓大为振奋,连声称快。 也因此,朝鲜君臣对于现任登莱巡抚更为钦佩,甚至还带有一丝惧意。要知道,大明的登莱巡抚,一直是有管辖朝鲜藩属国之责的。如今这个登莱巡抚竟然还有如此本事,朝鲜的事儿见更为仰仗他,自然就不敢怠慢了。哪怕此时名义上已经和大明脱离了藩属国关系,和建虏结为兄弟之邦,也一样隆重迎接了。 等双方到了殿内讨论正事时,陈继盛便拿出了卢象升的信件,转给了仁祖。 仁祖不敢怠慢,甚至是净手之后才接过信件,展开细看了起来。底下一起陪同的吴达济等掌权的三学士,则是盯着仁祖,心中猜测着登莱巡抚的意思。 351 左应选的奏章(第三更) 只见仁祖看到后来,先是皱眉,而后脸色有点难看了。这让吴达济等人心中更是想知道内容。 “王上,不知上国中丞大人有何事吩咐?”吴达济终于忍不住问道。 仁祖放下信,看着他回答道:“说是建虏又增兵了,恐怕会有大动作。” 吴达济等人一听,脸色都变了变。不过他们还没有反应,就见陈继盛有点不耐地催促道:“中丞大人有交代,要你们提供船只的事,怎么样?” 朝鲜是有水师的,不过到此时,国事糜烂,那水师也早就烂了。仁祖听了后,犹豫了下问道:“不知上国要战船是有什么用处?” 陈继盛一听,他也不知道中丞大人要船的意思,具体是要干什么,眉头一皱,正琢磨着怎么回答时,吴达济却是面色一喜,插嘴道:“可是用来运更多的明军偷袭建虏?” 陈继盛一听,连忙点了下头,不过回答却是:“应该吧,具体的事情,本将也不知道。” 仁祖一听大喜,连忙对他的臣子命令道:“如此,可也!诸卿且看着办,尽量多拨些战船过去。” 陈继盛一听心喜,没想到中丞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情,竟然如此容易就完成了。不过他记起卢象升的交代,便开口提醒道:“建虏此次增兵,显然志在朝鲜。我大明皇帝已经下旨出兵牵制,贵国务必小心。” 仁祖没有说话,吴达济却是笑着说道:“下官在京师的时候,上国皇帝陛下已有交代,和建虏的战事起起伏伏,如今便是艰难困苦的时候了。下官相信他日皇帝陛下御驾亲征时,必能光复辽东。到时候,我朝鲜小国也必定呼应。” 仁祖听得连连点头,那原本有点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不少血气。他也恭维了一番大明,便让人好生款待招待陈继盛,就等战船调拨到位后便一起出发。 等陈继盛一走,吴达济等三人便一起向仁祖建议,要整顿战备,做好建虏攻打都城的准备。只要坚持住,有大明在侧方牵制,必能让建虏无功而返。 他们正在商议着,却有人来报,说派往建虏处的朝鲜使节有要事派人回来了。 “王上,建虏又降低条件了。还说只要我朝鲜不和明国有任何往来,他们愿意撤兵,以后也不会再来抢夺粮食……” 仁祖没想到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顿时,他哈哈大笑,当即吩咐道:“痛快,痛快,来呀,摆宴助兴。寡人要好生招待下陈副将!” “对对对,肯定是建虏怕了大明,不敢再得罪我朝鲜了!”吴达济等人也是高兴,连声附和。 建虏就那么多人,能有多少个千人队可以灭,虽然增兵朝鲜,肯定是想以此逼迫朝鲜不倒向大明。只要答应了他们,肯定就退兵了。 于是,未修完的王宫中,便又传出了歌舞之音。但他们却不知道,那使节派回来的人,退下后却偷偷地联系某些人了。 此时,远在大明的锦州,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正在开进宁远城内。在城头上,山海关总兵何可纲领着众将正向他面前的一名文官见礼:“下官奉阁老之命进驻宁远,给左大人添麻烦了!” 这名文官,原是昌黎县令,因昌黎之战的功劳,一跃而成为宁前兵备佥事,负责管理宁前卫所兵马、钱粮和屯田,巡视江湖防御,监督官兵,问理刑名,禁革奸弊等。原本管着兵事,又是文官,因此,哪怕何可纲是总兵,也照样得放低姿态。 左应选却也没有架子,连忙微笑着说道:“本官已收到孙阁老的命令,粮草物资已尽量筹备。” 说到这里,他稍微一侧身,对站他身边的一员武将道:“李守备,你带何大帅前去安顿吧!” 李守备,就是昌黎民壮头领李士奇,同样死守昌黎有功,从一介草民被提拔为宁远守备。他听了左应选的话,当即抱拳,而后伸手示意道:“大帅这边请!” 何可纲知道这两人的出身,知道他们两人都在皇帝那边挂上号的,倒也不敢怠慢,连忙微笑着走了。 左应选看到他们远去,转回身子,看着城外蜿蜒而来的军队,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从昌黎来到宁远就任后,发现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幸亏是有李士奇当守备帮着他,否则他根本就无所作为,被底下那些武将架空。 这边是有地,可大都荒废着。不是说人懒不去种,而是建虏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种了也是白种。临近城池的田地倒是有人种,可都是城中各家将领的地,其中有不少是吴祖两家的地。 左应选越级提拔,深感皇帝的器重,虽有如此种种困难,但也尽量恪尽职守,但总归才来宁远几个月,不要说接触兵事了,连钱粮也筹备得有限。如今战事一起,粮草却是不多,实在是有点发愁。 不过有一点让他比较放松地是,何可纲的军队,会很苦再赶往锦州。两个总兵的人马齐聚前线,并不是真要进攻建虏,只是摆出这样一个姿态,要消耗的粮草就不会太多。 如果要是锦州那边能守住,不让建虏越过大凌河,那样从锦州到山海关的大批良田就能安排种植,那就太好了! 左应选心中想着,心中暗自决定,虽然目前还看不到希望,但还是有必要把那些荒废的良田登记造册,以待将来才行! 他站在城头上,想了好长一会后,决定给皇帝为此写份奏章,必须未雨绸缪才行! 左应选没有刘王氏这样的渠道,不过快马急递,也要不了几日,那奏章便送到了皇帝手中。 崇祯皇帝看到是左应选的奏章,倒也很是有兴趣,立刻便打开看了起来。 他看完之后,又再看了一遍,而后,放下奏章,深思了起来。过了好久后,他神情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传旨,令内阁首辅温体仁觐见!”崇祯皇帝决定就这事,好好和温体仁聊一聊,先行给个章程出来。 352 太祖的又一坑(第四更) 在温体仁见礼之后,崇祯皇帝便让他看了左应选的奏章,而后问道:“温卿,因为灾荒,战乱等等,我大明的无主之地该有不少吧?” 这个无主之地,自然是指能耕作的田地。温体仁听了,立刻便回答道:“陛下明见,还有一些田地,因为所产不多,甚至连赋税都不够交,田主往往便弃了这部分田地。” 崇祯皇帝一听,眉头一皱道:“还有这样的事?大明的田赋并不是很高啊!” “回陛下,正赋确实不高。”温体仁对于这一块,显然了解地多,因此又能马上回答道,“但因为我大明的各种杂税皆以田地为依据,且劳役也是以田地来分派。这些远比正税要多且劳民,因此弃了田地的农民,多是因为这些!” 原本的崇祯皇帝,对于这些并不是很了解。而魂穿过来的胡广,就更是不了解这些古代的税收了。因此,这一块内容,就有点空白。 崇祯皇帝之所以召温体仁前来,原本还不是因为这个,他是基于另外一个想法。此时知道,便皱着眉头问道:“这块税赋方面的饿来龙去脉,卿且说给朕听听。” “陛下,此事当追溯太祖开国之初。”温体仁自然答应给他讲道,“太祖因为出身,对于农民很是仁慈,而有痛恨于贪官污吏,因此……” 崇祯皇帝一听开头,就不由得无语,看来这个锅又要明太祖来背了。不过确实,他当初以为的一些不错制度,其实都是一个个坑,如今终于挡不住。别人都说坑爹,他是坑子孙,也是无语了! “太祖规定田赋约为十分之一左右,算是很低的了。按理来说,这点田赋是不够我大明正常使用。不过太祖另有他法:令我大明军队自给自足,皇权不下乡,各村堡实行自治。另外在洪武时期,朝廷多用大明宝钞来应付各种开支。且我大明官员为历代最少,做事多雇吏员。” 温体仁差不多已经了解眼前的崇祯皇帝是什么样一个处事态度,因此,知道这种话说得直白,浅显,有些地方不合乎礼节却也没关系。他说到这里,偷眼确认了下崇祯皇帝的脸色,知道自己没猜错,皇帝在认真听着,便又继续说道:“臣有过估算,如今我大明有官两万零四百左右,而吏则有五万一千左右。官吏算起来也才7万余人,却要治理我大明整个天下。虽说节约了费用,可做事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或者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温体仁便又补充道:“五万余名吏员,大部分还同时供役于军,其中只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在各州府县衙做事。而我大明共有一千一百三十八个县。这意味着我大明最大的县也不会有超过30个有俸禄的职位。” 崇祯皇帝对于这个事情,也是大概知道,但这数字真正一出来就有点吃惊了。要知道就算最大的县,最多30个职位来算,他们是要管理一个县的所有地方行政事务,包括税收、审理案件、维护治安、管理交通、教育、公共工程和社会赈济等等,这些可都是要耗费大量精力的事情,绝非一个人简简单单一下就能办好的。 虽然说古代的一个县人口并不多,远不能和后世相比,但相对于的,这管理的官吏人数也太少了,都赶不上现在的随便一个政府单位。且古代交通不便,通讯不便等等,也同时加大了管理的难度。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不由得有点头疼。这大明要改革的事情还真多啊! 与此同时,温体仁还在继续介绍道:“太祖所定税制一直没改,可朝廷和地方皆无钱粮,则做不了事情。便有了各种加派和劳役,后来也可用银两折劳役。对于这些,并没有一个定制,也是因为如此,朝廷……朝廷和地方无钱则会进行加派。而有事要做,亦是让百姓服役。”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倒是知道一点,大明的劳役,是无偿的,且还要自带工具和口粮,确实最低限度的花费官府的钱了。 其实,刚才温体仁停顿了一会,是稍微犹豫了一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比如这种加派,大明历代皇帝也是有带头的,且加派都是经过皇帝允许的。就算地方官府自行加派的一些费用,也是以为有例可考,朝廷是默认允许的。 这些其实就是所谓的苛捐杂税了,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如果要全部摊开了说,怕是连温体仁都无法全部说清楚。 “陛下该是知道,知府一年的俸禄大约为六十二两左右,而一个知县一年的俸禄则为二十七两左右。他们底下的官吏就更少了,这样的俸禄,确实节约了朝廷大量的支出。但他们不够用钱的情况下,自行加派,各种捞取就顺理成章了。而这一些,基本上又成为有田地者的支出。” 温体仁说到这里,深深一躬身道:“臣知陛下了解这些,亦是会有革新。此事事关重大,远不止造成一些百姓弃田而逃的危害,还请陛下下定决心,臣亦全力以赴!”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这个太祖留下的坑必须填平了。最佳的解决方法自然是免除农业税,但对于这个时期来说,田赋为国家税收最重要的来源,要免除,呵呵,那只有在晚上做梦的时候。 不过有一点,还是可以做到的。崇祯皇帝如此想着,便严肃地温体仁说道:“温卿,商税收取的事儿,必须加快了。朕的意思,以后朝廷税赋,必须从田赋上转移,否则重税伤农,大明不稳!” “陛下高见,农乃一国之本。中兴大明,扬威海外,亦要根基稳健才行。”温体仁立刻附和地说道,甚至还点了点皇帝的梦想,而后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道,“陛下,此乃内阁收到的一份奏章,有悖一直以来的主流。然臣以为此奏章所言之事,却正合陛下刚才所言。” 崇祯皇帝一听大喜,连忙让内侍去把奏章呈上来。 353 开海禁 奏章打开,只是一看标题,崇祯皇帝不由得便是眼前一亮。这标题,竟然是《开洋海议》! 这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眼力,知道要开海禁!崇祯皇帝想着,不由得很是好奇,连忙拉到最下面去看署名,却发现是已经告老还乡的何乔远。 这个人,崇祯皇帝有印象,知道他字穉孝,福建晋江人。生于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如今已是七十二岁,这年龄算大了。 一想起这个人,他又马上想起去年初,何乔远请辞的时候,也曾上过一份奏章,曰《海上小议》。 只是很遗憾,当时的崇祯皇帝,并不是如今这个由后世灵魂穿越的崇祯皇帝,对于何乔远的那份《海上小议》的奏章,并没有引起重视。 此时崇祯皇帝想起,或者是灵魂融合的原因,他的记忆甚好,一下便想起了当时那《海上小议》的奏章内容。 当时何乔远在奏章中提到,大明以前有收海税,但后来海盗猖獗之后,朝廷又因为没有饷银剿灭海盗,以至于走正常途径的商人日益减少。吕宋那边的人见我大明贩运过去的货物日渐减少,就和台湾那边的人做交易,这税钱都被海盗、红夷给赚了去。 何乔远建议,朝廷要重新收海税,并让郑芝龙清剿海盗。这个人知道海盗巢穴在哪,且又常在海上惯海战之事,有他出面,定能剿灭海盗的。 不过郑芝龙归降后,朝廷没钱给饷,这剿匪的钱一直是郑芝龙自己掏钱。这种事情不能持续太久,否则要是有一天,郑芝龙的钱耗完了,他怎么办?如果又叛了去的话,这海盗谁来剿灭?以前曾有旨意让浙江、福建、广东三省联合剿灭海盗,可最终这个事情,就没有一个省份有动作,原因都是没钱出兵。 当下的律法,杀人者死!可为什么杀人,如果不查清楚,只是单单用杀人者死来判案的话就有失公允了。何乔远甚至举了个例子来说明这个论点,而后马上又说到海盗的事情。 他在奏章中说,海盗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其中各种情况的都有,希望朝廷慎重对待。听说李魁奇也想被招安,他建议是接受招安。至少把李魁奇招安后,就能把他掌握住,事后再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如果不答应的话,就算让郑芝龙去剿灭他,也要耗费钱粮和人命,这种事情不划算的。 崇祯皇帝回忆到这里,不由得暗叹这何乔远不愧是福建人,对于海事方面,比大明大部分人都要知道得多。他讲得那些都有道理,只是很可惜,原本的崇祯皇帝并没有重视。否则的话,开了海禁收税,也不需要再追加辽饷,搞不定大明朝还能再延续一些年了。 如此想着,崇祯皇帝心中暗暗感叹了一下,而后有点迫不及待地看起了手中这份《开洋海议》的奏章。 “窃谓海者闽人之田也。闽地狭窄,又无河道可通舟楫,以贸迁江浙两京间,惟有贩海一路,是其生业……” 何乔远从福建的实际情况分析开篇,从太祖皇帝禁海开始说起,首先论证了一个观点。就是禁海并没有什么卵用。不管谁谁谁,用了多么严厉的措施来实施禁海的国策,最终的结果却导致海盗横行,民不聊生。 不过从万历初年开始,朝廷曾经开洋税于漳州海澄县,其时收税共得十三万余金,人民安乐,军饷饶足。当时贩卖南洋的利润很高,海外有银山都自溢,不像大明这样还要凿井之类。言外之意,就是开海禁的好处多多。 只是后来红夷作梗,劫夺于货,以致盗贼效仿的越来越多。当时地方官府就禀告朝廷,说只有断绝开洋之税,才能让那些当海盗的贼人得不到任何东西。 于是,又开始了禁海。可这么一来,海盗就开始上岸劫掠了,还是不得安宁。另外,走私的人也多了,禁海只是让朝廷没了收入,仅此而已。 何乔远接着又详细介绍了所谓的红夷,说红夷本国名加留巴,吕宋本国则佛郎机也。他的这个认识,还只是停留在南洋层面,并不知道欧洲那边的情况。不过这个认识,对于大明这时代的人来说,已经难能可贵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红夷在吕宋那边有强买强卖情况,被我明人所不喜。也因此,多不和红夷贸易。于是,那些红夷就开始抢劫了。何乔远认为,这些红夷的本意其实还是想贸易来获取利益,并不真得是要一开始就抢劫的。现在那些红夷占据了台湾,和海盗合作,收取海贸税收。 对于台湾这个地方,何乔远就怕朝廷中无人知晓,也做了解释,甚至说明了坐船多久到,让人能有个概念。不过确实也是,在这个时候,大明其实压根就没在意台湾这种岛屿。 何乔远还介绍了现今海上的基本情况:说据今日吕宋、红夷二夷入我近地而论,此所谓东洋者也。此外,尚有暹逻、柬埔寨、广南、顺化以及日本倭,所谓西洋也。 他特意介绍了这些地方的特产,比如说暹逻出犀角、象牙、苏木、胡椒,如西留巴,又出西国米、燕窝,他番所无。柬埔寨、广南、顺化亦出苏木、胡椒,日本虽然也海禁,可照样有人走私其特产白银出来。这些贸易现在都是在台湾,而我大明却收不到一分税银,真得很遗憾。 何乔远甚至在讲述了那么多之后,给出了他的开洋主张:说大贩则给引于吕宋,小贩则令给引于鸡笼、淡水;在红夷者,则给引于台湾,省得奸民接济,使利归于我,则使泉州一海防同知主之。其东洋诸夷及大贩吕宋,则仍给引于漳州,使漳州一海防同知主之。兴贩大通,生活有路,贼盗鲜少,此中国之大利也。 他在奏章中说,虽然开海确实有风险,出海者十人九败,其得成家者十之一二耳,可人却还是会争趋之。为此,他打了个所有大明人都知道的例子,来证明这个事情其实不用太危言耸听。 354 开洋海议 何乔远所举的例子,就是读书人的例子。这个只要是大明人,自然都能知道。 他认为,读书和出海很相似。比如说读书成进士的,在读书人中能有几个人?有十之一二么?那些读了一辈子书却一无所获的人,穷困潦倒,就说读书误人,难道事情真得是这样么?现实却是人人都喜欢读书,就是因为读书有可能会中进士,从而出人头地。 由此类比,出海也是一样,有发家致富的前景,虽然有危险,但还是人人都愿意去。所以不要拿这样的例子当借口来禁海,这并不妥当。开海的话,就算有海盗,最多劫一两艘船,危害就止在一两艘船上。可一旦禁海,这些海盗就登岸来劫掠,那危害有多大,会有多少人因此受难,这根本就不能比! 何乔远在奏章的最后,举了宋时开海的例子。说市舶司当时设在泉州,有三十多个国家过来通商,空前盛况。当时的郡守还会为他们祈福,保佑出海平安。朝堂朝野,都赞同这事。也因此,宋一代就不怎么缺过钱。后来宋灭亡,也不是因为开海禁的原因。 看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看了温体仁一眼。这一段和当初温体仁在早朝上的慷慨陈词如出一辙,难怪温体仁看到这份奏章后,会藏在袖子里,找机会给自己御览了。 他如此想着,便继续看奏章的最后。 何乔远又从另外一个方面说了禁海的危害,强调福建多山,交通不便。没有了海运,只能陆路挑运,使得福建物资匮乏,且这还是小事。他说如今的天下,做生意已成大利,很多人都在经商了,所谓今日天下人无所不为行贾,说吴越的生丝是夷人最喜欢的东西,他们自己则擅长织造,如果没有了生丝,他们也就没有了原料;他们还喜欢江西的瓷器等等。 何乔远最后说大明现在都是用钱的时候,特别是在北方,要对付蒙古和建虏鞑子,更是需要好多钱;而在西南,则有很多好东西堆积在那里卖不出去,也就无法换成钱。他们没钱也要造反。这些事情的发生,都让大明需要更多的钱。 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这里,何乔远希望朝廷重视,重开海禁,为大明之福也! 崇祯皇帝看完,虽然觉得奏章中有个别地方的观点或者论据并不妥当,但总体而言,这份奏章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崇祯皇帝手中拿着这份奏章,并不放到御案上,看着温体仁,带着点微笑问道:“温卿怎么看?” “陛下,臣以为,此奏章所言极有道理,臣附和之!”没有意外,温体仁的表态就是赞同。 而后,他稍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补充道:“臣在年前早朝所言,传到闽地,何侍郎听闻,甚是心喜。前些天时,钦差徐尚书更是出手干预海贼李魁奇立斩之事,变更为押解京师。他以为是臣在这事上出了力,因此又写了这份奏章,让人送到京师来。” 温体仁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是聊天群中的人,当时就有关注那个水上飘和崇祯皇帝的互动,因此,他一下就知道徐光启那事是谁的意思。对于这样一个海盗,皇上并不杀他,反而是要费周折押解来京师,这已经很明白地传递了一个信息。 也因此,他对这份奏章有很强的信心。如今地方上也有官绅,虽然是告老还乡的乡绅呼应自己的开海之举,还是熟悉海事的,这就大有作为了。 崇祯皇帝听得微微一笑,他知道以温体仁的精明,肯定也猜出来,徐光启那事是自己安排的。于是,他就问道:“那李魁奇可曾押解到京师了?” 对于这事,温体仁虽然贵为首辅,可和他有关,自然有操心。因此,他马上就奏道:“回陛下,海贼李魁奇在今日早间押解到京,如今关押在刑部大牢。”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当即下旨道:“押他来,朕要见见。温卿也听听。” “遵旨!”温体仁自然没有意见,心中欣喜,立刻回奏道。 过了没多久,四名东厂番役就押着一名戴着手镣脚铐的矮壮黑汉子进殿了。 这汉子就是李魁奇,之前被押解进京时,路上听刘金生说,是他买通了一个朝中有关系的人才把他救下。至于进京后的事情,他让李魁奇放心,一定不惜代价继续重金贿赂那人,肯定能把他救出去。 此时,才关进大牢,就有东厂番子来提他,更为关键的是,还提到紫禁城来了,这让他相当吃惊。 他有点纳闷自己那义子到底贿赂了谁,能量如此之大,这是惊动了皇帝?他有点摸不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的命运到底将如何? 就算他曾是纵横海上的一代海盗,可这进了皇宫后,那心就很是忐忑。这其实不管他是生是死的事情,而是他说到底还是一个远在福建那边的老百姓,如今这殿内可是大明皇帝。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威严的符号。 一进了殿,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便跪了下去,按照传闻中的方式,山呼万岁。 崇祯皇帝见他跪那么远,不由得有点摇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见到自己也紧张了。他明知故问道:“你就是李魁奇?” 听着声音有点年轻,让李魁奇有点意外,不过他不敢多想,低着头连忙回答道:“草民……罪人是李魁奇。” “朕问你,如若朝廷开海禁,朝廷获利多否?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崇祯皇帝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两个问题很重要,最了解情况的,最具权威性的,应该就是这些纵横东南海上的大海盗了。 李魁奇就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不是问罪于他,反而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惊讶之极,当即忘记了一切,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发现年轻的皇帝正看着他,边上还有一名穿绯袍的老头也在看着他。 “啊……这……”一时之间,李魁奇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355 买命钱(第三更) 崇祯皇帝看出他是紧张了,不由得有点好笑。根据资料,这货也曾有过辉煌时期,手下船只无数,纵横东南海上,无数人仰起鼻息。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皇帝在古代人的心目中,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紫禁城的建筑又是辉煌大气,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见传说中的皇帝,心态不好的难免会紧张。 于是,崇祯皇帝便稍微和缓了点语气,对李魁奇边上的东厂番役说道:“把他的脚镣手铐去了!” 为首的东厂番役一听,稍微一愣,不过四个人看着一个,他倒也不怕,也不敢抗旨,便拿出钥匙去脚镣手铐。 李魁奇有点愣神地看着手中的脚镣手铐去掉,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等确认脚镣手铐真得去掉后,他隐约感觉到了自己命运的方向,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顿时,跪在地上又磕头起来,激动地喊着:“多谢万岁,谢谢万岁……” “嗯,回答朕的问题!”崇祯皇帝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他问道。 李魁奇这回没有犹豫了,连忙跪在那里回答道:“要是朝廷开海禁的话,肯定能大赚,要是年头好的话,上千万两都是可能的……” 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崇祯皇帝和温体仁都明显吃了一惊,两人甚至为此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后,温体仁打断了李魁奇的话,明显看出他有点激动了,盯着李魁奇问道:“你说有上千万两海税收入?此话当真?” 李魁奇不认识这老头,但能站在皇帝的大殿内一起商议事情,还是穿着绯袍的,肯定官职不低,因此他连忙点头回答道:“罪人不敢撒谎,如果朝廷能征收所有通商的海税,这个数字都怕是少的。”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连忙又补充道:“罪人还是和其他人抢海上的生意,一年也有四五百万的收入!” 他确实没有撒谎,后来郑芝龙独霸海上后,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二千金,岁入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这让德国人aldreehewiltn都份外眼红,记了下来。 崇祯皇帝倒是淡定了不少,这海税相对大明一年国库的收入,是很多。可这实际上是因为国库收入太少的原因,而不是海税太多。他用手一摆,对李魁奇说道:“还有第二个问题呢?” “回万岁,朝廷要收税的最大障碍,肯定是郑芝龙那厮!”李魁奇一提起郑芝龙的名字,就一脸的愤恨,甚至都忘记了这在御前。 崇祯皇帝一听,眉头一皱道:“怎么讲?” “这是御前,不得夹以私人恩怨!”温体仁也是眉头一皱喝斥道。 李魁奇一听,又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回答道:“罪人不敢,罪人所言句句属实!” “抬头说话!”崇祯皇帝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便对李魁奇道,“说下原因!” 李魁奇听到皇帝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看着皇帝回答道:“罪人不敢自夸,如今海上没有了罪人,以后将完全是郑芝龙的天下,那些红毛鬼和郑芝龙合作打败了我,以后也肯定会被郑芝龙收拾。如果按照眼下这种情况继续的话,整个海上都要听郑芝龙的,这钱肯定交给他,朝廷不会有钱拿的。那个熊……福建巡抚可能会有,但朝廷肯定没有。” 他说到这里,见皇帝似乎并没有动怒不相信之类的表现,胆子便壮了些,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一些,语气也比较坚决地道:“如果朝廷要开海禁收税,这等于是从郑芝龙的手里抢钱,他肯定不干。” 或者是为了证明这个结论不会错,他稍微一犹豫之后,还拿自己当例子补充道:“这事要换了我……罪人,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朝廷一定要开海禁,那就反了去,反正这个时候海上已经没有对手,谁敢再下海?这么闹着,再往那些当官的那送点钱,开海禁的事情肯定要黄,然后过段时间再招安一次,批个官身,又能自己收钱了……” 崇祯皇帝对于他的这个说法,很是赞同。这个逻辑没毛病!虽然郑芝龙不是李魁奇,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相信郑芝龙不会无动于衷。至少在历史上,郑芝龙也确实是一家独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点庆幸,当时通过聊天群把这个李魁奇救了下来,这算是将来开海禁的一个筹码了。 等李魁奇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心中有了决定,便问他道:“你为海盗久矣,朝廷律法不容。可愿改邪归正,为朝廷效力?” 这个时候,扯其他东西都是虚的。或者说在巨大的国家利益面前,那些李魁奇做海盗时犯下的恶行,就没法一一计较了。 李魁奇之前已经隐约把握到了生与死的机遇,如今是大明皇帝问出这样的话,而不是地方官府问这话,他当然知道怎么回答了,心中狂喜之下,连忙匍匐在地,大声回应道:“罪人愿改邪归正,为朝廷效死!”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不过他忽然严肃了一些问道:“之前你义子刘金生要拿重金买你的命,朕就问你一句,可愿拿你所有的钱财来买你的命?自己报数吧!” 一边的温体仁听了这话,稍微有点诧异,转头看了下皇上,心中不由得有点期待,朝廷会多了一笔钱吧? 李魁奇一听皇帝说这样的话,不由得有点吃惊。难不成刘金生找人贿赂,竟然贿赂到皇帝这里来了?或者是被皇帝知道了?不过说起来,确实贿赂皇帝是最安全了。 一到了这买命钱的事儿,他下意识地想讨价还价了。可刚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大明的皇帝,顿时又马上想起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想起自己差点就死在了郑芝龙的手里。如今他正在那得意着。 这个钱不能省,否则命都没了,这钱留着有什么用?如今正有一个好机会,他郑芝龙抱着福建巡抚的腿算什么,老子这会马上要抱上大明皇帝的腿了! 这么一想,李魁奇心中便有了决定。 356 新的水师 只听他答复崇祯皇帝道:“罪人要是连命都没了,有钱也是没用。因此,罪人愿出所有钱财,买罪人这条烂命!”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报数道:“罪人有金银合计约100万两,其他贵重物品大概也有200万两。一共就这么多,罪人都愿拿出来给万岁!” 说完之后,他见皇帝似乎没有高兴的样子,心中一急,便连忙又补充道:“罪人在海上这么多年,抢得的钱财也是要分给手下的。这些还是罪人千方百计积累起来的钱。为了斗倒郑芝龙,其他明面上的钱都已花出去了,罪人确实没有了!” 呵呵,一条烂命,三百万两,确实够“烂”的。崇祯皇帝心中其实在想这个。此时听到李魁奇在忙着解释,他倒也不在乎李魁奇是否真得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这么大的一笔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好,朕就信你!” 这话让李魁奇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后他有点期望地看着皇帝。因为这钱出了,命保住了,接下来是对他的安排了。从之前的对话中,他能感觉到,皇帝是要用他的。 果然,只听崇祯皇帝说道:“今后你和你的那些手下就为朝廷效命吧!你的这些钱,朕也不乱花,就都用在造船上。朕准备再成立一支大明水师,就由你来统领如何?” “……”李魁奇压根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以为,最好的结局就是把他派去和郑芝龙斗,在福建当个海防游击之类。 过了好一会,他回过神来,立刻连连磕头,磕得脑门“梆梆”响,连忙回应道:“罪人愿意,罪人愿意……” “对于这支水师,朕是有要求的,你且听好了!”崇祯皇帝此时脸色严肃地说道,“朝廷开海禁后,要能护得大明海船的安全。敌人不管是海盗,还是西夷,只要与大明为敌,就必须能剿灭之!近则沿海作战,远则直达南洋藩国,海面必须唯我大明独尊。你可做到?” 李魁奇听得再次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皇帝的胃口如此之大,都有点让他瞠目结舌了!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喜欢,也越是激动。抱上了皇帝的大腿,有整个大明作为后盾的话,说不定还真是可以的。 他并没有多少政治意识,因此也没想更多,光是对未来的畅想,就已经让他的脑袋忙不过来了。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后,他才回过神来,立刻回应道:“只要有足够的人,足够的船,罪人肯定能做到!” 回答了之后,李魁奇又清醒了一些,就马上补充道:“不过这船必须是好船,罪人要看过,改造过的船才可以。就……就官船厂那些造出来的船,罪人实在看不起……” 他开始还犹豫了会要不要说,可随后想着将来的事情,心中一横,便有啥说啥了!在说话的同时,他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就讲得更顺溜了。 “还有,人也要是熟手才行,江海里泡大的,用起来都顺心,否则就是船再好,这人不行,也是白搭!” 提出了这两个要求后,李魁奇便不往下说了,看着皇帝,静待皇帝说话。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这就是老手,讲得都是重点,这些他都同意。因此,在李魁奇说完之后,他沉吟片刻,便缓缓地说道:“船倒是好说,有你交上来的那些钱,朕会下旨几个船厂造船。至于造什么船,船的质量如何,都可以由你说了算,你验收通过才算合格。至于人么……” 这个事情就有点难办,崇祯皇帝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朕准许你召集尽可能多的旧部为朝廷所用。不过所有人必须经过新军训练,得到政委的同意才能正式成为水师的一员。另外……” 李魁奇前面都听懂了,皇帝给他那么大的权力,他也很是开心。不过听到后来,就有点迷糊了,新军训练?政委同意?这是啥意思?这时候,皇帝还在说话,他也不敢问,只好憋在心里。反正这事也不急,慢慢地自己终归会知道。 “登莱那边应该有不少熟练的水手,嗯,朝鲜应该也不少,你都可以去招得来……”崇祯皇帝说到这里,思路更清晰了一些,便看着李魁奇道,“朝鲜正有战事即将开始,你且先去向登莱巡抚报到。朕亦会下旨给登莱巡抚,东江能看上的水兵你尽管挑,还有朝鲜的水兵,你也可以尽量招募。总之,朕要得水师,必须尽可能快地成型。如若还有不足,再招募普通渔民之类的进行训练。” 这就是朝廷真正重视的好处了,资源一下就多了。李魁奇为海盗的时候,钱财,也就是船只的问题并不大,关键是他的手下,懂得打海战,最好是经历过海战的熟手,就是再多也不嫌多。毕竟这样的人手,太难得了。 但皇帝就一句话,李魁奇能想象到,自己的手下一下就会扩张起来,甚至有可能超过郑芝龙都不一定。 一想到这,李魁奇恨不得这些事情马上实现,而后领兵南下,好好地再会一会郑芝龙。呵呵,你也有今天,哦,不是,我李魁奇回来了! 李魁奇想着,连忙答应。这时候,皇帝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绝对不会皱下眉毛的。 于是,李魁奇暂时领游击职衔,马上赶去东江。而他的手下刘金生,则有了正式的锦衣卫小旗的身份,带着旨意去福建巡抚处报到,名正言顺地代李魁奇招募旧有老人。 看着李魁奇欣喜地退出殿去,一直旁观不语地温体仁,有点担心地奏道:“陛下,水师出海,朝廷便很难控制。这李魁奇乃海盗出生,朝廷如此费心费力组建的水师,万一他有了异心……” 话没说完就没再往下说,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崇祯皇帝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357 明末禁海的真正原因 只听他回答温体仁道:“他的手下,会比较多东江和朝鲜水兵,不全是他的老部下,这是其一。另外朕其实已经说过,这支新的水师,将参照大明陆军第一师的编制进行,每船都有政委,另外暗中安排些厂卫,再用些其他手段,朕不怕他有异心!” 顿了顿,崇祯皇帝又说道:“李魁奇说郑芝龙击败了他,以后将独大海上,这事确实要防。就下旨给福建,令郑芝龙北上,朕亦要见一见这人。” 温体仁一听,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陛下是要将他先行拘押?” 对于郑芝龙这种人,要拘押,甚至要杀他,理由多得是。而且朝中对于这样的人,都是比较轻视的。就如同嘉靖年间的大海盗汪直,就是被朝廷假意招安后干脆利落地杀了,没人会在意。 崇祯皇帝听了,却是摇摇头道:“朕看情况吧,应该不会杀。否则他的手下很可能再度叛去,各自为盗,亦是为祸东南,这种情况并不是朕想看到的。如今他还未尝独霸之滋味,且眼下他还有红毛夷要对付,并未做到真正的一家独大。朕所设想的最好的情况,是朕令他再独自成立一水师,和李魁奇互为均衡,互相牵制。不过究竟如何,等朕见过郑芝龙再说。” 温体仁听了,略微一想,便躬身拜服道:“陛下圣明!” 崇祯皇帝稍微一想,便吩咐温体仁道:“卿可将此份奏章发于邸报,试探各方反应。另外暗中去旨何乔远,朕欲封其为户部左侍郎兼左都御史,坐镇闽地,总督浙、闽、粤三地,专职开海一事。着他先行准备,等时机成熟,圣旨便到!” 想了想,他又再补充道:“着刘金生沟通何乔远,有事即报于温卿和朕知。” 温体仁听得心中暗喜,看来崇祯皇帝开海的决心很大。如此一来,海税有了,如果真能达到那海贼所说数目的话,自己这个首辅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了。于是,他便拜服而去,按皇帝旨意,前去忙碌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崇祯皇帝咨询了户部,最后给出的回复是:这开洋通商事宜,该部既称不便,著照常禁之。为此,何乔远后来还上了一份奏章《请开海禁疏》,不过一样没有得到朝廷同意,最终抑郁辞世。 崇祯皇帝在温体仁走了后,回想这个事情的经过,发现自己以前的印象似乎有点不对,至少对于明末海禁方面的事情印象不对。 在他后世灵魂的印象中,大明禁海,有这么一种说法,说是东南海贸商人为了走私暴利而唆使朝廷禁海。然而,就明末这段时期来说,海上纵横的乃是郑芝龙集团。一如李魁奇所说,在原本的历史上,最为得利的也是郑芝龙集团,而不是东南走私商。 对于这个时期,海上全是海盗,还有西夷。走私商人出海是要冒大风险的,除非他是海盗和西夷的后台。但从历史上看,郑芝龙的背后并没有明显的后台,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而已。 一如何乔远所说,禁海之策,其实是有损东南海商的利益。货物不能出海,不但东南沿海各省份之间的货物流通没有了海路而交通乏力,高了成本,少了利润。更关键的是,出海因为没有朝廷水师的护航,海盗多如牛毛,交保护费算是好的,更有可能连人带船都被劫走,这种就亏大了。 这也就是说,至少明末禁海这个锅,让东南商人,或者说走私商人来背是有点冤枉的。之所以一直禁海,还是古之官员所奉行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懒政之策引起的。提倡开海禁,可毕竟做海贸生意的,只有十之一二才会成功,其他甚至连命都没了。这种事情要是被政治对手攻击,很容易威胁到官途的。 也正是如此,何乔远在奏章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开海虽然有各种不好,为此甚至还举了读书的例子,但其收益对朝廷绝对是有利的。 这其中,其实还点中了一个官僚阶层的要害。确实,开海对朝廷有利,但对个人并没有好处。因此,大明的大部分官员才不会做没好处的事情,做多错多,乌纱帽有没有危险才是他们最看重的。至于对朝廷有利,那又关他们何事? 这样的事情,古今中外,其实比比皆是,不过明末特别多。大明的灭亡,这个原因占了很大的比例,实在是令人痛惜! 崇祯皇帝想了一阵子,不由得暗自叹息,同时也有点警醒。对于开海所带来的好处,必须利益均沾。其海税收入,不能如何乔远所说,就用于闽地军费。 对了,还有一点,何乔远用以前的例子说,万历年间开海后一年的海税收入,有两万多两。之前时候,或者因为白得这么一笔收入而高兴。但如今可不行,与李魁奇所说相差甚远。 崇祯皇帝仔细考虑了下其中原因,其实也不难明白。究其原因,肯定是不少人偷税漏税所致。而这,或许是以后要重点严查的地方,也是开海后最大的难题。 呵呵,虽然海盗那样收取保护费,可海贸还能让郑芝龙年入千万,从这足以证明,这商税收得太低,偷税漏税也太严重了! 大明税收的国策,还是要从田赋上向商税上转移,减轻农民的压力才行! 一想到这里,崇祯皇帝方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有点好笑。自己召了温体仁过来商议无主田地的事情,没想到说着说着就说到海事上了,结果海事有了眉目,这无主田地的事情,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呵呵! 于是,崇祯皇帝不得已又召来温体仁,说起田地这个事情。 温体仁闻言,亦是一笑。他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这无主之地亦可归入全国范围清丈土地范围。” 崇祯一听点点头,这事之前就已经明确要进行的。因此,他追问道:“温卿,清丈土地之事可能实行否?” “陛下,臣和内阁同僚有过商议,宜以万历年间为依照进行,熟门熟路,有事半功倍之效!”温体仁显然已经成竹在胸,立刻回答道。 358 清丈土地 史称“万历清丈”的全国范围丈量土地活动,最终取得了成功,也使得张居正在其后有了改革的依据。有这样的例子在,温体仁再来一次,自然就驾轻就熟了。 说起来,当时的万历清丈,一开始张居正也没想到能成功。他的最初打算,也只是针对部分地区的皇亲勋贵庄田进行丈量。但没想到,福建丈量土地却异常顺利,这给了张居正信心,最终就在福建丈量成功的经验和以前丈量的经验上总结,在全国进行了推广。 温体仁不用崇祯皇帝再问,就详细禀告道:“臣刚想过,此事也还是以福建作为试点最佳,就让福建巡抚忙于此事为好……”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中带有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崇祯皇帝稍微一愣,随后明白过来,温体仁是觉得福建巡抚是如今郑芝龙的靠山。如今朝廷要对付郑芝龙,要开海禁,能让福建巡抚去忙其他事情,确实是个好计策。 因此,崇祯皇帝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其中意思,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问温体仁道:“既然已有万历清丈为依据,为什么不一起向全国推广,还是要采用试点呢?” 就算一起向全国推广,福建那边,照样让福建巡抚负责,他一样要忙这事。 温体仁笑了下奏道:“陛下,此试点非彼试点也!” “什么意思?”崇祯皇帝有点不明白了。 只听温体仁解释道:“陛下,万历清丈,虽然好处多多,但其丈量一事上,也暴露了不少问题。臣之试点,即是在万历年间《清丈条例》八条的基础上再加以改进,而后先行一个试点,确认可以后再试行两个点,四个点……如此扩大到全国。这清丈一事,急不得的!” “清丈田地过程中,宗室豪强阻挠一事无可避免,因此朝廷须得严惩之,地方官吏做事,亦要赏罚分明。不过不强求新增多少田亩,多与少之原委,亦据实上报。而后令人核实。确认无误后,定夺业绩。此法如若一下全国推广,怕是顾不过来!” 听到这里,崇祯皇帝点点头。这一次是有了经验,那些宗室豪强再用以前的手段阻扰的话,不管明面还是暗地里的,都会有对付的经验。而这样做,也能杜绝万历年间地方官为了业绩而虚报亩数,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放卫星。 可以说,温体仁的这个措施,算是谨慎为主的做法。 大明清丈土地,在洪武年间之后,就是万历年间了,如今才过去多少年,又再次清丈土地,算是有不小的优势。有万历年间的鱼鳞册参考,当能更进一步掌握全国的土地情况。 崇祯皇帝脸色有点严肃,认真地对温体仁说道:“卿尽管把这事做起来,有朕在,你不用任何顾忌!” 他说这话,就是想给温体仁吃一个定心丸。万历那次张居正清丈土地,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在他死后的清算中,未尝没有就这事对他的报复。 不过这一次和万历时候不一样,如万历那时候年纪小,没有掌权,是太后支持下进行的。等万历自己一掌权,这情况就变了。 可这一次,崇祯皇帝正当壮年,本人支持的。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崇祯皇帝还有很多年的掌权时候,而温体仁却已经老了,等到崇祯皇帝死了,新的掌权人上来,估计那些想报复温体仁的人,也都已经去地下了。 这一点,崇祯皇帝比别人更清楚,因为有了聊天群系统,不出意外,他能加五十年的寿命,不知道能耗死多少代人。崇祯皇帝本人,都会成为一代老妖怪! 温体仁倒没想这么多,当初在早朝上提出他的革新之策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了。不过他能感觉到皇帝对他的爱护,不由得心中感激。谢恩之后,退出殿去。 连续两件大事都有了眉目,崇祯皇帝弯了身子,准备在龙椅上斜躺会。边上的内侍一见,连忙上前伺候,垫上枕头,让皇帝舒服地躺好。 崇祯皇帝舒服地躺好之后,意识进入聊天群中去看看情况。让他没想到的是,群里竟然在喷官府。爬了爬楼,发现这节奏竟然还是张定国那小屁孩带起来的。 应该是洪承畴带兵追得紧,让张定国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终于有了机会后,就在群里喷了。说得那些话,无非是贪官污吏横行,还有洪阎王不给活路,迟早要报仇之类的话。 喷到后来,有几个江南那边的读书人也加入进来了。不过他们虽然也是喷朝廷官员,但更多的是针对某一件事。 就比如说,他们眼下正在喷的,就是大明建设银行的事。 “官府开了钱庄,呵呵,以为改个名字就不知道了。还禁止其他人也开钱庄,这是与民争利!” “对,朝廷奸臣当道,不思如何为民请命,却一心敛财,真是遭瘟了啊!” “可不是,自从他当了首辅,就没出过好事,就想着怎么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宋那么多钱,还不是亡国了。我大明遇到这样的首辅,就是遭瘟了!” “……”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不由得看了温体仁的头像,这几个人是在骂他。不知道他看到,心中是如何想的?等清丈土地的事情开始实施后,估计骂得人更多了吧! 这个群里,自己是说过言论自由,因此,没有人出头训斥他们。呵呵,要是知道,这群里有些什么人,不知道这几个人还喷不喷得出来。 崇祯皇帝这时心情不错,倒有心情插嘴说道:“你们可知钱庄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么?不要啥事都往与民争利上拉。普通老百姓会开钱庄?该不会是你们没买到大明建设银行的股份吧?” 他这一说话,或者是群主的身份有点震慑力,让这几个人稍微安静了一会。 “群主说得对,还有,怎么巧取豪夺了?朝廷要收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知道不知道,大明军队正和建虏在打仗,可他们的军饷却发不出来,都在饿肚子?”如花跟着插话了。 359 海兰珠的约会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只知道坐着说话不腰疼!”止虚子跟着说话了。 “……” 有了皇帝带头,其他人纷纷冒出来,你一句,我一句,可谓声势浩大,满屏都是声讨之语,甚至连温体仁本人也说了一句。 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见了,便有点怂了,其中一人说道:“和他们这些目不识丁的老粗没什么道理可讲,刘兄,我等还是温习功课,以备秋闱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加入群里的人,大部分是不识字的。这当然是人口基础决定的,虽然在聊天群中能学会识字,可在这几个书生眼中,依旧是大老粗一个。不过亏了不知道他口中的大老粗是什么身份,否则必定吓死! 崇祯皇帝听他一说,才想起来,今年是乡试之年,明年是会试。对于这个科举制度,自己是否该变动点什么? 当然,他知道,一下彻底改变科举,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慢慢来,一点点地改。之前布置下的拼音识字法,向社会推广的培训,需求掌柜伙计这些手段,其实都是撬动如今科举的一种手段。不过要等发挥威力,还得等多一些年才行。 崇祯皇帝正在想着,忽然一条私聊冒了出来:“在么?有事帮我转达下给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人!” 他一看,是吴二狗发过来的信息。刚才跟着自己一顿喷的人里面,似乎就刘某没动静,应该是有事在忙,不在线。 于是,崇祯皇帝便回了个信息过去:“什么事?” “我手下碰巧摸一只肥羊的时候,发现这只肥羊是辽东建虏的人。是个汉人,叫宁完我,刚来京师没多久!”吴二狗回道,“说是奴酋派他来京师打探消息,往辽东那边送的。” 崇祯皇帝一听大喜,没想到布置的吴二狗这个棋子,竟然这么快起作用了!他心喜之下连忙说道:“不错,干得很好!” “呵呵,还请群主在刘大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吴二狗回应道,“这人被我收拾了一顿,帮我问问刘大人,要杀要剐,怎么个处置法?” 崇祯皇帝一看这,才想起来这吴二狗是辽东人,对建虏恨之入骨。那宁完我撞到了他手中,还真是命不好! 他稍微一想,便对吴二狗交代道:“别弄死他,有用!”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准备联系刘兴祚了。他是群主,权限和别人不一样,私聊成员的时候,哪怕对方不在线,消息也能推送到的。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一事,便交代吴二狗道:“京师之中,打劫的事儿少做。就算没法杜绝,你也先看下目标是不是恶人?是恶人的才能动手,明白么?” 吴二狗一听,有点郁闷,没想这群主竟然管到他头上来了。不过他想起指挥使大人的交代,便压着性子说道:“江湖中自有江湖中的规矩,你一个和尚……群主就少操份心,我自有分寸!” 这年头,恶人不好打劫,那背后都是有人才会作恶,普通人家敢么?打劫,就是要打劫没有背景的人! 崇祯皇帝看到他的回复,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眉头一皱之后,决定让刘兴祚敲打下他。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便点了刘某的图标,私聊道:“刘卿,吴二狗抓了个辽东建虏派来的奸细宁完我,你且去安排下,让吴二狗那边控制住宁完我,方便往辽东那传真假消息!” “是,陛下!”刘兴祚立刻回复了,“末将识得这宁完我,他是奴酋皇太极身边的一条狗,和另外一名汉奸范文程一样,竭力为建虏效命的!” 崇祯皇帝一听,稍微有点吃惊。那范文程的名字,哪怕他在后世也听说过。因为搞笑,有人提过,所谓范仲淹的后代,竟然是这样一个汉奸。 看来皇太极确实厉害,知道情报的重要性,竟然派出了宁完我这种级别的汉奸出来。 “这条线先不要动,让他传递些不太重要的真消息回辽东,等关键时候,再让他传我们让他传的消息,明白么?”崇祯皇帝再次交代道。 “末将明白!”刘兴祚立刻回复道。 崇祯皇帝想了想,又对他说道:“吴二狗那边,让他注意下,良善人家尽量少动,要不听话的,就让他知道下朝廷律法!刚才朕已经对他说过一次,不过他好像并没怎么在意!” “末将知道了!”刘兴祚听了立刻回复,同时心中有点微恼,自己再三提醒过他,一定要听皇上的话,他竟然当耳旁风了! 崇祯皇帝把这事交代了下去,正准备退出聊天群时,忽然看到群里有人在喊自己,定睛一看,却是海兰珠。 “群主,我要进关了,你能接待我么?” 崇祯皇帝不由得无语,这个蒙古人竟然想要线下见面:“我说过,只要不和大明为敌,你想干啥干啥,不会有事的。忠勇伯满桂知道不,就是你们蒙古族的。” “姑……我要是害怕,我就不进关了。”海兰珠马上回答道,“只是我对关内不熟,又想看看关内的繁华,还有各种风土人情,想要找个熟悉的向导!” “……”崇祯皇帝无语,这是个爱玩的蒙古人,不过我和你很熟么?“你只要花点钱,有的是人给你当向导!” 海兰珠见说了这么多,这个普渡众生还是不同意,便有点急了,“那就和你实说吧,姑……我对你有兴趣!我想看看,群主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行了吧?痛快点,见是不见?” 一看到他这话,其他人的眼睛也亮了。对啊,这聊天群的群主,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呢?他们也都很好奇。 不知道普渡众生身份的那些人,都旁观着,想要了解下群主,看能否打打交道。 不过崇祯皇帝让他们失望了,只见他恢复海兰珠道:“不见,忙着呢!” 一见这回复,海兰珠有点恼了,她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拒绝过,当即发怒道:“我的要求,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谁告诉我群主的身份,或者带我找到群主,重金酬谢!” 360 宁锦一线的过招 海兰珠,就是科尔沁部族的一朵花,或者说是蒙古人中的一颗明珠。平时谁都宠着她,让着她,以至于她二十多了还不想结婚。这要放在其他女人身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不是说嫁不出去,恰恰相反,想娶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简直是见她一面,就到了非她不娶的地步。 之所以一直没嫁,是因为她找不到她想嫁的人,所以才成了一个老姑娘。不过别人急,她自己却无所谓。四年后,皇太极把后金搞得有声有色,还建国登基为帝,这样的男人,她终于嫁了。皇太极如获至宝,把海兰珠宠到天上去了。 但在这个位面上,她被拉入了如此奇妙的聊天群中,了解之后偷溜出部落,想见见大明的繁华。顺带着,自然对群主产生了兴趣,想要看看群主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她心中所寻找的那个男人? 只是没想到,她提出见面的要求,这个人人羡慕的事儿,竟然被这个群主拒绝了,她就不由得有点恼怒,便下了悬赏。 只是很可惜,群里的老人不是知道群主的身份不敢说,就是忌惮群主的权力不敢卖群主,否则踢出群去怎么办?因此,海兰珠说完之后,竟然没一个人答复她。 这一下,她有点气急了,便对崇祯皇帝说道:“你都让我们介绍自己,那你自己呢?是不是也该介绍介绍,如此才显公平!” 崇祯皇帝见了无语,他有点不喜这个海兰珠隐隐带着的指使人的气势。于是,他就回复道:“说出来吓死你,我就不说,你咬我啊?” “……”海兰珠无语了,一会后才恨恨地回道:“让我咬你,凭你也配?” 不过群主不说,她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人家是群主,他能管着别人,别人却拿他没办法! 崇祯皇帝才懒得理她了,不过因为她的蒙古人身份,倒是想起了河套平原的事,不知道延绥巡抚和京师这边派出去的探子,什么时候会有消息反馈回来? 在他略微有点头疼这时代通信的不方便时,正有一骑快马飞驰进建虏大营,直奔中军帐去。 没一会,探马便跪地向主位上的莽古尔泰大声禀告道:“主子,明军增兵了,看旗号是明国山海关总兵何可纲领军。有一两万人之多,且携带大量粮草物资。奴才等人一出现,明军便派出大量夜不收,令奴才等不得近前。” “什么?”莽古尔泰一听,顿时站了起来,把面前案几上摆着的大盘肉食撞翻了也不知道,“明军这是要干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过来,虚张声势之后,明军肯定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了。一开始也确实如此,之前的明军夜不收纷纷回城,倒也让他感到很是轻松。 可没想到,现在探马来报,明军竟然还大规模增兵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打打仗? 莽古尔泰想不明白,不由得怒吼一声道:“再探,务必搞清楚明军的动向!” “喳!”探马大声回应,不敢有一丝怠慢,重新出营帐而去。 与此同时,锦州城总兵吴三桂亲自在城门口迎到了何可纲,没有丝毫的少年得意,而是以叔父相称。 何可纲倒也不敢托大,同样笑容满面,不过,他记得孙承宗的交代,第一时间对吴三桂说道:“吴大帅,奉阁老之命,锦州城内要多布疑兵,让建虏高估我军兵力。等看建虏动静,再决定下一步。” 孙承宗基于宁锦一线没有打大仗的实力和物资基础,但又要尽量吸引建虏的注意力,甚至调动建虏兵力,就和建虏一样,定下了虚张声势之计。不但兵力上进行了夸张,连携带的一车车物资,其实也都是假的。 对于这个计策,吴三桂自己稍微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对面的建虏就一个旗而已,说不定可以打一打,万一打赢了的话,岂不是可以直捣沈阳! 然而,他身边的人却劝住了他,苦口婆心地再三提醒他,一定不要忘记老爷和舅老爷的叮嘱,建虏虽然只有一个旗,但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一旦真打起来,能不能打赢是个问题,就算能打赢,那自己的损失会有多大? 况且就算直捣沈阳了,那能不能打下来呢?万一朝鲜的建虏回防速度快,切断了后路,你吴三桂还能领军回来么? 虽然吴三桂是一方总兵了,可在这些老人眼里,却还是乳臭未干的少爷而已。没有这些老人的支持,吴三桂也无奈地接受了他们的忠告。 不过明军这个真实情况,莽古尔泰在短时间内却不可能知道。他在听到探马回报,说锦州明军数量之多后,他就紧张了。 他无法分清这是不是明国皇帝为报京畿之地的仇,而调集了大军准备攻打大金还是说要做其他什么事情?在皇太极如日中天之际,他更是怕做事出问题而导致皇太极的趁机问罪。于是,他一边再度派出大量探马布满锦州附近,一边快马回报沈阳,说明锦州明军的异常,要求增援。 这时候,沈阳已经是代善坐镇了。他一听之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派出了手中的兵力,前往支援莽古尔泰。 毕竟大金最大的敌人就是明军,而且是宁锦明军,明国皇帝下旨调动明军大举来攻打大金,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毕竟明国人好面子的事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时候大金国内实力空虚,又不能影响大汗在朝鲜的战略,就唯有全力以赴对付锦州明军,不让他们趁机捣乱了。 于是,高应元把莽古尔泰所部的异常禀告给了崇祯皇帝,只是限于他的级别,只能禀告一些兵力进出大营的事情。不过钱富贵那边却也禀告了沈阳建虏的动静,说有建虏开拔往南去了。 崇祯皇帝结合两者的情报,并召集了熟悉辽事的祖大寿和刘兴祚分析情况,大概把建虏的应对之策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这个结论又通过刘王氏和魏木兰,在第一时间反馈到了孙承宗和卢象升那边。 361 报到 石城岛位于黄海北部,长山群岛东端。北距庄河7里左右,东距寿龙岛也是7里左右。 这岛大概有25平方公里左右,岛上林木茂盛、植被良好,是东江明军的一个驻点。 这里的明军并没有多少,码头更是简陋,不过此时却一反以前冷清。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全是船,且有三艏一号福船,很大,船上还都是人。隐隐地,在海面上竟然还能听到马嘶声,很是奇怪。 简陋的码头,早已拥挤不堪。先行靠岸的船只上,一队队的明军在军官的吆喝之下排队走下船。能看出来,应该坐船的时间比较久,一个个走得东倒西歪的,甚至还有走在踏板上时掉下水的,顿时又引得一阵手忙脚乱,喧闹声响成一片。 在其中一艏船上,并没有很多人,和其他船只一比,明显比较空旷。在船舱里面,有两名明军将领跪坐着,正在说着话。 “卢巡抚真能领着东江那些人歼灭建虏的护粮队?我始终有点不信!” “我也有点不信,歼灭和击败相差远了去!而且建虏护粮的话,肯定要派精锐。据说第二次还是故意引诱卢中丞去的,结果还是差点全歼,实在难以相信!” “对啊,就是这个理!卢中丞确实厉害,当初在昌黎城外也是见识过的。不过那一战,据说卢中丞的家丁死伤殆尽。没了那些家丁为帮手,就靠东江那些人,呵呵……” 很显然,这两名将领都看不起东江的明军。不过这也难怪,他们身为关宁军的骑军精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而东江的明军,其实就是一些辽东逃到岛上的汉人而已。在他们这些正规军的眼里,能有几个战力! 他们两人正在说着话,忽然船外的亲卫入内禀告说船只已靠上马头了。 两人听了,便站了起来。其中一人差点没站稳,不由得骂了一句,而后才缓步走出船舱,抬头往外看去。 透过混乱的码头,看向不远处的岸上,只见每隔三四丈就有一名明军兵卒笔直地站着,哪怕寒冷地海风吹过,也没见他们动一下。 在岸边不远处的一处平台上,有一群明军将领正在看着码头的情况。在他们簇拥着人里面,有五名身穿黑色飞鱼服的人,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锦衣卫校尉。而这几个锦衣卫校尉,如今却还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文官。 这名文官非常醒目,穿得是绯袍官袍,在一群军将中,犹如鹤立鸡群,非常醒目。不管码头上还是船上,只要有人看向岸上,第一眼便能注意到他。毫无疑问,这人自然是登莱巡抚卢象升了。 船上这两名明军将领看得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登莱巡抚竟然在码头等着他们。同时他们也为岸上的那些明军士卒吃惊。他们两人都是久在军中之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岸上那些明军的精锐。不说身强体壮,只是这军纪就让他们大为吃惊了。这还是以前听说过的东江明军,那些从辽东腹地逃出来的汉民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吃惊。他们一下便能明白过来,之所以东江明军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肯定是因为登莱巡抚的原因。这么想着,他们又转回头看了下平台上显眼的卢象升后,便不敢怠慢。立刻动了起来,从摇摆的船上踏足码头后,便匆匆往岸边平台而去。 或者同样是船上坐久了,两人的步伐一开始显得有点虚,不过快到岸边时,似乎已经调整过来,走得也有力了。 只见他们两人到了卢象升前面,当即抱拳大声禀告道:“末将黄得功(左良玉)奉阁老之命,前来向中丞大人报到!” “两位辛苦了!”卢象升面露微笑,点点头说道,“一共到了多少人马?” 左良玉似乎更机灵一点,抢先回复道:“回中丞大人,一共五百零二十三骑,不过路上不顺,如今只有四百九十七骑了!” 卢象升一听,眉头一皱,脸色严峻了一点,马上吩咐道:“二十六名将士要按阵亡算往上报!不,这样,你们回头把牺牲之将士姓名、籍贯等报给本官,本官为他们向朝廷申请入大明忠烈堂。” 要进大明忠烈堂,自然是要审核的,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如今由登莱巡抚申请进大明忠烈堂,等于是由他作保。以登莱巡抚的身份,基本上入忠烈堂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黄得功和左良玉一听,脸露大喜之色,连忙答应一声。对于手下兵卒的死,他们当然是希望能有个好的交代。如今能入大明忠烈堂,不但他们的英灵能永享香火,还能惠及他们的家人,这已是当兵最好的下场了。 卢象升抬头望了眼码头上的混乱情景,而后向黄得功和左良玉吩咐道:“整队完毕后,先在岛内歇息恢复,地方都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末将遵命!”黄得功和左良玉同样回头看了眼码头混乱的场景,脑中闪现出岸上明军将士那挺直的身影,不由得心中微微有点羞愧,连忙大声回应道。 黄得功在回应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会,便又抱拳道:“中丞大人,末将何时便能出击?” 他心中还是有点不服气,不管如何,他们可是关宁军中的精锐,是骑军,如今只是因为坐船久了,所以表现有点不堪也算情有可原。他想在陆地上,找回他们对东江明军的一种优越感。 卢象升听了,倒没想更多,只是回答道:“静等军令便可。不过有一点你们可要记得,尽快恢复,随时待命,本官不希望看到战机出现,军令下达时,你们还未恢复好!” 左良玉一听,心中埋怨了黄得功一番,他要不说那话,还不会引来中丞大人的这些话。不得已,他又抱拳和黄得功一起表态道:“末将遵命!” 卢象升不再理他们两人,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卢大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也出发吧!” 362 谁才是大明最强军 一听这话,卢大抱拳领命,另外也有一名锦衣卫校尉同时抱拳,而后他们两人便大步往码头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魏木兰心中不由得有点意见,不过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进入聊天群,向崇祯皇帝私聊禀告道:“陛下,山海关派出的五百骑军已到石城岛,如今休整待命!” 