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华》 第001章 废后,恩情绝 夜色正浓,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笔力苍劲地写着三个金色大字,“圣元宫”。 这是大凉皇后的寝宫。 此时寝宫中寂静无声,守夜的小太监抱着拂尘靠着殿门打着瞌睡。 突然,整个皇宫开始动荡起来,远处有火光,以及厮杀声响起。 小太监直接跌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耳边有金戈铁马声响起,顿时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惨白起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小太监的尖叫声,让整个“圣元宫”顿时通火明亮,殿内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一个身穿大宫女服侍的美貌女子将殿门打开。 “小李子,吵什么?” 小李子连滚带爬地进了殿,然后抖着身体,指着不远处的火光。在这深夜寂静的皇宫中,远处的火光,仿佛一条巨龙,即将吞噬掉整个大凉皇宫。 “怎么了?” 突然,里面有柔和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婉转悠扬,似水如歌,让脸色大变的大宫女以及小李子瞬间冷静下来。 大宫女平静了一下,将小李子给拽了起来,然后快步走进殿内。 与想象中不同,这大殿之中,装饰之物极其的少,就算有,也非十分名贵之物,很难想象,这是一国皇后的寝殿。 “娘娘,外面有厮杀声,看位置,已经过了玄清门了。”大宫女脚有些发抖,可是依旧强迫自己冷静地回答。 水青色的宫帐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冰肌玉骨、魅人非常。只一只手臂,就能想象出这帐中女子的绝世芳华。 突然,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反了。白芷,替本宫更衣。”说完,就有一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白芷抬头,微微愣了愣。 这是一个面如满月,目若青莲的女子。双瞳剪水迎人滟,风流万种谈笑间。 只不过此时这绝色女子微微蹙着眉,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疼。 这就是三国第一美人,大凉护国大将军苏华擎的嫡女,苏倾城。 人如其名,倾城倾国。 三年前,她初及笄,美貌才情举世无双,彼时弱冠之龄的大凉少年天子司徒宣湛,以十里红妆,百座城池为聘,迎她入宫,天下震惊。 后,司徒宣湛为她空置后宫三年,更加奠定了苏倾城的倾城美名。哪怕如此,大凉也无一人言及她不好。 因为在闺中之时,她就曾经写了一纸国策,呈给当时的大凉帝王,“轻徭役、重工农、废酷刑、开科举”。帝王大喜,皆采用,并赐“大凉第一女”美称,在百姓与文人之中,苏倾城地位颇重。 这样的女子,得之便是万幸。司徒宣湛为她修建“圣元宫”,藏美三年。 “圣”,帝王美称。“元”,同玄,表示苏倾城是千百年历史第一女子。 “圣元”二字,尊贵无双。 梳妆完毕,苏倾城刚想带着人出殿,就见外面突然灯火通明,一人当先进殿。 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九爪金龙腾飞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滚边刺目,他的衣袖被夏风带着高高飘起,飞扬的长眉入鬓,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魄人的光泽。 少年天子,容颜清绝。身形欣长,威严无比。 苏倾城看着司徒宣湛,脸上顿时挂上了一抹倾城笑容。在看到苏倾城时,司徒宣湛脚步微微一顿,他眸色微闪。 哪怕朝夕相对了三年时间,每次见到她,他还是忍不住失神。 过美则妖! 眼中有暗光划过,他索性顿住脚步,看着她。 苏倾城心中微微不安,可是还是笑着上前:“阿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放肆!”司徒宣湛突然低吼,让苏倾城整个人愣在当场。她明眸睁大,似乎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不只是她,她身后的白芷和小李子,以及帝王身后的奴才们,都一脸不可思议。皆神色惶惶地跪了下来。 “苏氏,枉你为后宫之主,竟然连最基本的宫规也不懂?见到朕,为何不行礼?” 司徒宣湛表情冷漠,眼神淡冷,哪里还有平时的缱绻情深。 苏倾城心中那不祥的感觉加深,她何其聪明,从面前枕边人的态度,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儿。可是,她宁愿这是她多想。 她唇角上扬起嘲讽的弧度,乖巧的福身,柔声说道:“臣妾知罪,不过,是陛下曾经说过,臣妾见到陛下,可以不行礼,彼时三国使臣皆在。” 她声音柔和,偏偏这话里藏了讽刺,让司徒宣湛面色陡然难看起来,目光如实质的冰刃一般,落在苏倾城的身上。 苏倾城心底一凉,明明是夏夜,可是从窗外吹进的风,让她感觉到刺骨的冷。 她突然抬头,一双盈盈水眸,落在司徒宣湛的面上。 “不知倾城何错之有,让陛下如此震怒。” 司徒宣湛被那双眸子看得心头一软,可是想到那些隐藏多年的恨,还有将军府的多年来的功高震主,那一丝柔软,陡然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厌恶。 “苏氏妖女,祸国殃民,三年无出,善妒成性,着今,废除后位!” 苏倾城猛地瘫软在地,白芷赶紧扶住她,眼眶微红。 苏倾城眯了眯眼,随即轻笑道:“陛下真是好谋略。对臣妾说,要让摄政王李敏然主动进宫勤王,好借此彻底收回皇权。却不曾想,陛下与摄政王才是同盟。假装与我苏家结盟,让父亲领兵抗衡。如今陛下废了臣妾,想来我苏家已然中计,被陛下安上了乱臣贼子之名。”说完,又柔柔笑了起来,抬手间,皆是风情。 司徒宣湛背后一凉,神色中充满了忌惮。 早知苏氏倾城聪颖无比,“大凉第一女”之名,绝非浪得虚名,上至国事,下至闺阁琐事,她皆得心应手。 却未曾想到,她竟是聪明到了这个地步,一句话,就猜出了他和摄政王的计策。好在如今已经尘埃落定。 外貌如妖,多智亦胜妖。 “妖女!”司徒宣湛厌恶地说道,然后厉声道,“来人,将废后苏氏,压入死牢,择日问斩。” 他的声音一落,就有十数冷面侍卫进殿,却没有人上前擒拿苏倾城。苏倾城“贤后”之名,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让这些侍卫,不敢怠慢。 毕竟在今夜之前,苏倾城还是大凉的贤后,大凉帝王司徒宣湛最宠爱的女子,更是大凉女子的典范。 苏倾城面色苍白,更显得红唇似火,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凤服,然后美眸柔柔地看着司徒宣湛。 “陛下莫急,臣妾只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多年,陛下可曾爱过臣妾?三年前,梅园中的情语,可曾是真的?” 司徒宣湛浑身一僵,随即冷淡地看着她:“权宜之计、逢场作戏。” 苏倾城身体微微一晃,身后的白芷扶住她。苏倾城甩开她的手,轻笑道:“好一个‘权宜之计、逢场作戏’,真是笑话呀。” 司徒宣湛握拳,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我爱的,是你的表妹,聂轻烟!” 苏倾城猛地后退,直直地撞在了雕梁画栋的柱子上。 “聂轻烟,居然是她。” 聂轻烟父母双亡,在她十二岁那年,聂轻烟入府,她为人单纯,面容只算作清秀,却在进府之后,深得父兄疼爱,下人尊敬。 可是,不知为何,苏倾城总觉得她太过纯洁,反而给人一种虚妄之感。故而,虽聂轻烟处处讨好于她,她却并不和她亲近。 如今聂轻烟已然二八年华,却依旧待字闺中,她曾经也想替她做媒,却被拒绝,便也歇了心思。 没想到,她竟和自己的姐夫搞在了一起,倒是一桩“美谈”。 司徒宣湛面容突然柔和,却不是对她:“她如今已经怀有朕的孩子。” 她一听,猛地开始笑,从原本的浅笑,慢慢变成了大笑。 “真是妙呀,真是妙呀,倾城祝陛下和妹妹,百年好合,龙凤呈祥。” 说着,她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往手臂一划,顿时鲜血淋漓,布在那仿若白玉的手臂上,更是触目惊心。 “呀!”白芷低叫一声。 司徒宣湛墨瞳一惊,向前迈出半步,才僵住身体。 倾城低声笑着:“司徒宣湛,以此血痕,向上天宣誓,你我之间,恩断情绝!” 说完,用凤服轻轻擦拭了一下簪子,簪回墨发之中,对着司徒宣湛高傲一笑,便朝着殿外走去。 负责擒拿她的侍卫,全部让路。这艳名才名传遍天下之人,就算是零落成泥,也无法让他们生出亵渎之心。 她穿着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水衫,逶迤拖地黄色古纹敞边云形千水裙,手挽流光锦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行走间,戴着的五凤朝阳挂珠钗微微摇晃,只是一个背影,便让人心生恋慕。 她姿态优美高贵,神圣不可侵犯。 慢慢的,走出“圣元宫”,走出殿内之人的视线,走出这她曾以为,将会承载了她毕生荣誉的大凉后宫…… 却也走进了另一场盛世繁华,走进了属于她的又一场传奇…… 司徒宣湛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是最后,握住的,只有那微凉的空气……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 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第002章 谋 潮湿阴暗的大牢,偶尔有一两只老鼠爬过。外面有人正在被审讯,鞭打声在这牢狱之中响起,平添了几抹阴凉。深处的水牢之中,有滴水声传来,一滴一滴,听在众人耳朵里,更是让人心生绝望。 事实上,这里的犯人,听到这些声音,根本没有丝毫表情。 无论是老鼠的叽咕声、鞭打声,更甚至犯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都无法让众人神色的面色有丝毫变化。 因为这里是大凉的死牢,进来这里的人,几乎没有出去的希望。 比死亡更可怕的,就是等死的过程。故而,死亡之前的那些非人折磨,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姐,这里的还真是脏呀!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尖锐的声音,听到人耳朵里,又掩藏不住的刻薄。 “诗画,别胡说,我是来看姐姐的,姐姐她……”柔美动听的声音,带着女子的娇媚,让人一听,就觉得浑身舒适,仿若一阵清风拂面,通体舒畅。 牢里的犯人,也听到了这声音,竟也忍不住抬头朝死牢入口看去。 很快,就看到一个身着白色翠烟衫的女子走进来,她浑身上下极为素净,只有头上戴着一根羊脂色镂空小簪。她缓缓走进来,裙摆丝毫未动,她浑身纯洁的气息,让这肮脏潮湿的监狱,都显得干净良多。她不像是在监狱里行走,反而有一种在闲庭迈步的优雅。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再看她的面容,却很是普通,让人有些失望。只有那雪白的肌肤,能够让人多注目一眼。 “什么姐姐,不过是废后而已,也只有小姐愿意称她一声姐姐。” “诗画。” 柔柔的制止声,偏生让她身后那个面容更为普通的丫鬟闭了嘴。 那丫鬟皮肤偏黑,眼神凌厉,嘴唇薄薄的,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可是,也是因为这个丫鬟,才让人觉得面前那个女子,皮肤晶莹胜雪,面部柔和温雅。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这样鲜明的对比,简直更增添了外人对那女子的喜爱。 女子慢慢地走在这潮湿脏乱的死牢之中,嘴角衔着一丝笑容,让两旁的一些犯人有些喧闹。 死牢之中,不允许探监,可是那丫鬟手中的食盒,分明就是表明这女子是来探监的。能够进来的人,身份自是不凡。 诗画看着两旁那些形容枯槁的犯人,有些得意:“小姐,任她三国第一美人,只要进了这里,肯定也会变得和这些人一样恶心。” 聂轻烟看着两旁的死刑犯,神色中也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兴奋。那个在她面前,从来都高高在上的女子,如今,又会是何姿态? 她眼神中幽芒一闪而过,还真是期待呀!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最深处的死牢,然而,令两人失望的是,原本以为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的人,此时正在焚香煮茶。 这间牢房,打通了墙壁,两间并为了一间。有着精致的丝被,墙上用红粉刷过,还有古琴、天青纱、金绒地毯。甚至她们到的时候,还闻到了“银针山茶”的味道,这是百两黄金一两的茶,只供大凉皇室与摄政王享用,就连聂轻烟,也是因为曾经在“圣元宫”饮过一次,才能识得。 而那她们念着的女子,一身皇后华服,面容倾城地侧对她们坐着,高贵神圣。几乎在一瞬间,就将聂轻烟给比了下去。 “天啊!”诗画轻声叫了一声,就瞪大眼睛看着这间牢房,目光在周围的牢房,和这间牢房之间,来回移动。 然而,越是对比,越是觉得惊悚,觉得胆寒。 这哪里是牢房,分明就是琼宫仙楼,怪不得周围没有犯人,恐怕如果那些犯人看到这样的犯人,这样的差距,就会发疯吧。 苏倾城闻声,侧头看向聂轻烟,表情清冷:“妹妹,你来了。”仿佛寻常会面一般,听不出有任何不同。 聂轻烟神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为什么? 为什么? 哪怕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看不起她! “……看来妹妹的担心是多余的,姐姐如今依旧过得很好。” 可不是很好嘛,除了换了一个地方,这里的布置,比之“圣元宫”,都还好上一分。 聂轻烟手指陷进了手心之中,忍住那快要喷薄而出的愤恨与嫉妒! 苏倾城像是没有听出聂轻烟话语中的嫉妒一般,伸出柔软的十指,指着牢房的门口:“既然妹妹来了,不妨进来同姐姐一叙,毕竟,以后我们两姐妹,就见不到了。”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莫名的笑,让聂轻烟在一瞬间,背脊生凉。 聂轻烟看向那门,瞳孔一缩,竟是连锁链都没有上。 这哪里是关押犯人?! 聂轻烟看了苏倾城一眼,随即笑道:“姐姐相邀,妹妹自然作陪。” 说着,就进了牢房,在苏倾城对面盘膝坐下。 苏倾城替她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打量了一眼她,眼神嘲讽:“如今妹妹都是要做皇后的人了,怎么还打扮得这么素净。” 聂轻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银针山茶”,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又听到苏倾城的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皇后?”聂轻烟讽刺一笑,“姐姐莫不是以为,妹妹做这么多,求的就是那么一个虚位?” “哦?难道不是?你一步步将苏家,将本宫陷入这个地步,难道不就想得到那个位置?” 高高在上的皇后之位,与司徒宣湛一起,执手笑看天下! “呵。”聂轻烟眼眸突然闪烁着精光,面容看上去有些扭曲,“妹妹自知容貌、身份、智谋都比不上姐姐,可是在对待男人方面,姐姐可不是妹妹的对手。女人一生,靠的就是男人。而人的一生,就只是一个‘谋’字!男人,谋夺天下。而女人,真正要谋的,只是男人的心!” 聂轻烟饮尽杯中的茶,自己倒上一杯,然后继续道:“而姐姐自然不屑谋夺阿湛的心。所以,最后,妹妹胜了,姐姐败了!” 第003章 家破人亡 苏倾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是呀,在对待男人方面,妹妹自是个中高手,那么如今妹妹来,是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 聂轻烟神色扭曲、阴森:“自然是为了看姐姐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跌落尘埃!” 一字一句,所含的恨、妒,让苏倾城浑身一寒:“姐姐竟不知,妹妹这般恨我。” “你自然不知!”聂轻烟嗤笑一声,“你高高在上,享受一国天子的专宠,享受百姓的爱戴,享受三国诸多公子的恋慕。怎么看的到,在你阴影中的我!” 聂轻烟在入苏府之前,就曾经听到过关于苏府倾城的传奇。 传言她,姿容无双,才情过人,是高高在上的云彩,引得众人推崇、万民敬仰。 后来,她十岁时,以孤女的身份,进了苏府,也见到了这一位,大她两岁,她名义上的表姐。 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和苏府的大公子在荷花池旁的亭子中对弈。身边围着苏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 她背对着她,可是,只一个背影,就让人神往不已。她仿佛着魔一般,挣脱了奶娘的手,跑了过去。 然后,接下来六年,梦魇中出现的那张脸,就出现在她的眼中。 她那个时候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那倾国倾城的女子。 哪怕是和才华闻名大凉的苏大公子对弈,她面容也依旧清冷无双。她抬头看向她,双唇轻轻一抿,嫣如丹果。 她只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盯着棋盘。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丝毫在意,仿佛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瞥向空气一般的眼神。 那眼神,令人绝望,令人厌憎,令人想要毁灭……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儿。衣服旧了,手指粗了,皮肤黑了…… 可是,那衣服,分明就是她准备过年时候穿的新衣,那天才第一次穿。而她的手指,也是纤细的,哪怕家中没有多富贵,父母却愿意娇养着她,不曾让她做过粗活。而她浑身上下,最让她满意的,不就是她那雪白的肌肤吗? “知道吗?自从那个时候,我就厌恶你。无论我怎样讨好苏府里面的人,在他们心中,我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聂轻烟神色疯狂,妒火让她面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可是,现在我再也不用忍受这些了。”聂轻烟轻轻一笑,又恢复了温柔的形象。 苏倾城自然不记得聂轻烟说的那幅场景,只是心中突然有不祥的感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再也不用忍受…… 聂轻烟柔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看着苏倾城说道:“因为,你那个才华横溢的大哥哥,已经被我下令,敲碎十指,掀了人皮,喂了狗!你武功卓越的二哥哥,被我挑了筋脉,送进了小倌馆,听下人说,昨天被一个下贱的乞丐给玩儿死了!而你的小哥……苏家的文武全才,未来苏家的希望,则被我做成了人盂,送给了和他有仇的兵部尚书府上……” “别说了!” 苏倾城低吼到,她面上的平静,终于消失。这是事发第三日,她首次感受到绝望,仇恨的火焰,险些将她的心给灼烧成灰烬! 她温润如玉的大哥、一身正气的二哥、还有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智谋不输给任何人的小哥…… 她双眼通红地看着聂轻烟:“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她想起不久前,大哥还一脸忧愁的跟她说起聂轻烟的婚事儿,当时她还吃醋了,说大哥对聂轻烟比她还好。 可是,就是这个她心心念念的妹妹,将她送进了地狱! 聂轻烟似乎被苏倾城的反应给取悦了,掩唇笑了起来:“怎么,心痛了?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你暗中培养的那些人,没有将他们救出来?哈哈哈,苏倾城,你机关算尽,怎么就没好好看一看自己的枕边人,他可是一个比帝王更像帝王的男子,你的那些势力,在事发之后,就全部被剿灭了。” 苏倾城整个人一震,然后那张始终淡然的倾城面容,终于出现了颓败之色。她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极重的打击,唇色煞白。 “怎么会?怎么会?平安……他……” “哼!”聂轻烟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他是阿湛的人!” 苏倾城嘴唇颤抖。 她其实早就有所准备,虽然怀疑自己的丈夫,不是一个妻子应该做的,可是她也不会忘了,司徒宣湛,是她的丈夫的同时,更是一位帝王! 苏家没有不臣之心,可是根据历史,苏家已经功高盖主,会引来帝王的猜忌、打压! 而她,也没有让苏家收敛,她觉得,苏家会不一样,因为,司徒宣湛这一位帝王,爱她! 故而她虽早就有所准备,却也不甚在意。如果到了那种地步,总之有人去将他们救出来。而她训练的那些人的首领,就是平安! 她最信任的护卫! 是她在未曾出阁之前,一次出行途中,救起的青年,武功高强,为人寡言。 没想到,司徒宣湛,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派了人,来到她的身边! 她可真是愚蠢至极! “心痛吗?后悔吗?震惊吗?”聂轻烟柔和的声音,却淬了蚀骨的毒,飘进她的耳朵里。 “是你,害死了他们!你的骄傲、你的自大害死了他们!哦,对了!你的父亲,就在今日午时,在他保护了一辈子的大凉子民面前,被千刀万剐了。啧啧,我派去的人说了,真的是一千刀,才断气的,那得多疼呀!” “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苏倾城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金绒地毯上,捂住自己的耳朵。 聂轻烟站起身,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倾城佳人。心中升起的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感觉飘飘然。 这种只有在梦中出现的感觉,在这一次,终于在现实中感受到了。 “苏倾城,算无遗策的苏家小姐,曾经艳倾天下的大凉皇后。你也有今天,你也有匍匐在我脚下的一天!” 聂轻烟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面前这个连名字都被她诅咒了千百次的人。 “苏倾城,这场赌博,你输了!作为赌注的苏家,一百三十九口人,已经在今日午时,全部问斩了!而你,也是因为我求情,才能活到这个时候。而如今看来,还真是痛快呀,怎么样?我曾经体会过的痛苦,感觉不错吧!” 第004章 灭子 聂轻烟轻轻抚摸了一下苏倾城的脸,声音阴柔地说道:“你说,接下来我要怎么处置你呢?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一了百了的死,太便宜你了!” 她要她生不如死! 比死还要痛苦的,就是满心自责、悔恨的活着。 “哈哈哈哈。” 苏倾城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欢快,却让聂轻烟神色阴沉了下来,她伸出手,捏住苏倾城的下颔:“贱人,你笑什么?!” 苏倾城停了笑,嘴角一丝血痕,非但没有让她的美折损丝毫,反而让她整个人添了一抹倾城绝艳。 “我笑你!聂轻烟,你多么可悲。隐藏本性这么多年,你演的不累,我看的还累!而且……” 苏倾城眼中浮现一丝阴霾:“你以为你会好过吗?首先,皇后那个位置,你得不到。司徒宣湛那样狠绝之人的心,你也不可能抓住。” 聂轻烟猛地放开苏倾城,恼怒地站了起来。 她知道,那个位置,就她的身份来说,根本轮不到她来坐,可是,却不允许别人说! 她站起身,俯视着仿若一条狗一般,趴在地上的苏倾城,字字如刀:“苏倾城,苏家一百三十九口人,全部都是被你害死的!你知道你的几个哥哥,临死之前,说的都是什么吗?” 苏倾城双眸如刀地看向聂轻烟。 聂轻烟笑得欢快:“在死之前,他们还在求我,放过你。”聂轻烟说的咬牙切齿,她最恨的,就是苏倾城,其次就是那些“亲人”。 在府中的时候,她就曾经在他们面前挑拨,陷害苏倾城。可是往往到最后,那些人都不会怀疑苏倾城。 苏家人眼中的苏倾城,是整个苏家的骄傲,而府中下人眼中的苏倾城,仿若天仙。每一次苏倾城出现,他们的目光之中,出现的就是崇拜、爱慕、向往、尊崇…… 那些目光,是她这些年的梦魇! 她最后看了苏倾城一眼,被她面上的痛苦,绝望给取悦了,然后转身出去:“那些刁奴的身体,我会全拿去喂狗!” 说着,又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眼神阴沉:“其中,你的奶娘,你的亲近人,我会好好照顾,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哈哈哈,姐姐,好好享受最后的荣华与富贵吧!” 说着,就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聂轻烟离开了很久,苏倾城才从地上起来。如果聂轻烟在这里,肯定会很奇怪,此时原本满面痛苦的人,此时面容冰冷,平静。 她慢慢走到了香炉面前,然后拿起聂轻烟没喝完的茶杯,将茶水倒进里面。随后,茶杯落在了地毯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身后有衣袂翻飞的声音,苏倾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看着香炉,出了神。 “如何?苏小姐,不知道,现在你愿不愿意答应我的要求?” 苏倾城转身,那个在她关进来的第一晚,就曾出现在这里的黑衣蒙面男子,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身形欣长、气质华贵,一看就非普通人。 黑衣男子似乎被苏倾城面上平静的表情弄得有些疑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苏小姐,果然不是常人,听到家破人亡,还能这么平静。”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讽刺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可是,这句话,却让苏倾城面容阴沉了下来。 “公子也知道倾城已经家破人亡,既然如此,公子以为,倾城还会在乎这条命?” 黑衣人在昨天就曾经出现在这里,然后承诺会救她出去,条件就是,让她说出司徒宣湛和大凉的秘密! 苏倾城将茶壶中的茶水,全部倒掉,糕点也全部倒掉。然后才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的面容。 黑衣人眸色一闪:“你当然在乎,你比任何时候都在乎,毕竟,你得留着命复仇。” 黑衣人慢慢走到苏倾城身后,伸手抚向苏倾城的脸,入手丝滑。 “这张脸,就是你的武器,而你投诚的保障,就是那些你掌握的秘密。司徒宣湛害你全家,难道你还要为他守护这个国家?” “啪!” 苏倾城将手中的木梳,猛地摔在了梳妆台上:“闭嘴!” 黑衣人隔着蒙面黑布,吻了吻苏倾城的耳垂,让她浑身一震,她甩手就要给他一个耳光,却被黑衣人猛地抓住了手臂。 他声音魅惑:“毁了司徒宣湛,毁了这个国家,为你的家人偿命,难道不好吗?” 苏倾城一震。 毁了…… 当然好! 苏倾城“咯咯”笑了起来:“你们大魏果然好心思,不知道苏家灭亡一事上,你们背后,又做了什么手脚!” 黑衣人停住了动作,放开她,然后就躺在了一旁的床上,为了讨好佳人,那人可是垫上了好几层丝绒软被,舒适的很。 对于苏倾城能够猜出他的来历,他并不惊讶,毕竟他没有掩饰过。因为无论怎么掩饰,都不可能骗过她。 “苏小姐明查,可别冤枉我大魏,这件事,我们可没有出手,毕竟,这种事儿大凉皇帝一个人就能做到!” 苏倾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是呀,所有人都知道,司徒宣湛多么不简单,只有她一个人,还没有看明白。 聂轻烟说的对,她是害死苏家的罪魁祸首。 这个男人说的也对,她不能死,她得活着,毁了司徒宣湛在乎的一切! 咬牙看着黑衣人:“我答应你们,今夜就救我出去,随后我会告诉你们一些事!” 黑衣人似乎很愉悦,露在外面的一双墨瞳中,闪过一丝光。 “这么快就离开呀,苏小姐难道就不想先报复一下那些害你的人?” 苏倾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聂轻烟不是怀了孩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刚被的茶水、点心、熏香之中,都掺杂了这些年,司徒宣湛给我服用的‘灭子药’,过不了多久,那个孩子就保不住了,而她一辈子,也别想生孩子。至于另一位,今夜之前,就会忍不住了!到时候,我要问清楚……” 苏倾城的话还未说完,黑衣人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似是在给她把脉。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就放开了。 “他‘灭子药’都给你用上了,你还忍受他那么久,你还真是可悲。” 苏倾城自嘲一笑,垂眸:“是呀,我一直在找证据,证明这一切不是他做的,可是那天晚上,他一说出那些话,我就明白,一切都是他做的。” 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资格,这人的心,得多狠呀! 第005章 摄政王 是夜,死牢外有一辆马车停下。马车上雕刻着龙与凤的图案,威严无比。 很快,从马车上走下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紫色锦衣,外面穿着同色纱罩衣,腰间饰着一条玉带,手上正把玩着一块玉佩,玉佩上面刻着一只凤凰,彰显他身份的贵气与不凡。 才下过雨,夏夜寒凉。他轻咳了两声,身旁的太监,给他拢了拢披着的一袭纯黑的水貂皮披风。 披发似墨,肤色极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又有一种诡异的俊美,惑人至极。 “她,还好吗?”沙哑的声音,隐藏着的情感,让人无法琢磨。 身旁的太监王公公恭敬道:“王爷,你放心吧,按照你的要求,不会有人轻待皇后娘娘的。” “王公公……”他轻声唤了一句,却让王公公浑身一颤。 “不会有人轻待苏小姐的,王爷放心。” “嗯,甚好。” 男子满意地点头,再次咳了两声,才大跨步地走向死牢。 王公公揩了揩额上的汗水,心中庆幸自己改了称呼。他怎么忘了,王爷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唤那人“皇后娘娘”。 这其中隐藏的心思,不可多猜呀。 赶紧跟上去,王爷最近身子愈发不好了,哎,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能下床,王爷就来这里了。这儿关着的人,别人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偏偏他家王爷,眼巴巴地跑过来。 李敏然来到苏倾城住的牢房时,她已经睡着了。 坐到床边,看着她单纯绝色的睡颜,他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满足。这在梦中才能出现的场景,今日终于出现了。 他伸出手,就要抚上她的容颜,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让他着迷的眼睛,盛着刺骨的寒光,射向他。 “摄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冰冷的目光,和清冷的话语,让李敏然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他们如今的立场。 李敏然抿了抿唇,收回手,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了下来:“你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 苏倾城坐起身,如今她已经换下了皇后华服,在这里,除了没有自由,其余一切,都有人提供。就连沐浴,也无人阻止。 她下床,只穿了亵衣亵裤,却也一脸安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倾城自认一向与摄政王交好,所以倾城斗胆猜测,如今倾城即将赴死,摄政王出于对过往情谊的顾念,也会来见倾城最后一面的。” 她面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姿势优雅地替他倒了两杯冷茶。 李敏然接过,却并不饮。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这几天,她瘦了一些,听下人来报,她吃的甚少。可是,哪怕如此,她面容却依旧倾城惑人。露出来的如玉肌肤,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勾人。 他心中一荡,也不知哪里生出的涟漪,就这样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入手如玉般温润。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俱是一震,因为这句话,在不久之前,她曾经对他说过。 彼时,两人还是知己,她才情无双,精通琴棋书画,其中琴方面,更是无人匹敌。而他擅箫,两人初识,就是一曲没有丝毫排练的琴箫合奏。 完美至极。 而之后两人才知晓对方的身份,她是深宫被帝王宠爱的一国之后。而他,则是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即便如此,两人亦视对方为知己。 苏倾城知晓司徒宣湛想要收回李敏然手中的权利,就曾经私自去了摄政王府一趟,劝他放权。 当时他是怎样的? 他面容决绝,竟有了死志。她落泪,坚定地告诉他。 “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今,还是同一句话,却是换了一个人说。 “嗤。” 苏倾城嗤笑一声,然后一双星眸,好笑地看着李敏然。挣脱他的手,拿出怀里的手帕,擦拭了一下,扔在了不远处的火炉中。 她的一番动作,让李敏然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白了几分。他心中有些惶恐,他觉得,他们过往的情谊,似乎就像那条被火烧毁的帕子一般,化成了灰烬。 “摄政王莫要玩笑了,你要怎样救我?我如今可是无子无德被废的皇后,更是‘谋逆未成’的贼人之女,还是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王爷要拿什么来救我?” “不,不是的……”李敏然摇头,极力想要反驳她的话,又将怀中的玉佩放在她的手上,“这是你给我的,你说无论我未来怎样,哪怕是弑君,你也会救我一命,也会待我如初。今夜,我将这句话还给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苏倾城看着被塞进手中的玉佩,猛地站起身,将玉佩砸在了墙上,碎成两片! 然后一双眼睛,狠厉地看着李敏然:“对,我是说过那样的话,可是,这其中,不包括背叛!我那样相信你,你却和司徒宣湛那个小人一起,杀我家人!任由他们被虐杀致死!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说到这里,猛地将左手的衣袖掀起,那条玉璧之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痕:“我以此伤痕向上天宣誓,与司徒宣湛恩断情绝,今日以这断玉为证,与你李敏然,老死不相往来!” 李敏然站起身,面色雪白,身体摇摇欲坠,看得牢外的王公公心一颤一颤的,害怕他就这样被苏倾城给气死了。 “咳咳咳……” 李敏然捂住胸口,不断咳嗽。在那夜,他胸口被苏二公子刺中,然后就陷入了昏迷之中。不过彼时的苏二公子还以为,他真的反了,还一脸正气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和司徒宣湛的计谋。 光明正大除去苏家的计谋! “你……果然恨我!”他喘息着说道,面上却出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他捂住胸口,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看着那断成两片的玉佩,又转头,猛地看向苏倾城,眼中疯狂之色闪过。 “对!是我害你全家!这个计策是你的枕边人,你心心念念的夫君提出来的,而我,不过是答应配合他,灭了苏家!” 第006章 逃 苏倾城气的脸色发白,满眼都是不可思议,泪珠就这样落了下来。 在司徒宣湛亲口说出,他爱的是聂轻烟的时候,她没有哭。 在聂轻烟说出她亲人惨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是在这一刻,被曾经真心相待的知己,告知残忍的真相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其实,在刚才那一席话之前,她还自欺欺人,这一切,都是他逼不得已做的,是司徒宣湛逼他做的。 她这十八年,虽然被人崇敬,却也背负了太多的包袱,只有在这个人面前,才能畅聊山水诗书,寻得一丝真正的安宁。 李敏然看着她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可是还是继续说道:“我早就知道,皇帝想要将你苏家铲除。也早就知道,他对你用了‘灭子药’。我早就知道,你最信任的平安,最信任的大宫女白芷,是皇帝的人!我甚至知道,皇帝和你的表妹睡在了一起!这些我都知道!” 苏倾城忘了哭了,李敏然口中的话,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你,你居然全都知道?!” 李敏然脸上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让那张面容更加妖冶俊美:“没错,我都知道!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地狱,被人欺骗,还反过来对那些人那般好。” “你不是人!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双眸瞪大,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面前这个人。 比起那些动手的人,冷眼旁观的他,更加令人憎恶,令人恐惧! 竟把她当成傻子!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皇后娘娘!”李敏然大声吼道,眼中疯狂之色,让苏倾城忍不住退后几步,靠在了墙上! 他几步走近她,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 “因为你看不到我!我爱你!我爱你!我忍不了你的眼中,只有那个虚伪的帝王,我更忍不了,你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我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绝望,那灼烧他心神的禁忌之恋,终于被他说出了口! 他爱上了一个帝王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从始至终,都只爱另一个男人! 苏倾城双眼睁大,看着面前这个面色疯狂的男人! 紫衣尊贵的摄政王,她真心相待的知己,居然对她怀了这样的心思! “你……” 李敏然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了起来,他圈住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吻住她的双唇,狠厉无比,似乎想要让她与他一同,堕入那阿鼻地狱,永坠深渊! 苏倾城挣扎着,可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大凉文成武功皆优秀的摄政王的对手。 口中有血腥味,不知是谁的,他凶猛地缠住她的舌,不让她逃避。直到她不经意碰到他胸口的伤口,他才吃痛退开! 苏倾城无力地滑倒在地,狠狠地擦拭双唇。 她眼带惊恐地看着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的李敏然。 李敏然将唇边的鲜血拭去,然后笑着看着苏倾城:“只有让你不再是皇后,我才可以得到你!所以,苏家必须灭亡,而你,也必须忘掉那个虚伪的男人!倾城,倾城,我不想叫你皇后,我不想叫你娘娘,我……” “够了!”苏倾城猛地吼道,她指着牢门,“你给我滚!滚!” 李敏然眼神陡然阴沉下来,里面有阴霾浮现,整个人仿佛暗夜中的魔鬼一般,让人望之心颤。配上那诡异俊美的容颜,更是阴郁不已。 “滚?为什么要我滚,难道你还爱那个男人吗?!” 李敏然又想上前,苏倾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极快地站起身,推了他一把! “爱?你说爱我?你爱我,你看着所有人背叛我,你爱我,让我家破人亡!如果这是你的爱,我不要!李敏然,我真后悔认识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冰冷至极,眼中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李敏然,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从此以后,你做你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我做我罪大恶极的将死之人。滚!” 李敏然浑身僵硬,又咳了两声,才邪笑道:“你逃不了,这江山权利,我通通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有你!倾城,你逃不了的!”说完,便转身走出这里。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苏倾城才脱力一般,跌倒在地上,触手的,是舒适的地毯。 她在监狱里还能这么好过,除了司徒宣湛有这个能力,也就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才能如此。 而司徒宣湛自然不可能,那么也就只有李敏然了。 她用衣袖狠狠地擦拭着嘴唇,可是他身上的木兰香,还是仿佛嵌入灵魂一般,稳稳的在鼻间流转。 牢中有一人出现,他的衣袖带起一阵风,与李敏然身上木兰香不同的是,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味。 苏倾城抬起头,一双水润的,带有绝望的眸子,就映入了黑衣人的眼中。苏倾城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眸子,在那双眼眸之中,她看到了同情。 苏倾城捂住脸:“别,别这么看我,别这么看我!” 同情她什么? 被夫君背叛,被姐妹背叛,被知己背叛,被心腹背叛…… 一无所有,被全世界背叛! 她做错了什么? 突然,有人抬起她的头,将她的双手扳开,语气淡漠:“何故如此?苏倾城,她们背叛你,伤害你,你难道只会哭?你应该反击,应该让他们后悔他们做下的一切,应该让他们知道,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大凉摄政王不是简单的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淡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突然就笑了出来:“是呀,他既然敢那么说,那么就有把握,让我成为他的禁~脔。” 站起身,苏倾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穿好衣物。甚至还净了一下面容,才转身,笑看着黑衣人:“走吧。” 她笑得倾国倾城,让黑衣人瞳眸微微一暗,看着她的笑容,就仿佛眼前阴霾全消。这样一个女人,不可能平凡! 他走上前,揽住她的腰,然后将烛火打倒,华美的金绒地毯,快速地烧了起来。这里的一切物体,都被抹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油脂,会燃烧的很快。 黑衣人转头,看向苏倾城:“走了。” 苏倾城琉璃眸中,映衬着火光,让人难以琢磨:“走。” 第007章 子落 夜色正浓,乾明殿。 少年天子正在批阅奏章,如今的他,踌躇满志。苏家被除,摄政王权利被削弱,他成了大凉历史上,皇权最为鼎盛的皇帝,朝堂之中。再无人能反驳他。 “陛下,夜深了。”李公公看了一眼专注的天子,低声提醒道。 司徒宣湛抬起头来,摆了摆手,李公公识趣地退了出去。他不敢多劝,在皇后被废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司徒宣湛。不敢踏错一步,恐步了皇后后尘。 司徒宣湛不知他的想法,看着九枝灯上摇曳的烛火,想起了苏倾城。 她似乎很不喜欢他深夜批阅奏章,说这样对身体不好。但是他往往就是当时答应,转眼就忘了。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她就想了一个主意。 只要他有熬夜的想法,她就会打扮好,身穿薄薄的纱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扰得他根本没办法好好批阅奏章。 最后只能和她一起上榻休息,而往往那时候,他就会狠狠欺负一下她,她也笑着相迎。哪怕第二天会没有精神,可是却依旧如此。 其实,有时候他想,比起那端庄的皇后,她更适合做一位宠妃,可以撒娇,可以魅惑君王…… 他神色有些恍惚,那些深夜之中,他也曾许下诸多诺言,可是如今,为了皇位江山,毅然舍弃了那一切。 神情恍惚中,有一人娉婷走进来,身姿动人,他眼神有些迷惑:“倾城,你来了……”话语戛然而止,眼神陡然清明。 而那走进来的佳人,却面色苍白,睁大双眸,似乎不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司徒宣湛有些尴尬,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恼怒,于是口气不好地问道:“轻烟,你怀有身孕,怎么不好好休息?” 聂轻烟嘴唇颤抖,一张平凡的面容上,有了一丝难堪。 神情变换了不知多少,才打起精神:“阿湛……” 听到这个称呼,司徒宣湛脑海中又出现了苏倾城的身影,她站在梅园中,挑眉望着走近的他;坐在桃花树下抚琴时,低眉那瞬间的风情;她身穿皇后华服,一步步走向他时,那轻声的呢喃…… “不要这么叫朕!”司徒宣湛有些烦闷,失声吼道。 聂轻烟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肚子隐隐痛着。 司徒宣湛回过神来,也知道此时他不对劲,只能强硬解释道:“轻烟,如今在皇宫之中,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说完,就抿唇看着她。 聂轻烟垂眸了一瞬,就抬眼轻声笑着:“是轻烟的错。不过,陛下,如今夜深了,应该休息了。” 司徒宣湛看着她那张平凡的面容,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抬手摆了摆:“你先回宫吧,朕还有要事处理。” 聂轻烟摇摇晃晃出了门,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最苦的日子,明明已经过去了。可是为什么她此时会感觉这么冷。那心头的嫉妒、仇恨、怨毒,就快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帝王之心,究竟在谁的手上,她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感觉腿上有热流滑过,低头一看,就看到白色的裙摆慢慢有血迹浮现,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她面上浮现一丝惊恐:“孩子,我的孩子……陛下……” 司徒宣湛冲出来,看见聂轻烟腿上的血迹时,瞳孔一缩,拦腰抱起聂轻烟:“太医,太医……” 他低头胡乱吻着聂轻烟的脸:“轻烟,轻烟,别怕……” 聂轻烟拽住他胸前的衣服:“阿湛,救我们的孩子……”说完就昏了过去! 司徒宣湛脸上露出惶恐,他这才觉得刚被他对聂轻烟的态度不对。 他快步将她放在床上:“轻烟,轻烟,醒醒,别睡,别睡。” 他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耐烦,跪在床前,不断亲吻聂轻烟的手。 王太医来的时候,就是看见了这副场景,心中大惊,他何曾见过这位帝王这般模样,果然和外界传的一样,司徒宣湛真正喜爱的,是这位将军府的表小姐。 “如何了,保住龙子,否则朕要了你的脑袋!” 王太医跪在地上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司徒宣湛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快说,轻烟和朕的孩子怎么了?” 王太医被踹的吐了一口血,又赶紧趴在地上:“回……回陛下的话,龙子没……没保住!” 幽幽醒过来的聂轻烟,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猛地叫道:“不!不!怎么可能?!” 她摔下床,拽住王太医的衣摆:“太医,太医,救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太过凄惨,却让王太医抖得更厉害了。 司徒宣湛赶紧保住聂轻烟:“轻烟,别这样,别这样。”他轻柔地抱着聂轻烟,面上表情也很难过。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是他爱的女人给他孕育的,居然就这样没了。 “说!给朕说,为什么昨日请脉的时候,还好好的孩子,突然就没了!说不出原因,朕灭了你九族!” 王太医一听“灭九族”,心肝都吓碎了:“陛下,是灭子药!”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说,就是因为这“灭子药”是他家族秘制,几年前司徒宣湛突然让他定期给他配置这种药物,至于用途,他自然不能探究。 可是如今龙子居然是因为“灭子药”掉的,他恨不得立刻撞死在这里,也别连累家人。 “灭子药?!”司徒宣湛面色一沉,难道…… 他牙齿紧紧咬着,嘴里蹦出几个字:“苏、倾、城!” “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聂轻烟带着恨意的嘶吼声传来,她面上全是泪水,看起来竟是比平时更加柔弱美丽。 司徒宣湛担心她的身体,直接点了她的睡穴,然后轻吻她的额头:“轻烟,我会给我们的孩子报仇的!” 说完,将聂轻烟抱着放在了床上,就将一旁放着的宝剑抽了出来,剑的寒光,映衬着他戾气横生的俊美面容,让殿内早就跪着的宫人们心生寒意! “给朕照顾好轻烟,如果她有不好,你们的脑袋就别要了!” 说着,就提着宝剑,大跨步走了出去。 杀气泠然! 王太医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汗水,皇后……恐怕凶多吉少了! 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都是这个女人! 第008章 病娇娇 司徒宣湛刚刚出乾明殿,就见一人面色慌张跑了过来。 他如今情绪不稳,一剑劈出,就落在了那人面前。那人一惊,抬起头看向他,赶紧跪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司徒宣湛面色黑沉看着他:“沈轩,在宫中也敢无状,你是不要命了吗?” 沈轩一听,又连续磕头请罪! 沈轩是京兆尹,负责大凉京都汴京安危,汴京乃大凉国都,治安尤为重要。故司徒宣湛让他如遇紧急事件,可以随时进宫汇报! “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司徒宣湛语气不好地问道,他心头如今愤怒不已,苏倾城定然早就发现,他给她下了药,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害死了他的孩子,真是妖女! “陛下,死牢……死牢着火了!”沈轩面上带了惶恐! 死牢,那可是大凉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之一,居然会着火,这太不可思议了!而他之所以这样恐惧,那是因为,陛下宠爱了三年的废后苏氏,也被关在里面! “叮……” 铁剑落地! 司徒宣湛猛地拽住沈轩胸前的衣服,一双眼中幽深黑暗,沈轩隐隐在其中看到了暴戾之色。 “你再说一遍!” 这句话,司徒宣湛说的平静,可是沈轩却背脊生凉。 不对劲儿! 他不敢再看少年天子的表情,闭着眼睛,不要命地吼道:“死牢着火了,听说是从废后苏氏那间牢房开始的,如今火势尚未被控制,废后定然已经没命了!!” 他一口气说完,就闭着眼睛,等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可是,等了半晌,却只是被司徒宣湛丢在了地上,然后就只看到绣着金色龙纹的一片衣角! 大凉天子竟是直接运了轻功而去,他看得一愣,低头看了一下地上的宝剑,心中隐隐明白,他似乎窥视到了,这位喜怒皆不行于色的帝王内心。 这哪里是无情? 他站起身,转头看去,就发现乾明殿大门处,正倚着一个年轻女子,定睛一看,他心中就是一凉。 只看这女子能够出现在帝王休憩的乾明殿,就知此女身份不凡。而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女子面上的表情。 他只记得她那张极其苍白的面孔上,有着似喜非喜的表情,眼神更是仿若从九幽地狱中爬上来的鬼魅,深幽不见底,险些让他惊叫出声。 而且……她嘴角,似乎挂着一丝笑,配上那莫名的表情,简直是太恐怖了! 他连帝王宝剑也不捡,转身就跑,似乎身后有鬼怪在追。 今日这乾明殿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不正常的帝王,再加上一个不正常的女人…… 莫不是闹鬼了? 一辆马车在汴京大道上行驶着,看方向,是往汴京的西门而去,从西门而出,一直沿着官道行驶,就能到达大魏! 如今天下,大魏、大秦、大凉,三国鼎立。大魏位于大陆之西,比起大凉的富贵繁华,四季如春。大魏却是比较简单一些。 这是因为大凉历史悠久,到了司徒宣湛这一代,已经有了五百年历史,而大魏,却是百年前灭掉曾经的三大国之一大齐而兴起的。 历史文化短缺,却并不代表大魏不强,相反,如今三国之中,以大魏国力最强。 “咳咳……” 马车中有咳嗽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柔柔的,仿若小猫呜咽一般,平白惹人心疼。 “姑娘,你就喝一点儿吧。”玲华看着面前一脸病态的绝色女子,面上闪过一丝疼惜。拿起勺子将药喂进她的口中,却有一大半从嘴角流了出来。 玲华有些为难,最后没办法,只能掀开车帘,对坐在车辕的黑衣男子说道:“公子,姑娘还是喝不下药,这可怎么办?” 黑衣男子闻言,转头看向躺在马车内的女子,夜色漆黑,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也觉得,这副身体,别样勾人。 他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暗光。 今日离那日放火越狱,已经过了半月。可是不知为何,哪怕他准备了一具身形与苏倾城一般无二的女尸,也依旧无法骗过司徒宣湛和李敏然。 那两个人,如今疯了一般,满汴京寻找苏倾城的踪影。 