崇祯皇帝听到系统提示,上去一看,给魏木兰打赏了一点成就值,算是有了回应,而后退出来重新观看新军总教习茅元仪对那些宦官政委的打分和简评。看完这些之后,他又看了那些宦官政委对所辖90名新军士卒的打分和简评。当然了,这些打分和简评都是私下里完成的。 崇祯皇帝着重看得是宦官政委的报告,从中不但能看到那些新军将士的情况,还能从宦官政委的报告中,看到他们掌握新军将士的情况。 此时已是崇祯三年三月中旬,新军士卒的训练过去了一个月。能看出来,那些宦官都很尽心,至少从报告中看,除了极个别人之外,其他都了解管辖的90名新军将士情况。 对于这一点,崇祯皇帝是比较看重的。至少在以后成军之后,他也要求这些宦官至少要了解每一名新军士卒,这样才能牢牢地掌握这支新军。 看完这些后,他就把报告丢在一边,而后拿起自己的一份新军备要来看。以前的崇祯皇帝,也有这种备要,比如那个臣子比较入眼的,就提笔写在屏风上,一眼能看到。 不过如今的崇祯皇帝并没有这么做,他还是习惯用纸张来记录。这支新军的训练重点,从大方面来说,主要是四个: 一,令行禁止。 二,队列配合。 三,军队荣誉感培养。 四,忠君。 其中第一和第二点主要由茅元仪根据戚继光的兵法进行训练,第三点和第四点就要靠宦官政委来做了,不停地洗脑。 不过崇祯皇帝想象,这第三点自己也要去提醒提醒。军队荣誉感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强军,自然会有强军的傲气,这荣誉感就好说,但新军刚成立,且都是从各边军中抽调出来的,这一盘散沙,还需要荣誉感来凝聚。 另外,他还想赋予新军的荣誉感更多内容。这支军队,就是要和大明以往军队不同。 想了一会后,崇祯皇帝便摆驾京营。这一次,他不是便装,而是用了皇帝的全套仪仗。 自从抄了左都御史曹于汴,提拔了温体仁为首辅,以及他举荐的人为辅臣,且分股份给各大衙门后,崇祯皇帝出宫的事情,基本上没多少人反对了。他去京营,都很顺利。 皇帝一个月去了京营看望新军三次,这让京营士卒都格外羡慕。这种新军和其他军队的不同,无形中也培养了新军将士的荣誉感。 这一点,崇祯皇帝从新军士卒在点将台前的站姿就能看出一二,他们的精气神明显比一般兵卒要高。 他缓缓地扫视过面前那些新军将士的脸,而后缓缓地说道:“新军训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朕这次过来,一是带大明建设银行的职员,过来给你们发银行户头的凭证。你们的军饷,朕已经核查过,户部已经打入你们的银行户头了。” 有了银行账户,军饷就可以由户部直接发放到军卒手中,减少了中间的很多环节,也就减少了漂没的风险,也算是一种改进了。另外,新军从成立之初,就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没一人都登记造册,也没有冒领军饷的可能性。算是杜绝了目前大明军中最为严重的两个弊端了。 当然了,军饷的事儿毕竟和兵部有关,因此,兵部会核查户部所发军饷。军卒个人如果发现军饷数目不对,也可以通过政委或者将领向上举报,最后也将是由兵部或司礼监去和户部打官司。 新军将士们一听皇帝过来,竟然是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操心他们的军饷,不由得一个个都很激动。他们相信皇帝的话,丝毫不怀疑军饷有没有问题。毕竟这可是皇帝金口玉言,还能有假! 古代时候的人,对于君王的情感,远非后世的人能想象。就比如说在原本的历史上,有名的孔有德等人领军叛乱,而后叛逃建虏,给皇太极写信的内容中,就提到了主幼臣奸。也就是他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还是相信皇帝没问题,主要是皇帝身边的大臣有问题,由此可见一斑!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大明建设银行的人便当众和新军总教习进行了交接,把所有人的银行户头凭证交给了茅元仪,等事后进行分发。 做完这个仪式,崇祯皇帝才又开口说道:“朕在上一次说过,等朕再过来时,要告诉你们有关登莱巡抚纵横辽东,扬我大明军威的事情。” 新军将士一听,自然记起不久前的事情,皇帝确实这么说过。一时之间,他们都有点好奇,一个个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崇祯皇帝,想着那个登莱巡抚打得如何了,难道是真得做到纵横辽东了? “我们的军队已经集结到位,就等战机出现,便能要建虏好看。”崇祯皇帝面容严肃地继续说道,“朕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事,就忍不住先过来告诉你们了。因为你们是朕一手组建的军队,是朕的心血所在。对外来说,你们就代表着朕。” 一听这话,新军将士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皇帝所言,其实是把他们放在了御林军的地位上了。有那一支军队,会被皇帝如此看重? “朕就忍不住在想,如果是你们出战,能在建虏大军外出之时,狠狠地打击一番建虏。如此,朕脸上都有光,朕将为你们自豪!朕就能告诉天下人,你们是最棒的,建虏曾经围攻京师的耻辱,也将洗去。朕也有理由在朝廷钱粮困难之际,再给新军扩军,给你们再增加兵力。”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顿了顿,而后大声地问道:“但这次是来不及,只能看登莱巡抚的表现了。等捷报传来,天下人将仰慕的是登莱巡抚的兵马是如何地强!有这等强军,朕自然也要奖赏,给他们扩军,给他们充足粮饷。但朕希望,来日你们上战场,就算和建虏主力硬杠,照样能打败他们,能不能让朕自豪地告诉天下人,你们是朕亲手组建的最强军?” 363 宁完我的机会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只要新军表现出色,那么就将扩军。显而易见,如果新军扩军,那么他们这些老兵都将受益。 第二,如果新军表现不好,那么对不起了,朝廷钱粮不足,只能优先提供给打胜仗的军队,比如登莱巡抚的军队。 崇祯皇帝就给了新军两个选择,你们是要让朕失望,还是让朕为你们自豪?从始至终,他都在强调这支新军的荣誉:皇帝亲手组建,皇帝亲自过问,皇帝经常过来看望,他们代表着皇帝。 新军中的每个将士,只要把这些事情说出去,都会让别人为之羡慕,这就是新军一开始就有了的荣誉。如果不是新军将士,自然没有这些荣誉。 崇祯皇帝用实际行动,在培养新军的这支荣誉,更是要告诉他们,最大的荣誉,最能让皇帝有脸面的事情,是他们要打胜仗。不要说建虏兵力抽空时候打胜仗,更是要和建虏主力硬对硬也能赢!这等于是给新军确立了一个目标,要他们比别的军队做得更好,要做就做大明最强军! 是人,特别还是男人,更不要说是男人中的男人,在崇祯皇帝一说完之后,曹变蛟便忍不住了,大声回应道:“能!” 建虏而已,老子怕个球! 其他军卒也纷纷大喊出声,用一个字高声回应皇帝:“能!” 新军总教习茅元仪适时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本官在训练中,要是发现谁有拖新军后退,辜负圣恩的,就第一时间会把他踢出新军,从哪来的滚回那里去!新军,是陛下的新军,是要当大明最强军的,不要孬种,不要累赘!” 这一刻,新军将士,每个人都昂首挺胸,把他们的精气神尽量表现出来。好不容易进了新军,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待遇,好不容易能入皇帝的眼,出去就是代表皇帝的脸面,谁又甘心失去这一切! 崇祯皇帝在点将台上看着底下的新军将士,用心观察后,感觉还是满意的。军队的荣誉感,并不能一蹴而就。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强调,直到他们把大明陆军第一师的这个番号刻在他们的骨子里,那时候就算是成了! 想到这里,他还特意看了看点将台前旗杆上迎风飘扬的国旗。如今每天早上都有升旗仪式,在慢慢地刻到新军士卒的骨子里。也差不多,该让新军的大明陆军第一师的旗帜升起来了。毕竟时间不等人,一个月的新军熟悉期应该差不多,接下来该选拔军官,正式开始组建新军了。 有了这个想法,崇祯皇帝摆驾回宫时,就准备召集茅元仪、祖大寿、满桂等人着手这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才回宫,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就匆匆前来求见,说有急事奏报。 崇祯皇帝一听急事,自然就优先处理了,第一时间把刘兴祚召到武英殿觐见。 “陛下,那汉奸宁玩我说有重要情报要说,只是前提是要陛下赦免他的通虏罪行!”刘兴祚在见礼之后,就稍微有点羞愧地禀告道。 他见皇帝听了眉头一皱,便连忙补充道:“他从吴二狗等人那听到了通虏罪行的下场,因此咬紧牙关,任凭拷打都没有开口,说只要陛下赦免他,他愿意将功赎罪,为大明做任何事情,也会提供非常重要的情报出来。” 顿了顿,他追加了自己的意见道:“这个宁玩我在建虏那边受奴酋赏识,确实应该知道不少东西。末将觉得事关重大,因此不敢擅自做主,请陛下示下,是不是该加大刑罚,撬开他的嘴巴?” 如果普通用下刑罚就能撬开宁完我的嘴巴,相信刘兴祚也不会特意为此来禀报了。很大可能是再用刑,就很可能会搞死他,没有把握拿到情报,所以才不得不来请示。 崇祯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个意思,皱着眉头想了想,便吩咐刘兴祚,他要亲自见上一见。 没多久,刘兴祚便把宁完我带到了偏殿。崇祯皇帝过去一看,顿时稍微吓了一跳。这宁完我已经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鼻子被割掉了,耳朵也少了一只,右半边脸肿得像充了气一般。右手的手指包着布,不过血迹明显,很显然也是受伤严重。 锦衣卫这手段,似乎太凶残了点!至少东厂当初审讯韩掌柜时,从表面可是看不出痕迹。 崇祯皇帝想着,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这人是个大汉奸,直接间接死他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受了这么一份罪,倒也能解解气,不至于要赦免他而堵得慌。 但一边的刘兴祚猜出皇帝心中的想法,连忙奏道:“陛下,吴二狗下手狠了点,末将前去接手时已破相了。” 他原本估摸着皇帝有可能放宁完我回去当内应,不过如今搞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回不去了,坏了事,这个得解释下。 崇祯皇帝一听,想起吴二狗对建虏的仇恨,以他混黑道的手段,这事做出来很正常。于是,他也不纠结这点了,看着宁完我问道:“朕可以赦免你,不过别让朕失望!” “陛下开恩,陛下饶命啊,奴才也是迫不得已,陛下……”宁完我开口求饶,似乎牛头不对马嘴,而且嘴巴漏风,好像牙齿被打掉几颗,说话也不是很清楚。 刘兴祚有点尴尬,向皇帝奏道:“他的耳朵也被吴二狗搞聋了一只,现在听力有影响,听不大清了。” 解释了之后,他凑到宁完我的耳边,大声转达了皇帝的话。 宁完我脸上肿成那样,基本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了,不过崇祯皇帝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陛下,罪人和原永平兵备道白养粹一起进关,在天津分开。罪人来京师,他去了江南。”宁完我在皇帝面前不敢再谈条件,知道要惹怒了皇帝,就真的没有一丝生还机会的,因此,自觉就招供了。 崇祯皇帝一听是原永平官员,顿时怒气就上涌。要不是他们无能,还投靠了建虏,永平的惨案也不会发生。这人,定杀不赦! 364 猫抓老鼠 “嗯?”崇祯皇帝显露出一丝怒容,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用刘兴祚传达,宁完我马上就接着说道:“主子……奴酋以为建虏野战能力无敌,但攻城太弱。特别是这次进关,如果有红夷大炮的话,说不定已经打下京师了。因此,他令白养粹前去求购红夷大炮……” 一听这话,崇祯皇帝不由得吃了一惊。没想到皇太极竟然野心这么大,要补上他们攻城弱的短板。真要这么一来,恐怕很多城池都要遭殃了。 说句实话,就那红夷大炮,崇祯皇帝已经见识过。这种火炮,其实并不适合野战,甚至都不适合守城。但用来攻城的话,其实心弹的威力就能体现出来了,确实是攻城利器。 不过他派白养粹去江南,那里有红夷大炮求购?崇祯皇帝有点疑惑,便转头看向刘兴祚问道:“江南那边有红夷大炮?” 刘兴祚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才几个月而已,且重心一直在北方这边,对于皇帝这问话,他不敢乱回答,只能实事求是地说道:“末将一会核实下。” 回答了之后,他转头看向宁完我,大声问道:“快说,白养粹去江南,具体是什么地方,联系什么人?” 宁完我没看刘兴祚,而是看着崇祯皇帝,跪伏在地回答道:“奴才不知,他没告诉奴才,奴才也不方便问。”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相信宁完我都说到这份上,要是知道的话,也没必要再隐瞒。因此最后摆摆手,示意刘兴祚把他押下去。 刘兴祚得到旨意,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校尉便拉着宁完我正要退出去时,却听到崇祯皇帝又说道:“大明没有奴才,张口一个奴才,闭口一个奴才,是在辽东待久忘记了祖宗了!” 听到这话,刘兴祚便对那两名锦衣卫校尉吩咐道:“回头把陛下的话告诉他,让他不要忘记祖宗到底是谁!” 转回身子后,他躬身向崇祯皇帝请示道:“陛下,末将这就派出精锐前往江南缉拿白养粹?” “刘卿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么?”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 红夷大炮是不可能让建虏得到的,否则在大明军队还没有野战能力之前,会吃大亏的。 刘兴祚稍微一想,便很快奏道:“末将发下海捕文书,另一方面,从白养粹的家世熟人这条线去查下看看。” 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这是一个办法,不过并不保险。他稍微一想,便指示道:“红夷大炮的源头是澳门……濠镜澳的西夷,卿派人去那边看着,要是有人私自交易红夷大炮的话,不管是谁,当场拿下!” “末将遵旨!”刘兴祚一听,面露欣喜之色,这种守株待兔之策,在此时更为好用。 崇祯皇帝刚才说着,也激发了思路,便又交代道:“红夷大炮在大明的数量有限,卿也查下大明一共有哪些地方有多少红夷大炮,这也是查找的线索。” 必须得多管齐下,一定不能让建虏得到红夷大炮!崇祯皇帝心中如此想着。他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据说建虏从海边发现了一门红夷大炮,而后下旨悬赏,让一名被掠去辽东的汉人负责,从此开始打造红夷大炮。在围攻大凌河之战中,甚至都用上了红夷大炮。只是一个是炮少,而且会操作的炮手也不数量,因此才没能压制住城里的明军。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没多久孔有德带着大明的火炮军队,由葡萄牙人训练出来的炮手和工匠,一起投靠了建虏。 当然了,这些事情,在这个位面上,因为来自后世的灵魂,蝴蝶效应早已影响深远,这些事情都不可能发生了。 “陛下圣明!”刘兴祚再次回应道。而后,他见皇上没有再交代,便连忙去部署这事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就在锦衣卫和白养粹之间展开。 到了深夜时分,远在朝鲜的江华岛,也有老鼠偷偷地出洞了。大约十多人,在夜幕的掩护下,也不打火把,只是摸黑在赶路。鬼鬼祟祟,不时瞧向身后的动作,一看就知道他们怕被人发现。 在这群人的中间,有一名强壮的汉子背着一人,几乎是在小跑。如此一来,也有点颠簸,让背上那人不由得呻吟出声。 那人一听,用朝鲜语低声说道:“王上且忍忍,这里还不安全,只能能逃到船上,我们才能安全!” “嗯,无妨,寡人当年那么艰辛都过来了,这点事儿算什么!”背上那人,被称为王上的人似乎是咬着牙,忍着痛,低声回答道。 这人就是朝鲜的上一任国王光海君,当年倭寇入侵的时候,他被宣祖临时封为王世子,临危受命,分朝抚军。而宣祖自己,则借口去大明请救兵,拍拍屁股跑去辽东了。 说起来这光海君也确实经历过一番磨难,最终在稳定朝鲜军心民心方面起了一定的作用。后来好不容易当了朝鲜国王之后,他重用所谓的大北派李尔瞻等人,杀光了政治对手。在大明和建虏之间,奉行左右逢源之策。 他的这个行为,引起朝鲜上下的不满,最终被他的侄儿造反成功,史称仁祖反正,而后他的爪牙李尔瞻被杀,他被人被关押在江华岛,受尽折磨,到一六三七年,又被转移到济州岛,四年后死在了那里。 光海君这不是第一次要逃走了,他儿子和他自己都曾逃过,但都没有成功。被抓的后果是他儿子被赐死,他虽然没事,但党羽却被杀得差不多了。 也因此,他在背上忍了一会,而后就忍不住问道:“我们能逃去哪里?” 如今仁祖登基也有多年,而且他的党羽都被杀得差不多,就算逃出江华岛,又能去哪里?他只是不想被关押囚禁,可这一逃出来,还没安全,他就又有点迷茫了。 那壮汉一听,一边小跑,一边正想低声回答时,却听到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随即火把四起,喊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发现光海君逃跑了。 365 逃出生天 壮汉一听,来不及解释,立刻跑得更快了,其他护卫着的人也跟着跑快。但此时深夜,又是一轮月牙而已,能见度很低,这一跑快,当时便有人摔跤了。 “不要让他跑了,否则我们都得死!所有人,都散开了找。” “快,去码头,不能让他坐船跑了!” “让水师立刻封锁海面,片瓦不得下海!” “……” 远远地声音传来,让以前经历过生死逃难的光海君,都忍不住紧张起来。这一次逃跑要是还被抓的话,那夺了国王之位的侄儿肯定不会假惺惺地让自己活着,肯定会让人悄悄弄死自己了! 或许感觉到了他的紧张,那壮汉立刻对身边的那些人说道:“你们快去拦住后面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码头。” 能被他带来救光海君的人,都已存了必死的心。因此听了之后,立刻二话不说,往另外一侧的大道折了过去。 壮汉背着光海君继续逃跑,同时低声安慰光海君道:“码头上只有几艏船而已,只要我们够快,肯定能在他们发现之前逃出去的。” 光海君一听有点惊讶,码头不是有一支水师的么?少说也有十多条战船,这一字排开,就往海面上搜寻,怎么都不可能逃回陆地上去吧?他心中清楚得很,那些船一般都不会调动,就是防备他逃出岛用的。 他正想着,后面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显然在这黑夜中,举着火把赶路的速度快多了。 “啊,不好,有埋伏!” “他们在这里,快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 不远处的大道上传来了惊慌喊声,又有惊喜地呼叫声,而后喊杀声响成一片,吸引了岛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壮汉一刻都不敢停,不过此时也快到岸边了。光海君隐隐已能看到海边停着一艏小船,这就是逃出江华岛的希望了! “不好,那人不在这里,快追,肯定在这附近!” “对,马上要被我们追上了,否则这些人不会来送死!” “快,快去通知码头上!” “……” 很显然,去狙击的那些人显然寡不敌众,已经全军覆没了。那些追兵发现没有光海君,又开始继续追捕了。 壮汉此时已跑到了海岸边,浑然不顾海水的冰冷,直接淌着海水到了船边。船上出来一人,连忙帮忙把光海君扶了上去。壮汉则用力推船,刚一上船,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同时火光亮起。 “不好,他们上船了,快,快让人追!” “马上通知码头,快去!” “……” 光海君跌坐在船舱里,没人顾得上扶他一把,那壮汉和船上那人疯狂地划桨。毕竟那码头还是有几艏船的,要是速度慢了,就有可能在海上被截住。 光海君也是快六十的人了,身体内有暗伤,年龄也有点大了,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求生的欲望,让他也想去划船,可明显力不从心,只能出了船舱看向外面。 只见那些火把已经到了码头上,那边吵成一片,火光之下,人影幢幢。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码头上还真是只有几艏船而已。准确地说,是六艏船而已。 海面昏暗,要想找到这条小船也有点难度。不过他们知道这条小船肯定是要逃往对面陆地,估计会过来海面拦截。 果然,光海君看到那些船出了码头之后,就往这边过来了。不过其中一艏船更是脱离了船队,竟然直接驶向对岸。 这些都是战船,人员配备也多,船速自然更快。光海君一见,一下明白那艏脱离的战船,怕是去对岸码头通知,让那边的战船一起拦截自己。 如此一想,他不由得心中一凉,完了,还是没法逃出去! 光海君不由得一下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这次又没逃出去,肯定完了……” 那壮汉一见他这样子,明白他是看到了那艏往对岸去的船,所以以为逃不出去了。就小声地安慰他道:“王上不用发愁,对岸码头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我们不在海上被截住,就能逃出生天!” 光海君一听大喜,似乎浑身都有了力气,走出船舱,来到壮汉面前,好像就怕失去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抓着壮汉的胳膊问道:“你说得是真的么?我们能逃出去?” 如果对岸没有船只加入拦截的队伍,就有很大的概率逃到陆地上了。 忽然,他又回过神来,不由得追问道:“对岸码头怎么会被我们控制的,哪里来了那么多人?” 自从上次逃跑未成,他的潜在势力几乎又被杀了一次,这过去了多少年,怎么可能还有很多人会来救他?说实话,他有点不信。 那壮汉轻轻摆脱了他的手,一边继续划船,一边低声回答道:“王上放心,请去船内歇息,等逃到对岸,王上自然就知道了。到时候,这朝鲜,还是王上的!” 光海君听得感觉在梦里一样,自己逃出去后还能当王?这不可能吧,还有谁会来拥护自己,攻进王都帮自己拿下王位? 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有什么人会这么做?如果不是当初支持自己的人少,也不会被那侄儿造反成功,就一千来人,就被他们攻入了王宫,夺了自己的王位。 虽然他想不明白,可也知道,此时不是和壮汉说话的时候,只好带着一肚子疑问先回了船舱。这海面太冷,让他有点发抖。 就感觉过了很久,海面上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正在他忍不住想重新钻出船舱,看看追兵到那里时,忽然船只发出一声碰撞,似乎是撞到了哪里,让他一下跌倒在船舱里。 “王上,我们靠岸了,我们安全了!”那壮汉惊喜地说着话,一边进入船舱来扶他。 光海君听得又惊又喜,真得一靠岸就安全了?他听到喊杀声四起,而后听到那些船只上的人吵吵嚷嚷地逃走的声音,不由得更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这边接应自己? 出得船来,火把熊熊,全都是人。光海君在船头站定,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 366 攘外必先安内 就算眼前这些人带着帽子,就算光海君以前并没怎么接触,可他还是一下分辨出,这些人是辽东女真族人。 “他就是那个光海君?”一个壮实的矮个建虏用并不纯正的汉语问道。 光海君身后那名壮汉连忙点头,同样用汉语恭敬地回答道:“是的!” 对于大明周边国家来说,他们之间的语言或者并不通用,但汉语一定是可以用来沟通的。只要周边国家有地位的人,基本都会一些。 回答了之后,壮汉看向有点迷茫的光海君,激动地说道:“王上,有大金支持,王上必定能夺回王位,向他们讨还血债!” 一听这话,光海君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有爱妃,都死在他们手中,还有自己,被关押囚禁,还被他们折磨。想起这些,他的眼睛中便喷出怒火。 光海君原本就对女真人并不怎么排斥,此时此景之下,只见他郑重一躬身,向为首那名壮实矮个女真人行礼,用汉语恭敬地说道:“还请大金国助寡人重夺王位,寡人必定以大金马首是瞻!” 那名壮实的矮个女真人一听,仰天大笑了起来,丝毫不再顾及会不会被远处的人听到。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充满了嚣张! 夜色终归过去,朝阳初升。仁祖搂着嫔妃还在睡觉,就被急报给吵醒了。一开始的时候,他自然是生气的。 可当他一听到,说光海君被郑命寿带着建虏救出了江华岛时,吓得一下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一下,把那些宫女内侍给吓死了,连忙扶得扶,捶背地捶背,喊御医的喊御医,乱成了一团。 不过仁祖很快就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大声下令,把守备江华岛的检查使斩首示众,这还不算,其他守卒也要杀掉。并且,他又让人赶紧坐船去追明将陈继盛,让明军赶紧来援。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发布了这些旨意后,他又立刻传旨,马上摆驾南汉山城。 他的这些行为,让闻声赶来的礼曹判书金尚宪哑然无语。他立刻大声禀告,说建虏救了光海君后已经往北而去,并没有来攻城,那只是小股建虏而已。 仁祖一听这话,总算回过神来。他冷静下来后,杀人和求援的事情不变,但摆驾南汉山城的事儿就暂且放一放了。不过,他也还是做了一些准备,把后宫及世子嫔,大君,宗室等百余人先行安排去南汉山城,同时令军队收集尽可能多的粮食,也往南汉山城搬。 做完了这些,他就开始想光海君的这件事情。那郑命寿只是一个奴婢而已,竟然勾结建虏能把光海君从江华岛上救出去,这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帮了忙? 往这个方向一想,他越想越有可能。于是,他开始想朝中文武百官,看谁有可能是有异心的人。攘外必先安内,不把这些有异心的人除去,一旦建虏杀来,里应外合的话,根本坚持不到明国援军。 由此,一场血雨腥风,在建虏可能要攻来的当口,就在朝鲜王都爆发了。这种政治斗争,极其残酷,往往一人死,全家死,没有例外。 与此同时,从朝鲜王都离开的陈继盛,已经到了皮岛。三十多艏朝鲜战船,全都停靠在皮岛码头上,很是壮观。 陈继盛回头看了之后,心中也很是欢喜,中丞大人见了,应该会高兴吧? 等转回头,再看向岸上时,却发现岛上似乎戒备森严,连炮台都有人时刻守在那里,他不由得又有点吃惊。 让陈继盛更为惊讶和意外的是,登莱巡抚并不在岛上,如今在岛上奉令负责的是徐敷奏。这多少让他有点懊恼,却也没办法,因为这是登莱巡抚的命令。 傍晚时分,卢大和一名锦衣卫校尉到了皮岛,说是巡查皮岛防御,并等一人到皮岛,这让陈继盛感觉很神秘的样子。他跟卢大说,想去中丞大人身边效力,却被卢大拒绝,说没有中丞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陈继盛彻底晕头了,不知道中丞大人要干啥,好像很神秘的样子,难道又要干什么大事? 次日一早,远在京师的京营内,满桂的将令传下,所有兵卒,包括新军兵卒全都集合。 曹变蛟等人不知道何事,不过将令传下,他们比京营的军卒更为快捷、整齐地先列好队伍了。 曹变蛟抬头看着点将台上,发现都督同知祖大寿,京营总戎满桂和新军总教习茅元仪都在点将台上,似乎是有大事要宣布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好奇,把新军和京营都召集了起来,这是有什么大事? 好一阵后,所有军卒终于集合完毕,正准备看着点将台上的那几位宣布什么事情时,忽然,有一名宦官匆匆而来,上到点将台上对那三人说了几句话。而后,就见到三位巨头,就随着那名宦官下了点将台,往营门方向而去。 这一下,让所有军卒都有点意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那三位大人匆忙离开。 他们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忽然有一名总戎的亲卫快步而来,又把散在点将台前看着的副将、参将、游击、佐击、坐营官、号头官、中军官也传唤走了。好家伙,这么一来,校场上除了普通军卒之外,最高职位的就剩把总了。 看着那些大官都离去,这一下,校场上的军卒就忍不住了,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一开始把所有人集合在校场,好像有什么事一样,可一转眼,这些大官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那我们这些人,还到底要不要在校场集合啊? 一开始的时候,校场上这些军卒还都站在原位,只是低声和周围同袍议论而已。他们也不敢乱来,就怕那些大人们忽然就回转了,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可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不要说那三大巨头,就是那些京营将官都没一个回来。这虽然已经是三四月份,可天气还是很冷的,站在校场上吹风,就让有些人站不住了。 367 集合 于是,有的京营士卒开始哈气,跺脚来取暖,或者干脆蹲了下去,缩成一团,一边还和边上的同袍抱怨着。 “怎么回事,这些当官的有事,随便说声解散都忘记了?” “就是,这大冷的天,让我们在这里喝冷风!” “……” 这时,也有的京营军卒发现有不合群的了,他们纷纷转头看向校场点将台前的一块位置,话题便转移了。 “嘿嘿,快看,那些人还站着一动不动呢!” “装啥,过一会就动了,看着吧!” “要是我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也不动!” “……” 过了一会,那些新军将士还是没有人说话,也没见他们哈手跺脚的,这些京营兵卒的谈论就又变了,甚至比较靠近的那些兵卒还喊了起来。 “你们傻不傻,那些大人明显短时间内回不来了,还站这么笔直干嘛?” “就是,这大冷的天,站久了冻死,别那么正儿八经了,没人在意!” “……” 实际上,这些京营兵卒却起了个相反的作用。原本一些新军将士也和他们一个想法,也想放松下来。可一看京营军卒那个样子,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傲气。看看,我们就是比京营不同,我们代表的是皇上,是皇上亲自组建的精锐。军令之下,难道还能和你们一样? 就这样,京营兵卒已经站没站相,喧哗声吵成了一片,可新军将士这边,却还是保持着原本的站姿。他们不少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骄傲。 这校场上的情况,让远处一处建筑二楼里面的人,一一看在眼里。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借助望远镜,都能看清校场的大概情况了。 在那窗户边,满桂的脸色有点涨红,幸亏是络腮胡子,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到这点。新军总教习却是始终面带微笑。这一个月一直强调令行禁止,看来果然是有效果的。在同行的衬托下,显得更为引人注目。 过了好一会后,在屋里坐着崇祯皇帝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新军有动静了么?” 茅元仪一听,立刻转身,几步走到崇祯皇帝面前,面带欣喜,恭敬地回奏道:“陛下,还未见动静!” “不错,那就继续等着。”崇祯皇帝一听,笑着点点头,感觉比较满意。 或者满桂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也转身走回来,一向大嗓门的他,声音却低了很多道:“末将治军无能,请陛下责罚!” 但边上的祖大寿却知道,这种临时编排出来的场景,大部分明军基本上都会是这种反应,包括关宁军也是。这也就是说,不是满桂训练不足,而是新军比较突出而已。 崇祯皇帝听了满桂的话,却也没有生气,更没有责罚他,只是淡淡地交代他道:“当年戚大帅治军,哪怕是雨天,没有解散军令,所部一动不动,那才叫令行禁止。但我大明除开国之初,罕有这样的军队。满卿,这方面确实要加强!” 茅元仪的练兵,就是按照戚继光的练兵之法来练的。不过和戚继光当年练兵比起来,这次的新军甚至更多招数。就比如说那些宦官担任的政委,在他们平时的讲课之中,就也会强调军纪,甚至宣讲一些令行禁止的小故事让那些新军将士知道。这种教育多少也有帮助,对于这点,茅元仪是承认的。 不过他此时已经知道,这次皇帝突然有这么一个安排,其实并不是要对比新军将士和京营兵卒,而是要对新军军纪进行一个检验,是要在新军军卒之间做一个对比,看那些人会坚持地久一些,从而为新军军官的选拔提供参考。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大帅将官们还是不见踪影。这让京营兵卒们很是不满,甚至有开始骂娘的了。他们也没了兴趣去调侃新军将士,基本的阵型也没有了,常是熟悉的一伙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说着埋怨话。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把总等低级武官还会训斥一下,但到后来,他们自己也一样,不少人甚至躲到了能遮挡寒风的地方。 慢慢地,新军将士也有站不住了,不过他们更多地是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开口说话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该不会真有事耽搁,或者以为我们已经解散了吧?” “这还真有可能,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吧?” “……” 这些说话的人里面并不包括曹变蛟,他来新军中的第一天起,就要求自己做什么都要做第一。他来新军,不是冲着新军的待遇,而是要超越那个将门出身的吴三桂。他要把那天的侮辱,还回去! 因此,但站在附近的赵哥向他喊话时,他保持着沉默,依旧目不斜视,看着点将台前。这让赵哥他们也沉默了,或者说他们习惯了以曹变蛟为首。曹变蛟怎么做,他们也怎么做。 或者是集合的时间太久,那些大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京营军卒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往校场周围的营房走去,躲在那边避风倒是不错的选择。 如今大部分兵卒都这么做,他们才不会相信,那些大人回来后,还能怎么他们。不是说了么,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到了最后,偌大的校场上,差不多就只有新军将士还站在那里了。不过新军将士中也已经有人开始哈气跺脚取暖了。那些京营兵卒站着也是无聊,话题又转移到了当前看到的情况。 “一群傻子,这都过去多久了还站那。那些大人肯定是忘记了要解释了!” “说不定大人们以为我们自己会回营房,所以都懒得过来通知解散了。” “大家一起回营房,就算那些大人回来了又如何,呵呵,站在那里吹风,继续吹吧,冻死你们去!” “……” 或者是看到京营军卒大部分都已经离开校场,躲在避风处了。又或者是站得时间够久,肚子饿了,有些新军将士开始站不住,开始转头说话,或者舒张下身子,没有站姿了。 368 曹变蛟之秀(第三更) 太阳慢慢地移到了天空中间,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时辰左右了。崇祯皇帝从座位上站起,亲自走到窗户边去。在那站着的茅元仪和满桂一见,立刻闪到一边,躬身递上望远镜。 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远处的校场上,已经空了一大片了。新军的队形也有点不稳,不过还没有人离队避风。 崇祯皇帝有点意外,转头对满桂说道:“你京营中的那些军卒,还能坚持到现在的,表现不错,这些人的名单,随后给朕报上来。” “末将遵旨!”满桂一听,并没有一丝得意,大声回应道。现在还站在校场的那些京营兵卒,估计连百分之一都没有,这没什么好骄傲的,毕竟人家新军都还百分之一百地站那! 崇祯皇帝吩咐完了之后,便拿起望远镜,仔细地去观察那些新军将士了。 看到茅元仪稍微有点紧张的样子,一边的祖大寿便开口说道:“新军坚持如此之久,已是不错了。” 明眼人能看出来,新军也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一会,就会有人陆续离开校场,去躲避寒风了。 果然,就在崇祯皇帝用望远镜观察的当口,有些新军将士已经不满足哈气跺脚了。他们左右环顾,和同袍说着话。 “这都一上午还没来,眼见就是正午了。总教习他们肯定是以为有人下达解散军令了,所以才没管我们吧?” “确实,以前我们站队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久过的!” “我觉得差不多了,你看那些京营的,他们都解散多久了,也不见有什么事情,干脆,我们也散了吧?” “……” 还真别说,这最后一人的提议,还真让不少人心动了。于是,一群人互相说话鼓动着,便想离开自己的位置,自行解散了。 正在这时,站在前排的曹变蛟忽然转过身,对他们大声喊道:“你们干什么?我等乃是皇上组建之新军,是皇上寄予厚望之军。未得军令,谁要是离开,对得起皇上隆恩么?” 一听这话,新军将士全都安静了,他们停止了讨论,有点诧异地看向说话的人。 曹变蛟继续冷着脸,大声喝道:“谁敢离队试试,老子揍死你。没有解散军令,谁都不得离开!” 赵哥他们对于曹变蛟突然说出这番话,先是有点惊讶,而后觉得他有点狗咬耗子了,管那么多干嘛,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万一这些人中,有些人运气好成了军官,甚至成为顶头上司,这么说他们,岂不是先得罪他们了? 不过此时曹变蛟已经开口,他们也是没办法,在互相看了一眼后,跟着凶道:“谁敢离队试试?” 对于他们的这种要挟,新军将士中,有的人犹豫了,没再想着离队,反正已经站了那么久,就再站会好了;但也有的人就不服气了,新军之中,大家此时都是平等的,凭什么要你来管?他们都是边军精锐,有这种想法的人还真不少。 可就在这时,曹变蛟又大声说道:“这一个月中,不管是总教习的训练,还是政委的授课,都有强调令行禁止。你们难道忘记了么?” 顿了顿,他扫视那些蠢蠢欲动,似乎还有不听劝的人,而后又道:“你们想想,没有解散军令,这是毫无疑问的。哪怕总教习他们确实忘记了,但他们回来后,看到我们还遵守将令,自然会想起解散军令未下达一事,那时总教习会怎么个想法?京营那些人是自行解散了,可我们是皇上看重的新军,依旧还站在这里,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 “现在我们要是解散了,能有什么好处?但要是我们多站一会,就算站到天黑又如何?别跟我说你们会站晕,你们可都是边军精锐!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别半途而废,这新军要是我来掌军,自行离队的,老子不要这样的兵!不配当大明陆军第一师!” 曹变蛟的话,可谓是威逼利诱,软硬结合。新军将士都不是傻子,曹变蛟都说得如此明白了,自然知道继续站下去的好处是什么。于是,那些骚动的人便乖乖地站了回去,甚至连哈气跺脚都不做了。 同时,他们也暗暗吃惊,认识曹变蛟的,心中暗道他果然是将门出身,对这事想得如此通透;而不认识曹变蛟的,则心中不由得有点佩服,都想着事后打听打听。 曹变蛟见所有新军将士都又稳定下来,便不再语言,转身回去,犹如一杆标枪一般站着,依旧一动不动。 这一幕,被崇祯皇帝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虽然听不清曹变蛟说了什么,但能从他说话前后的对比估计出来,他大概说了什么。 崇祯皇帝转过头,对同样在关注的茅元仪说道:“不错,这个曹变蛟很好。朕记得他其他评价也不错吧?” “是的,陛下!”茅元仪立刻点头回应道。 崇祯皇帝转头看了眼满桂和祖大寿,问他们道:“新军的军纪这一块,你们感觉如何?” “陛下,末将惭愧!”满桂脸色通红地说道。 祖大寿跟着点头,回应崇祯皇帝说道:“陛下,这新军原本就是边军精锐,又有如此军纪,只要战阵训练得好,指挥得当的话,当无愧陛下一番心血!” 崇祯皇帝一听,便开心地笑了。他转头对茅元仪说道:“那新军就差不多了,根据这一个月来的各方面考核,按兵种推举军官,而后报于朕知。” “臣遵旨!”茅元仪放下了一颗心,新军这第一关是过了。 崇祯皇帝接着又转向祖大寿,吩咐他道:“京师初级武备堂也准备地差不多了吧,等名单一出来,所有军官都要进行教授,卿这边也该忙了!” 祖大寿一听,心中大喜。有了京师初级武备堂,那盼望的京师高级武备堂也就不远了。他连忙大声回奏道:“末将遵旨!” 崇祯皇帝再次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校场,便转身往楼梯走去,同时笑着说道:“朕很满意,走吧,该去亮相了!” 369 扯皮(第四更) 没多久,京营各级军将鱼贯而入校场,紧随其后的是都督同知祖大寿,京营总戎满桂和新军总教习茅元仪。 那些将官一入校场,便大声喝骂。顿时,那些在校场周边避风的京营军卒纷纷跑向自己的位置,慌乱之下,你撞我,我推你,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而新军所在,却始终保持着静悄悄的。不少新军将士看到京营那边的乱像,不由得暗暗感激曹变蛟的提醒,同时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那些大人们不管是还记得没有下解散军令也好,还是因为看到新军将士没有解散而想起没下达解散军令也罢,反正如今他们在勒令所有人集结站队。在这种情况下,新军始终保持着集结状态,就如今这种对比,每个新军将士在升起一股自豪感的同时,也明白大人们将会满意自己的表现。 崇祯皇帝并没有出现在校场,而是直接回宫了。校场那边,他都已经交代,并不用他亲自出马。回到皇宫,心情不错,竟然难得和他的妃子一起共进午膳。 与此同时,远在朝鲜义州的皇太极,刚视察了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中同样心情不错。那阿敏要是没错处的话,光这些粮食,都能让不少人暗赞。可他却损失了两千手下,如此一来,虽然收集了如此多的粮食,却并没有人会把这些粮食的好放在心中。 这么一想,皇太极又想起了那个登莱巡抚,卢象升是吧,心腹大患啊! 他刚回驻地,就收到了阿敏快马急报,说光海君落在了他手里,并且答应奉大金为主,断绝和明国的一切关系。 这让皇太极吃了一惊,没想到阿敏还真做成了这事。随后大喜,如此一来,征服朝鲜将比预估地更为顺利,或者也用不了那么多粮食。 于是,他当即下旨,押送一部分粮食回沈阳,而后大军开拔,正式往朝鲜王都进攻。建虏的铁蹄,顿时隆隆向东。 消息很快被潜伏在陆地上的明军夜不收送到皮岛,而后卢大又派人把消息送去卢象升处,由魏木兰向崇祯皇帝禀告。 很快,这消息又通过刘王氏传达给了孙承宗。此时他为了就近指挥,已经到了宁远城。因此,第一时间把军令传到了锦州。 何可纲得令,便笑着对吴三桂说道:“建虏大军此时大概已深入朝鲜,而莽古尔泰为了吓唬我们,把他一旗兵力分开了三路来用。阁老的意思,我们两路突然出击,最好能歼灭一处。” 吴三桂听了大笑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是以多击少,肯定能行!” 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两家合兵出击,光是家丁的数量,就远超建虏了。更不要说家丁的战力,其实和建虏相差不远。 在一番商量后,在黎明时分,天色微微放亮时,两路明军便从锦州开拔,不管建虏放出的探马,就只是抢时间赶路,渡过大凌河,直击建虏其中一处营地。 明军增援之后,一直缩在锦州城内不动。这突然一动,让建虏头目还真有点措不及防。探马刚来禀告,明军就已经到了。在建虏头目集结完兵力的时候,明军也完成了合围。 接下来的战事,谁也没想到的是,原本定好的歼灭之计,却因为建虏的狗急跳墙,竟然从两家之间的结合部,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逃走了。 副将曹文诏愤而向何可纲告状,说吴三桂麾下祖宽临战不力,保存实力,放过了建虏不打。而祖宽、祖大乐却反咬一口,说曹文诏作战不力,让建虏得以突围。 战事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而这个争论,让吴三桂和何可纲的脸色都不好看。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非亲临不能详查。因此对于这种各执一词的口水官司,也难分出个谁对谁错。毕竟建虏最终是从两方的结合部冲出,两个总兵离得远,是很难分清的。 “大帅,末将手下死伤惨重,是和建虏拼死厮杀的结果。”曹文诏不服道,“可他们两部,却没什么损伤,由此可知,末将没有冤枉他们。” “呦,是你手下无能,才导致死伤惨重吧?”祖大乐一声冷笑,向吴三桂大声说道,“大帅,末将手下皆是精锐强卒,训练有素,建虏根本就讨不得好!” 曹文诏气得吐血,还待再说,被何可纲一瞪眼珠子道:“好了,战事终归是赢了,不要多说了!” 吴三桂原本脸色有点阴冷,一听这话,却马上换了笑容道:“何大帅说得是,这仗终归是我们赢了!” 而后他一转头,也同样大声喝斥祖大乐和祖宽道:“都给本帅闭嘴,不得再说!” 两路总兵都压制手下,不得再争论,可到了分首级功劳的时候,两边就又吵了起来。最后还是何可纲和吴三桂两人以不伤和气为基础,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向孙承宗报功。 夜晚,回到自己的军帐,曹文诏把亲卫送上的茶壶给砸了。 亲卫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实际上,亲卫也很生气,当即恨声说道:“大帅明明知道老爷不会说谎,肯定说得是真话,为什么要偏袒他人,我们那些兄弟就白死了?” 看到亲卫那么气愤,曹文诏反而冷静了下来。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摇头道:“大帅也有自己的苦衷。要是本将在他的位置上,遇到今日之事,怕也会那么做。” 说完之后,一声叹息,曹文诏又接着道:“遇上强敌,明哲保身,这是我大明军中的传统了。本将虽想改变,却无济于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京师方向,喃喃自语道:“哪怕是所谓的关宁强军,呵呵,想要一心为国,尽力杀敌,也有诸多约束!或者变蛟的选择是对的,大明如有改变,就只有在那里了。” 之所以会这样,曹文诏心中一清二楚。概因此时的明军,都是家丁打仗。家丁的培养不容易,遇上强敌,损失多的话,并不是明智之举,这就是祖宽他们今日的想法。如果对上弱敌,曹文诏敢确信,祖宽他们会第一个冲上去,奋勇厮杀,斩杀多少多少首级! 370 军官名单(第五更) 原本的历史证明,曹文诏所想得一点没错。就拿关宁军来说,对上建虏没有一点建树,可一旦对上关内明军,或者当时的流贼,那战斗力不要太强大,战绩不要太辉煌! 与此同时,在建虏大营,统帅莽古尔泰刚接受了代善派来的三千步军,正欣喜着呢,忽然就听到手下跑来禀告说,遭遇几万明军偷袭,拼死厮杀,才逃了回来。 “什么,几万明军?哪来那么多明军,到底多少?”莽古尔泰又坐不住了,当即站起来,同样撞倒了案几而没有一点感觉,精神就集中在手下的答复上。 那手下倒也不敢说谎,连忙详细禀告道:“奴才遭明军偷袭,事起仓促,从明军旗帜和攻击人数上看,大约有一万五是肯定的。” 其实明军一共出兵也才六千人而已,只是要贯彻之前的策略,因此这次出兵,也是多带了旗帜,故作疑兵,让这建虏误会了。 莽古尔泰对于宁锦的明军情况,大概是心里有数的。一听说有一万五以上的兵马出城偷袭,顿时就吃惊了。该不会明国真得从关内其他地方调兵,准备打一场大战了吧?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明军这么多人,自己还要分兵的话,只会给明军各个击败的机会。于是,他先传令,收缩其他两处人马,先行回大本营合并一处。 而后,他又令人马上写了告急文书,即刻送往沈阳,要求再派援军。如今只是一旗人马而已,要对付明国调集起来的明军主力,他很担心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不过说句实在的,莽古尔泰也是从小打仗打出来的,遇到这种战况,他本能地就有对付的方法。就是诱敌深入,拉长明军的补给线,而后仗着己方兵马更为精锐的优势,先劫其粮道,而后再寻找机会破其主力。 然而,他却不能这么做。大金还从未有过被明国反攻夺取土地的时候,如果在他身上先发生了,那么他能肯定,他那个好四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会趁机收拾自己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自然忽略了被毛文龙偷袭的那些事。毕竟那些事和他眼下也不一样。眼下稳妥之计,就是向沈阳求援。到时候真要有事,也能拉代善下水。 不可否认,莽古尔泰的脾气是暴躁,可当他独当一面的时候,也能考虑很多。他的顾虑,也确实是千真万确的。 在他的军营一角,汉军所在的一处营帐内,高应元看似在睡觉,实际上已进入聊天群,私聊崇祯皇帝道:“陛下,建虏一处人马被我明军偷袭,损兵折将,逃回了大概三分之二。属下和韩五哥都看到,中军帐那边至少派出了三波信使。其中一个好像是八百里加急,应该是去沈阳的。” 崇祯皇帝见到,便回复道:“如果是通知其他两处建虏回营的话,再通知朕!” 说完之后,他略微皱了眉头。锦州两个总兵官合兵前去偷袭,至少四倍的兵力吧,怎么还让建虏逃回了三分之二?这战斗力,还能称是大明最强边军精锐?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不由得又想起新军了。如今看来,要想打赢建虏,还真不能寄希望于原有的明军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卢象升。看来还是得有个好统帅才行,亲在战场第一线,以身作则,和士卒同甘共苦,没有分家丁不家丁的,这才是正常的军队,才是有真正战斗力的军队。 不过这种太少见了,而且也危险。整个军队的战斗力都在卢象升一人身上。他要是有个意外,整支军队就有可能立刻垮了。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又想起建虏似乎还真有这样的战术,会组织精锐的白甲兵,偷偷射杀敌人的主帅主将,达到斩首的目的,而后军队便会丧失军心,很快一败涂地。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管天色已黑,立刻私聊魏木兰道:“让卢巡抚临阵对敌,尽量不要冲在第一线。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防止建虏偷袭!” 做完了这些事,他才缓缓睡去。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审阅总教习送上来的新军将士考核评分。 说句实话,五千多人的考核,就算是茅元仪,之所以能这么快送上这份奏章,也是有很多文书打下手,更是有宦官政委各自负责九十人的缘故。 崇祯皇帝要全部看过去,这花时间就大了去了。要按崇祯皇帝后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看。 这一世,呵呵,他也不会全看,而是传旨叫来司礼监的所有秉笔太监。这些人其实就是他在宫内的秘书,且和新军基本没有瓜葛,待在宫内,接触也少。 看着以曹化淳为首的一众大红绯袍太监,恭敬地站在那里,崇祯皇帝便一指案几上的那些奏章说道:“这些是新军将士的考评,你们都给朕审阅一遍,如有不合理之处,便注明后呈给朕知!” 曹化淳是知道皇帝对新军有多重视,当即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领旨道:“奴婢遵旨!” 于是,这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八个秉笔太监就在文华殿内审阅新军将士的考评奏章。不时有内侍把疑是问题的奏章再转呈给皇帝御览。当然了,对于在皇帝心中有挂号的那些新军将士的考评,比如曹变蛟,崇祯皇帝都会特意跳出来自己看上一看。 就这么着,还是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这些奏章过掉了。那些连崇祯皇帝都觉得有不合理评分的地方,便打回去要茅元仪再细加解释,一来一回,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才算把这些考评都审阅完毕。 于是,新军中的军官名单便出炉了。崇祯皇帝下旨,把这名单和所有新军将士的考核评分张贴到新军营地的墙上,让他们自己看。 不认识?不是会拼音么,自己查去。 觉得不合理,可以反馈,公示期一天! 一天之后,军官名单不再变化。而后,这些军官就会分到自己所管辖的军卒,平时训练,空闲之时要去京师初级武备堂听讲。课业成绩,将是他们提拔为高级军官的重要依据。 371 新军配属 人心是不可能满足的,就算你做得再公平,也是一样能挑出刺来。然而这一次,和最终结果一起公示的还有那些奏章,上面有挑出疑惑的地方,而后再次进行资料补充,从中可以看出皇上是多么的认真核查。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有非常大的不公平,否则没人敢闹事。 于是,军官名单的公示,波澜不惊地结束了。在那些军官名单中,毫无疑问,就有曹变蛟的名字。 接下来便是按兵种进行调配,长枪手,刀盾手,弓箭手、骑手等等分类,这些都是各边军的精锐,个人战技是挑选进新军的首要条件,并不需要再练,从而能节省很多时间。 长枪手,个个都是身高臂长,孔武有力的兵卒,这能让他们用上更长的长枪、镋钯等长兵器,让敌人无法靠近;而刀盾手,则能熟练地使用刀盾配合。骑军的实力同样是选拔出来的,都是各边军中骑术最好的那些。临阵对敌厮杀,就算是和一辈子在马上的蒙古人比,也相差不远。实际上,这些骑军中就有一部分人,本身就是蒙古人出身,一直在大明边军中当各路将领的家丁。 战阵的训练,是按照戚继光的鸳鸯阵进行的,最小单位就是一个班十个人。等班为单位的战阵训练可以了后,还要以排、连等为单位,训练更多人数的大鸳鸯阵。训练目的,就是这第一师临阵对敌时,大可以大到差不多整个师作为一个大鸳鸯阵,小可以小到以班为单位的鸳鸯阵。当然了,班排这些小型鸳鸯阵,主要是追击敌人为主。 所有的弓箭手、和火炮手则单独成团,也就是远程火力单独配属,用偏厢车运载。临阵不但可以阻挡对方骑军的攻击,而且还能保护己方炮兵免受对方远程火力的伤害。而配属弓箭手,则是因为射速够快,人人皆是强弓,射程也足够远。 对于别人来说,一个弓箭手的培养,特别还是能拉开硬弓的弓箭手,要花的时间太多,成本太高。可对于新军来说,这些能拉强弓的弓箭手都是现成的,只是从各边军抽调出来的而已,在个人弓箭技艺上,并不需要额外培养。在大明这个时候,就算火枪能改进为燧发枪,其临阵威力,也远不及这种用强弓的弓箭手。 当然,这一批新军之后,要再抽调这样的强弓弓箭手来组建军队,就比较难了。毕竟像这种能拉开强弓的弓箭手,本身就数量稀少。那个时候,火枪的优势才能体现出来。只要能下本钱,训练时间够短,能快速形成战力。后续新军远程火力再追加,就得配备燧发枪之类的了。 新军训练的这个战阵,是原本戚继光调到蓟镇之后,在原有“鸳鸯阵”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新阵法,初步具备了各兵种协同作战的规模,主要就是用来对付像蒙古人一样拥有大量骑军的敌人。 只是原本的历史上有点遗憾,当戚继光的这支军队训练出来后,大明和蒙古俺答汗已经达成了和解,双方再无大的战事,因此这支有新式阵法的军队,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对于阵法这块,崇祯皇帝并不需要去操心,因为他任命的总教习茅元仪就是专家。由茅元仪训练,他很放心。 相对来说,崇祯皇帝更关心宦官政委的课程安排,以及授课的效果等等。对于宦官政委掌握兵卒思想的汇报总结,他更是关心,亲自查验,决不偷懒。 在新军的装备上,有一点让他有点惊讶。原本他想把燧发枪的构思说出来。但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说,新任军器局局长毕懋康就兴致勃勃地主动向他奏明军器局的拳头产品,就是崇祯皇帝想公布的燧发枪。 “陛下,此乃自生火铳也!比起之前鸟铳,实在是胜过太多。” 看着毕懋康在秀他的燧发枪发明,崇祯皇帝只是微笑着点头,耐心地听他显摆。 “想当初萨尔浒之战,我明军退守吉林崖之时,大雾弥漫,人物难见。可我军之火炮,火绳铳,皆须事先点燃才能引发火炮火铳,如此一来,火光一起,为虏所见,便成了靶子。”毕懋康在御前侃侃而谈道,“由此臣细心琢磨多年,终得此自生火铳。无须火绳事先点燃,既不用担心火绳燃尽之忧,亦不用担心火绳碰到周边同袍的火药,还能用于大风天征战。臣敢保证,自生火铳装备我大明军队之后,必能灭了建虏,光复辽东!” 当年的萨尔浒之战,一直是大明的心中之痛。毕懋康也是那个时代的官员之一,因此也很在意。也因为如此,他在谈起这个自生火铳时,甚至都用了当年萨尔浒的例子。 崇祯皇帝听了毕懋康的话后,其实有点不以为然,能决定战争的,一直是人,而不是武器,除非是划时代的武器,先进到能弥补人的因素。单单只是火绳枪和自生火铳之间的差距,还没能达到这个程度。 在毕懋康期待的眼神中,崇祯皇帝笑着点点头道:“这自生火铳确实不错,毕卿显然是用了心思,朕心甚慰!” 听到皇帝的表扬,毕懋康心中开心了,他正待谦虚几句时,却听到崇祯皇帝话锋一转,问他道:“不过每件东西都有优缺点,朕想听听,这自生火铳有什么缺点?” “……”毕懋康还来不及谦虚,就楞在那里了。他以前和皇帝接触不多,没想到皇帝这么年轻,可却有如此成熟的思想,还知道每件东西必定有其优缺点。在听了自己的描述之后,还能保持自己的想法,要自己讲自生火铳的缺点。 说实话,毕懋康很是有点震惊。不过他见崇祯皇帝在注视他,便很快回过神来,感觉皇帝那目光很是明察秋毫,便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禀告道:“陛下所言极是,凡一物,有其利,必有其弊。臣这自生火铳,关键便在这自生系统之上。” 372 燧发枪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其实,火绳枪和燧发枪的原理,只要后世人,基本上都懂。崇祯皇帝还是要让毕懋康来说,就在于有一点他很奇怪,为什么明末已经有燧发枪,可大明军队最终没有大批量地装备燧发枪呢? 应该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燧发枪会比火绳枪更为优秀吧?“陛下,此种自生系统,乃是燧石点火。击锤嘴上夹着燧石,在这里……”毕懋康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着道,“扣动扳机,击锤下击,燧石冒出火星,掉于引火药上,便能射出铅弹。” 稍微解释了一遍原理之后,毕懋康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终还是拥手指着那击锤部位,继续介绍道:“此处最为关键,需要这个击锤簧片的力道很足,能保证这撞击力度让燧石撞出足够的火星溅落。如果能保证每次击发都有火星溅落,则这自生火铳威力便能显现出来。”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尴尬了:“陛下,臣多次反复试过,目前用于击发的弹簧片,必须要有足够韧性的钢材所制才行。而目前我大明一般的钢材,其韧性不够,击发成功概率只有十之三、四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补充道:“陛下,如若用上好钢材的话,却能做到击发成功率在八成以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自生火铳上离开,看向崇祯皇帝,脸上稍微露出为难之色道:“但这种好钢材,每一斤大概要三、四两白银,且产量不高。” 如果火枪的击发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也就是每三枪才有一枪可能打着火的话,临敌对阵的时候就危险了。这一点,就算没有上过战场的崇祯皇帝,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更不用说对火枪很熟悉的毕懋康了。 换句话说,这燧发枪其实很简单,说了就都明白。可要造出合格的燧发枪来,那就难了。用于燧发枪上合格的弹簧钢片,至少要达到后世的中碳钢标准,而此时连钻枪管的钻头都普遍使用低碳钢而已。由此可见,明末发明了燧发枪,却没有大规模列装军队,是有实际客观原因存在的。 这一点,不但是在东方的大明如此,就连西方也差不多。真要说起来,燧发枪还是西方人先发明,可西方大规模列装部队也是要到十七世纪末期。甚至在十七世纪中期时期,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还曾为此严禁使用燧发枪,否则要上断头台。 由此可见,燧发枪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崇祯皇帝问出了这燧发枪的缺点之后,并没有让毕懋康失望,他只是微笑着说道:“毕卿发明这自生火铳甚好,虽然因为弹簧片的原因,价格会贵很多。但有问题我们要解决问题,不能因噎废食……” 一听这话,毕懋康顿时激动了。听皇帝的意思,他的这番心血不会白费,付出将有所得。 “卿令军器局铁匠铺那边着手解决合适钢材的问题,一是怎么降低成本,二是如何提高产量?这两点,卿要亲自去抓。如有难处,或者需要调动什么资源,尽管报于朕知。”崇祯皇帝吩咐道。 眼下和原本的历史已经不同,第一,此时的崇祯皇帝比原本的崇祯皇帝更明白科技进步的力量,知道燧发枪将是未来的趋势;第二,此时大明的财政也远比原本历史上要轻松。虽然眼下还是困难,各处都要用钱,可大明建设银行已经成立。 就如同现在,只听崇祯皇帝又交代毕懋康道:“眼下军器局和兵仗局都将实行自负盈亏,如若军器局资金不足,可去大明建设银行贷款。这样,新军对于合格的自生火铳,先行采购一百杆,用于训练之用。朕令新军总教习和军器局签订合同,而后卿拿着合同去大明建设银行贷款。卿前期用于生产合格自生火铳的本钱也就有了。如何?” 说实话,对于这种模式,毕懋康还真有点不习惯。对于他来说,更习惯皇帝直接拨款。不过这种新式方法,皇帝都已经指明途径,他也不会反对,只要能解决资金问题,还管什么拨款还是贷款? 毕懋康在火器上确实有天份,在这个自生火铳得以解决之后,他更是信心满满,准备等自生火铳的事情搞一段落之后,再进行连珠火铳的研究。 他是看出来了,只要东西确实好,皇上就一定会支持,甚至还会帮忙出主意解决困难。有这样的好皇帝在,他在火器研究方面,就再无后顾之忧。 末了,崇祯皇帝还特意再三交代道:“朕要的火器,一定要精良。所有部件的要求,都要上等。这小则关系到使用军卒的安全,大到决定战事胜负的关键,绝对不能马虎!” 毕懋康一听皇上这要求,不由得更为吃惊。于是,他连忙说道:“陛下,这自生火铳的成本高低,关键之处还取决于铳管。臣检验过先前军器局库存中的火绳铳,铳管原料所用之熟铁,约莫是10斤粗铁冶炼出的五斤熟铁,这些都是次等品也!一般而言,我大明军中火铳,是要五到七斤粗铁冶炼出的一斤熟铁待用。当然,十斤粗铁冶炼出一斤熟铁,才是上等品。陛下,那么这自生火铳所用之铳管原料……” 崇祯皇帝一听,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要用上等品!朕说过,军械事关重大,一定要按最好的来造。影响成本的高低因素,尔等可下重赏,看是否有解决方法。唯有如此,才能让大明的科技实力与时俱进!” 毕懋康一听,对于崇祯皇帝所定这要求,很是信服,立刻答应,躬身退出殿去忙碌了。 崇祯皇帝看着他离去,心中想着,这燧发枪算是有着落了,应该也会算是军器局的拳头产品了吧? 那么兵仗局呢?崇祯皇帝想了一会,决定让兵仗局这边好生研究火炮。他当即交代下去,悬赏解决两个火炮的问题,一是火炮的重量问题,二是火炮生产的周期。谁要能解决问题,不管是什么身份,一律重赏! 373 宁可杀错不能杀漏(第三更) “查吏曹判书崔鸣吉私通光海君,企图谋逆,满门抄斩!” “冤枉啊,王上,小臣是被冤枉的啊!” “来啊,斩立决!” “……” 围观的百姓,都有点麻木地看着刑场上,原本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就那么一刀两断,首级滚落一地。 稍微远处的百姓,虽然不敢喧哗,却是在低声讨论着。 “这是第几位大人了,第三还是第四了?” “是第五位了,昨儿还是高高在上的,今天就全家抄斩了,可怜啊!” “王上这次是怕了吧,就怕光海君复位,看着谁都有嫌疑,宁可杀错,不敢错过!”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被听了去,否则捏死你都比捏死一只蚂蚁轻松!” “……” 在一些偏僻房子里,也有人在低声说着话。 “大金的军队怎么还不来?我们已经有位朝中做内应的大人被杀了!” “没事,你没看到其他人也被杀了么?就让这昏君杀吧,我们尽量低调点,不要引人注意。最好让昏君杀个尸横遍野,这样等大金来了后,想投降地就更多了!” “对,让另外几家大人谨慎点,千万别透露主和的意思。要不准保会被王上怀疑,一口咬定要死战才行!” “……” 宫内的仁祖,这几天都没睡好,眼睛中充满了血丝。当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谁时,谁都怕得瑟瑟发抖。只是今天一天,宫内就仗死了三名宫女,两名内侍。罪名就是怀疑其私通光海君,有通风报信之嫌。 此时的他,正犹如饿狼般盯着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声音阴冷地问道:“领议政,去明国求援的人有回来么?” “回王上,尚未回来。”金鎏回答完,害怕仁祖发怒,连忙又解释道,“那明国陈继盛副将估计走得快,很可能信使要到皮岛才能联系上明军。老臣估计,在这两日内应该也有消息了。” 仁祖听了不放心,马上又吩咐道:“再派信使,告诉上国,朝鲜境内的建虏,很可能会大举南下,务必让上国一定派兵救援!” “是的,王上!”金鎏答应一声,而后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听到的消息禀告给王上。 他还在犹豫,仁祖又问他了:“南汉山城中存了多少粮食了?” “回王上,王都中的粮食储备已经全部搬去南汉山城。如今王都的粮食反而不足,恐怕再过几日,粮食便无以为继了!”金鎏听了便如实奏道。 仁祖一听,犹豫片刻,便又问道:“那建虏到了何处,可有消息?” “听说还在铁山附近,并未东向。”金鎏应付仁祖时间有点长了,那汗就出来了。 “听说?”仁祖一听,顿时就怒了,“寡人不要听说,寡人要确切的消息。你身兼都体察使,就告诉寡人说听说?” 金鎏一听,吓得匍匐在地,告罪道:“臣有罪,臣立刻尽快核实!” “还有他在那里,如今在干些什么,也要打探明白,知道么?”仁祖厉声喝道,“寡人不要听可能,应该,寡人要确切的消息,不得糊弄寡人,明白么?” “老臣明白!”金鎏立刻回应道。 仁祖似乎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可他忽然又有了精神一般,再次盯上领议政,冷声问道:“卿告诉寡人,朝中还有心怀不轨者么?” 金鎏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原本一开始的时候,他很乐意回答,也因此,让一个政敌,两个得罪过他的同僚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仁祖似乎没完没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他,要逼他说,稍微有点犹豫,语气言辞中似乎还会怀疑到他头上,让他不得不顺从仁祖的诱导,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此时又问,他便顺着仁祖的意思回复,于是,又一个被怀疑为私通光海君的人被定性了下来。 但夜幕降临,金鎏从王宫出来时,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就坐在轿子里一动都不想动。 说真的,他有点恐惧了。虽然他位高权重,平时表现,又是坚定地反虏派,可仁祖自从光海君被建虏救走之后,就疑神疑鬼,看谁都有嫌疑,实在让他有点难以应付。 以前劝进说仁祖不要杀光海君,以示王上仁慈的那些人,不管是否真实想法如此,是第一次被仁祖杀了的。而后便是那些立场不坚定,有意思表明可以和建虏和谈的人。 这种状况,除非光海君死了,或者说建虏退回辽东,才有可能改变。但这可能么?反正他是不相信会发生这么好的事情。 今天因为禀告上有言辞问题,自己已招致王上不满。也不知道谁会不会因此进谗言,觊觎自己的位置?金鎏如此想着,实在有点担心。 换成他是别人,他都有很多手段来进谗言,比如说自己居心叵测,从未在军事上用心,就是因为早已私通建虏,私通光海君,所以无所谓建虏是否打过来,明军是否已支援等等。 一想起这,金鎏不由得不寒而栗。以他对王上的了解,只要这些话传到王上的耳中,那自己肯定会遭受怀疑。一旦被王上怀疑,要想解释清楚就难了! 这一晚,金鎏的脾气很不好,据说杖死了两个说笑被他撞见的侍女。 又过了两天,金鎏还未来及查实光海君和建虏的动向。建虏大军便已出动,一路上势如破竹,根本就没有像样抵抗,全都闻风而逃。建虏大军以一日百里的速度,迅速向朝鲜王都逼近。 仁祖在夜里听到建虏转瞬将至的消息,吓得连夜摆驾南汉山城。百姓更是无从适从,哭爹喊娘,有的跟着王上的队伍走,有的散落去山里,乱成了一团。 建虏的骑军确实快,就在第二天早上,王都的人还未走光,就已经到了。 一反常态的是,这一次,建虏没有烧杀劫掠。相反,他们甚至还组织朝鲜百姓灭火,而后打出了旗号,说他们是来帮光海君复位,惩治那谋逆的侄儿李倧,也就是仁祖。 这旗号一出,不少朝鲜士人便投靠了光海君。他们相信,在建虏强大的兵力下,光海君肯定能复位成功。那他们最先投靠光海君的,肯定能得到重用。 374 战略要地大凌河城 “记住,一定要转达给你们王上,一定要坚持住。我大明皇上已经下旨策应,建虏在朝鲜待不了多久的!”在陈继盛等人的簇拥下,卢大叮嘱即将上船的吴达济道,“我家老爷更是亲自上阵,建虏不敢多待朝鲜的,明白么?” 卢大的老爷,自然是登莱巡抚卢象升了。对朝鲜人来说,卢象升之前两次战事,几乎全歼了建虏,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并且卢象升亲自上阵杀敌的威猛气势,更是让旁观的朝鲜人惊为天人,多次流传后,几乎是神人的代名词了。 卢象升为了朝鲜战事,又将亲自出战,这给了吴达济很大的信心。因此,他闻言之下,甚至激动地跪下道:“倭寇入侵我朝鲜,多亏了上国才得以保全我朝鲜宗庙。如今建虏又侵我朝鲜,还得累及中丞大人亲上战场,下官代我家王上,多谢上国援手之恩。此恩此德,我朝鲜上下将铭感五内,永世不得忘!” 卢大知道他这一跪,乃是跪大明帝国。因此,他没有避让,坦然受了一礼。 吴达济跪完站起来,依旧还有点激动地保证道:“王上已经做了周全准备,将凭借南汉山城的险峻地形死守,期待胜利的那一天!” “好,如此甚好!”卢大点头,“我家老爷吩咐,最好用坚壁清野之计,如此建虏更难久待!” 吴达济连连点头,又嘱咐皮岛的朝鲜水师听上国将领的调遣,而后满意离去。 等他一走,卢大的脸色便没那么自信了。建虏大军攻打朝鲜,就不是东江明军能抗的了。虽然老爷没具体说对策,可他大概猜出来,老爷是要袭击建虏后方。但这种深入敌后的事情很危险,他实在有点担心。 此时的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卢象升身边,护卫老爷的安全。只是很可惜,要等的那人还没到,他还必须等在这里,传达老爷的密令。 当天傍晚,陆地上的夜不收纷纷回岛,说建虏大军动向,且有部分军队,沿铁山一带,开始封锁沿海周边。 负责皮岛防务的徐敷奏一听,不敢怠慢,更是加强戒备。这时候,不管谁都知道,新一轮朝鲜战事开始了。 让卢大有点庆幸的是,他要等的人终于在第二天赶到了。 “诸位,这位是登莱水师暂代统领李芝奇。今后包括皮岛和朝鲜水师在内,都归他统领!”卢大介绍新来这个黑不溜秋,一看就知道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道。 李魁奇毕竟是海盗出身,之前还在福建待斩首的罪囚。虽然崇祯皇帝赦免了他,但为了让他和以前划清界限,就给他改了一个字,改为叫李芝奇了。 在给众将交代完李芝奇的事情后,卢大又单独对李芝奇说道:“我家老爷有令,你且在岛上待着,尽量整合朝鲜水师,为防朝鲜有意外,建虏胁迫朝鲜攻打皮岛,你要做好水师作战的准备。” 之所以要做这种打算,实在是朝鲜太烂了,烂到让人无法相信他们有办好事的能力。 李芝奇听了后稍微有些吃惊,不过对于海上的事情,他倒是很有信心,立刻拍胸脯回复说没问题。 这一路赶来,李芝奇其实还挺开心的。原本他以为要翻身和郑芝龙有一战之力,至少要五年以后,毕竟造船训练水兵都需要时间。光靠他手下的老人,那也太少,无济于事。 可没想到,登莱就有造船厂,同时也有水师。虽然船少人少,可多少是有个水师基础在。且来到这皮岛上,看到码头上停着那么多战船,他知道那些都是朝鲜人的,可他打定了主意,这吃进来的就不会吐出去了。 有了这些人和船作为基础,李芝奇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郑芝龙,我李魁奇回去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同时,李芝奇也深深地感觉到了,大明这个庞然大物,一旦把资源用起来,真得是很可怕的。由此在他的心中,也明白了郑芝龙怕是也看到这一点,所以才在谋取了官身之后,才对同伙下手的。 卢大交代完了这些事情,便带着最新的军情匆匆地离开,去找卢象升去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沈阳的代善,正在发愁。莽古尔泰的急报已经摆在他面前。虽然他还能再派一部分兵力出去,可关键是宁锦那一线,乃是打持久之战。如果派出去的人数多了的话,那粮草问题怎么解决? 大军打仗,这粮草的消耗,就远比平时要多。可偏偏今年少了那些晋商,粮草已是紧张得很。要是莽古尔泰那边消耗太多的话,就算朝鲜那边搜刮过来的粮食有一些,也要少不少了。 可要是不派援军过去,虽然不担心莽古尔泰会被明军歼灭,可他能算到,莽古尔泰因为人数太少的缘故,肯定是要采用诱敌深入之策。可这一策略出来,不但会打击大金野战无敌的威信,还会影响接下来的农耕。这可是大汗最在意的事情,如无必要,实在是影响不得。 就在代善无法下决定的时候,莽古尔泰第二封八百里加急文书递到了他的面前。在信中,莽古尔泰说探马侦得明军似乎有修筑大凌河城的迹象。 这事其实已经老调重弹了。大凌河城位于锦州东三十余里,是屏蔽锦州的重要防线。明军若要稳固宁锦防线,恢复宁锦一线的屯田,就必修此城,扼守要害之地;而建虏要想攻明,也就必拆此城。从袁崇焕时起,双方对大小凌河二城争夺就非常激烈,已是两建两拆。 此时代善一听明军竟然又在打这主意,他就不敢怠慢了。一方面,他立刻派出了援军,并调拨了粮草物资前往莽古尔泰处,这边的战事不是一时半刻能打完,因此这粮草物资就必须调拨了;另外一方面,代善把这边的情况写了急报,派人前往辽东禀告皇太极知道。 这个动静不可谓不大,钱富贵当即把这个消息私聊给崇祯皇帝道:“沈阳的兵力又被调走了一半,被大汗……奴酋勒令在家反省的豪格,也被启用了。” 375 战略目标初现 “豪格告诉小人,说前线人手吃紧,他被派往辽阳驻守。”钱富贵继续禀告听来的消息道,“他明日一早还要去城外挑选三千汉奴,一起前往辽阳。” 崇祯皇帝一看这消息,连忙追问道:“汉奴,是这次被掠去辽东的那些大明百姓?” “是的。” “他们应该和建虏有血海深仇吧,怎么还为建虏出力,建虏又怎么会相信他们,用他们?”崇祯皇帝有点奇怪了,便继续问道。 钱富贵看了,一声苦笑,而后在脑海中回复道:“群主您不知道我们这些被掠来的人有多惨。就这么说吧,现在建虏粮食紧张,城外那些汉奴每天只能吃一点点东西,还要干农活,每天都有人在饿死!” 顿了顿,似乎是回想以前,钱富贵才继续说道:“现在建虏征兵,只要能入选,不但能吃上饭,且不用再寒冷的野外干繁重的农活,只要你想活下去,就没得选!” “再说了,虽然是给建虏当兵,可实际上也还是打杂而已,在军中做繁重体力活,要是有必要的话,建虏会让他们当炮灰用。平时当然也有监视。只有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才会转为汉军旗的人。” 看到这些话,崇祯皇帝沉默了。辽东那边的汉人实在太惨了!不过朝廷眼下还无能为力。或者正是因为朝廷的无能,看不到一点光复辽东的希望,让辽东那些和建虏有血海深仇的汉人失去了希望,最终不得不助纣为虐,壮大了建虏的实力。 过了好一会,崇祯皇帝才继续私聊钱富贵道:“那辽阳那边的兵力如何知道么?”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道,小人没有随军,豪格让小人待在府里,他要是有事,就让小人传达,同时也让小人随时禀告沈阳的情况给他知道。”钱富贵回答道。 崇祯皇帝一听,便点了高应元的图标,私聊他道:“辽阳那边的驻防情况如何?” 高应元原本就是驻防在辽阳的,虽然此时已随莽古尔泰出征,可多少了解部署,因此便尽量详细地回答了崇祯皇帝。并根据崇祯皇帝转述钱富贵的消息,高应元和他韩五哥商量了之后,给崇祯皇帝禀告他们的预估道:“很可能这次建虏会抽空辽阳的兵力,否则不会立刻用上前几个月被掠到辽东的汉人。按照建虏的惯例,很可能辽阳会剩下五百左右的女真人,两千左右的汉军,用他们控制三千的汉奴,没有一点问题。” 辽阳是以前大明控制辽东的核心城市,各重要的军政单位全都在辽阳,城池高大坚固,是个战略要地。像这样的地方,建虏不可能没有兵力。 “陛下,属下和韩五哥认为,各地的建虏很可能是把此战军需物资先囤积在辽阳,而后再向前线转运。”高应元又再禀告道,“那些新来的汉奴,很可能就是要搬运物资,做这些苦差事的。” 崇祯皇帝听得心中一喜,当即吩咐高应元道:“好,你那边也注意着情况,要是有任何线索能佐证辽阳的情况,立即向朕禀告。” “属下遵旨!”高应元隐隐猜出皇帝在打什么主意,不由得兴奋起来,连忙回复道。 第二天一早,崇祯皇帝再次召集都督同知祖大寿,锦衣卫指挥使刘兴祚这两位熟悉辽事的人分析他得到的消息,而后把结果反馈给了卢象升。 石城岛上,卢象升很是兴奋,初步有了作战目标。之前的时候,虽然定下了围魏救赵之策,可他还没有目标,并一直为之担心。毕竟他出击辽东腹地,一定要打疼建虏,才能让建虏第一时间回兵。要是过去只是挠痒痒,皇太极肯定不会回兵,必定要在朝鲜完成他的战略目标才会回师的。 辽阳是战略要地,而且很可能是建虏的军需物资转运集散地,这个地方要是能拿下来,不管是莽古尔泰那边,还是朝鲜的建虏,肯定不会放心,会第一时间回师。 以前毛文龙时代,就曾偷袭过离辽阳不远的鞍山驿,虽然没有打下来,却迫使出征蒙古的努尔哈赤连夜撤兵,回防沈阳。 卢象升思考着这些事情,却浑然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虽然他想得都没问题,可越是战略要地,就越是危险。他只安排骑军出击的话,人数也就八百多人而已,兵力实在有点太少。 不过卢象升始终没有考虑带步军的事,因为步军的话,速度太慢,建虏骑军回防,很可能会被堵在撤回岛上的路上。换而言之,步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对于毛文龙来说,那些非嫡系的军队,他可以牺牲掉。可卢象升的作风,却是爱兵如子,和军卒同甘共苦,他就做不到这一点。 他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情,一边巡查岛上的情况。 从关宁来的骑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到卢象升巡查过去,他们纷纷恭敬地致敬。卢象升的带兵之法,他们前所未见,亦是心服口服。 要知道,卢象升可是登莱巡抚,进士出身,却和他们这些大头兵一起吃住,毫无特殊之处,实在是让他们非常诧异。 而且之前他们就久仰卢象升的勇力,在前几日训练之时,他们又见识了卢象升的厉害。有这两层因素在,哪怕平时有点看不起东江明军的黄得功和左良玉,也是对卢象升服服帖帖的。 除了他们之外,另外也有一群人,对卢象升非常恭敬,非常服气。他们就是皮岛上的女真人。 卢象升用他的个人魅力,实际行动,同样征服了他们。关宁骑军可能只在石城岛上见识了而已,但他们这群女真人却在皮岛上就已经见识了,这都过去了两三个月了,登莱巡抚还是和以前一样,与普通军卒同甘共苦,始终如一的作风,还有勇武之力。不服气就怪了! 卢象升每看到军卒向自己恭敬地行礼,他都微笑点头致意,或者勉励一番,表面看不出一点紧张之感。 其实,八百多人出征辽东腹地,要说没有一点担心是不可能的。甚至为此,他还找了个机会,单独和魏木兰聊了聊。 376 张定国的问题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深入辽东腹地了,你年龄小,还是一个女孩子。”卢象升真诚地说道,“此行有多危险,自不必多言。其中之辛苦,或昼伏夜出,或日夜赶路,或夜无眠,或饥无食,你还是留在岛上吧?” 魏木兰是崇祯皇帝所派,他是无权命令的。不过他实在觉得魏木兰跟去的话,怕回不来,便不得不劝上一劝。 温木兰听了,展颜一笑,格外动人,只听她笑着道:“陛下旨意,乃是下官要在中丞大人身边,随时传达消息。此去辽东腹地,更是需要知道多些消息。下官随行,才能最大可能保证中丞大人的行动。至于下官自己,无碍的!” 她并没有说,崇祯皇帝其实也担心过她,可以让她不跟随。只是她决心已下,这事就没有提得必要了。当然,对于卢象升的担忧,她也很是感激,就更是坚定了她的信念。 卢象升见劝不动她,能感觉到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继续去巡视岛上诸军了。 魏木兰静静地坐了一会,便把岛上的情况给崇祯皇帝汇报了一下,表示这边准备得很好。 崇祯皇帝听了,就等消息进一步确认后再命卢象升出击。他刚想从聊天群中退出来时,忽然聊天群中有人找他。 “普渡众生,群主,有事找你!” 崇祯皇帝一看,却发现是这段时间似乎一直没有冒泡的那小屁孩张定国。对于这个流贼中的小孩,他倒是有一份好奇心,同时也想了解下流贼的情况,便接腔道:“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在朝廷里面有关系么?我问你个事,行不?”张定国马上问道。 崇祯皇帝一见,得,你小屁孩一个,都想着要在朝中拉关系了?他感觉有点好笑,便继续问道:“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如果换成之前的话,估计张定国会恼,反正他觉得他不怕群主。可此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叛逆的一面,而是乖乖回答道:“听说皇上下旨,只要我们肯投降,朝廷官军不能杀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被洪承畴、马祥麟和宣大总督所派的大同总兵吴襄所部围追堵截,终于走投无路要投降了? 崇祯皇帝这么想着,心中倒也高兴。要是这时候就把流贼问题解决了,那就太好了,接下来就只需要专心救灾就可以了。 于是,他连忙回答道:“对的,据我所知,皇上确实有下旨,只要你们肯投降,就会组织你们去兴修水利……” 他正说着,剩余的字还没有显示,就见张定国冒出一句话来,生生地把他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别那么多废话,我就想知道,杀还是不杀?” “……”崇祯皇帝无语,你这个小屁孩,怎么这么霸道? “你一个小孩子,说话可要讲礼貌哦!”魏木兰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提醒张定国道。 “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张定国竟然还是很横,“群主,是个爷们的就回答,杀,还是不杀?” 其实崇祯皇帝之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这小屁孩还是很坚持,让他有点无奈。但这事上倒也不好不回答,再说了,和一个小屁孩生什么气? 于是,他便依张定国的意见道:“不杀!” 谁知这还没完,就见张定国又接着道:“你保证?” “保证!”崇祯皇帝回答完了之后,便马上追问道,“你们投降还有担心的话,为避免误会,或者我可以牵线搭桥,让你们尽量放心投降,怎么样?” 这话出去后,张定国稍微等了会,才冒出一句话来:”谁说我们要投降了,狗官没一个是好东西!” “……”崇祯皇帝一听无语,敢情说了那么多,你是闹着我玩? 沉默了一会,他追问一句道:“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一次,张定国倒也回答得够快:“我有几个要好的同伴实在跑不动了,义父说要把他们扔给官兵,我有点担心,就问一问了!” 听他说起这个,崇祯皇帝便私聊吕瑞鹏道:“那边剿贼情况如何?” “回陛下,流贼逃得很快,洪中丞本来还能咬紧流贼,但前几天开始,大量老弱被流贼抛下,洪中丞为安置这些老弱,已经被甩开了。”吕瑞鹏对于皇帝问话,当然是立刻回答了。 崇祯皇帝听了,便又问张凤仪,发现她那边也是,流贼并不和官军作战,就只是拼命跑,一路上把队伍中的老弱抛下,延缓官军的追赶。剩下吴襄那路,因为没有聊天群成员在,无法得知具体情况,想必应该差不多。 他正想着,却见张凤仪私聊他道:“陛下,末将夫妇在追击这些流贼的时候发现,似乎有不少晋地溃兵加入了流贼队伍。虽然眼下流贼的人数大大减少,可其战斗力,怕是会比之前更强一些了。” 这是崇祯皇帝之前最担心的情况了,没想到有些东西,并不是蝴蝶翅膀随便扇动下就能改变的。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洪承畴从西,白杆军从东,吴襄的大同军往南,其他地方兵马就地严防,在逐渐缩小包围圈。能围歼他们最好,不能围歼的话,赶往关外草原,让他们去搅乱草原局势也成。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流贼在逃跑的过程中,顺手已经灭了好几个村堡。就比如说此时,四十二营流贼,正聚集在一处刚被他们攻破的村堡中议事。这多出来的流贼,是晋地的贼人,被白杆军从东面赶过来的。 这堡中乡绅的院子很大,一个个篝火堆烧着,周围坐着各路头领,而王嘉胤则坐大堂台阶处,拍着手大声说道:“各路兄弟们,这些日子,我们被官军撵着,就没好好休息过。这种日子可不能一直下去,否则迟早有一点,我们会被官军追上的。” “对,那洪阎王的能耐,我们是见过的。要打起来的话,肯定损失惨重!” “还有那白杆军也是,那可是拼得建虏都害怕的土司兵,和他们打,难啊!” “那大同总兵不也是,从山海关那边调过来的,以前也是和建虏打仗的军队啊!” “……” 377 图谋吴襄 这么说着,似乎哪支官军都打不过,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那怎么办?一时之间,有不少头领有点慌了。 “朝廷是不是说只要投降,就不会杀我们的?” “那些明军好像就是在安置我们丢下的老弱,才被我们甩开的,投降不杀,好像是真的!” “……” 当然了,还有的人不愿投降的。 “老子和官军之仇不共戴天,打死都不投降。” “对,我们大不了钻山里去,官军还能跟着钻山么?” “……” 王嘉胤并不说话,只是环视院子里的这些头领,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大声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这些头领见他开口,便都闭了嘴,静待他说话。 只听王嘉胤大声说道:“诸位,老弱可以投降,但我们能投降么?谁能保证我们这些领头的,不被朝廷杀一儆百?”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有点凛然。对啊,自己可是带头造反的,朝廷可以放过别人,自己就说不定了! 这么一想,这些头领中那些想投降的人就犹豫了,甚至有不少打消了投降的念头。 王嘉胤扫视在场的每个人,而后继续说道:“至于钻山里去的,我们这么多人,大家有考虑过吃什么?我们造反,不就是为了有一口吃的,难道又要去饿死么?” “盟主哥哥说得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才痛快,打死老子都不想饿肚子了!”扫地王大声回应,同时也激地另外几个头领跟着附和起来。 闯王高迎祥从篝火边站了起来,身材高大,倒也显得注目,只见他双手抱拳,向王嘉胤说道:“俺听盟主哥哥的,盟主哥哥怎么说,俺就怎么做!” “对,盟主哥哥怎么说,俺就怎么做!”其他人纷纷跟着站起来,同样抱拳表态道。 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就连刚投奔过来的晋地几个头领也跟着站起来,一起表了态。 王嘉胤看到这一幕,心中得意,不过脸上却很是庄重,当即抱拳回应道:“大家奉我为盟主,哥哥我自当为大家考虑。如今召集大伙商量,就是有一事要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用心,才可能成功!” 一听他似乎有主意,顿时,不少头领为之大喜,纷纷大声嚷着王嘉胤英明神武,要他赶紧说出来。 “诸位,诸位!”王嘉胤连喊了两声后,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他便严肃地说道:“我们再这样逃下去,先不说会不会被官军合围追上,光是粮草物资都来不及补充。这段时间,我们的战马掉膘也厉害。逃不能逃,降不能降,为今之计,便是和官军决一死战,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这一点,大家必须认识清楚了!” 这么多营头,松散的组合,让王嘉胤不得不再次强调,并统一认识。不靠所有人一起出死力,肯定打不赢官军。 之后,王嘉胤便大声说道:“在我们面前,往东北方向,是最近最大的州府,官军力量强大。而往东边方向,隔着山,是代县。那边也有一条路通往州府所在,却多是山路。因此,我决定在那,打官军一个埋伏,打败一路官军便能让我们逃出升天!” 听着似乎可行,但说得有点模糊,让不少性急的头领忍不住了,纷纷大声催促着,让王嘉胤说得更为详细点。 王嘉胤也不藏着掖着,便开始说细节道:“如今洪阎王的洪军追在我们身后,离得最近。但我们和他交过手,此人生性谨慎,不容易中伏。且晋地不是他的地盘,有事他也不会太急,因此,我的意思,要有一路兄弟虚张声势,故作疑兵,带着洪阎王南下!” “另外白杆军多步卒,离我们最远,只是缓缓逼近,要让他们这些土司兵急着赶路,也不现实。且白杆军都是土司的人,就算我们能埋伏到他们,也肯定是死战不退,能不能赢都是问题。” 听到这里,闯王听出了点什么,不由得问道:“盟主哥哥的意思,我们是要埋伏大同总兵的人马?” 见到王嘉胤点点头,有头领心中就发虚了,可刚又表态过,因此只是在底下低声说道:“那可是关宁军来的,装备精良,都是精锐,我们能打得赢么?” “对啊,他们可是长年累月和建虏打仗的,都是老手来的,很厉害的!” “……” 王嘉胤的耳朵也是尖,底下小声议论,都被他听到了。他就知道人多了,各种想法都有,队伍不好带。不过此时没办法,得继续给他们信心,便提高了嗓门,大声问道:“诸位,你们可听说过关宁军和建虏打仗,有赢过么?或者这么说吧,他们不靠城池防守,野战打赢过建虏么?” 一听这话,众多头领都楞了下,而后仔细回想起来,似乎还真没有。有的头领有点不确信,便向边军出身的头领,或者消息灵通的头领打听,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又“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王嘉胤等他们了解得差不多了,才又拍手吸引目光,让他们静下来,而后说道:“诸位,我再告诉你们一点,这个吴襄,乃是商人出身,商人是什么?无利不起早!他敢拿他手下的家丁和我们拼光么?这么亏本的买卖他会不会做?只要我们拼死一战,把他打痛了,他会死战么?” 这个消息,有一些陕西的头领是不知道的,一听之下,那些边军出身的头领便立刻鄙视了。打仗这玩意,商人怎么可能玩得转! 经过王嘉胤这么一说,有晋地的头领也发现了什么,当即大声说道:“那吴襄最近得了什么爵位,风光得很!不过他这个爵位,好像是把他手下家丁的精锐都派去讨好皇帝了。” “对,他是大同总兵,还要防着蒙古人的,肯定不可能把所有军队带出来!” “……” 一说二说,竟然发现大同总兵这一路人马,似乎是外强中干,让不少头领顿时有了不少信心。 王嘉胤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高兴,最后又大声说道:“我打听过了,那代县有一个辞官归乡的大官,我们只要去攻打代县,宣大总督肯定会催促吴襄这一路离我们近的人马尽快前来解围!而他所经之处,便是我选中之地,诸位,谁还有疑问?” 378 草原形势 一番计较下来,众多头领一致同意打他娘的一仗。于是,他们为此开始谋划起来。那些老弱丢掉的好处也是有,至少在行动上便捷了不少。 跟在他们后面的延绥巡抚洪承畴所领之军,追击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这一天,他正待领军开拔,却忽然接到了榆林送过来的急报。 了解详情之后,他立刻让东厂番役吕瑞鹏请示皇上旨意。于是,吕瑞鹏在聊天群中当即私聊崇祯皇帝道:“陛下,延绥巡抚派往草原的夜不收已回报,说顺义王卜石兔被远道而来的察哈尔部林丹汗击败,占据了归化城。虽然顺义王几次反击,但都是损兵折将。如今在土默川,已是察哈尔部势力最大。” 没等到崇祯皇帝又反应,他就又禀告另外一条信息道:“据夜不收回报,草原上也遭了旱灾。洪中丞判断,一旦察哈尔部没有了土默川部的牵制,很可能会南下打草谷。洪中丞请示:他是领军继续追击流贼还是领兵返回,驻守榆林,提防蒙古人南下打草谷?” 这一次,崇祯皇帝看到了,他当即眉头一皱,一时没法给出回复,便给吕瑞鹏补充了成就值,而后下旨内阁并六部尚书开会讨论此事。 等崇祯皇帝把事情说了之后,文华殿内先是安静了一会。而后,谁也没想到,竟然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先开口奏道:“陛下,察哈尔部是否南下还是未知数,可流贼荼毒晋地,却是事实。流贼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什么都不会留下。因此臣以为,为按晋地百姓之心,当以剿灭流贼为当务之急!” 这话说得有道理,崇祯皇帝点点头,而后扫视其他人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何策?” 这一次,是辅臣闵洪学开口奏道:“臣以为,当下旨询问宣大总督,可否有晋地官军单独完成剿贼。又或者,让延绥巡抚留下一支人马继续追剿流贼,其余则返回榆林。” 这话说完之后,他怕误会,便又补充道:“此二事须由宣大总督和延绥巡抚两人根据实际而定,臣这边,只是一个提议而已。” 这就是有实际带兵经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补充。崇祯皇帝听的点点头,这也是一种应对之策。他接着扫视其他人,希望还有人能有不同的方法。 果然,首辅温体仁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或许我大明可联络土默川部,帮其击退察哈尔部,夺回归化城,但条件是许我大明百姓前往土默川开荒种田?如此一来,灾民的事情便能缓解一二了。” 他是记得崇祯皇帝之前提议过,想要把河套平原据为己有的圣意。如今那边的蒙古人正在内战,这就是大明的机会了。 崇祯皇帝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如果联合顺义王的人,那么赶跑察哈尔部应该不难。但关键是之后怎么办?后续有不少事情,还得好好商量才行。短期目的,可以是和蒙古人共有河套平原,以缓解小冰河时期对北方旱情的破坏;长期来讲,还是要把河套平原掌握在大明手中才好。 于是,崇祯皇帝先是点头肯定首辅的提议,而后把自己长短期的目标都说了说,让文华殿内诸臣再议上一议。 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才有了结论。崇祯皇帝当即在聊天群中私聊吕瑞鹏,让他转告洪承畴。 第一,把老弱全部交给当地官府先行救济,而后洪承畴所部急追流贼,争取最短时间内合围流贼,不管剿灭还是招抚都可以,一定要先解决掉流入晋地的大规模流贼。 第二,洪承畴派人去和土默川部的顺义王,以及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接触,看他们的动态,并预警这些蒙古人可能南下的时间。对于顺义王那边,如若有合作意思的话,可以进行更高级别的对话。 而后,崇祯皇帝也私聊张凤仪,让白杆军同样把抓到的流贼老弱交给当地官府先行救济。另外,再让他派人告知坐镇宣府的辅臣薛国观,让他尽量协调晋地乡绅,参与到救济老弱灾民的事情中来,适当缓解朝廷的压力,不给流贼以死后复燃的土壤。至于宣大总督那边,自然也督促他尽快围歼流贼了。 当夜幕降临时,只要是人,基本都停止了活动,准备吃点什么然后睡觉。 在晋地的一处山坳处,杂乱无章地扎着一些营帐。在营帐的外面,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着很多人,围着篝火取暖准备歇息。 有一个半大小孩,原本已经躺下了。可忽然他又坐了起来,挪着身体似乎要出去。 “定国,你去干吗?”一名看着比他大一点的男孩瞧见,便有点好奇地问他道。 这人自然是张定国了,他看了眼说话的张可望,撇撇嘴说道:“尿尿可以不可以?” 说完之后,他已掀开营帐门,冷风一下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快关上!” “要出去就快点!” “冻死我了!” “……” 营帐内挤满了小孩,感觉到寒风入内,纷纷大喊起来,催促着张定国出了营帐。 只见他出了营帐后,却并无任何尿尿的意思,只是转头扫视了下整个营地。而后才转头看向离他不远的一个亮着灯火的营帐。 张定国似乎稍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抬腿往那营帐走去。 营帐门口,站着一名成年男子,见到他走过去,便笑问道:“定国,还不睡?是来找大王的么?” 张定国点点头道:“是,我找下义父!” 他这话音刚落,就听到营帐里传来了八大王张献忠的声音:“是定国么?进来吧!” 那成年男子一听,便往边上稍微挪了一步,让开了营帐的门。 张定国进入营帐,发现义父正在大口啃着一条鸡腿,不由得立刻嘴里有了反应。 “过来,吃点。”张献忠对自己义子中最聪明的这个,显然很不错,立刻招呼了他一下,递给他一块鸡肉,而后才问道,“你是有什么事么?” 张定国忍着想一口吃掉鸡肉的想法,看着张献忠,声音有点小,似乎是底气有点不足地问道:“义父,你有没有想过接受朝廷招安?” 379 招安张献忠 张献忠听了不由得一愣,随后眉头一皱,似乎有点不快地说道:“好好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张定国在问完话后,就一定盯着张献忠,见他表情反应后,毕竟是个孩子,心中有点慌了,连忙回答道:“没事,孩儿乱说的,乱说的……” 见他这么惶恐,张献忠反而放下了手中吃食,拿边上的一块布抹了抹手,而后和蔼地低声问道:“不要有任何隐瞒,说吧!” 他相信,自己这个义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起这事。 张定国见他好像不生气,这慌乱地心情便和缓了不少,可不知道为何,感觉还是有一股强大的压力,他有点后悔,但此时骑虎难下,又被义父追问,便只好说道:“孩儿看……看我们义军好像打不过官军,整天被官军追得到处跑。孩儿担心……担心有朝一日就要见不到孩儿那些兄弟姐妹。孩儿不能没有义父,才想着……想着要是不和官军打的话……” 张献忠看着他,听到这里时,不由得心中那根弦稍微松了点。张定国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他害怕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他还能为自己这个义父的安危考虑,为他的兄弟姐妹安危考虑,足以说明他心地不错! “……那么如果接受朝廷招安的话,我们不但都能活下去,义父还能有官当,又不用和官军拼命了……”张定国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便缓缓低下了头,索性不说了。 张献忠看了他一会,而后和蔼地低声说道:“为父知道你这份孝心了,但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的营的兄弟听了去,怕是会引起误会,明白么?” “义父,孩儿明白了!”张定国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张献忠红点点头道。 张献忠看着他,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还是小孩子,放心吧,义父自当为你们考虑,真有什么事儿,一定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义父,孩儿不怕死!”张定国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连忙表态道。 张献忠一听,不由得笑了,挥挥手说道:“知道,知道,去吧,睡觉去,明日一早又得赶路的。” 张定国听了,只好依言站起来,他转身正待离去时,却忽然听到张献忠低声说道:“我们义军中很多都是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走上了这条路,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了。义父估计,要真有招安,而且信得过的话,肯定会接受招安。不过也有的人,是铁了心要造反,肯定不会接受招安的。” 张定国听到,稍微有点诧异地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义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张献忠和蔼地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后,再度挥挥手道,“快去,好好休息吧,以后要是有人给你说起招安的事,你千万憋心里,不要对他说什么。而后赶紧来告诉义父,由义父处置。” “义父,孩儿懂了!”张定国说完之后,转身出了营帐。 张献忠一见他出去了,那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他也没心思继续吃了,坐在那里想了片刻,便走到门口那,掀开了帘子,脸色有点严峻,低声问门口那成年男子道:“定国进去歇息了么?” “进他自己营帐了。”那人连忙回答道。 张献忠闻言,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营帐,打量了下四周,而后严肃地交代道:“给我查下,定国今个白天有和哪些人说过话,特别是背着人说话的那些。另外也看着点他,看他之后会和什么人接触比较特别!” 那人一听,有点诧异,不过是八大王吩咐下来,他也不敢怠慢,连忙答应下来。 张献忠做梦都想不到,他猜张定国肯定事出有因,这是对的。可和张定国接触的人,却不是他们这些人中的一个,而是当今的大明皇帝,神秘聊天群的群主。 张定国回去后躺好了,意识便进入聊天群,用群主给的成就值私聊普渡众生道:“就怪你,让我去说义父,差点害得义父生气!” 崇祯皇帝一直等着,他之前就想到了这个张定国,便想着通过他去联系那些流贼,要是能说反几个,这样对于剿灭流贼就能起到大作用。为此,他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打动了小屁孩,让小屁孩去问他家八大王了。 此时一听小屁孩的话,便知道没事,不由得回复道:“难道你义父铁了心要造反?这有什么好处?继续祸害其他百姓?别跟我说只打土豪劣绅,那些普通百姓遭殃的又有多少?” 他这话一下说中了张定国心中的痛楚。他其实家境也还可以,家里甚至还能给他请教书先生,读过几天书,虽然识字不多,却能让他在张献忠所有义子中显得鹤立鸡群,从而脱颖而出。 原本他家还是能熬一熬的,可其他人活不下去,就连累到他家了。后来遇到了张献忠,被张献忠收为义子。从此在张献忠的培养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也因此,到后来他能同意和南明朝廷合作,一起抗清。也是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因此在张献忠死了后,便改回自己原本的姓氏,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李定国了。 此时听到群主的话,他稍微平复了点埋怨的心思,回答群主道:“义父倒没有说要铁了心造反,哦,也没说要接受招安。他只是告诉我,说义军中有不少人是活不下去才要造反的,如果真有信得过的招安,肯定是愿意同意招安的。” 崇祯皇帝见到他的回复,仔细想想,却发现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张定国的这番回答,就和自己想的差别不大!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惊,那个八大王应该不是一个简单人物,绝对是个有心机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看来通过小屁孩来招安他义父的事情,应该是没用。其实崇祯皇帝多少知道,小屁孩的年龄太小,聊天群的事情又不能说出去,要是真有效果反而奇怪了。 只是怀了万一的希望而已,如今见事不可为,便最后说道:“记住,要是有人愿意接受招安,或者你被官军俘虏,或者有什么危险的话……” 380 龟甲船 张定国原本还有些怨言,不过此时听到群主似乎在关心他,心情便稍微好了些,仔细地看着显示出来的字迹。 “如果在洪承畴的军中,可找东厂番役吕瑞鹏;如果是白杆军的话,可以找参将张凤仪,她丈夫就是马祥麟。”崇祯皇帝说完之后,想了下,又补充道,“我让他们两人都和你打个招呼,他们都是在群里的。” 张定国看得很是诧异,没想到在追捕义军的人里面,竟然就有两个聊天群里的人。不知为何,他一想到这,忽然有一点亲切的感觉。 没一会,就见吕瑞鹏私聊他了:“小兄弟,听群主的话,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就说是我远方表弟!” 这边刚私聊完了,张凤仪的私聊也丢了过来:“要是能离开流贼,最好早日离开,姐姐我送你去读书如何?” 张定国就看着这两个私聊,久久没动静,也没回话。 崇祯皇帝却没再关心他的事情,因为高应元刚私聊了他,禀告说又有建虏增援了。不过这次来的建虏,并不都是精锐,有不少辽东少数民族的人,且并不都是青壮。 看来,建虏在辽东腹地的兵力应该被抽调的差不多了吧?崇祯皇帝心中想着,先是传信给刘王氏,让他转告孙承宗,说莽古尔泰那边,军力已经集结了快两万人了,让前方注意建虏的动静。 说完了这些,崇祯皇帝的心思便转到了朝鲜半岛上,也不知道建虏主力到那里了?如果建虏主力正在围困南汉山城的话,那卢象升就可以出发了。 在他想着朝鲜情况的时候,远在皮岛,虽然寒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但却有很多人聚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简易船坞中。这其中,有皮岛实际掌权者徐敷奏,也有皮岛最高官衔的副将陈继盛,还有朝鲜水师的人。他们一个个都很有兴致,看着船坞中正准备下水的那艏船。 在他们的面前,则是曾经纵横海上的大盗李芝奇。只见他用手指着那船,脸上带着自豪,大声说道:“这里条件简陋,但经过我改造的这艏战船,敢说在这片海域无敌手!” 众人看去,那船外面被他改造得有四层防护。分别是破网,还有生牛皮,以及湿絮被,另外一周回悬挂水瓮。 李芝奇得意地介绍道:“我这船,铳不能入,火不能烧,海上对战,已立于不败之地。且这船又高,居高临下对敌船,优势明显。不瞒各位,此乃我纵横海上的本钱之一!” 他说得也没错,在大明东南沿海,就他和郑芝龙争霸。他就是仗着有这种大乌船,屡次让郑芝龙吃扁。最后一战,还是郑芝龙先挖走了他手下大将钟斌,带走了大批舰船,而后又联合台湾的荷兰人,才把他彻底打败的。 不过听他这么说,朝鲜水师将领李金磊有点不服气了,他也会汉语,便向李芝奇大声说道:“我朝鲜也有一船,名唤龟甲船。当年与倭寇海战,就曾大展雄风。比起眼前这艏,呵呵……” 虽然没有明说,可言外之意还是很明显,是说这大乌船威力不如龟甲船。只是因为李芝奇乃是天朝上国的水师统领,才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李芝奇一听,当即向他看过去,眼神中却带着不屑道:“你以为老子没听过龟甲船?” 其他旁观的明军将领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顿时起哄起来,要他们对比下,分个胜负出来。之所以这样,一方是朝鲜人,另外一方是个海盗出身的,他们并没有在心底认同这个水师统领。 李芝奇一听,顿时也来劲了,把手一摆,让他们小声点,而后看着李金磊大声问道:“行,那就让你自己说吧,你一艏龟甲船,能换我几艏大乌船?” 李金磊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时有点不好回答了。要是答少了,就不会觉得龟甲船厉害,但要是答多了,上国将领的脸面何在?他犹豫片刻,估摸了下道:“应该能打赢两艏吧!” 陈继盛一听,不由得大声道:“哦,龟甲船一打二,好厉害哦!” 徐敷奏等人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就是看热闹的心态。 被人说大乌船打不过龟甲船,而且还是二比一的比例,按理说李芝奇会恼。但事实完全相反,他却表现得一点不以为意,等旁观的那些人笑声小了一些后,便对李金磊说道:“那好,老子问你,你造一艏龟甲船,成本多少,又要多久造好?你再来估计下老子这大乌船,成本又是多少,又多久能造好?” “……”李金磊一听,当即傻了,他没想到李芝奇竟然从这两个方面来比较。这不用说了,龟甲船肯定比不过大乌船啊! 见他说不出来话,李芝奇便又接着说道:“而且,就你们那种龟甲船,对付倭寇火绳枪的船还可以,但要去我大明逛逛,铁定遇不到好。就这大乌船,不要说红夷大炮了,光是大将军炮都可以。你跟老子说,龟甲船能扛住火炮地轰击么?” 龟甲船一个最主要的攻击方式,乃是用来撞沉敌人的船只。可要是靠那么近的话,大口径火炮都不用瞄也能打中。就那么近距离一轰,没事就怪了! 谁知这还没完,就听李芝奇又继续说道:“还有,海上作战,谁先发现敌人,先行攻击的话,谁就占优势。你们那龟甲船就一乌龟铁背,瞭望方便否?” 虽然有些话听得不是很懂,不过陈继盛他们多少能听出来,似乎这龟甲船其实问题多多。 “还有,龟甲船能携多少补给?海上能呆多久?”李芝奇说完这些之后,哼了一声,压根不理傻在那里的李金磊。看向自己改装后的大乌船,大声喊着,指挥着那边。 他作为海上讨生活最厉害的几个人之一,当然会对海上船只有了解。朝鲜自以为很厉害的龟甲船,他也曾了解过,却没有去造。就是因为这龟甲船对付当初倭寇的战船是不错的,可用在大明这边就完全不行了。 也是因为如此,朝鲜的龟甲船在露梁海战之后,就再也没怎么用,最后淘汰掉了。 381 朝鲜巨变 在大明这边,李芝奇是大乌船,郑芝龙则擅长火船,而西夷则是快船大炮。就船炮来说,西夷更胜一筹,但他和郑芝龙算是本土作战,胜在人多船多,就算有损失也能及时补充过来,因此算是三足鼎立之势。 只是很遗憾,之前的时候,他被淘汰出局了。 此时他一番说辞,把朝鲜水师的李金磊说得哑口无言,也让那些看好戏的东江将领们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这海上的事情,终归还是这大海盗见识得多! 李芝奇看着改装后的大乌船下水,心情高兴,正待做进一步指示时,岛上负责瞭望警戒的军卒大声喊了起来,报告说远处海面上,从朝鲜方向有三四艏船向皮岛开过来。 徐敷奏等人一听,便不再管大乌船的事,下令岸上和码头上进行警戒。其中一艏战船从码头开出,向那三艏过来的船迎面而去。 没过多久,战船打来安全的旗语,这让岸上的人顿时就放心下来。不过他们都有点奇怪,建虏正往朝鲜王都而去,这一下过来三艏战船是怎么回事? 等那三艏船靠近码头了,能看清船上人的神情时,岸上的人顿时有点吃惊了。只见那些人一个个惶恐不安,全然没有一点精气神的样子。 徐敷奏和陈继盛一见,就估算到朝鲜那边出现意外了。他们当即大步走上码头,准备问问情况。 那为首船上首先跳下的人,是他们都认识的,就是之前在岛上为了激登莱巡抚去救援朝鲜而捅了自己一刀的把总李德明。据说他养好伤回去后,因此升官成了游击了。 让岸上的人有点意外的是,李德明跳下船的时候,竟然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一跤,这完全不应该啊! 只见李德明稳住身子后,几乎是跑着向明军将领这边快速过来,还未到近前,那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满脸悲容,哭诉道:“朝鲜完了,朝鲜完了……” 这一下,消息如同炸雷般,让陈继盛和徐敷奏等人双双抢出,急忙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快说,朝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南汉山城不是囤积了足够的物资,够你们王上坚持半年的了,怎么会这样?” “……” 面对一连串的提问,一直过了好一会,李德明才算是回答清楚了他们的问题。 原来,建虏兵指朝鲜王都后,仁祖领着文武大臣皆家属百姓,连夜转移到了南汉山城,准备凭借天险坚守。 可没想到,之前主战坚决的领议政金鎏,在见到奴酋皇太极亲自领军前来,而且还是那么多兵马时,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立场,领着不少官员在南汉山城内造反,打开城门把建虏接了进去。 仁祖闻讯大惊,他知道自己落在光海君的手中,将会很惨。于是,他便火烧宫殿,把自己和一众嫔妃都烧死在里面,临死遗旨,让朝鲜军民抵抗建虏,并上报天朝上国,为他报仇。 建虏几乎就没废多少力气,就完成了此次朝鲜战事最大困难的战略目标。且还逮捕了那些拥护仁祖的官员,扶持光海君重新上位。 这个消息,让陈继盛和徐敷奏不由得大惊。他们连忙让人去通知在岛上等消息的锦衣卫校尉。隐隐地,他们感觉到,这个意外影响到登莱巡抚的计划了。 让他们更为吃惊的是,李德明估计,建虏似乎并不满足如此,他们逃来皮岛的时候,已经发现建虏和光海君的人在四处搜集船只,似乎是要图谋皮岛明军。 如果只是建虏来图谋皮岛的话,那基本没什么威胁;如果是仁祖被威胁而配合建虏来攻打皮岛的话,也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因为朝鲜水师肯定出工不出力。在原本的历史上,建虏确实也如此要求过,不过被仁祖找理由拒绝了,压根就没配合。 可如今,是建虏救出的光海君掌权朝鲜,他肯定会全力配合建虏,这危险性就不一样了。 这么一想,众人马上想起,中丞大人事先命令陈继盛去要了朝鲜水师过来,该不会是料到有这一幕吧?想想事态有点严重。岛上再没有了之前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也只有李芝奇还是原样,似乎并不当回事,只是在喝斥着水兵,训练他的大乌船。 锦衣卫校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坐快船匆匆离开了。两天后,便到达了石城岛,向登莱巡抚做了禀告。 卢象升一听,同样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朝鲜竟然垮得那么快,建虏一到,天险就破,这速度,真是绝了! 他立刻赶往皮岛,要去亲自了解建虏的动向。要是建虏马上回师的话,原本定下的战略目标就无法实施,同时也失去了意义。 这个消息,同样被魏木兰通过聊天群禀告给了崇祯皇帝,让崇祯皇帝很是无语。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事先有预警,有囤积物资,结果却没有防住内鬼,就那么快被建虏拿下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但建虏前去攻打朝鲜王都的时候,仁祖同样带人连夜转移到南汉山城。不过那一次,他在南汉山城坚持了四十七天,最终因为城内缺乏物资等原因,才最终投降的。不过同样没有坚持到最后,因为当时的崇祯皇帝同样派了水师去救援,但没有坚持住。 之前的计划很可能前功尽弃,崇祯皇帝一边把消息告知孙承宗,一边召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商议事情变化。 不过结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能先看朝鲜那边建虏的进一步动向再做决定了。 此时的建虏,正配合光海君的人马,去接受朝鲜全境。而皇太极本人,则被光海君如太上皇一般供奉在王都。与此同时,光海君则挥动屠刀,大肆搜查逮捕杀害仁祖的人,还有那些鄙视蛮夷,拥护天朝上国的人,甚至还收集全国有称建虏为蛮夷,不尊重建虏的书籍,全部摆在建虏的面前烧掉,以示光海君的忠心。 382 枉为人君 因为当初事起突然的原因,很多朝鲜大臣都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了造反的那些人手里,或者更干脆点落到了建虏手中。 此时在王都的广场上,正中位置坐着奴酋皇太极,稍微偏侧一点则是另一位大贝勒阿敏。其他建虏头目则分站他们的身后。 而原本的主人光海君,则坐在他们两人的下首偏右一边。在他面前两侧,则站着一些官员,其中就有仁祖时期备受宠信的领议政金鎏。 此时他们这些人,都在观看着一处偏门处押解过来的一群人。走得近了,便能看清是仁祖一朝的斥和派官员,有平壤庶尹洪翼汉﹑校理尹集与吴达济,礼曹判书金尚宪,吏曹参判郑蕴等。 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显然事起突然,根本来不及有所行动就落到了敌人手中。在被押解到光海君面前后,那群兵丁便喝令他们跪下。 可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肯下跪。这让有点志得意满的光海君很是恼怒,他的脑袋稍微一撇,似乎是想看下后面那两位大人物的反应,可又不敢转头看,就站了起来,指着那些人大声喝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给寡人跪下!” 那些押解着的兵丁见王上发怒,就急了,顿时两个人对付一个,不是去踹腿弯,就是使劲去压,要让这些人跪下去,现场顿时变得有点混乱了。 皇太极和阿敏互相看了一眼,不过并没有说话,继续转头回去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这些人终于敌不过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卒,一个个被按跪在了地上。可他们并不妥协,而是抬起头来,或者喷一口吐沫出去,或者就干脆大骂道。 “拜蛮夷为父,看你以后怎么去见历代王上!” “不知廉耻,枉为人君!” “凭你也配,呸!” “……” 这天气还是有点冷的,可光海君的脸,却变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面前这些人,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给寡人拉过去斩了,统统给寡人斩了!” 本来这些人押解过来,就是要杀头的。而且是要当着奴酋的面杀,以表示光海君对建虏的一条心。 因此,那些兵卒听到光海君的话后,就立刻两个人拉起一个,就要拉到稍微远处的地方行刑。 这些人早就知道落在光海君的手里,是活不了的。此时一见要行刑了,顿时一个个破口大骂起来。 “昏君,老夫在地下等着你!” “认贼作父,认贼作父啊!” “……” 这其中特别以吴达济的喊声最响:“李氏社稷要葬送在你这昏君手里了。上国皇帝亲口说过,要是我朝鲜敢助纣为虐的,定不会放过。别以为你当了朝鲜国君,以为建虏能庇护得了你。等着吧,不出五年,大明就能灭了建虏,到时候,也就是我朝鲜亡国的时候了……” 这声音有点大,皇太极听到,不由得眉头微皱一下,而后缓缓开口道:“押他上来!”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可在他面前的光海君却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只见他立刻转过头,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有点不明白皇太极说押谁上来? 皇太极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下。光海君一见,连忙躬身示意下,表示他知道了,而后转过身,指着吴达济大声下令道:“把他押上来。” 于是,其他人继续被押去刑场,但吴达济却被押了回来。在又是一番折腾后,终于把吴达济压跪在皇太极的面前。 吴达济心中其实也有点奇怪,不知道奴酋为什么点了他,要押他过来。是想劝自己也认贼作父,这是白日做梦!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皇太极压根没有谈这个,而是略微有点兴趣地问道:“你去过明国京师了?” “哼!”吴达济一声重哼,扭头不看,根本不接他的话。 边上站着的朝鲜臣子中的金鎏一听,当即出列,一脸媚笑,讨好地说道:“他今年初去得明国,才回来不久。” 吴达济听到,转回头,对他怒目而视。不过明显没什么用,因为金鎏压根就没敢看他。 皇太极不喜不怒,看着吴达济,缓缓地问道:“你刚才说五年后,明国能灭我大金?你可知道,我大金才去了一次明国京畿之地,明国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不是躲在城墙后面,我大金都有能力灭了他。呵呵!” 那笑声中,明显有带着那种笑吴达济罔顾事实,满嘴吹牛的意思。 吴达济一听,顿时再也忍不住,当即转过头,盯着皇太极大声说道:“我倒是听说大明一个文官就能杀得七千建虏溃不成军!呵呵,更不要说,大明当今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种种匪夷所思之举措,真乃前所未有,让人大开眼界。迟早有一日,大明必定能强大起来,灭你们这些蛮夷,易如反掌……” “闭嘴!”光海君听得脸色惨白,就怕惹怒了皇太极,给他招来祸患,连忙大声喝道。 阿敏则是一拍椅子扶手,怒喝一声道:“放肆!” 两个大贝勒身后的那些建虏头目也是一个个怒形于色,纷纷大声喊着“大胆,好狗胆”之类的话。 唯独皇太极还是保持原本的神态,并没有因此恼怒,在摆了下手示意安静后,又问吴达济道:“一个少年皇帝而已,能有什么匪夷所思之举措,还前所未有,那是你孤陋寡闻而已吧?” “谁说的?”吴达济一听,立刻大声回道:“大明建设银行,大明中央银行,还有大明纸币……” 刚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神来,当即一声冷笑,把头一扭,不说了。 吴达济好歹是朝鲜大臣之一,脑子没有那么笨,已是想到奴酋想从他的嘴里掏出点明国京师的见闻。 皇太极一听吴达济所说,确实他从未听说过,或者说听了也不知道那是何物。但这不妨碍他从吴达济的言行举止上判断,这肯定是很新颖,而又让人惊叹的东西。这么想着,他更是想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这吴达济竟然不往下说了! 383 明国见闻 这一次,皇太极终于有点不高兴了,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过吴达济早和其他人一样,知道自己今日一死,再所难免,你奴酋哼啥,难道还会怕你,还会向那些没骨头的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选择沉默,可有人却赶紧趁这个机会讨好皇太极了。只见原领议政金鎏很恭敬地向皇太极一躬身,而后露出讨好的笑容道:“下官知道,以前他回来禀告的时候,下官正好听到了一些。” “讲!”皇太极心中一喜,便淡淡地吩咐道。 金鎏赶紧答应一声,而后便把吴达济当初从明国出使回来后,向仁祖禀告在明国京师的见闻,一一复述给皇太极听。那些新鲜的事情,确实让奴酋听得很诧异,在听得同时,脑子急转,衡量这些新鲜事物的好处和目的。为此,他不时打断金鎏的话,询问一些细节。 然而,金鎏毕竟没有亲身去过明国京师,对于大明皇帝所推行的那些新东西,自然没有多少答复细节的能力。因此,皇太极的那些问题,多是一问三不知。这么一来,原本想讨好皇太极的他,反而额头露汗,暗暗紧张,就怕自己这么多回答不出来,让皇太极生气了。 不过皇太极虽然皱着眉头,不过却没有对他生气。在实在问不出什么之后,似乎不在意地挥手让金鎏退下,而他自己并没有再说话,显然是在考虑消化听清楚的那部分。 他一不说话,场面就安静了下来。阿敏见此,便冷冷一笑,先行评论道:“毛头小子,就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务正业,还想灭我大金,真是做梦!” 皇太极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告诉阿敏,他是不赞同这个说法的。 这一下,阿敏不服气了,身后可是有大金的中坚力量在,就这样的话,还真以为他皇太极有多聪明。于是,他看着皇太极,努力压着心中的不高兴说道:“难道大汗对此还有什么高见?” 如果换成以前的话,他绝对不会称呼大汗。可如今皇太极的威望越来越高,他感觉到了无形中的压力,这称呼自然也改了。 那些建虏头目,原本的想法,其实和阿敏差不多。不过他们见到了皇太极好像有不同的看法,便一个个都很好奇,很想听听大汗是什么想法。因此,听阿敏这么一问,就正中下怀,赶紧集中注意听他们的大汗怎么说。 “不可小觑啊!”皇太极摇摇头道,“按本汗估计,那明国皇帝意在朝廷税收,是在赚钱。且给六部于股份,分明是懂得人心……” 他正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光海君等人脸色有点紧张地在听着,就立刻回过神来,而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明国积重难返,任他折腾,也不会有多少成效!” 一听这个结论,光海君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不过阿敏等熟悉皇太极的人,却明白皇太极的真正意思,是在于前面那些话。他想表达的是,明国的根本其实是朝廷没钱,而如今明国皇帝却在想尽办法赚钱,这确实是正确的路子。 这经济方面的事情,就整个大金国来说,还真只有皇太极懂得最多。他这么说,估计是不差了。 皇太极显然发现外人在场,他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转头看着倔强中的吴达济说道:“你说明国五年能有所作为,本汗就不先杀你,且让你看着,五年后,我大金的版图有多大,而明国却又如何了!” 他是这么说着,其实在他的心里,却格外期盼派去明国京师的宁完我,能多传一些消息回辽东,快一点传消息回辽东。 这么想着,他便不管吴达济的反应,转头对光海君说道:“南边诸郡的事,派人去催下,要尽快掌控。本汗亦会派人去,让我大金勇士尽量配合你的人。” 光海君听得心中大喜,连忙答应下来。 “还有,战船有多少了?”皇太极的这一问话,却一下让光海君的心情立刻冷了下来,他连忙恭敬地回答道:“明国刚征调了不少战船,还有,大金过来的时候,也逃走了一些船只。虽然已经尽力搜集,但……” 这一次,皇太极不再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是脸色一冷道:“本汗不想听过多解释,本汗只要一条,必须有足够的战船,能攻上皮岛,为你们朝鲜解决眼皮底下的钉子。” “是,是,寡人一定加大力度征集战船。”光海君一听大喜,连忙答应下来。那皮岛的明军,对他来说,也实在是个威胁。要是大金能帮忙解决,那就太好了。 不过他有一点没有向皇太极解释,船只可能不是问题,但操作战船的水兵却跑掉了一大半,人手严重不足,到时候,可能只能抓壮丁了。 一边的吴达济听到,却是一声冷笑插嘴道:“呵呵,是想解决你们建虏的后顾之忧吧!” 光海君听得一愣,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转头看向吴达济,大声喝道:“闭嘴!” 皇太极却反而没什么生气的表现,只是示意光海君行刑。 于是,不一会,一颗颗地人头便端到了光海君的面前,同时也让奴酋们过目。 吴达济看得睚眦欲裂,悲愤之极,大声悲呼道:“诸君且先行,明国皇帝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从此之后,我朝鲜再也不是不征之国,朝鲜李氏江山,必将断送在不肖子孙手中。” 当年明国太祖曾说过,朝鲜是不征之国。可要是你朝鲜与明国为敌,又怎么可能还是不征之国呢! 光海君被吴达济一顿骂,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转眼恼羞成怒,按他的意思,恨不得把吴达济的嘴撕烂,再把他大卸八块。只是大金大汗已经下令过,他也无可奈何。 皇太极观刑完毕,便勉励了光海君一句,而后便带人回去了。这路上,也有建虏头目不明白,为何皇太极对那吴达济的态度,似乎还好过对光海君的态度,便问了出来。 皇太极听了,只是淡淡地说道:“吴达济,跳梁小丑而已,根本不值得本汗为他生气。至于光海君么,恩威并施之下,他能更听话办事。如此而已!” 384 孙传庭 这几天,因为朝鲜战事的原因,还有晋地剿贼的事情,使得崇祯皇帝频频登陆聊天群。 这不,他刚一上聊天群,就见吕瑞鹏私聊他道:“洪中丞领军突然加速,发现流贼有分兵。据洪中丞判断,其中一路人数很少,且似乎是有意露出踪迹,还虚张声势,想引洪中丞所部南下。洪中丞以为,流贼此举,似乎是要掩护主力往晋中方向流窜,很可能是要图谋什么。洪中丞建议,其他两路人马加紧围剿。” 洪承畴领军以来的表现,让崇祯皇帝很是相信他的判断,便立刻把消息传达给了张凤仪。而后,他还让内侍找出晋地地图,让人标出位置,想琢磨下流贼到底往哪走,想干什么? 他所考虑的那些流贼,疾驰之后,却已快到代县。夜幕降临时,就在晋地大山中扎营。王嘉胤传下盟主令,严禁生火,并再次召开流贼头领会议。 在大山深处的这处营帐,是唯一有亮光的地方,王嘉胤看着各路头领都到了,便脸色严肃地说道:“诸位,过天龙头领冒着危险吸引洪阎王所部南下,而代县又在我们前面不远。我们能否冲破包围,逃出升天,就全靠未来几天能否按计划打败大同总兵所部了。”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在座的头领都没有马上发表意见,只是看着他们的盟主。 王嘉胤转头看向一名壮汉道:“一元兄弟,你部皆是延绥边军组成,是我们中最为精锐的。到时候对上大同总兵,可一定要尽力啊!” 在原本的历史上,神一元的部队是往西发展,声势浩大,甚至让三边总督杨鹤都不得不亲自联络招抚他。后来神一魁在部下挟持下继续造反时,都还有一千多骑军,实力不可小觑。 而在这个位面,神一元兄弟所部却和王嘉胤等人汇合,一起度过黄河进入了晋地。这一路而来,为这些农民军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展现了他这支队伍强大的一面。 