这件事儿,是他没有想到的,所以到现在,他都未能按照原计划一般,离开汴京回到大魏。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倾城因为巨变,再加上死牢潮湿的环境,居然病了起来,反反复复,半月未好,如今竟是连药都吃不下了! 他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瞳孔中,有一丝波澜升起,他废了那么多劲儿,甚至放下朝中之事远赴大凉,可不是为了带回一具尸体! 一把接过玲华手上的药碗,低声命令:“出去驾车,今夜必须离开汴京!” 玲华忧虑地看了一眼苏倾城,便听令出去。 他看着面前这张潮红的面容,眼中划过一丝怒火。一把将面上蒙面布给扯了下来。 他鼻梁端直,微微勾起弧度,一双眼因为怒气,微微眯着,一眼看去,却带了别样的风情。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明媚的妃色。 他干脆将头上的帽子也拿下,任由长长的黑发随意披在脑后,张扬不羁。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随即低头,在她耳边,声音狠厉地道: “苏倾城,你听着,好好活着,才能报仇。你苏家一百三十九口人的性命,你被剥夺的当母亲的资格,你曾经付出的真心。这些你都忘了吗?好好活着,你要比你的仇人活的更好,你要让他们后悔对你所做过的一切。”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带有浓浓的戾气。竟不知是说给苏倾城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话音一落,原本闭着眼的佳人,双眼微微睁开,随即又是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苏倾城听到了他的话,她努力看清面前这张妖媚诡丽的脸。高热让她喘不过气,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她知道,如果喝不下药,她就要死了! 她不要死! 她要活着,看着那些人忏悔! 于是,她努力伸出手,拽紧他的手。多年后回想那一幕,她都会忍不住落泪,她拽住的是他的手,更是拽住了他的一生,从此他们两人的生命与灵魂,再也没有办法分割,哪怕死亡,也无法解开他们交汇的灵魂…… “救……救我。”她微弱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让男子双眼陡然明亮! 第009章 上药 苏倾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摇晃的车顶,有光从被风吹起的车帘透进来,然后一转眼,就看到了一张俊美非常的脸。 他闭着眼睛睡着,可是,从那微微皱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睡得并不怎么好。薄唇微微抿着,很是苍白。 昏迷之前的记忆再次出现,苏倾城脸有些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和司徒宣湛之外的男子睡在一起。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抓着一只大手。 她微微一愣,然后看去。 她的手纤长白嫩,十指宛如葱根一般,这双手很熟悉,能够书写国策,也能红袖添香,抚琴弄画。可是,却又不熟悉。 因为它正和另一只手交握着,那双手很是宽大,她能感受到他指腹间的茧子,那陌生的触感,仿佛透过这只手,缓缓地传到了她的心里。 她的脸更红了,想要使劲儿将手从中抽出来,刚要得逞,却猛地又被握住。她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睡着的男子。 他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此时正看着她,眸色幽深。 苏倾城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使劲儿抽手:“放开!” 说着,她就愣住了。此时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没有一丝震慑力,简直就像是小猫的叫声,别说气势了,那声音中的妩媚娇软,简直是让她无地自容。 “甚是动听。”男人坐起身,顺便将她给拽了起来,然后靠在马车车壁上,低头摩挲把玩着手中的柔荑,不要脸地评价道。 苏倾城羞红一张脸,就要将手抽出来,可是他还是不放:“你……放开!” 她一双明眸灼灼地看着他,将一张脸映衬得极为动人。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如言放开她:“昨夜可是你主动拉着我不放。” 苏倾城顿住,随即羞恼地看着他。她五官精致,做如此表情,更是说不出的妩媚倾城,其中还加入了少许少女的天真,更是显得她绝色魅人。 他挑了挑眉,满意地看着她:“如此甚好,看情况,应该是恢复过来了。” 苏倾城低头看着已经换了一身的衣服,紧紧拽住面前的被子,半晌才抬头看着他:“多谢!” 男子下床,中途动作顿了顿,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他身体的僵硬。 坐在马车侧边靠窗的位置,他将车帘挑开,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的面上,显得他那张诡丽面容更加精致,可是不知为何,苏倾城却觉得他的脸过于苍白。 “何必言谢,你也知道,我对你并非无所求。”他转头看向她,神情邪肆,又带了一丝深意。 苏倾城还未体会他这话中的深意,就见他左肩有血迹出现。 她一惊:“你受伤了。”说着,快速下榻,长期卧床,脚有些发软,几乎是摔进他的怀中。 “额。”男子微微恼怒地看着女子的头,她的头直接给了他肩部的伤口一击,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吗?” 苏倾城赶紧抬头,想说不是,却又撞了他下颔一次。 他再次痛呼,苏倾城着急,直接喊道:“萧清珏,你怎么样?” 一喊完,两人身体同时僵住,苏倾城看着萧清珏陡然阴沉下来的脸,面色“唰”的一下白了起来。 两人对视着,一时没有人开口。 突然,萧清珏笑了起来,他眼角上扬,眼尾处有淡淡的绯色,邪魅非常,嘴角上扬的弧度,亦是带了不羁。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马车壁上,右手压着左肩。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虚弱的瑰丽之色,让苏倾城看得僵住。 她还没有见过这样……这样妖媚的男人。可是,转眼又想到这个男人的身份,她就忍不住后退,似乎想要逃离他。 可是他快速将她拉进了怀中,然后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可别见死不救,没见到我流血了吗?倾城。”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缠绵悱恻,暧昧不明。 苏倾城身体僵住,脸上重新染上了一抹瑰丽之色。不知是因为耳边灼热的气息,还是因为他唤她名字时的暧昧语气。 “你放开我,我给你上药。” 萧清珏这一次颇为老实,放开她之后,就径直脱下了衣服。露出身上精瘦有力的肌肉。 他皮肤很白,外加长相妖媚,难免给人一种羸弱之感。 可是,恰恰相反,他的身体中,蕴藏着极其强悍的力量,每一块肌肉都给她一种压迫的感觉。 男人和女人,原来真的那般不同。 苏倾城暗暗想到。 她这是第一次看到,除了司徒宣湛之外男人的身体,还来不及脸红,就又被他左肩上狰狞的伤口给惊了一下。 那是箭伤,看他左肩情况,竟是被一支箭整个给贯穿了,她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羞怯的面容更是白的没有血色。 她伸手抚上他的伤口,他低声闷哼了一下,让她又将手收了回去。 她垂眸:“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包扎?” 看这伤口的情况,定然是昨夜受的伤,可是竟拖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包扎。 萧清珏眼中闪过一丝情绪,转头看着马车外,没有说话。 可是这个时候,玲华挑帘进来,语气戏谑地道:“姑娘,昨夜奴婢正要给主子包扎。结果谁知道,你一直拽住主子不放。主子见你难得睡得安稳,就不好放开,最后也只能陪着姑娘一起睡。” 苏倾城感受到动静,转眼看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衣青裤的少女,梳着双髻垂于耳后,五官清丽,眉目间隐有股书卷清气,让人顿生好感。 可是再听玲华的话,她一双眼猛地睁大,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不相信玲华口中那人会是自己。 可是转头看着萧清珏,此时他也正有几分无奈地看着她,容颜俊美:“你再不给我包扎,我这只手就废了。” “是呀,姑娘,来,给你,这是伤药和绷带。”玲华嘴角有一抹促狭的笑,将伤药和绷带放下,就又出了马车,独留两人相处。 苏倾城愣了一会儿,最后再看到萧清珏愈加苍白的面容之后,拿起药靠近他,给他伤口上药,鼻间有淡淡的薄荷清香,撩拨得她心湖不再平静。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亲自为我上药。”萧清珏语气中带了一丝笑意,落在苏倾城耳里,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眸认真上药,语气轻柔:“我也以为,相国大人会杀了我。” 第010章 大魏相国 大魏相国萧清珏,名扬三国,是大魏最让人忌惮的角色之一。 萧清珏是白衣出生,走科举之路,是大魏宁平十三年的状元郎。风姿潇洒,气度不凡。是如今的大魏天子,建永帝邵鸣笙最器重的臣子。 他只用了五年,就从正五品的太子洗马,坐到了如今正一品的大魏相国的位置上。在大魏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是真正的权倾朝野。 与李敏然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凉摄政王不同的是,萧清珏这位大魏相国,十分得建永帝的信任,这种信任,已经到了一种坚不可摧的地步。 两年前,建永帝登基,同年遇刺,所有证据都指向,当时刚刚被封为相国的萧清珏。 苏倾城不知道别的帝王会如何,总之如果是司徒宣湛,一定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萧清珏绝对是没有活路的。 可是,令天下人不解的是,建永帝不仅没有怀疑萧清珏,还让他捉拿幕后之人,最后查出,竟是宁平帝的第三子凌王动的手。 凌王不满宁平帝将帝位传给邵鸣笙,故而想要刺杀他之后取而代之。 萧清珏甚至查出,凌王和邵鸣笙的嫡母,宁平帝的皇后王氏有勾结。 这一场刺杀,让人看到了建永帝对萧清珏的信任,更让人看到了,萧清珏的能力。 朝中自此,无人敢质疑萧清珏的相国之位。 建永帝甚至在朝堂之上,专门设立了一把椅子,那是萧清珏的座位。 萧清珏喜红衣,就连朝服,建永帝也给他专门做了一件红色的相国朝服,以示宠信,并特赐他见任何人都无须下跪。他红衣妖媚,坐于朝堂之上,谈笑间,便能窥测人心,扫除奸逆。 建永帝即位两年,他也为相两年,两年期间,他作为建永帝手上的刀,不知斩杀了多少有异心之人。嗜杀成性之名,天下皆知。是天下人眼中的第一佞臣! 传言,他好美色、喜饮酒,最擅排兵布阵、出谋划策。 当时大凉得知大魏新帝登基之时,也曾蠢蠢欲动,毕竟大魏内部没有想象中看起来那么稳固。 宁平帝的确是一位出色的帝王,更是生了八个好儿子,并且这些儿子,个个都很优秀。 虽然邵鸣笙很早就被立为太子,但是那个龙座,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故而所有人都想登上去坐上一坐。 除了皇子之外,大魏朝局也并不稳,门阀世家分散皇权,在太平时代,这没什么,可是一旦天子易位,这弊端也就显现出来了。 并非所有门阀世家都拥护太子,故每一朝新帝登基,门阀世家都会被重新洗牌。 比如建永帝登基后,将嫡女嫁给了凌王的三大家之一的蒋家,就被孟家给取代了。 孟家的庶女,乃是太子良娣,如今建永帝后宫四妃之一的贤妃。 司徒宣湛也想趁大魏朝局未稳,在大魏身上啃下一块肉,可是谁知,大魏出了一个萧清珏。 可以说,司徒宣湛当初的野心,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萧清珏而瓦解。 一介文臣,能够做到萧清珏这个地步,恐怕也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萧清珏名扬天下之时,苏倾城已经入了大凉后宫,当时她还遗憾。如果她不是大凉皇后,定要前往大魏,一睹这位大魏相国的风姿。 苏倾城想的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一整瓶药粉都要倒在萧清珏的伤口上了。 脸微微一红,赶紧拿过绷带替他包扎。 萧清珏看着她如玉瓷一般的肌肤,目光隐隐有波动:“为何要杀你?因为你已经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大凉皇室秘密、边疆边防布局、官员喜好任用,写出来交给我了?还是因为你一言道出我的身份?” 萧清珏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他话中的情绪。 苏倾城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替他缠绷带,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却也平静回道:“没错,我如今已经没有用了。看你负伤便能得知,司徒宣湛或者李敏然已经发现我没死,展开了追踪。如果将我交出去,凭借你的身手,和你手上的‘前神卫’,定能安然回到大魏。” “前神卫”是萧清珏亲自带人训练的亲兵,个个都是好手,他能在大魏朝堂无往而不利,“前神卫”占了极大的功劳。 说着,苏倾城苦笑一声,当时一出死牢,她第二日就病了,那病来得极快,高热不断。 她那个时候担心自己这一病就起不来了,故而用冷水从头淋下,寻得一丝清明。然后快速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写了下来,交给萧清珏。 她想,就算萧清珏当时放弃她,她也没什么遗憾了,只要司徒宣湛所珍视的一切都覆灭,家仇得报,死也无惧。 她也是在那交出那张纸时,看到了萧清珏腰间露出的一块玉佩。 那是青麟石做成的玉佩,青麟石是大魏特产,因为珍稀,只供大魏皇室所用,可是苏倾城却知,除了大魏皇室,建永帝曾经赏赐了一块给萧清珏! 而能够前往大凉皇室的,建永帝首先排除,其次那些已经被建永帝贬去各个封地的兄弟,也不可能来这里。 当然,最后让她彻底确定,他就是萧清珏的原因,是那时,他在写字! 虽然因为头昏脑涨,看不清他在写什么,可是那握笔的姿势和写字时的动作表明,他就是萧清珏,那个独创“萧体”的状元郎。 当初萧清珏成为状元郎之后,他那一手字写得极好,非时下人所学的“颜体”、“欧阳体”,而是他自己独创的字体。 宁平帝曾在殿试时问他,他那是什么字体? 他狂傲说道:“萧体!” 以自己的姓称呼自己的字,试问天下还有谁人那般狂傲。 而巧的事,苏倾城就喜欢研究这些书画,而萧清珏创造的“萧体”字形,更是她所喜爱的。 也是认出了萧清珏,她才不认为自己能活着,毕竟他嗜杀之名,天下皆知。 萧清珏听到苏倾城的话,嗤笑一声:“你认为来一趟大凉,还需要带‘前神卫’?” 他语气霸道,神色苍白却狂傲。大魏相国的风度,从他现在的表情,就可窥测出一分。 苏倾城只觉得自己此时心跳极快,看着萧清珏,竟入了神。 第011章 相国府 萧清珏像是没有发现苏倾城的目光一般,穿好衣服,就伸手将她的下颔挑起,语气意味不明:“你以为本相亲自来这大凉,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些秘密?” 苏倾城一愣,反问:“难道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所知道的那些秘密,他为何要救她?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却又固执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清珏突然低头,薄凉的唇和她的相触,一瞬就离开。 苏倾城双眼睁大,那一吻,仿佛只是羽毛触碰一般,落在她的唇上,落在她的心上…… 他放开她,眉梢微扬,面上带了一抹轻笑,亦是邪魅:“本相是为了你,曾经的大凉皇后,艳名天下知的苏氏倾城!” …… “姑娘,我们快到相国府了。”玲华扶额,无奈地对发呆的苏倾城说道。 苏倾城闻言,回过神来,避开玲华戏谑地神情,撩开帘子,看着大魏的国都——宣定。如今正是中午,街上人很多,集市很是热闹。从路过的百姓面上的笑容与穿着可知,大魏比大凉要强盛许多。 司徒宣湛不是一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好皇帝,可是前任凉帝却昏庸无能。大凉积弱已久,不能和大魏相比。或许前任凉帝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选了司徒宣湛这个继承人。 可是……苏倾城苦笑着,她宁愿他一直昏庸下去,说不定苏家也不会遭此一难。 但是,可以想象,只要再给司徒宣湛十年时间,大凉的颓势定会得到挽回。 但…… 苏倾城脸上满是仇恨,嘴角挂着一抹笑,她不会给他机会的! 而且,看着大魏如今的国力,也不可能给他那个机会! 她放下帘子,浑然不顾那些因为她的容颜而失了心魄的人。 脑海中还回响着他那句,本相是为了你。 这几日,她常常被这句话惊醒,起来之后,心狂跳不止,脑海中出现的,就是他那狷邪的容颜。 她不敢多想,这一切代表着什么,她也没有时间想。 光凭她说出的那些东西,是不可能让大凉一击即败的,司徒宣湛不是普通人,而李敏然,也不简单。 她想要报仇,而在大魏,怎样才能报仇。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她嘴角带了一丝苦笑,或许,这不只是她的想法,也是萧清珏的想法。 她表情木然地靠在马车上,前方的路,似乎只有一条等待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痴痴地笑了起来。 “玲华,我美吗?” 玲华乍一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吃惊,但是还是老实的回答:“姑娘很美,天下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首广为流传的诗词,“北方”就是说的位居大陆之北的大凉。而这“佳人”,自然指的就是苏倾城。 苏倾城听到玲华的话,低头浅笑,是呀,她很美。 她还记得在大凉死牢之中,萧清珏对她说的话。这张脸,就是她的利器。 真正的美人,杀人不用刀! 苏倾城闭眼,哪怕知道不要对一个人寄予太多的希望,尤其是一个手握权利的男人! 可是这会儿还是想着他。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 萧清珏在大魏和大凉的边疆处停了下来,说有事。她想,有可能她交给他的边疆边防布局能够派上用场了。 他让她和玲华,以及一个侍卫,先一步来到宣定。 “姑娘,到了。” 田二的声音响起,这是萧清珏派给她的侍卫。 玲华率先下车,然后和府门口前来迎接的人交涉一番,才来到马车边,轻声道:“姑娘,该下下车了,相国夫人特许姑娘从正门入府!” 苏倾城整个人一震。 相国夫人? 玲华挑开车帘,看着苏倾城怔愣的表情,有些不忍地道:“如今相国府中有一位相国夫人,三名侧夫人,至于妾……” 苏倾城闻言,低眉笑了笑,只是那笑看在玲华眼中,无比心酸。 大魏相国萧清珏,爱美人、喜饮酒。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吗?如今他已快到而立之年,自然已经有自己的夫人了。 她知道,玲华想要说的是,妾无数。 而她呢? 一国废后,恐怕连成为他的妾侍,都没有资格。 如今居然进这相国府,都要被另一个女人用“特许”二字,真是讽刺! “走吧。”苏倾城拿过一旁的面纱,抚摸了一下,才戴上。 这是他给她买的,用他的话来说,这张脸,凡人不可观!彼时他在病中饮酒,她气的双颊嫣红,被他圈入怀抱中。 可是那么久以来,他也只是抱着她,而她——曾经恪守礼仪的大凉皇后,也习惯了他的轻浮。 在玲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是龙飞凤舞的“相国府”三个大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萧体”。 来迎接她的,只有“相国府”的管家和几个下人,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萧清珏治府极严。 或者说,相国夫人是一个贤内助。 想到这里,嘴角又溢出一丝苦笑。 相国府邸高大巍峨,曲廊回转,处处可见亭台楼阁。苏倾城被安置在“相国府”中的后院,说是后院,却更像是一座独立的府邸。花厅厢房,回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处处精美雅致,虽没有了大凉惯常的精致,但是多了几分大魏特有的质朴。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离正房很远。 接下来几天,苏倾城就待在后院中养病,闲时倒弄花草,也没有什么女人来找麻烦,应当是相国夫人冯氏交待过,这让苏倾城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敬佩。 不过,随即就是心酸。冯氏这样的女人,才是适合他的吧。 她在这儿等着他回来,顺便调理身子。她已经明白过来,如今她没有家族兄弟可以依靠,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容貌。而一个人如果病着,容貌会打折扣的。 他答应过给她报仇,前提是,她是那个名扬天下的三国第一美人。 苏倾城自嘲一笑,抚上脸,美人呀。 第012章 不一样的他 苏倾城再一次见到萧清珏,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天边有些绯色的晚霞,仿若价值千金的绸缎一般,落在相国府的后院之中。而彼时,苏倾城正在倒弄一株石榴花。 这花在这几日她的照顾下,开的极好。 “奴婢就没有见过,比姑娘还能照顾花的女子了。”玲华看着开的热闹的石榴花,真诚地道。 苏倾城却只是笑笑,将最后一根布条缠上去。这里是大魏,而大魏人不爱整理花草这等风流雅事,比不得大凉,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个主人,后来为了不让司徒宣湛怀疑,也未曾参与国事。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她不参与国事,他要怀疑还是会怀疑。如果她没有看错,惊变那晚,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着浓重的恨意。 恨? 为什么要恨她? 苏倾城垂眸抚摸了一下石榴花,轻弯嘴角,总有一天,她要让他跪在她的面前,或许到时候,这些答案就已经不重要了。 “姑娘,真的只要绑上写着布条,就没事儿了吗?”玲华碰了碰那些石榴花枝,枝节处的布条,有些怀疑。 苏倾城拿出锦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是自然,今天应该会有大雨,为了不让它们折下来,只能这样了。只不过这些花……应该保不住了。” 说着,脸上就有些惆怅之色。 玲华沉默了一瞬,问道:“既然姑娘已经知道今天会有暴风雨,为何不干脆将它们搬回屋子里?” 苏倾城抿了抿唇。 搬回屋子里,有房屋遮风挡雨,它们自然可以开得很艳,可是…… 它们是属于蓝天与大地的,就算能够逃避得了一时,又如何能逃得了一世? 就如同她一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父亲曾经说过,她是一个极其能忍的女子。心中有多痛,表面就有多么平静。 就如同那一晚“废后”,而那一日聂轻烟前来示威,表现出来的痛苦,不过是为了让她待的更久,让“灭子药”,彻底绝了她做母亲的美梦! 如今的她,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梦里有父亲关心的眼神,有大哥温雅笑容,有二哥舞剑时的英姿,还有小哥偷喝美酒醉倒在庭院的身影…… 可是,转眼之间,只有血……嘶吼声、哭泣声、聂轻烟得逞后得意的笑声…… 她要报仇! 可是她也知道,得等,等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她!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狷邪的脸,他是大魏相国,最受建永帝宠信,或许他可以…… 她转过身,就愣住了。 在这后院的门口,有一个男子。他身着一席红衣,一双眼微微挑起,眼梢呈粉红色,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跳加速。 似乎因为热,胸口微微敞着,宽大的红袖微微垂着,他靠在门口看着她。 因为她看过去,他仰头将美酒壶嘴对准嘴里,倾倒美酒进口。因为喝的急了,有丝丝酒液从嘴角流下,映衬得那张薄唇,色淡如水。 因为仰头喝酒,他未束的墨发在晚霞下被风吹起,红袖滑下,露出他精瘦的手臂,他的肤色很白,那双手更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慢慢朝他走过来,脚步微晃,等他走近,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看来他在来之前,就已经饮了许多酒。 他眼神有些迷蒙地看着她,红唇墨发,凤眼雪肤,倾城瑰丽之色,比之世间倾城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一双美眸看着他,清亮惑人,等待着他开口。 他将酒壶直接扔在地上,玲华有眼色地捡起,让所有下人都退到院子外面。 萧清珏右手抚上她的脸,突然一笑,妖冶无双:“倾城,我回来了。” 苏倾城突然鼻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醉了,脸上露出孩童般单纯的神色,似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哭。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仿若捧着绝世珍宝一般,他低下头,轻轻吻掉她的眼泪,来来去去,倒是把苏倾城逗笑了。 萧清珏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猛地吻住她的唇。 他动作毫不温柔,仿佛是在发泄着什么一般,苏倾城原本想反抗,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顺着他,顺着他……就在这一刻,顺着他…… 她被他抵在墙上,浓烈的酒味,夹杂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席卷了她的神经。她只能无力地抓住他的衣服,背后的墙壁有些冰冷,却依旧无法让他的热情消减。 他的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服,然后抚上她的美背。 一吻毕,他压住她,却没有动作,只是不断用手捧着她的脸,胡乱吻着。 她听到他的声音:“倾城,倾城……” 很快,他像是醒了一般,用额头抵着她的,一双凤眸看着她:“你笑起来真好看。” 苏倾城一愣,“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敢情这人的思想是跳跃性的,还停留在她刚才笑着的那一幕。 一阵风吹来,苏倾城才感觉到自己衣衫凌乱,她脸上飞上两朵红霞,天啊,这是院子里! 他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将她抱起来,然后进了屋。 她将他放在床上,自己却靠着床,坐在了地上。 苏倾城坐起身,看着他,此时他低垂着头,肩膀仿佛承受了太多东西,竟在这一刻弯了下去。 苏倾城抿了抿唇,手放在他的肩上:“萧清珏,你到底怎么了?” 萧清珏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 他转身跪在地上,然后拉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累。” 苏倾城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似是安慰一般,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语气轻柔:“我在这里。” 她的命是他救的,这一刻的温柔,就当做报恩吧。 萧清珏搂住她的腰,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玲华进来让苏倾城沐浴的时候,就看到了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女子五官绝美,神色悲悯,目光幽远,仿佛画中仙一般。 而她的怀中的俊美男子,正一脸安然地睡着。 玲华呆愣在原地,竟觉得两人,本就该是一体。 第013章 讽刺 第二日苏倾城睁开眼的时候,房间中就只有她一人在。她神色微微有些怅然,翻了一个身。 鼻尖有淡淡的薄荷清香,以及酒的味道。那是他身上的的味道。 苏倾城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脑海中,那双溢满悲伤的眼睛,怎么也忘不掉。 “咯吱。” 门从外面被打开,苏倾城不再多想,将床帐撩开。 “姑娘果然醒了。”玲华带着欢喜的声音响起。 她走过来,将床帐绑起:“姑娘是想问主子去哪儿了吗?主子他去上朝了,他在府‘养病’太久,皇上都不让他逍遥了。不过主子离开的时候说了,让姑娘好好休息,说,说……” 说到后面,就没有说话,只是偷笑着给苏倾城拧帕子净面。 苏倾城被玲华一番自说自话给糗得不知道说啥,只能干笑着,任由玲华梳洗。 心里却想着,萧清珏去大凉,定然是瞒着大魏人的,只是不知道建永帝知不知道。 他去大凉,究竟有什么目的? 真的只是去找她吗? 苏倾城一听玲华的话,脑海中突然就想起昨晚外面狂风吹的门“咯吱”作响,还伴随着闪电和雷声。而她只是抱着他。 她脸忍不住泛红。 “哎呀,姑娘,奴婢知错了,你可别生气,否则主子回来会掀了奴婢的皮的!” “啊?”苏倾城眨眼,“你哪里看出我在生气?” 玲华语气戏谑地道:“姑娘你脸都‘气’红了。” 苏倾城表示:“……” 苏倾城打定主意不和玲华说话,老实地吃着膳食,嘴角却挂了一丝笑。 她眼睛中含着笑,恰似春风吹皱一池春水,盈盈动人。 他将她救出死牢,从病魔手中救下她,还带她从大凉,来到了这相国府…… 是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而且,她在想,他悲伤之时,想到的是她,那么她能不能认为,他是心悦她的? 苏倾城突然抬头,看着玲华:“玲华,我记得在来大魏的时候,我病得喝不下药,后面为什么又喝下了?”说着,舀了一勺子燕窝喝下。 “哦!那个呀,是主子用嘴喂姑娘喝的!” “噗……咳咳……”苏倾城不断咳嗽着,居然被呛着了,脸忍不住发热,居然是那样! 我的天! 萧清珏究竟是怎样的人?那几天马车上的相处,居然还能不动声色? “姑娘,你慢点儿喝,奴婢不会和你抢的。” 苏倾城:“……咳咳……咳咳……”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玲华姑娘,苏姑娘是怎么了?” 苏倾城刚刚止住咳,就有一个打扮规矩的嬷嬷走了进来。 苏倾城顿时尴尬了,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玲华开口了。 “原来是孙嬷嬷呀,夫人有什么事儿找姑娘吗?” 苏倾城一愣,面色就清冷了一些。 这几天在相国府中,虽然没有出去,玲华却也已经告诉了她不少事儿。 大魏的门阀世家中,除了沈、孟、林三家之外,就数冯、薛、孔、林四家为最。 而巧合的是,三大世家之中,都有女入宫,而仅次于他们三家的四家,却都将女子送进了深得建永帝信任的相国府! 冯家之女就是相国夫人,而其余三家,都是侧夫人,也就是贵妾的名分。 而当初冯家之女之所以能够成为萧清珏的正妻,也正是因为冯家的家主慧眼识珠,在萧清珏名扬天下之前,就将女儿嫁了进来。 算起来,冯氏嫁给萧清珏,已经五年了! 苏倾城手指摩挲这盛燕窝粥的玉碗,五年之前,她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却也已经不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帮助父亲处理国事,更是初步发现了大凉朝政的弊端,那纸国策便慢慢成形。 而早在十岁那年,她的倾城美名,就已经传遍天下。 可是,她心中却对冯氏有一丝羡慕之情。 “姑娘,姑娘……”玲华见苏倾城神色惶惶,干脆转头对孙嬷嬷道歉,“孙嬷嬷,你也看到,姑娘精神头不怎么好,所以只能改日再去拜见夫人了。” 苏倾城回过神来,扯了一下玲华的衣物,才对着孙嬷嬷歉意一笑:“嬷嬷先走一步,倾城随后就来。” “姑娘,你的身体……”玲华不赞同。 孙嬷嬷得了准信,一张肃穆的脸上也难得挂了一丝笑:“既然如此,奴婢立刻去回禀夫人。”虽然自称奴婢,却也不行礼,转身就走。 苏倾城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无名无分,能让在相国夫人面前得脸的嬷嬷,自称一句奴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嬷嬷却突然转头,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看苏姑娘梳的是妇人头,想来姑娘已经有夫君了,不知姑娘打算在相国府住多久?” 虽是问话,可是不等苏倾城回答,就已经快步离开了,脚步看上去,倒是有些轻快! 苏倾城面色一白,若不是玲华及时扶住她,恐怕她就要倒在地上。 “姑娘!”玲华着急地道,“那个狗奴才,仗着是夫人的人,就不把姑娘放在眼里,奴婢一定要告诉夫人。” 玲华以前是萧清珏身边的人,这府里的主子,都要给她一些面子。 苏倾城嘴角自嘲一笑:“玲华,这件事别在外面说,一个奴婢,再怎么蠢,也不会当面编排主子的。” 她虽不是主子,可是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她地位特殊。 玲华也不是蠢的,面色有些难看:“姑娘的意思是,这一切是夫人的授意。” 苏倾城慢慢站起身,躺到了美人榻上。 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看来来了这大魏,我还是碍了别人的眼。”她的语气明明很平淡,可是玲华偏生从中听出了忧伤。 她心头微软,看了一眼苏倾城。 此时她的眉微微皱着,有一股风流蕴藉之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双琉璃眸子正看着窗外,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右手无意识地摇着一把象牙扇,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可是玲华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似乎不注意,她就会乘风而去。 第014章 少年郎 萧清珏在整个大凉的地位极其重要,或许经历了当年“八龙夺嫡”时的残酷,当今建永帝并不信任其余几位兄弟。而他对萧清珏的信任,也让众多人去巴结萧清珏。 而萧清珏此人,又是亦正亦邪。 说他正气吧,偏偏行事不羁,爱好美色,对那些官员送来的美人,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而且办事手段极其狠辣,如果天下谁能让他收敛一下脾气,恐怕也只有建永帝本人了。 除了建永帝,他哪怕对沈皇后也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偏偏真要上场了,他又能够做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让人只能暗自吃一个哑巴亏,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都说萧清珏是真正的弄权者,他能够让帝王信任他,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刮目相看了。 而这个相国府,因为建永帝特许,建造得简直比王爷的府邸还要讲究。原本以为她如今住的“有凤来仪”已经是十分精致了,却没想到,这前院看起来,竟是还要精美几分。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不说,一路上的花香鸟语,亦是让苏倾城面上带了笑。 她扶着玲华的手,听着玲华给她介绍,手上摇着象牙扇,比起那柄从大魏皇宫中赏赐下来的象牙扇,她的手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她一双眼睛仿若琉璃,五官完美得让人膜拜。 因为良好的出身,行走之间裙摆丝毫未动,礼仪无可挑剔,又带了一种天生的高贵。 一丝风带起她一抹未曾束起的墨发,让她整个人多了几丝缥缈之感,整个人更似云间漫步的神仙妃子。 一些路过的下人,都张大嘴巴看着她。大魏民风彪悍,就连女子,也大多数性格直爽。 这些下人,平日里哪里见过这样如水般温柔的女子,简直让人觉得这夏日的炎热都瞬间消除了,一阵神清气爽。 苏倾城虽面带笑容,眼神却一片清冷。她踏上一座垮于池塘之上石质虹桥,阳光之下,池塘的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紫色的睡莲正在水中绽放,在绿树倒影的映衬下,更显得细致柔和,清爽别致。 苏倾城忍不住闭目聆听,有流水之声缓缓入耳,想必池中是从大魏的护城河“明清渠”引来的活水。 “姐姐莫不是天上的仙子?” 就在苏倾城享受这一派安静的时候,一个清雅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她猛地一惊。 抬眼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俊俏公子。他身着的靛蓝色纹纱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珠小银冠,银冠上的珍珠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明明是一个长相可爱的翩翩少年郎,可是不知为何,苏倾城下意识的紧张。 玲华也是惊了一下,挡在苏倾城面前:“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相国府?!”她脸上表情如临大敌。 在被萧清珏派来跟着苏倾城之前,她都是跟在萧清珏身边,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男子。 男子从树上落下,身影飘逸,显然轻功极好。见状,玲华心更是沉了下来,如今这周围,恐怕都没了人。 男子轻声一笑,目光越过玲华,落在了苏倾城面上,如今她已经恢复了正常,整个人显得尊贵迷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姐姐可不要误会,月只是被姐姐吸引,才会出言,至于月是谁?这可是一个秘密!而且是萧清珏那厮请月来的。”他说话语气正经,偏偏这话却没几分正经意,脸上带着笑,双颊又可爱的酒窝浮现。 玲华面色大变,既是因为她口中对苏倾城的调戏之意,更是因为他对萧清珏的称呼。 “那厮”是土话,是用来骂人的! 她双眸含火,正要骂回去,却被苏倾城阻止了! 苏倾城上前,眼眸清凉:“月公子,看公子已然束冠,这句姐姐,倾城是万万不能应了。” 任何一个女子,都极其在乎年龄。 男子似乎也知道,故朗声笑道:“倾城姑娘说的是,是月唐突了。” 苏倾城嗤笑:“月公子知道便好,那么倾城也就不多陪了。” “且慢!” 苏倾城身子一顿,又看向他。 他眼眸深深,嘴角含笑,愈发显得酒窝深深:“凤从北落,可是要在这西边歇下了?” 苏倾城大惊,握着象牙扇的手一紧,随即又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摇着,“公子所言何意,请恕倾城不知。” “在西边歇下呀,可是这相国府,可没有梧桐供姑娘歇息呀。” 苏倾城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中却溢出怒火,转头怒瞪着他,这人究竟是谁?这话的意思竟是,她不属于这相国府! 男子对她的怒火仿若未见,再次说道:“不知道这相国府,可比得过姑娘曾经住过的圣元宫?!” 苏倾城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泼下,瞬间没了踪影。她闻言猛地一退,若不是玲华扶住她,恐怕就要失态了。 她脸色苍白,这人知道他的身份! 萧清珏带她来大魏,定然是极其小心,那么,这人又是从何处得知她的身份? 短短几句话,就让苏倾城明白这个人的可怕! 男子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动听,却让苏倾城觉得可怕! “你想干什么?” 男子靠近她,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香传来:“月只是好奇,你这颗阴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苏倾城完全没听懂他这句话,干脆皱眉:“如今公子人也看了,没别的事儿了吧?”她声音颤抖,泄露了她如今的心情,她的心,定然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男子闻言,伸手用扇将她的下颔挑起,这个动作十分轻浮,让苏倾城再也忍不住,猛地扭开头,退后两步:“放肆!” 她当了三年皇后,如今这样一吼,倒是气势十足,那一刻,她的身体里,仿佛积蓄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家破人亡,惨遭背叛。可是她依旧活着,换做其余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没有办法比她做的更好。 第015章 凤栖梧桐 而男子也因此怔了怔,随即笑的更欢了:“有趣,有趣,难道那厮要找你,难怪了,难怪……” 苏倾城面色有些紧张,这男子明显知道她的身份,如今是不是惹怒他了?而且,他笑的这样大声,难道就不怕被人看到两人在这里吗? 苏倾城心中担忧,也不知道萧清珏会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闭嘴!”她索性直接拿出皇后那一套,意外的是,一直笑个不停的男子,居然真的停住了笑。 他面露委屈:“太不人道了,居然连笑也不让笑。” 苏倾城:“……” 他肌肤水润,一双眼睛更是浩瀚无比,一眼看过去,竟看不到底。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矛盾。明明眼神那么幽深,仿佛能够轻易看透人心,可是脸上的表情却那般……幼稚! 男子后退一步,靠着树,眼神遥望远方,伸手指了指:“姑娘,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苏倾城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面容不变,“是吗?” 苏倾城不知他指的那里是何处,目光落在了玲华面上,就发现玲华,正用惊惧的目光看着男子。 苏倾城心里“咯噔”一声,嘴唇微微颤抖:“玲华,有什么不对吗?” 玲华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倾城,才低头道:“姑娘,那个方向,是……皇宫!” 苏倾城一个踉跄,眼神有些涣散。初到宣定时那个想法又出现了,怎样才能报仇? 让大魏铁骑,踏遍大凉每一寸土地,让司徒宣湛所珍视的江山满目疮痍。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快的方法是从建永帝身上下手。 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愿意了,这男子这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姑娘,小心!”玲华扶住她,然后眼神不善地看着男子。 她扫开玲华的手,然后看着男子,一字一句问道:“今日你这番话,是谁让你跟我说的?” 她额上有冷汗溢出,身形有些颤抖,大病初愈,如今又经历这样一番波折,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一阵带着暑气的风吹过,却只是让她的面容更加苍白。 男子眼中划过什么,随即挑眉:“何人让月说的?自然是月自己想说的,如果月不想,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强迫月?” 苏倾城愣了一下,随即就展颜,这笑容十分动人,仿佛是雨后彩虹,让人眼前一亮。 倾城一笑,当如是也。 不是他! 不是他的意思就好! 苏倾城回过神来,才知道刚才她泄露的情绪,看男子面上的复杂的之色,苏倾城心里有些发怵! 这个男子来历不明,偏偏又知道这么多事儿,而且看他说起萧清珏时的熟稔,定是萧清珏认识之人。故而她才会有刚才那问。 如今勇气消失,她又觉得面前这人的恐怖。她非寻常女子,可是他的那些话,一步步将她的心魔引出,险些去掉半条命。 她总觉得再待下去,会生出变故,故携了玲华的手,就快步离开,不欲与这少年郎多纠缠。 本来以为他还会说什么,谁知他根本没有阻止她离开,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意而言。 走了几步,苏倾城想起他问过的那个问题,停下步伐,她声音有些慌乱,却又有着莫名的肯定:“这相国府,胜‘圣元宫’良多。” 说完,也不看身后之人听到这句话是何表情,转过一个弯道,彻底没了踪影,只有空气中的女子清香表明,她曾经在这儿停留过…… 她说的是实话,这相国府,论精巧,已经胜过司徒宣湛为她修建的圣元宫太多。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或许司徒宣湛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故而圣元宫,真的是让人见之惊叹。琉璃瓦、红粉墙,每一样物事都极尽精美。 最让苏倾城印象深刻的是,那里有着最让人见之难忘的遮天梧桐。 比起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一棵梧桐,或许才是她心沦落的开始。 凤随天风下,暮息梧桐枝。 这是他许下的誓言,谁曾想,负了誓言的也是他! ……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了一抹轻笑,蹁跹上树,然后又恢复了不正经的语气:“怎么,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是等着我去把那倾城美人叫回来吗?” 他话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可是猛地额头就被一颗石子击中,然后他“哎哟”一声,整个人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然后就有红衣飘飞,落于他的面前。 “我去,太狠了!萧清珏,你丫的!” 萧清珏眉目疏冷,面容如画,眼角依旧上挑,整个人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萧式不羁。 踢了躺在地上不愤的人一脚,“东方月,起来!如果你不想起来,就永远躺着吧!”他语气淡冷,表情冷淡,红色绸衣随风飘起,让他整个人仿佛魔王,阴郁不已。 东方月面色一变,赶紧站了起来:“怎么,我不就一句话没按照你的话说嘛,干嘛火气这么大?” 说着,又觉得自己底气十足,故梗着脖子继续道:“而且,为什么这个坏人要我当?要想让她死心,必须得要你亲自告诉她,让她彻底绝望,然后将她送进……” “够了!” 萧清珏面上已经有些许不耐烦,他一个跃起,就站在了树上,东方月摸了摸鼻子,随即站在了他的身边。 想了想,他缓了口气:“我刚刚已经试探过了,她果真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论是容貌,还是心智,都是这世间罕有之人,如果她真能赢得那人的心,我们计划成功,指日可待!”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极强的光,虽只有一瞬,却也能让人感受到……野心! 萧清珏听到他的话,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幽深地看着皇宫的方向,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东方月转头看到他这副表情,又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你昨晚莫不是和她在一起?!”他声量有些高,表达了他此时的激动。 他想到刚才苏倾城手腕上的红痕,原本以为是蚊虫叮咬的,如今想来,竟是吻痕! 萧清珏突然运起轻功,朝远方去,夏风带来他意味不明的声音:“我明白!” 可是,哪怕得到这个回答,东方月的表情,依旧很是严肃。 昨天……竟是昨天…… 他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心头沉沉,谁知道这晴空后面,隐藏着多少雷电。 第016章 正房 苏倾城走得有些快,担心那少年郎还会追上来。 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她猛地拉住玲华的手,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玲华,今天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 玲华赶紧点头:“姑娘放心,主子……相国大人将玲华派给姑娘,那么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了。”她突然改了对萧清珏的称呼,目的自然是让苏倾城放心。 苏倾城放开她,可是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抿着唇,心中觉得未来的路,竟寻不到方向。 “哟,倾城姑娘来了呀,怎么不进来?莫不是倾城姑娘看不起夫人?” 就在苏倾城发呆的时候,就有一尖锐的女声响起,这让她整个人一震。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正院。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说这话的人。 那是一个长相娇媚的女子,五官清丽,肌肤雪白,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眉尖一点梅花钿,让她的姿容更加逼人。 哪怕是梳着显脸大坠马髻,头上只插了一根碧绿簪子,也是姿容不减分毫,不失贵气。 她身上穿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有光华在她周围盈动。 这女子姿容已经算是少有,可是比起苏倾城,还是差上三分。 她见苏倾城看过来后,发呆不理她,眼中有嫉恨之色闪过。 以前她自诩,容貌在这相国府,无人敢出她左右,可是这刚刚来府上的“倾城姑娘”的姿色,哪怕不承认,也是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就用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是叫倾城……姑娘吗?” “孔夫人,姑娘是……” “玲华!”苏倾城语气淡冷的阻止了玲华的话,然后才看向这个女子。 孔琴,是户部尚书府的庶女,如今萧清珏的三个贵妾之一,没想到,最开始照面的,居然会是她。 苏倾城声音淡淡的,无甚悲喜:“一个称呼而已,孔夫人喜欢如何叫,就如何叫。” 因为正妻冯氏的娘家和其余三个贵妾不分上下,故而相国府上的下人,都尊称其余三人为夫人,只是前面冠上了姓氏。 除了这个长相娇媚的孔夫人,另外还有薛夫人和凌夫人。 孔氏听到她的话,脸上笑容越发嘲讽起来:“我怎么敢呀,到时候相国怪罪起来,我可就有口说不清了。” 谁不知道昨天晚上萧清珏歇在了苏倾城那儿,且不说这苏倾城从前是何身份,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这相国府中的人了。 想到这里,她面色更不好了。只冷哼一声,就带着丫鬟进了屋子。 “姑娘,这孔夫人太过分了!”玲华皱着眉,面色并不怎么好看。 从前她跟在萧清珏面前,这些女人,可是一个比一个温柔体贴,就算是明白她们之间互有争斗,却不曾想到,居然会不堪到这个地步! 苏倾城却已经恢复了淡定:“她或许是这个府里最简单的了。” 孔氏善妒,为人直言直语,虽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可是那性格,却让人不敢恭维。 这也许和她是庶出的有关,户部尚书没有嫡女,所有孔氏才能入府,想来其余三人,都是瞧不上她的。 可是如今看来,孔氏一直没有发现。 不过,也是这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反而最让她放松。 她自嘲地笑了笑,就算她现在去解释,昨晚她和萧清珏什么也没发生,也不会有几个人信吧。 还没正式和她们见面,就已经被接二连三讽刺了一番。 果然,大家族里出来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苏倾城垂眸走进正屋,行走间,裙摆丝毫未动。几乎在她走进的瞬间,就感到几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苏倾城也不在乎,快速抬眼看了看,确定冯氏的方向,便蹲身行礼:“倾城见过相国夫人。” 在苏倾城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她面上脂粉未施,似乎因为久病,面色有些发白,可是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色。 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犹如春晓之花绽放,如中秋之月露颜,四周仿佛有雅乐轻奏,仙鹤环飞,浑浑然间,三魂七魄似已被夺去。 而她一开口,声音清脆如同佩环之声,竟是说不出的悦耳。 一屋子女人,大多面色不好。本来恩宠就不多,如今又来一个绝色美人,当真是没活路了。 高座上的女子,身着华服,说不好的雍容,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殊璃清丽的脸蛋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倾城妹妹,快些起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苏倾城不喜反惊,从孙嬷嬷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这个相国夫人,并不是这般好说话。 “多谢夫人。” “赐座。” 苏倾城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故而也不推辞,坐了下来。 这才有机会打量这正房,可是一打量,心中就“咯噔”一声。 正房之内,到处都是纤尘不染,布局精巧雅致。 环视一圈,所有陈设都精巧不已,不远处的花瓶里,有一枝垂露的梨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显然那梨花是冯氏所喜爱的话。 她正对着的博古架上,有一只晴空碧洗花瓶,看起来价值不菲。 