这时,他听王嘉胤向他叮嘱,脸色同样严肃,用手一拍胸脯大声说道:“盟主哥哥放心,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在此一举,神某敢不尽力!” 王嘉胤听得点点头,而后有转头看向一个头戴白帽的人说道:“马回回,你部往北,前去迎住大同总兵所部。做出意欲阻击态势,但一定要许败不许胜,骄其兵马,引起南下。另外随时记得禀告大同总兵所部的动静,方便这边做好准备。” 他不愧也是边军出身,这计谋一条条地说出来,有板有眼,让不少头领身为佩服。马回回听了,也是拍胸大声保证,让他放心好了。 王嘉胤转头扫视其他人,严肃地下令道:“其他人,明日随我一起突袭代县,要是能打下来抓到有身份的官吏最好,实在不行,就围住三面,让代县派人从北门出发去求援。” 这些头领一听,齐声答应。说实话,打下代县,他们还真有这个信心。毕竟他们四十多个营头,已经去除老弱,人数已近五万,只是打一个县城而已,一个人撒泡尿都能冲开代县的城门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似乎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代县的县衙后堂,当地父母官,代县县令正在招待客人。让人有点意外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并不是县尊本人,而是一名穿锦衣的中年人。 不过陪同的县尉却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知道,县尊只是举人出身而已。而那位主位上的锦衣中年人,却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曾官至正五品的吏部稽勋郎中。只是不满魏忠贤而辞归故里。 不要看他此时没有官职,像这样赋闲在家的,朝廷有一天要想起的话,分分钟官复原职,甚至还可能更高一级。这在崇祯初年,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也因此,县尊自然是当上官伺候。当然,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晋地不太平,而这人却知兵事,这县城中又多他家族子弟,因此日常事务也得请教于他。 这人,就是明末有名的人物,名叫孙传庭。当然了,此时他还是一名普通官员而已。 只见县尊面露讨好的笑容,向孙传庭请教道:“流贼人多势众,进入我晋地,搅得民不聊生。不知流贼会不会来我代县?” 孙传庭听了,把案几上的那杯茶一饮而尽,而后便站了起来道:“坐在县衙担心又有什么用?我等做好了事情,就算流贼来代县,也定让他碰个头破血流,正好是个立功受赏的机会不是!”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便举步往外走。这让县尊吃了一惊,这谈话才没多少时间,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他连忙跟上,陪着小心说道:“孙郎中言之有理,不知您这是……” “空谈无用!”孙传庭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之后,便继续往外走,同时回答道,“且去巡查城防,做好该做之事!” 县尊和县尉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说实话,这代县真正话事的人,就是这位辞官回家的郎中。自从晋地贼人四起之后,城中兵卒、捕快皆受他训练,城防之事,也是他在安排。如今又见他亲自巡查,自然是放心了。 孙传庭出了县衙,在家丁的护卫下,走在大街上,看到街道两边的店铺虽然开着,却没什么人气,不由得心中叹了口气,国事如此,繁华不再啊! 前阵子厂卫大肆缉拿范王等八大晋商的家族中人,甚至还把宣府镇的整个文官体系和军队系统都抄了个遍,这让他很是忧心。这种撕破脸的手段,就怕皇上用了会上瘾。如果那样的话,大明前途堪忧啊! 不过幸好,这种大范围的抄家被叫停了,这让一直担心的他终于放心了些。可没想到,晋地边军多溃散乡间,打家劫舍,严重扰乱了民生。甚至陕西诸多贼人一起蹿入了晋地,更是雪上加霜。 孙传庭虽然不怕流贼打来,可他还是明白,兵事过后,百姓怕是还要再苦一分!这大明,啥时候能国泰民安啊! 385 先声夺人 孙传庭边走边想,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城门。那边有十多名兵卒和捕快,半开着城门处严查进出。 看到他走过去,其中领头的一名捕快赶紧过来见礼,向他禀告道:“族长,今天有十一人没有路引,也没有熟人担保,只是说是隔壁县的,但没让他们进城。” 孙传庭听了点点头道:“没有熟人担保,没有路引,不管是哀求还是给你们塞银子,一律不能放进城。否则的话,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族长放心,肯定是遵守您定下的规定,没人敢坏事的!”那人点头,严肃地回答道。 孙传庭便不再管城门,信步沿着马道往城头而去。 城头上,每隔几丈远,都有军卒在站岗。这些人或者靠着城墙,或者挪动着身子。可当他们看到孙传庭上去,一个个都立刻站得笔直,注视着外面,不再有半分怠慢。 孙传庭见了,眉头一皱,大声喝道:“秦地流贼就在晋地肆虐,不得有半分马虎。你们可要记得,你们在做的事,不是为别人做的,而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身后城里的家人,懂么!” 说完之后,他便抬腿往城门楼上的箭楼而去。 “见过族长!”一名百户立刻抱拳迎住道。 “见过孙大人!”一名捕头同样立刻抱拳,不敢有丝毫怠慢道。 孙传庭点点头,缓步走到窗口,眺望城外远处,同时语气平缓地问道:“可有异常?” 百户和捕头跟在他身后,就伴随左右,其中那名关系更亲近的百户连忙回答道:“没有任何异常!” “是的,没有任何异常!”捕头也跟着说了也一句,而后随口补充道:“就是从西边过来,想进城的百姓似乎比往常多了些!” 孙传庭一听,眉头一皱,转过身看向他,确认道:“从西边过来?多多少?” 捕头比起卫所百户,自然要多一份细心,毕竟和他从事职业有关。此时一听孙传庭似乎发现什么,顿时仔细一想,脸色也有点严峻起来,连忙回答道:“确认从西边过来,往日这个点,很少有外地人来的。属下看着今日这些外地人,只是三三两两而已,一开始倒也没在意……” “那些人呢?”孙传庭听了,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追问道:“那些人呢?” “在城门外骂了一阵,又往西而去了。”捕头用手指了下方向而后说道,“好像这半个时辰后,就没见有外地人来了。” 孙传庭听得眉头紧锁,他眺望了西边方向一会,而后转身,对那名同族的百户吩咐道:“加强警惕,不得有任何松懈!” “是,族长!”百户就算原本不在意,被孙传庭和捕头一问一答之后,也有点紧张起来,连忙回答道。 孙传庭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又转身对一名护卫吩咐道:“你回族里,召集丁壮,再往四个城门多预备一点。” “是,老爷!”那人答应一声,马上下了箭楼,去传令了。 孙传庭自己也转身往楼梯走去,同时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们看好了,某去巡视城防器械!” 那两人听了,连忙答应一声。这代县的防御一直是孙传庭操心的,不管是城防器械的打造,还是丁壮的训练,全部都是。因此,没人对他的做法有任何意见。 不过,没等孙传庭下箭楼,就听到了百户忽然惊叫起来:“族长,有情况,族长,有情况……” 孙传庭一听,快步上楼,走近窗口往远处一看,却见远处有尘土飞起,虽然看不清楚情况,有经验的人却是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大量骑军过来了。 他只是稍微一判断,便大声喊道:“敲警锣,关城门,士卒上城戒备!” “铛铛铛”地警锣声随之响起,远处紧接着就有警锣跟着响起,一时之间,“铛铛铛”地声音,响遍全城。 “呯”一声,沉重地城门用力关上。街道两边,那些店铺纷纷关门。一队队地兵卒,快速往城头上而去。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在代县县城。 没一会功夫,远处隐约的身影便看得清楚了。只见大队的骑军正蜂拥而来,官道上挤不下,有很多就在官道两边的田地上踏过。马上骑士的穿着,各种各样,有穿盔甲的,有穿皮甲的,有穿鸳鸯战袍的,还有穿黑色,灰色,大红色锦衣的等等,不一而足。 这种杂乱之色,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什么,当即城头上有人便大喊了起来:“是贼人,流贼来了!” 大队骑军离得近了,万马奔腾,声势浩大,似乎连大地都在震动。那些流贼骑军直冲城墙,哇哇怪叫地跑个弧线,沿着城墙催马狂驰。甚至有一些骑射厉害的,还会向城头上射上一、二箭。 代县县城不能和那些大城比,并没有一条环城的护城河。流贼的骑军直冲城下的气势,就仿佛让城头上的兵卒感觉,下一刻那些流贼就能冲进城来了。 在流贼的来路,尘土飞扬,几乎遮盖了天空,还不知道后面有多少人。城头上的兵卒,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但孙传庭看到这一幕,只是冷冷一笑,立刻下令道:“开炮! 代县城头上,只有三门大将军炮,另外则只有一些小型虎蹲炮了。在孙传庭的命令下达后,就听到震耳欲聋的“轰轰轰”连续响起,顿时盖过了城外建虏的马蹄声和哇哇怪叫声。 铁蛋飞出城头,落在城外之后,砸出一个个大坑,而后跳跃着向前滚动。只要被这些铁蛋碰上,就是四分五裂的下场,死状可怖。 虽然一次炮击也就三个铁蛋,且杀死的流贼不超过五人之数。可这炮声一想,城外流贼的气焰顿时低了不少。而城头上的守城兵卒,则胆气便壮了一分。 孙传庭没下令再开炮,他更是不看城外不远的那些流贼骑军,只是眺望远方,试图看清尘土的后面,会有多少流贼步军出现。那才是攻城的主力! 386 攻城 城外,王嘉胤在一群头领的陪同下,对着代县城头指指点点。只见他笑着说道:“看到没有,城头兵力不足吧,我们人多,先行围城一起攻打,不给城里组织丁壮的机会,争取一鼓而下!” 突然袭击的好处,就是能让一般县城的兵力不足,临时再去动员丁壮守城,必然会手忙脚乱,很难奏效的。 其他头领自然是带了眼睛的,他们自己也能看到城头的情况。见城头那边在骑军的骚扰下,虽然冒出了不少人头,可数量相对城头来说,还是显得很薄弱,显然确实如盟主所说,事起突然,以致城头兵力不足。 “盟主哥哥说得是,城里确实兵力不足!” “咱们突袭而至,能一下关闭城门上城头防守,已经是城里那狗官的厉害了。” “要是打下了代县,不但能让那做生意的总兵赶紧来救援,还能让我们好好在城里休息一番,然后以逸待劳,打他娘的!” “不错不错,看来今晚可以在城里歇息了!” “……” 各个头领看完城头的情况后,大都乐观,纷纷大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王嘉胤扫视下他们,那脸上笑盈盈地,显然心情很好。他知道,像这种松散型的盟友,必须要用胜利,才能让他们团结在自己周围。否则要是诸事不顺的,绝对会各奔东西。 他等了一会,让他们也都畅快了下后才说道:“各位头领,让你们手下的骑军继续骚扰城头,不要让他们有休息的机会。等步军一到,便是我们攻城的时候!” “好,听盟主哥哥的!”闯塌天立刻回应一声,马上让手下去传令了。 “盟主哥哥放心,这就去!”闯王也是抱拳回应了下,立刻让身边的亲卫前去传令。其他头领也是,纷纷传令,让骑军继续绕城骚扰。 流贼中的骑军,多是边军溃兵。他们和一般由灾民的流贼不同,知道大炮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看着厉害,可其实一炮最多死个几个人而已。只要避开炮口方向,或者尽量跑到城底下一些,就会很安全。 因此,这些骑军并不多怕城头上的大炮,继续哇哇叫着绕城而驰,并时不时往城头上射一箭。就算射不中,也喊得很响亮,似乎比射中还高兴一般。 这种喧哗的声音完全包围了代县城池,声音很响,让在官衙中的县尊都差点钻了桌子底下,惶惶然而双股颤栗。 县尉虽然比县尊强一点,可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似乎也是很惊慌的样子。按理应该在城头的他,却一直站在门口,对屋里的县令说道:“县尊休慌,有属下在,贼人休想进得屋来!” 就在他们惶恐的时候,忽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衙役,看到县尉在,便双手一抱拳致礼,同时大声说道:“孙大人有令,请县尊和县尉上街安抚百姓,只需在街头走动即可,让百姓看到而安心。城头上有孙大人,绝不会有事!” 一听这话,县尉先壮了胆,连忙进屋去和县尊说下。他们两人,不敢不听孙传庭的话,也相信孙传庭的本事。只要不让他们上城头,那演戏的本事还是有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太阳到了头顶时,流贼的步军终于赶到了。漫山遍野地,密密麻麻都是人头。这种散漫的没有军纪约束的方式,反而让城头上的人看了,有种贼人多得无边无际的感觉。 “孙大人有令,除瞭望哨之外,其余军卒全都休息。那些骑军是不可能爬上城墙的,全都放心休息好了。”一名传令兵大声喊着,稍微弯着腰,避免被城外射来的流矢射中,绕着城头,小跑着大声喊着。 城头箭楼里,百户有点担心地说道:“族长,这流贼怎么有这么多?” 孙传庭却没理,只是皱着眉头,一直在扫视城外的情况,等过了一会后才说道:“秦晋两地的贼人都被朝廷官军赶到一块,有这点人数有什么稀奇!你且看,城外步军,那些攻城用的简易云梯也有个上百架。看来这些流贼是早有准备,想仗着人多,四面攻城。呵呵……” 很显然,百户是在看城外的人数,而孙传庭却在核实城外攻城云梯的多少。两人的观察重点,就不在一个点上。 听到孙传庭有点鄙视的冷笑声,百户没来由地心中一宽。大人很显然信心很足,这就好了! 看到城外步军正在埋锅烧饭,孙传庭当即传令道:“传令下去,按事先约定,由城中大户一道提供食物。除现有城头上的兵力之外,其他不得上城,不得有误!” “是,族长!”百户立刻答应一声,马上让人去传令。 孙传庭就没有料错,城外流贼步军刚吃了饭,没有任何休息,就开始围城了。没有任何其他措施,流贼就仗着他们人多,几乎是四面八方同时开始攻城。 流贼躲在盾牌的后面,吸引着城头守军的注意,掩护着流贼中的弓箭手,还有那些火铳手往城头上进行远程压制。抬着简易云梯的流贼则呐喊着往城墙下狂奔。 城头上,守军自然开始还击。火炮重新轰鸣,在城外犁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深沟。城头上的弓箭手和火铳手也往下招呼,试图阻止流贼靠近城墙。 然而,流贼的人数很多,几乎是没有任何迟延,蜂拥而去的流贼便冲到了城墙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架着云梯就往上爬。 这样的场景,一处,两次,三处……没多久,代县县城的城墙外侧,就已经竖起了一架架的简易云梯,那底下都是流贼,踩着梯子开始往上爬。 直到这时候,孙传庭才冷冷地下令道:“吹号!” 但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在喊杀声中响起时,城头上的守军,便往梯子所在,开始丢滚木礌石。 顿时,这些东西几乎就没怎么浪费,砸在了底下聚集着的流贼身上,砸得他们死伤一片。 城外远处,紫金梁王自用看得有点心疼,不由得说道:“死了好多兄弟!”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还是攻城,死人就更是不可避免。”王嘉胤却丝毫没有受影响道,“事起突然,小小县城能有多少滚木礌石积蓄,等没了这些,看他们还怎么挡!” 387 吊着 或者是真被王嘉胤料中了,城头上砸下的滚木礌石在最初有点多,砸死了不少人之外,没过多久,就能明显看出有点后续无力了。 于是,城底下散开的流贼又开始汇聚在梯子附近,在头目的催促下,开始往上攻城。 流贼的基数庞大,因此在城底下掩护的弓箭手和火铳手也有不少,他们往上压制时,也不时能打中探出身子的守军,能看到城头上的守军数目正在慢慢地减少。 “呵呵,你们看,本盟主没骗各位兄弟吧?”远处的王嘉胤看到,笑着说道,“这就是突袭的好处,让城内来不及准备,兵力就得不到补充,守城物资消耗了也没法补充。只要再过一会,城内必定坚持不住了!” 王自用跟着笑了,开心地附和道:“盟主哥哥真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一场仗,在我们发起突袭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结局了!” 其他头领原本看着死了不少兄弟,都有点心疼,毕竟这些可都是他们手底下的精锐。可这时他们也看到城头守军后劲不足,便咬牙挺着,只要能攻入城中,这点损失也算是能忍受了。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有个营地内,或者也不叫营地,应该说是之前埋锅做饭的地方,还聚集有不少人。这其中,就有一群半大孩子。他们也都在看着远处的攻城战,情绪兴奋,握着拳头在给攻城的同伴鼓劲。 不过其中有一个人并没有这么做,他就是张定国,显然比起其他人来,他是稳重了不少,但想着马上就要进城,能在连日奔波之后,终于在城里歇息,也终归是脸上带着笑容的。 忽然,“叮”地一声系统提示声,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行字:“你一个小孩子天天逃命,这种日子不是你该经历的,没一天能好好休息,迟早会出事,别在跟着贼人作乱了!” 张定国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群主给自己私聊了。他已经发现,只有群主的私聊,能在任何时候通知到自己。不过他看到这个私聊中充满了关心自己的话,心中有点感激,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没事,很快就能到城里歇息了……” 一说到这里,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连忙闭嘴了。 可崇祯皇帝听到,也立刻发现了什么,他知道张定国突然不往下说,肯定是意识到不能说了,眉头一皱,便立刻私聊吕瑞鹏道:“流贼很可能在攻打城池,你将这消息通知延绥巡抚,让他尽快分析锁定目标进行增援!” 同样的话,他也立刻私聊给了白杆军的张凤仪。而后才静下心来,有点担心,就又私聊张定国道:“是不是又有城池要被你们打下来了,你知道这个城池里面的百姓命运如何?里面或者有你们痛恨的贪官污吏,可更多的是无辜百姓吧?他们的命运,会好么?” 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后,张定国才回答道:“你不要再说了,我又不能做主。上次帮你跟我义父说了之后,我就感觉我义父好像有点怀疑我什么了。” 说完这话后,他很快又补充道:“不要私聊我了,反正我也无能为力!而且要不是义父,我早就死了,所以我也不会抛下义父的!” 说完之后,张定国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不想再理那个群主。虽然他还注视着远处的攻城战,看到有几个地方都差点攻上去,只是很可惜,又被赶了下来,估计没多久就能攻上城了吧,不过他脸上却没了笑容,显然是被崇祯皇帝影响了心情。 城头箭楼里,百户有点急了,对在一直观察敌情的孙传庭说道:“族长,再不派人,不补充守城器械,贼人就会攻上城头了!” “慌什么!”孙传庭冷冷地喝斥了一句,眼睛不离城头各处的战场,而后又说道,“城头上还能再坚持,这个时候无需派人。”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好,便用手一指城外道:“你也看到城外流贼数量太多,如果不能在这次攻防战中多消耗一些贼人,把贼人彻底打痛,他们就会一直图谋代县。这次多给贼人一点希望,他们就会舍得往城下填人命。只有这样,以后的防守就会轻松很多,明白么?” 百户没想到孙传庭竟然考虑地那么远,不由得很是佩服。他连忙说道:“族长高见!” “嗯,这样!”孙传庭稍微沉吟一会,还是吩咐道:“悄悄通知下去,人员也可以补充,但一次不能补充太多,守城物资也往城头运一下,同样一次不能补充太多。预备队随时待命,哪处城墙有危险,就让那处的预备队做好杀贼准备。” “是,族长!”百户一听,高兴地答应一声,立刻派人去传达命令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喊杀声一直响彻在代县上空。城外的流贼头领聚集处,有不少头领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这眼看着每次都要攻上城头,打下城池了,可不知为何,就偏偏差最后一口气。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兄弟们死伤太多了。 终于,八大王张献忠忍不住了,对王嘉胤说道:“盟主哥哥,不打了吧,兄弟们死得有点多了!” 王嘉胤的脸上也已经没有了笑容,不过却不同意,摇头说道:“都已经打了这么久,兄弟们不能白死,再坚持一会,就能攻进城去了。” 听到他的这个回答,其他原本也想跟进说不打的那些头领便沉默了。他们想想盟主说得其实也有道理,要是这个时候不打了,那之前战死的那些兄弟就白死了。这可都是各家手下的精锐,不是那些老弱,可不能白死的啊!看着城头的样子,似乎就差一点运气就能打下来的。算了,还是再看看吧! 可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城头防守还是那个鸟样,看着要坚持不住,快被攻进城去了,甚至有几段城头还攻上去了。可最终的结果,却还是被城头上守住了,就是攻不破! 388 收兵围城(第三更) 到最后,没一个头领的脸色好看了。八大王张献忠再次向王嘉胤说道:“不行,再这样打下去,就要伤元气了!” “是啊,再打下去,就算把这县城打下来也是要亏本的。”闯塌天刘国能这次马上就附和张献忠说道。 王嘉胤听见,转头看向他们,厉声说道:“慌什么,再等下就好了!” 这一声发怒,仗着他的盟主身份,仗着他的威望,让其他人不敢再跟从张献忠,头领们再次沉默了。 闯王高迎祥的身边,一个年轻人看得眉头紧皱,忽然低声对他说道:“舅舅,这城头防守久而不破,外甥以为,这肯定不是意外了。哪有坚持这么久的道理!” 高迎祥听了,转头看向他,脸色有点吃惊地问自己这位外甥道:“黄来儿,你的意思是城里守军是故意的?” 黄来儿,是这人的小字,他本名李鸿基,从贼后改名李自成。见他舅舅问了,正要回答时,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大声说道:“我信李叔的,城里守军肯定是故意的。” 这人叫李过,打仗勇猛,外号一只虎。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一直是李自成最重要的得力手下之一。后来满清入关,李自成又死了后,他领军和南明合作,受封兴国公,所部亦被封为忠贞营,乃是明末抗清的最主要力量之一。 此时他说话声音响亮,顿时让其他头领侧目看了过来。稍微一想,不少头领恍然大悟。 这一下,不少头领不干了,他们正想说话时,却听到王嘉胤大声说道:“这城内官军甚是狡猾,竟然敢示敌以弱,引诱我等攻城不止。来啊,传盟主令,收兵围城!” “……”不少头领一听,心中无语。你早干啥去了,死了这么多人,这个时候才说这话,兄弟们都白死了那么多了! 无形之中,王嘉胤的威望便被削弱了好多。倒是李自成和李过的表现,倒让不少头领刮目相看。不过这时候,他们也来不及计较这些,纷纷传令收兵。 城头上,看着流贼犹如潮水般退去,孙传庭的眉头一皱,似乎并不满意。但他身边的捕头却是如释重负:“流贼终于退了!” “是啊,流贼死了很多,终于扛不住了!”边上的百户回应道,“不过我们城头也死伤了不少!” 孙传庭听见,转头看向他道:“打仗的事,哪有不死人的。我们是守城,看看城底下死伤了多少流贼,就知道值不值得了!” 声音有点冷,语气中又带了一点绝情,不过他在说完之后,稍微一沉吟,便又吩咐那个百户道:“传我的话,让县令牵头,让城内大户捐钱用于抚恤金,我们孙家也不能少。另外,那些战死兵卒的小孩,可以去我孙家学堂一起就读。” 孙家可以说是代县的第一大族,族长本人又曾是朝廷吏部的五品郎中,只是自己不想当官才回来的。只要孙家这么做了,城中其他大户不敢不从。孙传庭交代的事儿,便能落实到位。 那百户听了,连忙答应一声。甚至边上的捕头也是高兴,连忙抢着去传达这个消息。 没过多久,城里便响起了欢呼声。流贼不但被打退,而且城中大户出钱出粮,能安排好善后的事情,这士气顿时就高涨了。 与之相反的是,城外流贼乘兴而来,如今却是没什么士气,甚至可以说是士气有点低落。中午还在一个锅吃饭的兄弟,很多已经躺在城墙下回不来了,这种情况,要是还能说说笑笑,那就真是没心没肺了。 不止是他们,就是一众头领的士气,也同样被影响了。在收兵之后,盟主传下军令开会,就有头领拖拖拉拉,在过了时间点之后好大一会,才慢慢地聚齐。 王嘉胤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种有点轻视他的做法,也没法像他自己手下一般,可以严肃军纪。要是迫得紧了,信不信这些营头全都一哄而散!打了败仗,这人心有点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冷着的脸,反而露出了笑容,大声地说道:“今日我们突袭代县,打得代县官军死伤惨重。可以说,算是达到了我们预定的目标。接下来,我们围而不攻,留北门让代县往北去紧急求援。如此,等那商人出身的大同总兵急忙赶路之际,再示敌以弱,必能大败他们!各位兄弟,等打好了这一仗,跳出了包围圈,我们就又能逍遥自在了!” 王嘉胤的死忠兄弟王自用听了,虽然觉得盟主哥哥说得有点想当然,可还是大声附和道:“对,盟主哥哥说得在理,打好了这一仗,我们就又能逍遥自在了!” 在他的话音一落之后,就能看出哪些头领和王嘉胤的关系铁,哪些头领和王嘉胤的关系一般了。稀稀落落,陆陆续续地附和声响起,和前几日的会议气势完全不能比。 这种回应让王嘉胤觉得很扫兴,也就没多大兴趣说了。其实他也知道,他再说也没多大用,这些头领都是老奸巨猾之人,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影响他们的。 于是,他转头看向马回回道:“等代县派人求援的信使一出发,马兄弟就跟在后面去迎击大同总兵所部,记得许败不许胜,让他忘乎所以,骄其兵马,尽快引入我们的埋伏圈!” 马回回听了,心中不由得想道,光靠我这一路人马,我倒是想赢,可我赢得了么?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慷慨地表示,一定做到许败不许胜,一定会骄其兵马,尽快引入埋伏圈的。 王嘉胤又叮嘱鼓励了一番神一元之后,便早早散会,各归各家营地了。 凌晨时分,在流贼故意露出破绽的情况下,代县果然派出了信使,往北疾驰,前去求援了。 孙传庭在得报信使安全过了流贼的防线后,倒是松了口气。他躺在太师椅上静静地闭目养神,甚至有家丁进来禀告说县太爷前来求见,说是想听听他有关下一步举措的时候,都懒得理,摆摆手让家丁去回绝了,只是说一切有他,让县令放心就是。 实际上,从流贼开始攻城后,看到流贼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他心中的压力不可谓不大。毕竟这只是县城,城墙又不够高。此时难得闲暇可以休息一会,他并不会浪费时间。 可忽然,要是有人细心观察着他,就能发现他似乎整个人震惊了一下。 389 图像按钮 再说崇祯皇帝在京师,担心朝鲜战事和晋地的剿贼事宜,深感聊天群中成员可用之人太少,最终决定,在这天早上起来,就一口气把成员加到了50人。 按照他的经验,一般所谓的被系统随机加进来的人,都会有用到。这一口气加了那么多,会不会正好有用到的人? 崇祯皇帝就是带着这个念头,才一口气加了那么多人。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五十个人一加进来之后,还没来及去看加进来那些人的身份和自我介绍,他就发现,聊天群的聊天栏下面,竟然多了图像按钮。 这是什么情况?脑海中的聊天群,能发什么图像?是自己想象,或者回忆起什么,然后系统就能变成一副图像?崇祯皇帝惊讶了,不过当他的意识点到那图像时,看到了图像新功能的提示:使用者看到什么,在脑海中按下图像按钮,便能成相,选择发与不发到聊天群中。发送图像,一次消耗成就值1000。 “……”崇祯皇帝无语,这岂不是照相机了?要真这样的话,这成就值的消耗很值啊! 他看看成就值还有1321,得,好歹要试试这新功能! 崇祯皇帝左右上下看看,发现不能在这里试,否则一下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了。 于是,他走出殿外,索性到了御花园,而后抬头看天,意识进入聊天群点了下图像按钮。果然,就视线所在的天空图片,就在聊天群中的发言栏中。 崇祯皇帝心中有点得意,或者说高兴吧,便一点发送。探出提示:消耗1000成就值。再点确认,就这样,聊天群中的第一张图片便发出去了。 此时的聊天群中,因为加入了好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聊天内容显示区域翻屏是刷刷的。可这图片一出,顿时所有文字的显示就好像被卡住了一般,一下便没有刷新了。 过了好一会后,群里的成员便反应过来了,于是,又开始了刷屏。 “这是什么,怎么出现一幅画了?” “这是哪里的天空,怎么来的?” “……” 类似的惊讶在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大通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现和新出现的按钮有关联。于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群主,能否给鄙人一点成就值?” “普渡众生,我出五两银子换一千成就值如何?” “本公子出六两香火钱,决不食言!” “本少爷出七两……” “……” 崇祯皇帝看得有点哑然,这算不算是成就值换银子的一种手段?看着那价格犹如竞拍一般,在不断地升高。甚至后面有一个人的出价,更是让他有点意外。 “普渡众生,我出一头牛,要不一匹马也行,就换这个成就值如何?” 这价格,明显比那些出银子,还是一两一两往上加的人要豪爽多了。这报价一出,顿时就让群里一下安静下来。 崇祯皇帝一看说话人,却是这两天都没说话的海兰珠。这就不意外了,蒙古人不就是牛羊马之类的多么!不过从中看出来,这蒙古人似乎也是个有钱的主! 在群里这么安静了一会后,一个叫伯雅的人忽然先说话了:“诸位,这成就值一共就只有一千么?” 这句话一刷出来之后,顿时,群里的人就回过神来了,于是,又是一连串的冒泡了。 “啊呀,真是急了,群主怎么可能只有1000成就值呢,咱们抢啥?” “就是,这玩意其实也就是图个新鲜而已,咱们抢啥!” “群主,说个价吧,成就值明码标价一下,也能给你寺庙多赚点香火钱!” “呵呵,这可是独门生意,还当什么和尚,还俗吧,该取个媳妇,再取他十来个妾,这钱都是有的!” “……” 知道群主身份的那些人,默默地看着他们在作死。也幸亏是知道崇祯皇帝在群里并不会多计较,否则的话,锦衣卫指挥使刘某怕是要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名单了。 崇祯皇帝作为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对于这些调侃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在想,这成就值到底该怎么用? 对他来说,成就值的获取并不是特别难,但要说容易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换取银子是可以,但能换多少银子呢?银子少的话,自己稀罕么?银子多的话,这些成员能有几个闲钱可以用来玩乐?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心中便大概有数,再有想了一会后,便开始写公告板。不一会,一条公告便出现在了聊天群区域。 “成就值换取途径如下:新闻换取,即聊天群成员把当地最近发生的事情,简要写出来,小到柴米油盐的价格,大到当地纠纷,罪案的发生,或者乡绅和官吏的各种举动都可以。按照通俗判断新闻大小,给予1-100之间数量的成就值。如事关大明安危,或对大明百姓影响很大的事情,只要属实,则可另外再奖励成就值,数量不限。” 群里成员还在琢磨这条公告的时候,崇祯皇帝又一条信息发了出去道:“据我猜测,以后还会有视频录制,就是说,大家可以把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画下来,并且还有声音之类,就等于那一幕真实地再次发生。不过这视频录制肯定也要消耗成就值,有想用这些功能的,可要多准备些成就值哦!” 这话一出口,顿时,整个聊天群就又炸了。还有这东西,简直太神奇了。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连这聊天群都有,那什么视频录制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但这么一来,聊天群成员赚取成就值的积极性就高了。其中那个伯雅先发言问道:“群……主,公告内容,决不食言?” “你是新来的吧,你可以问问群里的老成员,看我什么时候有说话不算话过了?”崇祯皇帝看着这名字面生,便马上回了一句。 “好!”伯雅立刻说道:“大约四万五千多流贼正在山西代县,攻城不得,损失六千余人,如今还在围城,这条消息属实,能得多少成就值?” 390 孙传庭拍照 伯雅,正是孙传庭的字。他加入群的时候,似乎和其他文人一样,不是用字做聊天群id,就是用号来做聊天群id。 有了这神奇的聊天群,虽然不知道群里的人到底是哪里人,可孙传庭却心中甚喜,原本他还想着通过这个聊天群,把流贼围城的事儿说出去。甚至有必要的话,再出悬赏,让人去官府告知。不过没想到,群主正好出了这么一个公告,那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还能顺便赚取成就值了。 他甚至有点担心群主不信,便又追加一句道:“群主要是不信,我可以用成就值去画一幅城外流贼的画给你们看!” 这么一来,那就至少得给他1000成就值了。崇祯皇帝听了,看了眼聊天群左下角显示的成就值,只有321点成就值,不够! 他正在考虑时,忽然园峤在群里发言了:“你是山西代县伯雅,这可是你的字,你是孙传庭孙伯雅?” “咦,敢问你是何人?”孙传庭没想到群里竟然有人知道他,很是惊讶,连忙问道。 不过温体仁却没理他了,而是直接私聊崇祯皇帝道:“陛下,此人在天启年间曾官至吏部稽勋郎中,后辞官回乡。他的话,应该可信!” 崇祯皇帝一听,还没有所回应,就见一个名叫李德明的人跟着说道:“群主,我也说个消息,建虏正在收集船只,准备攻打大明的皮岛。这个消息,能有多少成就值?” 崇祯皇帝哪想到公告刚发出去,群里的人竟然就连续暴了两个大料,但他成就值却没多少,一时都有点不敢露面说话了。无奈之下,他先私聊如花道:“这叫李德明的人说话你看到了吧,你且私聊他问问,看能否得知这人可用!” 吩咐完了之后,他便退出了聊天群,想了想,便往后宫而去。身边的宫女内侍什么的,贡献的成就值都已经七七八八了,临时应急,就只能去后宫收集一些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崇祯皇帝终于松了口气,再次进入聊天群。果然不出他所料,群里已经有人在怀疑他的人品,觉得他不兑现公告上的承诺。 毕竟像之前的两个爆料,这可是实实在在关系大明安危的事情,至少是关系到大明某个地方的安危。按照公告意思,应该是重奖了。或者如那个伯雅所说,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不信的话,至少给个1000成就值证明下啊! 崇祯皇帝看到这里,再次施展大禁言术,把所有人都禁言了。在给伯雅打赏了1000成就值后,把他给解除禁言,而后要求道:“1000成就值给你了,我要看流贼的情况。成就值并不容易得,尽量选好角度,拍一张信息量尽可能多的图像出来。” “好!”孙传庭简要地回答了一句道,“我立刻去城头,稍等片刻!” 没过多久,孙传庭便传了一张图片上来。这张照片的角度,应该是站在箭楼上所拍,远处的流贼密密麻麻,营地的帐篷东一个,西一个,毫无章法,甚至还有些流贼并没有帐篷。在照片所拍的近处,到处都是血迹,甚至还能瞧到一些断肢的存在,显然确实发生过一场大战。 看到这些,崇祯皇帝便私聊孙传庭道:“代县的情况已明白,我再给你一些成就值,你私聊聊天群中的成员,一个叫吕瑞鹏,是东厂番役,眼下在洪承畴军中;另外一个叫马张,真实姓名叫张凤仪,马是她丈夫马祥麟的姓,如今也正率白杆军往代县而去。” 孙传庭一听大喜过望,借助这个聊天群,竟然能沟通两路官军,真是太好了!于是,他连忙答应一下后,抛开群主,想去私聊,却发现还在群体禁言中。 崇祯皇帝也发现这点了,便解除了大禁言术。在他解除全体禁言的同时,如花第一个私聊了过来:“陛下,那李德明已查明身份,乃是朝鲜一名游击,如今正在皮岛上。正是他从朝鲜王都带来的消息,所言属实。” 崇祯皇帝听得大喜,这岂不是说,皮岛那边就又多了一条通讯线路。他不管聊天群中都在对孙传庭的那张图片议论纷纷,稍微想了一会后,立刻又私聊如花道:“你立刻前去见他,让他把皮岛的消息传递给朕,嗯……朕的身份,可以告知他。另外通知卢象升,就说以后皮岛这边的情况,也能通过你即时了解到。” 魏木兰显然已经明白这点,原本崇祯皇帝不说的话,她也会马上提醒的。此时一听,立刻答应一声,然后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对一边的卢象升说道:“中丞大人,那名朝鲜将领,名叫李德明的那人,也有了如同我这般的本事。陛下有旨,以后皮岛这边的情况,可由他联系我传达。我先过去找下他,把情况先交代下。” 卢中丞先是听得瞠目结舌,而后满心欢喜,连忙说道:“好好好,快且去!” 之前正是因为消息的不畅通,以至于他匆匆从石城岛赶回。如今要是这边有人能和魏姑娘般的本事,那就真是太好了! 此时的李德明,正在分给他的茅草房内休息,其实是在聊天群中。忽然听到说锦衣卫小旗前来找他,吓了一跳,连忙整理了仪容迎接。他可是知道,这锦衣卫小旗虽然是个女人,可却在明军这边一言九鼎,就是登莱巡抚,都要听她的话的。对这样的人,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不一会,茅草房内就只剩下魏木兰和站得毕恭毕敬地李德明,其他几名锦衣卫则在屋外守着,并没有进来。 只见魏木兰忽然微微一笑,而后对李德明说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如花。” “……”李德明一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魏木兰。因此就刚才一会会的时间前,聊天群中有个叫如花的人私聊他,说马上过去找他。他还以为是戏言,没想到如花竟然是锦衣卫小旗! 391 踢走豪格 这种面对面线下见面的沟通,而且还是身份地位高的人主动找去的沟通,是很有效率的。没过一会时间,魏木兰就给崇祯皇帝私聊道:“陛下,李德明已知晓陛下身份,愿为我大明效力!” 崇祯皇帝见了私聊,便马上回道:“好,你把情况也给卢中丞说下,我给他打赏成就值!” 但他刚打赏了成就值过去时,李德明就立刻私聊过来了:“下国小将李德明,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一见无语,感觉好正式。不过他还是马上回道,“聊天群中便是缘分,无须多礼,以后有事说事即可!” “谢陛下!”李德明又恭敬地回道。 崇祯皇帝这次没理他了,有了闲暇去翻聊天群中的内容,忽然,他看到豪格有说话:“呵呵,这等流贼,我大金只需五百骑,就能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崇祯皇帝一见这话,顿时心中一动,再一次动用群主的权力,把豪格踢了。要是让这家伙留在群里,以后建虏都不用派人来,就知道大明的内情了。 从有了聊天群之后,胡正言当初因为聊天群模式的问题,为了节约成就值被踢了外,就一个钱富贵被处以极刑而踢掉,如今这个豪格算是第三个被踢的,可以说这个踢人的权限,还是很少动用的。 当豪格被踢出群的消息一显示,群里顿时又安静了。最终先说话的是海兰珠:“群主,我问下,你为什么要踢他?因为他是女真族人,会知道你们明国内情么?”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这个蒙古人真聪明。他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你说对了,就是这个理由!” “那我是蒙古人,你怎么没踢?而且还有,我看群里好像还有别的人也不属于明国的,你也没踢!”海兰珠马上问道。 崇祯皇帝一听,扫了下群里另外一个名字古怪的人,好像说他是原来木邦的人,严格来说,应该算是大明人,只是被缅甸吞并了。眼下大明忙于北边战事,还有西部土司造反,没法顾及缅甸那边。 他正想着,那个叫巴登顶的人就发言了:“我是大明的人,不要扯上我!” 崇祯皇帝见了一笑,便说道:“海兰珠,我告诉你,我的群我做主,当我判断谁对大明有威胁时,我就踢谁,包括你也一样,要是有威胁的话,我也会踢的。” 这话说得别人没脾气,谁让他是群主呢! 崇祯皇帝还想说话时,魏木兰又发来私聊道:“陛下,卢中丞说要立刻返回石城岛,他说不能任由建虏彻底掌控朝鲜,再做充分准备来攻打皮岛。之前定好的计划,卢中丞以为,可以实施,尽快将建虏从朝鲜调回辽东去!” 崇祯皇帝一听,这是正事,便没有再管群内其他事情,再次召开大明军事联席会议,最后孙承宗和闵洪学等人一致同意卢象升的提议,不能让建虏彻底掌控朝鲜。 忙完了这个事情,崇祯皇帝回想了下情况:山西代县那边,流贼攻打失败后一直在围城,如今孙传庭已联系到洪承畴和马祥麟的两路人马,正往代县赶去,应该在几日后便能剿灭那些贼人。 而在朝鲜半岛那边,被建虏扶持起来的光海君一边在国内大肆搜捕效忠原国王的人,还有以前欺负过他的家族,更多的是杀心向大明的人向建虏效忠。另外他又在收集尽可能多的战船,联系建虏已经在铁山一带进行警戒,搜捕明军派出去的夜不收,可以确认一点,建虏要想攻打皮岛,拔除这个钉子。而卢象升在返回石城岛之后,便会深入辽东腹地进行破袭战,迫使皇太极赶回辽东。 再想想聊天群这边,崇祯皇帝觉得有必要多出去走动走动了,毕竟这么久时间了,宫内获得成就值的数目已经越来越少。 刚好可以出去看看新军情况,去听下京师初级武备堂的讲课情况,顺便赚些成就值回来打赏才行。 崇祯皇帝想了下这些事情后,便处理政事,准备明天出宫去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聊天群中的一个人,被他给忘记了。 此时的张定国,很是有点纠结。他是知道洪承畴军中和白杆军中都有聊天群中的人存在,如今代县里面又多了一个人存在,这肯定对农民军不利。他很想去找义父说说,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义父相信他的话。 或者这也是崇祯皇帝把他给忘记了的原因,一个小屁孩,谁信他的话? 张定国很是纠结,表现自然和别的小孩不同。这一点,很快就被监视他的人禀告给了八大王。刚好张献忠有空,毕竟他的任务,眼下只是围城而已,便过去看了看,冷不丁地在张定国身后,突然发问道:“定国我儿,你可有什么心思?” 张定国顿时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有点吓白了,转头看向张献忠,说话都有点结巴道:“义……父,义父,没什么心思,孩儿……孩儿很好!” 他的年纪毕竟小了些,这些举止的反常,让张献忠更是确定张定国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皱着眉头盯了张定国一会后,便冷冷地说道:“随我来!” 周边其他小孩都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定国压根就没有其他选择的可能,就只有跟在张献忠的身后,去了一处营帐里面。 营帐里自然只有张献忠和张定国两人了,在张献忠坐定之后,盯着面前站着,明显有点不安的张定国一会后,语气有点严厉,缓缓地说道:“为父自认对你不薄,你有什么事情瞒着为父?最好老实交代,不得有丝毫隐瞒!” 说完之后,或者看出张定国的紧张,便又和缓了点语气补充说道:“定国,你是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是为父最欣赏,最喜欢的一个,你切莫让为父失望啊!” 听到这里,张定国忘记了紧张,想起没有张献忠,他早就成了孤魂野鬼饿死鬼了,义父对自己,确实是最好的! 392 张定国的招供 想到这里,张定国忽然往地上一跪,直着上身,抬头看着张献忠,脸色异常认真地说道:“义父,孩儿确实有事瞒着您!” 张献忠一听,心中却着实吃了一惊。说实话,虽然看出张定国有些反常,可就是看不出他和谁有联系。没想到这次这么一说,张定国竟然直接承认了。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反而马上露出一丝和蔼之色,点点头说道:“好孩子,你能承认是最好了,为父很欣慰。你说吧,你和谁有联系?” “一个是洪阎王军中的东厂番役,叫吕瑞鹏,能直接联系上洪阎王,另外一人是白杆军中的姐姐,叫张凤仪,是主将马祥麟的媳妇……” 张定国的话还没说完,张献忠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以为张定国是和农民军队伍中的什么人联系,没想到他所说的却是洪军和白杆军! 张定国见义父的表情,就知道吓倒他了,可事实就是这样,他继续交代道:“还有一个人,应该是个和尚,叫普渡众生,在京师……” “住口!”张献忠反应过来,立刻脸色阴沉下来,打断了张定国的话,冷喝道,“你以为为父有那么傻,能信你这些?还编得有模有样,又是洪阎王,白杆军,连京师那边的和尚都能牵扯上,真当为父傻,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张定国一见,当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上带着泥土的痕迹,抬起头来异常认真地说道:“义父,孩儿从不说谎,这一次也没有骗您。孩儿确实能和他们联系上,现在都能直接联系他们的。” 一听这话,张献忠举起他那大巴掌,就想一巴掌扇过去。可看到张定国那异常认真的脸,眼神中的真诚,脑中立刻想起张定国平时的一言一行,这巴掌就打不下去了。 按理来说,这个孩子确实很诚实,从未对自己说过谎话。可他所说的,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是三尺小儿,也不可能相信他的这些鬼话啊! 这么一想,他忽然有点怔住了。这么明显的谎话,以定国的聪明,他这么说出来,难道会觉得自己相信他?他要真要骗自己的话,能说这么幼稚的谎话么? 不愧是后世闻名的张献忠,他想着想着,缓缓地放下了那作势欲打的手,看着张定国的脸色也和缓了一些,只是还皱着眉头道:“怎么联系的?” “孩儿没法说,就是能和他们说话,就像面对面能说一般。”张定国看到张献忠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回答道。 而后,他又马上补充道:“义父,就在刚才,代县城里那个辞官回乡的人,他已经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京师那边的那个和尚,还有洪阎王军中的东厂番役和白杆军中的张凤仪姐姐了!” 张献忠一听大惊,要真是这样的话,还玩个屁的围城打援,人家两路主力官军追上来还不知道! 这个事情太过重大,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站了起来,来回走动,眉头紧锁。 他的这番动作,让跪在那里的张定国有点不知所措,只好看着他,随着他来回走动而来回摆头。 忽然,张献忠几步走到张定国面前,俯视着他,脸色严峻地问道:“之前你说招安的事情,是谁让你说的?” “就是京师那个和尚!”张定国这回没有隐瞒,直接回答了之后,又马上补充了一句道,“他在官府那边很有背景,而且很恨建虏的。” 张献忠没想到这么一个回答,竟然又牵扯到了建虏,稍微一考虑,他不由得对张定国的话又信了一分。 在又想了一会后,张献忠伸手扶起了张定国,示意他一起去边上坐了,而后不声不响地眼睛盯着前面不动,显然是在思考问题。 张定国见了,连忙敛声屏气,不敢发出声音打扰。 过了好一会后,张献忠心中有了决定,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就且一试看看。 这么想着,他就倾过身子,头伸到张定国面前,低声问道:“如果接受招安,能有什么好处?” “义父稍等,孩儿问问。”张定国回答了之后,就呆着不动,意识进入聊天群,想了想,就去私聊吕瑞鹏道:“吕哥,能帮忙问下洪阎王……洪巡抚,要是我义父接受招安的话,有什么好处么?” 在他看来,能联系上的官位最高的,就是延绥巡抚了,因此他就直接找上吕瑞鹏了。 吕瑞鹏的回答,却让他有点出乎意料:“群主说了算,你去找下群主问问。” 张定国有点纳闷,难道和尚还能比巡抚大? 纳闷归纳闷,义父在等着,他便又去私聊了普渡众生问道:“群主,上次你说招安我义父,能有什么好处?” 没反应,张定国又等了会后,发现还是没反应,便又私聊了一句,结果还是没反应。他有点恼了,不想理那和尚,便又去私聊吕瑞鹏,想从吕瑞鹏这里要答案。但没想到的是,之前和尚打赏给他的成就值用完了! 这一下,他傻眼了。义父在等着,怎么办?不用私聊说话的话,谁知道这群里还有谁,要是被其他农民军中的人听去了,那就是害了义父! 张定国怕耽搁久了,义父着急,便先退出了聊天群,略微有点尴尬地说道:“那个吕瑞鹏说做主的是京师的和尚,之前也是这和尚让孩儿问招安事情的。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在,没有回孩儿的话!” 张献忠听得有点稀罕,洪阎王都不做主,反而要京师的一个和尚做主?这事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呢!这一刻,他不知觉间又对张定国多了一分怀疑。 这古代的人,自然比后世的人,更相信鬼神一些。张定国的这些话和行为,让张献忠是将信将疑,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也没有完全不信过。 张献忠正在想着,忽然看到张定国似乎神态有点变化,而后双目无神。又过了会后,只见张定国的眼睛重新转动起来,看向了自己。 393 招安张献忠 “义父,刚才那和尚联系孩儿了,说只要义父能接受招安,协助朝廷剿灭流贼,可成为延绥巡抚手下游击。” 张献忠听得又是大惊,要知道他造反之前,当过边军,后来成了一名捕快而已。这一招安,就能成为游击?还是延绥巡抚……等等,怎么是延绥巡抚手下,那个可是洪阎王啊! 他正想着,张定国又开口了:“义父,他还说,其他农民军头领如果能接受招安的,也都和义父一样成为游击,会成为朝廷正规边军,主要作战目标是对付蒙古鞑子!” 对于陕北的人来说,和蒙古鞑子打仗乃是司空见惯之事。以前更是几乎年年蒙古人都会南下打草谷,就最近这两年没有了蒙古人的踪影而已。当然了,也有明军主动出击草原,做类似打草谷的事情,不过一般这种事情不会上报,不公之于众。 如果是对付蒙古鞑子,那成为延绥巡抚手下游击,也说得过去了。张献忠这么想着,可心中还是没底,第一,这鬼神附体般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第二,朝廷招安的决心是不是真的?这一下子就得了个游击,能有这么好的事情么? 这空口白话的,他实在难以下决心,因此就对张定国说道:“你问他,总不能一句话就让为父相信他吧,有什么可以作为凭证的?” 张定国一听,便又进入聊天群,用群主刚打赏给他的成就值私聊群主道:“我义父说,空口无凭,怎么让我义父能相信你说的话?” 崇祯皇帝听了,他早就料到会这么说,因此,已经想过,便马上就回答道:“告诉你义父,他没得选择,要么被剿灭,要么接受朝廷招安,协助朝廷剿灭流贼,还地方一个安宁。另外,你再跟你义父说,这个游击还只是暂时的,要一年半之内立下对阵蒙古鞑子的功劳,才能成为正式的游击。”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让张定国多点时间记住,而后又补充道:“至于凭证,我可以让代县县令或者原郎中孙传庭写好凭证传到城外。” 崇祯皇帝说完之后,想了想,觉得没问题,就又补充解释道:“大明在解决流贼作乱地方后,将很快对蒙古用兵,为陕西、山西等地的灾民找到一条解决饥荒的路,就是占领河套平原。眼下草原上的蒙古鞑子正在互相打仗杀戮,正是我们大明的机会。你问你义父,是荼毒地方,成为一个让祖宗蒙羞,最终让朝廷剿灭的贼人,还是为老乡打下生存空间,为大明开疆拓土,做一个类似汉之骠骑大将军,能光宗耀祖的堂堂男子汉?” 他不怕流贼传出这个事,就如同蒙古人觊觎关内的繁华一般,大明想要河套也不是没有过。以前甚至还占领控制过,不过军力衰退的时候又退回关内。 这个事情一说出来,对于解决灾民问题,就有个妥善方法了。特别是陕北人都知道,黄河流过河套,那边的土地最为肥沃,就那些蒙古人整天就知道放牧,白白糟蹋了那么好的地方! 如果这几万精锐流贼能为大明所用,成为对付蒙古人的一支力量,这也将极大地增强陕北军力。当然了,这些精锐流贼其实大部分就是边军出身,也算是补回边军的损失了。 要让他们相信,当然是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如同刚才的回复说空口白话,没有多少人能相信的。 张定国一听,有点激动了,连忙答应一声,就退出聊天群对张献忠转述了普渡众生刚才的话,而后语速有点快地说道:“义父,孩儿感觉是真的!” 张献忠听了,并没有马上说话,眉头又皱了起来,陷入了思考之中。 张定国等了一会后,忽然又开口说道:“义父,他刚才又说,留给义父的时间不多了,答应完了,延绥巡抚和白杆军便赶到了。到时候他们只是多费点力气,就算没有内应,也照样能剿灭我们……” 听到他说话,张献忠重新抬头看他,隐隐感觉到了这些话中的威胁之意。 “他还说,他知道我们都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因此就给了这个机会,将来的路怎么选,就看这一次的了。错过了这次招安,等大军杀到,就不会给出游击之职,就算没被大军所杀,活着也是俘虏,最多是一条丧家犬,亡命天下。” 张定国说到这里,看到张献忠脸上显出一丝怒意,不由得连忙补充道:“义父,这些话都是那个和尚说的。” 张献忠听完,又沉默了。不过也确实,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作出选择,实在是有点难。 又过了好一会后,他缓缓抬头,看着张定国说道:“你问清楚这个和尚的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说这些话的,绝不是普通人,不要藏着掖着,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既然诚心招安,好歹亮明庙号。万一要敢骗我们,如若不死,定要前去京师讨个公道!” 张定国听出了义父话中的含义,不由得有点欣喜。说句实话,他不想过这种天天逃命的日子,他也不想成为人人唾骂,祸害其他百姓的流贼,他也想光宗耀祖。如今,有了点这个苗头,立刻变得更为积极,连忙进入聊天群,私聊普渡众生道:“群主,我义父说了,这些招安的事情都是你做主,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哪个庙的?都要说清楚,万一你敢骗我们,只要我们不死,就会去京师找你算账!” 说完之后,他有点患得患失,就怕听到的结果不好,就连忙又补充道:“你说过,我们是活不下去才这样做的,你要真是诚心要招安我们的,就好好回答我义父的话,千万不要骗我义父,我们不是傻子!” 崇祯皇帝一听,倒也能理解张献忠的这个要求。换个角度来说,他也感觉到了这个张献忠似乎还真是个人才,不是那种你一说就信,或者觉得不真就发飙的人,以后可以重点关注下。 把身份对他们说,只要不影响群里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聊天,那就没什么。也就是说,把自己的身份说给他听也没关系! 394 被撞破了 这么衡量了一会后,崇祯皇帝便私聊张定国道:“好,我就告诉你,我是当今大明皇帝。” 张定国看到,顿时吓得退出了聊天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要知道,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皇帝可是天上的神仙一般,只能仰视的存在。这一听说和他聊天对话的,竟然是皇帝,就算他比一般小孩不同,也不可能没反应的。 边上的张献忠正在等着张定国说话,突然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也吓了一跳,不由得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义父,没事,没事,那人在吓孩儿!”张定国回过神来,脸色有点尴尬地站起来回答道,“义父稍等,孩儿再联系下。” 说完之后,他这次不管张献忠那一脸的狐疑,自顾自重新进入聊天群,私聊崇祯皇帝道:“我还小是不假,可你明明是一个和尚,却骗我说是当今皇帝,你没一点诚意!” 见到这个回答,轮到崇祯皇帝无语了,明明就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就没人相信呢!他暗自叹了口气后,回答张定国道:“你怎么知道朕是和尚?朕什么时候说过朕是和尚了?是普渡众生这个名字么?难道朕身为大明皇帝,想要普渡众生,有问题么?” “……”这次,轮到张定国无语了,感觉群主说得有理,自己说他是和尚,还真是一厢情愿而已。不过他还是坚持,“就算你不是和尚,但你怎么证明你是当今皇帝?我不信!” “呵呵,这个简单!”崇祯皇帝笑了,马上回答道:“你可以问问吕瑞鹏和马张,他们是知道朕真实身份的。” 张定国之前和吕瑞鹏和张凤仪都有聊过,也相信他们,因此,崇祯皇帝这么一说,他就有点狐疑了,心中想着,难道群主真得是当今皇上? “再说了,朕要不是皇帝却冒充皇帝有什么好?吕瑞鹏和马张能和一个骗子一起来骗这事么?对不对?”崇祯皇帝继续诱导着问道。 看到这句话,张定国不由得又信了一分,他当即私聊吕瑞鹏和马张。没有出乎意料,他们两人都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这一下,张定国就傻了,该不会说这个群主真是当今皇上吧?自己都那么和他在说话,这……这真是太…… 一时之间,张定国有点不知如何形容好了。过了好一会,就在崇祯皇帝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收到了张定国的私聊:“你……你真是当今皇上?” “如假包换!”崇祯皇帝看出李定国心中已是相信,便笑着回道,“要不你说,这群主不由皇帝来当,还能谁来当?” 其实,这话的逻辑是有问题的。不过在张定国的心中,却很是相信这样的话,因此他再无怀疑,立刻回答道:“我……我……草民马上就和义父说。” 说完之后,他都不等崇祯皇帝有反应,便马上从聊天群中退了出去,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正等得有点不耐烦的张献忠说道:“义父,义父,那人,京师那和尚,其实不是和尚,他是当今皇上!” 这话一说出去后,看到张献忠有点惊愕的样子,张定国就又用力点点头道:“刚才他说身份的时候,吓了孩儿一大跳,孩儿和另外两人去确认过了,应该不会有错,他就是当今皇帝,也是他,让孩儿招安义父的。” 张献忠一听,想起来了,延绥巡抚都无法确定招安条件,但京师这个人可以,好像也能说得通,那人是大明皇帝了! 不过这些事奇奇怪怪地,实在难以置信,想了一会后,张献忠低声对张定国说道:“你告诉他们,如果为父能在今夜拿到代县那什么郎中的亲笔信,再加盖县太爷官印的招降书,为父就信了,愿意招安!” 他心中的打算,就是盯着张定国,他没有任何接触外人,却能让代县里面回应自己的要求,这事儿要真得可以的话,那就能确信这么神奇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招安的事情也就是真的了! 张定国听了,便答应一声,重新进入聊天群向崇祯皇帝提了张献忠的要求。这本来就是崇祯皇帝提出来的,当然不会有问题,便马上通过温体仁去联系孙传庭做这件事。 孙传庭也是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园峤竟然是当朝首辅。文人之间的身份确认也没多大费事,得知外面的流贼首领中有人要接受招安,便也高兴,自是遵命和张定国沟通,约好时间联络。 从这个时候,张献忠就一直看着张定国,等到夜幕来临之后,他就带上张定国,都不用找借口,在巡查营地的时候,偷偷地靠近代县城墙。 由张定国在身边和城里的孙传庭实时沟通,自然不会有任何误会差错,很顺利地,张献忠就拿到了城头上射下的箭书,连忙准备赶回自己营地去核实箭书内容。 谁知,正在这时,前面十几人拦住了去路,为首那人,有点狐疑地问道:“八大王,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张献忠出来干这事,那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除了带张定国之外,就另外一名老乡亲卫。此时被人发现,那心中是大吃一惊,想要杀人灭口都不可能,定睛看去时,发现说话那人是另一路头领闯塌天刘国能。 一见是他,张献忠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刘国能是延安人,而张献忠则当过延安府的捕快,曾和刘国能之间有过交往,多少有些交情。同时他也了解刘国能,知道他是被延安府官吏逼反,是迫不得已的。 不过为万一期间,他打了哈哈,想凭借交情混过去。但没想到的是,刘国能显然看见了什么,在支开他身边的随从,把张献忠单独叫到了边上,低声问道:“不要瞒我,你是不是和代县官府有了什么交易?” 张献忠脸色有点不好看了,还想狡辩下,却听刘国能继续低声说道:“我们什么交情?你难道信不过我刘某?老实和你说吧,当这贼人非我自愿,你有什么门路的,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也要照顾老哥一二可好?” 395 高应元的提议(补偿一章) 刘国能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献忠便知道自己刚才的事肯定被他看在眼里。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答复,很可能就不能善了了。想起两人以前的交往,想起他以前的言行。 沉默了一会后,张献忠终于点点头道:“说出来只怕你不信,要是你信我,则一起共富贵!” 刘国能见他终于松口,当即大喜,连忙低声说道:“我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信呢!” 张献忠听了,不由得一笑,一会告诉你,你要能立刻信就怪了。他当即低声说道:“好,此处非说话之地,走,去我营帐。” 没过多久,所有人留在外面,营帐内就张献忠、刘国能和张定国三人。然后,张献忠便低声说道:“我孩儿能直接和京师的大明皇帝联系,已得到皇帝旨意,只要接受招安,便是暂代游击一职。” 刘国能听得张大了嘴巴,什么意思,直接和在京师的大明皇帝联系?你骗鬼啊! 谁知这还没完,张献忠又继续说道:“我孩儿也能和洪阎王军中的东厂番役以及白杆军主将联系……” “……”刘国能听得彻底愣住了,闻所未闻啊! 幸好张献忠知道他肯定不信,便陆续说了整个过程,并拿出了那份箭书,当着刘国能的面展开验了,果然一如约定,是孙传庭手书,加盖代县县令的官印。 张献忠本人刚才在和孙传庭的准确联系,拿到箭书时,其实已经是信了。此时看到箭书内容,就更是确定。他在看完之后,便对一边看着的张定国说道:“你联系下皇上,说下刘哥的事儿,看皇上能否让孙郎中再手写一份箭书过来?” 刘国能闻声,就有点麻木地转头看向张定国,感觉在做梦一般。 张定国当即点点头,立刻进入聊天群去联系群主。崇祯皇帝一听,自然大为欢喜,便令孙传庭照做。如此一来,流贼军中就多了两个内应,呵呵,等洪承畴和马祥麟的大军一到,内外开花,看那些流贼往哪里跑?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随后张定国又禀告了王嘉胤的计划。崇祯皇帝联系不上大同总兵那边,不过想想吴襄是关宁军这边过去的,虽然已经派了很多精锐家丁参加新军选拔,必然会导致他实力弱一些,可如今流贼中已有内应,只要他能坚持住,有张献忠、刘国能作为内应,再有洪承畴和马祥麟救援,就算上了流贼的当,应该也没有多大的事。 想虽然是如此想,崇祯皇帝还是把这事通报给了洪承畴和马祥麟,让他们时刻联系张定国,尽快赶去围剿流贼。 安排完了这些事,崇祯皇帝的心又到了朝鲜那边。知道卢象升此时正赶往石城岛,准备突袭辽东腹地。想起这事事关重大,便私聊高应元道:“辽阳那边可有消息?” “回陛下,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高应元似乎是睡了,听到系统的提醒声音,稍微晚了点才回答道。 崇祯皇帝一听,有点遗憾。辽阳的兵力应该是算空虚的了,如果卢象升能夺取辽阳的话,必然会震惊辽东。可他毕竟只有八百多骑军而已,如果没有辽阳城内的内应联系,危险性还是很大的。 他正想着,忽然高应元又私聊他道:“陛下,属下所部明日一早开往大凌河附近,如果……如果负伤的话,就有可能被送往辽阳。之前受伤的那些,都是回辽阳的。或者属下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回辽阳!” 崇祯皇帝一听,心中大喜,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不由得有点担心道:“这事很危险,你可有把握?” “陛下,如果我大明能夺下辽阳,那建虏必定震惊,辽东所有汉人都将看到希望。属下以为,值得一试!”高应元倒是没有犹豫,立刻就回复一句,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大部分汉人都不甘心被建虏驱使,只是看不到希望,不得已而为之。属下以前也是,所以很明白辽东汉人的心思。” 崇祯皇帝一听,沉默了。这古代打仗,受伤并不是小事,一个搞不好,就可能会发炎死去的。而且自己联系孙承宗,再传令何可纲那边去行动的话,万一误伤了怎么办? 他正想着,就又接到了高应元的私聊:“陛下,属下会见机行事,没事的。” 见高应元的态度坚决,崇祯皇帝沉默了。说实话,高应元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有点憨,不过心思是好的。如今看来,他比很多人要高尚多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韩百户的意思呢?” “韩五哥也同意,难道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辽东汉人知道,大明没有放弃他们!” 高应元的回复,让崇祯皇帝不再犹豫,便马上对他说道:“好,朕马上安排此事。” 说完之后,他立刻联系刘王氏道:“如今有一个重要任务给你……” 宁远的刘王氏已经睡下,被崇祯皇帝这么一私聊,那是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幸亏他丈夫和还在留在山海关没来,否则必定被她吓一跳。 说实话,当她看清了崇祯皇帝要她做的事情后,她第一本能地反应,便是害怕。毕竟她一个妇道人家,要赶夜路,要去前线战场,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甚至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假装答应崇祯皇帝,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反正这边没人知道皇帝有说过什么样的话。 “刘王氏,辽东汉人期待朝廷官军久矣,如果你这事能顺利,朕就会给辽东所有汉人希望,能让辽东建虏再不敢小觑我大明,也算是报去年入关之仇。你明白么?” 听到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刘王氏想起之前在昌黎被建虏围城时的感觉,便没再犹豫了,当即回复道:“陛下放心,属下这就去找孙阁老。” 说完之后,她立刻起床,看看山海关方向后,毅然开门前去找孙承宗了。 半夜,月亮只是半圆,月光并不明亮。可一队骑军却从宁远而出,举着火把,往锦州而去。 396 朕要微服私访 崇祯皇帝一觉醒来,就进入聊天群了解了下情况。 洪承畴所领延绥军离代县还有一天半左右的时间,马祥麟所领的白杆军离代县还有两天时间左右。也就是说,估计还要两天时间才能合围流贼,内外开花。 崇祯皇帝估计着这速度,不由得暗暗摇头。其实也就是后世一个小时的高速车程而已,这一世,就得两天时间来赶路了,甚至还须得骑军才好。 另外一边,卢象升还在船上,估计今晚才能到石城岛。至于刘王氏那边,并没有怎么休息,已经由曹文诏亲自领军,带着她前去偷袭高应元所在建虏军队。她这边任务比较重大,必须击败建虏,但不能伤到高应元和韩五。也因此,她必须上前线,否则没有她的即时沟通,曹文诏没法保证完成任务。 崇祯皇帝了解到情况后,看到聊天群里有不少人在列举着一二三什么的,八卦着当地的事情。见此情况,他不由得有点苦笑,瞄了眼聊天群左下角的成就值。不行了,看来图片对群成员的吸引力很大,都想赚取足够多的成就值,看来自己今天必须出去一趟了。 也罢,该去看看京师初级武备堂那边的情况了。崇祯皇帝想到这里,稍微处理下事情之后,便微服出宫,再次驾临京营。 新军的训练时间、初级武备堂的开课时间,都在崇祯皇帝的案头有备案,因此,他过来的时候,就选择了初级武备堂在开讲的时候。 虽说崇祯皇帝是微服过来,可护卫他的内侍和护卫就有两百人。就这阵势,只要有人远远看见,就知道有大人物过来。也因此,他还未靠近初级武备堂,那一路上的军卒都吓得连忙见礼。 于是,就出现了比较奇怪的一幕。崇祯皇帝走到那里,便衣侍卫就赶到前面去打手势,让那些站岗或路过的兵卒禁声。 终于,在“悄悄地”接近初级武备堂后,崇祯皇帝如愿以偿地在窗口偷偷观察里面的情况。 初级武备堂其实也是一个大营房而已,里面满满地都是人。在最前面黑板前面,都督同知祖大寿坐在一侧,看着他前面的茅元仪正在提问:“如若遇到建虏的第三种战术,我军该如何化解?” 坐在前面的曹变蛟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地回答道:“回总教习,属下以为,该……” 崇祯皇帝在外观察着,发现曹变蛟在回答的时候,祖大寿和茅元仪都在微微点头。而其他军官,则都在看着他回答。或者凝神静听,或者脸露恍然,或者微微撇嘴,似乎觉得曹变蛟的回答,和他所想差不多。 一个问题回答完,茅元仪又开始提问第二个有关夜晚扎营注意事项问题的时候,竟然又是曹变蛟抢先回答,中间几乎就没有思考的机会,几乎是复制第一个问题时的一幕。 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如此,曹变蛟在营房里面简直是光芒四射,让其他人相对黯然失色。能看出来,他的理论知识在这些新军军官中是出类拔萃的,让外面旁观的崇祯皇帝不断地点头。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人家曹变蛟原本就出身大明边军中最精锐的关宁军,一直由曹文诏带大,耳濡目染,本身也很努力,积功做到了关宁军中的把总职位,军事知识不多才怪。他这份资历,完全可以在新军中傲视他人了。 崇祯皇帝看得很满意,里面这些目前还都是队长,过两天就要各自领队进行比试,胜出者参考军事理论知识选拔为旗总。接下来每十天会进行新一轮比试,胜出者依次晋级,一直到决出师将为止。那时候,就是新军真正成型了。 估计之后还要两个月以上的战阵训练,也就是说,新军从成立开始到能出战,只要要半年时间的训练。这还是因为新军兵卒都是各边军精锐,只需要进行军纪和战阵训练,否则的话,一支新军要成为强军,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崇祯皇帝心中想着新军的事情,在他的心中,其实恨不得这支军队现在就能去辽东打建虏,不过不现实。 他不想打扰他们讲学,耽搁他们的进度,便转身就走。 “陛下,我们回宫么?”贴身护卫的方正化一见,连忙请示道。 崇祯皇帝一听,摇摇头道:“先不回宫,朕打算沿着回去的大街逛逛。” 这京营前前后后来了好多趟了,不少兵卒的成就值已经被榨干,该上街去捞一把了。 但方正化一听,顿时就紧张起来了,连忙奏道:“陛下稍等,奴婢马上传旨清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崇祯皇帝打断了:“干什么?朕是想微服私访,体察下民情如何?你派人清街,朕还有什么可逛的?” “……”方正化听得呆了,他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是这个意思,楞了好一会,看到崇祯皇帝要抬腿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前一拦,劝谏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万一……” “有什么万一?朕脑门上又没写字,谁知道是朕来了?”崇祯皇帝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说道,“再说了,朕相信方大伴的本事,有你护着朕,能有什么事情?” 这天还没转暖,方正化额头的汗就出来了。崇祯皇帝这番话,让他感觉压力山大。他也听出来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微服私访。如今在宫外,没有一个有份量的人能劝谏皇帝回心转意,看来这微服私访是改变不了了。 这么想着,他顾不得抹额头的汗,连忙向崇祯皇帝奏道:“还请陛下稍等,奴婢职责在身,先行准备一二。” 这话说得也在理,崇祯皇帝虽然不以为意,不过还是理解地点点头。 于是,方正化立刻招来其他护卫头领,开始说明情况并给他们分工,务必保证皇帝的安全。 一直等到崇祯皇帝有点不耐烦的时候,方正化才安排好了事情,向他禀告说可以了。 哈,来这个时代这么久,终于可以去微服私访了!崇祯皇帝如此想着,心中很是高兴。 397 铁器铺 这时候的京师街头,随着时间的流逝,建虏入侵京畿之地所带来的萧条已经越来越不明显,随着粮食不再那么紧张,街头的人流也正在恢复以往的水平。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些锦衣壮汉隐藏在人群中,假意看着周边的商铺,可眼睛却始终不定格在一处地方。 在这些锦衣壮汉分布的中间,崇祯皇帝身着便服,在方正化等五六人的簇拥下正饶有兴趣地观看街道两边的热闹。 不过说实话,虽然大明京师已经是这年代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可在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崇祯皇帝眼里,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依旧比不上后世的热闹。至少这时候的街上,不会出现堵车的情况。 崇祯皇帝信步所至,看到感兴趣的店铺,倒也会入内看看。不过每次他一入内,方正化等随身护卫的五六个人就一起入内,顿时能让店铺里面显得拥挤。也因此,他到了后来,不是很大的铺面都进得没意思了。 这正走着,忽然看到前方有个售卖铁器的商铺,崇祯皇帝顿时马上联想到了火器火炮,刀枪剑戟这些。 这段时间他也在为新军的装备操心,特别是火炮,造好一门的周期特别长,至少要三四个月的时间,还有各种瑕疵,让他很是不满。虽然悬赏重金让工匠们想办法,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满意的方案呈上来。如今看到铁匠铺这些,他便有了点兴趣,走了过去看。 “客官,您里面请!”正在门口忙碌的伙计看到崇祯皇帝穿锦衣,有随从,便知道是个富贵人,连忙迎过去殷勤地招待道,“鄙店各式铁制器具,制作精良,价格实惠,保您满意。” 不过他没能接近崇祯皇帝,就被护卫蛮横地挡住了,这让他有点尴尬。崇祯皇帝摆摆手,信步往里面走,脸上带着兴趣问道:“你这店铺都有些什么铁器?” 那伙计应该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富家子弟的规矩大,便也没在意被拦住,而是马上殷勤地一边把客人往里面迎,一边热情地介绍道:“鄙店有各类铁制农具,还有修路、挖地、碎石用的铁具,都是上好铁料所制,不信您看看……” 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里面陈列的各类样品。 崇祯皇帝走入店内,扫视一圈,果然发现这个店铺规模比较大,摆放着各类家用铁器,比如铁锅、铁叉之类,还有田间地头所用铁犁、铁锹,更有伙计刚才介绍的锄头、铁锤、铁锥等。反正种类繁多。 看到伙计似乎迎进来一个有钱大主顾,掌柜也连忙过来招待。但正在这时,门口处又急匆匆进来一人。这人还未进来,就已经大声吆喝道:“王掌柜,赶紧打包三十个铁锤,大的那种,铁锥20根,锄头五百把,快点,车子马上到。” 进了店之后,这人才看到店内竟然有不少人,稍微楞了下,随后看到掌柜,就又自顾着说道:“快点吧,结账了!” 掌柜显然认识他,是个老主顾来的,向崇祯皇帝稍微致歉一下,就赶紧过去招待那人了。 崇祯皇帝注意到他们应该是经常做生意的,只一见面,就先算账了,他们结账用的是大明纸币,双方都没有任何意见,显然是对纸币结算习以为常了。 这比银两实物结算要快多了,没几下很方便地结算完了。而后掌柜就向后院那边大喊了起来,提醒里面的人打包送货。 忙完了这些事情,掌柜回过头来,笑着问那人道:“刘头,哪路修得怎么样了?” “还早呢,这路要拓宽,遇到了一大片石头地,又得耽搁不少功夫了!”那刘头闲着也是闲着,就回答道。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想起来了,他们所说的修路,应该是刘懋给他报备所修的京师到通州的官道。这条路修好,从南方过来的货物经过运河到达通州后,就能更快速地到达京师,也算是一条繁忙的道路,用水泥修路不会亏本。 不过这个时代修路都是人力,不但速度慢,动用的人力也多,这人一次购买这些铁锤锄头,能看出来,也只是临时的补充数目而已。 这么想着,他就有点好奇,走过去插话道:“看你们这店铺也不是很大,有那么多铁器储备么?” 一听这话,掌柜却误会了,连忙笑着回答道:“客官,您不用担心,就这些个量而已,鄙店都有现成的,就算数量再大个几倍,鄙店也能给您赶工出来。您看,您要多少尽管可以开个数,量大了价格上也好商量!” 边上那人则同时在打量崇祯皇帝,不过稍微一打量后便说道:“这位公子怕是不经常采购吧?就这些铁器玩意儿,铁水烧出来往模具一浇,就差不多了,能花多少时间!” 说完之后,他甚至用手一指外面道:“再过去几家,也有卖铁器的,都一个样。不过老哥可以给你交个底,只有这一家的铁器最为精良,价格也最是公道,绝无虚言!” 方正化等人见那人在皇帝面前自称老哥,顿时怒目而视,只要皇帝皱下眉头,就能立刻上前拿下。 不过崇祯皇帝显然不在意,只是有点好奇地问道:“难道模具用多了不会坏?还是说准备了好多个备用的?” 火炮之所以难造,原因之一就是那模具。因此,他才比较好奇地问了句。 一听他这话,那人和掌柜都笑了。方正化一见,立刻低喝一声“大胆!” 这一声喝,顿时让那两人的笑声凝固在脸上。崇祯皇帝一见,连忙一摆手,低喝一声道:“一边去!” 说完之后,他一抱拳真诚地说道:“还请赐教一二。” 掌柜一听回过神来,连忙陪笑道:“无妨无妨,其实很简单,那些模具都是铁做的,不会容易坏的!” “铁做的?”崇祯皇帝一听,有点好奇地追问道。他视察兵仗局的时候,看到他们造炮,可都是泥做的模具啊! 398 横冲直撞 “这个……”崇祯皇帝稍微犹豫了会,而后还是问道:“能不能看看?” 在他看来,铁模肯定比泥模先进,至少优点很多。这种铸造法,人家应该会保密吧?好吧,后世的时候,根本没关注过这块。 谁知他的担心多余了,那掌柜一听,立刻笑着回答道:“客官要想看尽管进去看,没事!就是怕里面又闷又热,您不习惯!” 边上那人看了方正化,见他没有再凶的样子,便插嘴说道:“铁模铸造的法子,很早以前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就有了,很普通的。您是富家公子,可能不了解。这铁模铸造的事儿,随便一个铁匠铺都有!”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哑然。什么情况?自己在兵仗局看他们就是用泥模铸造火炮的啊,怎么老祖宗就有铁模铸造了?那为什么兵仗局的那些匠人不用铁模,反而去用泥模铸造呢? 这么想着,他倒要亲眼见见铁模铸造,便由伙计带着往后院去了。稍微走远点,他就听到后面传来小声的议论声,听见那人对掌柜说道:“看不出来,这位富家公子竟然如此谦虚好学!” “叮,成就值+10,来自刘府下人刘作进。” 崇祯皇帝一听,不由得一愣,怎么成就值+10?就算是首辅,之前也只是+5的成就值而已啊,怎么回事? 走了几步后,他便明白过来,大概这次的敬佩,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所以加得比较多。对于这个新发现,回头再研究确认下。要真是这样,以后微服私访的次数要更多了! 一如外面那两人所说,铁模铸造真得很普通,后面那些铁匠看到伙计领着人进来,除了稍微惊讶有富家公子进来这种地方外,该干啥干啥,浑然没有半丝祖传秘技被窥探的感觉。 崇祯皇帝看了好一会,被他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这铁模铸造,一般都是小型物件为主。火炮那么大,远不是这个铁匠铺子里铁模铸造的那些产品可比。这么说来,很可能症结在这个体积上。 得到这个结论,他心中便暗暗决定,等回宫后,再去一趟兵仗局,召集工匠讨论下这个问题。如果能用铁模铸造的,就一定要用铁模铸造;如果有困难,就群策群力,看看怎么解决便是! 崇祯皇帝看着好一会铁匠铺里面的铸造,一直看到额头都冒汗了。原本他还在看着的,只是系统又发出了提示声。 “叮,成就值+10,来自铁匠王汉立。” “……”崇祯皇帝这下可以肯定,不是皇帝的身份,这成就值加得更多。至于为什么看着看着,有个铁匠会给成就值,大概是看自己这一身富贵样,却还能在这闷热的铁匠铺中待那么久的缘故吧!这么想着,他又有点纳闷,其他几个铁匠怎么就不贡献成就值? 算了,不看了。崇祯皇帝这么想着,便走了。让掌柜和伙计遗憾的是,看着这么有钱的主,看了前院看后院,就是没买东西。 崇祯皇帝出了铁器铺子后,再往前逛了一会,忽然看到前面有不少人拥进一个地方。好奇之下,凑过去一看,却是一处酒楼。 “快去抢个好位置,马上要开始了。” “走走走,要是远了怕听不清了。” “……” 崇祯皇帝稍微听了会,不由得哑然。原来这些人拥进去,是为了听说书,那说书的内容就是他交给刘懋的《射雕英雄传》。 这时,也快到正午,正是肚子饿的时候,崇祯皇帝当即对方正化道:“走,我们进去用个午膳,顺便听听这《射雕英雄传》讲得怎么样?” 方正化是知道《射雕英雄传》的出处,听皇上这么说,虽然有点担心饮食安全啊,人身安全啊,可知道劝谏没用,便给左右使个眼色,左右人等护着中间的崇祯皇帝,横冲直撞地清出一条路。 那些正在进酒楼的人被撞到,不由得很是不爽。 “搞什么,谁撞到本公子了?” “那个走路不长眼的,老子差点被撞到了!” “赶什么赶,想死啊!” “……” 这些口出怨言的人回头一看闹事者,顿时一个个都吓得不敢说了。倒不是说认出是谁,而是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崇祯皇帝也有点哑然,这种横行霸道的纨绔样非他本意。不过他也能理解,这第一次微服私访,方正化他们都没有经验,想伺候好自己,还紧张自己的安全,做出这些事情来就难免了。 他看到方正化他们因为那些人嘴上不干净,正怒目而视,似乎还想出手的意思,便准备喝斥一下,欺负老百姓就没意思了。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地声音响了起来:“没想到明国京师的天子脚下,竟然还有这么横行霸道,明目张胆欺负百姓之徒!家教何在?” 崇祯皇帝闻声看去,却见是两名穿着汉人装束的男人,很清秀,让人一看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以他的经验,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两人就不是真正的汉人,这一点从他刚才的说话中也能加以佐证。 他正在打量着,有一名护卫已满脸怒火,大步走过去就要教训对方,竟然敢说皇帝家教何在?皇上要是因此发怒的话,恐怕他们这些护卫都不能幸免。 “怎么,还想打人?”那为首一人似乎一点都不惊慌,冷笑着看着那护卫走近。 另外一人往前一步挡在了前面,手中作势,似乎准备好了打架。 “干什么?回来!”崇祯皇帝开口了,“人家也没说错,走路注意点。” 要是让人知道,堂堂大明皇帝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欺负普通老百姓,那这脸就丢大了。 说完之后,他便抬腿往酒楼里面走去。这等门口小事,原本就不值一提。 那护卫一见,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人一眼,而后快速跟在崇祯皇帝的后面进去了。 躲在一边的人群见了,又陆续往里面走,同时低声讨论着。 “恶仆可恶,主人倒是不错!” “这公子很有修养,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 “……” 399 男人之间的冲突 “叮,成就值+10,来自食客甲!” “……” 崇祯皇帝听着系统提示声,进到了酒楼里面。发现这边似乎原来就有个戏台子,有包厢什么的围着这个。此时台子上却是摆着一张桌子,显然是作为说书之用了。 “客官,您要是想听书的,小人强烈推荐甲字号房,离得近,没人打扰……”小二的话还没说完,崇祯皇帝便点点头道,“那就要甲字号房了。” 价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这第一次微服私访,要是坐在大堂内听书吃饭,虽然亲民,也能听到更多八卦,但方正化他们的压力就大了,搞不好一紧张之下,就又上演一处纨绔子弟仗势欺人什么的,那就不好了。 “叮,成就值+10,来自小二甲!” 崇祯皇帝一听,不由得看了眼那小二,难道是佩服自己很爽快?他这么想着,顺口就问道:“小二,这听书要多少钱?” “回客官的话,听书不要钱,完全免费的。”小二笑呵呵地回答,心中在为甲字号房有了主顾而高兴! 崇祯皇帝一听,心想该不会这说书还在促销期间,所以免费的吧?得,先听听效果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便让小二带路去甲字号房。离开大堂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对话声。 “公子,我们也要个包厢吧!” “不要,我们难得出来一趟,大堂多热闹,是不是?” “……” 再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不过崇祯皇帝不用转头,就能听出来,刚才说话那两人,应该就是在门口和自己护卫起冲突的两人。原因无他,那声音偏女性化,有点特别,嗯,是很好听。 一想到这,崇祯皇帝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对方是个男的啊!联想起聊天群里听到的信息,说江南那一代,风气更偏女性化,涂点胭脂都是小意思,甚至出门都是花枝招展的。这大明的风气啊,要整顿整顿才行! 崇祯皇帝如此想着便进了包厢,发现坐在那里用膳的话,刚好能看到台上说书者。离得近,听得应该也很清楚。如果站起来,就能从窗口上看到底下大堂的场景,一目了然,这甲字号房果然位置不错! 听着下面传来的热闹声音,点着这个酒楼最好的菜肴,边上还有护卫环侍,崇祯皇帝感觉比在皇宫里用膳要接地气,更舒服! 没过多久,一名中年说书先生便登台讲书,这台下大堂先是沸腾了一下,说着终于要开始之类的话,而后便鸦雀无声,显然都期待说书先生开讲。 “啪”地一声响,说书先生吸引了注意,便开始抑扬顿挫地说道:“上回弯弓射雕讲道郭靖被其师傅盘问之后,自和华筝公主去驰马玩雕。今日所讲这回,名为崖顶凝阵。各位看官毋急,且听在下一一道来……” 崇祯皇帝一边用膳,一边听着,感觉这个说书先生也确实是老手,语速该缓则缓,该急则急,口技也不错,适时配音,更是让气氛调节为书中所描述的气氛,特别是到了那崖顶上,该紧张的时候,甚至连崇祯皇帝这种知道剧情的人,也放下筷子听了听。 正当说书先生说到华筝抽抽噎噎告诉郭靖说,铁木真要她嫁给那个都史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种事哭有什么用!” 这声音一下打断了说书先生,其他人顿时怒目瞧向说话的那人。 “怎么,我又没说错!”那人争辩了一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就低了一些道,“不说了,继续,继续……” 说书先生经过这么一打扰,却不继续往下说了,端茶喝了一口,而后微笑着说道:“各位看官,且先休息一会,容在下推荐一间做工精良的玉器铺。你们看……” 说着,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几件玉器,开始天花乱坠地一一介绍了起来。 崇祯皇帝看到,便明白这是广告时间了。不过这一上来就是商品推荐,并没有对国策什么的进行解释宣传,似乎和自己吩咐的不一致。难道是没什么国策要说?这不应该啊!不管大明建设银行还是中央银行,或者路桥公司,拼音注解什么的,都还在扩散宣传期,南来北往客,甚至有部分京师中人都还不知道的呀!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该不会是说书效益不错,这刘懋手下的人,就光顾着赚钱了吧?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正要吩咐方正化派人去找这里的管事时,却听到楼下传来了喧哗声,似乎是有争吵了。 “这位公子,你无须害臊,我们都是爷们不是!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份路子!” “滚,我又不认识你,和你这种纨绔交朋友,没兴趣!” “本公子就是这家酒楼的东家,现在认识了吧?喜欢听书么,只要交本公子做朋友,免费席位长期……” “再动手动脚,老……子就不客气了!” “咱们都是男人,何须如此介意……” “……” 崇祯皇帝听得眉头一皱,这起冲突的一方是酒楼东家,一方是刚才那人,好像是要强行交朋友的意思! 这时,底下看热闹的声音也隐隐传了过来:“这人长得真好看,不会是女的吧?” “不好分,我怀疑,刘东家这么做,是更希望对方是男的……” “你说兔爷?嘿嘿,也是,这要是在江南那边,搞不好就有其他公子来抢了!” “……” 崇祯皇帝听得有点怒了,不管那人男女,强迫有意思么?不知道那刘懋是干什么吃的,负责人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货! “堂堂大明天子脚下,竟然如此无礼,就不怕王法么?” “本公子怎么了,你我皆男人,难怪告本公子调戏男人?哈哈……” 周围也是一片哄笑声,似乎看热闹的更多! “你……”那人似乎气急了,大声说道:“再敢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在本公子的地头,竟然敢威胁我!”那刘东家说着,忽然大声喝道:“来啊,本公子想起来了,这厮其实是我家家奴,把他抓回去!” 400 看天又怎么了 一听这话,刚才看热闹的那些人就没法笑出来了。这些围观的人,或者会围观嘲笑,或者会幸灾乐祸,可一旦事情严重起来了,大部分人便没了这个心思。 他们知道,如果这个如此俊美的外地男人真被刘东家抓回府的话,几乎不用想,等待这个人的下场会是如何! 围观人中间有几个在进门时,有感于那人仗义执言,便出声劝道:“刘公子算了吧!” “对,刘公子,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了!” “……”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劝上一劝,希望这事就这么过了。可谁知,一声大喝响起:“闭嘴,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当和事佬?” 顿时,底下一下变得非常安静。 崇祯皇帝在甲字号房都闻到了一股浓浓地嚣张气息,或者是一种高高在上,鄙视他人的意味。这让他更是不喜,这样的人管这里?还要负责讲解国策的事情?幸好没讲,否则估计效果完全反了去了! 他当即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窗口向下看去。却见底下台前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有一名年轻公子哥,穿得有点花俏,带着几个手下,已经围住了之前的两人。 此时这公子哥,正冷眼环视周围那些人,盯得没人敢与他对视。 “这是本公子的酒楼,由本公子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叽叽歪歪了!”刘东家带着点恶狠狠地语气说了之后,转头看向当事人又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啊,把他们俩个被本公子带走!” “你们敢?”地位低一点的那个又再次挡在前面,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仗势欺人,就不怕官府王法么?” “王法,哈哈……”刘东家听了一阵笑道,“本公子犯哪门子王法了?强抢男人?哈哈,有这罪么?” 说到这里,那刘东家又换上恶狠狠地语气环视四周喝道:“本公子只是想交个朋友,请他回府聊聊天而已,绝对少不了他一根毫毛,谁敢操这门心的,出门最好别看天!” 安静,很安静,但刘东家的声音没了之后,就更是安静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点不屑,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安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看天又怎么了?” 刘东家一听,当即闻声看过去,当发现甲字房里的一个年轻人所说时,不由得一愣。 他身为酒楼东家,自然知道能在甲字房的人,绝对是有实力的人,要是有可能,他绝对不会轻易得罪。 但此时此景之下,他也是年轻人,刚说出的话哪能就怂了,当即抬头冷笑道:“朋友,本公子劝你最好不要管闲事,如此我们便是朋友,否则……” “凭你也配?”崇祯皇帝听了,一声冷笑,低头俯视着他道。 就在这当口,其他人也看清是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顿时,心中一个个惊讶异常。 “叮,成就值+10,来自食客王德红!” “叮,成就值+10,来自食客李继门!” “叮,成就值+10,来自食客海兰珠!” “……” 系统连绵不绝地提示声响起,不过崇祯皇帝都已经习惯了,也没仔细去留意。最多是感慨下,有实力真好,能随便出手。 那刘东家听了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抬头怒视了一下后,恨声说道:“又是一个给脸不要脸的,本酒楼不欢迎,给本公子滚!” 其他人听见,立刻觉察到了区别。刘东家虽然语言上说得凶,可还是不想彻底得罪甲字号房的人,只是让人家走而已。 “掌嘴!”崇祯皇帝是真不想凭着身份欺负普通老百姓,但这人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还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只能欺负下了,便冷声喝道。 散在下面的护卫听到崇祯皇帝下了旨意,那还管这里是谁的地盘,四面围上去,几下就制服了刘东家的手下,把刘东家牢牢擒住,由一个独臂的人出手,当众狠狠地抽起嘴巴来。 “叮,成就值+8,来自食客甲!” “叮,成就值+8,来自食客乌兰巴!” “叮,成就值+8,来自食客海兰珠!” “……” 听着系统悦耳的声音,看着底下那刘东家被打得满嘴血了,崇祯皇帝才冷声喝道:“带上来!” 于是,底下护卫便像死狗一般拖着已经晕头转向,不知道什么是什么的刘东家往甲字房而去。围观的那些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人敢说话。 等人一走,底下这些人不但不走,反而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人是什么来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对啊,好像来头很大,一点都不怕事!” “该不会是个愣头青,没见过世面就乱打抱不平的吧?” “我看到小二好像出去找人了,是不是该劝那位公子快走,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 他们正说着,门口那边就传来了杂乱地脚步声,同时还有暴怒地声音传进来:“谁敢在这里闹事的,给本官滚出来!” “五城兵马司衙门办差,闲杂人等,一律闪开!” “……” 就在这说话间,一队兵卒拥了进来。陪同在带队百户身边的,就有一名酒楼小二打扮的人。 围观的那些人一见,立刻纷纷躲避,一时酒楼内变得鸡飞狗跳,好不混乱。 “公子,官军来了,我们快走吧!”当事人之一的那个,趁着这混乱的机会,低声说道。 那公子一听,坚定地摇头道:“我们走了,万一那人有事怎么办?” “公子,不要忘记我们部族和明国的关系!”那人听了有点急了,左右看了下,低声又劝道。 那公子听了,就有点犹豫了。不过这时候,那些兵卒已经堵住了门,分出一部分人正往里面闯,带队的百户同时大声喝道:“竟然敢打刘公子,给本官站出来。” 其实他都不用废话,就知道是谁了。因为那些无关的人全都躲到一边去了,唯独留在下面的那些崇祯皇帝的护卫一点没避让,很是显眼。 “楼上的人是主谋,这人动手打的。”之前被打倒在地的一名刘家下人,这时蹿出来,指着独臂那人告状道,“快去救刘公子,已经被他们拖到甲字房去了!” 401 知易行难 聊天群中,海兰珠刷屏了:“群主在么?群主在么?群主在么?急事,有急事相求!” 或者是急于想引起注意,一刷就是五六行相同的,顿时吸引了群里所有人的注意。 如花冒泡:“怎么了?” 这个海兰珠,之前的时候言辞说话都略微带点高冷的意味,可这一次,言辞中却充满了乞求的意思,让她感到好奇,便问上一问。 见到有人搭话,海兰珠连忙说道:“我到了京师,在一家酒楼被人欺负,有一位公子应该很有来头,但做事好像不知轻重,现在对方叫了官军过来,很可能要吃亏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刷屏了:“群主在么,群主在么?还有谁在朝廷中有关系的,帮忙解围下!” 如花一听,有点无语,你呼叫当今皇上就是为了你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要真是这样,皇上忙得过来不! 不过她能听出海兰珠言辞中的急切,便问道:“事情经过怎么样的,你说出来看看?” “呀,给你说了也没用!”海兰珠看到如花这个名字,就知道不会是朝廷中人,便不理道,“谁在朝廷有关系的,伸手搭那公子一把。那公子很年轻,可能家里也有点势力,但他做事不知轻重,怕是要吃亏了!” 如花原本是好意,如果海兰珠在群里把事情经过说出来,搞不定群里哪位大佬说句话,外面这些鸡皮蒜毛的事情便立刻能解决掉。但你自己不说,那就没办法了。 海兰珠呼叫了一会,没人再理她,气得从群里退了出来,刚好看到那百户一挥手道:“来啊,敢当众闹事,殴打我们指挥大人的儿子,都给我抓起来!” 一听这话,海兰珠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刚才这个刘东家竟然是五城兵马指挥的儿子,那刚才那公子肯定莽撞,要吃大亏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有不少是不了解刘东家的底细,此时一听,顿时噤若寒蝉,惹谁不好,去惹掌握实权,刚好还是京师治安的五城兵马指挥的儿子,这下怕是有麻烦了。 五城兵马司,在明代虽然只是一个正六品的衙门,可它掌握京师的治安实权,是和都察院一样的,属于品级不高,但实权很高的衙门。特别是对外来人员,更是可以不通过巡城御史,自行处理的权力。 也是因为如此,那个刘东家看出那两人是外来人,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行事。 再说那些军卒听到命令,立刻蜂拥而上,要去抓站着的那几个人。 领头的那独臂之人正是陈二,他脸上露出冷笑,从腰间摸出一牌子,握在手中往前一伸。 刚到他面前的那些军卒不由自主地看下那是什么东西,一看之下,顿时吓得往后退去。他们身后的百户刚好也看到,脸色顿时也变了。虽然同样是百户,可人家是皇帝亲军锦衣卫的百户,和他这个兵马司的百户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二把腰牌一收,冷声喝道:“站这不准动!” “是,是是……”百户顿时忘记了他家公子如何,连忙点头。 周围那些人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顿时对甲字房内的那年轻公子更是好奇了,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让兵马司的人可以不顾及他们指挥的儿子装孙子了。 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其他一些人,在门口和那公子有过冲突的人,则更是暗暗后怕。看来那公子真是好人,否则的话,门口那会,连哭都没地哭去。这么一回想,这些人不由得更是佩服那楼上那名贵公子了! 崇祯皇帝正在楼上冷眼看着被按跪在面前的刘东家,就又听到了系统的连续提示声,他都有点麻木了,暂时也不想去看成就值如何,反正不会跑。 只见他看着那没了气焰的刘东家,冷声喝道:“仗势欺人,好大的威风!你这种人,也配当官?” 刘东家一听,有点迷糊了,不由得说道:“什么当官,本……我没当官啊!” “没当官?那你怎么负责这里?难道是任用私人?”崇祯皇帝一听,心中顿时一怒,刘懋不会是用了他自己家的什么亲戚吧?要真是这样的话,刘懋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刘东家听得越来越糊涂,当即又回答道:“这是我家的产业啊,什么任用私人?”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了,便皱了下眉头问道:“你家的产业,你爹是刘懋么?” “刘茂?”刘东家完全听懵了,忽然想起该不会是这人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对付自己,于是,他连忙挺了挺上身说道:“我爹是五城兵马司指挥刘东佐,不是什么刘茂!这酒楼是我刘家产业,也不是我负责,就是平日喜欢过来转转而已。” 崇祯皇帝一听,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什么,便看着他问道:“那说书是怎么回事?那个《射雕英雄传》是怎么回事?” 刘东家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打得有点冤,便连忙解释道:“这是驿站那边有人先说的,听得人极多,而且说到中间时候还会来段什么广告,很是赚钱。我爹觉得不错,就让人也这么做了,这生意果然不错!” “刘懋同意你们也讲这个《射雕英雄传》了?”崇祯皇帝有点惊讶,该不会刘懋的思想那么先进,就懂得授权发展外线,用极短的时间推而广之吧? 自己原本也是打算让他这么做得,不过是要他在驿站那边能搞顺手了,对于这个事情已经有一个完整经验的时候,再让他这么做。 “哦,您说得是兵部给事中刘大人啊!”刘东家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当即摇头道,“他是皇上的红人,见都见不到他的面。是给了点钱给驿站的说书先生,稿子自然就有了……”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搞了半天,原来这家酒楼根本就不是驿站的分部,而是私人产业,人家拿钱贿赂了下说书先生,就盗用过来学着说了。 就那么简单的一个说书政策,一实施就变样,知易行难啊! 402 同性相斥是个伪命题(第三更) 既然撞见了这件事,必须得好好整顿一下才行。记得上次水泥的事儿,也有提及过专利的事情,不过并没有具体措施实施。那就和这次的版权整顿,一起搞了吧! 崇祯皇帝如此想着,便又向刘东家问了被贿赂的那名驿站说书先生的名字。等回头核实之后,该怎么处置就要怎么处置! 这酒楼的事情倒也简单,并不多复杂,崇祯皇帝也没了继续听书的兴致,便站起来吩咐道:“把这酒楼封了,那说书的,还有这东家暂收入大牢,等待处置!” 一听这话,刘东家顿时激动了,当即大声问道:“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崇祯皇帝听了不由得嘴角一撇道,“尔等皆为偷书贼也!” 说完之后,他都懒得再理这刘东家,心中想着该回去把心中想到的几个事情落实下了。 崇祯皇帝走下楼时,发现安静地下面,竟然站了那么多人,稍微有点吃惊,扫视一眼,顿时心中又多了一条计较:有权势者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是因为百姓没有真正有效的举报渠道。否则这么多人看在眼里,这刘东家也不敢乱来! 这么想着,他又把这条记在了心里,无视新出现站那的一众兵卒,转身就走了。 在他的后面,有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拖着刘东家,丢在那些兵卒面前,冷声喝道:“把他,还有说书先生押入大牢,查封酒楼,等候处置!” 这种小人物,还不值得关入锦衣卫诏狱,自然是交给地方上了。一直到所有人都到了外头,看着兵马司的兵卒在那独臂人的监督下,封了楼走了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哇,那年轻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好威风啊,不说一句狠话,却抓了人,封了楼!” “对啊,这可是兵马指挥的产业啊,把人家儿子抓了还关牢里,这权势,啧啧!” “吓死我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当时在进门的时候,我差点就骂上了!” “你这没什么,那两人不是已经骂过了,不也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要不是刚才那公子出手,搞不定都被刘东家抓家里去了!” “这个公子真是有修养,不和咱们老百姓一般见识,被那两人冒犯都没事,这是真正的明事理!咱敢打赌,这位公子肯定是学富五车的进士老爷!” “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进士老爷么?还能说封就封的?依我看啊,很可能是哪位勋贵世子之类的……” “……” 崇祯皇帝是没管这些了,出了酒楼,吩咐护卫去办些事情后就直接回宫了。 在路上的时候,因为惦记刘王氏那边,就进了聊天群看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刘王氏那边还没结果,却意外地看到了海兰珠的刷屏,根据他的话,稍微一对应,他发现那个俊美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个海兰珠了。 得,错过了一个认识网友,哦,不是,是群友的机会。这个人在门口时能仗义执言,应该算是个好人吧!蒙古人出身倒没什么,看回头把他招入锦衣卫派往蒙古,会不会是个不错的棋子? 这么一想,崇祯皇帝退出聊天群,吩咐方正化,让他派人去找海兰珠,先不要惊动,暗中看着,观察一会再说。他感觉以海兰珠的性格,很可能还会惹麻烦。哦,对了,他的那外貌也容易招惹麻烦。男人啊,也不能长得太俊。毕竟人的世界,同性相斥的公理往往会成为一个伪命题。 这么想着,他便到了宫中,差不多与此同时,派往刘懋处核实情况的护卫也返回。事实一如那刘东家所说,就是贿赂了驿站说书先生得到稿子。同时那说书先生还交代,说另外还有五家也私下向他买了稿子。 崇祯皇帝再经过一番了解后,便召集内阁和六部尚书在文华殿开会。他不想墨迹,开门见山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没想到,他还没发表意见,以首辅温体仁为首的内阁辅臣都纷纷劝谏,要他不要再冒险微服私访了。 见他们的注意力,根本和自己不是一个频道,让崇祯皇帝有点无语,他直接挥手制止他们说话道:“这事一会再议,朕以为,须得专门成立一个衙门来处理这等事情,卿等以为如何?” “……”温体仁等人听得无语,感觉皇帝这是主次不分。不过他们能感觉到,皇上的意思很坚决,便只好先考虑这事再说。 对他们来说,这个事情还真没那么严重。只要有署名是谁写的,那不就得了。想想他们以前写过多少诗词,不都这样么? 这个意思,最终由首辅温体仁婉转地向皇帝说了下。意思很明白,这种事情不要太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崇祯皇帝不是傻子,一下就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是什么。稍微一想,不由得有点摇头。如果要说文学修养学识内涵等等,温体仁他们这些大能写的诗词之类,远比通俗小说要高。可是,通俗小说能赚钱啊,受大众喜欢啊!这里面的经济效益,远不是诗词能比的!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也不多废话了,把护卫事后收集上来的账本转手让内侍给底下辅臣看,同时提醒道:“这家酒楼,因为多了这个说书,你们可以看看,一天所得收入比起以前多了多少?” 看到底下臣子在翻看,崇祯皇帝又说道:“诸卿,这里面是有巨大利益的。但关键在于这书是否写得好,是否写得受百姓欢迎,是否能让百姓为之掏钱?而这些的好坏,取决于著书者的创作!如果没有金钱的刺激,或者说能让著书者过得更好,那他们的动力就不足,很可能我大明就很难出受欢迎的作品!” 虽然有点惊讶于酒楼前后收入的巨大差距,但这些辅臣显然并不以为意。只听辅臣成基命出列奏道:“陛下,此等哗众取宠,实有辱读书人之斯文。我辈读书……” 温体仁一听,顿时暗道要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那《射雕英雄传》的著书者不是别人,正是皇帝本人,你还当着面说这是哗众取宠? 403 争夺版权专利局 果然,一听他这话,崇祯皇帝的脸顿时冷了下来,看着他说道:“哗众取宠?何伟哗众取宠?惠及百姓,教导百姓向善,就是哗众取宠了?那你来告诉朕,如何才不哗众取宠?” 崇祯皇帝有点愤怒,甚至都不用卿,直接用了“你”字。本来他后面还想补一句“是不是诗词歌赋这些就不是哗众取宠了?”后来想到读书人都好这一口,要是把矛头指向这里,会给自己拉不少敌人,就没说出口。 “……”成基命哑然,他只是把大家约定俗成的东西说出来而已,可皇帝这么仔细地一问,他还真没法解答。难道从立意上说?可皇帝已经说了那是教导百姓向善的,和金钱有联系么?各衙门还刚分了股份,算不算和金钱有联系…… 崇祯皇帝看到成基命说不出话来,他心中也决定了,自己是皇帝,有些东西就独断一点。于是,他用斩钉截铁地语气说道:“看看我们大明的风气都成何体统了,一个个堂堂七尺男儿,却穿妇人之意,行妇人之举,好男风!你们自己去外面看看,不要说最盛行的江南了,就是京师中都有。朕今日就遇到了一起这样的事,呵呵,真是教化百姓有功啊!” 这个事情,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没人能反驳,一众臣子在皇帝发飙之下,都沉默无语了。 “首辅?”崇祯皇帝点名了。 温体仁一听皇帝直接称呼官名,就知道皇帝心中不满,便连忙应道:“臣在!” “以内阁名义,责令国子监拿出具体条陈,大明读书有功名者,胆敢行妇人之举,没有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带坏大明风气,革其功名。朕不需要这样的读书人!”崇祯皇帝严厉地说道,“具体措施出来,朕亦要御览之后颁行天下!” “臣遵旨!”温体仁当即回应道。 作为有年龄的读书人,其实都反感现在那些年轻读书人的做法,只是风气如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今皇帝为此发怒,正好整顿一下,也合了老一辈读书人的心意。 崇祯皇帝在温体仁回应之后,扫视群臣,又决断道:“为教化百姓,树立榜样,当多一些热血男儿、精忠报国等教化。为教化之有效,当少一分说教,多一份引导。《射雕英雄传》中主角郭靖憨厚,老实,可得奇缘,便是一份引导之功。其主旨,是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更是要我大明百姓学习之精神!这类文学作品,不管小说戏曲等等,皆应鼓励之。” 这一次,没人敢反驳了,这是教化百姓之大事,而且是向上之举,谁能再说什么! 崇祯皇帝看到没人反对,便宣布道:“朕决定,成立一个衙门,挂礼部名下,由侍郎挂印,专职核查小说戏曲等的审核,如果内容原创,立意为教化世人,则受大明律法保护。谁敢破坏,盗用并用于赚取金钱等行为,必重罚之。” “臣遵旨!”孙元化听了心中一喜,连忙应道。这衙门挂到礼部下面,那就是多了一份权力,这是极大欢喜之事。 崇祯皇帝脸色还是有点冷,他马上接着宣布道:“邀月楼盗用《射雕英雄传》赚取金钱,事实俱在,说书者,邀月楼东家各打三十大板,游街示众一天;邀月楼查封,赔偿《射雕英雄传》版权所有者。今后类似事情,一律依次量刑!” 温体仁听了,有点犹豫,想想还是出列奏道:“陛下,这是不是惩罚太重了?而且……而且外面要是知道《射雕英雄传》的著作者乃是陛下,会不会……” 一听这话,成基命哑然,原来还有这缘故! 其他臣子中有不知道情况的,都很是惊讶! 崇祯皇帝却毫不在意,当即打断温体仁的劝谏道:“朕就是要重罚,谁若敢犯,就罚得他倾家荡产,名誉扫地,看谁还敢再犯!至于其他,朕又有何顾虑?只要其他案例,皆按此惩治便可!” 皇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体仁便不再说了。以后谁要敢犯,那只能是胆子太肥了。 就在这些臣子认为这事就过了,他们准备好好说说皇帝微服私访的事情时,却听崇祯皇帝又接着道:“新衙门就叫版权专利局,除文学等的版权之外,另有专利保护之意。何谓专利,即专门的权利和利益,一如版权保护,就是原创著作者专门的权利和利益。另外,水泥发明权也算是其中一种,同样受大明律法保护,敢有盗用赚取利益者,严惩不贷!” 他说到这里,看向礼部代尚书孙元化道:“版权专利局,还得审核新产品、新技术、新手艺、新工艺等等,祖传手艺,外界没有的也行,这些都要受到大明律法保护。孙卿可明白?” 有了《射雕英雄传》这个事情作为例子,其他东西往这上面一套,自然就明白地七七八八,孙元化心中欣喜,当即回应道:“臣明白了,臣立刻安排这些事情!”他这话音一落,有人就不同意了,当即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新产品,新工艺、新手艺等等这些,属于我工部管辖范围内,当有我工部来管辖,方才妥当!” 这人不用说了,就是工部尚书南居益了。他一下就感觉到了这版权专利局的巨大权力,这么好的事情,他觉得原本就应该是工部的事情,哪能划到礼部那边去,当然要争他一争了。 崇祯皇帝之前倒也没想那么多,此时一听,感觉南居益说得也再理,似乎这事确实和工部有关系。正当他要改口的时候,兵部尚书申用懋也出列奏道:“陛下,军工一途上,也有这些东西,臣以为,这些当由兵部管辖才妥当、合理!” “陛下,臣以为……” “……” 得,六部尚书都出列,表态要自己的衙门管辖,让崇祯皇帝有点无语。你还别说,他们说得都有一定道理。 崇祯皇帝有点犹豫了,便转头看向温体仁道:“温卿以为呢?” 404 铁模铸炮 “陛下,臣以为,各位尚书说得都在理!”温体仁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道,“这版权专利局放在哪个衙门都不是很妥当!因此,臣建议……” 听到这里,六部尚书不由得都竖着耳朵,盯着温体仁的后背,等着看首辅有什么建设性的结果。 崇祯皇帝看到温体仁那笑容,明显是有妥当地解决方法,不由得有点好奇,点头示意温体仁说完。 “臣建议这版权专利局由内阁直属便可!” 温体仁这话一说出口,六部尚书就明白这事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崇祯皇帝一听,想了想便点点头道:“如此也可,这样吧,这版权专利局就归内阁直属,司礼监也派人一起把这新衙门筹办起来。” “……”这次轮到温体仁无语了,得,司礼监也插手了。 崇祯皇帝见这事差不多有个结果了,心中还惦记其他事情,便早早散了会,摆驾兵仗局。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见下兵仗局掌印太监,吩咐他去做事。而是在兵仗局大堂内,传旨所有工匠头目,能手全都觐见。 一通见礼之后,崇祯皇帝便对底下众人说道:“新军很快就要用火炮了,但你们铸造的火炮周期太慢,朕等不及了。之前朕亦让你们去想办法,如今可有解决之道?” “……”底下所有工匠都闭嘴不语,这事那是说想就能想出来的。 崇祯皇帝一见他们那样子,便知道没有结果。此时他也不闹,便点了负责火炮铸造的工匠头李俊峰道:“把困难摆上来,群策群力,看是否都能解决吧!” 被点将了,李俊峰没有办法,只好回答道:“如今之用铸炮法,乃学之西夷,外范和形芯合体后浇铸铁水而成。不过这外范和形芯皆用粘土制成,要等干透后才能使用。但哪怕经过炭火烘烤,也经常外干内湿,因此必须晾干到内部也干透才可以。如此之法,天气合适也得要两个月左右。泥模中只要稍微还有一点没干,则浇铸时产生潮气,常使所铸火炮有蜂窝状孔穴,是为次品。” 说着说着,自己专业内的东西,李俊峰倒也熟练,便自觉补充道:“还有铁水浇入模具时经常扰动形芯,使铸造出的火炮炮膛不在炮身的正中间。铸造火炮完成时,须得打碎泥模,如此,一个泥模只能铸造一门火炮。另外再造,还需重复之前。当前之下,大约铸造每百门才有一合格火炮可用。”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这些都是他事先了解过的泥模铸炮的缺点,在李俊峰说完之后,他看着众人问道:“此等法子铸炮之困难,谁还有补充?” 另外一名匠头梁玉林看到皇帝表扬李俊峰,稍微一犹豫后,便开口奏道:“陛下,泥模所需粘土乃是需要用舂得极熟的粘土方可,因此也要多费不少时间和人力!” 崇祯皇帝听了,赞许地点点头,看看其他人没有再说,便看着他们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泥模铸造法有这么多缺点,为什么不用其他材料的模具来铸造呢?” “陛下,西夷就是用这等法子来铸造火炮的啊!”匠头李俊峰或者是和皇帝对话比较多,也多少了解皇帝的性子,便大着胆子奏道。 崇祯皇帝一听,当即盯着他道:“西夷用泥模又怎么了?难道就说一定不能用其他材料来当模具了?比如我们老祖宗传下的铁模铸造法,可不可以?” “陛下,这个不同。”李俊峰感觉权威受到了质疑,连忙解释道,“铁模铸造确实是有,而且方便,好处多多,但那只是铸造一些镰刀锄头之类小型器物,像火炮这么大的就不行了!” “那把火炮分解成小点的可以不可以?”崇祯皇帝的思想可不会受时代的束缚,立刻追问道。 李俊峰一听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事。概因他从西夷那边学来铸炮本事时,就一直用得是泥模啊! 另外那名匠头梁玉林却是犹如醍醐灌顶,眼前一亮道:“陛下,说不定可行!” 崇祯皇帝一听,很是高兴,就带着微笑说道:“不错,那就去试着做做看。不要怕失败!朕相信,技术都是实验出来的!” 这时,李俊峰也回过神来了,以他多年的经验,稍微一想,同样很是吃惊,连忙奏道:“陛下,或者真是可行!” 崇祯皇帝一听笑了,在具体的实施方面,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既然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都说可能可以,那么就让他们放手去做就是。 于是,他便微笑着说道:“谁要能摸索出新的、更好用的铸造火炮之法,朕必会重赏。泥瓦匠唐炳洪知道么?只要能做出来,他就是你们的明天!” 水泥的发明,唐炳洪只是具体实施者,却一跃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工匠,地位一下提高,金钱方面不用说了,光是受人尊崇方面,就让这些工匠看得眼红了。此时一听皇帝所说,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铁模铸炮法,在原本的历史上是到了清末时候,由当时县丞龚振麟发明。如今在崇祯皇帝这个穿越者的点拨之下,虽然由铁模铸炮还有一些技术难题要克服,但这些技术对国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比如说铁模各瓣之间和各节之间采用的定位方法,完全可以参考古代陶范和金属型的榫卯定位工艺措施。又如铁模把手分铸、采用双层涂料等,也是传统铸造的常规技艺。 崇祯皇帝从兵仗局离开时,心中当然是高兴的。和他此时心情相反的是,远在福建的海防游击郑芝龙,此时可以说是无比的郁闷。 从京师赶回的家丁刚给他禀告了生死对头李魁奇被押解到京师后的情况,郑芝龙气得直接摔了一套心爱的茶具。打生打死,谋划了多少个日夜,交换了多少利益,结果却是这样! 他正郁闷着,忽然圣旨到,让他即刻前往京师。这让他惊疑不定,还没想出个结果时,又听手下来报:“锦衣卫小旗刘金生到访!” 405 安南都统使司 郑芝龙听了一愣,这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刘金生这个人名,陌生的是锦衣卫小旗这个头衔。 说句实话,锦衣卫很少在南边活动,可锦衣卫的威名,只要是大明的人,就都听说过的。如今刘金生摆明了身份过来,显然不可能是有好事。 要是换做一般人的话,明摆着对头来羞辱自己,肯定不见。然而,郑芝龙冷着脸,稍微一想后,便下令接见。 “郑游击,咱们好久不见啊!”刘金生穿着一身黑色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威风凛凛,一进大堂就带着得意之色,昂着头大声说道。 郑芝龙似乎一点都没听出他所说之话中的刺,热情地一边指引刘金生就坐,一边笑着说道:“确实有点时间没见了,来来来,都是老兄弟,我们坐着说话!” 刘金生听了一愣,有点被郑芝龙的笑脸给回应懵了。不过一回想起郑芝龙的笑里藏刀,顿时回过神来,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一坐,而后大声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这话还真是准!郑游击,你说是不是?” “呵呵,昨日我得意了,今日也有可能会失意;或者今日你得意了,他日也有可能失意。人生起伏,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郑芝龙同样坐下,笑着说道。 他那不在意的样子,就仿佛所打的比方,压根不和他自己,和刘金生没关系,只是就那么很普通的打个比方而已。 刘金生又愣住了,感觉自己正面对上郑芝龙,完全不知道怎么和他作对。 郑芝龙没等他回过神来,便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京师应该很繁华吧?” 刘金生一听,下意识地点点头。不过马上回过头来,顿时满脸尴尬,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局面好不好? “本将刚接到圣旨,不日也要进京面圣。”郑芝龙带着微笑,看着刘金生道,“我大老粗一个,第一次进京面圣,心中很是忐忑,刘贤弟可有教为兄点什么么?” 你大爷的,谁是你贤弟!刘金生一听,心中大怒。他来此的目的,就是要来羞辱郑芝龙的,又怎么可能去指点郑芝龙。 他脸色一变,正待冷嘲热讽一番时,忽然愣住了,就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定在那里。 郑芝龙等了一会,见刘金生似乎还在发呆,顿时稍微一愣。他有点摸不到刘金生的心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不由得微皱了下。 他又等了会,见刘金生还在发愣,便试探着呼道:“刘贤弟……刘贤弟……” 在又叫了一会后,刘金生才回过神来,只见他看看郑芝龙,眼神中似乎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压制了个人感情,当即说道:“陛下有旨,令你即刻带领所部水师前往广东,接上钦差徐尚书之后,护送徐尚书一道前往安南都统使司,了解安南情况,并准备运粮北上京师!” 安南,即后世的越南,说起来和大明的瓜葛很深。 永乐年间,安南胡朝挑衅大明,被永乐大帝派总兵官朱能、左副将军沐晟、右副将军张辅灭之,改安南为交趾,设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多个县,以及五个直隶布政司的州,分辖二十九县,在要地则设十一卫、三所,一市舶司,是为大明一部分。 明宣宗时期,黎迎击溃明军,建立后黎朝,并被明宣宗承认,于是,安南又脱离了大明,只是成为藩属国而已。 明世宗时期,黎庄宗遣使大明京师陈述莫氏篡位夺权,请求明朝讨伐莫氏。嘉靖皇帝便任命仇鸾为都督,毛伯温参赞军务,屯兵镇南关,准备入越攻莫。大兵压境之下,莫登庸遣使至镇南关请降,将安南土地册及户籍献于大明。从此之后,直到明末灭亡,安南在名义上一直属于大明版图,是为安南都统使司。 崇祯二年末的时候,崇祯皇帝发出圣旨,要求南洋藩属国朝贡粮食。这当中,当然也要求安南都统使司也要朝贡。 当初规定的是安南要三年一朝贡,不过多流于形式而已。此次却正儿八经主动要求朝贡,显然就和以往不同了。刚好安南南北分裂,互相攻伐,互有输赢,难分上下,史称郑阮纷争。 北方拥有大义名份的郑梉,在见到明朝使者之后大喜,连忙答应说粮食有的是,但希望大明帮其击败叛逆。 使者把此消息快马传回京师,崇祯皇帝刚从兵仗局回去,知道后和内阁商量,便立刻命令距离最近的锦衣卫小旗刘金生传达旨意了。 郑芝龙听得一愣,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等回过神来,他的脸终于冷了下来道:“刘贤弟,你这是耍着哥哥玩么?要是哥哥向中丞大人禀告你假传圣旨,你说你就算是锦衣卫小旗,这罪名也不是你能扛的吧?” 刘金生一听,一声冷笑道:“呵呵,老子巴不得你觉得这是假的,你马上写一份,报于中丞那边,老子也好交差!” “……”郑芝龙有点懵了,什么意思,难道真要自己把这事报于中丞大人?传旨岂是儿戏,自己刚之前就接过一份旨意,要求自己去京师的。这转头就又来一份旨意,还是这么说说而已,这不是假的是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刘金生见郑芝龙呆在那里,便不耐烦地问道:“你写不写?不写的话,走,一起去巡抚那边,老子再把旨意说一遍,如何?” “……”郑芝龙继续愣神了,他印象中的刘金生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会是仗着锦衣卫小旗身份,就能嚣张到明目张胆地假传圣旨啊! 可是,要说这刘金生所说是真的,他就是在传达圣旨,得,那还是相信他脑子出了毛病更能让人信服一点。 “走不走,老子没时间磨叽,快点去中丞那边吧!”刘金生不耐烦了,普渡众生刚才联系他已经明确说了,要尽快把这事办妥,北方急需粮食,不得耽搁。 看到刘金生这么急促地催,郑芝龙甚至感觉他是不是在说反话。这么想着,他便冷着脸试探着道:“走,现在就去中丞那里!” 406 什么神通 刘金生一听,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这动作,又把郑芝龙搞懵了。此时的郑芝龙,心中无比郁闷,难道自己又想错了? 在刘金生刚来的时候,郑芝龙一直能准确把握刘金生的心思,从而一直占据主动。呵呵,你们老大都不是我对手,你一个小喽啰也想来找场子,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可自从刘金生发呆之后,就完全摸不着他的心思了。郑芝龙一直觉得自己善于把握人心,可这一次,完全搞不明白啊! 刘金生走了几步,发现郑芝龙没有跟上,不由得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磨磨唧唧地像个娘们,能不能动作快点?” 郑芝龙回过神来,只好跟着往外走,同时心中又琢磨开了。这刘金生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假传圣旨还能传得这么理直气壮、毫不畏惧? 一直到福建巡抚衙门,郑芝龙都没琢磨出来刘金生的真正用意,只好看看中丞大人会怎么应对,到时候该把他拿下就拿下! 当福建巡抚熊文灿听到他们两人有急事来访时,稍微吃了一惊。他其实算是最了解郑芝龙和李魁奇的大明官员,如今看到他们两人一起来访,还说有急事,似乎是抛弃前嫌的意思,双方心胸就变得这么大了? 他也想不明白,不过倒也没怎么在意,便下令传见两人。 刘金生就快步走在前头,见礼之后,便把情况重新说了一遍,末了再补充道:“旨意紧急,皇上说过,北方急需粮食,不得丝毫耽搁。我这就要去广东找徐钦差。中丞大人,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他的语气中,也并不怎么尊敬熊文灿。这一点,倒没出乎郑芝龙的判断。因为熊文灿被他收买,合伙就差点整死了他首领李魁奇。他一个海盗,能有多少城府,谦虚隐忍才怪了,那样的话,自己要斗倒李魁奇都不容易。 熊文灿自然也感觉到了,隐隐有不快。不过他比起刘金生,那是有城府多了。见他这传旨内容事关重大,可传旨形势又如同儿戏,他眉头一皱后,便吩咐道:“你且下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再来见本官。” “事情紧急,谁都耽搁不得,告辞!”刘金生仗着旨意如此,语带威胁地回应了后,也不顾礼仪,随意抱拳一礼,便大步而出,自个去了。 熊文灿看得心中大怒,一个小旗都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难道还真以为自己不敢拿他怎么样? “中丞大人休怒!”一边的郑芝龙劝解了一句,而后好奇地问道,“您是相信他说得?” 熊文灿只是生气,并没有下令抓他,这让郑芝龙有点吃惊,便有此一问。 熊文灿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郑芝龙,缓解了下心情而后说道:“是真是假,去传旨天使处问上一问再说。要是假的话,让他瞧瞧本官的手段!” 郑芝龙一听,这才想起之前的传旨天使还没走呢,心中大喜,连忙抱拳奉承道:“大人英明,末将佩服!” 传旨天使乃是通政司的一名文官,就在巡抚衙门休息。听到巡抚来访,倒也不敢怠慢,连忙出去见了。 等巡抚把来意一说之后,这名文官倒是点点头道:“锦衣卫中如今有天级密探,虽千里之外,亦能即时传达信息。此份旨意事关重大,要想编排怕是不可能。而且还涉及到徐尚书,很可能是真的!” 熊文灿和郑芝龙一听,都大吃一惊。千里之外,亦能即时传达信息,这是什么神通? 他们正在吃惊之余,那文官又追加补充道:“这种即时传旨的事儿,事后京师那边会有正式圣旨到,只是从京师出发,要晚些天才能到。一般天级密探所传圣旨,乃是事急从权,是为紧急之事才会如此做。” 熊文灿和郑芝龙听得互相看了一眼,看来还真有其事。按照这事的紧急程度来说,如果接到正式圣旨再有反应,就要慢好多天,确实是耽搁功夫。那这也就是说,那刘金生所说是真的了? 虽然他们俩觉得很不可思议,可传旨天使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事基本上可以肯定是真的了! 熊文灿当即向传旨天使谢过,匆忙回到巡抚大堂,立刻命令郑芝龙做准备。前往安南事关重大,又有震慑蛮夷之举,不可轻视。 但郑芝龙却不情愿,这大好的局面刚打下来,海面上除了台湾那边的红夷舰队之外,就全都是他的天下。原本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再对自己麾下的人进行整合,从而管控大明整个东南海域。 