可是,让她惊讶的事,哪怕这间房间中的布置,已经是十分精细,可是和她住的院子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她面上惊疑不定,她一个外来之人,住的地方比相国夫人还要奢侈,也难怪冯氏会忍不住让人来敲打她。 “倾城妹妹是不喜欢梨花吗?”冯氏容貌算不得绝美,不说和苏倾城相比,就是比之孔氏,都要差上一分。 不过身上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股子平易近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就对她产生亲切。 苏倾城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居然发呆了,刚想回答,却被另一人抢了话。 “可不是嘛,这府中,除了夫人偏爱着梨花,还有谁喜欢呀,要我说,倾城姑娘这样的妙人,定然是喜欢吗艳压群芳的牡丹吧。” 这声音轻柔,让人听之舒适,可是里面的话音,却让人觉得刺耳! 第017章 大凉趣事 苏倾城心中一寒,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坐在冯氏左手边的女子。 那女子姿容比之冯氏还要差上不少,眉眼又生的有些凌厉,明明柔和的柳叶眉,此时却仿若利刃一般,给人一种锋锐之感。 “薛夫人说笑了,倾城喜欢的是芍药。” 说完这句话,冯氏的目光果然又是柔和了一些。 苏倾城心中冷冷的,牡丹,花中之王,她如果敢说喜欢,那么指不定这冯氏如何防着她。 而芍药,美则美矣,却很是平凡。 苏倾城垂眸,真正的事实是,她既不喜欢那牡丹,也不喜芍药。 薛氏一听苏倾城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倾城姑娘这般姿色,还真不像芍药那般淡雅。” 苏倾城猛地抬头看向薛氏,她竟是这般不留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她心中压抑着怒火,从前在大凉,谁人敢如此嘲讽于她。她已然表示,没有任何争宠之心,这薛氏却不愿放过她。 “薛姐姐错了,依照淑华看,倾城姑娘定是喜爱芍药的,你看她的穿着便知。” 一个十分柔和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绵软,让人一听就心生怜意。 苏倾城心中微暖,就看到一个面容精致的丽人儿。 与苏倾城的绝色倾城,以及孔氏的魅色无边不同,这人仿佛是一朵百合,浑身上下给人的气息都是十分舒适的。 “呵,凌淑华,你又来装好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夜你‘兰苑’的灯火,可是一直亮着。” 孔氏向来和凌氏不对头,这会儿见她说话,直接不客气地说道。 凌氏面色微微一白,白瓷一般的肌肤更是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只能对着苏倾城抱歉一笑,垂下头去。 薛氏虽然也不喜凌氏,可是对孔氏也没有什么好感。 “孔琴,你别说凌淑华了,就是你的‘琴园’,昨日难道就灭灯了?” 说完,她见孔氏要说什么,直接不客气地继续道:“当然,我承认,昨夜,我的‘咏楼’,也和你们一样。” 苏倾城眼底有风波浮动,昨夜…… 难道昨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否则这些女人,定不会如此在意。 她目光流转,发现整个正房之中,包括她在内,也只有五个人是坐着的。 这相国府中的女人的确不少,可是能够坐着的,也只有四大家出身的女子。 “好了,吵什么吵,别让倾城妹妹看了笑话。” 冯氏端起一变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出声制止。 苏倾城发现,薛氏几人,虽然出身不比冯氏低,可是看模样,却是对她十分顺从的。 已经见识到了薛氏聪明之中的锋芒,以及孔氏的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副场景,也只是让她更加明白,冯氏的本事。 冯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着苏倾城:“倾城妹妹,不知籍贯何处?” 苏倾城垂眸:“回相国夫人的话,倾城是大凉人!” “什么?!大凉人?” 冯氏还没有说什么,孔氏就叫唤起来了,她双眸瞪大。 她原以为苏倾城不过是萧清珏出门遇见的美人,没想到,她竟是大凉人。 不过,除了孔氏,其余三人都很是淡定。苏倾城看在眼里,心里不禁略过沉思。 “孔琴,鬼叫什么,你难道以为,我们大魏,能够养出这样的人儿?” 薛氏语气中,一如既往的带着嘲讽,苏倾城已经平静了。 冯氏看了薛氏一眼,她瞳孔微微一缩,就“哼”了一声,没在说话。 “原来是大凉呀。”冯氏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然后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像是打量一个货物一般,偏偏神色让人抓不到错处。 苏倾城心中不喜,嘴角却带了笑:“是的。” “听倾城姑娘说起大凉,我这儿有一件趣事想说给你听。”冯氏语气轻柔地说道,面容清丽,仿若普度众生的观音一般。 冯氏作为相国夫人,这般温柔,实在是让人惊讶。 可是,苏倾城心中却已经警铃大作,因为在冯氏说话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了周围之人的变化。 且不说那些站着的侍妾,背脊说不出的僵硬,就是薛氏几人,也都垂眸低首。 连最无法无天的孔氏,这会儿也看着桌上的桂花糕,仿佛上面有花儿一般。 她不动声色,回以同样的笑容:“夫人请说。” “听说一个月前,大凉的护国大将军府被大凉皇帝以谋逆罪论处,满门抄斩……” 苏倾城袖中的手猛地捏紧,心中有怒火弥漫,她看着冯氏看起来无比慈悲的面目,背心发凉。 “是吗,那时候倾城已经跟着相国来大魏了,竟是才听说。”她声音缓缓的,无波无动。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说给妹妹听,哎,真是冤孽呀,整个将军府,一百多口人,听说斩首之时,血流成河呀。不仅如此,就连大凉的苏皇后,也被大凉皇帝关进了死牢,好在最后逃出去了。” “是吗?”苏倾城想牵一牵嘴角,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她忍不住握住椅子的扶手,目光平静地等待着冯氏接下来的话。 她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那么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 总不会只是为了嘲讽她。 冯氏拿起旁边的一柄碧玉做的扇子,细细把玩着:“可是呀,就在前两天,有一个消息传来,听说苏家不仅只有苏皇后逃了出来,苏家的三公子,也在大魏边关被人发现了身影!” 苏倾城双眸陡然睁大,苏家三公子…… 小哥? 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 冯氏见她这副模样,还想说什么,就叫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眯了眯眼,看清楚来人,萧清珏,大魏的相国,她的夫君。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这一屋子女人,已经聘娉婷婷地行礼,一时之间,动听的声音此起彼伏,让着炎热的三伏天,都凉爽了几分。 她心中冷哼,也站起来,笑着行礼:“相国怎么来了?” 萧清珏看了她一眼,就看向一旁呆坐着的苏倾城,几乎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她也看向了他。 那双眼,灼亮无比,让他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第018章 都是假的 萧清珏转开头,避开苏倾城的目光,看向冯氏。 “夫人可是将三日后的事情告诉她们了?”萧清珏声音冷淡,面上看不出神色。 冯氏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淡淡一笑:“刚准备说,相国就来了。” 冯氏言辞间,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两人不像夫妻,倒像是陌生人。 “既然如此,本相告知她们就行。”萧清珏目光在苏倾城面上一扫,发现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愈发不可琢磨。 苏倾城,这是一个三国之中都十分有名的女子。 她以绝色容貌闻名,又以无双智谋被人所铭记,平民百姓,更是以她和大凉摄政王之间的“风流韵事”作谈资。 这就是他寻找了那么多年的人,一个最适合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三日后,皇家围猎,你们几人,都跟随本相一同出行。” 薛氏双眼陡然一亮,忍不住喜道:“真的吗?” 萧清珏淡淡的点头。 苏倾城看向薛氏,也难怪薛氏这么兴奋,她可是出身世代武将的薛家。 薛氏,闺名薛媚,父亲乃是当朝骠骑大将军,官拜一品,薛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不过也是因为薛家是武将家族,才能养出薛媚这样的性格。看似与孔氏一样,得理不饶人,可是偏偏让人找不到地方反驳,这可比孔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魏是马上打下的江山,故而不只是男子骑术精湛,武艺超群,不少女子,也有着了不得的骑术。 如果苏倾城没有记错,这薛媚的骑术,在没出阁之时,是闺中女子的翘楚。 “你们好好准备准备,这几天就待在自个儿院子里吧。”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转头看向苏倾城:“还不走?” 苏倾城瞬间感受到满屋子女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恐怕已经成了筛子。 她起身,朝冯氏几人行礼,就跟着走向萧清珏。 两人正要一同出正院,却听到凌氏开口了:“相国,淑华最近身体不适,三天后的围猎恐怕去不了了。” 苏倾城回头看她,只觉得她眼中似乎藏着很深的幽怨,可是却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而生出怜惜。 “既然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吧。” 萧清珏回头,皱眉看了一眼凌氏,面上和眼神都十分冷然,仿佛面前这个人,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凌氏面色更是白了几分,身体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苏倾城一个女子都看得不忍心,可是萧清珏却冷漠地负手站着,让人看不明白他心中所想。 冯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眼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府中事物离不开人,既然如此,妾身也就在府里吧,和凌妹妹作个伴,相国就带薛妹妹和孔妹妹一同去吧……” 说着停住话,看了一眼站在萧清珏身边的苏倾城,接着道:“当然,倾城妹妹也能跟着去。” 萧清珏点了点头:“她自是要与本相一起。”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就带着苏倾城离开了正院。 直到回到她住的小院,苏倾城才觉得那些嫉恨的目光才远离她。 “我小哥……真的还活着吗?”苏倾城捧着玲华端上来的冰碗,垂眸问道。 他们对坐着,因为这个问题,他们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静止。 “是。” 就在苏倾城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时,他却轻声开口了。 苏倾城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透过这张俊美妖冶的面容,她仿佛看到了他胸口那颗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心。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无比哀伤:“果然是这样,原本我还在想,就算我姿色如何出众,也不值得堂堂大魏相国亲自前往敌国营救,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萧清珏袖子之中的手突然紧紧握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苏倾城仿佛情绪失控一般,将桌上的冰碗拂到地上,站起身,眼中有泪凝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司徒宣湛给她的爱是假的,李敏然的知己情谊是假的,白芷平安的衷心更是假的! 如今,连这再生之恩也是假的! 何其可笑! 她嘴角笑容凄清,带着一抹冷然,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萧清珏却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她。 “你早就救出我小哥,然后用我的命,和他达成了一个交易,是与不是?” 萧清珏口中涩然,却还是点头:“是!” “其实你一直的目标,都是我,而苏家的结局,你早就预料到了,是与不是?” “是!” 苏倾城眼中泪滑落,可是面色却越发冷然:“你想把我送进魏宫,是与不是?” 这个问题,萧清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突然看到窗外一颗绿树枝叶中,露出的蓝色衣角。 他瞳孔微微一缩,双手紧握,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是!” 房间中因为他的回答,有一瞬间凝固。 苏倾城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指着门口:“你出去!” 萧清珏没动! 苏倾城抬起头,用凶狠的目光看着萧清珏:“萧清珏,你不想要权倾天下是不是?你想要这天下是不是?如果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你就给我滚出去!” 萧清珏面色微微一变,眼角余光发现窗外树上的蓝色衣角已然消失,皱了皱眉,转身就走出房间。 却在跨出房门之后,轻声说道:“三日之后,如果一切顺利,你就能见到你的兄长了!” 等苏倾城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突然,有雷鸣之声响起,几乎没过多久,就有倾盆大雨落下,那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花,被雨水打得零落在地。 终究是逃不过凋零的结局! 她猛地用手捂住眼睛,原以为在被关入死牢之后,就不懂眼泪为何物,没想到,如今又尝到了那味道。 哪里是咸的,分明就是苦味! 第019章 富贵荣华迷人眼 七月十七日,阳光正好,建永帝围猎宣定城外两百里处的皇家猎场,朝中二品以上官员可携带家眷陪同。 苏倾城坐在晃悠悠的马车之中,神色淡淡的,看得一旁的玲华有些心疼。 这三天以来,苏倾城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很少说话。 而萧清珏,在这三天时间里,也没有踏进院子里一步,只是偶尔让人送一些东西来。 玲华见过,那是关于大魏朝廷官员的资料,以及大魏后宫中贵人们的资料。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并没有多问。 只是伺候苏倾城,更加尽心了。 苏倾城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风景,比起大凉,这边的风景多了几分萧瑟的壮阔之意。 突然,有马蹄声响起,一人打马从她乘坐的马车旁边经过。 苏倾城轻轻一瞥,面色就微微一僵。 只见马上的男子身着窄袖骑装,头发只用镂空雕花的银冠束起,一身白衣袖禄没有缀边,比她见过的所有人,多了几分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那男子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来。似乎被她的容色给迷了眼,俊美的面容微微泛红。 苏倾城想到他的身份,又见他如此模样,不禁笑了起来,眼睛微微弯着,仿佛月牙一般,平添了几抹瑰丽之色。 放下帘子,苏倾城面上还有这一丝笑容。 玲华坐在她对面,故而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见云六娘展颜。也不禁笑了起来:“姑娘看到了什么?” 苏倾城微微一愣,随即拿起一旁放着的书卷,轻声回道:“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说着,微微垂眸,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何止是有趣,这人的身份,还不是一般的简单! “子行,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沈仲打马到魏远方身边,奇怪地问道。 “没错,从刚才开始,你就神不守舍的,有点像……嗯,犯了相思病!”孔湛也偷偷地笑道。 魏远方猛地一震,然后沉了面容,一只脚直接蹬了孔湛一下:“你小小年纪,就知相思病为何物,也不知道孔尚书知不知道!” 一听魏远方提他爹,孔湛就苦着一张脸,他长相白净,偏偏身材伟岸,看起来有一种特别奇妙的违和感。 “子行,我错了还不行,要怪就怪沈二,我可是无辜的!” 说完,也不等魏远方开口,就一鞭子抽在马身上,然后直接超过两人,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孔湛逃也一般离开,魏远方有些无语,和沈仲相视一笑。 “还真别说,你刚才傻笑的样子,的确像是得了相思病的模样。”说着,不等魏远方开口,就接着说道,“你也知道,当初我大哥爱上我大嫂的时候,就经常如你刚才一般。” 偶尔皱眉,偶尔傻笑。当初他还以为他大哥生病了,结果他大哥告诉他,那叫相思病! 魏远方脸微微泛红,为了不露馅,故意将头转向另一边,刚想开口说话,就远远看到一个人。 沈仲见他不说话,奇怪地往那边看去,面色就沉了下来:“又是萧清珏那奸贼!” 沈仲的姐姐,就是当今建永帝的结发妻子沈皇后,而沈家,早就看不惯明明只是白衣出身,却权倾朝野的萧清珏。 这些年,他们沈家的在朝中的人,有不少都折在萧清珏手里。 所以对于萧清珏,沈仲打从心里厌恶! 魏远方看到了萧清珏,可是,真正吸引他目光的,却是那辆马车。 萧清珏似乎正在和马车中的人说着什么,隔了这么远,他看不清他的神色,却也感受到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萧清珏身上的柔情。 他心中微微一凉,那女子,莫不是并非谁家小姐,而是萧清珏的什么人? 他心中猜测不断,就见那帘子终于被掀起,那面如初春之花的女子,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放下了帘子。 魏远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只觉得一会儿处于寒潭,一会儿处于沙漠,很是煎熬! “子行,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 沈仲突然低吼一句,让魏远方抬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略微平静了一下,然后用淡定的声音说道:“沈仲,你应该知道,萧清珏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听他这么一说,沈仲突然颓了面容:“我何尝不知,只是他明明就是一个奸逆!” “不!”魏远方面色严肃,“他不是奸逆,他是我大魏的相国,陛下最倚重的臣子。” 说完,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魏远方:“而且,这两年,你们沈家在朝堂之上如何行事,你难道不知?” 沈仲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与魏远方白皙的皮肤不同。他的面容是大魏人常见的古铜色,如今板着面,倒是多了几分戾气,和刚才的柔和大不相同! “如今宫中,有三个皇子,我沈家支持大皇子,有何不可?”沈仲低声道。 魏远方面色严肃:“别忘了,陛下如今不过三十五,正值盛年!” “呵!”沈仲嘲讽一笑,“我们想要的,不过是太子之位,如果魏家愿意支持大皇子,那么……” “沈仲!”魏远方陡然提声! 沈仲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一双眼睛阴翳地看着他。 魏远方想到两人的交情,只能轻声道:“魏家只忠于陛下。而且,你难道不知道,陛下最忌讳的就是外戚专权,所以宫中才会有一个备受宠爱的宋贤妃!” 沈仲面色难看,轻“哼”一声,不再多说,和孔湛一样,打马离开。 魏远方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沈家如果真的想执迷不悟,那么最后,只能走向覆灭。 如果陛下真的想让大皇子即太子位,那么他敢肯定,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削弱沈家的实力,甚至是……覆灭沈家! 当今陛下,是他见过最为英明的帝王! 他需要世家,却又防备他们,所以有了备受宠信的萧相国。 他需要后宫来平衡前朝,所以才会有一个清贵之家出身的宋贤妃! 沈家就没人明白这个道理吗? 不! 只是富贵荣华太过迷人,让他们不顾所有,赌上一切! 第020章 红颜作知己 “姑娘……”玲华刚想说什么,就见一滴泪落在了苏倾城的手上! 苏倾城猛地扑到玲华的怀里,凄凄哭了起来:“玲华,你听到了吗?他那么迫不及待,想要用我这颗棋子!” 玲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刚才萧清珏说的话,她也觉得心中难受。 苏倾城以前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难道相国不知道吗? 大凉护国大将军娇养长大的千金,后来的大凉皇后! 却没想到,萧清珏居然要让她在今晚当众献艺! 她怜惜地拍了拍苏倾城的手,然后开口道:“姑娘……”开口后,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倾城抬头,看着她:“玲华,你会帮我的吧?” 她的面容是那般美丽,五官无一不美,那双琉璃一般的瞳孔中,无助那般明显,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拿出帕子,为苏倾城轻拭眼泪:“姑娘放心,玲华会一直站在姑娘身边!” 苏倾城终是破涕为笑,随即低首,掩住眼底的愧疚。 她怎么会因为萧清珏让她当众献艺而哭泣? 这颗心,早就冷情不已,这不过是一场戏,看戏人,自然就是玲华! 傍晚,天边还剩最后一道天光,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快速穿行在一个帐篷间。 她穿了一件斗篷,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然后在树林外围的角落处,吹了几声笛子。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太监来到她的身边。 “姐姐有何吩咐?” 女子将一个药包交给了他,然后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太监赶紧点头:“姐姐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然后打了一个辑,就快速离开。 女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赫然就是玲华。 她看了慢慢黑透的天,低声叹了一口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起风了。” 玲华进帐篷的时候,苏倾城正看着面前的华美舞衣发着呆。 一见她回来,就忍不住站了起来。 玲华将斗篷脱下,然后走过去替她倒了一杯茶水:“姑娘放心,一切都没问题了。” 苏倾城微微一笑,重新坐了下来,随即指着面前的舞衣:“相国大人送来的,你说我穿起来好看吗?” 玲华面容一僵,随即笑道:“姑娘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当人的姿容美到苏倾城这种程度,自然是不用靠衣服来衬! 苏倾城猛地站起来,就朝帐篷外面走。 “姑娘!” 苏倾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回眸浅笑:“你放心,我出去走一走,帐篷里太闷了。” 哪里是帐篷里太闷,分明就是心里不好受。 她将旁边美人榻上的斗篷替她披上:“姑娘早些回来,到时候奴婢替姑娘好好打扮一下。” 苏倾城轻轻一笑,不再说话。 这是一片草原,大魏尚未建立之时,就是在草原上游荡的民族。一朝入关,便有了如今的大魏国! 其实苏倾城是十分欣赏大魏之人的,他们能够忍受那般恶劣的生存环境,然后积蓄实力,等待反击的那一刻。 这和她如今的处境多么相像! 她突然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或许是晚风太过温柔,让她在这一刻,微微放松了一下。 “蓝蓝的天空上飘着白云,白云的下面跑着雪白的羊群,羊群好像是斑斑的白银,洒在草原,多么爱煞人呦……” 仿佛仙乐一般的歌声突然响了起来。 苏倾城闭着眼睛,轻轻哼着,这是一首偶然在书上看到的曲子,当时向往其中的蓝天、白云、羊群,那是自由。 因为向往,所以她学了下来,如今唱起来,却是半点也不生疏。 “啪啪啪!” 突然,有拍手的声音响起,苏倾城整个人一震,回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慢慢走进的男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子,身姿英挺,气度不凡。 或许是刚才的放松,让她心中没有那么防备:“公子偷听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倾城佩服。” 男子背着光站着,在看到她面容之时,微微一愣,又听到她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随即,就坦然一笑:“是姑娘的歌声太美。”说着,脚步不停的慢慢走进苏倾城。 苏倾城用手撑着地面,侧身歪头看着他。 他穿了一件紫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紫色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他五官俊美,不是司徒宣湛锐气难挡的贵气。也不是李敏然内敛的华贵。更不是萧清珏无甚在乎的悠然。 是……是一种让人安宁的气息,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再也不用担心任何明枪暗箭。 男子见她眼睛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滑过一丝戏谑之意:“可还满意?” “啊?” 苏倾城还没有反应过来,男子就已经笑了起来,声音清雅脆然。 苏倾城反应过来,知道刚才她是被面前的男子给调戏了。不禁心生懊恼之意,可是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的眼角弯弯,面容精致得仿佛发着光一般。 男子慢慢不笑了,反而专注地看着她。 苏倾城面容一僵,随即轻声笑问:“可还满意?”竟是用刚才他调戏她的话回道。 谁知,男子竟是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所谓美人,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姑娘当是如此!” 这么直白的夸奖,倒是让苏倾城不知如何反应。 突然,她眼底滑过一丝哀伤,叹了一句:“红颜多薄命!” 说完,就站了起来,准备回帐篷。 “红颜应当为知己!”男子安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倾城脚步一顿,回眸看着他,歪头一笑。 “红袖多添香,红颜却作了知己,岂不可惜!” 说完,掩唇轻笑着离开。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随即低喃:“红颜作知己,的确可惜!” 第021章 天下形势 直到走出很远,苏倾城面色才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不其然,这手一直在颤抖,除此之外,她的心跳也正在不断的加快。 她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下让人看不清楚,有些诡秘。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的遇见这个人。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毫无知觉之下。 她嘴角掀起一抹笑,却像是在哭一般。 她应该满意了,这个传奇中的人物,长相俊美非常,和司徒宣湛不相上下。 而且在刚才的交谈之中,他为人应该是极其温柔的。 大魏帝王邵鸣笙,是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加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该是不委屈她的。 最开始,她的确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帝王,会孤身来到那里。 直到他走进,她看清他的面容……早在三日前,萧清珏就送来了一些人的画像,就连喜好以及一些隐秘之事,都有介绍。似乎相信她一定可以进宫。 那个时候,她真的想要尖叫。可是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压下了心头所有的恐惧,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邵鸣笙是一个伟大的帝王,可是同时也是一个男人,既然是一个男人,心中自然会有一番猎艳之心。 一场不知他身份的相遇,才能让他有一丝在意。 而这一丝在意,会在关键时刻,发挥巨大的作用。 直到回到帐篷中,她神色还是有些恍惚。 玲华见她回来,嘴角就带了笑:“姑娘,回来了,奴婢刚刚修了一下这腰身。那些人定不知道姑娘腰身极其纤细,所以做的大了些,好在奴婢发现得早……” 说着,玲华才发现苏倾城一直没有开口,她面露忧色:“姑娘心里可是还难受?” 苏倾城坐下,用一只手撑着额头:“我不是难受,我只是觉得今晚萧清珏定然不只准备了一场戏。” 通过一场舞,就要将她这个大凉的逃犯送进大魏后宫? 呵。 她嘴角冷冷一笑,通过刚才几句话的交谈,她已经明白邵鸣笙的个性。 那是——极度的谨慎与睿智! 夏夜微凉,天空中繁星点点,草原与密林都带着一丝属于大自然的神秘。 邵鸣笙回到御帐之时,就已经发现自己的帐中有人影绰绰,他嘴角不自禁挂了一丝笑,更显得眉眼清俊。 这位年轻的帝王,给人的感觉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可是熟悉他的人却明白,他是怎样可怕的一个人。 “果然是你,也是,除了你,谁还敢在朕的御帐中这般享受。” 邵鸣笙带笑走进御帐,一眼就看到被几个宫女围着的萧清珏。他躺在他休憩的榻上,正喝着一旁宫女喂到嘴边的葡萄。 墨发未束,红衣张扬,倾城绝艳之色,人间少有。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几个宫女一见邵鸣笙到来,立刻跪拜行礼。 邵鸣笙扬手,那些宫女便有秩序的离开。 萧清珏这才慢慢起身,懒洋洋地一拜:“参见陛下!” 邵鸣笙越过他,坐在他的位置上,好笑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好了,你这副模样,想来是在怪朕打扰了你享受。” 萧清珏脸上顿时带了笑,坐在他的对面:“陛下说笑了。” 如果有外人在此,定会目瞪口呆,因为萧清珏在邵鸣笙面前,根本不像一个臣子! 邵鸣笙看着萧清珏脸上无赖的笑,顿时有些头疼起来:“你说你,夫人都娶了好几个了,怎的还是这副模样?” 萧清珏耸肩,似乎无可奈何:“陛下说笑了,臣一直都这样,和娶夫人与否有何干系?” 邵鸣笙闻言,顺口就道:“看来得当爹了,这性子才能更沉稳一些。” 话音一落,他就用一双睿智清明的眼睛看着萧清珏,里面似乎带了一种审视的意味。 可是萧清珏却仿佛没有发现他的眼神一般,面上依旧带了笑,只是多了一丝冷然:“她们不配!” 这句话,让御帐中的空气一凝,邵鸣笙的眼神也更加幽远。半晌,邵鸣笙才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朕不提这个话题,行了吧?你说说,这一次来找朕,有何事儿?” 萧清珏面上重新带了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重没有发生。 “臣听闻陛下让‘出云寺’的鸿安大师到了此处?” 邵鸣笙点头,脸上带了一丝光:“鸿安大师是在此处,可是却不是朕去寻大师,而是鸿安大师亲自来此!” 萧清珏眼眸微微一闪,手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哦?是这样呀,不知道鸿安大师找陛下有何事儿?” 鸿安大师是大魏国寺“出云寺”的方丈,是一代得道高僧。 他年轻之时,云游列国,所到之处,被人推崇。更是以一手推演之术,闻名天下。 鸿安大师之所以这般出名,是因为当初他曾在五十年前预言,当时的大魏会有大旱。 因他当时名声不显,所以并没有多少人信服,不过好在当时在位的德康帝信佛,早早准备了应对措施。 果不其然,为时八个月的大旱,让大魏子民痛不欲生。哪怕德康帝有所准备,也依旧缓解不了大魏的旱灾。 最后德康帝前往“出尘寺”,请求他出手求雨,才缓解了那次天灾。 也是因此,“出尘寺”被奉为国寺,而鸿安大师之名,更是天下皆知! 邵鸣笙没有打算瞒着萧清珏,“鸿安大师说,天下大势,有所变化。” 说完,哪怕他是一个冷静克制之人,眼中也难免出现了一丝光热。 萧清珏面色亦是变了好几下。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如今三国鼎立,若是变化,自然是——天下一统! 最后,萧清珏神色归于平静,语气坦然,没有试探之意:“如此,我大魏铁骑,应当显威了!” 邵鸣笙眉眼微动,看向萧清珏,深邃的眸子中,让人看不出情绪:“你也认为,我大魏才是正统?” 正统两个字一出,萧清珏眼神深处有一抹戾气浮现。他没有回答,反而站起身,恭身一拜:“陛下,如今狩猎之前的盛宴,才最重要!” 第022章 明时公公 金色的九头龙鼎香炉中,轻烟袅袅升起,矮桌上有一局没有定胜负的棋局。 帐篷四周摆着人身大小的冰块,冰块附近有散发着清香的鲜花。 宫婢动作十分的轻,行走间裙摆未动,人人面上带着柔和的笑。 帐篷深处,有粉色的帏帐,帐篷四周开了透气的小窗,夏风从外面吹进,掀起轻薄的帏帐,让此番场景好似仙境一般。 “你说的可是真的?你亲眼所见?”紫陌面色有些惊讶,显然不相信面前这个小内侍的话。 小内侍语气谄媚:“紫陌姐姐,这种事儿奴才可不敢开玩笑,千真万确!” 紫陌愣了愣神,随即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内侍,直到小内侍离开了,她才被一阵清风吹得回过神来。 “怎么了?” 一个悦耳的声音想起,带着说不出的柔和。 紫陌转身,就看到了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婢梳妆的女子,女子容貌秀丽,远山眉勾出一抹风流之姿,甚是美丽。 来不及行礼,就赶紧将小内侍的话告诉了她:“回娘娘的话,刚才有个小内侍说,看见皇上在河边和一个陌生女子交谈,虽然听不见两人的话,不过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说完,紫陌就低垂着头,等待着女子说话。 这位仪态万千的女子,正是此次陪同皇上来此的宋贤妃。 宋贤妃闻言,脸色一僵,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语气幽幽:“果然,每一次这个时候,都有小蹄子,瞅准时机,想要爬上皇上的龙床,她们也不想想,自己够不够格。” 说完,帐篷内空气一瞬间凝滞,那些还在布置的宫婢们,动作愈发轻了。 宋贤妃语气不明地说完这句话,就淡淡地挥手:“下去查查,是谁,查到了带到我面前。” 紫陌心脏一缩,却快速应了,转身就去吩咐人。 宋贤妃看着铜镜中娇美的容颜,冷冷笑了起来。 皇上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紫陌吩咐好事情,就转身准备回帐篷,晚宴要开始了,宋贤妃最喜欢她画的眉,如果到时候没赶回去,恐怕少不了一顿责骂。 “紫陌姑娘,这会儿不在贤妃娘娘面前侍候,在这儿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虽然有些尖锐,但并不刺耳,反而很是动听。 紫陌闻声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 他身形挺拔,五官俊俏,如果不是穿着一身青色内侍衣服,定会引得不少闺中儿女芳心暗许。 紫陌看着他,面色忍不住微微泛红:“明公公,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明时笑了笑,上前一步:“你还没回答我,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不早点儿回去,待会儿小心贤妃娘娘训斥你。” 他说话声音极轻,带着一种温柔,让紫陌的脸愈发红了。 明时是皇上身边侍候的人,是总管太监王德全的干儿子,身份地位比他们这些寻常宫女太监不知高了多少。 紫陌也不知什么时候,在明时面前,总会有些拘谨,明明他是那样温柔的人。 在宫中,王德全行事圆滑,寻常不与人过于亲近或者疏远,可是明时却不同,在宫中,他人脉极广,口碑极好。 “明公公不用担心,正是贤妃娘娘让紫陌出来办事儿的,如今正要回去。” 明时点了点头,“主要是想要谢谢紫陌姑娘上一次送的布鞋,我穿着极好。” 紫陌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被他面上的笑容恍了一下神,便快速地说道:“没……没事儿,明公公喜欢就好,紫陌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甚至因为走得太快,险些摔倒。 看着紫陌渐渐走远,明时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嘴里呢喃:“看来是按照主子的计划进行的。” “明公公,明公公,可算找着你了!”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等到明时跟前,就不顾形象地喘气起来。 明时见状,笑着说道:“小周公公,找我有何事儿?” 小周子一听明时的话,就咧嘴笑了起来,他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小太监,可是明时却从来不会看不起他,每次见面,都是小周公公小周公公的叫,这让他对明时有一种亲近感。 “呵呵,是这样的,王公公叫你去看一看舞姬们准备得如何,今天有贵宾到场,不能失了礼数。” 明时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行了一个礼:“感谢小周公公告知了。” 小周子挠了挠头,赶紧回礼,“明公公可不要这样,举手之劳而已。”其实他有自己的差事,如果不是明时,他定不会丢下差事来此。 “这礼必须的,如果没有小周公公提醒,我定会被干爹责骂的。” 明时一身气质儒雅,唇红齿白,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的风骨,一举一动,都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小周子想到明时在五年前还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太监,再想想他如今的地位,心里佩服之意,更是多了几分。 他又和明时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这里,他差事儿还没做完。 明时来到舞姬们准备的帐篷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一路上,没有阻拦他,这里的禁军,多在皇宫之中行走,所以和他都是相识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双晶亮的双眸看着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两个人,正缓缓行来。 他目光落在走在最前方的女子身上,她一身华美的舞衣,行走间裙摆微微晃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远山眉优雅,五官精致得仿若画中仙子。 她眼神中带着愁思,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倔强,让看着她的人,就觉得心跟着紧张。 只用一根白丝带绑住的秀发被风吹起,她抬手拨弄了一下,纤手亦是说不出的精致。 她慢慢走进,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明时只觉得这个时候,他全身都僵硬着,只沉醉在这梦境中。鼻尖清香浮动,让他精神一震。 如果不是那女子身后的婢女瞪了他一眼,他险些怀疑,此时还在梦中。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女子停下了脚步,她侧头看着他,唇角带了一丝笑:“公公,这里可是舞姬休息之处?” 第023章 连大夫 明时双手紧紧一握,让自己立刻回神。 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焦躁过,好不容易让内心的浮动平静,这才敢直视女子的容貌。 她脸上已经带了一丝笑,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却又同样的倾国倾城。 明时行了一礼:“这里就是舞姬休息之处。” 说完,明时松了一口气,好在他这句话,还很顺利地说了出来。 苏倾城微微福身,回了一礼:“多谢公公告知。” 起身后,就打量了一下明时,她只觉得这个太监似乎与众不同,与她曾经在凉宫之中见过的太监完全不一样。 一身青色的内侍服饰,偏让他穿出了几丝文人的雅意。再看他眉宇之间的正气,更觉得与常人不同。 “不知公公在哪里到当差?” 扶着她的玲华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些惊讶,要知道苏倾城不是话多的人,为何如今会对一个太监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她虽疑惑,却也知晓苏倾城的智慧是她比不上的,故而未曾多言。 明时心跳陡然加快,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半晌,他才回道:“奴才自然是在宫里当差。” 苏倾城听到这个答案,顿时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起来,一双看着明时的眼眸之中,有光亮浮动。 竟是比之刚才还要璀璨一些。 她轻声言语:“公公是个睿智的人,倾城再次谢过公公指路,希望还有机会和公公见面。” 说完,不等明时回答,就扶了玲华的手,走进帐篷之内。 明时愣愣的,直到空气中的幽香淡下去之后,才醒过神来。 “倾城……苏倾城……” 明时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有着说不出的苦涩。 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狩猎场地,密林深处,有野兽的吼声传来;草原深处,也有狼的嗷叫声传来。 与其说这是一处供皇室狩猎的佳处,倒不如说这是一处十分危险的地域。 而与这危险场景不同的是不远处的营地。 营地正中央被辟出了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更是有篝火围绕而成的环形火堆。 火堆上面,有几只已经烤得金黄的肥羊。 连正到的时候,人还很少。因为他身份不够,所以并没有人接引。 他也不生气,只识相地坐在位置最末处。 他一张脸有些过分的白,身子也很是羸弱,那一双眼睛却是澄澈透亮,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薄凉绝情。 夏夜有些寒凉,他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偶尔低头咳嗽两声。 他只是正五品定远将军的遗腹子,在这遍地都是达官贵人的宣定,根本算不上上等人。 可是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要知道,此次狩猎,非正二品官员不能随行。 连正低头看着矮桌之上,已经准备好的瓜果,有些出神。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前有一人站立,遮住了他凝望瓜果的视线。 “这些都是一个盛产蔬果的小国进贡上来的,寻常人难得见着,想来连大夫也是没有见过的。” 这声音并不尖锐,可是里面满满的都是恶意。 连正微微抬头,面上无波,就连语气也是十分淡定:“连某只是一个小官,自然比不得沈公子见多识广。” 见此情形,如果不了解连正的人,定然会以为连正已经服软。可是沈直却不同。 沈直平日里,最喜欢和连正作对,当初这个正五品谏议大夫的位置,本来是他堂叔为他谋划来的。 结果半途杀出一个小小的定远将军遗腹子,夺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这让从小就自觉高人一等的沈直,怎么能罢手! 他低下头,干脆撑着桌子,看着连正,语气满满的恶意:“连正,别以为靠着萧清珏,就能平步青云,你不就萧清珏的一条狗吗?得意什么?” 哪怕沈直这么说话,连正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不悦。 他刚想说话,结果就被吹来的风,引起一阵咳嗽。 等停了,他才双眸澄澈地看着沈直:“沈公子,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如今没有官职在身!” 意思就是,他只是一介白衣,如何能对他这个朝廷任命的正五品谏议大夫不敬! 沈直气急败坏,手已经扬起,就要打下! “住手!” 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然后沈直就感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捉住,使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挣脱! 他愤怒地回头,就看到了黑着脸的沈仲,一张脸顿时成了猪肝色,眼中还有明显的惧意! “表……表弟,你来……来了。” 沈仲狠狠一甩,就将沈直甩在了地上,沈直不再管什么连正,直接爬起来就消失了。 他的父亲沈传信,是沈国舅沈传赢的兄长没错,可是却只是一个庶兄,关系实则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亲近。 而他从小就比不得沈元、沈仲优秀,小时候反抗之后,就被两人狠狠收拾了,这阴影,一直留到了今天! 沈直居高临下地盯着连正,半晌才冷冷道:“连大夫,你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不用我再说一次吧,如果你现在远离萧清珏,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比起沈直没有脑袋的恶语,实际上沈仲这样的语气才更让人恶心。 连正站起身,目光一瞬间变得清冷:“沈公子还请慎言,我连正,从头到尾都和萧相国没有关系。” “呵。”听到连正的话,沈仲也觉得好笑,“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诛心语,静远侯会落得满门抄斩?” 说完,那边孔湛和魏远方,还有几人和他关系较好的人到了,便最后嘲讽。 “你要知道,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完全是静远侯全家一百多口人的鲜血!” 连正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沈仲的话有什么变化,而是平静地坐了下来。 突然,他似是心有所感一般,回头看去,果不其然,他身后的黑暗中,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身着丫鬟服饰,却自有一股书香风流之姿。 看来他们刚才说的话,已经全部落在她的耳中。 就在他以为女子要消失的时候,她却朝他走了过来。 沈直皱眉,心却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第024章 本相看来很寻常 直到这女子走到跟前,连正才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捂嘴笑了起来:“连大夫,你很快就知道奴婢是谁,当然,今日来此,奴婢只是替主子传一句话。” 她声音软糯,有着女子的娇媚。 连正却是沉了脸:“姑娘先是藏头露尾,如今姑娘的主子也不现身,那么,还请连某无法再听姑娘之言!” 说完,就转头,闭了上了眼睛,端坐着。 女子并不生气,似是早有所料。 “连大夫可别忙着拒绝,等会儿你想要不认识我家主子,都难!而且,主子说了,会送给连大夫一份大礼的!到时候连大夫可不要如此时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鼻翼间的清香味远去,连正才睁开了眼睛。 “礼物……” 连正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即笑了起来。 盛情难却,那么他就等着收这份不知何人送的大礼了! 很快,所有人都到场了,大魏民风相对保守的大凉来说,要开放一些,故而内眷只是坐在对面,和男子相对而坐。 萧清珏一直在自斟自饮,邵鸣笙却正和坐在萧清珏旁边的男子说着话。 底下歌舞升平,舞女们一个个都是绝色,一些纨绔公子哥看得血脉沸腾。 可是大多数人都是见惯了这些的,故而面上都没有太大的表情。 而大多数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而瞥向和邵鸣笙说话的男子。 那男子满脸络腮胡,让人看不出他的本来面貌,只能依稀看出他的皮肤比较白。 一双手却是精致精瘦,让一旁的萧清珏眸色微闪。 “使者回去,定要代为向贵国皇帝问好。来,朕敬使者一杯!” 大秦使者闻言,也爽快地饮尽杯中酒:“大魏皇帝客气了,我们皇上放我来此时。就曾千叮咛万嘱咐,要对大魏皇帝表达他的敬意!” 是敬意,而不是问好! 邵鸣笙闻此言,眸光微闪,顷刻就笑了起来:“秦帝客气了!” 说着,两人又说着官方话,那络腮大汉也不着急,和邵鸣笙打着哑谜。 这一次围猎,实际上就是为了向秦国的使者展示他们大魏男儿的雄姿。 而以往高傲的大秦,不知为何,此次却将态度放的低。 要知道,从前大秦和大凉一样,对窃夺大齐江上的大魏,十分瞧不起。 哪怕大魏国力很强,大秦和大凉都端着架子。 很多时候,大魏之人在大秦和大凉的商人,都会受到各种不公平的待遇。 所以,如今这大秦使者这样低姿态,定是对他大魏有所求。 邵鸣笙和萧清珏都明白,两人默契地掌握话题,就是不让他说出! 那大秦使者也沉得下性子,只是突然说道:“我看大魏虽好,不过这歌舞还是比我们大秦的鼓舞差了好多,这一次跟随我来大魏的随从里面,就有舞女,不如让她们来为大魏陛下献上一支舞,如何?” 邵鸣笙闻言,面色丝毫未变,依旧是温润不已。 “如此,甚好!” 说完,就见使者拍了拍手,然后就有一队身着暴露舞衣的女子上场。 她们每一个身上都挂着一个大鼓,脚上手上都系着铃铛,行走间,铃声清脆动听,十分悦耳。 所有人都被这些充满着异域风情的女子给吸引住了目光。 她们双手都拿着击打大鼓用的木锤,却依旧让人觉得她们柔弱不已。 比之大魏人,她们的五官较为挺立,相对起来,容颜更为精致,看得一些大魏官员,眼都直了。 而且,更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女子的腿和手臂都暴露在空气中,胸前更是春光无限! 宋贤妃的脸一瞬间黑了,看了一眼邵鸣笙,发现他表情未变,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心中还是觉得,这大秦人太过野性:“使者,你们大秦人,平日里莫不是都是这样打扮?” 这话已经带了几丝侮辱的意味,今夜一直面色平和的大秦使者,面色沉了下来。 但是,还不等他开口,一直没有言语的萧清珏就已经开口:“陛下,贤妃娘娘约莫是吹了风,脑子不清醒。不如陛下让贤妃娘娘先回去休息,等会儿微臣送陛下一个美人就是。” 宋贤妃一听这话,一张脸更黑了,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话。 她不敢。 萧清珏是怎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她们这些离邵鸣笙最近的女子,却是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陛下,臣妾身子的确不适,先行告退。” 邵鸣笙点头后,宋贤妃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啪!” 离开邵鸣笙的视线,宋贤妃就一巴掌打在了紫陌脸上,紫陌却连呼疼也不敢。 她知道,宋贤妃只是把在萧清珏那儿受的气,发泄在她的身上。 宋贤妃脸色狰狞:“如果不是还要利用他牵制住宫里那几个人,好让我儿登上太子位,本宫何必在他一个小小你佞臣面前受气!还送美人儿,本宫就要看看,他要送什么美人儿!” 紫陌低着头,不敢说话。在她看来,萧清珏那话只是玩笑,这么多年,也没见萧清珏送过美人给陛下! “使者大人,何不快让这些美人儿开始表演,本相已经等不及了。” 萧清珏喝了一口酒,任由酒液顺着嘴角留下,划过锁骨,湿了衣衫。 他这番不拘的举动,不像是一国之相,反而更像是江湖儿女。 可是大秦使者却不敢小看他,竟然训斥宫妃,魏帝也不管。 这份信任,与其说让人惊讶,不如说让人觉得诡异。 “如相国所愿!”说着,拍了拍手,那些舞姬就开始舞动起来。 清脆的铃声、雄厚的鼓声,配上这些身姿娇媚的绝色女子,当真让人觉得似在梦中! 一舞毕,直至舞姬们退下,那些大臣没有回神。 “哈哈哈!大魏陛下,不知大秦的鼓舞,可能得陛下一句赞美?” 邵鸣笙眸子中藏着细碎的光,脸上却不露丝毫:“果然名不虚传。” 大秦使者见邵鸣笙夸奖,得意地笑了起来,今夜他在此受了不少气,如今多少平衡了一些。 “让大秦使者失望了,这歌舞在本相看来,只是寻常!陛下不愿下了使者的面子,本相却喜直言!” 第025章 美人天上来 萧清珏这话一落,顿时这里的气氛就凝滞起来。 邵鸣笙挑眉,笑了笑,也不多言。 大秦使者却是黑了面:“听萧相国的意思,似乎是见过更好的,萧相国不如说说,什么才能让萧相国赞美一句?” 说完,看了一眼邵鸣笙。 邵鸣笙轻咳一声,知道不能太过分,毕竟大秦也不是好惹的。 “对呀,萧爱卿,朕也想知道。” 他只是象征性说说,免得大秦使者面子下不来,结果未曾想到,这正中萧清珏下怀。 他站了起来,在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 萧清珏无视掉那些人,脸上带着邪魅之色:“陛下想知道,臣自然不会藏私。臣府中一个月前,进了一个美人,舞姿可谓是天下无双,臣立刻让她献上一舞,让陛下和使者一睹。” “啧。”大秦使者面色难看,络腮胡抖动,给人一种随时要掉落的错觉,“都说萧相国府中美女如云,皆不受相国宠爱,如今萧相国对这女子如此夸奖,想来是相国的爱妾了。” 这话一落,所有闻言的人都噤声。 刚刚大秦的舞姬们表演完后,为了不继续出丑,邵鸣笙并没有再宣歌舞。 所以大秦使者和刚才萧清珏所言,大家都听到了。 可是,那些人宁愿听不到! 萧清珏是怎样的人? 残酷嗜血、心眼极小。 这么多年,得罪他的人,有几个还在座? 而大秦使者的话分明就是侮辱萧清珏。指代萧清珏让自己的妾抛头露面,供人赏玩。 萧清珏唇角上扬,给人一种嗜血之感。 大秦使者却是不怕,依旧昂头看着萧清珏,眼神暧昧轻蔑。 “使者说笑了,这人只是……本相府中的一个舞姬,虽是一个绝色美人,可是却不是本相喜欢的类型。” 说着,不等大秦使者再说,他就已经不羁地说道,“刚才那些大秦舞姬甚是不错,不如使者做主,送本相两个,下一次相国府待客,本相也好让他们献舞!” “你……” 大秦使者面色铁青,这萧清珏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对他的反击。 什么用大秦舞姬待客,分明就是用舞姬侮辱大秦! 可是想到这一次他来的目的,只能压制住心头的怒火。 “相国想要她们,全部送给相国又何妨,不过,相国应该让府中的美人出来,好让我看看,何等倾城绝色之姿,才能被萧相国赞赏!” 邵鸣笙此时也放下酒杯,神色间似乎带了几抹醉意。 “是呀,萧爱卿,朕也很是期待。” 萧清珏笑了笑,行了一礼:“遵陛下旨意,臣立刻让她出来。” 说完,就拍了拍手! 连正看着萧清珏等人,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从来不是萧清珏的人,他虽出生低微,可是在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萧清珏这等佞臣。 而沈直他们,之所以会认为他是萧清珏的人,不过是因为上一次萧清珏要对付静远侯,他正好列举了静远侯多项罪名。 也是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给萧清珏的投名状。 可是呢? 连正嘴角掀起薄凉的弧度,他可是和萧清珏,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几乎在萧清珏拍手的一瞬间,空地中央的那丛篝火就已经熄灭,四周顿时一片昏暗。 众人有些慌乱,有嘈杂之声响起。可是,就在这时,有一群身着飘飘白衣的女子,分列两行,腾空行来。每人手中都提着一只红色的灯笼,此等场景,仿若仙子登临。 尤其是她们是在半空中行走,更是让底下众人惊叹。 “你们看,那是绳索!” 就在众人啧啧称叹,被此场景震撼的时候,有眼尖叫了一声。 原来那些女子并不是凭空走来,而是有人,早就在他们座位前面一点儿的上空,系上了绳索。 一边连接的是帐篷的支架顶端,另一边则连在远处的树木之上。 之所以没有被提前发现,一是因为在上空,没事儿谁也不会抬头看上面。二也是因为天黑,哪怕有篝火,也照不到那么高。 不过,就算有绳索,这些女子也能如履平地般走动,足以表明她们武功不低。 这也表明了,萧清珏私底下的势力。 十六位美人,身着白衣,夜风吹过,白赏轻舞、踏月而来的场景,实在是太过美丽,足以和之前那些身着暴露的舞姬相比,甚至意境之上,还要更甚一筹! 大秦使者面色难看,却还是硬着脖子说道:“呵,这十六位美人,在我看来,实在算不得多出色,不知哪一位才是相国大人口中的美人儿?” 萧清珏往口中浇了一杯酒水,刚要说话,瞳孔就是一缩,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 大秦使者见他忽略他的问话,心中气愤,却也好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当即愣住。 只见不远处,有四个红衣美人,抬着轿子从远处踏空而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四人是真的踏着虚空,一步步行来。 众人倒吸一口气,心中明白,这四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哪怕他们位高权重,也难得这样一位高手,何况这一出还是四个! 不过,哪怕这是四位绝色美人,却也只是吸引住众人目光一瞬,就被那坐在轿中之人摄去了光芒。 那是一个身着丽色舞衣的女子,五官清冷,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忧愁,身姿只一眼,就让人动容。 此乃人间真绝色! “好……好美!”有公子站起身,似被摄走了魂魄,神思不能自已。 在轿子落地的一瞬,那十六个提着灯笼的女子,也从绳索上走下,而灯笼则挂在了绳索之上,让这片空地,霓色满眼! 只见女子缓缓站起,从那轿子中走下。 几乎在一瞬间,那十六白衣女子围上前,四位红衣女子亦是如此。 很快,众人眼前就仿佛出现了盛放的花,而那女子,则是那让人心醉的花蕊。 接下来,这一场舞,众人都觉得魂飘飘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萧清珏垂下眸子,再次将杯中酒饮尽,面上没有表情,至于心中如何想,也无人知晓。 他看了一眼邵鸣笙,发现他的目光也注视着那舞动的女子,只是与其他人的沉迷,有所不同。 第026章 我是苏倾城 萧清珏神色有些诡异,静默不语。只低头饮酒,却始终不曾再抬头看那场中轻舞的女子。 “子行,子行,这女子如何?”孔湛凑近魏远方身边,语气暧昧地说道。 魏远方神色有些低沉,不断地饮酒,一杯接着一杯。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怒气,这怒气自然不是对孔湛,而是对萧清珏的! 歌姬? 虽然他未曾和这女子交谈过,可是这女子只从气质上看,就不是那些逢人便卖笑的歌姬。 萧清珏居然如此行径! 他心中怒火升腾,目光却紧紧随着女子的舞动而移动,对于孔湛的话,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孔湛觉得没有意思,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沈仲,却发现沈仲亦是专注地欣赏着歌舞,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他耸耸肩,在他看来,这女子的确倾城绝色。可是他也只是欣赏,没有其他想法,在他心中,女子都一样。 一舞毕,满堂醒! 舞尽芳华,如梦似梦!让人陶醉沉迷。 苏倾城面色清冷,站定娇喘着气。 她大病初愈,又心神劳累,今日这曲“盈袖舞”没有出错,这已经是前面三天练习的结果。 没错,在那日和萧清珏说挑明明白之后,萧清珏就已经让她在今日献舞,只是前几日那几日练习,都是避开了玲华。 那一日马车内的哭诉,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十六位白衣女子行礼退下,而那四位红衣女子,却将刚才跳舞时舞动的红绸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了邵鸣笙的御座之前。 苏倾城调整好平稳好呼吸,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向高座之上的大魏帝王。 此时他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帝王服饰,比起紫色锦衣,多了不知多少贵气。 在她看向他的同时,她确定,对方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她嘴角扬起绝美的弧度,轻轻抬脚,就踏在了红衣女子们铺就的红绸上。 这时,众人才发现,苏倾城竟是没有穿鞋的,芊芊玉脚盈盈一握,晶莹剔透,顿时让不少公子哥眼都直了。 她一步步走向高座之上的帝王,步步生莲。 她的红唇唇色璀然,一张脸因为笑容,柔和了不少。 如果说上一刻的她是仙子,那么这一刻的她,就有了人间气息。 她目不斜视,走到高座近前,盈盈一拜:“民女苏倾城,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这句话一落,场中空气,有一息是静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高座上的帝王,原本带笑的眸子,也因为这句话而沉了下来,到最后,一张脸上,已经暗藏刀光。 “你说你叫什么?朕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苏倾城含笑,似乎没有察觉到帝王情绪的不对,刚要回答,结果一旁就有阴沉的声音传出。 “对呀,笑笑,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萧清珏的声音在外人听来,似乎很是平常,可是落在苏倾城耳中,却暗藏威胁,似乎她再说错一句话,就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她已经是了。 苏倾城讽刺的想到。 苏笑笑,是萧清珏给她的身份,想来已经有着无懈可击的身世。 可是,苏倾城却不愿意。 如今,她一无所有,唯一活着的亲人也未曾见到。如果她再丢了她的姓名,她还剩下什么? 所以,她今天说的是“苏倾城”这三个字,而不是“苏笑笑”这不属于她的名字! 她红唇微扬带笑,眼神缠绵悱恻,身姿哪怕拜倒,也带着别样绯色,丝毫不见卑微。 她抬头,对着高座的帝王开口:“民女苏倾城!乃大凉原护国大将军苏华擎嫡女,原大凉圣元皇后,如今大凉的朝廷钦犯!” 此言一出,萧清珏额上青筋浮动。而大魏的官员也都骇然。 只有高座上的帝王神色深沉,让人琢磨不透。而他身后站着的明时,面上却藏着担忧! 乱了,乱了。 这不是主子安排的戏码! 呵。 连正轻轻笑了笑,好在众人的目光都被骂跪着的女子吸引了去,无人注意他这儿。 如果这时他还猜不出今日那女子口中的主子是谁,他也坐不到这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格外明亮,却不是和之前众人被苏倾城艳色所吸引的那种光,反而是一种期待。 他有些期待,她送给他的礼物了。也期待,她想要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心中高兴,他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得来的就是一阵急剧的咳嗽,可是脸上却带着笑,状似癫狂。 好在无人注意他。 “那个……那个……子行,沈二,我没有听错吧,她……她是大凉皇后,啊呸,她是大凉废后?” 孔湛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前一刻还以为这女子,只是一个长得花容月貌美,舞艺绝艳好的舞姬,这一刻就成了一国废后? 魏远方也满面惊讶,惊讶过后,脸色就十分难看,眸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沈仲拍了拍掌,眼中带着侵略性极强的光,扫了一眼苏倾城。 又看了场中众人的表情,这才转头对魏远方道:“子行,这萧清珏送一个大凉废后,还是大凉钦犯到陛下面前,居心叵测呀!” 魏远方看了沈仲一眼,皱了皱眉:“沈仲,你想干什么?” 沈仲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如同黑夜中幽暗的寒潭,带着魏远方不知的深意:“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他只是对接下来的戏码感兴趣而已!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与大魏人的骇然惊悚不同,大秦使者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苏倾城身边,绕着她转了几圈,想要触碰苏倾城,却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只嘴里喃喃,不断重复着“果然是你”。 萧清珏不管大秦使者的反应,直接走上前,和苏倾城并排跪在了邵鸣笙面前: “陛下,微臣并不知道她竟是大凉的钦犯,废后苏倾城。此前是微臣手下人在民间遇到她时,她原本称自己为苏笑笑!” 萧清珏声音低沉,仿佛压抑着被欺骗的愤怒,让场中一部分人相信,他的确是被欺骗了。 可是大部分人却不相信,萧清珏何许人也,会被一个女子欺骗? 哪怕这个女子是艳名、才名倾倒天下都天下知的苏倾城! 只是没有人当出头鸟,去揭穿这漏洞百出的谎话。而是静静地等着高座上面色沉然的帝王发话。 这片空地在这一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大秦使者始终喃喃着“果然是你”。 第027章 不允许失败(一更) 这寂静没有维持多久,邵鸣笙就开口了:“苏姑娘,你为何要欺骗萧爱卿?” 此话一出,那些对萧清珏的话有所怀疑之人,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偏生这其中又透露出“果然如此”的意思。 邵鸣笙这句话就表明,他是相信萧清珏的。 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会跳出来指控萧清珏,这时候跳出来,可是形同忤逆君王,那是抄九族的大罪呀! 沈仲嘴角暗藏轻蔑,对于邵鸣笙维护萧清珏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的目光落在苏倾城身上,眼中的光,仿佛是看到猎物一般,侵略性十足。 苏倾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心似乎一下子紧,一下子松,最后在萧清珏那番话说完后,又彻底空了。 她觉得,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因为他带她离开黑暗的感动也消失了。 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她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心空换来的,是无限的勇气,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身体,然后抬头看着邵鸣笙,眼神坚毅:“为了活命!” 她不否认骗了萧清珏,因为她小哥的命还在萧清珏手里,那一日她离开时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告知,还不如说是威胁。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沉默了下来。 的确,在大凉,苏倾城无路可走,家破人亡,被害入狱。 他们都是身居高位之人,明白苏华擎根本不可能谋反,左不过就是帝王权术,最忌功高盖主。 而大凉护国大将军苏华擎,不仅功绩赫赫,深得民心,更是生了四个好儿女。 唯一的女儿进入宫中,母仪天下。三个儿子更是文武全才。 如果没有意外,护国将军府还能昌盛至少百年。 如此,就显得苏倾城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邵鸣笙笑了起来,眼眸中有细碎的华光涌动,比此时繁星点点的夜空,还要浩瀚迷人。 “萧爱卿,你无罪,至于苏姑娘,你也没有错。” 听到这里,苏倾城心中“咯噔”一声,而萧清珏垂着的面上,亦是一片黑沉! 就在两人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时,高座上的邵鸣笙继续说道:“来人,为苏姑娘添座!” 王德全闻言,低声询问:“陛下,不知添在何处?” 苏倾城舞袖下面的手紧紧握着,唇色煞白,一双美眸中有点点泪光,却坚强的没让它落下。 这样一副面容,实在是太具有蛊惑性,如果是一个好色的帝王,或许会直接将她收入宫中,可是邵鸣笙却不是。 他登基虽然才两载光阴,却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在宁平帝晚年,更是全权处理朝事,大魏在他手机,愈发昌盛! 这样一个帝王,不轻易为美色所惑。 “就添在萧爱卿和使者之间吧!” 此话一出,苏倾城面色全白,半晌才磕头谢恩。 场中重新歌舞升起,只是经过了大秦舞姬和苏倾城的表演后,众人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直到坐了下来,苏倾城才陡然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湿透,一阵夜风吹来,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萧清珏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倒酒,只当身边没有她这个人。 直到身上一暖,她才回过神来。 侧头看去,就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容,或者说,完全看不清面容,因为他脸上络腮胡实在是太茂盛了。 苏倾城只记得他的眼睛中,有着真切的关心。 “苏……苏姑娘,你……怎么样?披上这个,应该……应该不冷了吧?” 他挠了挠头,整个人哪里还有个萧清珏对峙时的气势。这个时候看来,分明就像是一个对待心爱姑娘,不知如何讨好的少年郎。 苏倾城垂眸:“多谢使者关心。” 说完,刚想将身上的衣服取下还给他,她身上的衣服,就已经不翼而飞。 仔细一看,却是萧清珏将衣服扔在了大秦使者身边。 他脸色难看,眸中似乎有一团火,让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府中歌姬,就不劳使者关心!” 大秦使者面色难看:“萧清珏!她不是歌姬,我不准你这么说!” 萧清珏余光看了一眼邵鸣笙,他似乎在欣赏着歌舞,可是萧清珏和邵鸣笙相处了十多年,最是熟悉他。 他一定在注意着这里! 他心中想法升起,面上却带了不羁地笑,对着大秦使者说道:“不管她从前是什么身份,这会儿她就是本相府中的歌姬。还有,使者大人确定要为了一个歌姬,和本相争执?” 此话一出,大秦使者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那牙齿紧紧咬着,像是一匹孤狼,想要咬死萧清珏一般! 而苏倾城也是愣住,半晌神色中有些屈辱,今夜她搞砸了萧清珏计划,他这般,分明就是羞辱她! 然而她只能受着。 她的命,小哥的命,全在他一念之间! 她压住心中的屈辱,转头朝着大秦使者一笑:“多谢使者关怀,倾城铭记于心。倾城身份卑微,还请使者别再为倾城动怒,倾城……不配!” 说完,磕了一个头,极尽卑微。 “苏姑娘,快请起,别这样!” 大秦使者想要扶苏倾城起来,可是却似乎不愿亵渎了她,只能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苏倾城起身,心头微暖,不管对方因为什么这般关心她,她都感激。 大秦使者最后只能怒瞪萧清珏:“萧……萧相国,苏姑娘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你何必对她这般……这般苛刻?” 萧清珏挑眉,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苏倾城身上:“弱女子吗?” 这句话意味不明,偏偏苏倾城听懂了。 他在对她的违令不满! 苏倾城垂眸跪坐在萧清珏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邵鸣笙。 她怕自己会流露出怨怼之色,更怕在他面上看到鄙视、嘲讽。 那会让她仅有的自尊心,彻底破碎! 她心里默念几个数,她还没有输,萧清珏不允许她的失败,她自己更不允许 因为……她要报仇! “陛下!臣建议将苏倾城遣送回大凉,否则让大凉皇帝知道他的废后在我大魏,定然会怀疑我大魏想要同大凉为敌,从而影响两国邦交!” 苏倾城眼睛一亮。 终于来了! 第028章 祸水,留不得(二更)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抬头时面色却是害怕彷徨之色。 让一些看过来的人,很是不忍。 可是却没有人站起来为佳人解围,因为说话的,是沈传赢! 沈传赢是当朝国舅,沈皇后的亲生父亲,更是位高权重的开府仪同三司! 位比三公,是文官中,除了相国之外,最高的职位。非有重功之人,不能胜任。 有的时候,就连皇帝,也不能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因为,这个职位,是先皇亲封,代表着沈传赢对大魏后世不可抹灭的功劳。 可以说,只要沈传赢没有谋反,只要他还在位,就可以让整个沈家,一直昌盛显贵! 萧清珏没有说话,他只看了沈传赢一眼,就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倾城,他的目光,仿若看透一切,让苏倾城心中寒凉。 沈传赢看了苏倾城一眼,眼神冷漠,好像她是妖物一般。 邵鸣笙没有开口,沈传赢再次说道:“陛下,臣建议,将苏倾城遣送回凉国,亲自送到大凉皇帝手上!” 苏倾城身体摇晃,似是震惊伤心到极点。 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破碎,落在苏倾城脸上,有一种让人心神战栗的凄美。 还没等邵鸣笙开口,她就已经上前,拜倒在邵鸣笙面前。 “陛下!倾城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如今只求在魏国苟且。有生之年,为亡父亡兄等一百三十九口人祈福。还请陛下成全。”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凄楚,神色却是绝望,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坚强。 “哎!” 半晌,邵鸣笙叹了一口气,慢慢从高座走下,行至苏倾城身前,扶她起来。 转头看着王德全:“去给倾城姑娘拿双鞋过来,嗯大小……” 说着,竟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蹲下身,握住苏倾城的脚,然后笑说:“和贤妃一样大小,直接去向贤妃拿双没有穿过的。” 王德全快速地看了一眼苏倾城,低头应是。 苏倾城双颊绯红,“陛……陛下……” 邵鸣笙双颊因为饮酒,有些发红,此时目光柔和,眼中那些晕光,看得苏倾城心跳快了一拍。 他对她的称呼,由“苏姑娘”,变成了“倾城姑娘”,如今又这般…… 苏倾城愈加看不透这位帝王。 “陛下,你……”沈传赢一张脸气的通红,似乎被面前这一幕刺激了一般,“荒……荒唐!” 邵鸣笙站直身体,看向沈传赢:“沈大人似乎对朕十分不满,莫不是对朕坐着这个帝位不满,嗯?” “嗯”字一出,沈传赢身体微微一晃,脸上肌肉抽搐了好几下,一双犀利的眸子,满是怒气! 他猛地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竟是不顾身份,直接磕了一个头! “陛下,此女容颜过于妖媚,是祸国妖物,这等妖物,不能留在大魏呀!” 苏倾城垂眸,身子颤抖,似是对沈传赢害怕到了极点! “沈二,你父亲这是干嘛?妖物都出来了,这是要逼死苏姑娘的节奏呀!” 孔湛面上露出不忍,他为人良善,家中只有他一个嫡子,孔家人口也很是简单,他虽长在宣定这种阴谋重重之地,本身却并不擅长这些。 沈仲面色也不好看,在他看来,苏倾城只是一个女子,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对大魏产生影响,父亲此举,极为不智! 可是他依然不会在外人面前下了他父亲的面子,故而只能轻哼一声,算是回答。 魏远方面上焦急,他见苏倾城如此模样,有种想要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 可是…… 他不能! 如今站在她身边的,是大魏的帝王,就算皇上不庇护她,萧清珏也有能力。 他这般安慰自己,可是握着酒盏的手,青筋毕露! 在沈传赢跪下之后,他这一党的人,也全部跪了下来。 “臣等附议!” 这一看去,在场官员,有四分之一跪了下去,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朝廷栋梁。 平日里,动一个都不可,何况是动这么多。 邵鸣笙沉默了。 他的手不断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似乎在想一件重大的事。 鼻尖苏倾城的味道萦绕,让他心神轻微颤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清珏:“萧爱卿觉得应该如何?” 萧清珏也不起身,只看了一眼苏倾城,就用无所谓的口气回答:“陛下做主便是,一个舞姬而已!” 一个舞姬……而已! 萧清珏没有想到,这句话,就是往后岁月中,他和她之间,永远跨越不过的坎。 不管他当时说这句话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不能否认,他曾经说过这句话。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许一切能改变,可是这世上,哪来如果。 “哎,沈大人呀,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大魏泱泱大国,朝拜之小国无数,怎会因一个女子而亡,你这话,实乃危言耸听,这是对陛下的不信任呀!” 说这话的是一个虎态龙钟的老者,他站起身,朝着邵鸣笙微微一拜:“陛下,我大魏四海朝拜,如何容不得一个女子?” 邵鸣笙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哈,孟郡王所言极是!” 沈传赢抬头,咬牙切齿:“孟蒙,你个老匹夫,你这是……” 孟蒙是宁平帝亲封的郡王,他的嫡长女,是正一品淑妃,而淑妃,育有一子。 “哼!沈老儿,老夫再不济,也是先皇亲封的郡王,你这‘匹夫’之言,是对先皇不敬!” “你……” 沈传赢气急,放弃和孟蒙多说,转身继续对邵鸣笙说道: “陛下,此女祸水,留不得!” “此言差矣,沈大人,老臣和孟郡王一个看法,我大魏如何庇护不了一个女子?沈大人此言,实在是有贬低我大魏的意思!” 沈传赢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伸手指着站起来的另一人:“宋业,你竟然也……也……” 说到最后,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宋业乃宋贤妃的亲父,当朝太傅,颇得邵鸣笙敬重。 最主要的是,这宋贤妃育有三皇子! 同时他更明白,这两人根本不是为了苏倾城,只是想要看他出丑罢了! 三人因为太子之位的归属,在朝堂之上,斗得不可开交。这样下他面子之事,两人何乐而不为? 第029章 中毒(一更) 邵鸣笙笑看事情发展到这般场面,直到沈传赢面露不甘心之色后,他才将他搀扶起来。 “沈大人,我大魏如何庇护不得一个女子?毕竟……我大魏有沈大人和诸位爱卿在,沈大人以后说话可不要如此谦逊。” 听到邵鸣笙的这句话,沈传赢身子一抖,这句话看似夸奖,却似乎隐藏什么深意。 沈传赢明白,已经不能达到目的,故而恭敬对着萧清珏行礼:“陛下说的是。” 几人回到座位上,这个时候,王德全也回来了,他的手里提了一双精致的宫鞋,十分精美。 邵鸣笙接过,竟亲自蹲下,为她穿鞋。苏倾城脸上神色惶恐,心中却是思考着,邵鸣笙这般举动是为何。 沈传赢能够明白孟蒙和宋业的举动是为何,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她忽略邵鸣笙带着茧子的大手,和她脚尖接触时的触感。 可是垂眸时,就看到邵鸣笙的发顶。 他的头发浓密黑亮,触摸的手感定是极好。 这就是她处心积虑想要靠近的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在拒绝她之后,又如此待她。 但是他是她报仇的唯一希望,也是未来她和小哥能够在这异国落地生根的靠山。 凭此两点,便足够她用尽心机。 而眼下的火,还不够。 她突然转头看向萧清珏,他竟也正在看她。 他的双眸幽深无比,里面仿佛可以吞噬人心的猛兽,只看一眼,就让苏倾城心底一凉。 突然,萧清珏低头,直接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将酒倾倒进嘴里。 带了几分放纵的美! 她收回目光,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给她一次机会。 呼。 苏倾城呼了一口气,正好此时邵鸣笙站了起来。 他身形很高,离得近了,会给人一种,你完全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的错觉。 再加上他的身份、样貌、能力…… 这是一个可以让所有女人为之执着的男人。 “倾城姑娘,大魏会庇护你的。” 苏倾城似是身体一颤,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中,一方面让她觉得似乎有爱怜之色,另一方面又觉得,那是什么也无法勾起他兴趣的淡漠。 她突然明白,为何这位大魏的帝王,会那般相信萧清珏。 只因为,他们两人,是同一种人! “倾城,谢陛下。” 她垂首,声音轻柔,有些哽咽,似是情难自禁。 这一副模样,端的是柔弱娇媚。 “狐狸精呀狐狸精!” 沈传赢回到位置上,吹胡子瞪眼地叹道。 孟蒙和宋业听到,也皱了皱眉,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苏倾城身上。 宋业作为文人,最看不惯的就是狐媚惑主。虽说刚才他主动说话,却也不是为了苏倾城。 “孟兄,这有些不对,刚才陛下还亲自为她穿鞋。” 孟蒙也面色难看,因为不愿让沈传赢听到他俩的话,他的声音也同宋业一般,放的有些低。 “这女子,的确是狐媚模样,不过陛下英明,她又早是残花败柳,应当无碍。” 宋业皱眉,残花败柳? 有这么倾天下的残花败柳? 不过如孟蒙所说,邵鸣笙的确是一个英明的帝王,应该……不会出事儿吧。 他心中不确定,为了安慰自己,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 他比之三人,要年轻一些,浑身上下有着柔和的光,虽说年龄大了,可是那五官也是一副清俊模样,可以想象此人年轻时候,定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对这个男人,宋业态度明显要好的多,他凑过去:“矜然兄。不知你可觉得,这大凉废后,对大魏江山有威胁?” 林矜然闻言,看了宋业一眼,饮尽杯中之酒,这才开口:“宋大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又何必再问,而且……” 林矜然看向苏倾城和邵鸣笙所在的位置,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不过是一个弱女子罢了。” 他的语气似是慈悲,仿若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宋业却听得头皮发麻,身上寒毛都立了起来。 换一个人来这么说,他可能还会相信,唯独这林矜然说出这句话,会让他觉得可笑的同时,又有种惊悚感。 林矜然是兵部尚书,因为帝王信任,手中掌握着四十万兵马。虽名义上是兵不尚书,可是他手中的实权,比历代兵部尚书,不知大了多少。 而且……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上过战场,杀人不眨眼,因为俊郎的外貌,与卓绝的武功,被人成为“玉面铁将”! 他一上战场,就状似疯狂,有人统计,到他三十岁回朝之时,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达到了十万,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杀神! 这样一个疯子,没人愿意得罪,虽然他的女儿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却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对他们没有威胁,故而对这样一个杀神,他们都选择拉拢! 宋业知道,林矜然是完全按照陛下的想法办事儿,虽说陛下依旧很是忌惮他,可是忌惮的同时,也愿意将权利下放到他的手上, 君王的想法,他们这些臣子,极难猜到。 就在宋业摇头感叹自己为什么要问林矜然时,林矜然突然捂住胸口,面上一下子变得铁青。 宋业是第一个注意到的,赶紧问道:“矜然兄,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林矜然是他拉拢的对象,他对他的关心,越多人知道越好。 谁知,他话音一落,林矜然就吐了一口血——黑色的血! 这边的动静,让萧清珏和邵鸣笙都皱起了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以为,这是三大家的把戏。 “中毒了,有毒,这酒有毒!” 邵鸣笙一震,直接走了过去,而萧清珏也起身,在路过苏倾城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女人,别玩儿太过火。” 苏倾城心中一热一冷。 “热”是因为计划已经成功,“冷”则是因为萧清珏的敏锐。 这个男人,如果是敌人,她干脆直接自杀好了! “倾城姑娘,你莫怕!” 带着安慰的声音响起,苏倾城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双透露着真切关心的眸子。 虽然不知这大秦使者为何对她如此好,但此刻的温暖,她心领了,有机会,定会报答。 第030章 被当刀使的孔氏(二更) 七月二十日,离那日晚上,已经过去了三天。 苏倾城坐在帐篷之中,看着面前的棋局。 这是一上古残局,苏倾城已经解了整整五年,从在闺阁时,就开始解局。 然而,或许是她太笨,无论如何都解不开,这让从小自尊心就强的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哗啦……” 她略显烦躁的将手中捻着的棋子给扔在了瓷白的盛器里面。 正好这个时候,玲华从外面进来,见苏倾城如此,顿时笑了起来。 “奴婢看,这棋子可比人厉害多了。” “为何?” “因为这棋子能牵动姑娘的情绪呀,就凭这一点,这棋子就比人厉害很多。” 说完,就要走进来,拨弄了一下还剩下不少的冰块。 苏倾城沉默了一下,眉宇之间,难得有些疲惫,她闭上眼,揉着额头:“情况如何?” 玲华闻言,也正了面容:“和姑娘所说的不差分毫。” 苏倾城双眼睁大,里面的光摄人心魄。 玲华继续解释:“皇上这两天,带领着武艺不凡的公子们,尽展我大魏男儿的雄风。可是奴婢听好几个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透露,皇上不仅胃口不好,还时常皱眉,邀相国大人议事。” 苏倾城松了一口气,帐篷四周都摆着足够的冰块,比起花香和熏香,苏倾城更喜欢果香。 所以帐篷中有不少水果,如今心中放下一件事,顿时觉得空气都好了不少。 “如此,我的目的也快达到了。” 玲华也为苏倾城高兴,但是她面上还是有一丝担忧:“姑娘,林大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苏倾城摇了摇头:“那种药,是秘药,原本是我留给自己的……” 说到这里,就突然沉默了。 玲华跟在萧清珏身边极久,自然知道一些萧清珏埋在宫里的暗桩。 萧清珏想送她进宫,对此,也不会瞒着她,也正是因为这样,那晚才能成功让林矜然喝下她为他准备的毒酒。 至于那毒,是藏在她头上始终戴着的发簪里,那是中空的。是她准备进入大凉皇宫前,亲自命人打造的。 原本就是为了有一日,大凉宫破,自己服下,为国殉葬。 可是呢? 她准备生死相随的夫君,先一步背弃他们的承诺。而她曾经爱如性命的大凉国,也背弃了她。 既然如此,负她之人,她先休!负她之国,她来灭! 她想的入神,却有一人,直接撩开她的帘子,走了进来。 “苏倾城,你果然在!” 尖锐的声音,让苏倾城忍不住皱了皱眉。 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站起身,轻轻福身:“请孔夫人安,不知孔夫人来倾城帐中,有何事儿。” 孔氏看了一眼这帐篷舒适的环境,还有这苏倾城娇媚的容颜,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往上面冒。 她抬起涂着丹蔻的手,就指着苏倾城的脸:“好你个苏倾城,如今过得这么舒服,看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你想攀上皇上,一飞冲天,贱人!” 苏倾城原本柔和的面容,因为孔氏的这番话,变得阴沉了不少。 她常居高位,如此,竟让孔氏感到心惧,她退后一步,双目圆睁:“你……” 苏倾城勉强平心静气,尽量平和地道:“孔夫人,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倾城从来没有妄想。” 孔氏见苏倾城没有反击,顿时以为她不敢对她如何,刚刚消失的气焰,又升腾起来。 她指着苏倾城:“哼!你别想反驳那一晚我虽然没去,但是如今外面都在传,你跳了一支舞,狐媚住了皇上,竟让他亲自为你穿鞋!你这个贱人!有了相国,居然还想勾搭皇上,不愧是大凉的贱.种!” “够了!” 苏倾城突然低吼一声,她双眸中有阴影浮现,直接抬起手,将孔氏指着她的手给打了下去。 “孔夫人,倾城感念相国救命之恩,所以才对你忍让至此。你如果再纠缠不休,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倾城对萧清珏自然不敢如此,可是如今一个没脑子的,庶女出身的妾侍,也如此对她,实在是欺人太甚! 孔氏面色陡然涨红,想要抬手指着苏倾城,可是一想到刚刚被苏倾城打过的地方,阵阵痛感传来,又不敢。 只能睁大美眸,喘着粗气,盯着苏倾城。 苏倾城干脆坐了下来,喝了一杯凉茶,这才继续说道: “孔夫人,你自己好好想想,此次薛夫人也随行在此,为何她没来此?” 孔氏心头一颤,她虽然不擅内宅的勾心斗角,却也没有太蠢。 “苏倾城,你……你什么意思?!” 苏倾城冷嗤一声,眼中泛着清冷的光:“孔夫人,莫要到头来,被人当成刀使,还对对方感恩戴德!” 哼,如果她还不明白,孔氏这个蠢货为何会来这里,她也可以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定是那薛氏揣度孔氏来这里。 孔氏脸上神情变了好几次,才咬牙切齿:“薛、媚!” 见她想明白,苏倾城的面色又柔和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孔氏面前,语气柔和。 “孔夫人,不管倾城想要去哪儿,这都与你没有坏处,除非……” “除非什么?”虽然明白一切是薛氏借刀杀人,但是孔氏对苏倾城,同样没有好感,故而说话语气并不怎么好。 苏倾城只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敌意。 她可从来没有和相国府的女子深交的打算:“除非,你想让我留在相国府。” “休想!” 孔氏大声吼了一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情绪激动,顿时梗着脖子:“本夫人管你去哪儿,总之别在本夫人面前晃荡就行!” 说完,“哼”了一声,挺直腰杆,转身就走了出去,气势倒是十足。 “噗嗤,小姐,这孔夫人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苏倾城挑眉:“可不就是上战场嘛,那薛媚把她当傻子耍,她难道还不反击?” 玲华顿时幸灾乐祸:“那这事肯定会闹得很大了?” 苏倾城舒适地抿了一口香茗,才摇头:“不会闹大的,孔氏不是薛氏的对手。” 玲华沉默了一下,心里越想越觉得这相国府的女人不好惹,于是庆幸道: “姑娘如能成功入宫,就不用和她们来往了。” 云六娘抿唇一笑,也不言语,她没有告诉玲华,比之相国府,宫里更是步步危机。 第031章 她能救(一更) “鸿安大师,林爱卿的身体如何?” 邵鸣笙见鸿安大师从帐中走出,快步走了过去。 鸿安大师身上披着袈裟,那袈裟上有着层层宝光,在烈阳的照耀下,更是让人无法直视。 至于他的面容,乍一看就让人惊讶万分。 鸿安大师成名于五十年前,到现在,已经古稀之龄,偏偏满面红光,如果不是那双睿智的眼睛中,有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任谁也不会猜到他如今的年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鸿安念了一句法号,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邵鸣笙身后的萧清珏,目光始终平静,似乎林矜然的生死,与他无关。 “大师,难道……”邵鸣笙脸色有些难看,如果林矜然一死,朝堂之上,恐怕要出大事! “陛下莫急,有一人可以救林施主。” 邵鸣笙脸上闪过惊喜之色:“何人?” 鸿安大师目光放远,一身气质出尘,配上那在太阳下光芒闪烁的袈裟,着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听闻大凉苏将军的嫡女在此?” 听到鸿安大师提到苏倾城,萧清珏和邵鸣笙两人的目光都闪了闪。 “没错,苏姑娘家破人亡,逃难到大魏,虽说苏将军曾是敌国大将,但是一生英勇,令人佩服,故而朕已答应,整个大魏将庇护她!” 鸿安闭眼,默念法号。 “善有善报,陛下此举,甚妙。老衲曾经游历大凉,与这苏将军曾有一面之缘,那苏将军手上有种药丸,能解百毒,而苏将军素来疼爱她的嫡生女儿,那药丸,苏姑娘手中,应当还有,如果苏姑娘愿意拿出来,此种奇毒,定能解开!” 邵鸣笙愣在当下,他也未曾想到,留下苏倾城,竟能救命。 “大师也说了,那种药丸能解天下奇毒,既然如此,此种药丸的价值,恐怕不菲,既然如此,苏倾城如何愿意拿出来。” 萧清珏面色不变,挑眉问道。 听到他的话,邵鸣笙也微微皱眉:“没错,朕不能挟恩图报,如若真的如此做,且不管天下如何评说朕,朕自己,就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这种药丸,关键时刻相当于一条命。 他没有理由去向苏倾城索要,如果真是如此,他与要她命的大凉皇帝,有何区别? “陛下仁慈,此事上天早有安排,陛下不必心急,老衲告退。” 鸿安大师神色悲悯,看了一眼邵鸣笙,转身离去。 他一走,这里就只剩下萧清珏和邵鸣笙两人。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邵鸣笙声音有些疲惫,让一个朝廷重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下毒,这是对他的挑衅。 所以,哪怕这三天他们大魏男儿已经震慑了大秦使者,也依旧没有办法让他开怀。 “臣查了三天,也没有查到是何人下毒,说明此人在后宫地位极高……” 说到这里,萧清珏没有再说,可邵鸣笙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你怀疑贤妃。”邵鸣笙声音沉静,半晌摇头,“她没有必要这么做,德妃没有子嗣,并且……” “并且此生都没有可能当母亲。陛下说这句话吗?” 猛地一下,林矜然帐篷的帘子从里面被撩开,一个宫装丽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五官精致,眉宇间有淡淡的英气萦绕,偏偏此时脸上戾气横生,让她整个人阴郁了不少。 “德妃……”邵鸣笙皱眉,却不知说什么。 训斥吗? 林矜然如今还躺在里面生死不知,这对于自幼丧母的林德妃来说,已经极其残酷了。 林矜然遇刺当晚,他就让人传消息给林德妃,林德妃知道,立刻披星戴月来此,亲自侍奉于林矜然床前。 父女情深,由此可见一斑。 林德妃嘴角挂了一丝凉薄的笑:“难道陛下不是想说这个,如此,倒是臣妾错怪陛下了。” 她口气阴阳怪气,这让邵鸣笙也沉了脸:“德妃,朕知晓林爱卿出事,你心中哀伤,但是,你得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德妃闻言,退后一步,随即脸上露出了哀伤之色,这哀伤太过浓郁,让邵鸣笙一震。 突然,林德妃不顾萧清珏在场,直接跪了下来:“陛下,臣妾求你,救救家父,你不看在家父为大魏戎马半生的份儿上,也看在我们那个夭折的公主身上,救救他吧!” 邵鸣笙整个人怔住,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错,德妃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可是却在摔了一跤之后,八个月早产。 公主出生之后,只像小猫一样,叫了两声,就夭折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早产伤了身子,造成林德妃终身不育。 作为一个丈夫,他没有护好她,这是他的错。 闭上眼,再次睁开,他的双眸之中,重新出现淡漠之色。 “林大人的毒,朕会想办法的,只是苏姑娘的药丸,朕万万不能索要。” 说完,不顾林德妃的哭叫,决绝转身离去。 “德妃娘娘,看来陛下是不会向苏倾城索要药丸的。” 萧清珏并没有随同邵鸣笙离开,反而留了下来。 林德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此时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与刚才判若两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伪装。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一个没有子嗣,却依旧在后宫活的好好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简单。 如果以为,光凭优人一等的家世,就想在宫中久存,这是不可能的! “相国大人如果留下来,只是想要讽刺本宫,那么大可不必。” 林德妃面上表情平静,不好眉宇之中的担忧,哪怕掩饰,也是露了痕迹。 “如果本相可以救林大人,不知道林德妃愿意付出什么?当然,本相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萧清珏往后走了两步,站在了树荫下面,也将表情隐在了阴影中。 林德妃面上闪过惊喜,哪怕只有一瞬,却也暴露了她的心情。 林德妃没有立刻回答,萧清珏是佞臣,欠他人情,等于与虎谋皮。 可是……她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太医说,最多一天…… 最后,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抬头看着萧清珏:“什么条件都可以!” 第032章 求求你(二更) 玲华走进帐篷,第十二次对着苏倾城摇头。 苏倾城脸色沉沉:“没有多少时间了,再等一个时辰,如果还没有来,就只有我自己主动出去了。” 说完,心中烦躁,一下子就将那棋盘上面的棋子,给拂到了地上! 一切都没在计划里面,这一次,邵鸣笙的选择,再次和计划不同。 按照她的预想,邵鸣笙知道她能救林矜然,应该立刻来向她索要解药,到时候,她自然可以从中获利。 进宫不是一蹴而就,只要让这个帝王记得她,就有机会。 她甚至在研究了大魏朝堂之后,冥思苦想中,确定了下毒的对象。 林矜然,这个人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忠于邵鸣笙的,因为他的独生女儿,没有皇子。 对于他,邵鸣笙哪怕有所防备,但是与另外两大世家相比,他显然更愿意相信林矜然。 而如今,他刚登基两年,还需要林矜然来牵制住另外两大家,在此之间,虽然有宋家这清贵之家平衡。 但是因为宋贤妃也有皇子,邵鸣笙也不能完全信任宋业。 种种情况都表明,林矜然绝对不能这个时候死! “姑娘,莫急,不会出事儿的。”玲华走过去,边捡棋子边说。 “不,意外可能还不止这点儿。” 邵鸣笙给她太多意外了,这个帝王有着缜密的思维,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到现在,她已然遇到了两个帝王,而他们都有同一个特别,就是一样的深不可测! 她仿佛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的的手与她的脚碰触时的感觉,不让人讨厌,却也没有多亲近。 他的手一片冰冷,似乎这夏夜的温度,也没办法温暖他! “玲华,嗯……” 她眼皮一跳,睁开眼睛,就发现帐中哪里还有玲华的身影,只有那个躺在她身边的红衣相国。 他脸上画了浓妆,眼尾被勾勒得上挑入鬓,邪魅之感,诱惑人心。 苏倾城心里陡然一惊,刚才闻到薄荷清香,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真是他来了。 这是这三天来,他第一次来找她,此刻见面,她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感觉,居然是害怕。 身体近乎本能地朝外跑,可是,萧清珏只是拽着她的腰带,然后轻轻一拉。 苏倾城就被拉了回来,然后外面的薄衫被扯落,露出更薄的中衣,整个人顺势就摔在了萧清珏身上。 青色的薄衫飘飞,萧清珏更是令人恶寒地一掌拍出,那薄衫就彻底碎裂,全部飘飞落下,片片零星,如同花瓣一般在空中飞舞盘旋,纷纷扬扬,幻如花雨。 只是谁都知道,飞花落地后,等待它的,就是泥土色的葬礼。 “啪!” 苏倾城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暧昧接触后的一瞬,萧清珏竟然就打了她一巴掌!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那些细碎轻纱,还在纷落。 苏倾城捂着脸,倒在地上没动。 很快,萧清珏来到了她的身边,蹲下身,挑起她的下颔,就看到了她眼中含着的,没有落下的泪。 萧清珏声音低沉,眸色深深:“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苏倾城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都梗在喉咙处,说不出。 她的心很疼。 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明对面前这个浑身阴暗的男子,没有丝毫念想了,可是……她的心不听使唤,在这一巴掌下,疼得不能自已。 她都想不起在马车上醒来那一瞬,这男子眼眸中的璀璨星辉,烙刻在往后无数岁月的眸光,就是此时,他那没有丝毫光泽的眼眸。 里面似有绿光幽幽,让她整颗心,坠入寒冰。 “说!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哥哥!就说!” 萧清珏突然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低声吼道。 那里面的戾气,让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拽住他的衣衫:“是我的错,和我小哥没有关系,我不应该破坏你的计划,我错了!” 她眼中的泪,突然滴滴落下,落在他的红色衣袍上,像是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求你,萧清珏,不,相国大人,求你,放过我哥哥,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只有小哥一个亲人,也只有他,才能支撑起她报仇的心。 她心底有一汪毒水,那是她自己的罪孽。 苏家有家训——苏家之子,不能娶公主;苏家之女,不能嫁皇家! 只有和皇家撇清关系,才能保证家族万年昌盛。 可是,她违背了家训,在父亲和几位兄长都反对的情况下,还要执意嫁给司徒宣湛。 而后发现了有人长期给她服用“灭子药”,断她做母亲的希望,她也瞒着,没有告知父亲和兄长。 而最让她心中无法释怀的是,最后那场所谓的“平叛”,亦是她亲临护国将军府,劝他们协助司徒宣湛! 她是苏家沦为此种下场的罪魁祸首。 “求你,我对不起他们,我不能再对不起小哥……” 萧清珏一直沉默,直到她哭的哽咽,他才站起身,无情地将苏倾城拽着的衣服扯出。 “这是警告,下一次,本相自然会让你付出代价。这场你主导的戏,自己演完!” 他的唇十分薄,都说拥有薄唇的男人,都是薄情的,以前苏倾城不信,这一刻却十分相信。 她慢慢停止哭泣,然后捂着脸慢慢起身,可是身体仿佛力气被抽干,竟再次摔了下去。 而那个站在她身前的男人,没有动作,冷酷的双眸,就这样盯着她。 苏倾城咬牙,终于慢慢站起。 萧清珏的目光打量她一下,然后嘴角带着残忍的笑:“不愧是天下无双的美人。” 他慢慢靠近她,苏倾城惶恐,直接摔在了榻上。 萧清珏附身而上,凉薄的唇滑过她的脸颊,落在了她的眼睛上,却只是一碰就离开。 “苏倾城,记住,我喜欢听话的宠物,如果你再违背我的命令,下一次,我就只能把你圈养在后院,直至你听话为止!” 他暧昧的目光扫过她高耸的胸部,让苏倾城脸色更白了一些,她伸手,护住胸口。 “我……我明白。” “真乖!” 萧清珏红唇似火,轻碰她的嘴角,好似缠绵的一句话,却带着冰冷的气息,让苏倾城的心,更冷了。 第033章 他的身份(一更) 外面的夜色如水,夏风亦是带了几抹凉意,帐中没有夏夜的燥热,却多了几丝低沉之意。 苏倾城抱着被子,坐在榻上,神色有些空洞,左脸颊上已经开始浮肿。 萧清珏离开半个时辰后,她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仿佛入了神一般。 很快,一个身着青色衣衫,面无表情的侍女走了进来。 她面容看上去有些娇美,尤其是眉心一颗红色美人痣,更是为她添了几抹媚色。 “姑娘,半个时辰已过,姑娘需要更衣出去吗?” 苏倾城面上的呆滞慢慢褪去,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侍女,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不卑不亢:“回姑娘,奴婢离寞,来自‘前神卫’,是相国大人派来保护姑娘的。” “嗤。”苏倾城嗤笑一声,保护?监视才对吧。 她慢慢下榻,走到梳妆台坐下,左脸已经麻木:“替我梳妆吧,很快就会有贵客上门。” “诺。” 离寞手艺很好,看来萧清珏也没有随便送一个人来,可是…… 苏倾城眼睛闪了闪:“你可知道玲华去哪儿了?” 离寞面上表情未变,替苏倾城梳头的动作却是微微一顿。 “姑娘不必担心,相国大人说了,这一次姑娘如若能够成功,玲华就会回来。” 离寞和玲华是相识的,当初她们在孩提时,一同被萧清珏选中。 只是玲华没有练武的天赋,但是为人细心,便被萧清珏留在身边伺候。 而她则进了“前神卫”。 这一次她能来到苏倾城身边,也是玲华对萧清珏的请求。 想到玲华的托付,她声音难得柔和:“姑娘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姑娘的,协助姑娘,成功进宫。” 苏倾城闭眼,萧清珏好狠的心,用小哥的命威胁她还不够,此时还要再加一个玲华。 可此时的她……无路可走! 她睁开眼睛,眼中的脆弱被她收捡好,拿起放在桌上的药,递给离寞:“离寞,给我上药吧。” …… “啊!” 痛苦的大叫一声后,就是树木断裂的声音。 身后脚步声缓缓接近,萧清珏回头一掌拍去,却被来人避开。 “你是不是很得意?”萧清珏冷声问道。 月光洒在他的红衣上,仿佛度了一层光,却更是显得他孤寂凉薄。 “萧清珏,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个女人,是一颗世间少有的棋子,你不能碰她!” 来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而声音,亦是沙哑难听。 萧清珏眸中闪过一丝痛色,突然跪地,双手插进未曾束起的墨发中。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这样一个身份,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为什么要落在我的身上,你告诉我!告诉我!凭什么我要为了他们的梦想,毁了自己的生活!” 萧清珏痛苦地说道,他从来不知道,对一个人狠心,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世间之人羡慕他位高权重,娇妻美妾在怀,可是谁知道,他连爱一个人,都不能自己决定! 来人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因为你姓萧!” 说完,他的声音也强势起来:“起来吧,萧清珏,前面的路,还很长,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你和她才认识多久?” 萧清珏猛地抬头,那双眼睛泛红,似乎再一用力,就有血泪流下:“认识多久?十年算不算久?” 