可这事突如其来,一下打断了他的计划。原本他是怕有事,对于北上京师的事情有点犹豫,想着装病之类躲过去。可如今圣旨所传乃是大事,除非抗旨,否则是一定要去的,要不然,中丞那一关都不好过。 想了半天,郑芝龙最终决定还是接了圣旨,把修理钟斌这个从李魁奇那叛变过来的事儿,还有打压红夷的事儿都暂且放一放。对了,这次前往安南所带水师,还必须把钟斌带上,免得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搞什么小动作。 精明如他,早就看出钟斌叛变李魁奇,并不是自己开出的价格有多么的大,而是钟斌早有自立为王的念头。这样的人,迟早会再叛变,一定要收拾了他才好。 最终,在熊文灿的统筹之下,刘金生从陆路赶去广东找徐尚书传旨。而郑芝龙则立刻整顿水师,而后领舰队前往广州等待徐尚书汇合,一起前往安南。 舰队要庞大,对安南那些蛮夷要有足够的威慑,另外则要运粮北上,按照旨意和揣摩上意,是要从安南带尽可能多的粮食北上。 在他们忙碌这些事情的时候,滞留在闽的传旨天使借口闻何乔远之名,要去拜访一下。 何乔远在福建开有书院,声名远播。熊文灿觉得也是情理之中,便没在意,甚至表态自己事情太忙,否则都会亲自陪同天使前往。 而此时的何乔远,一直对他所上开海禁的奏疏担心,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改变看法,同意开海禁。此时一听传旨天使来访,顿时就把这两事联系了起来。 407 意气风发 在何乔远看来,如果皇帝在新任首辅的影响下,改变了主意,同意开海禁的话,应该是正式传达圣旨,昭告天下的。 不过这次传旨天使只是以私人身份来访,这让何乔远很是有点担心。他倒不是害怕皇帝会责罚他,反正都没多少年寿龄了,就这么一把老骨头,还能怎么样?他在意的是,他奔波操心了这么多年的开海禁事情,能否在自己临终前看到曙光。 如果能开海禁,对闽人的影响将会很大,很多人将多一条活路,多一份钱财来源;再往大里说,开海禁对朝廷也有利的。只是…… 何乔远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叹口气。没人敢为开海禁承担责任,就怕影响官途。那些个人,一个个目光短浅,目光短浅啊! 他感慨着,同时也料到这次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估计是来婉转提醒自己,没事不要给朝廷添乱吧? “去,大堂见客!”何乔远吩咐管家之后,虽然心中没什么期待,可还是整理了下仪容,便也往大堂而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传旨天使一见到他出现,就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容,恭敬地作揖道:“下官奉座师之命前来拜见老大人!” 这个态度让何乔远为之一愣,回过神来后便有点好奇地问道:“不知你座师是哪位?” “就是当今首辅。”传旨天使在回答之后,立刻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道,“这里有座师亲笔书信一封,请老大人过目!” 何乔远一听,仿佛想到了什么,心情一下激动了起来。去拿书信的双手都微微有点颤抖。多年的愿望,不会就要实现了吧? 拿到书信后,他顾不得招呼传旨天使,快速拆开看了起来。没一会,那拿着书信的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那目光从右往左,一直看到信尾之后,又马上转头,再次从左到右再看一遍,一连看了三遍,他才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传旨天使,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开海禁啊开海禁,在自己的多番努力下,在换了首辅之后,皇帝终于一改以前的态度,大为赞赏开海禁之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老大人,您不回个信么?”传旨天使见他在发愣,便微笑着低声提醒道。 被他这么一说,何乔远回过神来,立刻点头,连声说道:“回,回,马上就回!”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准备去书房写回信。不过走了几步后,才回过神来,当即又转身对传旨天使尴尬一笑,而后大声喊着管家前来伺候客人。 等他又要转身而去时,传旨天使却又再开口,低声提醒道:“下官刚过来时,刚听到海防游击郑芝龙奉旨领水师要前往安南公干了!” 何乔远的脚步顿时一停,转身看向传旨天使,见他又是点点头确认,心中更是高兴,再次转身而去时,脚步轻快,似乎年轻了好多岁一般。 对于温体仁在书信中询问开海禁的困难,何乔远其实是一清二楚的。最大的困难是朝廷没有强有力的水师,如今大明东南沿海,就郑芝龙一家独大了。 在他之前上奏疏的时候,海上差不多是三足鼎立之势。因此,他在奏疏中,就选择了郑芝龙作为朝廷的代表,概因为郑芝龙比李魁奇会做人,而红夷则根本不可能考虑。 可是眼下时候,他看好的郑芝龙一家独大,反而会成为开海禁的最大阻力。因为要说今后开海禁,谁得利益影响最大,毫无疑问是控制大海的郑芝龙。 此时,他还没来及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最大的难题,就听到说郑芝龙奉旨去安南。看来朝廷是也有预料,把他调离,这样方便自己做好开海禁一事! 等走到书房坐下,一手拿起毛笔待写之时,何乔远的脑中便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便是如今的福建巡抚熊文灿。如有可能,最好朝廷能调走此人。 稍微思考了会措辞,何乔远当即“刷刷刷”地写了起来,洋洋晒晒三页信纸,那是一口气写好。再次通读一遍后吹干墨汁,又楞了会神,最终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到这一切都做好,不知为何,何乔远的心忽然一下静了下来。他也不急了,就坐在太师椅上,靠着背,眼睛盯着桌面上的那封书信。过了好一会后,他脸色坚定,从容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书信,平稳缓步而出。 书信交到传旨天使手上后,何乔远胸有成竹地说道:“你转告首辅和皇上,就说老夫虽然老了,但老骥伏枥,就做这一件事,一定可以的!” 话语中,带着浓浓地自信,让传旨天使都为之一愣,而后满满地都是敬佩之色。 很快,福建这边立刻开始有了大动作,不过不管是水师调动还是何乔远的先期活动,这些都影响不到远在山西的一丝一毫。 此时的山西大同总兵、大同伯吴襄正意气风发,手握马鞭,在众将簇拥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报,我部击溃流贼马回回所部,正紧随余部追击。” “报,我部击溃流贼扫地王所部,斩首300余。” “报,我部击溃流贼闯王所部,斩首400余。” “……” 吴襄听得连续报捷,乐得哈哈大笑道:“这流贼战力果然是不能和建虏比啊,我部势如破竹,看来晋地这些流贼指日可平!” “爵爷威武,流贼听到爵爷旗号,就已闻风而遁了!”边上亲信将领笑着拍上马屁。 吴襄大笑,捋须说道:“我吴家看来真是时来运转,不但我儿升为一方总兵,本官也轻松封爵。如今捷报连连,又能立下大功。你们说,要是皇上一高兴,要轮功封侯的话,是不是升得太快,该推辞一下才好了?” “爵爷,您这可是实打实地战功,封侯也是应该的啊!” “对啊,流贼荼毒晋地,爵爷一到,独立剿灭之,这等大功,封侯真是时候!” “……” “哈哈哈……”吴襄很是高兴,当即驱马挥鞭道,“走,去看看将士们的战绩!” 408 追贼 然而,但吴襄看到一担担地首级被摆在面前时,刚才的兴奋心情一下少了好多。原因无他,要说以前和建虏打仗,他确实不在行。但他商人出身,那眼睛可是很毒的,只是扫过那些首级,他就看出来,很多首级都是老弱,甚至有不少女人的。 或者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边上一名将领连忙解释道:“爵爷,那流贼原本就是狂妄百姓造反,这些首级看着好像有问题,但确实就是流贼。” “对对对,爵爷明鉴!”其他将领跟着表态,表示这百分之百都是流贼首级,绝对不会杀良冒功。 “……” 吴襄那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们说动,不过他也承认这些手下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朝廷要查,一样可以用这些理由去回复。 不过他也是有野心的人,虽然嘴里说升侯爵太快了什么的,其实心中却很是想要侯爵的。稍微一想后,他便问手下将领道:“为何壮年流贼的首级很少?” “爵爷,那些壮年流贼很狡猾,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跑,而且比这些老弱要跑得快,因此杀得少了点。”一名将领马上解释道。 “对啊,爵爷,您不知道,那些流贼一看到我们大同骑兵的旗帜,就马上调转马头跑了,追上不容易!” “……” 吴襄听着流贼的战力竟然这么弱,再次看看那些首级之后,便看着那些将领说道:“朝廷论功行赏,肯定要壮年流贼的首级为主,如今就这些老弱首级,本管如何拿得出手?” “爵爷不要急,我军一直对流贼穷追猛打,他们逃不到那里去的!” “对,爵爷,那些流贼没地方可逃,前面过了代县,只有往东和往西两条路。但东有白杆军,西有延绥军,他们没地方可逃的!” “……” 吴襄一边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心中琢磨,忽然有所决断道:“既然如此,我军必要赶在白杆军和延绥军之前到达代县,如此就算首级不足,也是大功一件。” “爵爷英明,咱们就一直撵着流贼,一直撵到代县去,那里应该都是流贼步军,到时候看是他们两只脚快,还是我们的四只脚快!” “对,我们有将近两千骑军,对付流贼绰绰有余。爵爷,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必定一马当先,流贼阵中七进七出给您看!” “……” 吴襄听的很满意,就这些流贼的战力,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甚至他想到了,当年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的威风八面,要是重现在自己带领的大同骑军身上,如此再让文人润色润色,皇上会不会因此大赏自己? 这么想着,他便立刻下令道:“本官亲率骑军所部,追击流贼,不给流贼喘息之机,直到解围代县。步军紧跟其后,扫荡漏网流贼,不得有误!” “遵命!” “遵命!” “……” 主将很有把握,所领军队士气很高,一声令下,大声回应,随后骑军嗷嗷直叫,狂驰而去。 一路之上,确实一如之前,流贼闻风而逃,往往骑军刚冒头,流贼就慌里慌张地驱马逃跑。大同骑军在“吴”字旗的引领下,犹如旋风般而过,追着流贼的后面一直撵。 流贼中的骑军是沿着官道一直往来路逃,那些步军则往两边山林钻,除了个别躲避不及的做了刀下鬼之外,其他流贼步军全都四散地逃入了山林。 追了一个时辰之后,吴襄有点跑不动了,就领着一千骑军休息下,但挑选出来还有余力的另外一千左右的骑军,则继续追击就在视野范围内逃跑的流贼背影。他们相信,流贼也快跑不动了。 吴襄一边休息一边对身边的将领叹道:“本官也是服了,这些流贼怎么这么能跑!” “爵爷,您说他们要不跑快点的话,就要做刀下之鬼,能不快么,是吧?” “爵爷,末将已经看出来了,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估计天黑之前就能追上流贼骑军大部!” “对,爵爷,他们的战马都掉膘的厉害,就快要追上了!” “……” 吴襄听得高兴,但也有个别比较谨慎的将领提醒道:“爵爷,那些流贼都钻山里去了,要是回头他们又下山,把我们后路一拦,那我们步骑分离,这兵力会不会少了些?” 这话一说出来,吴襄还没来及说话,就有将领反驳了:“就那些流贼还想拦路?本将巴不得他下来拦路,只需要骑军一个冲锋,就能收拾了他们!” “对,就这些流贼而已,你以为是建虏啊!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下山来,你信不信?” “这些流贼,其实说到底就是灾民而已,最多加些边军逃兵而已,能有几个本事?” “……” 不用吴襄再说,那谨慎的将领自觉收回了自己的话,跟着笑呵呵了。对他们这些从关宁调过来的人来说,打这些流贼真是不要太轻松。每个人,上到爵爷,下到兵卒,全都信心满满的。 吴襄看看天色,咬牙恨声说道:“都给本官追,入夜前追上那些流贼,本官给你们记功!” “遵命!” “遵命!” “……” 等到傍晚时,吴襄所带骑军汇合,也终于追上了流贼骑军。或者换句话说,是流贼骑军不跑了,就在官道前方,开始列阵迎战。 双方一停下来互相打量后,吴襄就发现对面的流贼兵力有点多,光是骑军就有自己的三倍左右,还有不少步军也在集合,人数估计也有个四五千左右。而自己这边的兵力却只有骑军两千,兵力相差有点大。 “爵爷,不要看流贼人多,等末将一会冲进去,不用一炷香时间,就能杀得他们大败!” “对,咱们追了这么久,就是要等这个时候杀他个片甲不留。爵爷,您瞧好了,末将领军去冲他一冲!” “……” 将领们纷纷请战,让吴襄的信心又恢复了不少。不一会,一只五百余人的大同骑军便离阵开始攻击。 吴襄看到,流贼那边的步军还没有准备完毕,有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骑军,打着几种旗号,也离阵迎战了。这人数相差有点多,让他不由得再度紧张了起来。 409 焦灼战事 不过战局的发展,显然又出乎了吴襄的意料。 只见那五百左右的大同骑军,忽然一起翻身下马,而后就瞧见那边冒出一阵硝烟,对面正在发起冲锋的流贼骑军,顿时人仰马翻。直到这时,“呯呯呯”地声音才传了过来。 “爵爷,这是我军用了三眼铳,流贼扛不住的!”一名将领在吴襄身边马上解释道。 果然,流贼骑军顿时乱成一团,竟然没有那支旗下的流贼敢再冲锋,都是调转马头想拉开和官军的距离,或者刚才拐弯又跑回去了。 那五百官军一见,立刻骑马跟在后面冲锋。吴襄一见,高兴地呵呵笑了起来。而在对面军中,王嘉胤则气得大骂,刚才的机会,只要咬牙往前再冲上一冲,那五百官军必定全军覆没的啊! 他脸色阴沉,连忙又传下盟主令,让另外几个头领去迎击,千万不能让官军骑军冲击未集结完成的步军。 “官军的火器太厉害了,没法挡!”扫地王匆忙逃回,丢了这么一句话给王嘉胤。 马回回就跟在后面,大骂道:“官军的火器就是三板斧,你逃什么,带动俺手下都跟着跑了!” 扫地王一听,转头就大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冲锋的时候你躲我身后是什么意思?” “俺又不是故意的,俺那些儿郎引诱官军过来,人马皆以没力了……”马回回立刻回应道。 “……” 另外还有两名头领这时也已经返回,跟着加入了口水战,纷纷指责别人要么冲锋时猥琐地躲后面,要么一听火铳响就逃,要么说自己手下伤亡惨重,哭惨! 王嘉胤看得心烦,却又没法处置,人家是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盟主哥哥。你要敢乱来,信不信当场造反给你看。 他索性就当没听见,又转头去看步军。结果发现步军那边还是乱哄哄地闹成一团,你撞到我,我推了你,半天了还没结阵完毕。这看得他直想吐血,什么样的猪队友啊! 这时候,远处的两方骑军相遇,一千五百余骑竟然挡不住那五百官军,双方掉落马下的交换比例,竟然达到了五比一左右; 那五百官军凿穿流贼骑军后,丝毫不做停留,继续向流贼本阵冲锋。而那些流贼骑军则又乱了,有的在原地打圈,有的拐了个弯,想从后面去追击那五百骑军,还有的往官军本阵冲锋,感觉不对,回头看看同伙,发现只有自己这部在冲锋,就又停下来掉头回去。 “爵爷,这是好机会,末将也冲他一冲!”一名将领马上请命道。 吴襄此时已经看得放心,流贼虽多,确实不足虑,当即点头同意。 于是,又有五百官军离开本阵,发起了冲锋。 那些夹在两支官军之间流贼一见,又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于是,在三眼铳的“呯呯呯”声中,又重复了上一轮的情景。 王嘉胤看到步军依旧没集结完毕,官军的骑军马上要冲到,本阵即将要大乱,无奈之下只好发出信号,让神一元所部出动。 原本他的意思,是要把这张王牌留在最后,在消耗官军的锐气之后做雷霆一击,如今却是顾不得了,只求先挡住官军再说。 神一元所部大部分都是边军,不像其他首领那样,手下是军民混杂,战斗力低下。在见到盟主令之后,立刻斜向杀出来,终于拦截住了当先冲到的四百多官军。 不过这边还没分出胜负,第二波官军的骑军又杀过来了。神一元所部顿时有点慌了,似乎有弃战的意思。 王嘉胤已经气得没法再说什么,连忙大喊着其他部队一起冲锋,一起去拦截第二波骑军,要不神一元所部一败,会连带着本阵也跟着败的。 吴襄这边一见那边的战局,本阵也不再休息,立刻又派出五百骑军冲击。他捋着长须,笑看战场。流贼最烦的就是不断逃跑,如今看这阵势,好像是想埋伏自己,呵呵,正好,就和流贼在这里决战,也省了自己追在流贼的身后不断地跑,害得自己双腿的皮都快磨破了。 这里离代县应该也没多少路了,击溃流贼主力后刚好一举解围代县。如此一来,此次救援代县,围剿流贼的功劳,就是自己这部最大了。如此多的流贼一战而定,呵呵,这功劳绝对不小。 然而,正当吴襄在做着美梦的时候,战局却不再呈现一面倒了。或者是流贼知道不能再败,或者是王嘉胤也亲自上阵,带动了士气,终于和官军战了个平局。 “爵爷,该我们出击了,必能给流贼最后一击!”身边的将领立刻禀告道。 吴襄听见,看看已经傍晚的夕阳余光,再看看战场上密密麻麻地流贼,怕是有上万人,心中却突然犹豫了。万一自己这部再冲上去,又陷入了苦战的话怎么办? “爵爷,下令吧!”那将领有点急了,连忙再次请命道,“我军一直追击流贼不得休息,不利久战,当速战速决!” 吴襄还是有点犹豫,再次看看战场后道:“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那将领一听,本想再说什么,可想想吴襄的为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 其实,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官军见后方始终没有动静,就已经在集结往回突围了。鸣金声一响起,顿时突围的动作就更快了。 官军本阵这边又一支骑军冲出,掩护接应战场上的骑军脱离战场,回归本阵。那些流贼有的想追击,有的压根没有追击的意思,被三眼铳一阵轰击,就各归各队,各找各娘了。 夕阳落下,只留余晖。吴襄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派出去的一千多骑军,死伤三百多人。这还亏了官军的装备精良,否则死伤更多。不过他的手下将领倒没什么,纷纷给他打气。 “爵爷,流贼至少死伤三千多人以上,他们坚持不住的。” “是啊,爵爷,就这些流贼而已,要不是今天追了一天没力气,定能击溃这些流贼。” “爵爷,这些流贼根本不会打仗,等明日我们避开流贼中的边军,就逮着那些不会打仗的流贼猛攻,必定能让他们溃败!” “……” 410 死战 任凭手下这些将领说得再好听,吴襄始终阴沉着脸。虽然当了伯爵,从本质上说,他还是一个商人。每次打仗,都会算算是赚是亏。 不要看白天的战事,从表面上看,好像官军大败流贼。但实际上,他的心却在滴血。只是一天的时间,三百骑就没了,这得要赔多少钱啊! 这个年代,手中有兵才有权。就比如说这次封爵,还不是因为手中精兵比其他总兵要多,才得以在新军选拔中胜出,不过这可都是用钱砸下去养着的。 在关宁时候的半辈子血本,至少有一半留在锦州给儿子当本钱了,来到大同后,刚用手中资源重建家丁队伍,就遇到了朝廷补发欠饷,并再次明令禁止克扣军饷。 大舅子祖大寿在京师,也有传来消息,让他不要顶风作案。皇上已经盯上军中腐败,搞不好下一次的大动作就是整顿军中腐败。不管是谁要在这个时候冒头,都没法承受皇上的怒火的! 如此一来,不能克扣军饷,哪来的钱再养家丁?如今这些家丁,就是他在大同的本钱,少一个是一个,更何况是一下少了三百骑军,他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吴襄这么想着,心情不好,早早散了军议,决定等明天天明再见机行事。如果要让他拼了手下这支家丁才能击溃流贼的,他绝对不干! 和这边差不多的是,流贼这边的军议,开得也极其闹心。各路头领互相指责,拍桌子骂娘的都有。损失惨重一点的,更是叫得大声,就好像被挖了心肺一般心疼。 也亏了王嘉胤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努力压抑着怒火,竭力协调各路头领之间的矛盾。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要所有人都明白眼前局势,只有击溃大同总兵这一路,起义军才能跳出官军的合围。只有精诚合作,才有胜利的希望。 在他的努力下,张献忠首先在会上拍胸脯,表示明天一定要出死力。闯塌天刘国能与之呼应,表示今天自己这部没做好准备,明天肯定要冲在前面,是英雄还是狗熊,明天大家都看着好了。 有了他们两人带头,王嘉胤的思想工作就做得更顺利了,其他头领都跟着表态,表示明天一战一定会尽力。 最后,王嘉胤心中总算是满意了,他露出非常诚恳地脸色对所有头领说道:“王某得各位兄弟看重而做了这个盟主,不得不尽力为之!我们虽然人多,但说句实话,要是朝廷三路大军合围的话,是绝无胜算的。” 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所有头领都冷静下来看着他。他们都不是没有头脑的人,还没狂妄到以为就凭人多就能打赢三路朝廷大军。其实,就白天的战况,只是迎战大同总兵这一路人马,就能看出人数并不能代表胜利了! “王某不是诸葛亮,没法算出白杆军和延绥军什么时候会赶到代县,但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快地击败那商人所带之军,快点突围就早日安全!”王嘉胤说到这里,无比郑重地要求道:“明日天一亮,不等官军做好准备,我们就得发起攻击,如此,才能最大地发挥出我们人数上的优势。各位兄弟,死战!” “死战!”王自用第一个回应,大声喊道。 张献忠也没有落后,跟着握拳喊道:“死战!” “死战!” “死战!” “……” 其他头领不管心中怎么想,此时此刻,都纷纷回应了。 “好!”王嘉胤大喜,便对所有头领说道:“如此,各位兄弟早点回去休息!记住,明日天一亮,只要能看到路,鼓声响起时,便是一起攻打吴襄军时,兄弟们,打完了再饱饱地吃一顿好的!” 流贼的军事会议就此结束,熟悉地头领们三三两两地各自离开。其中刘国能喊着张献忠一起走,他们边走还边大声讨论明日如何死战一事。甚至到了地头,一起进了张献忠的营帐,似乎意欲未尽。 外人绝对想不到,张献忠和刘国能一进了营帐之外,立刻各坐一边,看着营帐中唯一的第三人,也就是张定国,让他立刻联系朝廷官军。 于是,在营帐中,张献忠和刘国能两人喝酒吃肉,边上坐着一个发呆的孩子。外人要是不小心闯进来,也绝对发现不了什么。 而此时在聊天群中,崇祯皇帝已经拉了一个临时群,把张定国、吕瑞鹏、张凤仪和孙传庭都拉了进去。这个时候,每小时消耗得成就值再多,也是值得了。 在这个临时群中,就无需用私聊了,张定国首先把交战的情况说了一遍,而后又把晚上的流贼军事会议内容说了一遍。 最后,张定国转达张献忠的话道:“我义父说了,白杆军和延绥军能否在今晚赶到?否则大同总兵所部恐怕阻挡不了明日一早的攻势。” 崇祯皇帝经过张定国的复述,已是明白大同总兵中计冒进,以致和流贼军的数量相差巨大。虽然大同总兵部确实比流贼精锐,可这种优势怕也难抵消数量上的差异。 因此,他听了张定国的话后,就立刻问道:“如何,能否及时赶到?” “我部日夜兼程,恐怕也要明天早上赶到,而且还需休整才能投入作战。”张凤仪首先回答道,或者是明白群主的身份,因此又解释道,“我部多为步军,速度已经是最快了!” 白杆军确实多是步军,骑军虽然也有,可秦良玉回川时带走一些,宣府重镇又留一些,一起出来剿贼的实在没多少。 对这个情况,崇祯皇帝也是了解,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另外一边。 吕瑞鹏的回答有点慢,应该是请示了洪承畴后,才回答道:“延绥军的距离比较远,骑军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赶到代县。” 崇祯皇帝一听,眉头顿时一皱,如此说来,两路人马都没法及时赶到战场了。要是流贼明日一大早就击败了吴襄军的话,恐怕就能跑出包围圈了! 流贼之所以祸害大,就是流窜一地,祸害一地民生,对大明的危害极大。 这时,就听张凤仪又说话道:“如果大同军死战,最多坚持半天也行,那样就能赶上了!” 411 柳暗花明 一听这话,崇祯皇帝想起白天战事的情况,倒也觉得可以,毕竟只是坚持半天而已。 但谁知张定国那边沉默了片刻后,又发言道:“我义父说了,如果是白杆军的话,从浑河之战的表现看,不要说坚持半天,就是坚持一天都可以。甚至在有援军可能到来的情况下,可能农民军还会打退堂鼓。但大同军不同,如果他们真得有死战之心,昨天战事焦灼之时,把剩下的兵力全部投入,说不定就已经击败农民军了。” 一听这话,崇祯皇帝不由得眉头一皱道:“在你义父看来,吴襄没有死战之心?” 说出这话后,他隐隐想起明末似乎有很多逃跑将军,该不会这吴襄就是其中之一吧? “是的,我义父和刘叔都认为,大同军作战犹豫,并没有死战之心。明日一战,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张定国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大同军贪功冒进,被流贼引诱变为一军突出,已经和流贼接战,而其余两军却还没能赶到战场就有可能被击败了。 这一战,和一直是大明心中之痛的萨尔浒之战很是相似。那一次,也是几路人马分进合击,但各路人马却没有按规定合围,抢功冒进,从而被建虏各个击破。 崇祯皇帝明白此时就是再恨吴襄也没用,便问张定国道:“你问下你义父,可有法子扭转这战局?” 张定国“哦”了一声后便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时间比较长,感觉过了很久后他才重新说话道:“我义父说了,我义父和刘叔所部人马在农民军中并不算多,如果两路人马突然举事,倒也可以给农民军造成混乱,从而有了一定的赢面。但大同军没有死战之心的话,就很可能没有什么效果。说不定大同军反而趁着农民军混乱的时候逃之夭夭,那样我们两路人马就危险了。” 或者是怕误会,张定国又马上补充道:“我们两路人马中都只有亲信的几个知道已经弃暗投明的事,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也不好说,否则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就有败露的危险。因此,我义父才觉得这次战事要赢,不能完全依赖于我们两路人马的突然举事。”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这个倒也不是借口。已经被朝廷招安这种事儿,在贼窝里就得尽量保密,否则谁能担保那个人对朝廷有仇恨,不想被招安而把消息漏了,那周围都是贼人,肯定危险很大了。 不过这样一来,最终合围剿灭贼人的关键,还是回到了原点,取决于大同军的死战之心。真是可惜大同军那边没有聊天群中的人,否则就能知道大同军的情况,就算没有死战之心,也能让他有死战之心! 合围了这么久,最终决定性的一战,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让崇祯皇帝有点郁闷。那吴襄刚被封伯爵,会不会因此报效朝廷而死战? 他想了下,还是没把握。忽然,他眼前一亮,顿时私聊了孙承宗,询问吴襄的领军风格。毕竟孙承宗对关宁出身的将领,应该算是非常了解了。 没想到的是,但孙承宗了解到战事的重要性后,便仔细询问战况具体情况,过了好一会后,竟然给出了一个并不确切的答案:吴襄或者不会死战! 不用说了,那吴襄肯定不会死战了。崇祯皇帝心中得出结论,不由得很是气恼,此战结束后,再找吴襄算账。不能死战的将领,还配拥有军中高位? 正当他为明天战事有点发愁的时候,却听到张定国在沉默良久之后又说话道:“我义父说,要是有官军能配合,能趁夜色突然攻击农民军的话,我义父和刘叔都能立刻配合,制造混乱,如此赢得机会就很大了!” 说完之后,他又马上补充道:“如果没有官军出现,只是假传消息的话,怕是不会有多少效果的。” 崇祯皇帝一听,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要是有官军能趁夜色攻击流贼,那还有什么说的!可就算其他两路人马星夜兼程,也要明天早上才能赶到啊! 他正这么想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孙传庭忽然开口了:“这事我来吧!” “你?”崇祯皇帝先是一喜,随后摇头了,“代县并没有什么军队,你拿什么去攻击流贼?离开了城墙的保护,代县那边兵力就太危险了!” “是啊,流贼人多,就你们代县那点人马,根本不够流贼看的。”张凤仪此时也发表了看法,“兵不精,人不多,没有任何优势,说不定反而会让代县陷入危险之中。” 孙传庭看到他们两人先后发表的看法,却依旧坚持己见,不过却也提出条件道:“只要朝廷能重赏,我必能带敢死之人出击。有夜色掩护,我再让人冒充延绥军,贼人不知底细,加上有张、刘两游击配合,此事必成!” “那围城的那些流贼怎么办?”张凤仪作战经验丰富,立刻提出了疑问。 孙传庭似乎早有考虑,因此马上就回道:“贼人在今日一早的时候,就撤主力前去伏击大同军了。他们围三缺一,人数又大为减少,只要谨慎一点,且围城流贼必然想不到我会领军出城,当能偷渡而过。” 说是这么说,可这个行动,明显非常危险。这孙传庭竟然还要亲自领军出战,这份胆量在文官中,可以说除了卢象升之外,怕是第一人了吧!崇祯皇帝如此想着,不由得对孙传庭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时,张定国马上跟着开口说道:“我义父说了,只要是官军突然出现,能假冒延绥军就最好了。农民军中,特别是秦地过来的农民军,最怕的就是延绥军。到时候我义父和刘叔便会立刻呼应,制造出混乱。黑夜中别人不知底细,此战定能获胜!” 崇祯皇帝听得大喜,没想到柳暗花明了。不过他还是很谨慎,把这事过了一遍后,便又问孙传庭道:“朝廷重赏没问题,可这事很是凶险,代县这边能有多少人会出战的?” 412 冷血 孙传庭显然已有考虑,马上就回复道:“此战重点乃是制造混乱,因此人数并不需要太多。民壮兵卒捕快加起来,三百人数便差不多了。” “三百?”崇祯皇帝一听很是无语,当即追问道,“流贼几万人,你才三百人,这够塞牙缝么?” “群主是出家人吧?”孙传庭立刻回道,“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黑夜中再虚张声势,贼兵不知底细,必定惊惧。而假扮延绥军,则更能让贼兵心慌,再有张、刘两位游击之助,贼兵必溃。到时候,大同军便能轻松胜之。” 有一点孙传庭没说,据他估计,三百人其实是代县能出的极限了。而且人少的话,偷渡而过也更容易。 不过他说的这话,也确实有道理。原本张凤仪估计会马上赞同。可谁让孙传庭好死不死,竟然猜崇祯皇帝是出家人,这让她无语了一会,因此,她是过了好一会后才说话道:“末将以为可以!” 崇祯皇帝一听带兵的张凤仪都说可以,便对张定国说道:“你给你义父他们传达下,看是否没问题?” 过了好一会,张定国才说话道:“我义父和刘叔以为,之前代县攻防有道,孙大人必是知兵之人,因此由他带兵出击,我义父和刘叔信得过,可以一试!” 这话一说出去,孙传庭顿时对那两流贼有了好感。他不知道,张献忠和刘国能是确实佩服他,但更敬佩得是他的勇气。都能把命压上的人,没点把握是不可能的。 另外,孙传庭亲自带兵出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通过聊天群即时和张献忠他们联系。就如张定国所补充的:“我义父还说了,这边可以派亲信过去接应!” 崇祯皇帝看着他们对话,见有带兵经验的几位都同意这个方案,想想不能让流贼逃走,便也同意了这个行动计划。 达成共识后,孙传庭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继续坐在那里,放在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拍着,很有节奏,很稳。 在外间听到动静的孙夫人进来一看,便柔声说道:“夫君,夜色已深,该休息了!” 孙传庭一听,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道:“夫人先去休息吧!为夫要出去一趟。” 说完之后,他便大步往外走去。孙夫人以为他是去衙门或者去城头巡视,这事倒也常见,便只是叮嘱一声道:“记得早点回府休息。” 一听这话,孙传庭反而站住了,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终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转头再看一眼,就出门而去。 他先是到了族内祠堂,点了四十名青壮族人,而后又去县衙和城头,分别点人,一共集结了300出头的人在县衙大堂前的庭院内集合。 孙传庭身为实际的代县总指挥,加上代县的人数不多,因此他对于大多数人的能力都有所了解,这次的人数集结也是考虑了方方面面的结果。 孙传庭站在大堂的台阶上,一脸严肃地扫视堂下这些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青壮。在他边上站着的县令,似乎有点慌张,反正和边上的孙传庭一对比,就有点显眼了。 “族长,人都到齐了!”百户点完人数,上前抱拳禀告道。他同样有点不解,不知道孙传庭为什么这个时候召集了这么多人? 孙传庭点点头,一挥手,等百户站在他身边之后,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如今有一场天大的富贵,你们可有胆子随我一起去取?” 一听这话,顿时庭院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孙传庭,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传庭看到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便又开口说道:“延绥军和白杆军明天中午之前便会赶到。如果我们在这之前击溃两万流贼,这场朝廷、皇上关注的战事,功劳便是我们的了!到时候论功行赏,一场富贵便跑不了了!” 他这话一说完,顿时,所有人都觉得孙传庭疯了。就区区三百来人,就想去击溃城外的两万流贼?疯了么?嗡嗡嗡地低声议论声,顿时响成一片。 孙传庭其实已经把流贼的数量往少里说了,此时见众人的反应,也都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当即一声冷喝让他们安静下来,而后又说道:“流贼早前离城,是因为在八里铺和大同军对战,如今正是僵持阶段。” 这消息一放出去,不少人的眼睛一亮,不过随后还是微微摇头,就算这样又如何,自己这边只有三百人啊,给流贼塞牙缝都不够! “流贼中有两路人马已经投靠朝廷,会接应我们,只要我们假扮延绥军一攻击流贼,他们就会趁机制造混乱,外面还有大同军,中午之前另外两路朝廷大军赶到,此战必胜!” 这话一说出口,庭院中又安静了一下,随后马上响起“嗡嗡嗡”地声音。这些青壮小伙,大部分人都有点兴奋了,互相讨论着听到的这些劲爆消息。 “如果要建功立业,今晚将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孙传庭的声音似乎就一直很冷,不苟言笑,“不过危险还是有的,只要去的人,一律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等立下功劳,另外抡赏!”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边上站着的县令。 代县县尊见了,连忙挥手,便有两名衙役抬着几个箱子出来,并打开箱子,满满地都是引人注目的银子。 孙传庭点来的这些人,都是他预先评估过的。家境一般,或者缺钱,本人有勇气,或者渴望出人头地的血气汉子。此时说出这么多有利条件之后,不出他所料,大部分人心动了。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扫视过每个青壮的脸,再次冷冷地说道:“此战无需我们拼死杀敌,只需虚张声势,制造混乱即可。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时间不多了,不想去的站出来,在衙门待着,免得走漏风声!” 说完这些,他看到还是有一部分人有点犹豫,似乎要站出来的,他便又补了一句道:“我亲自领军,一起出城,谁不想和我一起的,就赶紧出来,不要耽搁时间!” 413 担心不已 这一次,所有人都关注到了一点,就是孙传庭也一起出城,和他们一起。这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暗示:这次的行动绝对不会有多少危险,要不,人家活得好好地,为什么要去送死! 人家是孙氏族长,朝廷辞官归乡的郎中,在代县就是县尊都要尊崇的人物,有钱有势。而且他已经凭着守住城池而立下功劳,如果不是有把握,能舍弃这一切再去捅城外的流贼一刀么? 原本孙传庭这个族长在代县的威望就不错,又加上他在这段时间来训练他们并成功守住了城池这点,让他的威望更是高了不少。这些因素一加起来,那些犹豫的青壮兵丁什么的,全都坚定了心思,纷纷表态要跟着孙传庭了。 “族长都要亲自去杀敌,我还有什么说的,去!” “对,我信得过族长,我也要去!” “孙大人智勇无双,某愿追随左右!” “……” 看到庭院中的这些人转变,孙传庭的脸依旧很冷。其实,他们这些人都不了解他。说句实话,这次出去,危险绝对不少,可他还是要去。是因为他眼前的一切,在这些人看来是很好了,但他自己觉得,却远远不够。 当初辞官回乡,那是迫不得已。毕竟那个读书人寒窗苦读不是为了当官?就算往冠冕堂皇的理由上说,为国为民也得有了官位才行! 孙传庭自付一身所学,绝不比别人差。可如今只是在一个小小代县待着,绝非他所愿。哪怕他已经立下守城功劳,会被朝廷记起而起复,那区区郎中职位也绝不会满足。 进了聊天群中后,看到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便决定搏他一搏。只要能成功,朝廷如此关注的一场战事,就一定是他孙传庭重新崛起大明官场的垫脚石! 为了能顺利进行这事,孙传庭甚至连夫人也不告知,来到县衙后只是和县令说了此事,并要求严格保密。 此时见事情如他所愿发展,便开始安排细节了。 与此同时,在八里铺的流贼大营,张献忠和刘国能也还在一起。他们再次细细地琢磨了下整个计划后,也做了相应的布置。一切商议妥当,刘国能临走之时,不由得感叹道:“原本以为我们被逼无奈只有拿命拼出一条活路,可没想到,一个文官却如此之狠,来日我们见了他,必定要小心伺候才行!” 听到这话,张献忠也是点点头,不过脸上却是赞许之色:“这也是张某见过最为厉害的文官了。就算比起洪阎王,相信他也不会逊色。这战之后,他必定能高升!” 刘国能听了又感慨了下,而后转头看看一边的张定国,眼神中满满地都是羡慕,甚至上千摸摸他的脑袋瓜子,而后才离开。 等他一走,张献忠便带着张定国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没睡,与他们相距不是很远的大同军的军营中,同样有人睡不着。他就是大同总兵,又被封为大同伯的吴襄。 入夜之后,对面的流贼点起篝火取暖,那星星点点的篝火之多,一直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这个时候,吴襄是深深地后悔了,为什么贪功冒进,以致兵力相差如此悬殊。也因此,他已派出信使,往后去催步军快点赶过来。 可就算如此,他也睡不安稳。索性就出了营帐,一边巡视军营,一边查看流贼情况。 那些轮值的军将见到爵爷竟然亲自巡视军营,不由得士气大振,这在以前可从未有过的事情。然而,他们不知道,吴襄的重心其实压根就不是巡视军营,而是担心远处的流贼。 此时已是深夜,吴襄看到远处的流贼篝火,依旧是那么多,而且隐隐还有不少火把移动,让他更是猜疑。不知道流贼在搞什么? 他是商人出身,赚了太多钱后才谋取官职,用钱捐官起家的。虽然他在关宁军中也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可那时候,多是躲在城内,靠着城池的坚固守城而已。对于他来说,实际战阵经验,对敌厮杀经验,几乎没有多少。他的思维,更多的也是商人的思维而已。 也因此,他对流贼那边的惊惧,让陪同他的中军将领感觉到了,为了让他安心,便连忙低声解释道:“爵爷,那是流贼的巡哨,他们都是各自山头组成,应该是不放心别人,就各自有巡哨,所以看着移动火把比较多。” 看到吴襄听了后重新看向流贼那边,似乎在仔细观察,那中军将领便又安慰他道:“这等夜色之下,越是人多,就越难行动。而且流贼多是农民出身,夜色之下看不清东西,会更为恐惧。这种情况下,流贼能防着不炸营,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吴襄听得心中一动,便低声问中军将领道:“那要是我们趁着夜色去偷袭如何?” “爵爷,您看那些巡哨火把,多是在流贼前军。”那人用手指给吴襄看,同时继续解释道,“末将敢保证,流贼肯定对我军有所防范,并在黑暗处还伏有精锐,就是防止夜间有可能的劫营的。” 吴襄一听,想想也是。流贼中有不少边军叛兵,他们对于夜间扎营的常识肯定是有的。如果换成是自己,也肯定把精锐部队都放在最前面,防止意外。否则要是放些杂兵的话,一被官军攻击,肯定就乱了。 他正在想着这些,心中担忧不已的时候,忽然自家军营后方传来动静,让他吓了一跳,赶紧派人过去查看。 不一会,带回一名浑身汗水的人,正是他之前派出信使中的一人。吴襄还来不及问,那人就已带着点惶恐禀告道:“爵爷,我军后方出现很多流贼步卒,他们切断了去路,属下等人闯不过去,5个人只回来了属下一人。” 这也就是说,这边和步军联系不上。这一下让吴襄紧张了起来,他有点慌了,连忙问道:“有多少流贼,战斗力怎么样,他们在干什么?” “回爵爷,他们人很多,应该是之前逃入山林的那些,都从山上下来了。” 414 各自行动 吴襄一听,顿时就慌了,连忙带着慌张地语气说道:“快,快,马上拔营,快撤……” “爵爷,爵爷请慢!”边上那将领一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阻止道,“爵爷,深夜拔营,很容易就炸营的,千万不可啊!” 吴襄一听,有点不信地盯着他。 “爵爷,如今两军对阵,将士们的精神正紧绷着,这时候军营中就是严禁喧哗的。一有动静,将士们以为敌人来攻,一人慌,众人乱,到时局势就没法控制了!” 吴襄听了,再紧盯了他一会后,似乎有点相信了。 “爵爷,就算此时拔营无事,但我军全是骑军,夜间行军根本无法发挥所长。唯有等天亮之后行动,就算流贼有步军阻挡,也绝对挡不住铁骑冲锋的!” 听到这里,吴襄终于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一些道:“不错,你说得有理。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等到天一亮就立刻拔营而走,不给流贼攻击我们的机会!” “末将遵命!”那名将领苦口婆心这么多,终于说动了吴襄,便松了口气,连忙答应道。 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的人抵挡不住瞌睡而陷入梦乡中。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一些哨兵。 可忽然之间,就在代县南门附近,“轰轰轰”地炮声响起,这在夜色之下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的响亮。 城外流贼顿时一个个都吓醒,有的以为朝廷援军到了,有的以为城里官军杀出来了,夜幕下顿时乱成了一团。等到为首的贼人聚拢手下,拥到南门查看动静时,却发现代县官军并没有什么动静,顿时让他们好一阵怒骂,而后才各归各地,继续睡觉得睡觉,值夜得值夜。 他们浑然不知道,就在他们闹腾的时候,有一支三百来人的队伍,从北门悄悄地溜了出去,往十里路外的八里铺赶去。 在这个队伍中,大概有一百多骑。如果白天的话,一看到这支队伍估计会笑出声。原因无他,队伍中的那些战马多是老弱马匹,甚至还有骡、驴、牛等等。除了少数一些人骑在上面之外,大部分人都只是牵着它们在走。 这些人,自然是孙传庭所带的代县官军了。他们借助着昏暗的月光,仗着熟悉周围环境,能不打火把沿着官道前行。那些牲口的嘴中都绑有小木棍,脚掌上也绑着很厚的棉絮,以至于这么多人走在官道上,竟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孙传庭理所当然地骑在一匹马上,并不需要走路,他不时抬头看看月亮在天上的位置,而后就像在发呆一般。 就这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他们拐过一个弯,终于能看到远处的八里铺了。 只见那远处,一堆堆地篝火,就如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闪闪发亮。其实,在这时候,很多篝火都已经熄灭或者火光微弱了,否则场面还要壮观。 队伍中的不少人看到八里铺的情况后,都被震撼到了。他们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想着就凭自己这三百来人,真得可以打赢那么多流贼么?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当他们看到走在前面那马背上的身影时,他们从感情上又忽视了理智,孙大人都不怕,难道自己还慌了不成? 与此同时,在张献忠的大营,他集合了大概两百多人,都穿着明军战袍,这些人,毫无疑问是他这队伍中出身边军的那些。当然了,并不是全部,而是他所挑选出来的人。 他也不多废话,更没给他们这些人解释。只是命令他们,分队巡察到规定地点等待下一步命令。一直等到这两百多人都走了,他才带着张定国跟上。 在集结地点,不少人看到闯塌天那边,竟然也有不少边军出身的兄弟巡察过来,顿时感觉有些不寻常,便低声议论了起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 “头领是有什么任务要我们去做么?兄弟,你们来干什么的?” “俺怎么知道,就听上面的,巡察过来,到这里熄了火把等!” “……” 正当他们在议论的时候,有些头目出面了,低声喝斥他们闭嘴。在此起彼伏地喝斥声中,集结点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多少一会,闯塌天刘国能出现了,他问了下八大王后就让人都逐渐把剩下的火把也熄灭了大半。而后也不说什么话,只是沉默等待。气氛慢慢地变得有点凝重,也有点紧张。要说没什么事情的,鬼都不信!那些边军出身的手下不能说话,没法打听,就那么站着,心中别提有多郁闷,暗中猜测着老大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张献忠出现,沉寂的气氛才被打破。刘国能凑过去低声问道:“如何?” 他没有张定国,不知道代县那边的情况,所以心中多少也有点紧张,一见张献忠和张定国出现,就立刻问了。 张献忠点点头,低声回答道:“一切都好!” 这话让刘国能放下心来,同时他又瞧了眼张定国,心中很是好奇,这小子的能耐也太大了吧! 他心中想着的同时,转身过去,面对他的那些手下,低声交代道:“今晚的事,关系甚大,所有人都听八大王的,谁要不听的,就不要怪哥哥我事先没打招呼!” 他的亲信立刻回应,表示一定听八大王的。 事实上,每个流贼军中的边军溃兵,都是他们的中坚力量,是每个头领拉拢的对象,也算是亲信之一了。因此,不是特别大的事情,这些边军出身的贼人也不会明着和头领过不去。 刘国能交代完之后,转回头看向张献忠道:“如此,我就回去了!” “一切放心,按计划行事!”张献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鼓励了一句。而后便带着张定国,挥手示意,让两边的人合二为一,跟着他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张定国虽然小,却一点都不紧张。被张献忠牵着的他,意识进入聊天群的临时群中,把这边的情况做了回报。 这个特别的夜晚,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没法入睡。甚至连白天刘王氏那边行动也很少关心,只是得知结果顺利的消息后,便把精力都集中到了这边。 415 没得选 他看到张定国的禀告之后,心中多少放心了点。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按计划实施中。 孙传庭也在聊天群中,得知张定国那边出发后,他又报了下自己的位置让张定国知道。与此同时,吕瑞鹏和张凤仪也分别报了下位置。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这时候,聊天群能即时联络的功能,就显得无比重要了。这让参与行动的各方,特别是孙传庭和张定国这两边安心不少,减少了出错的可能。 就如同现在,在深夜这微弱的月光之下,孙传庭领着手下可以不打火把,沿着官道放心地走着,就算看到从八里铺那边有几个火把沿着官道过来,一样很从容,没有一点惊慌。因为他们通过聊天群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双方距离比较近之后,张献忠便下令所有人停止前进,就他带着几个亲信,也不打火把,只是借助微弱的月光迎了过去。 当然了,这个距离,其他人也隐约能见到前面的官道上有不少人了。他们自然很好奇,在猜着对方是什么人?不过他们没人能想到,对面这些人会是代县官军。 “末将张献忠,见过孙大人!”张献忠的姿态摆得很低,在一迎上去之后,便以下官的身份低声打招呼道。 虽然这时候他其实是朝廷承认的游击将军,而孙传庭还只是辞官归乡的前任官员而已。但他知道,此战之后,孙传庭必获朝廷重用。能把自己至于危险之中的狠人,他早就想好了接触时的态度。 张献忠这一开场白,让绝大部分代县官军都松了口气。孙大人果然没有骗人,这里真的有人接应! 孙传庭一听之下,心中对这个贼将顿生好感,他知道在聊天群中的张定国是他义子,便也不敢太过托大,马上就低声回应道:“将军辛苦,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天亮,你我早做准备吧!” 说话的同时,他翻身下马。 “一切听凭大人吩咐!”张献忠立刻回应道。 双方都不用通报带了什么人,要做什么准备,接下来干什么。因为这些细节上的事情,都已经在聊天群中沟通完毕,双方都了然于胸了。 只见代县官军不用吩咐,在孙传庭的发号施令之下,都速度从牲口背上开始卸东西,并在忙碌地准备着。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在他们准备完毕之后,张献忠便返回回去,带着他和刘国能的人过来了。 一方三百来人,一方四百多人,双方在夜色之下一见面,几个火把的照耀下,终于让人能模糊地看清彼此。 流贼边军在一开始的时候,看到对方身穿明军战袍的时候,还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农民军中的边军士卒而已。不过当他们看到为首站着一名文官服饰的人时,就感觉有点不对了。因为流贼中并无这样的人,这是可以肯定的。但无论如何,他们一时还想不到对方是真正的官军。 张献忠就站在孙传庭的身边,扫视一眼,看到自己和刘国能的亲信都分散在队伍中,便厉声喝道:“张某和刘兄弟等人已受朝廷招安,被封为游击将军,今夜将配合孙大人剿灭流贼。等天明朝廷三路大军会师之前,我们要立下一份功劳,如此大家便都有一份大大的前程。谁要是不从,休怪张某不讲情面!”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让流贼边军士卒大吃一惊。张献忠这话,透露的消息实在太多,是他们之前怎么都没想到的。 第一,张献忠和刘国能已被朝廷招安,还封为游击将军了。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还有头领也一起被招安。 第二,眼前这些人竟然是朝廷官军,还是一位比游击将军更高的姓孙文官统领,前来剿灭流贼。 第三,明天的时候,他们最担心的另外两路朝廷大军都将赶到这里。 第四,他们本身是张献忠和刘国能等人的手下,既然张献忠和刘国能是游击,那么他们这一仗要是立下功劳的话,恐怕也能有一官半职了。 这时候,孙传庭带着代县官军亮相的好处就出来了。如果没有他们,张献忠等人要鼓动他们造反,就算说得天花乱坠,恐怕他们也会有犹豫,不敢相信。 可此时此刻,他们看到确实有官军到了,虽然看着好像人数不是很多。可他们却以为这只是先头部队而已,而且还有文官坐镇,这就有力地证明张献忠所说的话是真的。 只要不是傻子,稍微一衡量之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张献忠叛变投敌。正如张献忠所说,绝大部分人都是被逼无奈,为了要活下去而造反的。此时有了更好的选择,谁还会愿意当贼! 要说这时候就有人预料到他们能造反成功,那就真是扯淡了。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一条是看不到未来,东躲西藏,担惊受怕,不知道何时被官军追上剿灭,只是有一天混一天的生活;另外一条却是完全摆脱现有的困境,能光宗耀祖的阳光大道。这样的选择,谁都不会选错,更何况这眼下的情况明摆着,要是不答应的话,就是被干掉的结局。 从某种角度来说,此时此刻他们被带到这里来才摊牌,就是不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张献忠和刘国能的亲信事先已经知道这个情况,因此第一时间便回应了。 “我们听大哥的,大哥说什么就什么!” “大哥说得对,我们是逼不得已而已,有活路肯定不会干这掉脑袋的事情!” “有这么好的衣锦还乡的机会,干了!” “……” 这些人一带头表态,边上还虎视眈眈那么多官军,其他人也就不犹豫了,立刻都跟着表态。就算有的人把江湖义气看得比较重的,顶多就表态声音小一点,没有那么强的底气而已。 张献忠看到自己和刘国能挑选后的这些人,都没有让自己失望,心中倒也高兴,算是在孙传庭面前没有丢脸。 他这么想着,便转身面对孙传庭,抱拳躬身禀告道:“大人,可以了!” 416 李过的发现 孙传庭闻声,并没有立刻下令开始什么的,反而伸手要过一个火把,闪烁地火光就近照亮了他,使得他面前的那些流贼边军都能看清楚他。 “尔等能及时弃暗投明,是明智之举!”孙传庭严肃而又认真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这一仗关系本官的前程,也关系到你们的前程。打好了这一仗,本官在此有言在先,一定会按功劳大小保举尔等,如有违此言,人神共弃!” 他这开门见山的大实话,可谓坦荡之极。在众人面前的发誓,更是震撼了这些流贼边军的心灵。这样的文官,他们从未见过。不知为何,一听这话,他们这些人便立刻选择了相信。 如果说张献忠之前的威逼利诱还让一小部分人心中不那么舒服,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跟从,此时在孙传庭说了之后,没来由地充满了精气神,立刻有人就单膝跪地道:“愿为大人效死!”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单膝跪地表态。没多大一会功夫,就算是张献忠和刘国能的那些亲信,夹在那些人中间,如果不照做的话,就显得很突兀,也因此,都跟着单膝跪地表态。 一边看着的张献忠不由得暗暗吃惊,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火光照耀下的孙传庭一眼,心中很是忌惮,这个文官,之前还是低估了他。 不过这样一来,很明显这些人的力量能发挥到最大。对于即将开始的战事,自然会有很大的好处。对于这一点,张献忠深信不疑。 而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站在张献忠身边的张定国,就算一夜没睡,他也没有一点困意,在整个过程中两眼炯炯有神,不时看看义父,又看看孙传庭,似乎是在学习着什么。 孙传庭倒没有注意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流贼边军士卒,把火把给了身边一人,而后难得地和缓了一点声音道:“都起来吧!该是我们立功的时候了!” 此时,在刘国能的营帐外面,多了不少明暗哨兵,内紧外松,警戒着周围的一切。而在营帐里面,大小头目齐聚一堂,不少人还睡眼惺忪,或者打着哈欠,不知道这天还没亮,首领就把自己这些人聚集起来是要干什么? 他们等了一会,还不见刘国能现身,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叫咱们来又让咱们在这等,到底啥事啊?” “该不会我们是第一波攻击大同军的吧,可就算这样,也太早了点吧?” “大哥呢,大哥在哪里?” “……” 他们刚开始议论,营帐两边持刀侍立的刘国能亲卫,忽然一反常态地发声道:“不得喧哗!” 以前时候,这些亲卫基本不会说这样的话,因此此时他们这么一说,大小头目顿时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一般。 大部分人便自觉收声,静等局势发展。而少数脾气不是很好的头目,便有点恼了,不由得争辩道:“深更半夜地把俺叫来,俺问问情况还不行?大哥呢,俺要见大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提相同的要求。原本静下来的营帐内,立刻又慢慢恢复了喧哗。 忽然,一声低喝从后帐传了过来:“吵什么?” 话音一落后,就见刘国能全幅披挂,在同样全副武装的几个亲卫的簇拥下转出后帐。 “见过大哥!”大小头目一见,立刻上前见礼,喧哗声马上便没了。 那脾气比较急的头目最是耐不住性子,立刻就跟着问道:“大哥,这深更半夜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现在稍安勿躁!”刘国能有点不高兴地回答道。似乎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让人有一种不要惹他的感觉。 大小头目们一见,不知道刘国能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既然他已经发话,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疑惑,静静地等待了。 他们倒也没有等多久,外面的亲卫忽然带了一个人进来。众人看去,却是认得,是人称八大王的张献忠头领。 刘国能从帅位上立刻站起,急忙问道:“如何?” “一切按计划行事!”张献忠回答了之后,抱拳郑重地说道,“告辞!” 他亲自过来刘国能营帐这边,就是要让刘国能放心,同时也让刘国能的手下摸不着虚实,而后就要赶回自己营帐那边,响应孙传庭了。 张献忠一走,刘国能的精神头一下好了,他也不就坐了,就站在那里盯着一脸疑惑的手下。足足看了几分钟后,他才缓慢而有用地说道:“官军已到,很快就将发起攻击……” 这话一说出口,营帐内顿时惊慌成一片,不过大小头目们还没来及发话,刘国能便又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压制着他们说话道:“为大伙的前程着想,我已接受朝廷招安,封为游击将军。你们是我的手下,自然也有相应封赏。不过封赏大小,则要看大家在此战中的功劳大小。富贵前程,就在此一举,你们要是不愿跟我刘某,我也不勉强,兄弟一场,悉听尊便!” 看着周围比平时议事多不少的持刀亲卫,谁要相信刘国能最后的话,谁就是傻子!不过他们此时此刻所想,压根就不是这事,而是刘国能所说官军已至,马上要发起攻击了。 在他们想来,官军已至,肯定是延绥军或者白杆军到了。那两支军队都是朝廷精锐,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的啊!农民军毫无防备下,怕是九死一生了! 不过要是跟随刘国能,那不但是一条生路,还是一条洗白自己,说不定还能得到朝廷封赏的路,几乎不用多想,基本上都做了明知的选择。 张献忠和刘国能两个营的行动,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都会有点反常。这种情况持续长一点后,终于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叔,好像有情况。”年轻地李过闯入闯将的营帐,对刚惊醒的李自成说道。 他们两人是叔侄关系,很是亲近的那种,因此李过也没什么顾忌,能直接闯进去说话。 417 一个字乱 本来的话,轮值的他发现异动情况,应该是要禀告首领闯王的。但他不敢,毕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天还黑着,闯王还在睡觉,万一没什么事打扰就不好了。 李自成一听,顿时一惊,连忙问道:“大同军要趁夜进攻么?” 说实话,白天大同军的精锐,让不少流贼都吃惊的。对于一些有见识一点的人来说,更是明白军队打仗,不是人数多就一定能赢的。 “不是!”李过一听,马上摇头道,“是八大王和闯塌天他们的营地,好像不少人没睡!” 一听这话,李自成不由得放下心来,有点不满地说道:“人家不睡就不睡了,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这时候的李自成,只是被辞退的驿卒而已。虽然他比一般人聪明,可终归是没有经历过原本历史上的那么多磨练,因此对于同伴,并没有多想。 李过一听,连忙扯着李自成的袖子道:“叔,这不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自成听了,眉头一皱,自己这个侄儿比一般人机灵。他这么紧张,搞不好真有什么事情。 这么想着,他便披衣起来,跟着李过出了营帐,向李过所指的方向眺望。 闯王高迎祥是贩马起家的,因此军中有不少骑卒,也因此,相对其他营头来说,算是比较精锐的了。就被王嘉胤安排在靠近前线一侧,离八大王和闯塌天的营地比较远。 可就算这样,李自成在李过的指点下,仔细瞭望过去,确实发现了不少异常。按理来说,天还没亮,就算如昨晚会议中所表态般要死战,也绝不会这么早就有这么大的动静。不过就算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法想到,一直和各营头一起行动,被延绥军追成狗的那两路人马,会已经被朝廷招安。 “反正马上就要天亮了,等等看就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李自成转头看李过吩咐一句,便转身准备回去了。 这时候的他,只是闯王手下的一名有亲戚关系的头目,在闯王军中算是一号人物,可要是去别的营地,就根本不算什么了。此时的他,也没资格去管别人营地在干啥? 不要说他了,就算是闯王本人,都不好直接过去管。流贼军中,也只有王嘉胤这个盟主可以去过问一下。 李过听了他的话,总觉得心中不安,不过他就更没权力了,只好点头,正要说话时,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连忙再次转回头看去。 只见在代县方向的官道一侧,似乎有火光隐约亮起,只是太远,还瞧不大清楚。 “叔,你看那边!”李过连忙用手一指道。 李自成转回身,仔细听去,忽然眉头一皱说道:“怎么还有马蹄声?好像还不少!”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马蹄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什么?代县那边留着的人都跑回来了?什么情况?这深更半夜的闹哪样?在第一时间内,没人想到是官军杀到。毕竟代县那边还有部分流贼在,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印象中,朝廷的两路大军离他们至少还有一天的距离。 对那远处火光的疑惑,不止是李自成他们几人,其他没睡的人都注意到了。就连更远处的大同军,也注意到了。 吴襄其实一晚上没睡,就怕流贼军的突然攻击。眼看着黎明越来越近,他更是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刚好发现了流贼的营地似乎有动静。 他就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流贼准备要进攻了? 心中惊疑之下,吴襄就有点慌了。边上陪着他的将领仔细看了会后连忙说道:“爵爷,那是流贼后营。如果要攻击我们,至少前营有动静才对!”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漫山遍野的流贼营地中,有两处地方忽然冒出了很多火光,隐隐约约地,不少人在行动,似乎还很喧哗,只是实在太远,根本听不清什么。 吴襄一见,刚才稍微放下的心顿时就慌了,立刻大声传令道:“快,传下将令,立刻拔营!” “爵爷,流贼……”那名将领还想劝一下,可吴襄却已顾不得了,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他道:“要是被流贼攻过来,就没机会撤了!” 这时候的情况已经很明显,流贼几个营地都人气鼎沸,显然是有军令下达,要准备攻击了。否则这天都还黑的,闹腾这样干啥?吴襄可不想等流贼攻上来,再死上一些家丁后再走。 于是,随着他的军令传下,大同军营地顿时也有了动静,火把纷纷亮起,人喊马嘶地,乱成一团。不过幸亏大同军相对来说,也算是精锐,各级将领都有带兵经验,倒也没有出现炸营的情况。 和吴襄被惊动的时间差不多,王嘉胤也惊醒钻出了营帐。他的位置更靠近大同军这边一点,可无论如何,都远比大同军更近,能看清代县方向那边的营地已经火光冲天,无数的火把照耀下,有一支骑军正杀过来。最邻近的那个营地已经完全乱了,没人抵抗,都在四散而逃。 “不好了,延绥军杀来了!” “洪阎王的军队到了,大家快跑啊!” “……” 类似的喊声此起彼伏,让无数和王嘉胤一般刚从梦中惊醒的人都大吃一惊。离得远的流贼,还有胆量看上一看,想了解下到底什么情况。