来人身体一震,后退两步,半晌声音提高:“她是当年救你之人?” 萧清珏嗤笑一声,然后慢慢扶着树站起身,脸上的痛苦淡去,留下的,是比以往更深的冷漠。 “什么都别说了,那一日我在相国府和她说话之时,你让东方月监听,才有了我和她最开始的……决裂,当时我既然没有开口,那么从今往后,我自然也不会开口。” 他转身,慢慢朝着营地走去,背影挺立,气宇轩昂。 却又让人觉得他行走的,是一条孤寂的断情之路。 “我会做一个合格的萧家人,从今往后,我想做什么,你们都没资格干涉,这是你们欠我的!” 萧清珏无波的声音传来,落在来人耳里,让他的身躯,在一瞬间佝偻了不少。 有低喃声,在夜色中响起:“错了吗?错了吗?” 半晌,他停止背脊,猛地转身,一张苍老的面容在月光下展现:“没错!没错!他们没有错!为了主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萧清珏回到帐中,就看到了正跪在里面的东方月。 他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来吧,何必如此?” 东方月抬头,脸上神色狠绝坚毅:“西绝先生说的没错,苏倾城你不能碰,这一点我完全赞成!可是另一方面,因为我们的逼迫,你因此拿刀伤她,又伤你自己,这一点,我也有错!” 萧清珏坐下,神色冷酷:“起来吧,从此以后,她只是我手里的棋子,我……不会再对她有何不同。” 没等东方月再开口,他就问道:“德妃是不是已经坐不住了?” 东方月看了几眼萧清珏,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觉得他似乎变得更加冷酷。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没错,在半刻钟之前,太医突然宣布,林矜然只有最后两个时辰可以活,德妃当即带了贴身宫女,去了苏……倾城姑娘那儿。” 东方月在提到苏倾城的时候,目光紧紧地盯着萧清珏,在发现萧清珏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后,顿时心头泛凉。 他在萧清珏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萧清珏是一个十分隐忍的人,感情越深,可能就越不露声色。 他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似乎未来,会因为这个女人,愈发多变。 萧清珏站起身,走到帐中开着的小窗,沉声道: “苏倾城是我送到邵鸣笙面前的,朝中定然会有人多言,如今她谋得林矜然的庇护,再加上宫中德妃的帮助,入宫之日……指日可待!” 东方月聪颖,当即明白:“你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 萧清珏转身,夏风撩动他的发丝:“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了。美人如花,当要让邵鸣笙心心念念,求上千百回得到,才最好!” 声落,有一阵劲风吹起他的头发,东方月只记得,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诡异到极致! 第034章 给我喝一口(二更) 林德妃目光凌厉地看着正在给她斟茶的女子。 她身姿动人,让人望之心中一荡。梳的亦是时下少有人梳的堕马髻,衬得那额头肌肤如玉。 “倾城姑娘,为何戴了面纱?”林德妃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眸色亮了亮,竟是她最喜欢的洞庭碧螺春! 苏倾城恭敬的垂眸回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夏夜蚊虫多,倾城被叮咬了好几下,容貌有损。” 林德妃点了点头,心中却冷笑两声,这话说给别人听,或许还会相信,她嘛,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大凉圣元皇后之名,名动天下,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从这双仿若会说话的眼睛上,就能看出她的几分姿容。 林德妃放下茶盏,突然拽住她的手,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柔:“倾城妹妹,实不相瞒,今日前来,姐姐是有一事相求。” 苏倾城似是惶恐:“娘娘,民女当不得娘娘这一句‘妹妹’。” 说着,又用一双美眸看向林德妃:“不过,娘娘有什么事儿需要倾城去办,还请直说,倾城定当尽力!” 林德妃一听,眼中顿时有泪水流出,似乎似乎是感动到了极点,情难自禁:“有妹妹这句话,姐姐真是开心,可是,姐姐今日所求,颇有些强人所难。” 她说完这句话,还不等苏倾城回话,就猛地跪在地上:“倾城妹妹,家父被奸人下毒,性命垂危,只有妹妹家传的解毒药丸可以救他性命,姐姐知道那药丸十分珍贵,可是家父……家父……只有两个时辰可以活了,还请妹妹垂怜!” 苏倾城面色苍白,猛地退后两步,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中,有着明显的惊色。 回过神来,又立刻跪在地上:“德妃娘娘快请起,千万不要这样!” 林德妃抬起泪眸,拉住她的手,惊喜地说:“这么说,妹妹是答应姐姐的请求了?” 苏倾城眼神闪躲,一副为难的表情。 林德妃见她这番表情,猛地放开她的手:“妹妹如此,是不答应吗?妹妹,只要你肯救家父一命,就当姐姐欠你一条命,有朝一日,定会还给妹妹!” 她目光期待地看着苏倾城,精致的面容上有些浓烈的恳切,让人不会怀疑她的真诚。 苏倾城见状,突然叹了一口气:“不是民女不愿意拿出解毒药丸救林大人,而是因为,那药丸,早在几年前,民女被人陷害中毒后,就已经用了!” 林德妃身体一震,脸上有绝望之色浮现,在苏倾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整个人匍匐到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苏倾城眼眸却冷了下来,如若真心求取解药,何不一进来就挑明来意。 反而喝了一盏茶才开口,不过是想要给她这个外来者一个下马威。 不过如今这哭泣,倒是还有几分真诚。 她叹了一口气,跪行过去:“德妃娘娘,还请起来吧。”可是德妃哪里是她一个人可以扶起的。 她看了一下一旁惶恐跪地的宫婢:“还不过来扶你主子!” 那宫婢一听,不知是被苏倾城的语气吓到,还是被德妃的失态吓到,总之面色一变,赶紧起身,两人合力将林德妃扶了起来。 “父亲,父亲……”林德妃精致的妆容已经消失,面容乍一看有些惨不忍睹。 苏倾城握住她的手,眼神柔和:“德妃娘娘,倾城有办法救林大人!” 林德妃一听,面上顿时一喜,握着苏倾城的力气大了几分。 苏倾城却也不呼疼,点头道:“虽然那解毒药丸没了,可是因为倾城曾经服用过那药丸,血液之中,应当还有药性,只要林大人喝以倾城的血做引子的药,定能痊愈!” 苏倾城说的顺溜,仿佛那血不是她身体里的一样。 林德妃脸上有惊喜,可是又有几分讶色:“血……倾城妹妹,你……” 她心中这时,倒真的升起几分对苏倾城的佩服,虽然知道对方有所图谋,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对她存了几分歉意。 她如今漂泊异国,她来此处求她,多少有些欺压之嫌。 她擦拭掉眼泪,也不管妆容:“倾城妹妹,我林有倾在这里发誓,只要家父能活着,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一定为你办到。” 苏倾城状似不在意地点头,眼眸深处却多了几分笑意。 送走林德妃,苏倾城有些疲惫:“玲华……” 一开口,她就住了口,将面纱扔到地上,脸上满是苦涩。 玲华已经不在了。 这异国,最开始熟知的两个人,一个从始至终心中都只有利益,而玲华,更是被他强行带离她的身边。 脚步声响起,轻纱被人拾起。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离寞怜惜的眼神:“姑娘,玲华一定还能回来的,这一次,你又何必用自己的血来入药,这样多伤身呀!” 苏倾城摇了摇头:“药丸自然还有的,可是如果只是用药丸,救了林矜然一命,她林有倾,又怎会许下那样的誓言。” 她低头,如果是邵鸣笙来,恐怕她给了药丸就行,可是如今邵鸣笙没有如她所想般出现,既如此,她只能用苦肉计了。 离寞皱眉,总觉得相国恐怕不会让苏倾城如此! 她这个想法刚刚生出,就见萧清珏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 离寞一看萧清珏沉着的面容,顿时心头微微一跳,不敢再多待。 待离寞离开,萧清珏猛地拽住苏倾城的手臂。 苏倾城原本见他出现,就心中害怕,如今又见他这般神色,心中更是升起几分惧意。 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哪里又惹了这位煞星。 “你……” 她想说什么,谁知萧清珏猛地掀开她的袖子,一口咬在她的手腕处! “啊!” 苏倾城又是疼又是怕,干脆不要命地用另一只手打他。 “萧清珏,你放开我,你疯了,你在干嘛?!” 萧清珏抬头,嘴角带着一丝血液,脸上情绪依旧风雨欲来。 “苏倾城,你血不是多吗?给我喝一口又如何?” 说完,手上用力,就将苏倾城摔在了榻上! 然后附身而上,使劲捏住她的下颔:“你就这么喜欢糟蹋自己?” 苏倾城瞪大双眸,就这样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男子,他脸上的暴戾,让人胆寒! 第035章 三皇子(一更) 她眼中散发出一丝光芒,不管手上的疼痛,突然伸手,替他抹去嘴角的血,顺势捧住他的脸。 声音颤抖着,却带了一丝不确定,以及几分小心翼翼:“萧清珏,你……是在关心我吗?” 萧清珏心头微微一颤,握住她下颔的手微微一松,他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席卷,却只是抿着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苏倾城将手指放在他的唇上,嘴唇微微颤抖,眸中的光却愈发明亮:“你关心我,是吗!” 她虽是用的问句,可是语气却十分肯定。 就在她欢喜的时候,萧清珏突然用手握住她的脸,手指陷入她的脸颊,眼神也瞬间阴翳起来。 “苏倾城,你在做梦吗?” 萧清珏看着她眼中的光,仿若流星一般,湮灭殆尽:“本相只是担心,你这副破败的身子,被多放那么几次血,就不中用了,那么又怎么迷惑帝王心?” 她面容上面的光愈发淡了,眼神也冰冷了不少。 然而他的话还在继续:“记住,美人最重要的,就是容貌,你身体的的每一寸肌肤,自我把你从大凉死牢带出来后,就不属于你了,你得给我好好保护好!” 说完,退身而起,声音冷漠:“来人!” 他的话音一落,就有两个垂首的女子走了进来。 苏倾城听到他冰冷嗜血的声音:“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那么你的身上,也不能完好无损!” 说完,他面色不变地抽出佩剑,一剑斩下,苏倾城咬唇,就见刚刚被萧清珏咬过的地方,有一条刀痕,正有血从中流出。 很快其中进来两人,就拿碗,将那血给接住。 萧清珏像是没看到她忍痛的表情,语气如刀似冰:“从今之后,这两人就是你的血源,用她们的血充当你的血给林矜然,知道吗?” 苏倾城双眸瞪大,看着他:“不可以!” 她怎么可以…… “呵!”萧清珏嘲讽一笑,佩刀入鞘,“怎么,你苏倾城对自己这么狠心,对别人倒是多了同情?” “哼!不愿也得愿意,如果不想你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就别让自己受伤,否则,我可是会心疼的!” “心疼”二字,语气怪异,听到她的耳中,说不出的冰凉。 萧清珏转身出了帐篷,才敢呼吸,他怕自己在她的面前泄露情绪。 这个女子何其聪明,如果被她发现,有些事,或许……他也不愿意做! 他看向一旁的离寞,眼神中暗含警告:“这段时间,照顾好她,如果她出什么事儿,你也不必活了!” 离寞心中一紧,赶紧低头:“遵命!” 萧清珏点了点头,最后警告地看了离寞一眼,才快步离开这里。 他没有回帐篷,反而去了正中心的御帐,苏倾城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自然不能白做。 林德妃那里定然会将这件事瞒得紧紧的,既然如此,只能他去说了。 谁知,快到御帐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一个人从御帐中走了出来,待看清那人是谁,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不紧不慢德走过来:“原来是相国大人,大人这是要来找父皇吗?” 萧清珏脸上挂上了戏谑的笑:“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呀,陛下不是将几位殿下留在宣定城吗,殿下为何会在此?” 邵辰逸面上依旧挂着笑,看起来十分温润,竟和邵鸣笙有几分相似。 “琉孜国新进贡了一些鲜果,不能储藏太久,本殿便亲自送来,好让父皇品尝。” 萧清珏眼神一晃,就说道:“三皇子对陛下真是孝心满满,让微臣佩服。” 邵辰逸摇了摇头:“能为父皇尽一份孝心,才是本殿的福气。” 说完,和善地朝萧清珏点头告辞:“本殿还要去给母妃请安,就先告辞了。” 萧清珏也不行礼:“恭送三皇子。” 看到三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眼中才出现嘲讽之色。 这大魏的皇室,不仅宁平帝生出的儿子优秀,就连建永帝也不例外。 这三皇子如今不过十五,就已经进退有礼,为人恭逊谦和,不愧是有个做太傅的外祖父。 不再多想,转身进了御帐,就见邵鸣笙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你来了。” 他也不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萧清珏。 萧清珏行礼:“陛下万安。” 邵鸣笙摆了摆手:“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这样客气了。” 他转过身,俊郎的面容上,有些显而易见的疲惫。 萧清珏斟酌开口:“陛下还在为林尚书的事伤神?” 帐中燃着龙涎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有些袅袅。 夏风吹进,不远处狼吼声响起,让这猎场的夜,多了几分危险。 邵鸣笙斜躺在榻上,语气有些低沉:“此其一而已。” 萧清珏走过去,如以往一样,坐在旁边:“除了林尚书的事儿,还有何事让陛下如此苦恼?” 在萧清珏眼中,邵鸣笙比沉迷于美色的宁平帝,更适合坐拥一国山河。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如此表情。 邵鸣笙沉默了一会儿,便也没有隐瞒:“大秦想要与我国联姻。” 萧清珏微微一愣,右手手指微微一蜷,随即脸上带了笑:“这可是好事,不过是为后宫之中安置一个美人儿罢了,陛下这般苦恼为何?” 刚刚说完,他突然想到刚刚遇到的三皇子,也肃了面容:“难道这一次,大秦想要联姻的对象,是三皇子?” 邵鸣笙眼中有火光浮现:“对呀,大秦的野心可不小。” “他们给的陪嫁是什么,又想让陛下给什么聘礼?” 萧清珏不愧是擅长弄权之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大秦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要求联姻,还是这种单面送女而来,要知道,可以匹配大魏皇子的,除了公主,不做他想。 这个态度已经放的极低,没有选择邵鸣笙,也没有选择有着三大家背景的大皇子、二皇子,而是选了最没有背景的三皇子。 这后面的意思,可深远着呢。 恐怕大秦对大魏的确有所求,这所求,恐怕还不是小事! 第036章 向你讨个美人(二更) 邵鸣笙眼中有精.光闪过:“大秦皇帝近来身体不好。” 萧清珏当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双眼也亮了起来:“既然如此,送来和亲的,是大秦的哪位公主?” 大秦皇帝比宁平帝还要喜好美色,对于大多数帝王来说,后宫美人三千只是一个虚数。 可是对于大秦皇帝来说,三千恐怕还不足以概括那些,他从天下搜集的美人。 不过,大秦皇帝后宫虽然美人众多,可是有幸诞下皇嗣的,也只有那么几位。 如今大秦皇子不过两人,而公主,也只有两位,相比大秦历代皇帝,他的子嗣只能用稀少来形容。 而巧合的是,这四位皇子公主,就是由如今大秦皇后李氏,以及贵妃龙氏所出。 皇后生有大皇子容嵩尧,大公主容琳琅。而二皇子容皓轩,二公主容珠玉则是由龙贵妃所出。 “琳琅公主!” 邵鸣笙嘴角挂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认为,这联姻之事,可不可行?” 萧清珏心中冷凝,面上却带着笑:“这件事陛下心中早有主意,又何必问微臣的想法。” 邵鸣笙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揉着额头:“晟睿和烨磊都还没有娶妻,如果辰逸先娶,岂不让人笑话我大魏皇室没有规矩?” 萧清珏心中更是冷了几分,晟睿是大皇子的名字,而烨磊则是二皇子。 他没想到这时候,会横生枝节。 邵鸣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很看好这一次的联姻,只是这对象不能是任何一个皇子。 既然皇子不行,那么能够配得上大秦公主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这个时候冒出一个大秦公主,也不知道会对苏倾城进宫有何影响! 虽然心中对此事有意见,但是面上他自然会顺着邵鸣笙的话! “恭喜皇上,又要得一美人,这琳琅公主,可是三国仅次于苏倾城的人。” 听到萧清珏提起苏倾城,邵鸣笙微微一愣,随即状似不在意地笑道:“这世上,如倾城姑娘那等美人,有此一人,已经让天下男子心神不能自已,再多一个,恐怕就是天下女子的噩梦了,你说是吧,萧爱卿?” 他说完,一双深沉睿智的眸子,就落在了萧清珏面上,似乎再看他对这话的反应。 萧清珏面上丝毫未动:“是吗?微臣倒没有看出,她这么动人,要不微臣回去,拿几百颗夜明珠,仔细看一晚上?” “哈哈哈!” 邵鸣笙似是被萧清珏的态度给取悦了,难得的大笑起来。 萧清珏心中冷哼,脸上却突然出现一丝遗憾:“可是,恐怕今晚看不成了。” 邵鸣笙停了笑,只是笑容没有完全散去:“为何?” 萧清珏摇头:“哎,德妃娘娘找她索要那解毒药丸,谁知那药丸早在几年前,就被她自己给用了。没了解毒丸,她有不忍心看德妃伤怀,便说自己的血中有药性,听下面的人说,今晚刚刚放了一大碗血……” “可恶!” 萧清珏还没有说完,邵鸣笙就拍了一下矮桌,站了起来! 脸色阴沉得能低出水来:“德妃居然敢违抗朕的命令。” 说着,眉头仅仅皱着,转身看着萧清珏:“萧爱卿,苏家三公子现在何处?” 萧清珏站起身,回道:“依照陛下的命令,苏家三公子如今正在回宣定的路上。” 邵鸣笙眼睛迸发出一道光。 “如今朕还没有见过这位苏家最杰出的三公子,你觉得他如何?” 萧清珏沉默了一瞬,便肯定地道:“旷世奇才!” 当初去大凉,实则是邵鸣笙的意思,而邵鸣笙的目标,就是这位苏家三公子苏华年! 苏家大公子善文,二公子善武,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儿。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苏家最为惊世绝才之人,当属这位苏家三公子! “如此,朕想向爱卿讨一个人,还是美人,不知萧爱卿意下如何?” 邵鸣笙终于开口,与其宠幸在宣定根基深厚的各大世家之人,还不如用苏华年。 “陛下说的是……” 邵鸣笙双眼中闪过一丝柔光:“苏家,苏倾城!” 萧清珏只觉得,他的心在这时,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却又难受得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达到目的了,大魏这位仿佛没有弱点的帝王,不管基于何种理由,终归是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占有欲。 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精挑细选的。 可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这是打算用苏华年了?” 邵鸣笙点了点头,眼中有着名为野心的光:“他是有惊世之才之人,而朕自认为也是一代明君,既然如此,何不为朕所用。” “那么,陛下是想用苏倾城让苏华年放心?” 萧清珏感觉心口有些疼,这位帝王或许对苏倾城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在江山社稷面前,所有感情,都是可以被忽略的。 他为她感觉到心疼。 可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才是最恶毒的人,因为这样的一切,都是他所希冀的。 一个帝王枕边人,可以为他的计划,带来数不尽的好处。 他忍着心疼以及对自己的厌弃,低头恭声道:“陛下英明,一个女人而已,送给陛下又如何?” 邵鸣笙龙心大悦,拍了拍萧清珏的肩膀:“还是铭石懂朕心!” 铭石,是萧清珏的字。 萧清珏嘴角带了一丝笑,凉薄如水:“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邵鸣笙眼中含笑,可是转眼又想起德妃所为,甚为无奈:“德妃如此,朕也不好怪罪她,只希望林大人可以好起来。” 说到这里,仿佛想到什么,立刻开口唤人:“王德全!” 王德全立刻从外面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邵鸣笙眼中有着灼热的光:“随朕去看看苏姑娘,在库房里,挑一些补身子的东西,然后……血燕也全被给带上!” 王德全一听,赶紧答应,转身下去吩咐了。 萧清珏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随即似是提醒:“陛下,血燕是贤妃娘娘最喜的。” 邵鸣笙闻言,不甚在意:“贤妃最是深明大义,定不会在乎这点吃食。” 呵。 萧清珏心中冷哼,吃食的确不会太在意,可是那也要看,她都没得吃的东西,是给谁呀。 第037章 世子(一更) “干爹,陛下这是要去哪儿?” 明时看到王德全出来,赶紧凑过去。 如果是平时,王德全说不定还要训斥他一两句,在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多嘴。 可是,今日是邵鸣笙三日里第一次展颜,于是他只是笑骂了一句:“小崽子,陛下的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不要命了?” 明时能走到这个地步,自然是看准了王德全的性格,顿时笑着继续问:“儿子这不是看干爹高兴,所以问上一句,干爹没在的时候,明时也能说上几句应景的话,讨点儿打赏!” 王德全用浮尘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显然明时有上进,他也高兴。 “整天就惦记陛下那的赏赐了,我给你说,那位倾城姑娘,可别得罪了,人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完,也不管明时什么表情,转身就去吩咐人办事儿。 明时面色渐渐沉了几分,随即叹了一口气,倾城姑娘,怕是逃不过进宫这条路了! 可是,心里又有几分期待,她进了宫,按照主子的意思,应当是让他协助她,谋夺高位。 他心里为她一个弱女子,沦为棋子,感到伤怀。 便只能发誓,在宫中,定要努力让她平安,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儿了。 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结果就是一惊。 在不远处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人,眸光中似是有一团明亮的火焰,让人见之心惊! 明时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站在哪里的人是谁。 他面上笑容出现,赶紧快走几步:“魏世子怎么在这里?”心里却在想,刚才他们说的话,这位世子爷听去了几成。 待他再看去时,这位魏世子的表情已经变得温润起来。 “明时公公。”魏远方客气地朝他点头,“我来找陛下。” 至于找邵鸣笙有什么事儿,他也没有多说。 明时自然不会多问:“世子来得不巧,陛下等会儿要出行。” 魏远方眸光一暗:“是吗?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 明时一愣,这魏世子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魏远方走了很远,才停下,半晌才闭上眼睛,任由强烈的夏风拂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心底那一丝妄想给抹去。 远处的树影婆娑,蝉鸣在这夏夜里不停歇的叫着。他心中留存的,只有那一抹笑容,以及那晚最夺目的身影。 “魏世子。” 魏远方收敛好心中的情绪,然后转头看向来人,面色微微一动:“连大夫。” 连正在这里看到魏远方,也很意外,他只是在帐中待着气闷,出来走走。 那些人知晓他在朝堂上不被待见,故而给他分配的帐篷,也是最简陋的,连个通风的窗口都没有。 宫女内侍住的帐篷,都要比他的好上太多。 他心中对这些不在乎,只是实在帐中憋的难受,才会想着出来透透风。 “魏世子也是出来透风的?”连正说到一半,自己就笑了起来,人家魏王的嫡子,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还请魏世子莫怪,连某胡乱猜测罢了。” 魏远方摇头,虽然连正没有说什么,但是他长在宣定,又出生魏王府,自然对下面的人拜高踩低的本质很是熟悉。 多半这连大夫因为一些原因,被下面的人看轻了去。 “连大夫还请莫怪沈仲他们,他们并不是针对你。” 魏远方不知道该如何说,沈仲的个性他明白,最痛恨萧清珏,和萧清珏扯上关系的人,都是他憎恨的对象。 连正不在意地笑了笑,他的面容俊逸,肤色有些病态的白,眉心有红痕。 那是长期受病痛折磨,按捏眉心的表现。 他脸上表情淡然宁静,有种风来他自常在的冷漠:“魏世子说笑了,连某只是一个小人物,自然不敢记恨怨怪谁。” 说完,他朝魏远方行了一个书生礼:“连某先回去了,夏夜寒凉,世子还是早些就寝才好。” 看着连正的背影,魏远方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这连正平时看起来,一直都是这般,似乎对世间事,都不关心。这种极致漠然的人,按照他来看,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更何况那一日静远候“摞用军款”一事,能那么快宣判,也和此人犀利的言辞有关。 沈仲和沈直不同,他明白那静远候是陛下必须除去的对象,连正在其中只是扮演了一个推手的角色,就算没有他,静远候也逃不过一死。 所以,如今沈仲也没把太多心思放在连正身上,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的心事被这么一搅和,也被压了下去。 那人,从此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而魏远方不知道的是,他以为不知道他的人,正在谈论的事,却是和他有关的。 “你说这魏王一生只娶了一位王妃?” 苏倾城有些惊讶。 此时她脸色有些苍白,左手腕已经被包扎好。 或许是萧清珏刀法的功劳,她只流了半碗不到的血,至于剩下的半碗,就是萧清珏送来的两个“血源”贡献的。 实际上,那血也只是幌子,起作用的还是解毒丸。 离寞坐在床头,此时她的面容已经柔和了许多,衬得眉间的那颗美人痣愈发娇艳欲滴。 “对,魏王妃去世之后,魏王就没有再娶,府中连个妾侍通房都没有。” “魏王妃真是幸福。”苏倾城语气幽幽,她也能明白,那天那个打马而过的青年,为何眉宇间正气凌然。 有这样一个父亲,他就当是那般模样。 “对呀,听说年轻的时候,魏王爷就丰神俊朗,而魏王妃也是花容月貌,当初两人结合,有人羡慕祝贺的同时,不知有多少公子小姐们,黯然落泪呢。” 苏倾城点了点头,眸中闪过计较:“魏王爷精忠报国,战无不胜,能得魏王爷如此的魏王妃,定然也是那时少有的巾帼女子。” 离寞脸上也出现了佩服之色:“是呀,要知道,魏王妃可是陪同魏王上了战场,曾远赴千里,孤身一人,将魏王爷从敌军手中救回来。” 第038章 女子的视野(二更) 魏王魏嗣同,是大魏开国以来,第一位异性王,也是唯一一位。 听说,魏嗣同的祖父,就和大魏的开国皇帝是至交。为人智谋无双,为大魏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是因为魏嗣同祖父的功劳,在魏嗣同这一代,宁平帝登基后,就封了魏嗣同为异性王,从此鱼跃龙门,高人一等! 不过,这个王位,也并非全是魏嗣同祖父的原因,魏嗣同本人也是十分出色的。 一生带兵多次,战无不胜,被称为“常胜王”,名扬三国。 哪怕苏倾城,也是听说过他的大名的。 不过对于魏嗣同和魏王妃的那些往事,她并不知晓。 苏倾城也微微张嘴,满面惊讶:“这魏王妃,居然……如此骁勇!” 她不知应该如何形容,因为在她接受的教育里,女子应当贤良淑德,相夫教子。 可是在听到魏王妃之事后,她心中隐隐有些排斥以往的那些观念。 女子的视线,不应该局限于门庭,也应当如男子一般,放眼天下! 她心中在一瞬间开阔起来,她心跳加速,眼神明亮。 半晌,还是将这个想法给压了下去。可是,既然升起了那样的想法,又怎能说忘就忘。 苏倾城不知道的是,今天闪过的这个念头,在未来,支撑她,熬过了无数的流言蜚语,熬过了无数的刀光剑影。 成就了三国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皇后之名。 “不过,姑娘,你为何要听魏王府的事?”她之所以说起魏王爷,是因为苏倾城突然想听。 哪怕相处一天不到,她也为这个女子的坎坷人生心痛。 苏倾城垂眸,没有回答离寞的话。 还能因为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多一条路罢了。 她明白了萧清珏的无情,也经历过司徒宣湛的狠辣。 她不敢再将心交付给任何一个人,如今,她所谋划的,不过就是活下去。 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传来,离寞赶紧出去看,再进来时,面色已经挂了笑。 “姑娘,皇上来了!” 苏倾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似是对此早有所料。 她躺下,面朝里面:“去跟皇上说,我已经休息了。” 离寞闻言,面上一惊,以为苏倾城是在闹脾气,赶紧劝道:“姑娘,这不妥吧。” 苏倾城却是用平静的声音,再次强调:“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离寞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出去这么说。 邵鸣笙脸色有些奇怪:“她当真睡了?” 离寞垂眸,不卑不亢:“回陛下的话,姑娘的确已经休息了。” 王德全见邵鸣笙一脸高兴的来,却被阻拦在外,心有怒火,当即上前:“刚才还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怎的一会儿就睡了,你要知道,欺君是死罪!” 离寞状似惶恐地跪下:“王公公,奴婢没有欺君。” “好了。” 王德全还要说什么,邵鸣笙却是摆手。 “既然倾城姑娘休息了,朕就不作打扰了,王德全,东西留下,明日朕再来!” 可是,第二日,乃至第三日,苏倾城都没有见邵鸣笙。 林德妃听闻此时,顿时笑了起来。 她身后的大宫女红霞觉得奇怪:“娘娘为何如此欢喜?” 林德妃眼中含笑,饮了一口茶,这才道:“你以为,她为何这般?” 红霞想起她陪着林德妃去苏倾城那儿,苏倾城冷眼吼她时,那眼睛之中的威严,心中略微颤抖。 “奴婢猜不到。” “她呀。不愧是闻名三国的奇女子,想她放血过后,容颜多多少少会受损,既然如此,不见陛下,反而是上选。” 红霞也顿时明白,明白的同时,也愈发觉得苏倾城深不可测,她在想,要不要提醒林德妃注意苏倾城。 她斟酌说道:“娘娘,苏姑娘最终的目的,恐怕是入宫。” 林德妃闻言,面色丝毫未变,一个宫婢都能猜出的事儿,她会不知道? 不过是默许罢了:“太医今天说,父亲的身体已经好了起来,不管她想要做什么,本宫欠她一条命,这是毋庸置疑的。她要进宫,就进吧,反正本宫无嗣,又不求陛下那等冷情之人的宠爱,既如此,进与不进,本宫不在乎。” 红霞听此言,当即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的确,宫里进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该担心的,怎么也不该是她们娘娘。 不过,相对于林德妃这边的毫不在意,宋贤妃这边却是坐不住了。 “啪!” 宋贤妃一巴掌打到紫陌身上,脸色狰狞,紫陌垂眸,不敢言语。 “贱人,贱人,狐媚子!” 宋贤妃觉得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冲出来了,转身将玲珑架上的几个花瓶扫到地上。 “苏倾城那个贱人,简直是可恶!残花败柳之身,也配陛下如此?” 她越想,越害怕苏倾城狐媚了邵鸣笙。 尤其是今天下人来报,那一日,和邵鸣笙说话的,也是苏倾城! 她眼中划过狠厉的光,猛地站起身:“我要去看看,这狐媚子,究竟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如果她没了那张脸,我看她如何狐媚惑主!” “母妃,这可不行。” 邵辰逸挑帘走了进来,一张俊郎的面容上,挂着清俊的笑,哪怕他看见的是如同泼妇一般的宋贤妃,也神色温润。 看见邵辰逸,宋贤妃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几步上前:“逸儿,快,快去替母妃杀了苏倾城那个贱人,她想抢走陛下!” 邵辰逸拍了拍宋贤妃手,然后让她坐下,这才轻声开口。 “母妃,不过是一个如浮萍一般的女子,母妃何必如此在意。” 男人心中,大多数都是瞧不起女子的,更别说,苏倾城在大魏,没有丝毫根基。 宋贤妃摇头,面上难得露出担忧之色:“你不懂,母妃和陛下相处这么多年,从没有见他为哪个女子这般。” 邵辰逸一听,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母妃,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你可知,最近江源地带,有一位身负皇命的钦差大臣。这位钦差大臣,已经惩治了至少十数位贪官,其中我们的人,就有四位!”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显然是对这位钦差大臣,有了杀心。 第039章 拦路虎(一更) 宋贤妃显然没有她生的儿子那样聪明,“逸儿,母妃同你说苏倾城那个贱人,你好好地提什么钦差大臣?” 说着,就放开了邵辰逸的手:“你是不是不想帮母妃?” 邵辰逸看到宋贤妃脸上的怨怼,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疲惫之感,突然有些羡慕邵晟睿和邵烨磊。 在他看来,皇后和孟淑妃,都比他的母妃有脑子一些。 如果不是父皇为了平衡前朝,也不知他能不能长到这个年龄。 虽然心中有些疲惫,可是他依旧给宋贤妃解释:“母妃,那位钦差,是苏倾城的三哥,苏华年!” 宋贤妃还没有太蠢,她瞪大眼睛:“苏华年!也就是说,陛下之所以会对苏倾城这般,是因为苏华年,不是因为他喜欢苏倾城?” 宋贤妃顿时高兴了,看到她这副模样,邵辰逸有些头疼。 实则,父皇或许是因为苏华年,才对苏倾城所作所为不计较。可是在他看来,这其中,恐怕也有别的原因。 但…… 他看了一眼宋贤妃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摇头,他敢肯定,他一说出这个想法,宋贤妃就会发疯! 八月初,邵鸣笙摆驾回京。 同日里,大秦使团正式进京,带队的是大秦李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容嵩尧。 为表诚意,邵鸣笙特地让大皇子邵晟睿,与相国萧清珏前去迎接。 百姓之中也有传言,说这一次大秦使团来朝,实际上是送公主来和亲。 “姑娘,你别听那些人说。” 离寞放下车帘,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苏倾城却依旧闭目养神,似乎并没有听到那些百姓的谈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离寞有些紧张的表情,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 她的笑意很是凉薄,眉宇之间却有掩不住的紧张,离寞知晓,这不是因为那些话,而是因为她们即将去见的人。 苏倾城突然开口:“你看我的妆容可好?” 离寞一看,沉着面容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苏倾城顿时“噗嗤”一笑,一句话好好的诗词,被她改成这样。 不过,心里到底是放松了一些。 她面上表情变得恬然,可是手却搅着衣服,显然心中还是紧张。 “吁……” “啊!”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急促地停了下来,苏倾城整个人向前栽倒。 如果不是离寞手疾眼快地抱住她,恐怕她轻则受伤,严重一点儿,没命都有可能。 离寞被骇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怒气升腾,扶好云六娘,就撩开帘子。 “田二,你怎么驾车的?!” “哟,这里面除了那废后,还有一个辣娘子呀!” 一个放浪的声音响起,险些让离寞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马车外面,至少有十几个人骑着马,将马车整个给围住。 而领头之人,一身宝蓝色的锻锦丝绣织就的锦衣,腰间至少挂了是几块白色的美玉,在阳光下,闪着瓷白的光。 在往上,一张俊秀的面容上,挂着邪笑,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俊逸,剑眉凌厉,让这张脸更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两种不同风格凝聚的面容,让人见之便觉得心中警惕。 “公子是谁?为何阻拦我家姑娘?” 离寞知晓对方来历不凡,故而语气还算不错。 谁知,对方根本没打算和她好好讲道理。 竟直接拔刀,指着离寞:“你这小娘子就长得如此漂亮,想来你家姑娘更是不凡,让你家姑娘出来。让小爷我看上一眼,如果长得丑,小爷就直接要了你们的命!” 离寞气的脸色泛红,这人根本就是登徒子,想到这里,就要召唤萧清珏暗中派来保护苏倾城的人。 却被苏倾城伸手阻止了。 苏倾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如那男子所叫唤一般走出去,反而柔声道: “看公子气度不凡,想来不缺银子,那么公子如此,定不是为了劫财。公子仪表堂堂,想来娇妻美妾亦是不缺,既如此,也不是为了劫色。那么公子,为何在此拦路?” 那拦路的锦衣公子一听,双眸一闪,就收了刀:“姑娘如此聪明,不如猜上一猜?” 此话一落,这处空气便凝固了一瞬。这里旁边是一处林子,蝉鸣声声,更有鸟叫断续响起。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森林的地上,形成了似梦非梦的光斑。 这里很是僻静。想来这伙人是有计划的,否则不会恰好挑了这个鲜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二皇子,定然不会是淑妃娘娘让你来此,既然如此,这是二皇子私自做的决定。” 邵烨磊一听苏倾城道出他的身份,心中一寒,随即就笑了起来:“哈哈哈,果然如同三弟所说,你很有趣!” 可是,说出这句话之后,他面色就阴沉了下来:“既然苏姑娘能猜出本殿的身份,那么自然也知道,本殿想说些什么!” 苏倾城皱眉,没想到最开始忍不住的,是这位二皇子,而且这里面,居然还牵涉到了三皇子。 她冷嗤一声,她这还没有进宫,就被两位皇子惦记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幸事。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多想之时,得想办法,把二皇子给应付过去。 “二皇子所言,民女实在是听不懂!” 邵烨磊一听,眸色沉了下来,快速拔刀出来,在田二和离寞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马车车帘,就已经不复存在。 如此一来,马车之中的苏倾城,就已经整个暴露在外面众人面前。 离寞赶紧将苏倾城掩在身后:“二皇子,你在干什么?” 虽然离寞动作快,可是天下人皆知。大魏几位皇子,皆是文武双全之人,他自然看清了苏倾城长什么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不愧是父皇看上的人,父皇不嫌弃你残花败柳之身,那是因为你曾经的男人,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皇帝。不过,如果你被一些下贱之人坏了身子,也不知道父皇还要不要你!” 此言之恶毒,让人闻之胆寒! 苏倾城却是拨开了离寞,任由自己,暴露在邵烨磊充满恶意的目光下! 她的眼神,无畏无惧! 第040章 不曾害怕(二更) 苏倾城看着邵烨磊自觉高人一等的表情,就心生厌恶。 可是,面上却不露丝毫:“二皇子这是打定要当出头鸟?” 邵烨磊听出苏倾城话中的挑唆之意,可是却毫不在意:“父皇放过你,可是这大魏朝廷上,有的是人不待见你,到时候,谁也怀疑不到本殿头上。再说,父皇可正忙着娶大秦公主,谁会注意到你?” 说着,目光露骨地打量了她几眼,眼中闪过几分可惜:“可惜了这人间罕见的美人。” 苏倾城面色冷了下来,脸上厌恶再也没有掩饰。 这邵鸣笙的儿子,和他一点也不像! “如此说,二皇子是打定主意,要为难倾城了?” 邵烨磊打马离得近了一些,故意让马的头朝向她。 马儿似乎明白主子是在嘲弄苏倾城,很给力地打了一个响鼻,惹得邵烨磊大笑起来。 “不过是让大凉废后伺候几个男人而已,怎么算得上是为难?美人是不是心中害怕,你说两句求饶的话,说不定本殿高兴,就少让你伺候几个!” 苏倾城面色虽然苍白,却没有变化,她目光幽幽地看着邵烨磊。 随即轻叹开口。 “倾城十岁名扬天下,十三岁写出惊世国策,十五岁入凉宫,母仪天下,十八岁被废,家破人亡。人生短短十八载,倾城已然经历过太多。” 她说着,面色变得越发冷凝,头轻轻后移,避开了马儿的头。 “所以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倾城害怕。被废入狱之时不曾害怕,家破人亡之时不曾害怕,远离家国之时,也不曾害怕!既如此,二皇子以为,你何德何能,能让倾城害怕!” 这时的她,面容坚毅,绝美的五官仿佛度了一层光,眼睛中迸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让邵烨磊呼吸一滞。 随即他嘴角邪笑加深,刚要开口,就有阵阵马蹄声响起。 离寞和田二面上却没有放松,时刻警惕着邵烨磊。 邵烨磊凝眸看去,待看清当先一人时,神色陡然一惊。 他调转马头,看向来人:“魏世子不在宣定城中巡视,怎么到这儿来了?” 魏远方在看到苏倾城平安无事之后,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邵烨磊。 “二皇子,今夜宫中设宴,大皇子让臣来告知二皇子,希望二皇子赶紧回宫!” 邵烨磊一听,神色沉了下来:“哦?这件事竟然劳魏世子亲自通知,本殿真是荣幸。” 说完,想到魏远方背后的魏王府,也没有再纠缠。 毕竟这样一个女人,毁了还是可惜了。 最后,他的目光在魏远方和苏倾城身上转了转,嘴角带了一丝莫名的笑,打马就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苏倾城在离寞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恭身行礼:“倾城多谢魏世子相救之恩。” 魏远方翻身下马,并没有上前,只是用温润的声音道:“苏姑娘不必客气。” 说完,两人之间便是沉默。 苏倾城是在心中琢磨,这魏世子为何会救她。而魏远方则是有些难为情,不知说什么。 最后还是魏远方开了口,他的声音清润,眉宇之间正气凛然,让人见之便如沐春风。 “姑娘这是要去何处,不如让子行护送姑娘。” 苏倾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才斟酌道:“是相国让世子来此?” 除了萧清珏的原因,她实在想不出,魏远方为何会来此。 魏远方面上表情微微一僵,最后笑道:“姑娘误会了,子行的确是来找寻二皇子的。” 苏倾城闻言,松了一口气,的确,萧清珏在朝堂之上的人缘还真不怎么好。这魏王世子,自然不是为了他。 她轻柔一笑,面上浮现感激之色:“如此,倾城就不能耽误世子办事,以后有机会,倾城会报答世子今日之恩。” 说完,就福身,上了马车。 直到苏倾城离开许久,魏远方才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 他神色有些羞怒,又想到刚才他如果再晚来一会儿,苏倾城就有可能出事,心中就有戾气升起。 翻身上马:“进宫!” 出云寺建在高山之上。因是大魏的国寺,故而香火鼎盛。 如今八月,山上的桃花刚刚盛开,风景如画,更是吸引了许多来此欣赏美景的才子佳人。 从山脚下,到出云寺院门,需要登九百九十九阶梯。 当然,为了方便一些娇养的夫人小姐,出云寺环山铺就了青石路,共三圈。 算起来,环山青石路的距离,要比这九百九十九阶阶梯要远上不少。 却方便大家小姐们乘轿,不用受这攀登阶梯的劳累之苦。 “小姐,我们还是坐轿子上去吧,这么高的山,没有一个时辰,上不去的。” 就在这个时候,山脚之下,有一位身姿娇美的少女,她的身后跟着一位气喘吁吁的青衣侍女。 少女脸上带着面纱,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那双露出的美眸,仿若盈盈秋水,别样潋滟。 少女是孟家的表小姐,王琳儿。却从小在宣定长大,此次来这里,是为她的表哥,也就是孟家这一代的麒麟子——孟怀远祈福的。 “皎月,最近天气太热,表哥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只能亲自来这‘出云寺’为他祈福。只有亲自登这九百九十九阶梯,才能让佛祖感受到我的诚意。” 皎月见王琳儿这样说,鼻头一酸,就为王琳儿感到委屈。 要知道,孟怀远从来没有对王琳儿多亲近,甚至在她看来,孟怀远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可是,王琳儿却固执地守着孟怀远,更是为了孟怀远,蹉跎到十八岁,也还没有出嫁。 再等两年,女子一生最灿烂的年华,也就过去了。 它刚要张口,就看到一辆马车在她们不远处停了下来,很快,就有人从马车上下来。 那女子身着红绡冷纹裙,五官秀美,脸上表情清冷,是个难得的美人,眉尖一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灼灼其华。 就在她心中惊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只手从轿中伸了出来,被当先下车的红衣女子,恭敬地握住。 那女子的脸颊,慢慢出现在她的眼中。瞬间,她觉得四周的天光,似乎都亮了许多。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的人! 第041章 偷袭(一更) 她身着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外面罩着,可阻挡烈日将皮肤灼伤的同色红色薄纱。 下马之时,一阵清风拂过,那裙摆,仿若蹁跹的彩蝶,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 女子似乎不知自己的容貌如何倾城,只抬头,看着山上的“出云寺”浅浅的笑着。华衣在阳光下光晕流转,衬得那张脸,艳色逼人! 皎月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才确定没有看错。 “好……好美。” 和皎月痴迷的目光不同,王琳儿的目光中带了探究。 她眼神微微一闪,突然走上前,轻轻行礼:“姑娘可是大凉来的苏姑娘?” 苏倾城听见这少女的话,微微一愣,回了一礼:“姑娘是?” 王琳儿轻笑一声:“闺名王琳儿,姑母乃是当今孟淑妃。” 她的声音柔和,一双眸子带着盈盈笑意。 苏倾城心中思索,这几乎是她在大魏来后,感受到的仅有的几分善意。 可是在听到她的身份后,眼神还是堆积了寒冰。 “如此,二皇子就是姑娘的表哥?” 王琳儿点头,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倾城渐渐冷了的容颜给骇了一下。 离寞的面色也并不怎么好,刚才二皇子那令人作呕的表情,她现在都还记得。 一个人拥有那么俊朗的外表,为何心会那样龌龊? 离寞性子淡漠,常年行走在刀光血影之间,对于内宅之事,却远远没有玲华那样通透。 但她不知,苏倾城却是知道的。 这些人,本质上和司徒宣湛那等狠心之人没有差别,权利会腐蚀掉所有仁心! 经历这么多,她心中隐隐明白,女子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王琳儿心中思索为何苏倾城变了脸色,一旁的皎月却忠心护主:“你……我们小姐堂堂孟家小姐,和你一个废后说话,已然是抬举你了,你……” “闭嘴!” 王琳儿听到皎月说的话,心中就是一沉,她想起了不久前在书房里听到的话。 那一日,她如往常一般,去书房给孟怀远送点心,因为那日做的是榴莲糕,得趁热吃,故而比往日去的早了一些。 “这一次,萧清珏秘密去大凉,应当就是为了苏华年,咳咳……” 这是孟怀远的声音,他身体一向羸弱,如今又害了热毒,咳嗽不断。 她心中担忧,可是不知为何,只放轻呼吸,静静站着。 可能是因为苏华年这个名字吧。 她记得,在两年前,大凉皇帝设宴,庆贺寿辰。 因着当时大凉皇帝刚刚登基,大魏似乎为了摸清大凉的底细,派了使者前去,而孟怀远当时,正是使者之一。 孟家麒麟子孟怀远,从小聪颖,更有玲珑巧嘴,擅长辩论。这也是那一次皇上派孟怀远去的重要原因。 可是,那一次,从来没有遇到敌手……或者说,敌口的孟怀远,却第一次尝到了失败。 而对方,正是苏华年。 也许是因为那一次打击,回来之后,孟怀远大病了许久。王琳儿已经记不清,自己边垂泪,边咒骂着那苏华年多少次。 “那苏华年天纵之姿,陛下此次冒着得罪大凉皇帝的危险,将苏华年救出来,肯定是被他才华所吸引。” 回答孟怀远的也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可是似乎对方刻意改变了声线,让她没有办法分辨这是谁的声音。 孟怀远声音清雅,带着如清风拂去炎热般的安然:“怀远觉得,他的妹妹,苏倾城,应当重点注意。” 王琳儿不记得后来听到了什么,只有那句话,仿佛烙刻在心里,让她本能的对孟怀远口中的那个女子,产生了敬佩之意。 她打断了皎月的话,就想解释,却有一人快速走过来:“没错,这个丫鬟说的没错,到了宣定,不管曾经身份多高贵,龙虎都得卧着趴着!更何况还是一个异国的钦犯!” 苏倾城眼神愈发冷了,可是面上表情却愈加明媚,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手执一把画着山水扇子的男子走近。 她的目光在那把扇子上微微一顿,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公子,你这话是何意?” 苏倾城眉眼带笑,又夹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之色。 那男子眼中淫邪之光一闪而过,目光在她身上闪过,这才看着一旁的王琳儿道: “王小姐就是客气了,苏倾城不过一介废后,你何必对她这么客气?” 王琳儿眼中有怒火凝聚,她原意是和苏倾城交好,谁知这人冒出来,偏偏身份还特殊,这让她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男子看不见王琳儿脸色,只觉得对方那双眼眸,在看见他之后,愈加明亮了,心中对自己的魅力更加满意。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苏倾城:“苏倾城,还不给王小姐道歉?” 苏倾城面色凄苦,目光深处却幽深冷冽:“公子,不知倾城何罪之有,还有公子又是何人?” 离寞不知苏倾城心中想法,但是这时也怒斥:“你是何人,我们姑娘是相国府的人,还容不得你们肆意欺辱。” 苏倾城立刻低头,似乎在垂泪。 男子傲然一笑:“别人怕萧清珏,我沈直可不怕,本公子伯父,乃是开府仪同三司!” 沈直虽然说得肯定,可是他背后却已经开始冒冷汗。 沈家和萧清珏的确不合,但他只是沈传赢的侄子,平时在萧清珏面前,还是不敢放肆。 如果不是为了收服这孟家的表小姐的芳心,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说! 王琳儿身子一抖,心中暗骂沈直蠢货,又在思索,如何才能两方不得罪! “哎呀!” 离寞听到沈直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刚想怒怼回去,就见沈直突然抱着屁股,跳了起来。 那模样,让这来来往往的人,看得咋舌。 苏倾城也感觉奇怪,她抬起头,就看到离他们大概七八阶梯上,站着一个梳着双髻,身穿云雁细锦衣的美貌少女。 少女手上,正拿着几颗石子,显然刚才,就是她用那石子,偷袭了沈直的……臀部。 少女脸上带着娇纵之色,却不会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她天真。 她转头看向苏倾城,表情立刻变得很是友好:“你就是倾城妹妹吧,果然很好看!” 苏倾城嘴角微微一抽,看模样,她应当比这女子大些吧。 第042章 桃花林中的男子(二更) 苏倾城对她的态度感到奇怪,却又想到如今还在寺中等着她的人,顿时眼眶微热:“你是他……” 少女直接从阶梯上往下一跳,苏倾城轻呼一声,谁知那少女却平稳地落在了她的面前。 这少女,竟是会武功的! “我叫林竹可,是木头脸未来的娘子!”林竹可昂了昂下颔,神色理所当然。 苏倾城却是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林竹可口中的“木头脸”是谁,刚要开口询问,那边的沈直已经叫嚣了起来。 “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抓来,居然戏弄本公子,本公子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苏倾城见那沈直面色狰狞,心中一紧,想要拉住林竹可,林竹可脸上却已经闪过兴奋。 只见她将衣袖给撩了上去:“本姑娘已经很久没有活动了,你们这些臭男人,一起上吧,看本姑娘不把你们打的爹娘都认不出!” 说着,不等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们冲上来,她就已经冲了上去。 然后…… 看着地上七零八落躺着的侍卫,林竹可面上闪过一丝无趣,直接看向此时已经傻掉的沈直: “还有没有身手好点儿的,本姑娘才使出一层本领呢!” 那沈直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身份的原因,这宣定城中绝大多数人,都会顾忌他的身份,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轻慢。 可是,他连生气都不敢,这几个侍卫,身手他最是清楚,绝对已经算是一流,却几下就被这娇俏少女打倒在地。 由此可见,这少女的武功之高,超乎他的认知! 他急忙后退,却不愿下了面子,指着林竹可:“你……你给我等着!” 结果林竹可娇哼一声,作势要上前,吓得沈直转身就跑,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记得什么孟家表小姐。 他觉得,他不跑,这仿佛乡野走出来的少女,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哼!只会叫嚷,不知道自己上呀?!” 林竹可对着沈直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就转过身,对着苏倾城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 “倾城妹妹,木头脸在上面等着呢,我们快走吧!” 