但离得近的那些人,听着无数的喊杀声,还有隆隆地马蹄声,早已吓破了胆,那还敢站好了仔细观察,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了一般地往远离喊杀声方向跑。 有张献忠和刘国能两个营头的推波助澜,恐慌顿时蔓延开来,黑天瞎火的,更是助长了这种情绪,压根就不知道多少官军杀到。 王嘉胤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喊杀声伴随着火光,从营地的一角杀入,然后快速向所有营地蔓延。 这时候,所有流贼的营地都被惊动了,有烧起火把的,有喊话的,有乱跑的,在这八里铺,原本安静的夜空,顿时就变得热闹非常。 418 青史留名(第三更) 王嘉胤吓得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都想到,延绥军怎么会那么快就杀过来了?这不应该啊! “哥哥,好像有叛徒!”王自用气急败坏地出现在他身边,用手指着远处说道,“哥哥你看,八大王和闯塌天那边,都在干啥!” 只见八大王和闯塌天的营地,已经火光熊熊,营帐什么早已被烧起。不止这样,明明官军还没到,他们附近的营地,也已经是喊杀声一片,同样火光冲天。 这时,王嘉胤身边一名亲卫忽然惊呼道:“不好,大同军也有动静。” 王嘉胤一听,急忙转头看去。果然,只见大同军的营地中,火光亮起,人喊马嘶地,人影幢幢。下意识地,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同军要前后夹击了。 不止是他这样想,发现大同军这边情况的流贼,几乎都是这样想。这一刻,所有流贼都有点绝望了。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应变,最糟糕的是,他们只是松散的联盟,各营头之间并没有直属关系,这种乱局,谁也管不到谁!谁也管不了谁! 这时候的他们,本能地要远离危险。就算同一个营地内,军令也没多大作用了。到处都是没头苍蝇在乱跑。 很自然地,有一部分人乱跑之下,就往大同军这边过来了。此时此刻,大同军原本就在吴襄的军令下乱成一团准备逃跑。虽然有个别将领看到远处的流贼营地似乎是有乱子,并不是在集结攻击。可架不住局势已乱,特别是吴襄看到流贼那边有火把,有人声往这边而来,第一个催马逃跑,带动了所有手下跟着他跑了。 大同军一跑,就让更多的流贼选择了这个方向跑,想要远离原本营地的厮杀,远离突然出现的延绥军。 于是,八里铺就出现了这么奇怪的一幕。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逃跑的人影。流贼在跑,大同军在逃,谁也不顾不上谁。 这个场景,被躲在一边的张定国“拍照”,传到了聊天群的临时群中。任谁一看,就知道大事已定。 “不错,做得很好!”崇祯皇帝惊讶地看了一会后,首先点赞了一句道。 可他这话刚说出口,孙传庭就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道:“有什么好的,大同军也跑了!” 在他们原本的设想中,是乱局一起后,大同军能配合,至少要钉在那里,拦住尽可能多的流贼。 崇祯皇帝一听,再仔细一打量张定国的那张照片,果然发现大同军也在跑路,他顿时就怒了:“这吴襄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临阵脱逃!” “我义父都说过,他不敢死战的。”张定国来了一句神补刀,让崇祯皇帝更郁闷了一下。 这时,孙传庭反而出言安慰了一句,话语中带着浓浓地自信:“不过也无妨,流贼败局已定,就算没有大同军,此战也定能大获全胜!” 说了这么一句后,就又见他说道:“群主,你朝中有关系,希望向朝廷建议,多拨些粮食下来,否则俘虏难以安置,恐会有反复。” 说完之后,孙传庭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大声传令道:“跪地投降不杀!” 恐慌势头已经不可能止住,就七百来人,要杀那么多流贼,是无论如何都杀不过来的。唯有让他们投降,才是最佳的解决途径了。 命令一传下,所有人一边烧杀驱赶,一边大声喊着:“跪地投降不杀!” 流贼早就没有了斗志,听到这声音后,能逃得还在逃,不能逃地立刻跪地投降。张献忠和刘国能的两个营地的人,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声势一下壮大,迫使更多的人跪地投降。火光汹汹的映照下,到处都是跪着的流贼。 黑夜终于过去,黎明来临。但东方露出鱼肚白,明亮的光线照亮八里铺的时候,战事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一面倒的局势,就算人数再多,也维持不了多久。虽然有的流贼慢慢地发现,所谓的延绥军,似乎就只有那么一点人。甚至有部分流贼发现那些延绥军中大部分官军,怎么战袍那么破烂,就混得和自己这边的人一样。还有那胯下是啥?骡驴和牛都有!到这时候,没人会信,这支官军会是延绥军?要真是的话,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可不管如何,此事大势已定。就算有个别人发现异常,也没法反抗了。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着,或者还惶恐不安着,被动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安排。 这时候,张献忠和刘国能两个营头的人就都动起来了。他们分布各处,一边收集兵器一边看押俘虏。如果不是她们的话,孙传庭的人实在太少,没法震慑和看押这么多俘虏的。 也直到此时,跪地的流贼们才知道八大王和闯塌天原来是官军的内应。此时的他们,或者心中会恨,可在行动上,更多的是去攀交情,想要给自己一个安心,或者找一条出路。 张献忠和刘国能虽然一夜紧张,可此时却都是精神奕奕,大步来到孙传庭面前。张献忠首先满面笑容地单膝跪地,抱拳恭贺道:“此战之后,大人必将名垂青史!末将佩服万分!” “就算是孙武在世,也没有大人这么厉害!”刘国能一见,不甘落后,立刻跟着单膝跪地,恭维道。 孙传庭那张一向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立刻下马,伸手去扶两人,笑着说道:“如无两位相助,本官岂有如此成就,呵呵!” 张献忠和刘国能顺势起身,分站在孙传庭的两边。三人一起打量战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一如张献忠所说,这一仗,必将奠定孙传庭的名声。要知道,孙传庭可是领着三百杂兵,就击溃了几万流贼,光是眼前的俘虏,就有将近两万,如此之大的战绩,史上少有。 这个结果一出来,赌对了的孙传庭,就算性子再冷,城府再深,脸上也抑制不住笑容了。 远在京师的崇祯皇帝,到了这时候,终于打了个哈欠,睡个安稳地回笼觉去了! 419 任由薛国观折腾去(第四更)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时分,崇祯皇帝第一时间进入聊天群了解情况。 这时,白杆军先赶到代县,随后洪承畴亲领延绥军的骑军也赶到了代县,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两军合并后,挑选出部分骑军,由马祥麟率领,继续沿着官道往北方追击中。 初步的战果已经统计出来,俘虏流贼大约一万八千人,死伤三千多人;除官道两侧山林逃进了大约五千的贼人外,其余贼人都沿着官道往北而逃。官军这边,几乎就没有损失。 大捷,大捷啊! 崇祯皇帝很是高兴,立刻传旨内阁文华殿觐见,通报了这个消息。内阁辅臣一听,顿时都大吃一惊。这样的战绩,要是别人说的,恐怕没人会信,肯定会因为夸大战果了。但如今是出自皇帝之口,不信也得信。一时之间,众臣纷纷恭贺皇帝,如此,晋地之乱可平也! 不过,崇祯皇帝倒也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对底下臣子说道:“北方遭灾,赈灾不利,才有如此大的民乱。如今虽能初步平定,可要是根源不解决,稍不注意,还会有这种情况。诸卿,可有良策?” 这个事情,其实之前已经有议过了。就是兴修水利,从周边省份购买粮食,解决土地兼并,特别是宗室所占之土地以及图谋河套等策。 不过这些事情,几乎没有一件是容易的事情。就说兴修水利,需要有粮食才行。而从周边省份购买粮食,光是在路上消耗,估计都有过半。 温体仁犹豫了一会后,见其他人始终没有建议,便出列奏道:“陛下,可拨一部分军卒给薛辅臣,如此或能多筹集些粮食出来。” 崇祯皇帝一听,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当即点点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只能如此了。” 那些士绅,好言相说,给他们讲道理,没几个人会拿出粮食来。就算给他们钱,不到足够的价钱,就会说地主家也没余粮。既然如此,就只有先礼后兵,任由薛国观去折腾了。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又想到一事,心中一直惦记着,便又问道:“开海禁之事已发邸报多时,可有什么反馈?” 听到这个,温体仁便知道皇帝在惦记那些税银了,便马上奏道:“陛下,目前为止,内阁收到六份奏疏,其中两人赞同,四人反对,特别是福建巡抚的反对措辞更为激烈,还说何侍郎年老昏庸,不可信之!” 这些奏疏没有第一时间呈上,是崇祯皇帝有交代温体仁,要他先行统计再说。此时一听,便冷笑一声,看来还真是利益最大者,反对最为激烈。 这么想着,他当即吩咐道:“不等其他了,把奏疏都呈上来,朕要一一过目!” 至于京师这边,多是察言观色之辈,观朝廷风向,已猜出皇帝意思。对于他们来说,开海禁的事情和他们关系不大。因此他们的反应,反而没有地方封疆大吏来得激烈。 如今在文华殿内的辅臣和六部尚书等,之前听说后并没有正面反对,只是强调这事成效不大,困难多多。但皇帝和首辅都坚持,那他们就不说什么了。 散会之后,崇祯皇帝还没来及喘口气,候在殿外的一名内侍便来禀告说皇后来见。 他一听之下,便大概猜出自己昨晚没睡,让皇后担心了。 果不其然,周皇后一见到崇祯皇帝,便是一顿劝谏,让他一定要保重龙体,什么熬夜最伤身什么的,唠叨了好大一会,最后才呈上了聊天群中的民情汇总。 自从颁布了成就值奖励之后,这些民情汇总的信息明显多了几倍。看了一遍后,崇祯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由得低声哼道:“这个周延儒,就知道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周皇后听了,并不发表意见,在等他都看完想过之后,才出声说道:“陛下,您是一国之君,关系重大,出宫前往京营也就罢了,微服民间之事,着实让人担心,陛下……” 得,皇后也知道上次微服私访的事情了,崇祯皇帝摆摆手打断道:“皇后,正因为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皆事关重大,因此朕不能一直待在宫中,只是听别人怎么说外面如何如何。不亲自出去走走看看,如何知晓真伪,皇后你说是不是?” 看到皇后似乎还想再劝谏的神情,他便马上又抢先说道:“就说上一次,朕要不亲自走上一走,像版权专利局的事情就不会有。皇后不要小看这个,朕可以给皇后说说这个的重要性……” 周皇后是正儿八经规矩的那种,一切都按礼制而行。这可能和她性格有关,也和她身为皇后有关。如果说些其他东西,搞不好周皇后会坚持己见,因此,崇祯皇帝就从国事的重要性方面入手,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说得好像他要是不微服私访的话,国将不国了一般。 虽然周皇后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严重,可经过他这么一顿洗脑,终于还是点点头,认可了微服私访的事情,只是她始终担心,再三交代皇帝一定要保证安全。 崇祯皇帝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自然连声保证。有皇后的支持,这微服私访的事情就会更顺畅。就比如对方正化他们有关微服私访时候的注意事项,安全演习之类,就可以在宫中做起来了。要不然,像上一次一样,自己出去走一趟,都得时刻担心会不会太横行霸道,太引人注目,反而看不到,听不到什么。 当然了,之所以要坚持微服私访,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崇祯皇帝并不会对别人说。那就是成就值的问题!上一次出去,虽然围观贡献成就值的人数不是很多,可架不住隐藏了皇帝的身份,每个人贡献的成就值大啊! 这不,因为代县战事,又消耗了上次赚取的成就值,看来又得微服私访一次,保证有足够的成就值,至少是能奖励那些每天禀告消息的人。 看到皇后离去后,崇祯皇帝重新进入聊天群。发现有一个私聊,是高应元发过来的。 420 歧视(第五更) “陛下,听上面说,前线战事紧张,伤卒暂缓遣返!” 看到这条消息,崇祯皇帝顿时眉头一皱,看来莽古尔泰的军力不足,而锦州方面给的压力又大了些了。 这么想着,他便回应高应元说道:“如此,朕令锦州方面减缓军事行动。” 这几天的行动,目的就是要让高应元能返回辽阳。就算是宁锦的明军主力,也必须要配合。毕竟此次辽东战事的战略目标,就是让卢象升这次深入辽东腹地,能实现价值最大化。攻占辽阳,烧毁建虏的物资中转站,向辽东汉民传达信号,大明是有能力反攻的! 基于这个目的,崇祯皇帝立刻联系刘王氏,让她传达旨意,令吴三桂、何可纲两军缩小活动,减轻莽古尔泰当面的压力。 忙完这些,他再切换到临时群内,浏览了下聊天记录,发现战果又有扩大。此时,已是将近傍晚,延绥军和白杆军的剩余兵力,大约又有三分之一的军队赶到代县,局势已经彻底稳住,这让他很是欣慰。 浏览完了信息,心思沉静下来,崇祯皇帝不由得开始考虑这次战事之后的赏赐,比如说对于孙传庭,该怎么安排为好? 前有守城耗敌之功,后有偷袭击溃流贼大军的奇勋,这个孙传庭是个人才,要好好地用起来才行! 一如崇祯皇帝所想,延绥巡抚洪承畴也是这么认为的。当他领军赶到代县时,听闻孙传庭前来求见,就立刻放下架子,亲自迎出中军帐,就似多年老友一般,牵着孙传庭的手,说笑着回中军帐。 严格来说,孙传庭其实此时还是一介草民而已,最多是个乡绅。而洪承畴却是朝廷的封疆大吏,镇守大明九边之一的延绥巡抚。他表现出如此姿态,可谓是给足了孙传庭面子,也显示了足够的诚意。 洪承畴会做人,不管是对同僚,还是对上司,又或者是对地方乡绅,都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做事风格。这也让他一路升迁都比较顺利,官场的口碑也很好。 他的这一番表现,同样让性子比较冷的孙传庭很是感动,千年的冷脸难得地带了点其他表情,不时回应洪承畴的问询。 一进入中军帐,洪承畴便对站在那里等候的手下众将介绍道:“这位就是孙郎中,我大明百年不出的国之栋梁,赤手空拳召集了三百杂兵就击溃了数万流贼精锐。” 隐去了关键的聊天群作用,根本没提张献忠和刘国能这两位出了大力的人名,让人一听之下,顿时惊为天人。当然了,具体战事的经过,除了洪承畴之外,其他人基本知道的不全。 此时洪承畴这么一说,这些领兵将领顿时一个个脸上露出由衷地钦佩之色,纷纷抱拳郑重见礼,让孙传庭心中很是受用。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投降的流贼人数众多。如今战事已定,他还没有正式的名份,而洪承畴一到,自然是要过来禀告交接的。 但他说明来意时,洪承畴立刻指派了几名将领去交接。同时向孙传庭笑着说道:“孙郎中劳累一夜,回去好好休息,等待朝廷旨意!” 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孙传庭心中没来由地一凉。不过他有聊天群在,倒也不怕别人贪他功劳,只是心中有点不喜。 洪承畴却似乎没发现他神态有变化,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章递给孙传庭道:“这是本官准备快马送往京师的报捷奏章,伯雅看看如何?要是有何不妥的话,本官就重写一份就是!” 孙传庭听得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看了看。他发现自己显然多疑了,洪承畴在报捷奏章中一五一十地禀告了战事经过。甚至个别地方用他的文学功底,巧妙地夸张了孙传庭的功劳,却没有一点说谎。 这样的奏章,孙传庭当然不会有意见,心中很是感激洪承畴。等走出延绥军大营时,他是昂首阔步而回。 回到代县城中时,县令领着全城百姓夹道欢迎,可谓风光无限。任谁都知道,孙传庭以后必将飞黄腾达。 等他回到家中时,却见夫人领着他的妾室和儿子女儿齐聚一堂,见到他时未语泪先流。 孙传庭知道什么原因,微笑一下道:“我这不是很好么?” “老爷,你好狠心!”夫人顿时哭出声,回想起来都是后怕。昨晚那一见,差点就成了最后一面。夫君却一点都不说,好似平常一样。 孙传庭上前,握住夫人的手,看着他的儿子说道:“遇事须得有决断,该狠的时候就得狠,如此方能功成名就!” 在原本的历史上,孙传庭也是这样在做的。他那一生,杀乡绅,杀流贼,杀灾民,并不手软,也绝不畏手畏脚。虽然最终留名后世,但却被时代所限,最终战死沙场。 这边是一切安好了,但张献忠那边却遇到了一点郁闷的事情。虽然他是弃暗投明,并许以游击一职。可延绥军前去交接时,却多有歧视。 为此,张定国看得愤愤不平,他进入聊天群,在还没有解散的临时群中,带有质问地意思说道:“为什么我义父已是游击将军,还为朝廷立下大功,但一个守备却还歧视我义父。朝廷到底说话算不算数,是不是要过河拆桥?” 他人小,想法自然不比大人复杂,心中气愤之下自然是想什么说什么了? 崇祯皇帝看到,惊讶地反问道:“守备歧视你义父?” “你以为我骗你么,就是那个叫什么贺人龙的守备,对我义父说话不干不净!”张定国立刻告状道。 贺人龙其实和张献忠是老乡来的,同样是陕西米脂县人,万历年间武进士,以守备官隶于延绥镇巡抚洪承畴麾下。他作战悍勇,人呼“贺疯子”。 让贺人龙没想到的是,被他看不起的张献忠,原本只是一名捕快而已,还从贼作乱,最后却成了游击将军,官职还在他之上,心中不平自然是难免。一介武夫,嘴上就不干不净了。 421 比赛逃跑 崇祯皇帝一开始倒没想那么多,他也不知道贺人龙这个人物,因此一听之下眉头一皱道:“不会是洪承畴未宣布你义父的游击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吕瑞鹏就有失职嫌疑了,因此,他立刻表态道:“属下亲耳听洪中丞宣布,朝廷已封他义父为游击将军的。” 孙传庭看得一愣,怎么这个东厂番役竟然对群主自称属下?难道群主不是和尚,而是东厂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他再怎么样,也想不到群主会是当今皇上。此时的他,对张献忠的印象不错,因此就出言解释道:“其实这等事情也是常见,官军中多是看不起贼人……出身的人。同样的道理,弃暗投明的人,心中对官军多少也会有些成见。有时候,有一些小冲突也是再所难免的!” 张定国一见,立刻回应道:“我们当初都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要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我们至于当贼么!” 在他的话语中,很好地印证了刚才孙传庭的话。流贼出身的人,对贪官污吏是有仇恨的,至少不会有好印象。 崇祯皇帝看到,忽然眼前一亮,温体仁不是建议给薛国观派些兵,这样能让他更多地劝捐些粮食出来么! 于是,他稍微再一想,便开口宣布道:“这样吧,刘国能刘游击就先驻扎代县,听从孙郎中指挥,安顿地方。等朝廷旨意到了,再行就任新驻地。” “我义父呢?”张定国一见,立刻就追问道。 崇祯皇帝看他如此关心,不由得一笑道:“你和你义父领本部人马前往宣府,听从辅臣薛国观调遣。” 这样的安排,可谓一举三得。 第一,张献忠调离代县这边,就避免了继续和一路追杀他们过来的那些延绥军将士的冲突。 第二,让张献忠带着张定国在薛国观身边,就等于薛国观那边也有了即时通讯手段,方便联系和了解薛国观那边的情况。 第三,张献忠这些流贼出身的人,对于乡绅没有什么好感。如果薛国观一声令下,根本就不会有那些正规明军般瞻前顾后,有诸多顾忌。他们应该是恨不得薛国观最好对每个乡绅都强行捐助,他们在这行动中绝对会尽力。 张定国一听,刘国能是跟着还不知道是什么官职的孙传庭,而自己的义父,却是去跟内阁辅臣身边,这是大大的提拔啊!要知道,内阁辅臣,就类似前朝的宰相。 这么想着,他立刻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对正在生闷气的张献忠说道:“义父,京师那边说,让你领本部人马去宣府,听从辅臣薛国观调遣。” “什么?”张献忠一听,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说是辅臣?” “是啊,内阁辅臣!”张定国也是满脸兴奋,点点头确认道。 张献忠得到确认,心中有怀疑朝廷诚意的那点心思,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满心欢喜。以后攀上了内阁辅臣的关系,这远比孙传庭要好多了!他兴奋地站起来,来回走动后,忽然站定,对张定国说道:“你赶紧替义父谢谢,就说义父必定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张定国听了,立刻重新进入聊天群,按张献忠的吩咐做了表态。崇祯皇帝见了,正要勉励几句时,一直没说话的张凤仪忽然说道:“我部已追上大同军,其人马损失过半,大同总兵吴襄安然无恙。流贼有五千余人已越过大同军,先一步逃往北方了。沿路流贼不少,散落山林。” 这真是一场乱仗,大同军先逃,后面则是流贼也在逃。但吴襄他们却以为身后那些流贼是在追击他们,吓得马不停蹄,一刻不停地往北逃。 路上有流贼步军不知道情况,想按事先约定拦一下大同军,都被狗急跳墙的大同军一冲而过。 被冲散的流贼步军看到大同军后面的同伙,开始还蛮搞笑的,后来发现他们却是在逃命,好像说是延绥军杀来了,顿时就跟在后面沿着大同军逃走的方向跟着逃。 流贼越逃,就裹挟了沿途的步军跟着跑,一路上,那是越逃人越多。而他们人越多,大同军就越慌。这种时候,就算吴襄想整军再战,那军令也传不下去了,只能是继续跑。 就这么跑着跑着,终于遇到了一路赶来的大同军步卒。可这些步卒看到骑军竟然飞一般地逃回来,在后面则是无数的流贼在“追”,于是,这些步卒也转身逃了。 逃到后来,马祥麟领着挑选出来的骑军追上来时,那些流贼骑军就如打了鸡血一般,突然加速,跑着跑着就越过了前面逃跑的大同军,然后绝尘而去。 而大同军望着远去的流贼骑军背影,是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自己隐身了还是那些流贼眼瞎了,竟然追过头去了? 这种疑惑,一直到马祥麟追上他们时,才恍然大悟知道怎么回事。然而,跑到这个时候,累死了的吴襄一清点人马,发现少了至少一半。特别是他从马祥麟口中知道了昨夜开始的整个事情经过后,简直是欲哭无泪。好好地原本有一份大功劳的,就那么被自己丢掉了。而眼下,却不知道朝廷知晓此事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再说在聊天群中,崇祯皇帝知道了事情经过,都顾不得去想如何处置吴襄,仔细考虑一会后,立刻说道:“让延绥军即刻分兵北上,调集沿途地方卫所官军,搜捕散入山林之流贼,务必清理干净,不得让流贼祸乱地方!” 吕瑞鹏听到,立刻答应。 “马祥麟所部,从地方接受补给,继续追击逃跑之流贼,不能给他们喘息机会。” 张凤仪听了,也是立刻答应,对于这个旨意,她早就猜到了。 崇祯皇帝想了下,又对张凤仪交代道:“让吴襄整顿剩下兵马,沿途清理剩余流贼,直到和延绥军汇合!” 这事说完之后,他瞄见成就值只有84点了,便又说道:“后续事情,私聊给我,这群就解散了。” 说完之后,崇祯皇帝便解散了临时群。得,没成就值,该出宫一趟了。 422 铁模铸炮结果出来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殿外内侍进来禀告说新任兵仗局掌印太监刘成志请求觐见。 崇祯皇帝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之前布置下去攻坚的铁模铸炮法已经摸索出来了。他顿时兴奋起来,立刻传旨觐见。 只见刘成志匆匆进入殿内,满脸兴奋地见礼,而后立刻禀告道:“陛下,铁模铸炮成了,成了!” 果然不出所料,崇祯皇帝同样高兴,立刻站了起来,一挥手道:“走,朕去瞧瞧!” 泥模铸炮法,不但周期长,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不到,可以说,要得到一门能用的炮,成本实在太高。新军中的炮营要训练,可训练用的火炮却没着落,这让他实在有点担心。 如果铁模铸炮真能成功,不但能大大降低铸炮的周期性,新军炮营训练就能及时展开,火炮的普及率也能大增,实在是大明军工方面的一大进步了。 没多久,崇祯皇帝就驾临兵仗局了。这里的每个人,不但是兵仗局的各级官员,甚至包括兵卒、工匠等等,全都是带着兴奋之色。因为他们知道,按照兵仗局革新后的制度,铁模铸炮将为兵仗局赢得大量订单,就能赚取更多的银钱,全体人员的福利将会提高一大截。 崇祯皇帝来到铸炮房,看到院子里摆着三门火炮,在边上,则是一个个的铁模摆着。显然这三门火炮是这些铁模铸造出来的。 兵仗局掌印太监刘成志满面笑容地想上前介绍,但此时,却听崇祯皇帝问道:“是谁发明的,来给朕说说!” 刘成志一听,心中无奈,这么好表现自己的机会没了。他也没那个脸皮,或者说没那个胆量说是自己发明的,只好转头,脸上却还露着微笑,快步走到跪在火炮后面,台阶下面的两名工匠说道:“这可是你们的福气,还不给陛下好好介绍下?” 铁模铸炮法是两名工匠共同琢磨出来的,此时两人都很激动,连忙点头答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火炮这边,不过不敢接近皇帝,就怕唐突冲撞了皇上。 崇祯皇帝一见,笑着走近他们,先是问了他们的姓名,夸了他们几句,让他们放松一下,不要那么紧张,而后才让他们开始介绍铁模铸炮法。 其实这铁模铸炮还真不是多难的事儿,只是大明工匠从西夷那边学来的时候就是泥模铸炮,有那个惯性思维就是要用泥模铸炮。在崇祯皇帝受到启发,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靠着大明工匠丰富的铸造经验,这没多少天就摸索出了完整而有效的铁模铸炮法。 听着这两名工匠在详细介绍,崇祯皇帝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过了好长一会后,两名工匠才讲解完成。 崇祯皇帝很有兴趣,让他们当场铸炮看看。这一点,刘成志已经猜到,也有让铸炮房有所准备。因此,两个工匠指挥铸炮,用上了铁模,并没有多少时间,又一门铁炮被铸造出来了。 “新旧火炮的对比性能如何?”崇祯皇帝已经亲眼看过铸炮速度的快捷,便又有兴趣地问道。 这话一问出口之后,不知为何,现场顿时冷了下来,空气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兴奋。 崇祯皇帝立刻感觉到不对,不由得转头看向刘成志问道:“怎么?” 刘成志心中暗道倒霉,好事不让自己禀告,这不好的事情却要自己来禀告。不过他也没法,已经被皇帝点名,只好奏道:“陛下,奴婢已让人做过试验,这种铁模铸造出来的火炮,性能似乎不及原有火炮。” “哦?具体说说!”崇祯皇帝倒也没有任何失望生气的征兆,只是认真地问道。 刘成志一见,心中松了口气,便又奏道:“陛下,此等火炮成了之后,多为白口铁管,较脆,一门火炮的寿命估计只有百次左右,且散热不易,一般为三次炮击之后就必须采用冷却措施,如若冷却过快,炮膛更减寿命。” 崇祯皇帝听了,再次打量那些火炮时,发现那些火炮的炮口果然多是白口铁。他稍微打量了一会,转头看向那两名工匠问道:“可知原因,可有解决之法?” 两名工匠互相看看,才有年老一点的那人回答道:“陛下,这可能是铁模散热不均,或者内外散热差异太大所引起的。或者再回火处理看看?” 崇祯皇帝一听,便微笑了起来道:“可以,铁模铸炮,至少解决了速度上的问题。有新问题出现不怕,咱们再解决就是。朕会让新军先行采购一批火炮用作训练。但你们这边也要抓紧,尝试着解决新出现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刘成志道:“兵仗局这边,一定要全力配合解决火炮新出现的问题,尽量让火炮完美,战场上可不能有一丝差错的!” 火炮的好坏,在战场上往往会成为战事胜负的关键。因此,对于火炮,在训练时候他可以不计较一些问题,但要上战场的火炮,一些影响大的因素就必须要解决。 “奴婢遵旨!”刘成志立刻答应一声。本来他以为暴露了火炮的缺陷后,皇帝会生气。结果没想到,皇帝不但不生气,反而鼓励了一番,还要让新军采购一批,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崇祯皇帝回头再看向那两名工匠,微笑着对他们说道:“火炮好坏,事关战事胜负,胜则击败敌军,扬我大明国威,败则损兵折将,大明又将多无数破碎家庭。你等好好用心,细心琢磨,一定要让火炮能在战场上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明白么?” 这个道理,其实这些工匠也知道,不过也就有这个认知而已,却谈不上多重视。对他们来说,完成铸炮任务即可。如今崇祯皇帝当面这么一强调,他们顿时就觉得肩膀上的责任大了,铸炮,不再只是要完成任务而已。 两名工匠再次互相看了一眼,而后齐声认真回应,表示一定尽最大努力,造出最好的火炮。 423 临时有变 与此同时,登莱巡抚卢象升终于赶到了石城岛。他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戒严,任何人不得离岛。而后,立刻前往军营,召集九百不到的骑军集合。 这些骑军有一半多是关宁军中奉调过来的,自然知道是有大事要做。而他们如今这个位置,不用猜都能知道大概是要攻打辽东的某个城。在他们看来,盖州或金州离海岸近,是最有可能的袭击目标。 至于剩下的人,有一大半是原东江军卒,他们一直在辽东打游击,都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不是打东边就是打西边,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而剩下的极少数人,则是卢象升标营中的骑卒。他们就更无所谓了,反正卢象升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了。 不过所有人见到卢象升这么大的阵势,便都明白大战即将来临,所有人不由得或兴奋,或紧张,纷纷屏息看着前方的中丞大人。 卢象升扫视了一下所有骑卒之后,沉声说道:“建虏主力已深入朝鲜腹地,且有迹象准备攻打皮岛。皇上有旨,我军即将出征辽东。” 这个事情,显然没有出乎将士们的意料,因此一个个都很镇定。 “本官要知道,哪些人熟悉辽东腹地?”卢象升接下来这话,就让很多人吃惊了。 “中丞大人,不管辽东何地,我等皆熟悉!”一名女真族人用不太流利的大明官话回应道。 刘兴治被人抢先回答,不由得有点懊恼,马上开口说道:“中丞大人,末将对辽东也很熟悉。” “末将曾随义父出征过辽东多地,且末将原本就是辽东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是那!”毛承祚不甘落后,也马上回答道。 不止是他们,大部分人都此起彼伏地回答,表示熟悉辽东。哪怕是那些关宁骑军的将士,也是一样。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辽东人。 卢象升看到这么多熟悉辽东的,不由得点点头道:“尔等不知,皇上下旨关宁军两位总兵调动几万人马,还有其他手段,皆为了能替我军创造战机。我军之战,皇上亲自过问,等时候一到,我军出击,务必竭尽全力,方不负圣恩,明白么?” 一听皇上竟然如此操心这个战事,顿时让他们都激动了。如果这一战表现好的话,岂不是功劳直达圣听! 东江这边,在以前的时候,可谓是后娘养的。爷爷不亲,奶奶不爱,全靠了主帅用各种办法,包括坑蒙拐骗偷,讹诈等等手段获取物资存活下来。 完全可以说,以前是在十八层地狱的待遇,忽然之间,一下就到了南天门的地位,就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了,要不激动就怪了! “明白!”不用事先约定,所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大声回应道。军队士气,一下高涨很多。 卢象升很满意,点点头说道:“这几日且休息好,静待军令传下!” 说完之后,他便解散了军队。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去视察弓弩作坊。他最关心的,就是劲弩的制作。在朝鲜战事之后,五十张劲弩已经损坏了六张,不过物资有从登莱调集,因此一直在制作中。这也算是作为巡抚的好处,就是能最大可能的收集所需物资,而不会受到文官的制肋。 让卢象升欣慰的是,在他亲信家丁卢六的监造下,一共制作了七十张劲弩,物资也快耗完了。 “老爷,再等两天,这次调集来的物资都能用完,大概能得七十六张劲弩。”卢六很有把握地禀告道。 卢象升听了点点头,认真交代道:“这劲弩是我军的最大杀手锏,不得有一丝马虎!” “老爷放心,交付军用之劲弩,必是小人亲自把关过的。”卢六同样认真地保证道。 卢象升听了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锦衣卫小旗魏木兰道:“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吧!” 他知道劝魏木兰没用,且形势的发展,也离不开魏木兰的即时通讯,索性就不再劝,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了。 魏木兰一听,展颜一笑,点点头道:“中丞大人放心,我年轻不怕。” 这那是年轻,是年少啊!卢象升心中想着,不由得有点怜惜她。女孩子中,就她这个年龄,有几个是在军中奔波,还时常要上战场的! 魏木兰没想他心中有何想法,把看到的情况向崇祯皇帝做了禀告。得到的答复是,再等几日。 很显然,崇祯皇帝是在等高应元回到辽阳,探听到虚实后再决定卢象升的战役目标。他了解了情况,正要退出聊天群时,忽然看到钱富贵发来一条私聊道:“群主,您让我关注的刘府上下,都被赶到城外皇庄去了,就是奴酋皇太极的庄子。” “刘府?”崇祯皇帝听了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是刘兴祚的家人,于是,他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 “听说是爱新觉罗巴布海在朝鲜看到袭击大金……建虏的人里面有刘兴治,禀告给奴酋后,便下令撤销了刘府上下的一切待遇,赶到城外做苦活。如今建虏粮食控制的严重,怕是那些女人活不了多久的!”钱富贵马上回答道,显然是探听仔细了。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眉头一皱,自己答应过刘兴祚,要是有可能,一定要救出他家人的。如今被赶出城去,虽然方便了救人,可也会受更多的苦,不知道刘兴祚母亲能否熬得过去? 不知为何,崇祯皇帝忽然想到了后世的一部电影《拯救大兵瑞恩》。影片讲述二战时期,盟军为了一名兄弟都已战死的士兵,最终牺牲了不少人命的故事。 刘兴祚的家人深明大义,让他和他弟兄都弃暗投明,重新回归大明,这完全是牺牲自己为前提的。这样的家人,是可敬的家人,就算不是自己锦衣卫指挥使的家人,就算自己事先没答应什么,她们也值得救上一救!大明就需要这样的人,无关男女! 这么想着,崇祯皇帝便私聊魏木兰,给卢象升下旨了。 424 收获成就值的好地方 如果能去沈阳附近搅动风云,那效果肯定不错,战略目的也肯定能达到。不过就是危险,建虏的兵力再是被调开,也不会在他们的都城连一点人马都不剩。 然而,对于危险来说,敢于冲锋陷阵的卢象升又岂会怕!如今手下大都熟悉辽东地形,且个个装备精良,完全是按他的意愿组成的特殊骑兵部队,加上是皇帝下旨,也事关自己手下的家属,还是深明大义,能为大明楷模的家属,卢象升一句话没说,立刻答应下来。 安排了这件事后,崇祯皇帝看了眼成就值,不由得摇摇头,多少都不够用啊!他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传旨摆驾京营。 前几天的时候,前去京营是偷偷看了眼就离开的。如今按照总教习茅元仪的禀报,新军已经决出旗总,不日就要比试把总。当然,旗总的名单还是崇祯皇帝自己确认后生效,他自然知道哪些人是旗总,大概表现又如何。此时也有去实际看下的意思。当然,最主要是赚成就值去的。 京营这边其实已经习惯了皇帝的突然驾临,按照旨意,京营兵卒,原本在干嘛还是干嘛,崇祯皇帝就走走看看,并不需要他们大礼参见。 这个时候,新军将士以旗为单位正在做战阵训练,旗总指挥全旗,队长再以身作则,号令一下,变阵迅速,井然有序。新军将士们演练戚继光传下的鸳鸯阵,分进合击,伴随着他们的呼和吼叫,军阵杀戮之气扑面而来。 崇祯皇帝看得不断点头,他忽略了系统那不断响起的+1提示声,只是看着热火朝天的校场,听着茅元仪在身边解释道:“陛下,这些不愧是在各边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军令旗号皆熟悉,也都熟知战阵的重要性,知道事关他们在战场的性命,都很用心。”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如果是新兵的话,估计这会还在分左右吧? “陛下所实行这选拔制也是让他们如此认真有效训练的原因,他们都知晓,这事关他们自己的前途,没人敢有懈怠!”茅元仪说得时候,一脸的佩服。 崇祯皇帝听了,淡淡一笑,扫视校场,心中很欣慰。这些新军将士都是各边军精锐的一个好处是都见过血,训练之后上了战场,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就算是个外行,只要一看这支新军的训练,第一印象绝对是强军! 他又看了一会后,才转身问茅元仪道:“新军炮营的实弹训练可以开始了么?” 这新军炮营的训练就差多了,毕竟兵源素质摆在那里,无法和新军将士比较。不过炮兵是个技术兵种,训练进度慢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新军中的炮营士卒,照样要体能训练,但理论知识的学习占比也很高。从火炮的种类,差异,操作以及保养等等,都是要学习的。至于教材,由茅元仪和其他官吏将校合作,且崇祯皇帝有补充而成。 “回陛下,有一半左右的兵卒能对答如流。臣以为,这部分兵卒已达到要求,可以实际操作训练了!”茅元仪说着时,带了些自豪。 新军炮营的士卒,他能有把握,等他们学完之后,放到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老师傅的水平。 崇祯皇帝听得点点头,有一半兵卒掌握了理论知识,那也不错了:“如此就从新军军费中拨出一些经费向兵仗局采购,每门火炮的价格会让卿吃惊的!” 新军军费虽然已经拨下,不过采购内容还是要崇祯皇帝点头,甚至理论上说,兵部也要核实的。 茅元仪听了,倒没多在意,毕竟兵仗局总不可能亏本卖,能便宜到哪里去?但在表面上,他还是露出欣喜之色答应了下来。 崇祯皇帝可不是以前那个未尽世事的年轻人了,一下看出茅元仪内心的想法,他也不说破,就等着他自己去沟通后吓一跳吧! 离开京营后,崇祯皇帝看看时间还早,便再次微服私访。这一次,方正化他们有经验,也知道收敛,走在大街上,倒没特别显眼了。 崇祯皇帝这次没去酒楼什么的,而是去了大明忠烈堂,那边据说人多,成就值应该能有不少。 果然,奉天门广场上,因为多了大明忠烈堂,这人数之多,让很多最近才又来京师的人大吃一惊。 这不,崇祯皇帝信步刚走入奉天门广场,看到大群的人时,就听到了他前面不远处有一人在惊叹道:“哇,怎么才一年多没来,此地竟然如此热闹了?” 一如后世,人多的地方就有流动商贩,这里也不例外。不过都沿着人流方向自觉摆在两边,中间有一条大道直通大明忠烈堂。广场的其他方向,甚至还有一些杂耍卖艺的。这人数之多,气氛之热闹,一般第一次见的人都会吃上一惊。 “呵呵,这都是皇上在此建了忠烈堂,来此祭奠仰慕的人多,慢慢地就有了如此的人气!” 那人的同伴回答的时候,崇祯皇帝这边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叮,成就值+1,来自游客甲!” “叮,成就值+1,来自游客乙!” “……” 得,看来那人说这话时心中涌起对皇帝的敬佩,连带着周围几个听到他说话的人也有了和他一样的心思,所以都贡献了成就值。 “当今皇上开历代之先河,使我一般大明百姓也能有机会得享国运。王某别的不敢说,就此一项,皇上必将名垂青史,为后人所敬!” “叮,成就值+1,来自大明忠烈家属王家好!” “……” 崇祯皇帝不由得看了一眼那王家好,这名字有点特别,说话也让人喜欢听啊! 他发现,在刚才过来的大街上,很少有收获成就值。但到了这边之后,因为不断地有路人游客谈论忠烈堂,顺带着对皇上献上一份敬意。如此一来,他光是这么走着,就能一路收获成就值了。虽然因为是对皇帝的身份而敬佩,这成就值就只有一人一点,可架不住人多啊! 这么好的地方,看来以后没事多出来走走。崇祯皇帝心中笑着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425 又遇佳人 如果这么推论起来的话,大明中央银行那边估计也能走着赚取成就值吧!崇祯皇帝如此想着,便决定改明儿也去那边走走。 此时的他,听着系统不时响起的提示声,看着这么热闹的广场,心中倒也满足,如果只身处此地的话,倒也算得上国泰民安,或者太平盛世了吧! 将来有一天,定要让这样的场景能在大明任何一处地方都有。不管天南海北,又或穷山恶水,努力改造大明吧! 正当崇祯皇帝心中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杂乱地声音中响起一个悦耳动听地声音,带着惊喜:“那位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崇祯皇帝一听,闻声一看,不由得哑然,只见在他面前不远,被护卫不动声色地拦在一丈多远的地方,就站着之前遇到过的海兰珠两人。这还真是有缘啊,出来微服私访一趟,竟然就遇见她一次! 只见海兰珠还是身穿男装,左手拿着一个糖人,右手拿着一个冰糖葫芦,那串子上的冰糖葫芦已经只剩下两个了。她边上站着的那人,如今看来,同样是女扮男装的,也是一脸兴奋,手中领着几包东西,看样子好像都是吃的。 那海兰珠被护卫拦住,这次倒没发脾气,只是举起双手想学汉人做个拱手礼,远远地招呼下,但又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拿着东西,那脸蛋马上就红了下,显得更是艳丽,有点光芒四射的感觉。不过她那脸上的红晕马上消失,改拱手礼为挥手了,嗯,就是拿着冰糖葫芦的手在挥动。 崇祯皇帝觉得有点搞笑,看样子,这个蒙古女人估计没见过京师的繁华。他当即挥挥手,让护卫让开,放那两个蒙古女人过来。 方正化一见,却是有点紧张,当即紧贴崇祯皇帝身边,眼睛就盯着高兴地走过来的那两个蒙古女人。 海兰珠走得近了后,也不管其他,只是看着崇祯皇帝,笑着点点头示好道:“没想到又遇到公子了,上次之事,实在多谢了!在下朱蓝海,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日必有回报!” “……”崇祯皇帝一听无语,这海兰珠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用了,这样好么?有诚意么? 他这么想着,那脸色便显得有点古怪了。海兰珠看到,却是误会了,当即没了笑容,秀眉微皱一下道:“在下知道公子应该是有权有势之人,是觉得在下没资格打招呼,更不在意在下的谢意,如此告辞……” 女人是不是都会比较敏感?崇祯皇帝这么想着,便微笑着出声说道:“不是我不在意,而是你没诚意!” “什么,你说我没诚意?”海兰珠一听,顿时想拍胸脯,可马上回过神来,自己手中拿着东西,也不方便学男人拍那地方,就杏目一瞪道:“公子虽然有恩于在下,但也不要随意诬陷在下!” “呵呵?”崇祯皇帝一听笑了,看着海兰珠,缓缓地说道:“朱蓝海,海兰珠,嘿嘿……” “……”这一下,海兰珠傻了,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里,目瞪口呆。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有人竟然叫出了海兰珠这个名字。 仔细想想,她有点想不通。朱蓝海,蛮汉话的名字啊,还是大明国姓,没道理被人反过来念吧?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看着崇祯皇帝脸上带点戏谑的表情,海兰珠回过神来,顿时就一脸严肃地问道。 崇祯皇帝笑了,笑得海兰珠有点恼的表情后,便请吐两个字道:“你猜?” “……”海兰珠再次无语,她很想把手中的冰糖葫芦塞对面这人的嘴巴里,你猜,让你猜!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这个美女,心情不错,便又提示道:“你知道我的,很想见我的!” “鬼才会想见你!”海兰珠恼怒地说了句,就是想不起来,这位明国的贵公子到底是谁? 崇祯皇帝看她猜不出来,便对她说道:“回去吧,你一个蒙古女人,抛夫弃子,自己跑来大明玩,要不是遇到了我,说不定就回不到草原,你夫君和孩子怎么办……” “你去死吧……”海兰珠听到脸色恼怒,最后实在克制不住自己,一边说着一边想用手中的冰糖葫芦丢这个可恶的明人。 方正化一见,顿时脸色一冷,正准备跨步到崇祯皇帝面前保护时,却见海兰珠自己住了口,手中动作也僵在那里,改口说道,“别以为你对我有恩,就可以胡说八道!哼,就此别过,永不再见!” 这回轮到崇祯皇帝想不明白了,他见海兰珠要走,便好奇地问道:“怎么,我有说错?” 海兰珠这次没说话,她边上那个侍女已经是义愤填膺,抢先开口回答道:“我家别乞还未出嫁,是黄花大闺女,你凭什么血口喷人说我家别乞抛夫弃子?” “……”崇祯皇帝听了,不由得吃惊地看着海兰珠,这二十多岁的女人,还有未嫁人的? 于是,他有点不好意思道:“我看你家别乞长这么漂亮,不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所以误会了!” 海兰珠一听崇祯皇帝夸她长得很漂亮,心中那股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再理智地想想,好像也确实让人误会。这么一想,那气一下便没了。这时,她注意到了侍女说得话,顿时拿眼瞅了侍女一眼。 那侍女马上明白自己失言,顿时有点惊慌的样子。不过她看哪位贵公子好像还没明白过来,于是,心中又有了一点侥幸心理。 海兰珠也发现了这点,为了掩饰,又或者出于礼貌,便转回身,对崇祯皇帝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在下还有事,就和公子别过了!” 崇祯皇帝没注意,但他身边的方正化却不会不注意,一听之后就吃了一惊。但他看到崇祯皇帝好像没注意到时,便凑近皇帝耳边,轻声说道:“陛下,蒙古别乞按我汉人的意思是公主,这人应该是蒙古某个大部族的族长女儿。” 崇祯皇帝一听,顿时吃了一惊,这点他可没想到。 426 美女自然也是数不胜数 “等下,别走!”崇祯皇帝立刻对转身欲走的海兰珠说道。 海兰珠听见,转回头,已是一脸警惕,看着他不说话。她身边的侍女更是后悔,感觉为主人惹来了麻烦。 崇祯皇帝看到她们这个表情,便笑着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我还没告诉你呢!” 一听这话,海兰珠压根不买账,立刻回答道:“性命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在下记得公子便是,实在是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之后,就怕这个贵公子再拦,转身就走,打定了主意,不管他再说什么,都要快点消失在这个贵公子眼前,免得惹来是非。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那贵公子的声音,不多,就四个字而已:“普渡众生!” 一听这话,海兰珠迈出的脚步顿时停住,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瞧着崇祯皇帝。别人不知道普渡众生是什么,她可是一清二楚,这可是群主的名字,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很好奇要见见的人。 她侍女见她这样子,不明其意,不由得腾出手来暗中拉扯了下她的衣裳,示意她快走。 可海兰珠压根没理会她,只是盯着崇祯皇帝,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是普渡众生?” “呵呵,如假包换!”崇祯皇帝笑着说道,“要不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反过来念才对!” “可……可你不是和尚么?”海兰珠说完之后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仔细想来,好像人家压根就没说自己是和尚,都是群里的那群人,没事喊他和尚小和尚的,搞得自己下意识也以为他是和尚。 此时此刻,基本上可以确认眼前这位贵公子肯定是聊天群的群主。海兰珠很是好奇,上下打量崇祯皇帝,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是那么厉害的聊天群主人? 崇祯皇帝只是微笑回应了下,任凭这位美女上下打量自己,转头低声吩咐了方正化一句。 只见方正化马上打量了下四周,而后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穿着普通衣着的男子就在海兰珠的身后不远过来,向崇祯皇帝抱拳一礼,却不说话。 海兰珠看见,不由得惊讶。她感觉到了,这两人的出现,和她有关。 果然,就听崇祯皇帝对她说道:“其实上次看到你留言,我就知道你了。因此派了人保护你的安全。你们想躲我是不可能的,只要我想,随时能知道你们在哪里!” 海兰珠一听,忽然脸色一变道:“今天遇见你,是你故意来见我的么?” “这个倒不是!”崇祯皇帝一听摇头道,“我哪有那闲工夫关注你在那里,只是凑巧了!” “哼,你肯定是觊觎我家……小姐的美貌!”那侍女听了,不服气地插嘴道,“我家小姐可是草原上的明珠,只要是男人,都爱慕我家小姐!” “……”崇祯皇帝一听无语,确实,这个海兰珠虽然没穿女装,但能看出来确实好看。但你要说看了一眼后就美到朝思梦想,别人是不是这样不知道,至少他不是。 因此,就听他笑着回答道:“我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什么样的人都有,美女自然也是数不胜数。我也不谦虚,我的夫人,随便一个都不会比你家小姐差,甚至还要胜过,你信不信!” “哼!”那侍女一听,鼻子中出声,扭脸向上,才不会相信! 海兰珠也不信,她对自己的美貌可是有信心的。如果普渡众生说他夫人比自己漂亮,或许有可能。可听他的语气,是一群夫人都比自己漂亮,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怎么可能有一群夫人比自己漂亮的! 崇祯皇帝没再理那侍女,对海兰珠说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凑巧遇到了,不过我身为地主,就做个东,请你吃我大明美食,顺便聊聊天,如何?” 如果是古人的话,知道对方是女的,冒然相请就有点唐突了。可崇祯皇帝不一样,他来自后世,男女之防对他的约束很小。且他想着这海兰珠既然是蒙古草原上大部族的族长女儿,就不如趁这个机会邀请她聊聊天,看看蒙古上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必要搞些远交近攻之类的策略。 而海兰珠是蒙古女人,对于男女之防也没有汉人那么看重。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女扮男装,偷溜到大明来玩了。 因此,海兰珠听到崇祯皇帝的邀请,看着崇祯皇帝的眼睛中没有一丝邪念,稍微犹豫了一会,便点头答应道:“好,我要吃最好吃的!” 崇祯皇帝见她答应,便笑了笑,而后对方正化说道:“如今那个酒楼饭庄最有名的,前头带路!” 海兰珠的侍女原本暗暗焦急,不知道这个贵公子会把她们带去何地,但一听这吩咐之后,倒也稍微松了口气。在人多有名的地方,那就应该没事! 方正化可能不了解出名的美食,但护卫中总有人有了解的。当即有人挺身而出,至少不能亏了皇帝的脸面,引导到附近最有名的一处酒楼:南兴楼。 崇祯皇帝在前,海兰珠和她侍女跟在后面,身边都是护卫,这样的架势,还没开口,就让眼光毒辣的伙计殷勤地过来接待了。 都不用崇祯皇帝开口,先行进入的护卫便已吩咐道:“要最好的雅间,安静些的!” 伙计一听,立刻点头带着这些大主顾上了二楼靠里侧的一个雅间,安静素雅,只是从这雅间看,压根就感觉不出来这是在酒楼。 崇祯皇帝邀请海兰珠坐下,或者是还有点防范心理,海兰珠坐到了对面。 崇祯皇帝只是笑笑,压根不在意,转头问边上站着的伙计道:“你这里有什么招牌菜,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客官您是来对了,咱这南兴楼的招牌菜不少,每道都是色香味俱全。”这伙计职业性地介绍道,“您看,有芙蓉鸡片,葱烧海参,砂锅鱼翅,云片熊掌……” 崇祯皇帝注意到,伙计一报菜名后,那海兰珠的注意力就没吸引过去了。两眼炯炯有神,放着光芒,一下暴露这个吃货的本质。 427 推销货币 “看你喜欢吃什么,你来点?”崇祯皇帝笑着问道。 海兰珠一听,秀眉一扬道:“好,海味的都要,还有……” 果然是个吃货,草原上没有的,她竟然都点,而且饭桌上就两个人,她就足足点了八个菜。然后才转头对崇祯皇帝说道:“你放心,我自己有钱,这钱我自己出!” “……”崇祯皇帝无语,难道我会介意这个菜钱? 一边的伙计倒是听得高兴,能看出来这个大主顾是外地的,便好意提醒道:“这位客官,您回头用大明纸币结账的话,鄙店有九折的优惠!” “有,当然有了!”侍女听到,似乎有点不高兴地插嘴回道。堂堂别乞,怎么可能没钱! 海兰珠却关心另外一事,跟着问道:“你们店是多久去换一次银两?” 她显然已经吃过一些酒楼,知道不少店有这个优惠,且会去把大明纸币换回真金白银。 “客官,原来您知道。”伙计听了有点意外,笑着说道,“鄙店现在差不多是一个月去换一次了。听掌柜向东家建议,好像以后要两个月一换。说起来,这纸币真是好用,银行那边都不够换呢!” 随着大明纸币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每日去换纸币的人络绎不绝,因此纸币的印刷一直比较紧张。这点,崇祯皇帝知道。 海兰珠听了,不由得感慨道:“当今皇上还真是厉害,竟然能让纸币通行天下!” “呵呵,可不是,我家掌柜很看好这大明纸币呢!”伙计笑着回应声,然后赶紧去下单了。 崇祯皇帝意外地又收获了两个人的成就值,不由得一笑,对海兰珠说道:“你们草原上是用什么结算的?” 海兰珠一听,很是有点警惕,看了崇祯皇帝一眼,稍微犹豫后还是回答道:“多是以物换物,草原上难得有这样的集市,因此买卖不多。” “呵呵,商业买卖能互通有无,方便生活。”崇祯皇帝微笑着交谈道,“想让草原百姓的日子能好起来,有个大的商贸集散地,能让草原百姓随时换取生活物资,脱离原始的以物换物,会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海兰珠亲身经历后,对崇祯皇帝的话很赞同,她看着为草原百姓提建议的贵公子,不由得很有好感,另外还有佩服,这说话都是头头是道的。 “叮,成就值+7,来自海兰珠!” 这可不是对皇帝身份的佩服,崇祯皇帝不由得心中高兴,便又说道:“如果草原上没什么好的结算货币,我建议你们可以使用大明纸币,不会贬值,最关键的是方便!” 什么叫货币战争?这个时代的人,估计还没人能知道。崇祯皇帝有机会,自然要向外输出货币了。 海兰珠到了京师之后,已经体验了好多次大明纸币的好用,点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道:“草原上用纸币不大现实,除非明国能开边市互市。说起来我们草原上的物资并不丰富,以物换物也能将就。但要是明国能开放互市的话,可能就需要用到纸币了。只是很可惜,你们大明太吝啬了,开个边市都不肯。” 听着她的谈吐,崇祯皇帝能肯定,这个别乞确实是大部族。这么一确定,他就乐得回答道:“如果和大明的关系好,边市自然是会有的。但如果是大明的敌人,那为什么要开边市让他们好过?毕竟大明地大物博,又不缺草原上的东西。开边市,完全是照顾草原方面而已!” 一听这话,海兰珠不乐意了,当即一本正经地盯着崇祯皇帝说道:“谁说的?我们草原上的马,不就是你们中原人羡慕的么!” “呵呵,你觉得,战马只有草原上才有么?”崇祯皇帝听了,反驳了一句,让海兰珠顿时无语,“还有其他毛皮什么的,对于大明来说都一样,有就最好,没有也没关系,大明并不会因为缺了那些就有问题。” 海兰珠听了,竟然难得地沉默了。她没法否认,特别是来到京师后,看到诸多货物,可谓汗牛充栋,种类之多,数量之大,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对于这些,草原部族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要我是草原上的,一定和大明交好,特别是在如今这个时候,只要和大明交好,就有可能会获得大明皇帝的好感,开边市也更容易。” 一边的方正化听到这里,不由得看了皇帝一眼,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皇帝请这蒙古女人吃美食,原来并不是因为对方貌美,而是另有所图啊! 海兰珠一听,沉默了。 这让崇祯皇帝有点意外,按理来说,这个话题,对于一个部族族长的女儿,应该是有一定吸引力的吧?何况这个女人的表现是比较热心的那种,对于路人都能打抱不平,仗义出言,那应该对自己的部族将来更关心才对吧?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得眉头一皱道:“我就有点想不明白,既然你的部族和我大明为敌,你还有胆子来大明?” “你……你知道了?”海兰珠一听,猛然抬起头来,盯着崇祯皇帝,有点惊疑地问道。 她边上的侍女也紧张了,连忙靠近了海兰珠一点,似乎想护住主人。 但崇祯皇帝其实之所以这样说,更多的是诈一下她,没想到,原来真是这样。 他看着面前的主仆两人,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说,是不是该把你们抓起来,然后为我大明获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只是普通蒙古人的话,自然没有这个利用价值。但眼前这女人是某个大部族族长的女儿,还是那么漂亮,据说是人见人爱的那种,这就有价值了。 海兰珠听了,脸色一变,她的侍女更甚,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那些吃食,张开双臂想护住主人。 “呵呵,开玩笑的,不要当真!”崇祯皇帝一见,笑着说道,“不过就算以前和大明敌对,但并不表示以后也得一直敌对,是不是?” 428 实力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虽然一个蒙古草原上的大部族,还谈不上是和大明对等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但从某个方面来说,某一个势力和超大势力之间的关系,同样是套用这个话的。 海兰珠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虽然不怎么在意政治利益。可她的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让她对崇祯皇帝的话,并没有立刻否认,而是陷入了思考。 然而,当她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时,却发现自己的部族和大明的死对头大金已经结盟地很深了,几乎可以说是利益休戚相关,无法分割了。光是自己的姑姑和妹妹,都先后嫁给大金大汗,由此可见一般。 但她再去细想时,却又发现,自己的部族以前和叶赫部结盟攻打过建州女真,是处于敌对关系的,可如今关系好成这样,这在以前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左思右想,海兰珠便一直沉默不语。 崇祯皇帝见了,也不催她。刚好这时伙计开始上菜,倒是冲淡了一点之前的紧张关系。 他拿起筷子微笑着说道:“来,尝尝我大明的美食如何?” 海兰珠听了,抬头盯了崇祯皇帝一眼,忽然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你我乃是敌对,还要请我吃么?” “呵呵,说过的话总要算数不是!”崇祯皇帝笑着说道。 虽然对方是个别乞,还是一个比较牛逼的别乞。如果抓了她要挟的话,要些金银财物应该没问题,可问题是,大明缺那点金银财物么?而如果是上升到部族存亡等大事上,就算是比较牛逼的别乞,又会有多大的作用? 反正崇祯皇帝是不认为绑架个蒙古女人,就能解决一个蒙古大部族。因此之前所说,他更多的是吓吓这个女人而已。 海兰珠听了崇祯皇帝的回答,又盯了他片刻后,忽然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前面几筷子几乎就不带同的,每个菜都尝了之后,也不管崇祯皇帝怎么看她,夹着几个菜狂吃起来,没有一点形象。能看出来,这几个菜是抓住她的胃了。 但这些菜对崇祯皇帝来说,就一般般了。他夹了几筷子,便不吃了,只是看着海兰珠在吃。 一直过了一刻钟左右,最喜欢的那几盘菜吃完后,她的动作忽然优雅起来,开始展现她作为别乞的修养。 再过一会,她擦了擦嘴,放下手中一切,抬头看着一直看她的崇祯皇帝说道:“既然公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在下也实话实说吧!” “嗯,你说!”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道。 海兰珠一听,稍微一掖,怎么有种感觉被人指使着做事的感觉。不过她没管这个,认真地说道:“我们草原上,讲究的是实力。谁有实力,就跟谁!谁有实力,就修好于谁!臣服于谁!否则的话,不识时务的部族,早已被草原所淘汰了。” 这个确实是实话,崇祯皇帝听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而海兰珠则继续说道:“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开边市确实吸引我草原部族,能改善我草原部族的生活。可要是连部族生存都有问题,又那还顾及到边市开关与否呢?” 这话说得也在理,不管是什么人,什么族群,首先要解决生存问题,然后才是生活问题。崇祯皇帝同意这个观点,再次点点头。 不过海兰珠说到这里却不说话了,乌黑的大眼睛盯着崇祯皇帝,一脸的严肃,还有认真。 崇祯皇帝一见,稍微一想,便明白她的意思,是说他们部族为了生存,所以和大明处于敌对关系,拿开边市来诱惑,不会有什么用。 这么想着,他便笑着问道:“那你是说,我大明不够强了?”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外面道:“你来了应该有些天了吧?应该能看到京师正在发生的变化!你觉得大明会一直弱下去么?” 听到这话,海兰珠不由得深思了。但她的侍女却明显还对崇祯皇帝有点敌意,下意识地回答道:“你们明国连京师都差点没保住,不弱么?” 一听这话,那些散在周围的侍卫顿时怒目而视,如果皇帝此时一声令下的话,管你长得漂亮不漂亮,立刻拿下! 崇祯皇帝倒不介意,毕竟她说得是事实,“长城外面的京观,不知道你看到没有,那只是开始!”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了笑容,有点不怒自威地说道:“老虎不发威,就以为是病猫!你们且看着,和大明为敌会是什么下场!” 他这上位者的气势一出,顿时让那侍女吓了一跳,不敢在怼。甚至连沉思中的海兰珠,也一下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后,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那神情就一下倔强起来,秀眉一竖,出口讽刺道:“草原上从来只相信拳头是否够硬,而不是空口白话地吓唬人!” 顿了顿,她想起那京观,便又补充道:“还有,强者只会向强者挑战,向天下宣扬强者的威武,如此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而不是欺负弱小,那样又有谁会服气!” 崇祯皇帝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了,不由得一笑道:“你是说建虏么?” “是又怎么样!”海兰珠一昂头回答道,“如今之天下,大金的兵锋,无人可挡,这可是铁一般的事实,你敢违心否认么?” “呵呵,你应该不知道吧?”崇祯皇帝一听,丝毫不介意她的话道,“建虏那么牛,可连我大明的一个小小昌黎城都打不下来。告诉你,不是建虏有多强,而是我大明的一些官吏不争气而已。” “躲在城里又算什么?”海兰珠还是不服气地辩道。 崇祯皇帝一听,摇摇头懒得说了:“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大明的实力就摆在这里。你且看着吧,建虏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不过等到建虏败亡的时候,和建虏走在一起的蒙古部族,再来投降大明,避免部族灭亡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了!” 429 眼见为实 海兰珠看着崇祯皇帝说话时候,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不过这次很快就回过神来,还是坚持地摇摇头道:“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你们明国的军队,就没有能与大金军队野战抗衡的,每次都是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还真别说,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认识,科尔沁部族又怎么可能和建虏从敌对关系到结盟,海兰珠的姑姑和妹妹都嫁给皇太极,他们两个势力可以说走得非常近了! 