苏倾城闻言,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鼻头有些发酸,却依旧扬起了一个笑容:“好!” “走吧走吧。”林竹可欢喜,这个来接苏倾城的任务,可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这下子没办砸,待会儿她得好好吹嘘吹嘘! “苏姑娘……” 王琳儿突然上前一步,拦住苏倾城。 苏倾城面上带了温和的笑,可是无论怎么看,都凉薄如水。 “王小姐这是,有何事儿?” 王琳儿深吸一口气,怯怯地看着林竹可一眼,这才开口:“苏姑娘,请你相信,琳儿绝对没有欺辱姑娘的意思。” “哼!”苏倾城还没开口,离寞却已然开了口,“如果不是你,我家姑娘何必被人用言语侮辱……” 离寞还想再说什么,苏倾城却拍了拍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话。 她转头看向王琳儿:“倾城命薄,这些早已习惯,王姑娘放心,倾城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这句话七分假,却也有三分真。 流言蜚语这些,她早就已经习惯,想当初,在大凉之时,民间之人,就已经传过她和李敏然的事儿。 可是真相是,她和李敏然在那之前,都只是君子之交。 他们大多生存不易,便编排那些高位之人,以此来打发时间。 如果她都要在意,在被贬那一刻,就应该拿三尺白绫,缴了脖子。 说不定司徒宣湛看在她三年真心付出的份儿上,给她一个好名声。 闻此言,王琳儿面色微变:“苏姑娘……”叫了一声,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刚才沈直开口侮辱苏倾城时,她因为心中顾忌,并没有开口为她解围。 直到那女子坐上一顶软轿,上山之时,她才回过神来,轻轻一叹。 “小姐,你何必对她那么客气,就算倾城之姿又如何,左不过无依无靠……” “皎月。” 王琳儿轻轻一唤,皎月就白了脸,不敢再开口。 她只听见王琳儿幽幽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落在她的心头。 “她有才有貌,又心智过人,岂是那甘于平凡之人?就算她想要平凡,那血海深仇,又怎能如她所愿?” 皎月闻言,心中一“咯噔”,有心想要反驳,可是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幕。 她记不得她的面容,却犹记她衣裙的光,晃了不知多少人的眼,仿若展翅的凤,高傲、神圣…… 王琳儿自然不知,她今日所言,会以那样传奇的姿态开启,让她永生难忘! 出云寺既是国寺,庄严肃穆的同时,又有着低调的华贵。 身在人世,哪怕是佛门之地,又怎能跳出人生六苦?又怎能跳出这浮华红尘? 所谓清净,不过是世人心空时,为自己寻的一丝慰藉罢了。 当苏倾城看到,那白衣翩然,坐在桃花林中饮酒的男子时,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泄,湿了衣襟,滑过脸颊,落在众人心上。 看到这一幕,离寞忍不住心酸。 她虽跟随苏倾城不久,却也明白,她看似柔弱,却心智近妖,多谋善断。 那些藏在她心中的苦、痛、责、伤,都被她掩在心底最深处,让她无从探究。 那自斟自饮的男子,似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随即站起身,朝着她,温润笑着。 从别以后,几回梦缥缈,执手若无,泪溅花上。 他脸上的笑太过温柔,他五官线条清晰,仿佛钟乳石壁上低落的石乳,经过千百年的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俊逸得,让人见之难忘! 苏倾城突然向前奔去,衣角在阳光下,仿若无数蹁跹的蝶飞舞着,将这满山桃花,映衬得黯淡无光。 直到落入他的怀抱,苏倾城才敢放声痛哭:“小哥!爹爹死了,大哥死了,二哥死了,奶娘死了,所有人都死了,都是我害了他们!” 离寞和林竹可对视一眼,都选择转身走远,并且为他们僻出一块清净之地。 这是属于苏家兄妹的团聚,与她们没有关系。 也无法扯上关系。 因为,那些蚀骨的疼痛,她们未曾感受,便永远不懂。 第043章 明妃 苏倾城躺在美人榻上,听着离寞的汇报,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们还真是依依不挠!” 离寞看了苏倾城一眼,想着云六娘从“出云寺”回来时,凝重的表情,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以为她见了苏华年心情会好,没想到,反而心中埋藏的事更多了些。 那些人如今撞上来,恐怕下场不会好。 离寞觉得,所有和苏倾城为敌之人,都是找死。 当一个人,能将所有流言蜚语无视,将所有悲痛掩藏时,那么她已经近乎无敌了! 苏倾城交待了离寞几句,离寞目光微微一闪,就下去布置。 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窗外的参天大树。 心中却在想着,宫里如今是怎样一副场景。 宫中宴请大秦使团,自然是觥筹交错,分外热闹。 这一次因为大秦和大魏达成了协议,两国之人看起来,宛如亲人一般,好不热闹! 台下舞姬身姿动人,高台之上帝王身畔,妃嫔娇俏。 萧清珏灌了一杯酒,神色冷凝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子。 那是一个五官坚挺,眉眼凌厉的男子。剑眉之下,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偶尔浮动时,都有剑影闪过。 但含笑时,又有着说不出的清隽雅然。 男子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举杯向他一举,嘴角似有一抹挑衅的意味。 萧清珏的表情,隐在妆容之下,让人看不清楚,只有那勾魂夺魄的深幽眸子,不客气地回视! 可是那男子显然已经无惧,最后干脆无视他,低头和旁边的宫装美貌女子说话。 那女子似乎有意无意看了他几眼,却在他看去的时候,回以一笑。如果没有见过苏倾城的夺魄容颜,倒还有几分让人惊艳之感。 那高傲男子,赫然就是如今大秦的大皇子容嵩尧,也是那晚的满脸络腮胡使者,更是即将成为大秦新帝的未来帝王! 任谁也没有想到,先使团一步到达大魏之人,居然就是一国皇子。 这样的胆量,不为君,还真是可惜了! 容嵩尧此次来,是送容琳琅来大魏和亲,更是为了借兵! 龙贵妃的父亲,乃是大秦的兵马大元帅,手中掌握大秦一半的兵马。 为了防止在容嵩尧即位之时的动乱,容嵩尧亲自来此,用足够的条件,换去彼时大魏的出兵! 萧清珏低头嗤笑一声,邵鸣笙就算信任他,恐怕容嵩尧所许诺的东西,也没有完全告诉她。 不过…… 他站起身,有时候,主动出击,才能胜敌! “陛下,琳琅公主才貌无双,慧德无双,陛下何不将公主收入后宫,有此美人相伴,当是陛下之幸事!” 此话一出,满堂都安静了下来,众臣都将头低了下来。这种话,也只有萧清珏敢说。 这话意,将琳琅公主贬得极低,看似夸奖,却话里话外透露出琳琅自荐枕席之意! 众人目光忍不住落在琳琅公主身上,却见她只垂眸坐着,背脊挺直,说不出的恬静安然。 “嗤!”二皇子邵烨磊嗤笑一声,似只是将面前这幕,当做闹剧来看。 三皇子邵辰逸侧头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眸子中,似有疑惑:“二皇兄,不知你在笑什么?” 邵烨磊也没打算瞒着他,抬了抬下颔,意指琳琅公主:“这公主,的确已经是绝色,可是比起那苏倾城,差了不知多少!” 邵辰逸闻言,目光在邵烨磊脸上一滑而过,垂眸不语。 或许邵烨磊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的目光,是怎样的灼热。 邵辰逸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端起酒杯,饮尽。 目光却看向宫门口,今夜主人公,可不只有容琳琅。 邵鸣笙高座在龙座上,眉眼清冷,却在听到萧清珏的话后,眸光微动。 “萧爱卿,此时提起此事,有些不妥。”他眸光清润,看向容琳琅,隽秀的眉眼深处,有着君王的深不可测,“公主,此事萧爱卿得罪了。” 容琳琅婉约一笑,优雅地站起身,华美的宫装,衬得雪肤如玉。宫灯微晃,在她脸上,打出惑人的阴影。 她行至萧清珏身旁,微微福身:“本宫仰慕大魏皇帝已久,望大魏皇帝垂怜!”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些人平时哪一个不是人精,很快就捕捉到了容琳琅话语中的漏洞。 既然早就“仰慕”,为何还用“大魏皇帝”称呼邵鸣笙。 不过是点名这场政治婚姻而已。 容嵩尧适时开口:“大魏皇帝,望怜惜皇妹!”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邵鸣笙开口,他眼神之中有什么在流转,目光深处似有幽暗的光波转圜。 他突然起身,在四周宫妃的注视下,慢慢走到容琳琅身旁,扶她起来。 “公主如此,霆凉感念!传朕旨意,大秦长公主殿下,德淑兼备,封为明妃,入主碎芳殿!” 群臣闻言,纷纷跪地恭喜,心中却十分惊讶! 一为邵鸣笙的自称,霆凉二字,乃是邵鸣笙的字,能叫之,世存唯有几人。二是这封妃之事,来得如此快,如此顺利,让他们心中升起几分诡异感! “平身!” 待归座之后,邵鸣笙命众人起身,场中似乎什么也没变,可是帝王身边,已经有一女子落座,姿态娴然美丽! 她将是,大魏建永帝后宫中,第四位位居妃位的嫔妃,明妃容琳琅!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萧清珏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只慵懒地说着话。 邵鸣笙自然不会恼:“何事儿?爱卿请说!” 说着话,他的手指却不断地摩挲着他左手的扳指,离他最近的容琳琅,将他这番动作收在眼里,却只低头,垂眸不语! “陛下登基两年,还未选秀。如今大魏后宫之中,别说三千佳丽,恐怕连二十人都不到!” 邵鸣笙对这方面的事,向来欲望不大,宫里如今的妃嫔,都是府中就有的。 以前也有大臣提过此事,却全部被邵鸣笙以“劳民伤财”给拒绝了。 谁也没有想到,萧清珏所提之事,竟是这件事! 沈传赢几位有女儿在宫之人一听,眼中俱闪过惊疑。 心里拿不透,萧清珏这话之后,有没有陷阱在等着他们? 第044章 江源巡抚(虐汪节加更) 邵鸣笙不回答,自然不会有人说话。 宋贤妃面上笑容得体,可是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是紧紧交握,眼神更是死死的盯着萧清珏。 直到护甲掉落,她才深吸一口气,垂眸,与其他人一样,等待着萧清珏开口。 “陛下,相国说的有理,这后宫之中,的确需要添些新人,统共这些人,陛下也看腻了不是。” 说话的,是和邵鸣笙并排坐着的女子,也就是如今大魏国的沈皇后! 她巧笑倩兮,眉眼温柔,眼角下面一颗泪痣,在盈盈水眸的映衬下,更是魅色尽显。 下面的女眷们见状,都十分羡慕。要知道,沈皇后比皇上还要大上三岁,可是如今,容色宛如少女,当真是令人惊奇。 下方官员们听闻此言,纷纷起身跪拜:“臣等附议相国所言,望陛下答应选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邵鸣笙看了一眼下方众臣,这才转头看向沈皇后,眼神似是温和。 半晌,携了她的手,站起身。 “准了萧爱卿所言!”说着,转头看向沈皇后,道:“梓潼大义,朕心甚喜。” 沈皇后垂眸,羞涩道:“臣妾多谢陛下赞赏。” 邵鸣笙脸上带笑,眸底却又暗光浮现。 他低头,在沈皇后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众人就见沈皇后双颊泛红,如胭脂晕染,开出别样瑰色。 萧清珏坐下,冷眼看着高台之上,众美环绕的帝王一眼,就低头饮酒,不再多言。 突然,众人目光被缓缓从大门处走进的人,吸引了去。 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他一步步走近,众人才得以看见他的面容。 五官俊俏,面上没有丝毫笑容,清冷中,又带着独有的书生气质。 高座的帝王猛地起身,眼中精.光浮现。 众人心里皆暗暗吃惊,这人是谁? 何以引得邵鸣笙如此? 却没有人瞧见,坐在下面的一个人,面上闪过喜色,与其说是喜色,还不如说,那是见到宿敌的兴奋。 “咳咳咳!” 孟怀远青衫飘逸,捂住胸口咳嗽,却无人注意。 突然,那走进来的白衣男子,似乎看见了他,竟不顾高台上惊喜的帝王,转身向他走来。 走到近前,他微微一拜,清澈的声音响起:“许久未见,怀远兄一切可好?” 孟怀远双眼亮如白昼,他在身后小童的搀扶下,站起身,回礼道:“怀远一切安好,能再见华年兄,怀远甚喜!” 苏华年眸中闪过回忆,那个时候,他还是鲜衣怒马的高门公子,虽才华惊世,却也有着年少轻狂。 那一日,骑马拦住使团,高呼:“孟怀远是何人,敢与华年比试与否?” 自此,他名扬天下,而孟怀远,亦有了此生宿敌。 却无人发怒,只因,无敌者,最寂寞! 苏华年再次一拜,便转身,行至高台下,跪拜:“臣江源巡抚苏华年,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嘶~” 一些没有得到消息的人,都面露骇色! 苏华年,大凉护国大将军第三子,才华横溢,被誉为当世少有的天骄! 可是,此时这位天骄人物,居然成为了大魏的臣子,江源巡抚……位居正二品! “哈哈哈,苏爱卿请起!” 邵鸣笙面上的喜色,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荒唐,荒唐!” 沈传赢又是第一个站了起来:“陛下,这怎么行?!” 此次不只是沈传赢,就连向来和他不合的孟蒙也站了起来,面上惊怒之色明显:“陛下,这是大凉人呀,怎么可以任用!” 邵鸣笙却只是让苏华年起身,然后转头,冷漠地看着两人:“沈爱卿和孟爱卿,想来是不知道,这一次苏爱卿在江源一带,抓住了多少贪官,其中又有多少,是你们二人的学生,这些,二位是想让朕明说吗?” 此话一出,沈孟二人皆面色大变,对视一眼,竟都坐下,不再发一言。 他们二人都不敢再说,何人还敢再言? 容嵩尧笑了笑,竟站起身,给苏华年敬酒,今晚第一次,还算温和地道:“苏大人,久仰!” 苏华年看见他,面色不变:“多谢!” 说完,走过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容嵩尧大笑,接回酒杯,却低声快速说道,“苏公子不用担心令妹,嵩尧定会让她平安!” 苏华年眸光一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在早就备好的位置上——萧清珏的下首坐下! 容嵩尧见状,眸光一闪,就转身对邵鸣笙道:“大魏皇帝真是有福,有苏大人辅佐,大魏江山定能昌盛万年!” 这话将苏华年捧到一个极高的位置,顿时让大魏朝臣面色难看。 邵鸣笙看了他一眼,笑道:“借大皇子吉言!” 群臣都是有眼色的,顿时站起身,三呼万岁! 宫里君臣,表面上其乐融融,相国府中,却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有人让苏倾城连夜去正房,说夫人有急事找。 却在还没到正房时,就遇到几个身形魁梧的婆子,她们手上拎着棍子,二话不说,就要上前行凶。 离寞见状,直接三两下,就将这些人给撂倒。 苏倾城眉眼清冷,面上无一丝吃惊之色。 离寞几步上前,抬起一个婆子的脸。 “徐妈妈。” 苏倾城声音清脆,在夏夜的蝉鸣声中,说不出的好听,带着女子独有的娇婉:“是孔夫人让你这么做的?” 徐妈妈被打的全身都疼,却吐出一口血沫子,好在苏倾城离得远。 “呸,你个狐媚子,狐媚了相国,还要狐媚皇上,当真是贱人,煞星,煞死了全家,如今又来害相国!我呸!” 苏倾城面色依旧未变:“徐妈妈,你说你们死在了府里,相国可会因为你们几个奴才,要了倾城的命?”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疑惑的语气,似乎真的对这个问题好奇! 徐妈妈面色大变,却依旧咬牙,嘴里胡乱骂着。 可是她如此“衷心”,其余几个婆子却被吓得,赶紧求饶:“姑娘呀,是孔夫人让奴婢们这么做的,和奴婢们无关呀!” 徐妈妈爬起,抓住旁边一个婆子就打了起来:“贱人,居然敢背叛夫人!” 那婆子也不甘示弱,不一会儿,这些人就已经窝里反了起来。 第045章 是谁想害她 苏倾城冷冷地看着她们,吩咐离寞一声,很快就从暗处出来几个身穿黑衣的女子。 这些都是萧清珏派来保护她的。或者说,监视她的! “将她们嘴堵上带着,我们去‘琴园’,拜访一下孔夫人!” 说着,就率先在前,去孔氏居住的“琴园”! 至于正房那边,自然是不用去了,她早就知晓,此次之事,是这些奴才,假传冯氏的命令。 冯氏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进宫,没有心情,也没有理由来找她的麻烦。 在她眼里,任何一个萧清珏的女人,她都不在乎。 因为……她恨萧清珏! 苏倾城到达琴园的时候,孔氏还没就寝,似乎早就在等着她来。 走进待客的花厅,就见孔氏坐在主位,她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倾城姑娘深夜来访,可有什么事?” 苏倾城看了一眼她整齐的穿着,笑了笑,就上前行礼。 “倾城给孔夫人问安了。” 说完,也不等她说起,就自顾自地起来了,然后看向离寞。 离寞立刻将徐妈妈给拎了过来,丢在地上。 孔夫人眉头一皱,看向徐妈妈的眼神淬了毒一般! “孔夫人,这人假传夫人的命令,让倾城去正房,结果却领了一大堆人,在半路围堵,竟是想直接将倾城给打死!孔夫人,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办才好?” 倾城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然后就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等待着孔氏开口。 孔氏面色难看,竟直接站起身,走到徐妈妈面前,一巴掌拍了过去:“徐妈妈,本夫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你安的是什么心?!” 孔氏面色狰狞,最后干脆直接踢了徐妈妈几脚! 徐妈妈捂着脸,大叫起来:“夫人,你不能这么无情呀,老奴是按照你的吩咐办的事,如今事情搞砸了,夫人竟想全部赖在奴婢头上,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孔氏气的浑身发抖,又是一脚踢去,这一次,直接踢到徐妈妈的心窝,徐妈妈一下子闭气过去。 “死奴才!” 说完,吸了一口气,看向一边冷眼看着她的苏倾城,高傲地抬头:“不是本夫人,本夫人要打杀你,也不用这种手段!” 苏倾城心里嗤笑,恐怕你孔琴,还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如果她身边没有离寞等人,今天恐怕凶多吉少,等她死了,处理尸体,更是简单。 随便扔哪儿,就算找到了,萧清珏也不可能为了她调查! 都说最毒妇人心,她以往不信,今日却信了个七七八八。 她站起身,笑得温柔:“倾城自然是相信孔夫人的,可是,如今被抓住的,可是孔夫人你最信任的徐妈妈!” 孔氏面色难看,转身坐到座位上,看了一旁的徐妈妈一眼,直接烦躁地将桌上的茶碗给掀翻在地。 她眼神阴狠,却不是对苏倾城的:“这背后之人,好狠的心,想要一箭双雕,既除了你,又将这杀人的罪名安在本夫人的头上!让本夫人知道是谁,定要她后悔自己做的事!” 苏倾城似笑非笑,有风吹落种在琴园的槐花树,槐花片片飞落,飘飞进屋,她伸手接住一片,眼神幽深。 “孔夫人,这可不是倾城愿不愿意相信夫人,而是,夫人如何证明,这不是自己所为?” 孔氏一听这话,脸上充满戾气,一身镂金丝钮金菊花纹蜀锦衣,衬得那张芙蓉玉面娇俏不已。 “苏倾城,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值得本夫人动手,哼!别以为本夫人不知道,你就是盯准了皇上,既如此,本夫人何至于自己动手?宫里有的是人想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她突然愣住,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半晌拍了一下桌子! “竟是凌淑华那个贱人!” 苏倾城面色微微一变,看了离寞一眼,离寞面上也有惊色。 苏倾城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小心徐妈妈”几个字。字是最寻常的簪花小楷,如果仔细查,恐怕也没办法查出是谁写的! 苏倾城放下纸条,眸光微微一闪:“孔夫人此言何意?” 孔氏冷冷一笑:“今夜,本夫人突然收到了这张纸条,让人下去一看,才知道徐妈妈不见了,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院子里的几个粗使婆子!” 苏倾城挑眉:“所以孔夫人早就知道,她们可能干的事儿,却并没有加以阻止?” 孔氏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一声:“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以为本夫人不知道,你身边有相国派的人保护?” 在提起萧清珏时,她面上的表情低沉了一些:“相国早就提醒过我,不要在他身后做任何手脚。” 苏倾城身体一震,竟有些脱力一般,第一次,仔细打量孔氏。 孔氏面容娇媚,仔细看,眉宇之间,虽然傲慢,却有着这相国府中女子没有的飒爽。 她失力一般坐下,目光竟像是黏在孔氏面上,让孔氏皱了好几下眉。 “哼!你看什么?说了不是本夫人干的,就不是!” 苏倾城听着这句带着傲慢的话,自嘲一笑。 原来,他喜欢的是孔氏这样的女子。 原来如此! 这是她学不会的喜形于色! 为何偏偏警告孔氏,她身边有了贴身保护的人? 不过是不想最后,亲手处置她罢了。对于萧清珏那样的人,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保护了。 她压下心中的那丝自嘲,问道:“那么,孔夫人为何说,这事是凌夫人动的手?” 虽然早就知道,大宅院里的女子,大多数表里不一。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宛如百合花的女子,私底下,会这样做。 在离寞禀告她,孔氏身边的徐妈妈说,冯氏在正房等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有人等不及要下手了! 她最开始想的是薛氏,毕竟薛氏看不上她,多次出言讽刺不说,在猎场,还曾经怂恿孔氏来找茬。 并且,离寞曾经看到过,孔氏身边的徐妈妈,对薛氏,过于客气。 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怀疑,徐妈妈是薛氏的人。 如今想来,竟不是薛氏! 如果这背后之人是凌氏,那么那个外表娇弱的女子,内心该是多么恶毒,城府,又是如何的深? 苏倾城在这夏夜中,身体轻颤。 这大魏的夏夜,真冷呀! 第046章 苏倾城,要善良(二更) 孔氏朝苏倾城看去,只见她微微垂首,灯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神色好似清冷,唇角却又带着笑,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愈发让人琢磨不透。 她心中“轻呸”了一声,在她看来,这些女子,一个比一个城府深。 这苏倾城明显不相信是她,却偏偏抓着徐妈妈,上她这儿,想来是想借她的手,知道谁是主使。 或者想的更深一些,这苏倾城就是想要她们自己窝里反,她稳坐钓鱼台。 心里虽然看不起她,但经过这么久,也有些怕了这个女人! “既然本夫人都知道,你看准的是皇上,那么这府里谁不知道。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会动你。” 苏倾城也不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因为她的目标,的确是邵鸣笙。 她美眸光晕流转:“如此来说,凌夫人自然也知道,既然如此,她何必动我?” 孔氏嗤笑一声,却在看到苏倾城那双眼眸时僵住了,这眼神,真是令人不舒服。 “在今晚之前,凌淑华曾经进过宫一次。” 苏倾城眉眼清冷了一些:“是谁?” 孔氏面色沉了一下,最后才低声开口:“在凌淑华没进相国府的时候,和宋贤妃关系很好,宋贤妃一直很照顾她!” 苏倾城眼神中光芒几经流转,最后笑了起来:“如此,倒是倾城错怪了孔夫人,倾城这里给夫人赔罪了。” 说着,起身行礼。 孔氏心中冷哼,面上却神色不变:“不用了,不过这一次,总归是凌淑华动手要害你,你想怎么‘报答’她?” 苏倾城捂嘴轻笑:“孔夫人说错了,这一次,是凌夫人想要害你,和倾城有何干系?” 孔氏面色一变! 好一个狡猾的苏倾城! 可是,眼角余光看着一旁昏迷的徐妈妈,心中就一阵憋屈,那凌淑华害人就害人,居然用她的人动手! 这徐妈妈不是她最器重的人,却也是常常带在身边的,不管谁来看,都会以为是她主使。 而且看着徐妈妈嘴硬的程度,分明就不可能透露出幕后主使!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这才勉强笑道:“当然,倾城妹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苏倾城轻轻一笑,问她有何好主意,最后查来查去,还是会牵扯到她的头上。 可是这孔氏又太过愚蠢,如果自己动手,恐怕会搞砸这件事。 虽然心中还对凌氏第一次的出口相助有所感激,但她这一次,的确是想要她的命。 这种做法,看起来似乎很是愚蠢,可是,也是最有效的。 一个没命的人,作用远远小于以后大活人。 再说,凌家,是萧清珏不能轻易得罪的。 她心里突然有点想要知道,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如何? 她压下这个古怪的想法,站起身:“这件事,倾城不能多言,只要孔夫人给倾城一个交代就可。” 说着,目光看向一旁的徐妈妈,转身就往外走。 孔氏气的说不出话,说到底,还是要她动手,可是,凌淑华常年待在“兰苑”,她如何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要出花厅的苏倾城,突然看向孔氏放在窗前的一盆兰花,眼睛微闪。 转过头,轻声道:“也不知道,如果‘兰苑’那位有了身孕,这府里,会不会热闹一些?” 说完这句话,她就携了离寞的手往外走,留下在花厅中,若有所思的孔氏。 夜空中繁星点点,圆月高挂。走出“琴园”,苏倾城突然停了脚步,仰头看着天空,神色让人看不出所以然。 离寞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轻柔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苏倾城闭上眼睛:“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怕?” 离寞眼中闪过怜惜:“怎么会?姑娘,这不是你的错!” 苏倾城抓住她的手腕,很是用力,她睁开眼,一双眼睛,在这黑夜之中,分外明亮。 “这一次,徐妈妈活不了,凌淑华也活不了。这些都是因为我。” “不!”离寞斩钉截铁地说,“和姑娘没有关系!离寞从小被相国大人带回府,手上鲜血无数,无辜之人有多少,离寞自己都不清楚。而姑娘呢?你没有动手杀人,他们害你,你只是反击而已。” 说到这里,离寞的眼神中,有着狩猎者才有的冷酷之色:“这个世道,左不过弱肉强食!” 苏倾城身体一软,倒在离寞怀里,嘴里轻喃:“弱肉强食吗?” 如果他们苏家,早将司徒皇室推翻,或许就不会有灭族之灾。 可是,那时,被灭满族的,就会是大凉皇室! 苏倾城不高尚,却恪守为人的准则——要善良。 今夜,徐妈妈定是活不了了,而凌淑华呢? 因为她最后那句话,她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 她早在进府的时候,就曾经从玲华口中听说过,冯氏曾经有孕过一次,只是后来,莫名其妙就没了。 只听说是一个院子里的小丫鬟,给她下了药。 苏倾城原本也没有多想,那时还为萧清珏感到伤心,毕竟掉的,也是他的嫡子。 直到在正房那次,察觉到萧清珏和冯氏之间,那种流动的气氛。 在她看来,两人不像是夫妻,反而像是敌人! 如此,她就猜测,或许……这个相国府中,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萧清珏有关,也和冯氏有关! 如此这般联想,就让人想到了冯氏流过的那个孩子。 或许,那个孩子的确是被人下药害死的,只是这下药之人,不只是一个小丫鬟,而是——萧清珏! 当时她心中不安,可是这个想法,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心中驱赶走。 萧清珏不想这个府中,有人生子,所以他快而立之年,府中美人众多,也没有一个孩子。 她站起身,带着离寞,慢慢向她的后院走去。 她觉得,那个猜测,多半和真相差不了多少。 所以,如果凌淑华“有孕”,第一个不会放过她的,就是萧清珏。 而她的目标,自然不是萧清珏,而是——冯氏! 女人的心理她很明白,冯氏不可能让凌淑华生下孩子,如果极端一点儿,连怀过孕的凌淑华本人,也没命可以活。 她心中叹气,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苏倾城,要善良! 第047章 雨夜 当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水将苏倾城好不容易培养好的花,打的七零八落。 大雨伴随着闪电,树木被狂风猛烈地吹着,叶子片片飞落。 还没到秋天,可是这个雨夜,却像极了萧瑟的深秋,让人从心底感觉到寒凉。 苏倾城梦中,出现了徐妈妈七窍流血的脸,徐妈妈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 徐妈妈不断地靠近她,嘴里不停地叫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苏倾城大叫着苏醒,随即被大风吹开的窗户,一阵寒风吹过,让她浑身轻颤。 她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低头看自己的手,她仿佛在上面,看见了很多的血。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聂轻烟和司徒宣湛的孩子,早就因为她的算计而死。 可是,那一次,她没有心理负担。 因为那是两人欠她的,可能,那个孩子,也不愿意有那样的父母。 她突然哭了出来,在这个雨夜,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到她的哭声。 她终于可以,放声哭了出来。 “倾城,你不欠苏家的,所以,你不必自责,也不需要还什么,有小哥在呢。” 这句话,是她最亲爱的小哥所说,明明是安慰的话,却让她更加自责。 怎么不自责? 那些自责化成了毒水,在她心底扎了根,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广阔,直至成为一片汪洋。 只要司徒宣湛还活着,只要大凉国还存在,她就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有一种佛心,叫宽恕。 她也想宽恕,苏倾城不想满手鲜血,可是……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而且,司徒宣湛,包括李敏然,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她站起身,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站在窗前。然后看见了站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之人。 夜色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是谁! “萧清珏,你走呀,你走呀!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这里?为什么?” 她突然嘶声竭力地叫道,那个人身体微微一震,却并没有离开,只固执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在屋里,他在院中。 明明离得不远,却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倾城忍不住大哭出来,她害怕,她原来真的害怕。 那些在邵烨磊面前说出的话,不全是真的。 她很懦弱。 她害怕前路的莫测,害怕在这条路上,她会渐渐迷失掉本心,慢慢的满手鲜血。 萧清珏慢慢走进,当苏倾城再次抬头时,他已经站在窗外,浑身被雨淋透,那张英俊的面容上,也全是雨水。 “别……别哭。” 他声音有些沙哑,让人听不出任何情感。 苏倾城鼻头一酸,随即用手捶他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你是不是还觉得,折磨我折磨的还不够?” 萧清珏却没有动,任由她的拳头,砸在身上。直到她再也砸不动,他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外面雨水愈发大了,伴随着雷鸣和闪电。 可是萧清珏却好像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女子。 “我以为……你会害怕打雷……” 他似乎是在解释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很低,可是,距离这么近,苏倾城听到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眼神戒备、怀疑。 萧清珏的手,突然放在她的左脸上,苏倾城身体本能地颤抖,而他也感受到了。 他自嘲一笑,她害怕他,因为他曾经,打过她一巴掌。 他放下手,突然转身,“我走了。” 苏倾城被萧清珏刚才的话和动作给震得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那个男子已经走到了院子中。 他真的要离开! “萧清珏!” 萧清珏身体一顿之后,却依旧向外走去。苏倾城心中惶恐,她猛地转身,猛地冲入院中,任由雨水淋下。 “萧清珏!萧清珏!” 可是,那个男人,真的如同他说的一样,离开了。 他这一次,只是来看看她,是不是害怕打雷下雨!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她? 既然关心她,又为什么要那样残忍的对她? 她想要哭,可是却哭不出来,鼻子很酸,脑海中浮现的,是在死牢中,第一次遇见他的画面。 他黑衣深沉,一双眼睛却是流光溢彩,照亮了昏暗的牢房。 “苏小姐,做个交易如何?” 果然,只是交易。 她猛地蹲下身,雨水打在薄薄的中衣上,很快她整个人就已经湿透。 可是那个,关心她会害怕打雷的男人,已经离开,真的如同他话语那般——决绝! 突然,她整个人被圈住,好闻的皂角味道顿时充斥在鼻尖。 她被来人拦腰抱了起来,他身体颤抖,似乎是激动,又像是害怕。 他快速将她抱进房中,放在了小憩用的美人榻上,然后用一旁的大袄将她包住。 却浑然不知他自己,也已全身湿透。 苏倾城泪眼看向他,轻轻一笑:“使者大人。” 男子一惊,低头:“我这样,你为何还能认出我?” 苏倾城缓缓一笑:“我天生对味道敏感,而使者大人身上的味道,我记得。” 那个在那场令她耻辱的表演中,唯一对她呵护的男子。 他说:“她不是舞姬。” 他说:“萧清珏,你不能对她这样苛刻。” “原来使者大人,这样俊逸。”哪怕是如此狼狈,容嵩尧的面容也很俊美,轮廓比大凉人和大魏人都要深,很是特别。 容嵩尧闻言,突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倾城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容嵩尧!” 苏倾城面色微微一变,盯着容嵩尧看了半晌,才想起。 似乎在一年前,庆祝司徒宣湛生辰那天,和容嵩尧见过一次。 她点头:“大皇子……” 苏倾城还没有说完,容嵩尧却似乎激动地将她抱住:“你记得我,你记得我!倾城,你记得我!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你知道我看见你哭,多害怕吗?” 苏倾城被这个拥抱吓了一跳,这和刚才那个拥抱不一样,刚才那个拥抱让她温暖,也需要。 而这个拥抱,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嘴唇颤抖:“大皇子,你在做什么?” 第048章 为卿,而已(二更) 苏倾城身体颤抖,想要推开容嵩尧,但她是整个人被包裹在大袄里面,根本没办法挣扎。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容嵩尧率先放开了她。 他的五官隽然,头发被淋湿,双眸却在这雨夜中,无比明亮:“倾城,我要带你走,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大秦,那里有草原,有高山。那里的人,热情洋溢,有着天底下最善良的心。穿过高山草原,就能看到漫天黄沙,我想带你,一起去看,全世界的风景!” 苏倾城整个人一震,脑海中几乎立刻出现了容嵩尧描绘的那一幕幕。 她想要自由,闺阁之时,恪守大家闺秀的美德,鲜少出门。 后来在凉宫,也是四面高墙。穿过一面,还有一面。 她似乎总被困在一方天地,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要带她看遍天下风景。 苏倾城泪眼婆娑,轻轻咬着唇,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子。 他黏在身上的衣衫,将他的高大健壮的身形袒露在她的面前,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在这个悲伤的雨夜,给了她最直接的感动。 “为……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她无法否认,容嵩尧描绘的自由,描绘的浩瀚草原,描绘的无垠沙漠,让她心动。 她本就不是喜欢鲜血杀戮的女子,她应该过的,就是自由的生活。 容嵩尧似乎对她的回应很是惊喜,他有些忐忑地伸手,将她的双手捧在手中,感觉到她的顺从,他心中大喜。 这一瞬间,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的欢喜,又似乎有些腼腆:“因为,我爱你。” 容嵩尧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人。 他明白自己的身份,用他母后李皇后所说的话来说——他是一个要成为天下之主的男人。 他所学的帝王之术,太傅第一课教他的,就是“无情”! 一个帝王,不能有情,亲情、爱情、友情…… 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必须得断情绝爱。 而他的母后,或许也是因此,从小到大,没有抱过他一次,他们除了母子的名义,没有丝毫关系。 如果没有意外,他的人生。就是会这样。 可是,在那一次的凉宫夜行中,他遇见了她。 在那场宫宴上,他们初见,原只不过认为,这大凉皇后,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子,而女人,对他来说,只是暖床的工具。 他十四岁就有了女人,对于女子的容貌,也无甚在意。 因为再美丽的女子,都逃不过红粉枯骨的道路。 之后宫宴散,他奉他父皇的命令,要在大凉宫中,取一样东西。他武功卓越,又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一人行动。 结果谁知,他小觑了这位刚刚登基两年的少年天子,凉宫之中守卫之严密,让他心惊。 他负伤逃走,根本没办法逃出太远,而接应的人,也还没有来,最后就躲进了一处房间。 那房间之中,有一汪温泉。 然后……苏倾城进来沐浴,他躲在帘后,就这样做了人生第一件,让他不耻的事——偷窥别人沐浴! 当她的胴*体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只觉得,世界只有她的身影。 她在宫宴上喝了一些酒,双颊一片嫣红,趴在温泉边缘,闭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舒适。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然后抚上了她的背。 他心中大惊,觉得他今夜小命休矣。 谁知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然后轻唤:“阿湛,你来了。” 她的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落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仿若被雷电击中一般,瞬间失去了理智。 “嗯。” 他听到自己的回答,然后整个人就走入了池中,她顺从地环住她,他迫切地吻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吻一个人,以前那些女子,除了解决生理需要,他从不会和她们过于亲密。 可是这一次,他放纵了,在有生死危机的时候,卑鄙的,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吻了她。 她的肌肤软滑无比,让他爱不释手,她的气息,让他恋慕。 他吻了她的脖颈,吻了她的身体,她很是顺从,只朦胧的双眼睁大眼睛就这样,抱着他的头,任由他动作。 如果不是外面追兵来到,或许他会犯下一件大错。 他点了她的睡穴,躲在池水中,直到最后离开,她也不曾知道,有一个人,曾经那么恋慕的,亲吻过她。 从此,在他的世界中,任何佳丽,也比不得她的一分颜色。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他回国之后,遣散所有女人,对他的母后,只说不能耽于女色。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 苏倾城自然不知容嵩尧心中已经想到一年前的事情,更不知道,她和他,有过那样的缘分。 她脸色有些苍白:“我……你……” 容嵩尧猛地抱住她:“倾城,嵩尧不会趁人之危,你可以慢慢考虑,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我会爱上你。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得到的,我都会为你得到。有朝一日,你为后,嵩尧许你,一世荣华!” 苏倾城眼中泪水滑落,她的鼻尖。充斥着他身上,令人舒适的皂角味,她没有挣扎,任由他环住她。 他是第一个,对她说“爱”的男子,或许也会是,唯一一个。 他抱着她的姿势小心翼翼,仿佛她是绝世瑰宝。 她享受这一刻的温暖,伸手环住他,在这并不安静的雨夜,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言语: “如果……我想要这江山,你当如何?” 容嵩尧因为她的回应,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听闻此言,双手捧住她的脸,双眸坚定地看着她。 “给你!” “如果我要你为我攻下大凉,你愿不愿意?” “为卿,颠覆山河,又有何难?”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眸光温柔,声音有些沙哑,却温润无比: “倾城,嵩尧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不会甜言蜜语,却知道,此生如若得你相伴。皇权高位也好,江湖逍遥也罢,我都陪你!” 苏倾城浑身一震,突然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骗她! 第049章 怀孕 外面,雷电交加。而苏倾城只安静地窝在这个男人怀里。 她太累了,需要这个怀抱,也向往着他为她勾画的世界。 “你会骗我吗?”苏倾城的声音有些飘忽,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乘风而去。 容嵩尧将她抱的更紧:“不,不会。” 苏倾城安静地靠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我会考虑,然后给你答案。” 容嵩尧喜不自禁,他松开她,面上笑容灿烂:“我……真的有机会?” 苏倾城突然用大袄给他擦拭雨水,脸上的笑容,似乎很淡,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安然:“嗯,我想去看黄沙。” 容嵩尧猛地站起身,抱着她原地转了几圈:“哈哈哈,真好,真好!不只是黄沙,我还要带你去看大海,去看草原,去看精致如墨画的水乡!我要和你走遍全世界!” 苏倾城惊呼一声,低头看着将她抱着的男子,他双眸明亮,落在她的眼中,有着温暖的气息。 他放下她,然后赶紧用大袄裹住她,神色坚毅:“倾城!我会为你,攻下大凉!” 苏倾城淡淡浅笑,她相信他此时的真诚,可是诺言,最是不堪一击。 她点头:“嗯。” …… 正房。 袅袅的轻烟在屋内升腾,带着清香,让这整个屋子,仿若仙境。 花厅珍珠帘后,冯氏悠闲地躺在美人榻上,螓首娥眉,说不出的魅惑。 “夫人,孔夫人和凌夫人来了。” 冯氏闻言,双眸睁开,里面流动着让人心惊的光芒。 她嗤笑一声,慵懒的起身:“这可是稀奇事,这两人居然会一起来我这里。” 她媚眼轻挑,“如此,我就想看看,她们想要说什么。” 等冯氏撩开花厅珠帘走出去,就看到正聊的起劲的孔氏和凌氏。 或者说,是孔氏单方面说得起劲儿,而凌氏面色并不怎么好,却依旧努力装着听的兴起。 看她这副模样,冯氏嗤笑一声。 这府里的女人,都虚伪。 “孔妹妹,说什么说得这么眉飞色舞,也说给姐姐听听,可好?” 孔氏和凌氏一见冯氏出来,当即起身行礼,行礼完毕之后,孔氏立刻满面笑容。 “这不,夫人送的那兰花,妾身实在是喜欢,所以才斗胆,来向夫人要上两盆。而淑华妹妹一向对待花草有些研究。所以就邀请她一起来了。” 冯氏突然身体一僵,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孔氏只觉得心头微凉,面上却强自保持镇定。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冯氏笑了起来,刚才存在于房间中的低气压,也瞬间消失:“这样呀,这没问题,孙嬷嬷,给孔夫人挑两盆好的,再差人送去‘琴园’。” 孙嬷嬷面色也有些奇怪,却也立刻领命,就在她要下去的时候,孔氏却叫住了她:“孙嬷嬷,你让人把兰花搬这儿来吧,多搬几盆,我想让淑华妹妹给我好好挑挑。” 凌氏面色白皙,眉眼婉约,有些大魏女子少有的娇柔,这会儿却有些心神不定,似乎不愿意在这里久待。 冯氏没有说话,孔氏却一直拉着凌氏说话,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开口告辞。 直到那些兰花被陆陆续续搬到这个人,凌氏面色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苍白如纸的同时,更是满脸流出了汗珠。 孔氏低着头,诡异一笑。而冯氏虽然不知凌氏为何会如此,却也没有出声。 这明显是孔氏要演给她看的一场戏,既然如此,她仔细看看就好。 “哎呀,淑华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凌淑华摇头,然后捧着肚子,半晌,凄厉一叫,猛地握住孔氏的手:“救……救我的孩子!” “砰!” 冯氏手中的茶盏落地,清脆的声音更是吓了凌氏一跳,只见她脸色越加苍白起来。 “孙嬷嬷,去叫孙太医!” 冯氏奔到凌氏身边:“凌妹妹,你不要害怕,我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相国,太医一定会救你的孩子的。”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温柔到了极点,可是一旁的孔氏,总觉得她的目光中,仿佛淬了毒,嘴角的笑,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她忍不住退后两步,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苏倾城会暗示她用这个法子。 凌淑华,不能活了。 萧清珏赶过来的时候,面色难看,并没有因为即将要当爹而高兴。 冯氏见他来,脸上难得带了笑:“相国,恭喜了,凌妹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过不了多久,妾身和相国,就能有孩子了。” 虽然凌氏身份高,但是也只是妾。而妾的孩子,都称正妻嫡母,如果正妻无子,更是可以养在正妻名下。 萧清珏目光阴沉地看了一眼,冯氏,然后直接越过她,走进内室。 内室里,凌氏已经醒了过来,她抚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让本就艳丽的容貌,再添了几分美丽。 凌氏见萧清珏走进来,就开心道:“相国……” 然而她还有说什么,萧清珏就直接问还站在一边的孙太医:“孙太医,凌夫人真的有孕了?” 孙太医是一个面色慈祥的老人,此时一听这问题,顿时笑着恭喜:“恭喜相国,贺喜相国,凌夫人的确已身怀六甲!” 萧清珏眼神更加阴谲了起来,“来人,给孙太医送上重礼。” 孙太医立刻被丫鬟领了出去,满脸笑意。 冯氏站在门口,看了床上一脸惊疑的凌氏,又看了一眼阴测测盯着凌氏的萧清珏,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快感。 凭什么要让她一个人痛苦? 萧清珏,你杀了我的孩子,还能再杀一个吗? 她还真是期待! “相国……” 凌氏护住肚子,弱弱地唤道。 萧清珏坐到床沿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凌氏得到回应,当即笑了起来,大着胆子,握住萧清珏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相国,孙太医说,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一个月了,算起来,还是相国那次出府回来后,歇在淑华那里有的。” 此话一出,她自己倒先红了脸,偷偷的瞅了一眼冯氏,发现冯氏面上没有什么不快,这才放下一口气。 她痴迷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终于有了和他的孩子。 此生足矣。 第050章 女子廉价(二更) 凌氏兀自出神,却没有看见萧清珏眼底的冷漠,以及冯氏嘴角的似笑非笑。 待“兰苑”的人将凌氏接走,正房只剩下萧清珏和冯氏时,萧清珏脸上的阴沉,再也掩饰不住。 “你做的手脚?”萧清珏脸上表情厌恶,看着冯氏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冯氏不甘示弱,冷笑道:“相国说笑了,妾身怎么敢?妾身可是按照相国的吩咐,每个院子,定期送上那种会让人不孕的兰花!” “那凌氏为何会怀孕?” 萧清珏声音冷沉,说起凌氏,也像是说起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丝毫情分。 他骨子里,鲜少有感情,不是他在乎的,就算对方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呵。”冯氏嗤笑两声,“相国你这可说笑了,那天晚上,你宿在苏倾城那儿,第二天就去了凌淑华那里,想来是你自己失控了。” 她说的嘲讽,眼底闪着冷漠的光,这夫妻俩,完全就是仇敌一般,不给对方留丝毫情面。 萧清珏面色难看,那一日和苏倾城决绝之后,他饮了许多酒,然后被凌氏截住,带去了“兰苑”。 他心中恼怒,直接将桌子上的茶壶挥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让房间中的空气,更加冷凝了起来。 “这件事,你解决,那个孩子,不能留!” 冯氏闻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恭身道:“妾身遵命。只是不知,这凌淑华的命,相国还留不留。” 冯氏眼中寒光乍现,一双眼睛讽刺地盯着萧清珏。 萧清珏皱了皱眉,凌氏代表他和凌家的联盟,自然是不能死的。 那冯氏为何会说这句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你什么意思?” 冯氏面上带了一丝笑:“想来相国刚贵妇,还不知道吧,宫里的贤妃娘娘,好像不太喜欢倾城姑娘呀。” 萧清珏猛地站起身,眸光阴沉地看了冯氏一眼:“你去做吧,然后准备迎凌氏女!” 说完,大跨步走了出去。 府中没了一个凌氏,还会有另一个凌氏,女子对于男子来说,从来都是如货物一般廉价。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没有和萧清珏拼命的原因。 她转身坐在萧清珏刚才的位置上,这是主位!所有相国府中的女人,都坐在下方,在她的眼睛下,丑态毕现! 她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孩子,所以这个相国夫人的名头,她不能再失去了! …… 萧清珏走出正房,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东方月,他沉默了一瞬,慢慢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东方月面上带着笑,神色有些散漫,俊俏的五官,仿佛度了一层光一般。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着,雨水在伞外飘落,更是给他添了几抹悠然。 “听说你要有儿子了?” 萧清珏面色沉了下来:“你听谁说的?”说完,率先离开,等两人来到书房,萧清珏坐下,处理公务。 东方月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萧清珏不会开口,这才耸肩。 “其实,你可以试试,你的孩子不一定会……” “够了!” 萧清珏低声道,话语中隐藏的情感,让东方月心头一滞。 两人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东方月脸上带着几分斟酌,似乎有什么苦恼的事不能开口。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东方月深吸一口气,目光略带打量地看着萧清珏:“你昨天晚上去她那儿了?” 萧清珏身体一僵,却并没有抬头。 “你不用隐藏了,你不能做的事情,我已经替你做了。” 东方月声音带了一丝寒意,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已经带了一丝暗黑,和刚才完全不同。 萧清珏抬头:“你做了什么?” 东方月没有隐瞒:“西绝先生已经给了最后的期限,你的身体扛不住那毒发作的痛苦,就算抗住了,那也是消耗生命!” 萧清珏猛地站起身,直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抓住东方月身前的衣领。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东方月不疾不徐,看着萧清珏道:“那一日在猎场,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容嵩尧对苏倾城的感情!既然如此,何不利用他一下!昨夜你走出她那儿,就立刻晕倒,我把你带回这里之后,再回去时,就看到了容嵩尧在她那儿!” 萧清珏双眼涨红,看着东方月不变的面色,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东方月摔倒在地,却依旧笑道:“怎么,你就不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萧清珏狠厉地盯着他:“你想用她,搅乱时局?” “哈哈哈。嘶~”东方月大笑两声,结果牵扯到伤口,那样子狼狈得很,可是他双眼明亮,那野心隐藏其中,仿佛已经装不下了。 “萧清珏,你何必如此姿态,容嵩尧在她房间中,待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都干了什么? 东方月自然知道他们没有什么事儿,却没有明说。萧清珏应该清醒了! 萧清珏握紧双拳,双眸狠狠地看着东方月,半晌直接将书桌给整个推翻,内力运转,在房间四处挥掌。 瓷器落地、书籍粉碎、窗户破碎…… 等回过神来,整个书房,已经成了废墟。 东方月脸色一白,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萧清珏心中对苏倾城的执念! 或者说,萧清珏自己都低估了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 东方月站起身,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脸上神情也变得冰冷起来。 “萧清珏,醒醒吧,你没有退路。” 萧清珏双膝跪地,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出她? 如果他在接到救出她的那一刻,就认出她是多年前,替他擦拭伤口的少女。他们之间,何至于如此? “我是见到苏华年的时候,才知道,当年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是她。”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了不可以言说的悲伤。 东方月声音一凝,他也是这时才知道,萧清珏和苏倾城之间,还有过这样的交集。 半晌,他走过去,拍了拍萧清珏的肩。刚想说什么,却有下人来报:“相国,皇上微服私访相国府!” 东方月回头,双眼瞬间明亮——鱼儿,上钩了! 第051章 想纳你(祝书友开学顺利) 萧清珏出来的时候,邵鸣笙已经在相国府花园的凉亭里坐着。 着一身紫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盘龙,腰间同色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 他正在饮酒,目光落在那池中的莲花,宁静幽深,似乎看得入神,又似乎在想什么事。 雨水不断落下,池水中的莲花,很是娇弱,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 身边有几个美貌侍女侍候着,冯氏也随侍在一旁。 “陛下,你来了。”萧清珏走过去,看了冯氏一眼,就朝邵鸣笙行了一个礼。 邵鸣笙让他平身,萧清珏立刻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对面。 冯氏心里冷哼,面上却笑靥如花:“皇上,相国来了,妾身就下去给皇上准备一些瓜果。” 邵鸣笙点头。 待冯氏带着丫鬟们下去后,邵鸣笙才笑道:“你这个夫人倒是不错,朕也明白,为什么你当年坚持要娶她做夫人。” 萧清珏面色不变,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着禁欲的魅色: “当初陛下虽然是太子,可是这二等世家却大多偏向其余几位王爷,而冯家是一等国公府,这等功勋世家,必须站在陛下这边。可是为了不得罪三大家,这冯家之女,只能嫁给微臣。” 在邵鸣笙未登基之前,萧清珏就已经是他的人。 不过,为了不引起凌王这等拥有狼子野心之人的觊觎,两人都是私底下来往。 “可是,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冯氏。” 四大家之女,是萧清珏亲定了冯氏。 萧清珏唇角凉薄勾起,脸上笑意不减,却让人能够感受到,他心底的冷漠:“娶谁都一样。” 都不是自己爱的,既然如此,娶谁有什么区别? 邵鸣笙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似乎想开口说什么,结果目光就微微一凝。随即一双清眸中,就带了浅浅笑意。 萧清珏背脊微微一僵,慢慢回头,就看到了缓缓行来的女子。 离寞为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让那些雨水,不会淋在她的身上。 粉面丹唇,眼睛朦胧,让人看不太清她心中的想法,偶尔光波流转,似语还羞。 雨水很大,有一丝朦胧的雨雾在她身边凝聚,她只着白色苏绣月华锦衫,露出的手腕上,戴着白色的玉镯,衬得那手,冰肌玉骨。 她走进亭子,离寞为她将披着的披风取下。 随即她上前一步,轻轻福身:“民女参见陛下。” 邵鸣笙站起身,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倾城姑娘,不必多礼。” 苏倾城脸上笑意不减,颊上却染上了红晕,看了邵鸣笙一眼,似是羞涩地退了一步,挣脱开他的手。 “陛下……” 邵鸣笙姿态娴然,只含笑看着她,那双眸中的温柔,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苏倾城身体微冷,如果不是明摆邵鸣笙目的,她定会相信这个男子,对她是有些怜惜的。 “陛下,还是请倾城姑娘坐下吧。” 邵鸣笙看了萧清珏一眼,眸中闪过什么,便亲自为苏倾城,将石凳之上的灰尘揩去。 苏倾城眼眸微微垂着,上前拿出锦帕:“陛下,倾城……哎呀……” 苏倾城抢着要亲自动手,结果却不小心碰到了邵鸣笙的手,他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倾城姑娘,不必与朕客气。” 说着,竟是不放开她,然后拉着她,坐了下来。 苏倾城红着脸,任由他牵着坐下。 只是,她浑身,却更冷了,他的手如同那一夜为她穿鞋时一般,冰冷、刺骨。 她突然有些怀念昨晚容嵩尧的那个怀抱,哪怕他的身上雨水滴落,可是在他的怀中,她感觉到了温暖。 萧清珏脸色有些沉,看着苏倾城发呆,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陛下今日来此。所谓何事儿?” 邵鸣笙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柔荑,这才笑道:“萧爱卿难道不知?” 萧清珏桌子下面的手轻轻握了握,又松开,目光滑过垂眸的苏倾城:“这自然得看苏姑娘的意思了。” 苏倾城抬头,今天第一次看向他,依旧如初见般的邪魅,只是如今再看,似乎能够看到他心底那颗,毫无温度的心。 她浅浅一笑,心中真的已经没有波澜了,或者说,所有的眷恋,都被昨晚那雨给带走了。 而昨晚,有另一个人对她承诺,为了她,愿意颠覆,另一个国家。 她眸光微暖,声音也染了柔色:“相国所说,是何事?” 邵鸣笙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下,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柔荑。 “陛下不说吗?” 邵鸣笙没有开口,萧清珏挑了挑眉。 萧清珏率先开口:“苏姑娘,陛下想招你进宫。” 苏倾城面色不变,心却更冷了,在这一刻,她明明应该高兴,因为她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 可是,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容嵩尧。 她勉强笑道:“相国,莫要开玩笑,倾城……” “萧爱卿,没有开玩笑,朕想要纳你!你可愿意?” 苏倾城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男子,他眸光温柔。亭外大雨倾盆,亭内却因为这个目光,天光乍亮,如初霁的天空一般,朗朗明丽。 苏倾城看到这样的邵鸣笙,猛地挣脱开他的手,站起身退后两步。 纳,是妾。 娶,为妻。 她曾经被大凉国君,以城池作聘,娶进凉宫。 如今,竟要被另一个帝王,纳入魏宫。 这是幸吗? 邵鸣笙动作微微一僵,随即脸上表情不变:“你兄长,如今已经被重用,想来你也知道,如果你能入宫,朕可许诺,你兄长前途,一片光明。” 这话一出,亭中气氛凝滞。 萧清珏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只低头喝着酒。 苏倾城眼中含泪,她应该欢喜的,毕竟比起萧清珏,邵鸣笙已经坦然太多。 他那句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给了她选择。 自古前朝后宫不可分开,苏华年要想在朝堂之上立足,就需要后宫的支持。 而同样的,她入宫,只要苏华年在前朝地位平稳,她亦可以在后宫,步步高升。 很公平的条件。 她应该毫不迟疑的同意,可是昨夜…… 她猛地跪地:“陛下,能够伺候陛下,是倾城的幸,只是倾城的身份,恐怕会让陛下,被天下人诟病。” 第052章 我在地狱等你(二更) 邵鸣笙看着跪在地上的佳人,眼眸深深,心中所想,隐藏一如既往的深,状似有情,更似无情。 他蹲下身,扶起她:“不会,朕所宠爱的,天下人无人敢置喙。” 是宠爱,不是爱! 苏倾城心中又想起了容嵩尧,心里微紧,抬眸看向邵鸣笙,楚楚可怜之姿,引得邵鸣笙心中微荡。 他抬袖,为她拭泪:“朕知你委屈,进宫之后,朕没办法许你高位,但是朕保证,只要朕还活着,无人敢伤你。” 苏倾城眼中泪水猛地滑落,不论这句话,他带了几分真心,这一刻,她还是信了。 不过,她却明白,这个帝王,不会如同容嵩尧一般,对她许下那样的承诺。 他环住她的腰,慢慢抱紧她,她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眸中有些浓郁的,划不开的哀伤。 前方似乎真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今,究竟谁的眸中,流转的是她曾经的笑颜? 她闭上眼睛,清泪滑过脸颊,落到邵鸣笙的锦衣之上,不复踪影…… 雨幕让他的双眼有些模糊,旁边的花丛遮住了他的身影,也将他和那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看起来,相国大人很是不舍呀。” 萧清珏转头,眼神冷漠地看着来人。 冯氏握着伞的手微微一紧,然后就缓缓走近,目光看向亭中相拥的两人,笑得嘲讽: “相国大人可算是如愿了,这下子,从此之后,苏姑娘可就真是那人上人了,以后我们见到她,都要尊称一句‘娘娘’了。” 萧清珏猛地握住他的手腕,脸离她离得很近,冯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响起。 她面色微微泛白,自从那个孩子掉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靠得这么近过。 她憎恨他,如此狠心,亲手害死他们的孩子,可是同时,她又不可否认,那些恨有多浓烈,爱就有多深。 她昂头,不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怯色:“怎么,说中了相国大人的心事,所以相国大人恼羞成怒?” 萧清珏看了她半晌,这才凑到她耳边,语气轻柔,却句句如刀:“相国夫人要明白,这个位置,随时都可以换一个人来做,所以,该说什么话,还请相国夫人。多想想!” 说完,转身就走,漫天的大雨,零落的花草,相拥的两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身后。 这条路,从此,他不会再找到一个人,陪他痛着、苦着、受着、熬着、等待着。 所有的往事,都被这场雨给洗涤殆尽,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一一离他远去。 如果,他不信萧,该多好。 如果,他不曾去大凉,又该多好。 冯氏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猛地坐到了地上,油纸伞落到地上,一阵风吹过,便离她远了。 她面上呆滞,大雨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夏雨亦是寒峭,她却像感受不到一般,静坐在地上。 她已经回忆不起,曾经两人的亲密时光,或者说,那样的时光,本就是她的幻想。 只是,她没有想到,萧清珏那样冷情的人,也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这般伤情。 而且,那女人,还是他的棋子。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着,远远跟着她的丫鬟们,也不敢上前。 冯氏不发话,她们永远不敢主动上前。 她走在这偌大一个相国府中,心若空城。 嘴里轻喃:“萧清珏,我祝你此生无法和相爱的人相守。祝你此生,活在自责与悔恨之中。祝你此生,所想、所念、所期盼的,都无法实现。萧清珏,我在地狱等你!” …… 容嵩尧回到使馆的时候,就看到了,身着正装坐在大厅的女子。 他因苏倾城的允诺,而心中高兴,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一派的冷肃,直接走过去。 容琳琅见他出现,立刻说道:“皇兄这一夜去哪儿了?” 容嵩尧皱眉,看着她:“皇妹未免管得太多!”如果没有意外,他定然是大秦的国君,既然如此,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李皇后的教导,早就将他的感情给泯灭。或者说,如果没有遇到苏倾城,他就会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木头人。 因此,他将所有的情感,都给了苏倾城一个人,也只会给她。 说他冷酷也好,没人性也好,有了苏倾城,他什么都不缺。 想到昨晚她的应承,他心中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容琳琅自幼聪颖,当即站起来,面色有些苍白:“皇兄,你是不是去找……那个人了?” 容嵩尧表情未变,眼神有些阴沉:“你又想告诉母后?” 他慢慢逼近她,然后犀利凌厉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她。 “琳琅,上一次本殿要赶去大凉,就是因为你的告状,才险些让本殿永失所爱,这一次,你以为本殿还会给你这个机会?” 琳琅闻言,面色更是白了几分,她抓住容嵩尧的锦袖: “不,皇兄,琳琅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皇兄。只是,我们在魏宫的钉子,昨夜传了消息,这一次选秀,是特意为了苏倾城准备的。魏帝是铁了心想要重用苏华年,不惜将苏倾城给纳入宫中!皇兄此时和她纠缠不休,大业恐会有失,琳琅望皇兄大业为重!” 容嵩尧眼神中,仿若有风暴席卷,他猛地甩开容琳琅拉着他袖子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出了使馆,就策马往相国府去。 他要带她走! 这秦国皇帝,不要也罢! 雨水肆意打在他的身上,因为这雨,大街上没有什么人,故而,他骑马骑得很快。 他心中明白,如果他想要做秦国的皇帝,那么必须要借助大魏的兵马,否则容皓轩不可能会放过他! 可是,要让他将苏倾城送到别的男人身边,他死也不愿意! 没有人能明白,一个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在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心中是怎样的温暖。 为了那一丝温暖,他可以放弃所有! “驾!”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大街中央,横着一辆黑色檀木做成的马车,尊贵高雅。却也将街道给挡住了。 “吁~” 容嵩尧面上戾气出现,一鞭子抽在了马车上:“何人敢挡本殿的路,速速让开!” 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里面一身白色月袍的男子,笑得温润:“大皇子,何不一叙?” 容嵩尧瞳孔一缩,双眼之中,迸发出一道寒光! 第053章 她自己不放过自己 黑色檀木做的马车,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宽敞。 不仅有休憩用的榻,更是连下棋饮酒的矮桌都放有。 外面天气阴沉,可是这马车之内,或许是因为有好几颗夜明珠,仿若白昼。 此时马车之内,只有两个人,一人黑衣冷沉,却又带了几抹高贵,哪怕此时雨水从发梢滴落,也丝毫没办法从他身上看出狼狈。 而另一人,白衣温润。修长的双手,正在拨弄着煮茶用的小火炉,而他们不远处,正放着一个花瓶,其中有一朵带着露珠的黑色芙蓉花,静静盛放着。 容嵩尧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坐在他对面,徐徐泡茶的男子。 他五官是少有的俊美,眼神温润,浑身上下流淌的气息,都是仿若清泉一般的轻柔。 如果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或许这个男子,就是一个水一般柔和的男子。 可是,在此之前,谁都知道,苏家的三公子,最喜鲜衣怒马,秦楼风流。 只有经历了那样的大变,这个曾经大声欢笑的男子,才能变得这样内敛,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苏公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本殿并没有时间,陪公子在这大街上待着!” 苏华年面上带笑,清眸温和地看着容嵩尧:“大皇子这次是要去看舍妹,你想带她离开大魏。” 容嵩尧面色一紧,眼角微微一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华年脸上表情未变,甚至带了几抹笑意:“自然是来阻止大皇子的!” 容嵩尧双拳猛地握紧,表情狰狞,他最开始对苏华年好面色,甚至下马,进了这马车,皆是因为他是苏倾城的兄长。 事实上,容嵩尧是淡漠的,他是帝王之相,骨子里和司徒宣湛以及邵鸣笙,没有什么区别。 他嘴角带了嗜血的笑:“为什么?” 如果有谁要阻拦他和苏倾城在一起,那么就休怪他不客气! 苏华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一般,将煮好的茶,放在他的面前,这才看向他,眼中光芒闪现。 “你需要大魏的帮助,才能夺得帝位,而如今,魏帝很显然,要我妹妹进宫,如果你带走她,你觉得,你还能坐上皇位吗?” “嗤。”容嵩尧嘲讽一笑,眼神坚定,“不当皇帝又如何?江山美人,或许在别的帝王眼中,江山更重要,可是在本殿眼中,整个天下,都比不上她!” 苏华年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清楚地看见了,容嵩尧眼中的坚定,明白他说的话,是出自真心的。 他叹了一口气:“如果她最先遇见的是你,那该多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失笑,遇见了又能如何? 她是大凉护国大将军的嫡女,又怎能嫁给敌国皇子。 虽然如今三国之间,已有百年没有战火,可是,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是三头猛虎? 容嵩尧自然明白苏华年的意思,他抿唇,他曾经在午夜梦回时,也向上天问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最先遇到她的,不是他? “现在不迟,她还年轻,我会带她走遍这个世界,让她过上自由的生活。” 她喜欢黄沙,喜欢草原。 他便一定要带她去。 苏华年摇了摇头:“不可能了,我和她,身负血海深仇,又怎能说走就走?” 容嵩尧身体一僵,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话说出来。 苏华年眼神中似乎藏着无尽的哀愁:“她这样的女子,就应该在宫廷之中,荣华富贵。又怎能和你,飘荡江湖?” “不!她一定不愿意入宫。”容嵩尧双眼之中绽出光芒,可是他的手,却微微颤抖,“她太累了,仇,你来报!” 容嵩尧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哪怕这其实很自私! 他双眼泛红的看着苏华年:“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为何这些仇恨要压在她的身上?” 她应该是被捧在掌心疼爱的人,所有人,都不应该轻贱她! 苏华年苦涩一笑:“大皇子,你和她非亲非故,就已经如此维护于她。那你以为我这个当亲哥哥的,能不想让她幸福吗?” “那就别拦着我!” 容嵩尧眼神坚毅,皇权高位,他不稀罕。如果能得苏倾城,这个天下,谁想要,谁拿去。 “如果你担心,我会对她不好,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我容嵩尧这辈子,只爱苏倾城一个女人。” 有些人,只一眼,便入了心,从此所有的原则,便通通被抛弃! 苏华年看了他半晌,才苦笑道:“大皇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心里,是希望你能带倾城离开的。可是,也因为你对她的一番心意,今日我必须拦住你!” “咯吱!” 容嵩尧双拳紧握,脸上表情沉怒。 “理由!” 苏华年叹了一口气,目光突然看向马车内放着的那朵黑色芙蓉,眼神温柔: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是她自己,不放过自己。所以她甘愿进宫,委身于一个,和司徒宣湛,本质上没有区别的皇帝!” 他转过头,看向表情僵硬的容嵩尧,知晓他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你对她如此心意,她定已经知晓,可是,如今她想要的,就是报仇,她需要的,是权利!” 容嵩尧沉默,牙齿紧紧咬着:“所以,你才会选择来大魏。” 苏华年闭眼:“不管谁救了她,她最终的选择,一定会是这个足以将大凉摧毁的大魏!这一切,或许有别人的推波助澜,可是追根究底,是她想。” 因为她想,所以她不可能跟着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浪迹天涯。 哪怕黄沙再浩瀚,哪怕草原再无垠。 她都不会快乐。 “你如果去,不过是给她心里,在添上一抹歉疚,她聪颖无双,自然明白你的心意。可是,她或许在想,不见到你,或许就不用承你这份情!” 容嵩尧整个人大震,脸上苍白,一双眼睛的光芒湮灭。 对呀,他许诺过,得为她报仇,更许诺过,有朝一日,她为后,一生荣华。 想到这里,他眼中光芒又重新亮起。 “我会成为了大秦的皇帝,然后,将整个大凉,贡献给她,到时候,你不能拦我!” 说完,不等苏华年回答,就出了马车,然后马蹄声响起。 只是方向,改变了。 苏华年轻叹,今日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第054章 秀女(二更) “姑娘,风大,小心着凉。” 离寞轻柔说道,将披风披在了苏倾城身上。 这段时间的相处,离寞已经彻底将苏倾城,当做了自己的主子。 这个女子身上,总是有种让人忍不住对她好的气息。她看似柔弱,可是这柔弱之下的坚强,让自诩无情的她,都忍不住动容。 苏倾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不知看了多久,似入了神一般。 她突然捂住胸口,轻呼了一声。 离寞脸色大变:“姑娘,你怎么了?” 苏倾城神色痛苦,脸色苍白,披风落地,她单薄的身躯,仿佛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离寞吓得就要让人叫太医来,可是苏倾城,猛地拉住她的手:“别,别去。” 离寞赶紧扶着苏倾城躺在软榻上,此时离寞才发现,苏倾城的脸上,有两行清泪滑过。 她心中一痛,握住她的手:“姑娘,你是怎么了?”说着,鼻子一酸,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苏倾城眼神凄柔:“我刚刚心好痛,似乎失去了什么,离寞,你说,会是什么?” 离寞亦是心伤,可是苏倾城和容嵩尧之间的事,她并不知情,这时候想要安慰,也不知应该说什么。 “你下去吧。” 突然,有温润的声音响起,离寞警惕地回头,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苏公子,你来了,赶紧看看姑娘,她心口痛。” 苏华年不仅文成武功皆好,身边更是跟了一个武艺好,医术好的少女。 离寞朝他身后看去,却并没有看到那个张扬的少女,不由的面色又是一变。 “竹可昨夜着凉了。” 离寞面上焦急,可是在看到苏华年脸上平静的表情时,只能退下,同时心里更为苏倾城感到伤心。 她出了房间,看着这瓢泼大雨,心头许愿。 老天爷,请对她公平一点吧。 房间中,苏华年坐在软榻边,苏倾城水眸含泪看着他:“他……放弃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问完之后,就转过头,不再看他,似乎害怕听到他口中的答案。 “嗯,他放弃带你离开。”苏华年轻柔的声音,混杂着外面的雨声,让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可是,他接下来又道:“他说,他要成为秦国皇帝,然后为你攻下大凉。” 苏倾城眼中蓄积的泪水,就这样落了下来:“傻瓜。” 苏华年为她盖上薄毯,“嗯,他的确很傻。” 苏倾城猛地扑进苏华年的怀里:“小哥,倾城是不是很残忍。” 她昨夜顺从容嵩尧的话,原不过就是骗局。经历了那么多人的欺骗,她怎么还会相信另外一个人。 她只相信自己,她也必须,亲自动手,将司徒宣湛所珍视的一切,毁灭殆尽。 让他将欠她的,欠苏家的,一一偿还。 苏华年温柔的抱着她,闭上眼睛:“不,倾城永远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苏倾城哭了不知多久,或许她不只是为了容嵩尧而哭,或许也只是为了容嵩尧而哭。 总之,那些压抑在心中的苦痛,似乎随着这泪,也缓解了。 半月时间,眨眼而过。 大秦和大魏之间的联姻,已成必然,因为早在昨日——八月十五,这个象征团圆的日子,魏帝也已经正式将琳琅公主,迎进了魏宫。 也正是这个时候,大魏地方的所有秀女,也赶到了京都。 马秀秀坐在简陋的马车上,身边跟着一个青衣小婢。 “小姐,这就是宣定城呀,比我们那儿,大了太多。” 杏儿不断地四处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一辈子待在她们那个小城里,能够来这宣定一趟,已经知足了。 那马秀秀面容秀美,双眸含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杏儿,现在不用这么着急,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待在这儿了。” 她眼神中藏着明亮的光,从杏儿掀起的窗帘,她能够看到熙攘的人群,看到这宣定的繁华。 这,就是她马秀秀以后要住的地方。 而她未来的夫君,就是这大魏的君王。 杏儿闻言,赶紧过来,抱着马秀秀的手臂:“小姐说的一点都没错,小姐这样的相貌,陛下见了,定然走不动路了。” 杏儿在小城长大,没上过私塾,所以也说不出漂亮话。 “杏儿,陛下岂是我们可以编排的。”这般说着,可是脸上却带了笑,双颊微微泛红,手不停地搅着帕子,一副羞涩模样。 就在这是,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马秀秀和杏儿险些摔倒。 杏儿刚要生气,外面雇佣的车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姐,见谅呀,昨夜是中秋,所以今天路上拥挤,这马车是过不去了,烦请两位小姐走路去客栈。” 杏儿闻言,心里就不愿意了,外面可是下着雨,而且这一次这雨邪门儿的很,来来去去,下了半个月了。 而且她们付了钱,为什么就不能把她们送到客栈? 就在杏儿要和那车夫辩解的时候,马秀秀拉住她的手。 随即对着车夫轻柔道:“这一路,多谢大叔了,我们下去便是。” “小姐……”杏儿眼中含怒,觉得马秀秀实在是太实在了。 外面的车夫自然没有说谎,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坊间已经又不好的传言。 平日里,这街上也没这么多人。可是这一次中秋佳节刚过,大家便都出来,用节日的气氛,冲淡心中的不安。 “小姐深明大义,不远处有一家‘玉宝殿’,京中的夫人小姐最喜到那儿买珠宝首饰,小姐也可到那儿看看。” 看着马车消失,杏儿跺了跺脚,见马秀秀不在意的模样,也知道不能说什么,只能噘着嘴,自己生闷气。 两人来到车夫说的“玉宝殿”,皆是目瞪口呆。 这殿内,装饰之精美,是她们从未见过的,那店内的几根大柱子表面,都度了一层金。 四周更摆着金子打造的麒麟、凤凰等祥瑞之兽。 “你看,这两人穿的是什么破布呀。” “啧啧,没错,没想到在宣定还能看到这样的衣服。” “这模样不错,为何穿成这样就敢出门,定是乡下来的。” 周围正在挑选珠宝的女子们,见马秀秀两人,忍不住开口嘲讽。 不是她们苛刻,实在是马秀秀两人穿的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第055章 玉宝殿 马秀秀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最好的衣裙,在这些宣定成闺秀面前,真的可以用粗布来形容。 她嘴唇微微颤抖,低下头来,刚刚在马车上的“豪言”,立刻被粉碎。 身后的杏儿更是面露羞色,心中更是将那个让她们来这儿的马夫骂了好几遍。 这分明不是为她们好,而是为了羞辱她们。 实际上,杏儿还真是误会了那个马夫,马夫见外面雨水太大,想让她们来这“玉宝殿”躲躲雨,顺便挑选一些首饰。 却不小心忽略了她们两人的条件,这才有了面前这一幕。 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突然走到拘谨的两人面前,脸上虽然带着笑,眼底却暗藏讽意。 “两位姑娘,这里不能躲雨。” 马秀秀双脸涨红,她是一个小官的嫡女,在家里,所有人都捧着她,何曾受过这等气。 “什么躲雨,我们小姐是来买首饰的!” 马秀秀心道不好,她已然明白,这宣定城和那小城不同,这“玉宝殿”更是不凡,这里的首饰,她怎么能够买的起。 可是,杏儿的话已经说出口,她自然不能否定。 再加上面前这女子脸上的怀疑之色,顿时脑子一昏,当即点了点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根精致的簪子,这簪子精美不凡,更是她最爱的紫色。 可是,她不仅不欣喜,反而额头冒出冷汗。 待会儿如果拿不出银子,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玉宝殿”门口,有喧闹声传来,她回头看去,就看到了一辆气势恢宏的马车。 马车四面,被飘逸的防水轻纱所装裹,哪怕在这大雨中,也依旧能够迎风飞舞。 镶金嵌宝的窗牖,更是被一帘红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马车中人的面容。 可是,在这大雨滂沱的大街上,见到这样绝美的画面,便已经能够让人猜测到,马车中人的神仙之姿。 马秀秀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马车。 很快,一个红衣女子从里面走了下来,五官精致,面色清冷。她目光凌厉地看着周围的人,眉心一点美人朱砂,在这雨幕中,别样魄人。 马秀秀手微微一紧,只觉得在这红衣女子面前,她的这点姿色,根本不算什么。 不只是她如此想,就连那些买首饰的女子,也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一些女子,更是面带嫉恨之色看着那红衣女子。而这时候,红衣女子一般就会直接回视过去,面色凌厉。 “小姐,这女子美则美矣,可是少了女子的婉约,男子定然不喜这种女子。” 马秀秀心里微微一松,对,女子应当温柔贤淑,这样才能让夫君喜欢。 想到这里,笑容重新出现在她的面上,可是,这个笑容还没有绽放,就僵在了面上。 只见那红衣女子,突然将帘子打开,原本身边的几个侍女,站成两排,将伞高高撑好。 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伞下出现了一条没有雨水低落的“路”,从马车口,一直到“玉宝殿”门口。 那些侍女们,哪怕自己淋雨,也面色不变。而这之中,也包括了那个貌美的红衣女子。 而这时候,马秀秀等人就看到,那红衣女子清冷的面容上,挂上了一抹笑,似乎对着马车中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马秀秀手紧紧握着,向前走了几步,那马车中,还有人! 刚刚让她感到自卑的女子,竟只是一个侍女! 马秀秀只觉得心中堵着什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言语,嘴唇更是煞白,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马车。 很快,一只戴着护甲的柔荑,将那防水的红纱掀开,那手精致白嫩,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那纤细的手腕上,戴着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哪怕在这雨天里,也让人觉得晃眼。 马秀秀不知为何,条件反射一般,将手藏在了身后,而她周围的人,也有很多这样反应的。 那手的主人,缓缓从马车走下,然后沿着那条“路”,走进“玉宝殿”。 她身材高挑,满头青丝被盘成半髻,放下来的头发,被风微微吹起,仿若绸缎。 她头上只插了一根镂空兰花珠钗,哪怕马秀秀没有见过,却也知道,那珠钗的珍贵,难以想象。 她身上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裙摆,被那红衣女子裙双手紧握,防止被雨水浸湿。 她袅袅娜娜行来,面上白色的面纱,遮住她的容颜。可是一双露出来的眼睛,光波流转,是真正的明眸善睐、琉璃双眸。 “这位小姐,里面请,你需要什么首饰,尽管说,我们小店新进了一批从西域而来的翡翠,品质绝对是少有的好。” 马秀秀瞧见刚才还对她冷言冷语的女子,此时无比恭敬地对那女子说话。 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感,让她双颊泛红,心中更是对这个女子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虽然这个女子的到来,给她解了围,就算这个时候她离开,恐怕也无人介意。 可是……她心中的嫉妒,却将她的双脚,牢牢地钉在原地。 来人自然是苏倾城,快要进宫,今日萧清珏特许她出来采购首饰。 苏倾城答应了。 她不是为了首饰,只是想要最后看看,这宫墙外面的世界。 只要踏进那道宫门,下一次出来,已不知是何时。 离寞身上没有湿,那几个侍女亦是如此,她们都身怀内力,让雨不淋在身上,十分简单。 “将你这里最好的那些首饰,全部拿出来,如若我家姑娘喜欢,重重有赏。” 离寞声音清冷,眉心朱砂痣更让容颜增添了靓色。 苏倾城没有言语,只静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喝着店员恭敬捧上的茶水,忽略掉店里众多女子的目光。 “呵,大哥,这女子口气还真是大,她知道这里的首饰的价值吗?” 突然,从内室走出一个绿衣女子,面容还算美丽,只是脸上的刻薄,生生让那美丽打了折扣。 她从内室出来,显然刚才是在里面挑选饰品,而“玉宝殿”的内室,非常人能进。 苏倾城挑眉,在看到那女子的脸时,忍不住失笑。 如此,她口中的大哥就是…… 第056章 谁也不能欺负你(二更) 果然,她这个想法刚刚一出,那绿衣女子身后,就走出了一个男子。 “嗤。” 苏倾城还没有什么表示,离寞倒是嗤笑起来:“啧啧,看模样,沈公子的‘病’已经好全了。” 说着,目光忍不住瞟向对方的臀部,笑容愈加讽刺。 沈直见状,立刻恼羞成怒,目光却四处看了看,待没有发现那暴力女时,才松了一口气,面带怒容地走上来。 身上的黑色玄衣,倒是让他的面容,看上去俊逸了不少。一些正在选首饰的女子,面带羞涩地看向他。 沈直却并没有管,一双眼睛,充满怒火地看着苏倾城:“苏倾城,你这妖女,居然还敢出来晃荡!” 此言一出,苏倾城面色不变,离寞却是沉了面容,手上内力一施,就要上前。 “离寞。” 苏倾城放下茶杯,站起身,阻止了离寞出手。 人多眼杂,她身份本就特殊,此时不能再招人口舌。 她慢慢走向沈直:“沈公子,难道倾城就不能出来?” 她声音轻柔,让人一听,便觉得如沐春风,一旁的马秀秀却越加嫉恨。 “天啊,她就是大凉的废后苏倾城。” “难怪这么美。” “那个传言,天啊,我们快走吧!” 那些店内的女子一听这话,都纷纷面露惧色,不一会儿,店内除了马秀秀主仆二人,就只剩下了沈直兄妹,和苏倾城这边的人。 就连这“玉宝殿”的几个店员,也不见了踪影。 沈直面色带讽:“看吧,你这个妖女,就别出来吓人了,老实地待在相国府吧!” 苏倾城见状,心中亦是疑惑,她看得分明,那些女子的面色,分明就是真的惊恐,仿佛……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小……小姐,我们还是走吧。”杏儿也面带惊恐地看着苏倾城。 虽然不知道那些女子,为何一听这女子的名字,就吓跑了,可是她也本能的觉得,这女子不简单。 她想起了她们小城的一些传说,似乎那些狐狸,总爱变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然后勾引男人,吸了他们的精血。 马秀秀手也微微颤抖,她们两人初初入京,根本不知道那些人为何会那样。 可是,她却并没有选择离开。 似乎在这个叫做苏倾城的女子出现的刹那,她就已经变得不像是自己。 嫉妒、愤恨、厌恶……这些负面情绪充斥在心中,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或许,她真的如同那锦衣公子所说,是妖女。 苏倾城看了一旁的离寞一眼,果不其然,此时她面色苍白,又愤恨地盯着沈直。 “呵,难怪这么大手笔,原来你就是苏倾城呀!” 沈曼掩唇嘲讽一笑,眼睛中的嫉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苏倾城虽然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是面色却是不变:“沈公子,你这是想侮辱倾城,报上次的仇?” “苏倾城,就是因为陛下坚决要纳你进宫,我大魏才会被上天降罚!你可知道,这大雨连绵不绝下了一月,江源地带,早就成了汪洋,百姓死伤无数,多少人无家可归?这些你可知道?!” 苏倾城身子一晃,好在赶紧扶住了一旁的离寞。 “姑娘……” “闭嘴!”苏倾城轻声呵斥,听到外人耳中,或许没有什么,可是,服侍了苏倾城一段日子的离寞,却已知道,她生气了! 离寞脸色微微泛白,相国接下来的惩罚她不怕,就怕苏倾城知道这件事之后,心里难受。 苏倾城的确难受,却不是因为那些百姓如此说她,而是因为苏华年。 几日前,苏华年来像她辞别,说他有事,得回江源,当时她并未多想。 如今想来,定是那里灾情严重,作为江源巡抚的他,必须去主持大局。 会不会有危险? 她心中钝痛,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折了尊严。 她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勾起:“沈公子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这些怪力乱神的话,公子居然也信?” “哼,你个妖女,害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这么冷酷,你果然是没有心的人!” 沈直还没开口,一旁的沈曼已经迫不及待地怒道。 沈直面色难看,他冷笑一声:“这可不是本公子信不信的事,而是这大魏的百姓信不信。” 苏倾城面色沉吟,的确,如果大魏的百姓将这件事当真,那么进宫之事,还会有波折。 苏倾城没有回答沈直的话,转身就要走出这“玉宝殿”。 可是沈直却猛地挡在他身前,她心中担心苏华年,又被这沈直挡住去路,心中顿时升起对他的厌恶,其间还夹着淡淡的杀意。 沈曼笑道:“苏倾城,怎么,想逃回去?你应该去给大魏的百姓道歉呀!” “是呀。”沈直面上也有着淡淡的恶意! 马秀秀见此,心中略过欣喜,看这将她尊严碾压到泥土里的女子受难,她心头的快意,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眼珠一转,也拦住了苏倾城的去路:“对呀,这位苏姑娘,如今还有好多人,因为苏姑娘的存在而受苦呢。” 此话一出,一旁的沈直和沈曼,都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马秀秀愈发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了,这也让她忽略掉了,沈直沈曼眼底的不屑。 苏倾城眼神冰冷起来,她无意和他们纠缠,可总有人,想要凑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就要让离寞等人出手,可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那沈直和马秀秀,就已经被人扔到了大街上。 沈直屁股着地,马秀秀更是吐了一口鲜血!瞬间就昏了过去。 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两人的身上,可是,苏倾城却并没有在意两人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那大跨步走进来的男子身上。 男子没有看她,直接两下将那惊叫的沈曼,以及杏儿扔了出去。 两人同样昏倒在大街上。 随即他站在原地,一双深沉的黑眸,压抑着沉重的情感,看向她。 他薄唇微启:“谁也不能欺负你。” 苏倾城眼中的泪,突然落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着,而旁边的离寞,也没有上前打扰两人。 虽然不认识这男子,却也知道,苏倾城并不厌恶他。 苏倾城只哭着,男子双拳紧握,却并没有上前,这里人多眼杂,他怕情不自禁,会害了她。 第057章 雨箭破空 苏倾城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同样,这个想法,她也明白。 可是,那句“谁也不能欺负你”,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让她不顾所有,直接冲了过去。 她扑进他的怀中,好闻的皂角味,将她整个人给包围。 容嵩尧微微一震,随即将她抱住,他闭上眼睛,将头埋进她的发中。 就让他好好记住这一刻吧,下一次见面,他一定要带她走。 离寞捂住双唇,将那丝惊呼声吞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苏倾城这几天的不对劲,原以为是进宫前的忐忑,如今看来,竟不是。 那么,这个让苏倾城如此的男子,究竟是谁? 半晌,容嵩尧睁开眼睛,双眸中散发出孤狼的冷傲,他推开苏倾城,转身就像店外走。 这一次,他听到她出府,原本告诉自己,不要来。 可是,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了这里——这个有她的地方。 雨水淋在身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也更加明白,他这个时候,应该远离她,她的处境并不好,他不能帮她,已经是罪过,更遑论还给她添麻烦! 这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足够强,她又何须如此? “容嵩尧!”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忍不住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身看她。 他害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带她走! “你要走了吗?” 哪怕苏倾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是那略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心中的情绪。 这个男子,是唯一给过她温柔的男人,是唯一真心为她,没有利用。 容嵩尧抬头,眼睛似乎有些酸涩,真是该死!早知道会让她哭,他说什么也不会来这里。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让人听出了坚决。 苏倾城咬住自己的手,闭眼,勉强轻笑:“一路顺风。” “呼~” 就在苏倾城话落,突然,街道另一边的屋顶上,有一支箭,对着苏倾城的心脏射了过来。 那箭来得太快,而且射箭之人,明显是一个好手,算准了风向和大雨的影响,准备一击而中! 苏倾城站在“玉宝殿”大门处,完全暴露在了射箭的刺客眼中。 她双眼瞪大,浑身冰冷,身体一时之间,竟是不能动。只能看着那箭携带这破竹之势,向她射来! 而离寞,因为刚才要让苏倾城和容嵩尧单独相处,所以站在视觉盲点处,待她发现那支箭时,已经来不及了! “姑娘……!” “呃!” 箭刺进皮肤的声音,以及因为刺痛,而忍不住出口的暗哼声,在这雨天中,依旧清晰。 “不!” 苏倾城双眸睁大地看着倒地的男子,几步冲入了雨幕,抱住了替她挡了那箭的容嵩尧! 她双眼睁大,看着那支正中他心脏的箭支,心中的恐惧、担忧、害怕,突然将她淹没。 “你们留下保护姑娘,其余人跟着我,缉拿刺客!” 离寞脸色阴沉,立刻向那逃窜的人,追踪而去! 苏倾城双眸睁大,看着嘴角不停溢出鲜血的男子:“不,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断给他擦拭嘴角的鲜血,可是却怎么也擦不完。 “姑娘,我们得快些回去,这里不安全。”一个“前神卫”出身的侍女,面色冰冷地道。 谁也不能肯定,会不会有下一批刺客。 苏倾城猛地转头,面上的面纱早就不见了踪影,绝色倾城的面容,哪怕被雨水打湿,也不见狼狈。 她歇斯底里:“快去找大夫!” 那“前神卫”的女子看着苏倾城面上的绝望痛苦,微微一愣,竟鬼使神差地听令而去。 实际上,她的任务只是保护苏倾城的安危。也许那一刻,她脸上的痛苦,太过明显,勾起了她心底,还没有泯灭的一点人性。 容嵩尧的人没在这里,这街道也没有看见什么百姓,定是容嵩尧为了不让人看见他们相处,才会亮他的人派了下去,让他们在这周围守着。 他为她考虑,不想她未来因为今日场景,被人寻了错处! 他一直都在为她考虑,而现在呢,他也要因为她,丢掉一条命! 她抱住他,声音嘶哑:“你怎么这么傻!” 容嵩尧咳了一声,然后手伸到她脸上,似乎想要给她擦拭雨水,嘴角挂着笑,语气轻柔:“真好,你没事儿,咳咳……” 他声音越来越小,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苏倾城心中的害怕怎么也藏不住。 赶紧让人将他移到了“玉宝殿”中,然后就不顾形象,坐在地上,将他的头放在腿上,就这样抱着他。 “嵩尧,你要挺住。” 她的声音尽量放柔,眼泪却不住地落下,脂粉未施的面上,雨水不断滴落。 容嵩尧身体有些发冷,可是在她的怀中,他又觉得快乐。 真疼呀! 好在不是射在她的身上。 她是玉器,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宝贝,是应该被捧在手心疼爱的人。 容嵩尧觉得眼皮很重,“倾城,我想……想睡觉。” 苏倾城面上出现恐惧,不断地拍着容嵩尧的脸:“不,不要睡,嵩尧,不要睡,你说过的,你要我当你的皇后,你要将大凉送到我的手上,你要许我一时荣华,还有黄沙、草原、大海……你说过的,你不能骗我!” 容嵩尧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嗯,我……一定……会!”他还在许诺,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苏倾城害怕,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凄声道:“我已经活在各种谎言中太久,你不能骗我,你不要骗我!” 容嵩尧想回答她,想让她别怕,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没有力气开口。 苏倾城表情猛地呆滞,因为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 直到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松开,她才颤抖着手,伸到他的鼻下。 “不!” 她仰头,悲怆大吼,让空手而归的离寞身体一震。 她心头微冷,她不敢想象,这个让苏倾城如此在乎的男人,如果真的死了,那么苏倾城会…… 她鼻子微酸,抬头看着满天的雨幕,心头不平:“老天爷,你真残忍!你对她,真残忍!” 第058章 入宫定局(二更) 八月末,即将进入秋季,大魏的天气,却早就很凉爽。当然,大魏的百姓,宁愿炎热。 一个月持续不断的下雨,已经让整个大魏的面临了水灾威胁。 江源地带的“广流江”的堤坝,更是面临着决堤的危险。 不过,这对于远在宣定的人来说,似乎都太远了。或者唯一受影响的,就是苏倾城。 因为早在八月十七日早朝时,萧清珏提出苏倾城乃是苏华年之妹,理应在秀女之列。 听到此言,邵鸣笙立刻允了,甚至下旨,苏倾城不需要参与选秀,可以直接入宫。 不出知情人所料,满朝文武,除了少数几人,几乎全部下跪,恳求邵鸣笙收回成命。 其中沈传赢更是老泪纵横,然后民间关于苏倾城妖女之说,也被众人摆在了明面上。 怪力乱神之事,离开就是大忌,可是每年因此而死的人,简直太多。 尤其是如今大雨不断地下,正需要一个说法,来让百姓们心中的恐惧得以缓解。 而最直接的方法,自然就是处死苏倾城! 最后还是孟怀远和连正联合站出来说话,他们两人,都以一张巧嘴著称,在朝堂上,两人舌辩群雄,有理有据! 最后,反对声最强烈的沈、孟、宋三人,败下阵来,沈传赢更是直接吐了一口血,当场昏厥过去。 最后,兵部尚书林矜然,更是站出来力挺苏倾城,事情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苏倾城进宫,已是必然。 大魏国力强盛,这样的水灾,根本不可能动摇大魏的国本。 而只要不会动摇国本,那些祸国妖女之说,就不会成立。 散朝之前,孟怀远和连正,皆被调到了翰林院当值。 虽然看似职位低,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对于文官来说,想要不断往上走,翰林院是必须去的。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邵鸣笙和孟怀远都会被重用。 有些人看到孟怀远如此反驳自己的爹,也都等着看好戏。 只有连正,一如既往的低调,不过已经鲜少有人会欺辱他。 莫欺少年穷,无论用在谁身上,都是试用的。 “连兄。”清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连正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果然见到了因为病痛,而缓慢行来的孟怀远。 他轻轻一笑,这孟怀远如此情况下,还要来上朝,恐怕就是为了今日早朝之事。 或者说,为了那个人。 他亦是行礼:“孟兄。” 孟怀远轻轻咳嗽一声,俊朗的面容,被大雨雨雾模糊,让人看不太清。 “今日之事,多谢连兄仗义执言了。”孟怀远道谢。 连正听到此言,笑了起来:“不必,再说,连某并不是因为孟兄。” 孟怀远微微一愣,随即面上露出了然:“连兄如此,倒是令孟某佩服。” 连正轻笑,率先告辞,将伞撑开,一步一步走出这朝堂。 不过孟怀远却有种预感,连正这一辈子,都逃不开这里。这样惊才绝艳之人,如果不是自愿被困,又何须在这里勾心斗角。 不过,这又是为谁呢? “姑娘,大秦使团,已经离开。” 雨声潇潇,侵入让这看似的寂静的世界。 房间中,美人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女子身姿动人,身上披着一席紫色的纱衣。 她睡得酣然,却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双眼明亮,仿若是那深海的珍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走了。” 苏倾城坐起身,一旁的离寞,立刻给她系上披风,然后森她携手,来到窗前。 “离寞,听说宫里有座高楼,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你说那里,能够看到大秦使团吗?” 离寞鼻头微酸,将头微微撇开,她知道,苏倾城不是想看什么使团,她只是想要看使团中的某个人。 她尽量含笑:“姑娘,你放心,大秦大皇子,身体已经安好。” 苏倾城似乎因为离寞提到的这个人,唇角带了一丝笑容。 她突然将手抬起来,手腕上,正好有一只洁白的镯子,这镯子是牛乳一般的颜色,衬得她的手,更是精致了几分。 半月前,就在她以为,容嵩尧已经死去的时候,那“前神卫”的人,正好抓了一个大夫来。 而巧的是,那个大夫,正好对外伤这方面,特别在行。 所以,容嵩尧的命,保住了。 她亲自将容嵩尧送去了使馆,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期间萧清珏来亲自带她回去,她却以愿意老实听他话为条件,祈求他,希望能照顾容嵩尧清醒。 而最后,容嵩尧清醒之后,就送了她这只手镯。 他让她,等他来接。 她含笑点头。 她眼角带着泪,唇角却是上扬的,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对她,此生无憾。 半晌,她的面容变得肃然起来,她转头,靠在窗柩上,然后看着离寞:“你确定,那一日刺杀我的人,进了宫?” 离寞亦是严肃点头,这半个月来,苏倾城一直没有管这件事,似乎一直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分别之苦。 可能她鲜少这样脆弱,她便也不催促。如今这般,应当是想好了对策。 离寞肯定回道:“没错,对方轻功极好,最开始我还想缉拿他,后来看根本没有办法,便改为暗中追随!” 苏倾城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似乎对那个人并没有多在意。 可是离寞想到那一日苏倾城的崩溃,便知道,如果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苏倾城一定不会让对方逃脱。 她如今,已经变得足够冷硬。 “姑娘,‘兰苑’那位不行了,她希望能见姑娘一面。” 苏倾城脸上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嗤笑:“夫人下手真快,让人措不及防。” 离寞低头,没有回答,却发现苏倾城的手在抖,心中顿时难受。 苏倾城站起身,声音有些飘忽:“既然凌夫人要求,我自然要去的。” 离寞点头,出去准备,身后却又传来云六娘淡淡的声音:“沈直那里,动手了吗?” 离寞心头微微一颤,没想到苏倾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想到如果计划顺利,沈直的下场……顿时心头微微泛冷。 她回头,低头道:“计划顺利。” “嗯。” 离寞转身,出了房间,抬头看着阴沉的天。 她不是不聪明,只是不愿意害人罢了。被她念上的人,几人能逃? 第059章 无悔 走到“兰苑”,果不其然,这里到处都开满了兰花。 各种颜色,各种品种,姹紫嫣红,走入其中,就能够闻到各种兰花的香气。 雨水不断地打在这些兰花上,一月没有阳光的照耀,这些花,已经渐渐枯萎了。 苏倾城弯腰,捡起一株被雨水打断的兰花,放在鼻间轻轻闻了闻。 她身上的玉兰白的薄衫,与这满园兰花交相辉映,在那烟雨色的纸伞下,说不出的好看。 “倾城姑娘,你来了……” 苏倾城听到这柔和的声音,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凌氏。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可是与第一次相见不同的是,凌氏整个人,已经形销骨立。 那一身金丝白纹兰花雨丝锦裙,已经像是挂在她的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愈加消瘦。 那张曾经柔和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初见的娇美,双颊下陷,被身边的丫鬟扶着,却似乎仍然会随时摔倒。 只有那一双眼睛,依旧温润,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哪怕透过雨幕,也依旧看得分明。 这一个人,这一双眼睛,是这个相国府,她感受到的,唯一的善意。 苏倾城整个呆住,她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折磨,才能让一个美人,变成这样一副模样。 她扶住离寞的手,慢慢走过去,走到檐下,抬头看着凌氏:“凌夫人。” 凌氏将目光移向这满园的兰花,脸上带着笑容:“他说,我整个人,像极了那空谷幽兰。于是,他赐‘兰苑’给我,而为了他的一句话,我便努力地学习,有关兰花的一切……”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不想要相国府的人生子!”苏倾城突然肯定地说道。 