崇祯皇帝一听,看着海兰珠一会,忽然笑道:“你是部族族长的女儿,相信眼光是有的。那这样吧,我带你去看看,让你亲眼瞧瞧我大明军队的实力!” “什么意思?”海兰珠听了一愣,有点不解地问道。 崇祯皇帝已经站了起来,这些菜并不怎么合胃口,而且海兰珠也吃了七七八八,他也没兴致再吃,一边离开座位,一边对海兰珠说道:“空口无凭,眼见为实,让你看看再评估我大明军队的实力如何吧!” 说完之后,他已经往外走去,不过同时还在说道:“就实话说了吧,也只有如今这个阶段,我大明还比较需要有蒙古部族效力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回去后,好生衡量你们部族的未来吧!”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又转身对愣在那里的海兰珠说道:“要是决定弃暗投明,我们的通讯也很方便,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说完之后,便转身出去了。他的护卫则紧跟其后,鱼贯而出。 “主人,我们回去吧,别跟去!”侍女有点紧张地建议道。 海兰珠看了她一眼,秀眉紧皱,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去看看也好,他要是对我们有歹意,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说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下剩下的菜,便快步出了房门,就跟着护卫的后面出去了。 那侍女一见,很是无奈,满脸愁容,只能跟上。 崇祯皇帝的打算,就是要让海兰珠看看京营这边新军的战阵训练。他早上刚看过,觉得有足够实力能震撼海兰珠。 之所以这么做,还是他之前和海兰珠所说的。如今大明需要草原上的蒙古部族。不管是什么部族,能为大明所用都行。如果是建虏的盟友,那也没问题,说不定还更能打击到建虏。 崇祯皇帝对于草原的图谋,就没有放弃过。如果光靠大明自己的力量,打下容易,守住就难了。但如果有蒙古部族被大明驱使,就能让大明在草原上的势力大涨,能省大明好多人力物力。 海兰珠为自己部族的未来考虑,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跟着来了。到了京营后,她才吃了一惊,实在是没想到这个贵公子竟然会带自己来兵营。 至于京营这边,已经熟悉了崇祯皇帝的出现。最多有点纳闷,不知道皇上今天怎么了,竟然连续来两次? 他们按照之前的惯例,除了站岗放哨的军卒郑重敬礼之外,其他训练的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保持不变。 海兰珠一开始还想知道群主的身份,可硬是看不出也听不出什么。随后就被兵营内的情景给吸引,注意力转移了。 京营兵卒在满桂的统领下,更是在新军榜样的刺激下,和去年的那个京营已经完全不一样。其精锐程度,应该和满桂自己以前带领的军队差不多。 海兰珠已经22岁,经历不少,看过自家和其他部族的军队,也看过建虏的军队,也算是有见识的。在看到京营士卒的训练后,心中一衡量,便大概估出了京营战力如何。 这样的明国军队,或者和草原上那些大部族的军队,比如科尔沁的军队应该相差不大。如果综合军备来说的话,怕是明军稍微胜了一筹。不过这种差距并不太大,并没有让海兰珠有多大意外。 如果和大金的军队比起来的话,打是能打上一打,但海兰珠敢保证,打到最后,基本上还是大金军队能胜出。 得出这些结论后,海兰珠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几步开外的群主,不由得稍微加快了点脚步,而后故意露出一丝不屑道:“这些军队应该是明国军队中最强的吧,虽然不错,可想让我蒙古部族臣服,想打败大金军队,呵呵……” 崇祯皇帝听见,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因此恼怒的表情,又转回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同时平和地说道:“不急,慢慢看,还没逛完呢!” “还能有什么好看的!”海兰珠听了,摇头接话道,“一叶知秋,何须再看?” 崇祯皇帝懒得理她,继续往里走着。 没多久,拐过一排京营营房,面前就出现另外一个广场。新军校场,也就在面前了。 崇祯皇帝收住脚步,停下来转头看着身后跟着的人。 海兰珠见此,稍微有点奇怪。前面难道有什么?可听不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啊!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很快就到了崇祯皇帝的身边,抬头望去,顿时一下惊呆了。 确实没什么声音,可她面前的那广场上,或者是校场上,满满地都是人。让她吃惊的是,这么多人,大概上千人左右的一个方阵,正在做着战阵演练,几乎没什么声音,可动作却整齐如一。 关键是一个方阵也就摆了,几个方阵都是这样。这一下看到,那视觉冲击就有点大了。 海兰珠算是有眼力的,她定睛仔细打量,顿时又发现那些军卒一个个应该都是老兵,且都是精锐,远非刚才一路过来的那些军卒可比。 她正打量着,崇祯皇帝已经在一边介绍道:“他们都在演练戚继光在蓟镇练兵时留下的军阵。戚继光听说过么?这是他调到北方之后专门用来对付大明北方敌人的。” 戚继光乃是一代战神,调到北方后,虽然没有和蒙古人打过什么仗,可他的赫赫威名,却能镇住蒙古诸部不敢有异动。眼下过去又没有多少年,海兰珠又是个有见识的,又岂能没听说过。 从她此时一脸的震惊之色,就能大概猜出她此时内心的情况了。不过她还没来及回话,身后就传来嘈杂声,由远及近。 430 身份暴露 海兰珠听见,心中一喜,之前的明军该不会是装模作样,过了这么一会,军纪又自由散漫了吧? 她这么想着,便转身看去。谁知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顿时惊呆了。 只见不远处,正有一大堆人,押着大大小小地火炮过来,这数量之多,种类之不同,她这个蒙古别乞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难怪会有嘈杂声了! 崇祯皇帝也转身看去,他却是知道,这应该是茅元仪去兵仗局采购火炮回来了。如今铸炮迅速,成本一下降低很多,价格只有以前的零头,自然是能多采购一些了。 他这么想着,便用手指了下前面的炮队,对身边的海兰珠介绍道:“这些炮都是运来训练的,如果兵卒愚钝,还是达不到要求的话,就再添批火炮继续练!” 海兰珠出身草原,对于骑术弓箭自然是在行的,她从中明白一个道理,熟能生巧。明军这么多火炮都用于训练,不够还有,这岂不是说明军的火炮军卒也会非常厉害? 她有点不信,转回头看了崇祯皇帝一眼,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我不懂,就可以信口开河地吓唬我。一门火炮的价格昂贵无比,这么多火炮又要多少钱,你们明军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又哪来的钱造那么多的火炮?” 她的侍女一开始也被震撼了,听到主人这么一说,顿时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明军的窘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崇祯皇帝听了,不由得一笑道:“那是以前!” 以前?海兰珠听了还是不信,正待再说时,那边押送火炮回来的茅元仪已经瞧见崇祯皇帝这一行人了,连忙撇下运火炮的队伍,跑过来向崇祯皇帝敬了个新式军礼道:“陛下,这火炮果然够便宜!臣有信心,一定把炮营训练出来,管叫建虏哭爹喊娘!” 骗鬼啊,能让大金哭爹喊娘?海兰珠一听,下意识抗拒地想着。不过忽然,她整个人为之一震,而后转头看着崇祯皇帝,用不可思议地神情,结结巴巴地问道:“陛……陛下?他叫你陛下?” 茅元仪听到,这才发现崇祯皇帝身边多了两个陌生人。稍微一打量,发现刚说话这人竟然比女人还漂亮,听声音,似乎也是女人。 他转头看回崇祯皇帝,心中暗道一声糟糕,不会是自己破坏了皇上的什么好事了吧? 崇祯皇帝还没来及表态,就见满桂好像是被炮营的动静惊动,跑过来看到崇祯皇帝也在,就赶紧过来,同样敬礼后嚷道:“陛下,末将手中的火炮也要换!” 海兰珠再次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如果一次还说有什么听错,误会,演戏之类,可这一次过来的,看他所穿,乃是明国高级武将的服饰,一样喊着陛下,还会有假了? 她顿时看着崇祯皇帝,再次有点结巴地确认道:“你……你是明国当今皇帝?” 崇祯皇帝听了,微笑着点点头承认了。如今聊天群已经不用忌讳暴露皇帝身份,就海兰珠一个人的话,就算她知道皇帝身份,也无所谓,只要群里大部分人不知道,还能在群里畅所欲言就可以。 海兰珠得到确认,顿时就呆住了。就那么怔怔地盯着崇祯皇帝,似乎出崇祯皇帝脸上有什么花儿一样。 茅元仪和满桂却从海兰珠的对话中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皇上的身份,而且这人好像不是明国人。就算是满桂,也从海兰珠那没有掩饰的声音中,听出她似乎是个女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看到他们俩的样子,猜出他们心中在想什么,便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蒙古部族的别乞海兰珠,羡慕大明繁华,跑来玩的。” 听到崇祯皇帝的介绍,海兰珠回过神来时,又听到崇祯皇帝给她介绍道:“这位是新军总教习茅元仪,这位是京营总戎,忠勇伯满桂,对了,他就是你们蒙古族出身,如今是朕的左膀右臂!” 海兰珠一听,一双眼睛顿时盯住了满桂,对于他的威名和出身,草原上大部分上层人士都是听说过的。从一个蒙古普通牧民成为大明的高级将领,实在是个传奇! 茅元仪和满桂则也在打量海兰珠,脸上都带着惊讶之色。过了一会后,茅元仪忽然出声问道:“你是科尔沁族塞桑之女,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 他久在关宁军中,对于草原部族的情况自然要比崇祯皇帝熟悉得多了。而海兰珠在草原上艳名远播,个性又那么鲜明,被她爹宠着,二十来岁还未嫁人,实在是个异数。 茅元仪这么一问,满桂顿时也想起来了,指着海兰珠厉声说道:“陛下,她是建虏最大走狗科尔沁族人!” 周围的人一听,目光都盯着海兰珠,绝对不是赏花那种。 海兰珠的侍女一见身份暴露,顿时面容惨白,可还是跨步到海兰珠面前,伸手护住海兰珠。可无奈周围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明国男人,让她不知道护住那边好,脸上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我就是科尔沁部族的海兰珠!”海兰珠就盯着崇祯皇帝,昂首挺胸地说道,“要杀要剐,随便!” 崇祯皇帝一见,不由得呵呵地笑了。你就一个女人,是科尔沁族的又如何? “你笑什么?”海兰珠却是误会了,银牙暗咬道,“你堂堂一国皇帝,难道……难道还要欺负一个女人……” 崇祯皇帝没等她说完,便把手一挥道:“你想哪里去了?朕不会和你一个女人计较!不过要是在战场上遇到,就不会这么放过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去年的事情,便冷了脸说道:“科尔沁族为建虏最大帮凶,去年更是入关烧杀劫掠,我大明多少老人孩子还有女人都死在你们科尔沁族手中。”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点声音道:“犯大明者,虽远必诛!前次的两个部族就是明证!其他部族,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又转回身一指在训练中的新军将士道:“等朕新军练成,对于顽冥不灵,坚持和大明为敌的部族,就唯有血债血偿一途!” 431 大同总兵人选 海兰珠听得脸色骤变,看着崇祯皇帝,几次想张口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好。 崇祯皇帝在说完之后,冷冷地说道:“客人来了,朕很欢迎!可你们还是算了吧,为了安全期间,还是回草原去吧!”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满桂道:“满卿辛苦一下,派一队骑卒护送她们两个女人到关口吧!” “末将遵命!”满桂一听,大声应道。 崇祯皇帝吩咐完之后,也就不管海兰珠了,转身离去。 一直到他快消失在视野中时,海兰珠才回过神来,不由得又气又恨,狠狠地跺了下脚。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这么说话过。虽然你是明国皇帝,确实身份尊贵,可你也是男人,难道就对如此美貌无动于衷,还能这样说话?第一次,海兰珠对自己那美貌容颜的自信心受到了打击!<i><a href="/11664/" >另类保镖:美女总裁爱上我</a></i> 正在这时,忽然海兰珠看到崇祯皇帝低声向身边一人说了句话,而后那个人快速过来,似乎是来找她的。 海兰珠一见,顿时心中一喜,该不会崇祯皇帝觉得自己刚才在自己面前说得过份了吧? 只见来人果然快步到了她面前,而后对她说道:“陛下有旨,不得暴露普渡众生的身份,否则踢!” 这话一说出口,满桂和茅元仪等人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普渡众生是谁?踢又是什么,踢死这个女人? 海兰珠却是知道,崇祯皇帝让她不要在聊天群里说出他的身份,否则会被踢出群去。她原本也没想特意要说,可如今这么一道旨意下来,她就觉得有点憋屈,当即扭头道:“哼,我又不是你们明国的长舌妇!”<i><a href="/11665/" >斗灵传说作品目录</a></i> 听到侍卫回来复旨,崇祯皇帝也不在意,不过转念一想,便又吩咐一名侍卫,回头让他去传旨给满桂,交代他护送海兰珠回草原的时候,绕道永平和遵化,让她看看建虏和他们的蒙古帮凶在大明犯下的罪行。 之后,他便不再关注海兰珠这事了。看看日头,发现在这女人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便直接起驾回宫。 路上的时候,他进入聊天群看了下左下角,成就值还行,出宫一趟也有3000多点收获。 而后他又关注了下聊天群的内容,倒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准备退出群去了。 可就在这时,却见张凤仪发了一条私聊过来:“陛下,末将和夫君一直追击流贼,约有五千流贼的骑军从大同方向逃出长城,蹿入草原了!”<i><a href="/11666/" >终极护花保镖最新章节</a></i> 崇祯皇帝一听这个消息,顿时眉头一皱。五千流贼骑军蹿入草原,这会给草原,给大明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虽然说他在最开始布置山西的围剿策略时,就有定论,宁可让流贼蹿入草原,也不能让流贼越过黄河南下蹿入中原。如今这结果真是这样,又事关重大,他不好立刻下结论。 于是,崇祯皇帝回复,先让马祥麟在大同休整,等待进一步旨意。而后他一到了宫中,就传旨召集内阁和六部尚书开大明高层会议。 “陛下,五千流贼逃入草原,他们没有粮草,必定要找地方解决才行。臣以为,或者这些流贼将和草原部族发生冲突!”辅臣闵洪学知兵事,在听明白情况后,立刻就从后勤角度奏道。 见到崇祯皇帝点点头,兵部尚书申用懋也立刻奏道:“陛下,也须得防止那些流贼从别的关口蹿回关内,当尽快下旨九边军镇严加防范!”<i><a href="/11667/" >仙路无疆无弹窗</a></i> 这个说得也有道理,崇祯皇帝点点,而后看向其他人,看是否还有什么查漏补缺的。 “陛下,臣以为,当尽快查清有那些流贼蹿入草原。”温体仁作为首辅,也是发言道,“五千流贼骑军不是小势力,之前草原动荡,顺义王和林丹汗已在相争,这流贼突然出现在草原,局势将会如何发展,实在难以预料。因此,臣以为,当尽快摸清草原形势!” 听到这话,闵洪学便再次开口奏道:“陛下,臣附议。另延绥巡抚领军追剿山西。如今晋地流贼已灭,但令其尽快返回延绥,并出探草原。臣记得之前已令延绥巡抚打听草原消息。朝廷可下旨意,令延绥巡抚之后重点关注草原局势,整军以待机会,图谋土默川!” 这一直是崇祯皇帝所在意的事情,因此,他一听之下当即点头说道:“善,那就让延绥巡抚尽快返回延绥吧!”<i><a href="/11668/" >鬼计无弹窗</a></i> 在这里的这些大明最高决策层的官员,自然对他几次表明图谋土默川,也就是河套平原的决心很了解。因此在闵洪学说了之后,申用懋稍微一想,又紧接着奏道:“陛下,土默川所在,乃我大明延绥和大同之间。因此,臣以为,这两处所在,必为我大明能征善战之精锐,一有机会,从这两处兵出草原,当能左右夹击,事半而功倍之!” 崇祯皇帝再次点点头,不过紧接着眉头一皱道:“延绥这边,有洪承畴坐镇,朕很放心。不过大同这边,这次围剿流贼之事上,如今的大同总兵太让朕失望了。” 如今的吴襄只是在戴罪立功,搜捕散落山林的流贼余孽。对于他临阵脱逃,致使五千流贼逃出包围圈这事,还没最终定罪。但不管如何,这人是不适合继续领军坐镇边关重镇的! “陛下,马祥麟部不是正在大同么?”申用懋马上提醒道。 没等崇祯皇帝回应,温体仁却摇头道:“宣府总兵已出自石柱,而马祥麟更是石柱宣慰使,可不能长期在外。” “臣附议!”闵洪学跟着奏道:“白杆军多为步军,擅步军结阵对敌,对敌草原部族,实乃用其之短也!” 崇祯皇帝一听,皱着眉头扫视底下臣子道:“诸卿可有大同总兵之人选?” 刚才的结论,这大同总兵必须是能打仗,且要是能征善战才行。这样的人选,谁都不敢随便推荐,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办? 因此,一时之间,殿内没人说话,一下安静了下来。 温体仁看看没人回答,而崇祯皇帝又皱着眉头似乎不满意,想了想,便推荐了一个。 432 孙传庭升官 只听他奏道:“陛下,征虏将军一战成名,就是和草原部族之战。臣以为,可调其出任大同总兵,以对察哈尔部族!” 征虏将军,也就是锦州总兵官吴三桂,当初他率八百骑,在建虏归路垒两千多蒙古军的京观,而后又突袭草原,报复了两个部族,屠尽立威而归,本身并无多少损失。 崇祯皇帝回想起吴三桂的功绩,便笑着点点头道:“吴将军有初生牛犊的锐气,敢打敢拼,确实是一员猛将。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首辅提名,皇帝明确赞同,其他人只要不是利益攸关,谁会出来找理由反对。不过也就是闵洪学提醒道:“陛下,宁锦一线调走一位总兵官的话,兵力便薄弱了一些。” 崇祯皇帝一听,稍微一想,便摇头道:“让宁锦军主动进攻建虏,就前阵子两位总兵派军围剿少得可怜的建虏,都没有尽全功,被建虏逃走了大部。事后互相指责,彼此之间并没有默契。朕要光复辽东,怕是指望不上他们。现有兵力,用来守城,却是没多大影响,那就这么定了吧,调征虏将军出任大同总兵。”<i><a href="/6733/" >三国之乌托邦作品目录</a></i> 底下这些臣子没想到皇帝对关宁军的印象竟然这么不好,不过想想也是,刚之前的仗都打成那样,事后两个总兵官还互相指责,搞不好,确实还不如一个总兵官驻守,说不定效果还更好。 他们正在想着,就听崇祯皇帝又说道:“至于吴襄,作为一名统兵一方的总兵官,却临阵脱逃,情节恶劣;且还放走了五千左右的流贼,影响甚大,本应严惩,以儆效尤……” 听他说出对吴襄的判决,底下臣子便马上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心中都在叹这个吴襄,为什么不坚持会,或者说稍微再镇定一点,是贼人溃散,而不是进攻,如此大同军作为朝廷最大军力在战场,军功绝对不会少,可最终却因为主将的胆小,演变成了这种局面,还真是活该!<i><a href="/6734/" >万界神皇作品目录</a></i> “但念其为大明培养了一个好儿子,罪减一等,夺伯爵之位,降为大同游击,戴罪立功,如有再犯,必不轻饶!” 听到崇祯皇帝对吴襄的最终判罚,底下不少臣子便回过神来了。皇上这是逼吴三桂不得不出任大同总兵啊!否则要不是儿子担任大同总兵的话,吴襄这个游击只要再作战不力,就是决不轻饶的下场! 这么一想,闵洪学不由得看了下老乡的背影,再看看上面的崇祯皇帝,又多明白了另外一层用意:皇上是不是在追究祖大寿溃散回山海关的责任? 当初祖大寿竟然能领军从京师城下逃回山海关,说明关宁军已多为祖大寿把控。之前调任祖大寿到京师,后来又调吴襄去大同,如今再调吴三桂去大同,如此一来,关宁军中的原有势力便为之一换。这些措施环环相扣,一步一步而来,每一步都让原有关宁势力不得不遵守。这手段……<i><a href="/6735/" >魂之梦作品目录</a></i> 他这边正在吃惊地想着,崇祯皇帝却在对温体仁吩咐道:“内阁就按此拟旨吧,对于征虏将军那边,其少年英雄,须多加勉励之,可适当透露朝廷战略,令其做好对土默川各蒙古部族的作战准备!” “臣遵旨!”温体仁和崇祯皇帝已经有了不少默契,立刻便回应道。 这时,一直没发言的吏部尚书出列奏道:“原大同巡抚张宗衡已升任宣大总督,如今职位空缺,陛下既然决定用兵土默川,臣以为,此职位不宜再一直空缺!” 在原本的历史上,张宗衡是要到崇祯四年才出任宣大总督,如今因为蝴蝶效应,已经有所改变。 崇祯皇帝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马上想到了一个人选,就是剿灭流贼时立下大功的原郎中孙传庭。其有带兵能力,也有胆识,担任巡抚坐镇边关应该是合适的。<i><a href="/6736/" >射雕之我成了傻郭靖作品目录</a></i> 这么想着,他正要宣布时,却又听首辅温体仁出列奏道:“陛下,臣刚收到闽地来的奏报,请陛下御览!” 这不是还在说大同的事情么,温体仁却突然扯到闽地去,这是什么鬼? 崇祯皇帝也不明其意,不过他知道温体仁不会无的放矢,便点头让内侍呈上奏章先看了起来。 这奏章自然是何乔远所上,崇祯皇帝一看之下就明白了温体仁的用意,是想借机调福建巡抚熊文灿改任大同巡抚。 得到这个结论,他马上借着看奏章的机会考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后,崇祯皇帝才放下奏章,微笑着说道:“福建巡抚熊文灿在巡抚福建期间,招安贼人,平定海事,功劳不少。如今晋地流贼虽灭,可贼人散落各地不少,其对贼之事上经验丰富,特调任其出任大同巡抚,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熊文灿和这些大佬没多大关系,在原本的历史上,他是一直待在福建和郑芝龙凑一伙。后来因为剿贼平复海事的功劳,而流贼肆虐中原,无人可用之际,被人举荐给崇祯皇帝,让他负责总督剿灭流贼。于是,他在再三推辞不得的情况下,用他拿手的招安手段招安了张献忠等人,结果被张献忠坑死了! 朝中这些大佬对皇帝的意思并没有反对,只是有点奇怪,皇上刚之前说大同巡抚的重点职责其实是要关注草原,以待他日用兵。可此时说来,却是在说大同巡抚要平复贼事,这中间,皇上是另有用意吧? 他们没看到那份何乔远的奏章,自然不知道崇祯皇帝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是要让开海禁能顺利实施,因此这熊文灿就必须要调走。 圣意已决的情况下,调任熊文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于是,原本历史上由福建人接任大同巡抚的事情不变,只是人却变了。 崇祯皇帝接着又宣布道:“原稽勋郎中孙传庭剿贼之八里铺一役中,立功甚大,朕心甚慰。如此国之栋梁不可荒于朝野。传朕旨意,封孙传庭为左都副御史,巡抚福建!” 433 和张献忠的比较 孙传庭能高升,这点是没人怀疑的。可一下就提升到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就有点让人吃惊了。 然而,这一点,崇祯皇帝乾坤独断,并没有听取群臣的意见。在宣布完了之后就散会,不过却留下了首辅温体仁。 当议事的文华殿内只剩下君臣两人时,崇祯皇帝才关心地问道:“挪走了福建巡抚,明旨封何乔远为户部左侍郎兼左都御史,坐镇闽地,总督浙、闽、粤三地,专职开海一事,当可实行了吧?” 从目前来看,反对最激烈的就是福建巡抚,调令下了之后,这道明旨一发,估计是个人都知道熊文灿离开福建的真正原因了。 温体仁想了想,摇头奏道:“陛下,为稳妥起见,臣以为当新任福建巡抚到任,并和何总督有默契之后再明旨天下为好。”<i><a href="/26646/" >为满足干杯最新章节</a></i> 崇祯皇帝听了,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点急了,便点点头。温体仁这稳妥为主的思路,也提醒了他,就又商量道:“开海禁,前期当以福建为主。不过福建本地的兵卒水手,朕有点信不过。不如让孙传庭带些亲信军卒前往,如此有人可用,做起事来顺手。” “陛下英明,臣赞同!”温体仁听了,点头回应道,“只是孙巡抚在之前只是吏部的郎中,而后就一直辞官在家,怕是没什么亲信军卒吧?” 这个所谓的亲信军卒,当然不是十来百把个就可以的。要协助巡抚管好一省之地,就必须是有统兵将领带着军队为好。从孙传庭的履历上看,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但崇祯皇帝却不是这样看,他心中早有想法,便马上答复道:“那闯塌天刘国能被招安后,朕许以游击一职,之前的想法,是用来对付土默川蒙古部族。如今来看,倒是可以让他在投降流贼中挑选军卒,而后随孙传庭南下。如此,其为客军,与福建地方就没什么瓜葛。且他和孙传庭共建大功,也算是熟悉,应该不会有问题。温卿以为如何?”<i><a href="/26647/" >要成为传奇的领主</a></i> 温体仁听了,想了想,便躬身一礼道:“陛下如此安排,最是稳妥了!” 崇祯皇帝听得一笑,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其实,他忽然决定派刘国能领军随孙传庭南下,还有一个用意没说。 就是刘国能是被贪官污吏逼着造反过的,与士绅的关系不会很好。包括他的那些手下,也同样如此。而开海禁,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难题要克服,那就是逃税漏税。这一点,从何乔远估算开海禁能带来几万两银子与郑芝龙一年却有上千万收入的差距,可以估算出一些了。 而逃税漏税最严重的,其实就是官吏或者和官吏有关系的那些商人。如果派出农民军收税,这比用原本官军来收税,效果肯定要好不少。 等孙传庭来京师谢恩的时候,再对他耳提面命,福建那边就差不多可以开工了。<i><a href="/26648/" >鼻尖上的宝藏作品目录</a></i> 温体仁按崇祯皇帝的意思,回内阁拟旨。而旨意内容,却通过聊天群中的联系方式,第一时间先传了过去。 山西代县城外,依旧有无数营帐,不过却是官军旗号。在其中一处营帐内,以前的闯塌天,现今的朝廷游击将军刘国能却有点郁闷地大口灌茶解渴。 这些天来,投降的农民军无数,他作为新晋招安的身份,又熟悉农民军底细,因此被派了任务,不但要看押那些农民军,并且每天都要从官军手中交接那些陆续从山林中抓获的农民军,可以说,忙得压根就没有歇息的时候。 这还不算,因为他被招安,因此在看押农民军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叛徒,朝廷鹰爪”之类的骂声,也让他心中郁闷不已。 这不,稍微有点空,他就很羡慕起张献忠来了。两人虽然都被封为游击将军,可张献忠却不用想自己这么忙,也不用听以前那些兄弟的骂声,奉朝廷之令去抱内阁辅臣的大腿了。<i><a href="/26649/" >万能金钱系统最新章节</a></i> 他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张献忠那做人的本事,估计会攀上内阁辅臣的高枝,等于以后在朝中就有了靠山了。 “真他娘的,老子当初也该收他一大堆义子!”刘国能心中郁闷地想着,“只要有一个义子如那张定国般能耐,自己估计也不会这样了。” 这么想了会,刘国能又想到了孙传庭的身上:“他立下如此大功,应该封赏不会差吧!自己目前认识当官的人里面,也只有他了。希望他能高升,如此,自己虽然不如张献忠,也能多少有个靠山!” 他正想着曹操,曹操就来找他了,只听手下进来禀告说孙传庭到。 刘国能一见,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迎出去,把孙传庭好生招待到营帐中。<i><a href="/26650/" >锋之蜕变无弹窗</a></i>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一向面无表情的孙传庭,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脸上竟然罕见地带着笑容。 没有等他说话,孙传庭已微笑着对他说道:“皇上封本官为左都副御史巡抚福建,朝廷旨意已从京师发出。等收到圣旨,本官要进京谢恩而后南下了!” 刘国能一听孙传庭竟然要远去福建,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坏了,自己认定的靠山要靠不住了!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又大吃一惊,连忙露出高兴的表情,当场抱拳向孙传庭道喜,竟然是封疆大吏了,这真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孙传庭微笑着坦然受之,而后看着刘国能一会,就在刘国能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妥时,他才开口说道:“朝廷另有旨意,升你为福建参将,随本官一起就任。” “啊,什么?”刘国能根本想不到有这样好的事情,竟然给自己升了一级,下意识地确认道:“福建参将?” 孙传庭微笑着点点头,向他确认道:“是福建参将,而且不是空手上任,朝廷旨意,要你在看押的贼人中,再挑选精锐领军南下。” 刘国能听得张大了嘴巴,这就是说,自己官升一级调往福建,手中还掌握实权,且是跟着孙传庭这个福建巡抚混。 嘿嘿,那岂不是比张献忠还要混得好了! 434 煮酒论英雄 看着刘国能的喜出望外,孙传庭心中其实也高兴。隐于朝野之中,一跃而成为统领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在原本的历史上,如果去掉王朝末期,也就是崇祯末期之外,像这种提拔确实非常少见,孙传庭自豪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他明白,刘国能南调,就是给他用的,有利于他镇守地方。 刘国能要抱他大腿,他又何尝不是要用他为鹰爪。两人利益所在,当即言谈尽欢。 过了好一会后,孙传庭站起来说道:“你要做的事情不少,挑选精锐,和白杆军做好交接,之后你要随本官一同进京面圣。” 刘国能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连连表示,一定尽心尽力,孙中丞尽管放心。 孙传庭出了刘国能的营帐后,又去拜访洪承畴那边。<i><a href="/16877/" >重生之神级败家子最新章节</a></i> 洪承畴也从吕瑞鹏那边得知朝廷旨意,听闻孙传庭到来,当即亲自便服出迎到门口,微笑拱手说道:“枝头正有喜鹊叫,原来是伯雅来访!呵呵,请进,请进!” 孙传庭对于洪承畴还是很有好感的,不说他的本事,光是孙传庭还是白身,而洪承畴却身居高位时,却仍然对他笑脸至诚相待。这在官场上,进则阿谀奉承,退则落井下石的风气中,尤为难得。 因此,对于洪承畴的邀请,孙传庭的死鱼脸也难得露出笑容,同样拱手道:“听闻洪中丞即将回延绥,伯雅自当前来送行。” 洪承畴笑着伸手示意,让孙传庭随他一起入内道:“休要见外,如今伯雅也是一方巡抚,私下见面,不涉官事,亦呼亨九可也!”<i><a href="/16878/" >法师手札</a></i>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吩咐跟在后面的侍卫道:“来呀,梅花亭摆酒,某要和伯雅一醉方休!” 侍卫一听,当即躬身领命,马上就去摆酒席了。 洪承畴转回头来,对孙传庭笑着说道:“如今榆树梅开得正是时候,我俩煮酒赏梅,也算是一桩雅事!” 孙传庭微笑回应,并不反对。 在洪承畴的引领下,转过几个回廊,进入一处院落时,果然看到这庭院中全是榆树梅,这种山西特有的梅花,几乎全都盛开了。一片花海中,闻着梅花清香,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在院落中间的亭子内,侍卫先行赶到,已布下酒席,其实也就两人位置而已。 洪承畴邀请孙传庭坐下,也不要侍卫伺候,让他们下去后,亲自煮酒倒酒,双方把酒言欢,品酒赏梅,说着一些有关梅花的奇谈趣闻。<i><a href="/16879/" >卡徒无弹窗</a></i> 古时所喝多为黄酒,煮热后喝着烫酒,这酒劲初时不显,可后劲很大,慢慢地就在两人身上体现出来了。 这不,酒过三巡后,洪承畴放下酒杯,有点感慨地说道:“伯雅,说起来要论年龄的话,我们是同年出生。且我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你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相差不过三年。如今我们又双双在前后不到半年间皆巡抚一方,如此种种,皆是缘分啊!” 然而,这其中,终归是有不同的。洪承畴中了进士之后,他一路小心谨慎,用心做官的同时也用心搞好官场关系,因此一路升迁,最终才成为延绥巡抚。 而孙传庭中了进士之后,能力虽强,却不善处理人际关系,脾气更是有点冲,以致天启年间就辞官回乡,如今凭借送上门的贼人,拿命一赌而追上了洪承畴的官位。<i><a href="/16880/" >粉嫩郡主闯天涯作品目录</a></i> 可以说,洪承畴是走的官场正途,但孙传庭却剑走偏锋。原本历史上两位著名文臣,在崇祯三年上旬,用不同的方式,皆登上了大明政治舞台。 此时,孙传庭听到洪承畴的这份感慨,却是豪气顿生。他也放下酒杯,看着洪承畴自负地说道:“这世上多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之徒。唯你我二人,皆有真才实学,国之栋梁,他日定能一起入阁辅政。” 一听这话,洪承畴的酒便醒了一分。他可没有孙传庭说话的不管不顾,连忙笑着摆手道:“伯雅言过其实了,这世上又岂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传庭就一脸认真地打断了他的话道:“又岂会言过其实!” 说完之后,他一指洪承畴说道:“就说亨九你,贼人左挂、苗美率兵进攻韩城,三边总督上下皆慌,唯有亨九只是参政而已,却能领家丁杂役大败贼军,解韩城之围。如此有胆有识,这延绥巡抚之位,其他人谁能当得,唯亨九也!”<i><a href="/16881/" >武侠世界逍遥录</a></i> 这是洪承畴心中的一件得意事,当初也是凭借着这件功劳让他声名鹊起,最终得到了延绥巡抚之位。他听到孙传庭拿这事夸他,虽然心中高兴,却还是想自谦一下。 不过孙传庭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指着自己说道:“秦晋两地贼人突袭我代县,县令惶恐不可终日,要不是孙某,代县早破了。那鼠辈吴襄,贵为我大明伯爵,还是大同总兵,手握重兵,却只有一颗鼠胆,临阵不敢厮杀,甚至溃败阵前。也就孙某有此胆识,领三百兵卒深夜潜出击溃之。流贼虽多,孙某视之,土鸡瓦狗也……” 洪承畴听到这里,面露赞许,连连点头,心中却是知道,孙传庭喝多了。 “亨九你说,我大明朝中,还有何人能有你我之胆识?孙某之前所言非虚也!”孙传庭说到这里,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紧接着,他把酒杯一放,一个酒嗝上来,豪气顿生,再度说道:“你我入阁辅政,早晚之事也!” 洪承畴有点不敢给孙传庭倒酒了,他去拿酒杯时,看看还有一些,趁孙传庭不注意,倒到了桌子下面自己的一侧,而后笑着说道:“今日和伯雅喝得尽兴,转眼又是一壶下去了。呵呵,兴致已到,却是差不多了。” 说完之后,他放下酒壶,对庭院入口那边站着的护卫大声吩咐道:“来啊,上醒酒汤!” 孙传庭却还不罢休,还想再喝。不过洪承畴却拿话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伯雅,我大明朝还有一人,是为异数,说不得来日在你我之前便能入阁,却又让人心服口服!” 435 约定(第三更) 孙传庭一听,顿时不服气地说道:“如今的大明官场,还有何人能有你我之本事和胆识,甚至有胜之?” “有一个!”洪承畴脸上露出一丝佩服之色,郑重地说道,“去年昌黎之战中一战扬名的大名府知府,而后提拔为登莱巡抚,又在朝鲜战场斩杀近两千建虏的卢象升卢建斗!” 孙传庭一直待在代县,而且又没有官职,消息自然没有洪承畴灵通。因此,他一听之下顿时大吃一惊,酒都醒了一分,用不可思议地语气说道:“斩杀两千建虏?他是怎么做到的?” 建虏的战斗力,从万历年间开始,就一直是非常有名的。大明的军队,野战还从来没胜过。 洪承畴见他不知道,便把卢象升的事迹详细地说了一遍。而后叹道:“胆识,谋略,卢建斗那样都不缺。不管如何,洪某是佩服得很!”<i><a href="/18057/" >创神录作品目录</a></i> 卢象升,天启二年进士,可以说是他们两人的晚辈了。可崛起之速度,比他们两人还快。虽然三人如今都是一方巡抚了,可卢象升却已有战功,而且这战功的含金量,远比剿灭流贼要高。这么一比较起来,就算是孙传庭,也自叹不如也! 然而,就孙传庭的脾气,他又怎么可能服输。刚好此时醒酒汤到,他端起醒酒汤,认真地对洪承畴说道:“孙某推断,皇上调孙某前往福建,必有大事。亨九在延绥,亦要图谋草原。你我一南一北,一起用心,看谁早日立下功勋,谁先进内阁,如何?” 他从刘国能那知道,之前成为被朝廷封为游击,就是要对付草原上的蒙古部族。多方综合之后,大概也猜出朝廷战略了。 洪承畴听了,也端起自己的醒酒汤,同样认真地说道:“洪某估计,朝廷调伯雅前往福建,十之八九是要开海禁。你为海上,我为草原,我们共勉之!”<i><a href="/18058/" >云动九界作品目录</a></i> 孙传庭听得用力点头,郑重说道:“我们决不能被那卢建斗比下去!” 说完之后,两人一碰杯,一饮而尽,而后相视而笑! 与此同时,在官衙大堂,张献忠带着张定国,正在等待着薛国观接见。就算他平时城府较深,可如今是要拜见大明内阁辅臣这样高位的文官,这心情也是惶恐紧张的。 他的眼睛甚至都不敢乱看,站着笔直地等待着。倒是他身边的张定国,眼珠子乱转,不时瞧瞧站在那里的官差,穿着一身他从没见过的黑色官服,看着很好看,很威风。 他年纪虽然小,却知道这些人就是鼎鼎有名的锦衣卫,他们身上穿着的,就是很有名的飞鱼服。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穿这么一身官服就好了!”张定国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可望哥,文秀弟他们,肯定会羡慕我!”<i><a href="/18059/" >星空流浪者</a></i> 他正想着,就听到后堂有脚步声传来,立刻他觉得义父握着他的手一紧。转头看去,却见一名穿大红绯袍的文官,威严地转出来,往主位而去。 “末将张献忠,参见薛阁老!”张献忠捏了下张定国的手,而后立刻低头躬身抱拳说道。 事先有过交代,张定国也学着义父的样子跟着抱拳说道:“草民张定国,参见薛阁老!” 堂上那人,正是内阁辅臣薛国观。他听到堂下声音,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想着,这人到底是贼人出身,这种正式参见上官的场合,竟然还带他儿子一起过来,成何体统? 至于张献忠本人过来的目的,倒是已经从递进来的书信中获悉。由延绥巡抚亲笔所书,盖有官印,说张献忠游击奉朝廷旨意,由他来调遣。正式圣旨从京师发出,不日即到。<i><a href="/18060/" >极品九尾猫</a></i> 薛国观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底下两人后,冷声喝问道:“公堂之上,张游击可要记得,下次不得带无干人等入内!念你刚入官场无知,此次就算了,下次不得再犯!” “遵命!”张献忠一听,立刻回应道。 但张定国就纳闷了,这个阁老说得是自己么?他立刻抬头看着主位上那文官,大声说道:“我不是无干人等,我是来传达消息的!” 薛国观刚一听时,顿时就不高兴了,这个小孩竟然还敢顶嘴。不过马上他就听到了张定国的下一句,立刻楞了下后就追问道:“传达消息,传达什么消息?” “京师来的消息啊!”张定国理所当然地说道,“普渡众生说了,我在这边,就要负责联系京师。有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禀告的。”<i><a href="/18061/" >傲临天下无弹窗</a></i> “……”薛国观不由得无语,看来是自己料错了。这么想着,他的脸色顿时和蔼了一点问道,“你是说,你能和京师即时联系?” 张定国点点头,又是理所当然地道:“是啊!要不我义父也不会带我过来了!” “怎么和阁老说话的?”边上的张献忠立刻喝斥了一句,而后抬头陪笑说道,“小孩不懂事,说话不知道分寸,还请阁老勿怪!” “谁说我还小,我个子都这么高了,我还杀过人,八里铺之战,我也参与了,我不是小孩了!”张定国不服,马上争辩道。 与此同时,他心中想着,义父怕这个老头,自己却不用怕他。好歹说清楚了,免得这个老头小觑自己和义父! “你……你还敢顶嘴!”张献忠一听,顿时露出怒意,至少表面上是生气了,还想再训时,却见薛国观伸手一示意,阻止了张献忠说话,而后就见他对张定国和蔼地说道:“看来是人不可貌相,原来是个少年英雄啊!” 他之前在朝中,自然是知道,这些能即时联系京师的人,都是皇上的亲信。以后很多事情,都是要靠他们传达联系,这样才能方便自己。也因此,他对之前的张凤仪就很礼遇。 后来张凤仪一走,他就感到做事不那么方便了。之前旨意说要他去劝捐粮饷,解决灾民问题。他正在衡量该有个什么度,如果有即时联系京师的人在身边,也可立即知道底线是什么。 如今看来正好,这样的人就送到自己面前了,哪怕是个半大小子,只要有这个能力就没问题! 436 各取所需 这么想着,薛国观看张定国的神态就更和蔼了,连带着对张献忠的态度也有了改变。这让张献忠很是意外,同时也对自己这个义子更为宝贵了! 延绥巡抚洪承畴在书信中有禀告大约会有投降贼人多少,粮食缺口有多少。薛国观在心中估量之后,便从南到北开始巡查各地。 每到一地,薛国观就让先行一步的锦衣卫把当地士绅的资料收集给他,大概估算出当地乡绅的余粮有多少,然后就下令捐助。先好言相劝,捐助灾民其实就是捐助他们自己,否则灾民没有的吃,闹起来还是当地士绅遭难。 如果这样好言好语不听,那么他就派张献忠带着他的手下翻旧账了。可以说在大明朝,特别是后期,士绅拖欠赋税徭役这类是最常见了,几乎每个士绅都会拖欠,每年拖欠的赋税累加起来就是一笔巨款了,按以往惯例,这些都会在最后不了了之。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后期虽富,国库收入却很少的原因。 这种当地乡绅拖欠税赋的事,靠当地官府是很难追收回来的。但有了张献忠和他的手下,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如崇祯皇帝所预料的那般,张献忠和他的手下,才不管你这个乡绅有什么关系,有什么面子,他们只听薛国观一个人。而且一支军队,也不是当地乡绅能抗衡的。 至于薛国观本人,他在原本的历史上,都敢建议崇祯皇帝向京师的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捐助银两,如今在皇帝给的底线下,又岂会在意这些地方乡绅是否不满! 对于听话的县府之地,薛国观也不亏待他们,会先调派投降贼人过去,组织大型工程,比如兴修水利,修路铺桥等造反当地的事情。 这等事情,自然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唯一不高兴的,也就是那些被追剿欠赋的乡绅了。 当然了,那些乡绅也有不甘心就这样被追收赋税的,可他们对薛国观没办法,就找人往京师递弹劾奏章。然而,薛国观是内阁辅臣,不是一般人能弹劾得动的。最关键的是,山西地面在朝廷力量,在之前清算晋商时已经轮过一次,基本上没什么势力了。 而且这次的行动,其实是皇帝和内阁的决定,在必须要解决投降贼人问题的前提下,弹劾自然不会有什么用。甚至崇祯皇帝还下旨,谁弹劾薛国观的,都要一一记录在案,而后还把弹劾奏章转交给薛国观本人,让他自查。如若是污蔑,至少弹劾官员的官就别做了。 这样的事情,或者在别的省份会比较难开展。可在山西这个地方,却可以轰轰烈烈地展开。不得不说,贼乱有坏处,可也有利用的一面。 崇祯皇帝在聊天群中,从张定国那得到详细禀告后,便安心了不少。至少这样一来,那么多贼人的安置,暂时来说,至少不会有问题了。不过从长远来说,还是得另有出路才行。而这出路,就是夺取河套平原,安置秦晋两地的灾民去那边,才是最终的解决之道。 崇祯皇帝先放下了晋地的事情,转而联系魏木兰,问她情况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卢象升亲自领着八百三十二骑进入辽东陆地,已经过去四天了。他有点担心,便经常问上一问,反正就消耗个成就值而已,并不需要什么代价。 “回陛下,一切都好。”魏木兰马上回复道,“辽东不似京畿之地,这里人烟稀少,野地里基本上看不到人。而且卢中丞派了女真人穿着建虏服饰在前头探路,就算有遇到人,也能避开,没事!”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放心了一些道:“好,你怎么样,能坚持么?” 魏木兰一听,心中顿时一暖,皇帝在关心自己,便马上回道:“属下也没事,骑马而已,又不用打仗,属下已经习惯了!而且卢中丞也很照顾属下,经常有休息,不累!” 十多岁的女孩子,要换成后世的话,都还在上学。崇祯皇帝心中感慨着,便又关心鼓励了几句。 “陛下,按目前的速度,离沈阳大概还有十日的路程。”魏木兰心中暖暖地,不想再让皇帝费心,就禀告正事道。 崇祯皇帝听了,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回复道:“好,你们小心前进,朕尽量给你们搞详细情报。” 说到这里,他马上私聊钱富贵道:“我想看看沈阳怎么样,你去高处给我拍个沈阳全景给我。” 说完之后,他就给钱富贵打赏了一千成就值过去。钱富贵一听,心中一喜,这个拍照功能,他一如其他人,也非常想尝试下,只是苦于没有成就值。因此他一听之下,立刻答应了。不过不能马上拍,需要找合适的机会。 “我对沈阳很有兴趣,你要是拍好了,回头我再给你多些成就值,让你多拍些地方,以后有录像功能的时候,也会让你试用。”崇祯皇帝继续诱惑道。 新鲜的玩意,对于第一次看到的人来说,具有无以伦比的吸引力。这一点,在崇祯皇帝很小时候,电视机刚开始普及时,就是看个广告都很稀罕的经历来说,他有相当的体会。 钱富贵赶紧答应,见群主没再有别的吩咐,便从聊天群退了出来,又开始埋头写了起来。 他以前是商人,稍微会写一点字,进了聊天群之后,那些字就都认识了,因此写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只见他的面前,已经写了满满几大张,都是简略地一条条,一二三四什么的。如果崇祯皇帝看到,就能知道他写着的那一条条,就是群里聊天所透露出的明国国内情况的消息。 钱富贵放下毛笔,欣赏地看了会这些信纸,最终笑呵呵地折起来塞进信封。他如今在豪格府上权势越来越大,靠得就是这个:把群里的消息写下来给豪格,虽然说这些消息多数是日常杂事,可听豪格说,他给皇太极禀告后,还是获得了夸奖。 豪格受到夸奖,他也就能得到豪格重用。也因此,他最怕的就是群主把他踢出群! 437 情况有变 也因此,钱富贵对于群主的要求,是相当在意。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群主眼里是不受欢迎的那种。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点用,估计已经被踢出群了。 群主的话,不但要听,还要认真去做,伺候豪格这位爷的同时,也必须把群主这位爷也伺候好了。 “奴家给夫君捶捶腰,坐久了可不好!”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让钱富贵闻声看去,不由得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日在关押女奴的庄子里看到了她,当时就惊为天人。亏了自己受豪格赏识,娶到了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子。这要是换做以前,自己就算做生意不亏本,也绝对娶不到的。 娘子温柔娴淑,彬彬有礼,是永平一乡绅的女儿,此时把自己看成了天,这种感觉不要太好。眼前拥有的一切,一定要好好珍惜。<i><a href="/17486/" >最佳教师作品目录</a></i> 这么想着,他便微笑着站起来道:“不用,娘子歇着就是。为夫要派人把信送给贝勒爷,然后还得出去走走。” “夫君出门小心,我们终归是汉人,就算有贝勒爷,可万事能忍着点还是忍着点,千万别起冲突。” 这沈阳城是女真的都城,女真人自然是第一等人,而后是蒙古人,特别是那些和宫里有亲戚关系的蒙古族人,然后是其他各族,最后才是汉人。 在这沈阳城中,哪怕在朝中有官职的汉人,背后是大汗为靠山的汉人,一样要当孙子。不说别的,就那大汗眼中的红人范文程,他老婆当街被多铎贝勒调戏,自己连屁都不敢放,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钱富贵自然知道轻重,上前握着自己女人的一双手道:“娘子放心,为夫从来不是逞强的人。审时度势,看人眼色是为夫的强项,不会有事的!”<i><a href="/17487/" >网游之极品生活玩家无弹窗</a></i> 要是换了以前,这种乃是小人行径,被人所唾弃。可此时此刻,却是保命的手段:“嗯,夫君记得,奴家无依无靠,唯有夫君一个!” 钱富贵安慰了下自己女人,走出房门,心中豪气顿生,大步走出院落后,马上习惯性地弯了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和路上见到的豪格府上的其他人打着招呼,丝毫不因自己眼下被豪格看重而嚣张。 正在这时,聊天群中忽然有提示,群主打赏2150成就值给你,卿查收。 钱富贵连忙进入聊天群,收下好多的成就值,他明白群主怕是还有事情要自己做。果然,群主马上丢了一条私聊过来道:“对了,这几天内要是方便,你去见一见刘府那些人,也拍个全体照的照片给我。”<i><a href="/17488/" >阿尔法兑换系统</a></i> “群主放心,豪格是奴酋的儿子,小人去那庄子也是容易,不出三天,一定能拍到。”钱富贵不敢怠慢,马上保证道。 崇祯皇帝一听,便放心了一些。对于这个钱富贵,只能让他做事,不能让他知道目的,否则这种小人,万一搞不好来个告密,就会被他坑死了! 他有把握,至少卢象升的第一次突袭沈阳,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自己让钱富贵做这些事情,他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这些是给卢象升收集情报用的。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一条私聊跳了出来:“陛下,属下刚回到辽阳了!” 崇祯皇帝仔细一看,却是高应元的私聊,心中不由得大喜,连忙回复道:“好,你尽快摸清辽阳建虏的虚实!”<i><a href="/17489/" >刺夜重天无弹窗</a></i> 卢象升已经出发在路上,如果辽阳够空虚的话,崇祯皇帝不介意卢象升先去打辽阳。毕竟如今的辽阳,乃是建虏对付宁锦一线军队的物资中转站。而且辽阳在以前是大明辽东都司的所在,是辽东统治中心,具有非常大的政治意义。 高应元是知道自己做这些事的目的何在,因此明白事关重大,马上答应一声后,便从聊天群中退了出来。 “五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高应元立刻低声问看着自己的韩五道,“陛下说要尽快!” 回到辽阳当内应的事情,就算高应元自己觉得能行,但韩五也不会放心。而且他没有了高应元在身边,就算留在前线,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因此就和高应元一起“受伤”,一起回到了辽阳。<i><a href="/17490/" >无极尸王无弹窗</a></i> 韩五皱着眉头想了会,低声回答道:“我们这些伤卒短期不会被派活做,可以有点时间。这两天我们就分头行动,把看到的情况汇总起来,至于其他的,回头再说。” 高应元一听,立刻点头答应。他们两人自己给自己下得狠手,造得伤势,自然不会伤到腿而行动不便。一人吊着一支胳膊,出了营房,你左我右,便开始查探起辽阳的形势。 当天晚上,高应元就私聊崇祯皇帝道:“陛下,据属下和韩五哥打听和看到的情况,豪格从辽阳带来的女真有五百,汉军旗一千,汉奴杂役三千;另外昨天时候,爱新觉罗巴布海领一千骑军,四千朝鲜民夫押着许多粮食到了辽阳城内。“ 一听这结果,崇祯皇帝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朝鲜这边竟然有骑军派回去了。这么一来,辽阳城内虽然物资众多,却不是卢象升那八百多骑军能染指了。 “陛下,属下和韩五哥都觉得,如今建虏在辽阳城内的兵力过多,而且辽阳城池高大坚固,恐怕很难打主意了。” 虽然崇祯皇帝没有说会有多少兵力去辽东腹地,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兵力肯定不会太多,而且从东江过来的明军,战力也不会多高。因此想里应外合打下沈阳,只能说是白日做梦。 “朕知道了!”崇祯皇帝回了一句,不由得有点沮丧。前期为了能突袭辽阳成功,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调动宁锦明军,就是为了专门配合高应元能回辽阳。如今看来,心思都百废了。 呵呵,算了,就让卢象升专心救人吧!王师到沈阳去亮下相,也会有效果的。崇祯皇帝如此想着,安慰了一下自己,便把情况通报给了魏木兰,让卢象升知道。 卢象升听了,不由得有点遗憾。对他来说,去沈阳城外走一趟,攻占一个农庄救下人,远没有攻占辽东重镇辽阳来得有激情。 438 伤卒利用(第三更)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就听到“砰”地一声,营门被人踹开。 “千户大人到,都快起来,违者重处!”尖声的声音响起,立刻就吵醒了营房内的人。 高应元连忙起身,一边诧异地看向门外。这里可是伤兵营,起这么早干啥? 他边上的一人同样不解,一边穿衣,一边不满地说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叫错门了?” “对啊,肯定是走错门了!”另外一人肯定地附和,甚至还向外喊道,“这里都是有伤在身的,搞错了吧!” “呯呯呯”三声,门被踢得都快坏了,“就是你们,赶紧的,女真老爷们在候着呢!” 一听女真人有过来,顿时,伤兵营内的人都不敢抱怨了,连忙穿衣集合。<i><a href="/1910/" >1/14第四季:多出来的第14个人作品目录</a></i> 高应元和韩五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点不解。这样的事情,他们以前从没遇到过。猜不出要干什么,只能顺其自然,该干啥就干啥了。 就算有女真老爷们在,一群伤兵,动作自然是快不了。高应元和韩五伤在手中,速度比起别人要快,很快就出了营房,排在了校场上。 让他们有点吃惊的是,这次来的女真老爷们似乎级别还不低,还是女真亲卫就有不少。 此时的汉军,其实并没有成立汉军旗,只是单独编组,还是按大明的编制。他们这一营的头就是一名千户,正陪在那名女真将领身边点头哈腰。 高应元看得明白,就在那名女真将领有点不麻烦的时候,伤兵终于集合完毕。这得多亏了女真人来了,要不然肯定不会这么利索。<i><a href="/1911/" >神医太子爷无弹窗</a></i> 那女真将领一见,只是挥了下手,他身边一名女真小头目便往队伍过来,那名千户则赶紧跟上,微微弯腰陪同。 高应元等伤卒一见,立刻屏气,尽量保持军卒该有的姿势。毕竟女真人要是不满意了,挨打是小,一个不好,打死都是白死! 韩五也同样如此,不过他眼珠子转动,盯着那女真人,不知道是要干嘛? 只见那女真走到队伍近前,然后一个个看过去,忽然用手指一下。他边上那名千户便立刻直起腰,对那伤卒厉声喝道:“站出来,到边上去!” 那伤卒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被点中是福是祸。不过女真人的意思,他也不敢怠慢,连忙照着做了。从他的神情上看,很是有点忐忑。<i><a href="/1912/" >神棍医生</a></i> 但那女真小头目一排排地走过,一个个的伤卒被指而后出列。走到高应元这边时,高应元和韩五都没有幸免,也被指着出列了。 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看出,高应元有点惊慌。韩五却看出了一点门道,趁人不注意,用口型向他示意:“别慌!” 高应元自然熟悉,一看之下就明白了韩五的示意。他一向信服五哥,顿时放心了不少。 但那女真小头目走完一遍,大概指出了十分之一的人,大概三十来个。而后就走回那女真将领那禀告了什么。 那女真将领随即站起,走到近前看了高应元他们这些挑选出来的人之后,便点点头,而后就走了。 女真小头目一见,便对那千户点了下头。弯腰候着的千户立刻走到队伍前,大声喝着把没有挑选出来的那些人赶回了营房,同时有让高应元这些人重新集合。<i><a href="/1913/" >幻想封神之王者天下最新章节</a></i> 女真小头目站在他们的前面,昂着头,叽里呱啦地一顿说。高应元他们只能听懂一些,毕竟女真语实在流传不广,就算女真人自己,有不少都是说官话的。 那千户在女真小头目说完之后,点头哈腰陪笑后,才面向队伍大声喝道:“你们祖上积德,遇到了好心的巴布海大人。一会之后……” 经过这个千户的解释,高应元终于搞清楚了什么事情。 原来,昨天前线回来了不少伤卒,让辽阳的建虏有点担心。豪格和巴布海商量之后,就决定豪格领兵增援前线的莽古尔泰,顺带着押解一些军需去前线。 因为辽阳处在大后方,城池高大坚固,豪格就抽调了尽可能多的兵力。留守辽阳的巴布海顿时觉得人手紧张,就想起了这些从前线负伤退下来的汉卒。<i><a href="/1914/" >屠神戮作品目录</a></i> 对女真人来说,目前的辽阳城中,他们肯定不会相信那些朝鲜人,也不怎么相信那些刚从沈阳抽调过来的三千汉奴。原本的汉军倒是可以相信,毕竟为他们做事也比较久了,已经赢得了他们的信任。而在前方打仗负伤退下来的这些汉卒,信任度就更高。 基于这个原因,巴布海决定从伤卒中挑选比较利索的这些,用来管理监督汉奴和朝鲜人。 高应元和韩五听完之后,不由得又惊又喜,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看出对方眼中的含义。 正在这时,千户陪着那女真小头目过来,用手指着高应元和韩五说道:“大人,就是他们两人,这人叫高应元,他叫韩五!” 高应元和韩五一见,不由得同时有点紧张,这么被点名是什么意思? 女真小头目上下打量了下高应元和韩五,那冰冷的脸,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态忽然有了变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高应元和韩五的肩膀,用女真话说道:“鳌拜有夸奖你们两人,有胆识,对大金也够忠心,不错!” 韩五听懂了,不过他不会说女真话,只得陪着笑容用辽东话回应道:“那里那里,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当初在京畿之地的时候,韩五和高应元陪着鳌拜走了一趟京师,赢得了鳌拜的信任,多少获得了一些好处。不过从关内撤回辽东时,鳌拜并没有特意提出要他们两人划归过去。因此,他们两人按原本建制,最终驻守辽阳,并没有去沈阳。 原本以为和鳌拜的这段“感情”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这时忽然又提起,估计是有好事。 那女真小头目显然也听得懂韩五的话,见他这么识趣,好感顿生,难得不再装逼,没再用女真话,也改口用辽东官话说道:“鳌拜果然有眼光,你们两人很好,不错!” 439 老鼠出洞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了身边的千户一眼,而后又恢复用女真语,昂着脑袋宣布道:“你们三人,各领十人,跟我前去交接!” 这也就是说,韩五和高应元的身份一下提高,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任命,可却和千户所带之人一样,把挑选出来的伤卒一分为三了。 韩五和高应元见了,连忙感谢。千户虽然也陪笑,那眼角扫过他们两人时,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没多久,一个伤卒手下有了三十个汉奴,六十个朝鲜人。这也就是说,高应元和韩五以及那千户,他们的手下差不多各有300名汉奴,600名朝鲜人了。 他们的任务,是监督这些人把之前卸载辽阳中心官衙前广场上的粮食等物资分门别类搬到对应的库房去。 当高应元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些人时,发现这些汉奴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的倒还好,应该是从沈阳过来的时候,有发过旧衣服。虽然有些破烂或者补丁,至少能御寒。 那些朝鲜人的情况,就更糟了。汉奴和他们一比起来,至少还有肉,这些朝鲜人估计是长期挨饿,都快成活着的骷髅了。身上衣物也少,不少人站在那里都在瑟瑟发抖。也幸亏现在是五月份的天气了,要是换成寒冬那个时候,估计一个晚上这些朝鲜人就会冻死一大堆。 “你们都挺好了,乖乖地听千户大人的话,准时把活干完,就有饭吃,否则的话,不但要挨饿,还得受罚……” 那些伤卒一个个在趾高气昂地训话,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岂不是亏了这次机会。 高应元看看另外一边,那个千户甚至自己出场,在大声训话,显摆着官威。也只有自己和五哥,看着这些人,都没那兴趣再去凶他们。 他正在想着,忽然就听到官衙那边传来动静,转头一看,却见有一大伙女真人出来,其中一个是刚才露面过的女真将领,应该就是那个爱新觉罗巴布海,另外一个他倒是认识,就是爱新觉罗豪格。 看样子,巴布海是出来送行的,看着豪格带着手下骑马往兵营那边而去。 他正看着,忽然听到身后不远传来动静,连忙转身看过去时,却发现是送吃得过来了。高应元的肚子立刻便有了动静,提醒他肚子饿了。 他从前线回来,伤卒的待遇并不高。不要说能吃好不吃好了,吃饱都是个问题。至少高应元本人来说,躺着不动,能撑到饭点,要不是这样,没到饭点肚子就会饿了。 此时他饿了,其他人也一样饿了。原本队伍似乎毫无生气,这吃得香气一飘开,顿时队伍都有了骚动,似乎人群都一下活了起来。 那个千户那边,收到队伍的吃食后,先挑选了一下,而后自己吃了起来。 高应元有注意到,他让伤卒分发下去的那些吃食,似乎少了不少:“五哥,他在克扣粮食。” 韩五听到高应元的低声说话,都没转头去看,只是低声回道:“不克扣才怪了!之前我们吃的,就肯定有被他克扣掉的。” 说完之后,他看到边上没旁人,便低声交代道:“我们这边的,都给他们发下去,大事要紧。” 他们两人也不是善男信女,有了这样的机会,要是换了以前,肯定也要克扣一些。毕竟这种年月,手中有粮食,心中才能不慌。 高应元自然知道这大事是指什么,便点点头后,两人各自分开了。 当那些汉奴和朝鲜人看到自己分到的吃食,明显比边上那个千户那边要多时,不由得一个个都很感激。但高应元吃饱喝足走过去时,一个个都是点头哈腰,满脸感激之色。 高应元也不凶,只是学着韩五,微笑着巡视队伍,偶尔还问下情况,关心下他们的身体,更是赢得这些汉奴和朝鲜人的好感。倒是他们手下的那些伤卒,有点不明白自己的头为什么要对这些迟早要死的人那么好! 高应元正巡查着,忽然看到远处兵营那边又有了动静,旗帜飞扬,人头涌动,一队队的建虏骑马而行,在他们的身后,是汉军旗的兵卒看着汉奴和朝鲜人押着一车车的军需物资。在队伍的最后面,则又是女真骑军。 手下开始干活,高应元站在那里看着。可只有韩五知道,高应元是在发呆,其实应该是去联系陛下了。 不出他所料,高应元就是上了聊天群,把今早发生的事情都向崇祯皇帝做了禀告。 崇祯皇帝收到他这条私聊,不由得大喜。这还真是想着它时不能如愿,放弃了时却突然峰回路转。 他立刻联系魏木兰道:“你转告卢象升,就说辽阳那边,豪格今早领军出发去宁锦前线。辽阳城中,是爱新觉罗巴布海驻守,手下只有三百女真,七百汉军旗兵卒,汉奴和朝鲜人加起来不到三千。这个数额可能不精确,但相差不大。” 魏木兰收到后,过了好长一会,才回复崇祯皇帝道:“陛下,卢中丞以为,突袭辽阳至少有八成胜算。那个巴布海在朝鲜战场时,就是手下败将。应变能力一般,不足为虑!” 如果巴布海真是能力出众的话,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也不会混得那么差了。 攻占辽阳的政治意义,不用说都知道。因此卢象升也没再强调,只是让魏木兰再传达道:“辽阳一旦被夺回,建虏必定震惊。不管是宁锦前线,还是朝鲜那边,建虏必定都会回师救援。臣再趁混乱前往沈阳救人,此二事,两不耽搁也!” 崇祯皇帝听了,一开始倒是蛮高兴的。不过很快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卢象升这个机会,太过粗糙,一旦真得开始实施起来,怕是问题不少。 他想了一下,便问魏木兰道:“你画画怎么样?” 魏木兰看到这句私聊,一开始还以为皇上回错人了。自己正在转达对虏战事,是个大事情,皇上却问起画画来了,是搞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