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已经有了两行清泪。 她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不知是因为面前这个,对她没有一丝怨怪的女子,还是因为她那话语中,依旧浓烈的爱。 “他真的那么好吗?值得你如此对他?”苏倾城咬唇,随着这句话,那漫天的雨,愈加大了,落到地上,溅到她的裙摆,消失无踪。 一阵寒风吹过,凌氏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我们进屋去吧,大夫说了,你刚小产,不能受凉。”扶着凌氏的丫鬟,轻声开口,可是那眼中的绝望,那么明显。 苏倾城看见她眼中的神色,扶住离寞的手,紧了紧。 “倾城姑娘,你不懂。”凌氏摆了摆手,拒绝了丫鬟的好意,这才看着苏倾城,柔和地道: “是呀,我怎么会不知道。那种兰花,是会让一个女人不孕的,而夫人的那个孩子,也没的蹊跷。” “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你还要?你难道不知道,今天你会这样,是他下的手。” 苏倾城咬住手,将那哭泣的声音,隐藏在心头。 凌氏突然走下石梯,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光晕。 苏倾城赶紧上前,让伞将她遮住。 “倾城姑娘,这不怪他,其实我是明白的,他也很苦。” 凌氏的双眼中,盈盈如波,有一种可以安稳人心的力量:“他能够有今天的地步,付出的努力,淑华虽然知之不详,可是却已经明白,他很苦。” 她眼中散发出璀璨的光:“所以,我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哪怕最后,他还是不愿意,甚至不愿意……再见到我,可是,到这一刻,我依旧无悔。” 无悔…… 苏倾城鼻头泛酸,瞥开头,不再看她面上的表情:“不,他没有弱点,他心若坚石,不为任何人动摇,他的心,没有温度!” 苏倾城说着这话,却想到那一日,她为了能够照顾容嵩尧,跪在他面前时,萧清珏眼中闪过的痛色。 那个眼神,在那时,她并没有多在意,可是安静下来后,那个眼神,总是让她心中升起无限的烦躁。 心似乎……也痛了起来。 可是,无论他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她都不会忘记,萧清珏是如何一步步,摧毁她对他所有的的念想。 “凌夫人,你明白一个人,被黑暗笼罩之后,那种刺骨的寒凉吗?” 苏倾城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对人世,极致的漠然。 她伸出手,接住那雨,任由它们,落在她的手上:“我曾经体会过,所以,当他出现之后,我便把他当做我生命中,最后一缕阳光。” “倾城不傻,不是见一个人,就爱一个人,相反,因为遭受过背叛,所以我的心扉之紧,超过任何一个人,唯独对他。” 苏倾城看向凌氏,凌氏被她脸上的笑容给怔住,那笑容,很美丽,却压抑着,无限的悲伤。 “没有他,倾城或许已经死在那大凉死牢之中。没有他,在那一场重病之中,或许我已经死了。所以,我一直觉得,这条命,是他的。” 凌氏嘴角慢慢扬起苦涩的笑容:“你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 苏倾城点了点头,那一双琉璃双眸之中,有眼泪,不断地流下:“凌夫人,我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还爱他。” 凌氏笑了起来,她的面容,已经不再美丽,可是这一刻,她却是苏倾城此生见过,最美的人。 “倾城姑娘,我真的想请你,爱他。他爱你,我知道的。” 这句“我知道的”,让苏倾城的心,无比难受。 她握住她的手:“为什么?他那么对你,他对你没有感情,他是一个没有爱的人,她杀了你的孩子,还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他不值得!” 苏倾城哭的大声,雨下得越来越大,似乎感受到了苏倾城的悲伤。 “他也不爱我,他对我只有利用,是他给了我希望,可是却又再次剥夺。那一刻,我失去的,比一条命,还要沉重!” 凌氏看着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女子,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伤。 “倾城姑娘,对不起。” 苏倾城却似乎被她这句话给刺激了,她蹲下身,整个人全然没有一丝优雅。 “不,不,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有今天,都是我害的!” 都是她,不管用任何理由当借口,这都改变不了,是她想要逼死面前这个女子。 第060章 不要伤他太深(二更) 凌氏叹了一口气,同样蹲下身:“倾城姑娘,是我先要害你,你没错。” 苏倾城抬起头,眼泪停不下来:“你还要骗我。”这样七窍玲珑心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她身边跟着人。 “你没有想过要害……害我。” 凌氏笑了笑,干涸开裂的唇,洁白的牙齿,这一刻的她,却无比夺目:“他那么爱你,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倾城姑娘,你可知道,那天他在你房间歇息,是什么日子?” 苏倾城顿住,那一晚……是她在正房时,薛氏提起的。 可是,无论是玲华,还是离寞,对于那天的日子,都是不知情的。 “你果然不知。”凌氏语气有些幽幽。 她的目光放远,却又似乎只是落在那满园兰花上,让人琢磨不透。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日子,可是往年的那一日,相国都是独自在书房中度过的。” 凌氏的目光看向苏倾城:“那一天,他总是格外的哀伤。” 苏倾城身体一震,她站起身,转身就要走:“不,不,不是的,他对我只有利用,只有利用!” “倾城姑娘。” 苏倾城脚步一顿,而身后,凌氏的丫鬟早就拿出一把伞,替她撑着。 “倾城姑娘,你明白的,虽然我猜不到那一日。你和相国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你问问自己的心,他那一天,是不是不对劲儿。” 凌氏眼泪缓缓落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他那样的男人,如果不是真的在乎,又怎会让你看到他的脆弱。” 苏倾城脸色煞白,天上猛地滑过一道闪电,似乎不止划开了那阴沉的天幕,也在同时,划开了她冷漠平静的外表。 “倾城,我回来了。” “倾城,倾城……” “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累。” 苏倾城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好在离寞及时扶住她,才没有摔倒。 她眼睛酸涩,竟是流不出泪了。开口。声音亦是有些嘶哑:“哪怕他是真的爱我,那又如何?” 凌氏上前两步:“如果他真的爱你,你就能给他幸福……” “不!”苏倾城猛地回头,面上表情痛苦,“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爱,或许我曾经真的对他有过希望,可是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同样在给我不断创造伤痕!如果这份爱,让我们两个都痛苦,那么我不要!我苏倾城!不稀罕!” 寒风吹过,兰花瓣落,被雨打进泥土之中,最后只能成了这片大地的养分。 她慢慢站直身体,擦拭掉眼泪,神色高傲:“我苏倾城需要的爱,不是萧清珏能给的,既然如此,我宁愿和他,再无瓜葛!” 凌氏面色苍白,竟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 “不在乎,不在乎……” 凌氏突然大哭出来,双眼之中,第一次出现了嫉妒。 “苏倾城,为什么,为什么我心心念念的宝贝,在你眼中,居然不名一文,老天爷真不公平。” 苏倾城视线冷漠,她看着面前这个状似疯狂的女人,心中酸楚。 “为了他,我放弃青梅竹马的婚事,进了这相国府为妾。为了他,哪怕我知道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孕,也想要给她孕育一个孩子。为了他,我哪怕死在他的示意下,也无怨无悔。” 她猛地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最后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夫人,夫人,你没事儿吧,叫太医,叫太医!”凌氏的丫鬟面上已经有泪在,神色凄楚。 “夫人,你坚持一下,奴婢一定给你找太医来!” 苏倾城也被面前这幕场景,给惊了一下。 凌氏吐血的时候,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凌氏抓住丫鬟的手:“不必了。何必再害一条人命,那个为我诊治的孙太医,恐怕已经被相国……” 苏倾城听到这话,猛地闭眼,那个诊出凌氏怀孕的太医,也死了。 难怪这段时间,以萧清珏权倾朝野的身份,也没见到什么人来府里道喜。 想来知情的人,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而她手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倾城姑娘,我不求你多爱相国,只希望,未来如果有机会的可以不要伤他太深。刚才对姑娘的无礼,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她这句话,说得已经极其费力,苏倾城心中不忍,却还是撇开头:“倾城只不过是相国大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又怎会有你口中说的那一刻。” 凌氏笑了笑,在她看来,或许苏倾城如今处境不好,可是这样一个女子,未来又怎会平凡? “倾城姑娘,就看在,今天我落到这个地步,有姑娘在后面推动的份儿上,还请姑娘答应我!” 苏倾城唇色煞白,眼睛中有痛苦之色。 没错,是她! 实则,她只是猜测而已。那一盆兰花,她曾经在一本孤本上看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兰花。 世上能识此花之人,恐怕不会超过两手之数。 这种花能够让女子不孕,闻得越久,就越容易不孕。就算侥幸怀孕,恐怕也会流掉。 而她又想起,曾经玲华说过,凌氏对兰花,特别熟稔,当时她就在想,或许这个府中,有机会怀孕的,就只有她了! 当然,当时她也并没有想过,凌氏会怀孕,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而她说给孔氏听的那句话中,隐藏的陷阱,就不是针对她已经怀孕。 事实上,那句话,只是给了孔氏一个方向,她相信,只要凌氏传出怀孕的消息,那么冯氏这位正牌夫人,就不会坐以待毙。 谁知道,天下居然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她居然真的有孕了! 这也让她的手上,又沾染了一个婴儿的血。 她闭上眼睛,猛地挥掉离寞打着的伞,任自己暴露在这漫天大雨中。 离寞一惊,却选择不上前,她知道,这个时候,苏倾城很难受! “我答应你。” 说完,她转身,慢慢向“兰苑”外走去,身影摇晃。 “倾城姑娘,请问,你明知道我可能会提的要求,为何还会来这里?” 苏倾城顿了顿,待她再次向外走时,风雨才带来她的话。 “因为,我并不讨厌你。” 凌氏一听,萋萋笑了起来,女人之间,何必相互为难,终究谁都有谁的苦。 眼角,清泪低落,落到一片兰花花瓣上,转瞬被雨打掉,不留痕迹。 第061章 朕的女人(第一卷终) 雨水打在身上,说不出的冷,直到出了“兰苑”,走到那池水边,她才猛地跪了下来。 河水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却模糊了她脸上的痛苦。 她不应该难过的,她只是除去了一个想要害死她的人。只是知道了一些,她心底深处,或许早就有了答案的事儿。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那是因为,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变了。 这条复仇的道路,注定堆满一地的枯骨。 她仰头,看着这阴沉了一个多月的天空,大吼:“老天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到最后,那些声音,只能在心中发出。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闭上眼睛,神色说不出的疲惫。 她在祈求老天爷,让这场雨下得再大一点儿吧,让这片世界,沉下去,永远的沉下去。 突然,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然后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香,让她整个人微微一愣,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压抑着怒火的眼睛。 “苏倾城,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邵鸣笙紧紧抱着怀里的女人,刚才看见他躺在这里,他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止。 明明只是一个女人,可是在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他害怕了。 哪怕并不明显。 苏倾城双眼朦胧,雨水泪水粘在她的长睫上,更让她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陛下。” 邵鸣笙心头一荡,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被这一声轻呼给惑了神智。 他低下头,和她的相抵:“你是朕的女人,所有一切,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能损害任何一样。” 苏倾城想要笑,她想说,她是自己的。哪怕是帝王,也没有办法,让她臣服。 可是,她却知道,她不能说,因为这个男人,是她费尽心机,谋夺而来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温顺地靠在他的胸口:“听陛下的。” 邵鸣笙抬起头,心里因为她的回答,有片刻的欢喜。可是在触及到她被雨打湿,黏在身上的衣服时,眼中又有怒火浮现。 抱着她,猛地转身,差点儿撞到正伸直老手,为他们撑伞的王德全。 “回……”邵鸣笙刚想说回宫,可是又想到这是何处,便低头轻声问,“你住在何处?” 苏倾城闻言,抬头轻笑,双眼迷蒙:“住在将军府,我父亲是护国大将军。” 邵鸣笙一愣,随即面上多了几分怜惜,她低头,轻吻她的额:“放心,朕会护你的!” “何人在那里,见到陛下,怎么不过来行礼!”王德全尖锐的声音响起,让远处的身影赶紧上前。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邵鸣笙抬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倾城,她此时,明显已经意识不太清楚。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柔和的,却因为常年的处于高位,自带了几分威严。 “陛下,奴婢是苏姑娘的贴身侍女。”离寞低头,心中却担心苏倾城的处境,谁也没有想到,邵鸣笙会突然出现。 邵鸣笙一听,心中一喜,面上却没有变化:“你赶紧起身,带朕去你姑娘居住的地方,王德全,叫人下去宣太医。” 王德全惊讶地看了一眼邵鸣笙,最后又隐晦地瞥过苏倾城。 他最是了解这位大魏的帝王,他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可是这语速……却让人琢磨了。 “诺。”离寞和王德全皆领命。 等到了后院,离寞立刻让人热水,想给苏倾城擦拭身体。 可是,谁知道,此时似乎已经没了意识的苏倾城,居然紧紧地拽着邵鸣笙的衣服,离寞甚至看见了其上的褶皱。 心中惶恐不安时,却见邵鸣笙脸上没有丝毫在意。 松一口气时,也明白,恐怕就算邵鸣笙纳苏倾城,有别的原因,可是多多少少也有一丝真心的。 可是,如今烦恼的是,这应该如何给姑娘沐浴? 邵鸣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瞬间暗沉了几分。 “朕在旁边守着也可。” 离寞一惊,有些结舌:“陛下,这……这不好吧。” 邵鸣笙收回落在苏倾城身上呢视线,淡淡地看了离寞一眼:“她是朕的女人,既然如此,你有何意见?” 离寞面色一白,不再多言,赶紧下去为苏倾城准备热水。 待一切准备就绪,离寞准备为苏倾城脱掉衣服。但是,看着苏倾城抓住邵鸣笙衣服的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脱衣服,这手怎么也得放开吧。 就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邵鸣笙直接一用力,苏倾城的衣服,便已经成为碎屑,整个人暴露在了空气中。 离寞快速看了一眼邵鸣笙。却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苏倾城身上,反而看着室内的玲珑架。 她心中暗暗称奇,能对这样的苏倾城,视而不见,真不愧是帝王! 苏倾城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双眼的,是熟悉的天青色床帐。 她想开口,可是却发现喉咙很疼,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她这是得了风寒。 “离……离寞。” 她轻声唤道,很快就有急切的脚步声响起,床帐被人从外面撩开。 苏倾城抬头看去,心里一惊,随即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相国大人,有失远迎。” 不知是因为她那沙哑难听的声音,还是因为她的话,总之萧清珏面色很难看。 他红衣招摇,眼梢沾了绯色,表情却冷酷不已。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后日进宫。” 苏倾城整个人一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邵鸣笙抱着她的场景,垂眸掩饰掉眼中的情绪:“遵命!” “哼!” 萧清珏恼怒,竟是直接甩袖走出了房间。 她揉了揉头,突然有人给她轻按太阳穴,她整个人一震,猛地抱住这人。 “玲华,你回来了。” 玲华青衣飘然,轻轻应了:“嗯,玲华回来了。” 苏倾城睁开眼睛,笑着看着玲华,待看到她完好无损时,笑容更是美了几分。 离寞突然走了进来,语气斟酌:“姑娘,‘兰苑’那位,殁了。” 苏倾城脸上笑容一僵,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过了许久,才松开。 她起身,淡淡开口:“我该进宫了。” 魏宫,苏倾城来了。 第062章 青衫不落尘 九月初,苏倾城入宫。 只一抬简陋的轿子,便被抬进这大魏深宫。 而这一次选秀,也在一日前,草草结束。邵鸣笙没有留牌子,只赐了一些美人给王亲贵族,剩余的女子,都充入后宫为婢。 大臣们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次选秀,只是为苏倾城一人举办的。 一些有意见的大臣,在收到邵鸣笙送来的美人之后,也都闭了嘴。 当然,美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追根究底是沈孟几人,都没有开口。 这一次,江源一带的贪污案,牵扯十分深远,沈传赢、孟蒙几人的门生也被牵扯在内。 甚至这一次大雨,堤坝如此轻易地就被大水冲垮,也和贪污有关。地方官员与朝廷内部官员,狼狈为奸,贪污大量的金银,用劣质的材料修建堤坝。 而唯一一位被邵鸣笙纳进后宫的美人——苏倾城,似乎并不引人注目,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至于私底下那些人都打着什么主意,也无人知晓。 苏倾城入宫之时,大雨依旧连绵,好在苏华年送了平安信回来,决堤的大坝也已经修好。 这场下了半个月的雨,应该快停了。 对于后宫,苏倾城并不陌生,曾经有一国天子,为她空置后宫,椒房独宠。 可是,抛开所有,这后宫的黑暗,已经让人从心底胆寒。 坐在轿子上,她听到了古琴涔涔与钟声叮咚的靡靡之声。 这是她对这大魏后宫,最初的记忆…… 苏倾城看着面前的嬷嬷,脸上带了笑:“嬷嬷的意思是,我们要住在这个地方?” 苏倾城说着,目光打量这这处荒旧的宫殿,这墙上已经长满了青苔,甚至那院子中的杂草,都已经有一人高。 雨水更是在这大殿的最中间,积了一滩水,竟有鸟雀冒雨从天空落下,在那儿觅食。 那宫殿的殿门,十分的破败,仿佛只要人轻轻一碰,那殿门就会粉碎。 她清楚地看到,一阵风吹过,那大殿殿门就摇摇欲坠。 看着这样荒凉的地方,苏倾城突然想到了曾经的“圣元宫”。 宫内院子里,遍种她喜欢的黑色芙蓉花,并不鲜艳,却有一种如水的寂静,似乎只要被这样的场景包围。就能忘却一切烦恼。 那里不是常人的游赏之处,也没有其余宫殿的景致。 她清晰的记着,司徒宣湛的寝宫“乾元殿”,院子中种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 待到夏初,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便能见后庭如雪初降,甚是清丽。 记忆中的繁华,与眼前的荒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心中的戾气,竟也升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不再,大雨天,让她居住在这样荒凉的宫殿之中,这是直接想要她半条命呀! 她抬眸,只用一双意蕴犹深的双眼,看着这位带她来此的管事嬷嬷。 雨水依旧不断落下,几人撑着伞站在此处,周围没有宫人经过,由此可见,此处的荒凉。 而她的身后,玲华一脸怒气,离寞眼中更是有杀气闪过。 “哼!”负责安排住处的管事周嬷嬷,面色倨傲,“怎么,苏宝林觉得这住处委屈了,呵,这可是我找到最适合你住的地方了,可别不识好人心呀。” 周嬷嬷被苏倾城的眼神看得一怵,可是面上却依旧带着讽刺。 这个场景和在相国府何其相似,当时冯氏身边的孙嬷嬷,也是如面前这个嬷嬷一般,讽刺于她。 只是那时的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而此时的她,却没有了那样的想法。 她冷笑一声:“周嬷嬷,是谁给你的胆子,在主子面前,自称‘我’。” 她被邵鸣笙封为宝林,正八品,无封号。 可以说,在这宫中,任何一个主子面前得脸的奴婢,就能欺凌她。 想来,在前朝,那些人表面上应允了她进宫一事,却还是暗地里做了一些小动作,让邵鸣笙,根本没办法给他高位。 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这宫里的局势,她已经大致知晓,更何况还有一位林德妃在。 可能是这后宫平静太久,所以才让这些奴婢忘了尊卑之分。 她身份再低微,如今也是邵鸣笙的女人。 她清楚的明白,这条路,万人阻挡,既然如此,她就将这宫中的水给搅浑,让所有人都不能轻视她! 周嬷嬷浑然不知苏倾城心中的想法,只讽刺一笑:“苏宝林,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呀,我……” “离寞!” 不等周嬷嬷说完,离寞听到苏倾城的话,立刻动手。 她一脚朝着周嬷嬷面上踢去,周嬷嬷直接吐出一口血,然后晕倒在地上,嘴里甚至还吐出几颗牙齿,由此可见,离寞下手之狠! “小主,杀了她!”离寞心中戾气升起,这一个奴婢,都敢骑在苏倾城头上,可想而知这宫廷中的诡谲。 一想到这里,她就为苏倾城不值。 她猛地想到了已经离开的容嵩尧,那个男人对苏倾城的好,哪怕只有几天,她也感受到了。 如果苏倾城跟着他走,肯定会很幸福! 玲华看了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周嬷嬷,也沉着面容开口:“小主,奴婢也赞同离寞的主意,必须杀鸡儆猴!” 苏倾城盯着地上的人,眼神有些飘忽,“小主”两个字,让她比任何时刻都清醒,如今她站着的土地,是魏宫! 她撇开头,声音冷然:“宫中水深,既然如此,就搅动一个漩涡吧。听说后宫中也引进了‘明清河’的水,也不知如今,那河水冷不冷。” 离寞双眼一亮,和玲华对视一眼,就将周嬷嬷扛起来,朝着苏倾城口中所说之地而去。 沉尸河底,只要做的好,这具尸体,永远只能在河水中睡着,再也醒不过来。 离寞一离开,苏倾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头看着远处的幽寂林子。 “来了,何不献身?” 她话语一落,雨水仿佛小了,落地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半晌,只见那林中,有一人青衫裹身,撑一把白色纸伞,上面有红梅似火。 他缓缓行来,嘴角带笑,面容温润可亲。 雨中踏芳芬,青衫不落尘。 第062章 两条路 看见来人,苏倾城眼中划过一道光。 “公公,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她没有想到,复一进宫,会见到他。 明时笑了笑,恭身行礼:“给小主问安,是皇上让奴才来的。”他笑容温润,带着说不出的安然,在这朦胧的雨中,让人心静。 “是吗?”苏倾城眼神微微一闪,神色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邵鸣笙这时候恐怕不会让人管她,和萧清珏一样,放任她在一群女人之间,看她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她向旁边走了几步,将一顿兰花摘下。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长了一朵白玉兰,如果没人欣赏,还真是悲哀。 她低头,看着这朵花,轻轻一笑。 拈花一笑,倾城倾国。 在这宫中,萧清珏定然有不少棋子,她一直在想,这些棋子都是些什么人,如今想来,此人就是其一。 萧清珏真是手伸得长,没想到在邵鸣笙身侧,都安排有人。 “既然公公来此,还请公公给我们小主安排一个能够住人的地方,此处,如何能住人?” 玲华自然不知道明时是谁,她虽知道萧清珏在宫中的一些势力,但是很明显,明时是属于埋得比较深的。 明时抬头看了一眼这破旧的宫殿,眼中暗光一闪,随即又柔和地看着苏倾城。 在这大雨之中,她的神色有些朦胧,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离的这么近,他又能完全感受到她的美。 玉肌仙体,线条优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姿。露出来的肌肤,无瑕无垢,晶莹动人,足以魅惑众生。 “这是自然。”他低头,声音有些暗哑,随即又是抬头,“不过,明时这有两条路,还请小主做决断。” “你说。” 明时目光深沉,面上笑容却依旧温润不已。 “一条生路,前途光明,却终究有限。一条死路,破而后立,凤舞九天!” 苏倾城身体一震,眼神陡然明亮。 …… 沈皇后是一个不喜铺张浪费的贤后,为人温柔,体恤嫔妃。 故而早就免了嫔妃每日的请安,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两个特殊日子,各宫嫔妃都要去她的寝宫“景仁宫”拜见。 故而苏倾城入宫,并不需要立刻去“景仁宫”拜见。 而她早就听说了,沈皇后姿容出众,世间少有,哪怕如今已年近四十,也依旧雪肤花貌,宛若少女。 又因她将这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故而每月的恩宠,从来都不会少。 这样一个女子,当是让世人羡慕的。 “你说她住进了‘碎芳斋’?”沈皇后有些吃惊。 她躺在美人榻上,宫窗微微开着,外面有丝丝风吹进,更衬得她姿容无双。 如明珠吐霞,出尘多姿,秀丽无比,神秀内蕴,玉骨天生,容颜几近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 “没错,她把去孟淑妃派去的嬷嬷,丢进了‘明清池’中,倒不是一个好惹的,按照奴婢的意思,直接打杀了她,毕竟在宫中杀人,形同谋逆!” 青轻面容白净,也是一个俏丽的佳人,可是站在沈氏面前,着实平凡了一些。 沈皇后闻言,笑了起来,双眸似水,又带有深意:“居然一进宫,就如此不顾忌,也不知是蠢,还是怎么。” 她侧了侧身,眼神慵懒:“何必自己动手,她进这个宫,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 青轻想到今日远远看见的女子,心中有些忧虑。 不可否认,在这个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女子。 就说如今林德妃、孟淑妃,以及深受宠爱的宋贤妃,哪知道不是美貌的女子? 而且,沈皇后的姿容,更是世间少有。 但是,她却无法否认,苏倾城是上天的宠儿,哪怕离的那么远,她也感受到她那倾城姿容。 她想了想,斟酌道:“娘娘,看苏宝林今天的手段,可以看出,并不是一个善茬,需不需要暗中推她一把?” 谁知,沈皇后根本没有多在意,竟是闭着眼睛,悠哉道:“不必,一个注定成不了气候的人,何必在意。” 苏倾城虽有才名美名在外,可是这毕竟时大魏,而且还在后宫之中,一起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是大魏的皇后,是皇上唯一的妻子,其余人,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只是过客。 他如果会爱,爱的那个人,定然只能是她。 青轻见沈皇后不在意,心中更是觉得似乎未来会因为苏倾城的到来,横生波折。 出了大殿,她就撑了一把伞,走了出去。 敢选“碎芳斋”,倒是真的大胆。她必须亲自会一会这个女子。 苏倾城虽然知道,随着她的进宫,这个宫中表面上的平静,会被快速打破。 但也并不知,会有人这么快,将她看作大敌。 青轻到“碎芳斋”的时候,就看见这里已经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更是有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在这里伺候着。 她心中疑惑,想到今日看见的明时,皱了皱眉。 明时公公在这宫中的好人缘,可是谁也比不上的,更何况,还是在御前伺候的。 可如今,却亲自为一个小小宝林安排住处,还真是让人心中生疑。 当然,她自然不会猜到,明时的真实身份,她想的是,明时的意思,会不会代表了皇上的意思。 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何又将苏倾城安排在这“碎芳斋”! “青轻姐姐,你怎么来了?”一个面容普通的小宫女竟眼尖地看见了青轻,当即就撑着伞,走了过来,满脸讨好。 青轻看了一眼她眼中的奉承之色,表情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可是沈皇后的心腹。 “苏宝林在里面吗?” “在,在。”小宫女赶紧回答,随即又故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青轻姐姐,可不可以不要把奴婢放在这‘碎芳斋’呀,谁不知道这‘碎芳斋’是……” “闭嘴!” 青轻眉眼陡然凌厉起来,小宫女一愣,随即“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也不管这青石板上的积水,直接磕了一个头。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小宫女浑身发抖,刚才她差点儿说着这宫中的忌讳。 这“碎芳斋”,地处偏僻,相传曾经在这里住了一个陛下心爱的女子,但后来,那个女子被贬入冷宫,死在了冷宫里面。 从那一个,这“碎芳斋”就撑了一个禁忌,也再也没有人敢在这里住! 第064章 心 小宫女想到刚才她的口无遮拦,就心生惶恐。又是连连磕头。 青轻面色变化了好几下,她总觉得苏倾城选择这里非常不对劲儿。 这个地方,虽然皇上没有明说,可是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禁地。 哪个嫔妃都不愿意住在这里,哪怕这里布置真的是宫里少有的精美。 由此也能看出,当初皇上对住在这的娘娘,是有几分真情的。 至于后来,为何一夜之间就贬了那妃子,至今为止也是一个谜。 让她觉得不对劲儿的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女子,每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都是以薄纱蒙面,让人看不清面貌。 别说外面的百姓,就是同在后宫的人,对她也知之甚少。 她表情有些阴沉,她不会允许谁挡在皇后和皇上之间,这宫里的高位妃嫔不行,更何况这个份位如此低的苏宝林。 “起来吧。”青轻弯下身,将她扶了起来,神色柔和了一些。 小宫女有些战战兢兢。 她虽然如今才十五岁,可是她四岁就已经入宫了。她清楚的记得,皇上将那个女子贬谪进冷宫前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事。 她远远地看着,温润的少年天子,搂着那宫中最神秘的妃子,她无名无姓,宫女都叫她娘娘,而嫔妃则是以“姐妹”相称。 她清楚地看见,皇上表情冷漠,而那蒙着面纱的女子,分明在哭泣,而“碎芳斋”里,太监宫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血液从愿意里流出来,流到皇上和那女子的脚下,鲜红无比,让她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下。 她听到皇上对女子说:“娇姐,这些人,都是为你死的。” 那声音,冷酷到了极致,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或许她也会暴露。 如同那些被处以极刑的宫人一样,永远离开人世。 “碎芳斋”,这是一个不祥之地! 青轻在意的,还是苏倾城选择此地的原因。 以前住在这里的神秘宫妃,被贬谪之前的那个夜晚,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恐怕这宫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皇上想要隐藏的事,没有几人能知道。 可是她直觉这个“碎芳斋”有些不对劲,皇上对那位娘娘,的确是十分宠爱。 她眸眼微微一转,道:“你留在这里,照顾好苏宝林,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我就好。” 小宫女微微一愣,面色发白,这是要让她当奸细! “青轻姐姐……”她嗫喏了一声。 青轻却拍了拍她的肩,眼神中威胁的意味很重,最后小宫女只能妥协。 青轻笑了笑,遥看了一眼“碎芳斋”的正殿,撑着伞转身走了。 她不能急着出手,皇后娘娘自然有她的考量,而且,娘娘说的对,这宫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收拾这个女人。 数日过去了,周嬷嬷的死,在后宫里,连一丝涟漪也没有荡起。仿佛宫里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般。 苏倾城倒也不焦急,这两日,她老实地待在“碎芳斋”里,有明时的照顾,她在这宫里的吃穿用度,并不差。 这几日,她没有见到邵鸣笙,他传侍寝的宫撵,并没有来到“碎芳斋”前。 而宫里的其余妃嫔,似乎也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 事实上,一些人也曾经担心过苏倾城进宫后,会分掉她们的宠爱,毕竟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声,她们多多少少心有顾忌。 可是在看到苏倾城在“碎芳斋”住下后,她们便明白,苏倾城完了。 而接下来的一切,也验证了她们的猜想,邵鸣笙并没有传唤苏倾城侍寝。 哪怕因为苏华年治水有功,邵鸣笙也只是奖赏了苏华年,对于苏倾城这里,真的像是完全不理会。 故而后宫里有人嚼舌根,“碎芳斋”和冷宫,没有什么区别。 玲华看着正在写字的苏倾城,有些着急,忍来忍去,还是没有忍住:“小主,你怎么一点也不急,这都好几天了,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到。” 玲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倾城也正好写完,她将笔放下,然后吹了吹写的字,衣袖滑落,如繁花落地,她的一小截玉臂露了出来,白晃晃,如莲藕出水,似白玉生温,曲线柔和,美丽动人。 “何必着急。”她轻轻开口,似水如歌,有着说不出的温润,她招手,眸光柔和,“玲华,来,我教你写字。” 玲华一愣,随即有些恼意:“小主,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皇上不来,你在这宫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她表情严肃,实际上,相国大人带她离开后,就让人教了她很多,大多数都是宫里的生存法则。 所以那一日,她才会毫不怜悯的让周嬷嬷去死。 相国大人曾经告诉她,如果她在宫中还有怜悯,那么死的只会是苏倾城。 所以,哪怕这几日夜夜噩梦,她也不后悔! 苏倾城见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眸光清亮:“玲华,那一日你也听到了,选择这个‘碎芳斋’,就要有被皇上厌弃的准备。” 玲华一听,面色也苍白了不少:“奴婢就是不懂,为何姑娘偏偏选择了这条路,在进宫之前,奴婢就听相国说过,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位娘娘,是皇上宠爱之人,可是却被皇上贬进了冷宫,如今已经香消玉殒了,似乎皇上在那之后,就不曾到过此处。这‘碎芳斋’,实际上和冷宫没有区别。” 那一日明时给了苏倾城两个选择,可是苏倾城毅然选择了这里,这始终让她无法理解。 她敢肯定,邵鸣笙之所以没有传苏倾城侍寝,是因为苏倾城住在这里的缘故! 苏倾城眸光微微一闪,低头看着纸上的那个字,低声喃喃:“他那样一个情绪内敛之人,也曾经为此处之人动过怒,既然如此,那么那人,自然在他心里有些位置,如此,我岂能放过!” 短暂的蛰伏,不仅可以保护好自己,也能慢慢摸清这宫里的人,她喜欢的是,一击即中! 她笑了起来,葱根一般水嫩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个字,这是用“萧体”写的——心! 她谋夺的,是一颗帝王心,只不过,比之聂轻烟,她所求的,更多而已。 第065章 月色甚美 “陛下,今晚要不要去臣妾那儿?”娇媚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口气,在御书房内响起。 邵鸣笙唇角带笑,一双深眸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女子。 婀娜玉体,修长多姿,被屋外的点点晚霞笼罩,有种缥缈之感,是一个难得的佳人。 邵鸣笙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入手丝滑,但他的神色,却丝毫不动:“爱妃,难道朕没说过,御书房不允许私自进来?” 他的语气很轻柔,话语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作为一个帝王,他从来都是深不可测的。 姜婕妤一听这话,身子一抖。的确,她是趁着邵鸣笙睡觉,溜进来的。 可是她也没有别的法子,最近邵鸣笙进后宫的时间少了,就算去,也是去皇后、宋贤妃那儿,她是很早就跟着邵鸣笙的人,年龄眼看就要大了,但却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压住内心的惶恐,作出可怜姿态:“陛下,你这么忙,都没时间召臣妾侍寝,臣妾想你。” 她搂住邵鸣笙的脖颈,将樱桃唇凑近他。 美人如花,端的是如梦似幻。 说实话,在这宫中的女子,各种美貌女子都不缺,但…… 邵鸣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美颜。 她的脸上,神色凄苦,有着说不出的柔弱,可是,他分明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坚强。 他抓住姜婕妤的下颔,让她无法动作,眼神陡然深沉起来,将手中的女人丢在了地上。 “陛下……”姜婕妤脸色难看,又带着些许惶恐,顿时萋萋地看着邵鸣笙。 邵鸣笙低头继续批奏折:“爱妃,御书房是重地,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能踏进这里……” 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婕妤:“要知道,皇后都没资格进入这里。” 姜婕妤一听到邵鸣笙提起沈皇后,立刻身子抖了一下,脸上面色苍白。 她这副表情,分明是将沈皇后视为极其恐怖的人,这番表现,邵鸣笙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 “臣妾告退。”颤声告退,姜婕妤直接转身就走。 邵鸣笙见她消失在眼中,脸色才沉了下来,将笔放下,靠在椅子上闭眼沉思。 等听到身边传来的动静,他才睁开眼,好笑地道:“怎么,把人放进来的时候不怕,如今这样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 王德全见邵鸣笙睁开眼睛,顿时撇着嘴,一副要哭的表情:“陛下呀,老奴有罪。” 邵鸣笙觉得好笑,却还是肃了脸:“你和老奴才,收了姜婕妤多少好处?” 就在说话期间,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偶然看到,邵鸣笙又突然想起了那天,篝火旁那张脸。 那个时候,他有一种感觉,似乎全天下,只有他能庇护她。 “陛下,奴才绝对没有收婕妤娘娘的东西呀。”王德全赶紧跪下表示无辜,事实上,他只是见最近邵鸣笙心情不好,就想着,或许美人能让邵鸣笙好受一点。 邵鸣笙心中有事,也没有过多说什么。 王德全,他自然是信得过的,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除了一个萧清珏,也只有他陪他到了这个时候。 “好了,起来吧。”邵鸣笙有些疲惫地道,随即转动手上的扳指,状似无意地问道,“最近后宫中,有什么动静。” 王德全可是一只快成精的老狐狸,立刻明白邵鸣笙为什么发问,却不点透。 “有皇后娘娘在,后宫自然是一派和谐。” 邵鸣笙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就往御书房在走去。 “陛下,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朕见月色甚美,出去走走。” 王德全眼睛一转,赶紧跟了过去:“哎呀,陛下,等等奴才呀!” 星辉垂落,月色如水,整座皇宫都笼罩着一层神圣的薄纱,一片庄严的瑰美,不知哪座宫殿中,有歌声与琴曲轻轻鸣动,似乎在盼望着谁。 芬芳的花香从远处袅袅飘来,一片宏伟的宫殿璀璨夺目,灯火通明,林立在这望不到边际的皇宫中。 明月下,有风吹过,花瓣晶莹如雨。仿佛在翩然飞舞,风吹的声音,仿若琴音鸣动,有蝉声相合,鱼儿出水,这一切都成为一种妙景。 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总算在两天前停了下来,整个世界顿时少了大雨中暮气,哪怕在这夜色中,也能感受到蓬勃的生机。 “小主,这皇宫,比起相国府,果然要美得多。” 玲华给苏倾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赞叹道。 “是呀,真美。” 苏倾城在一座桥上停了下来,看着下面缓缓流动的水,脸上表情有些漠然,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玲华似乎感受到苏倾城心情不好,当即挑了乐事儿说道:“小主,宫外传来消息,你吩咐的事儿,她们已经完成了,只要等你一声吩咐,沈二老爷一家,就能从宣定除名了。” “这样呀。” 苏倾城并没有如玲华想的那样多高兴,害人,从来不是令人高兴的事儿。 那一日,虽然沈直昏了过去,可是她还是担心,被他看到她和容嵩尧之间的关系。 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 或许,在她心里,是怨恨沈直的,那一日如果没有他们的咄咄逼人,容嵩尧不会现身,也不会给那些刺客刺杀她的机会,容嵩尧也不会受伤。 她的手有些颤抖,还好他没有事。 “那个女子,你们可发现了踪迹?” 比起沈直,她更担心那一日帮腔的那个女子,如果有朝一日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恐怕不仅是她,就连容嵩尧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只因为,如今她是一个帝王的女人。 玲华皱了皱眉:“说来奇怪,那个女子似乎是参选的秀女,可是她并没有参加选秀。自那一日。她仿佛消失在了宣定,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出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苏倾城一听,咬了咬唇,才嗤笑一声:“想来是被谁抓在手里了。” 玲华面色也是一沉:“难道那些人,想用那个女子来污蔑小主?” 苏倾城看着水中的鱼,清浅一笑:“不用着急,我已经猜到是谁,可惜她没有机会了。”因为她早就布置了后手,只待证实在宣定找不到那个陌生女子,再出手。 月华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美添上了几抹不属于人间的气息,令人望之沉醉。 第066章 玲华的隐忧 有风吹来,苏倾城轻轻一抖,这夏夜,还是有些寒凉。 “小主,要不我们先回去,这天气还是有些凉,我让厨房给小主熬一碗燕窝……” 说到这里,玲华突然沉默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好,只因为,恐怕别说燕窝,这个时候,就算一碗普通的粥,也没办法吃到。 苏倾城进宫快半个月了,可是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到,送苏倾城进宫的萧清珏,也是没有出现。 玲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些只是因为苏倾城有自己的筹谋。 她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苏倾城聪明无双,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哪怕是这天下最尊贵男子的宠爱,也在所不辞。 但…… 玲华心中有隐忧,她担心,苏倾城不会愿意委身于皇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背后更是升起了寒意。 她听离寞说起过容嵩尧——大秦的大皇子,一个很可能会成为大秦皇帝的男子。 如若苏倾城的心在他的身上,那么对于邵鸣笙……真的会不折手段吗? 不见得吧。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相国会饶过“背叛者”吗? 不会,肯定不会! 她跟在相国身边最是了解他! 苏倾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此时玲华心中所思所想,她见玲华欲言又止,便已经明白。 “御膳房那边的人,这段时间没给你们好脸色吧。” 明时在宫中权利很大,却也只能暗中帮助她们,如果此时与她们牵扯过深,恐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怀疑。 玲华收起心中的想法,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小芷已经被刁难了好几次了。” 小芷是一个小宫女,也是明时派来的,唯一一个宫女。另外还有两个小太监。 苏倾城轻轻一叹:“苦了你们了,这种日子,可能还会过上一些时日。” 玲华赶紧摇头:“最苦的是小主。”一直以来,苏倾城都是锦衣玉食。哪怕入狱,也是被大凉摄政王宠着。 而如今在魏宫之中,被人排挤忽视,粗茶淡饭,已经用了快半月了。 她紧了紧手,三日前是十五,本来是宫里嫔妃向皇后请安的日子,但苏倾城却连去的资格都没有。 “景仁宫”那边,只派了一个粗使宫女来说,是为了她的身子着想,雨天路滑,特许她在宫中歇息。 这哪里是恩赐?! 分明就是不承认苏倾城的身份! 要知道,在平常人家,妾入府,都得给正室敬茶,只有正室喝了,才算真正承认了妾室的地位。 这个规矩,在宫里也是一样的。 可是如今,别说敬茶,就是连皇后的面儿也见不到。 皇上见不到就罢了,如今皇后也如此,当真是欺人太甚。 玲华心中为苏倾城不平,每日见苏倾城冷淡的模样,心中的隐忧,更是明显起来。 难道……真如她所想?! 苏倾城轻轻一笑,没有多言,只携了玲华的手,继续走着。 这里离“碎芳斋”并不怎么远,可是因为“碎芳斋”地处偏僻,所以如今她们越走,环境也越幽深起来。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莫不是会看到什么美景,苏倾城如是想。 突然,有阵阵笛音响起,在这深夜之中,无比悦耳。让苏倾城步子忍不住快了起来。 笛音缠绵,像是一个女子低诉的衷情,又像是一段无法相爱的悲歌。 待苏倾城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的泪水。 玲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如今,她们已经停在了一座宫殿面前,这座宫殿,离“碎芳斋”十分的近,但是,她们这段时间,并没有听说这里住有人。 苏倾城迟疑了一下,推开了门。 果然,一眼看去,就有一人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石桌上面放有精致玉器装的酒水,不远处更有还未败的栀子花。 一人紫衣如锻霞,背对着她们,吹着笛子,似乎已经沉醉其中,不知她们的到来。 直到一曲终了,那人才低着嗓子开口:“贵客到访,有失远迎。”他话语虽是如此说,可是却并未转身,反而自顾自喝着酒,浑然没有在乎苏倾城二人。 鬼使神差的,苏倾城不顾玲华的阻拦,迈步走了进去。 后宫之中,竟有这样一个男子,让她十分好奇,要知道,在后宫之中,只有邵鸣笙一个真正的男人! 那么此人为何在此,又为何能吹出那样的笛音? “倾城突然打扰,还请公子勿怪。” 苏倾城走近几步,才笑着说道。随即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桌上另一只酒杯,眼神微微一动,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了起来。 “好酒,我竟不知是何酒?”苏倾城眸光微微一亮,这酒是难得的佳酿! 紫衣男子回眸,脸上戴着紫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面容。 “姑娘倒是不见外。”男子语气莫名,眸光并没有因为苏倾城的面容有何变化。 苏倾城抬头,亦没有因他这特殊的打扮而有什么不同,目光反而落在了他那双仿若宝石的眼眸上。 竟是……蓝色的! 看了半晌,苏倾城才语气轻柔地问道:“公子可是……看不见?” 他的眼眸,明亮无比,有着说不出的深沉,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会让人有种膜拜之感。 可是同时,他的眼眸,又没有办法流动,如若她没有猜错……这人看不见,也就是说,这个吹出那令她动容笛音之人,是一个瞎子。 “嗯。”男人并没有掩饰,从容点头,却又十分简单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倾城心中暗赞,如若不是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恐怕无论如何,她也猜不到他是一个瞎子。 “深夜来此,姑娘可是有何事儿?”他并不询问她的身份,只问她来此缘由。 苏倾城眸光又是一动,这个男子,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让她无法琢磨。 “倾城只是随便走走,竟没有想到,误入了公子的寝宫,还请见谅。” 说着,起身微微一福,十分有礼。 而男子因为她的一句话,微微一愣,随即低笑一声:“这可不是我的寝宫,这后宫之中,除了魏皇,男子如何能住?” 苏倾城一愣,眼神四处一转,这才发现,这宫殿虽然庄严,却有些萧瑟,院中杂草遍布,刚才心思在这男子身上,竟没有多看。 第067章 危机 苏倾城再次看向紫衣男子,神色有些恍惚,在她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人,也喜爱紫衣。 可是,如今他们,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亦已成了仇人! 她低头,声音怅惘:“是呀,这偌大一个后宫,诸多女子,只为了争夺一个男子的宠爱,悲乎?也不见得。” 是呀,如果能得到帝王的宠爱,那么家族会因为一人而无限荣光,也会被万人羡慕,恨不得以己身替。 紫衣男子似乎对苏倾城说的这句话有些惊讶,随即便道:“只要等待,总会被君王眷顾,更何况,漠北看来,姑娘非池中之物。” 苏倾城闻言,顿时有些哑然,没想到自己的感叹,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得宠的人,期盼得到君王的恩宠。 不过,想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她目前的确没有得宠过。 她举起酒杯,道:“多谢公子之言,说不定有朝一日,倾城还能名正言顺地邀请公子饮酒。” 说完,饮下这杯酒,起身行礼离去。 在宫中和男子见面,是错,如果被人知晓,恐怕会招至灾难! 紫衣男子挑眉,没有聚焦的眼睛看着苏倾城远离,他眼睛看不见,心却能够看见。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未来……可能真的行呀!”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剑,他将剑舞动起来,旁边花瓣垂落,剑气卷起的风,让旁边的古树都仿佛摇摇欲坠。 这是武功入了臻境的表现! 他剑若霜雪,周身银辉。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势态,却是丝毫无损他淡然的气质。 就像是最安谧的一湖水,清风拂过的刹那,却只是愈发的清姿卓然,风月静好。 “小主,那人是何人?”玲华不说百分之百了解苏倾城,却也知道,能让她无所顾忌地饮酒之人,定不会一无所知。 苏倾城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双眸宛如一轮清月,仿佛看到了已经远去的宫殿。 “你没听到吗,他叫漠北。” 苏倾城声音莫名,眸子中闪动着一道光。 “漠北……” 玲华咀嚼着这个名字,可是却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紫衣、面具、冷漠的气质…… 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但她可以肯定,跟在萧清珏身边这么多年,的确没有见过此人。 就在玲华出神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后颈一疼,然后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苏倾城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赶紧回头,结果整个人就被人从过好捂住唇,拖到了一旁的草丛之中。 苏倾城心中惊骇莫名,任她智慧无双,也想到有人居然会这么直接动手擒她,难道这魏宫中的女人,就是这般凶悍? 容不得她多想,那偷袭她的人,明显是无所顾忌,丝毫没有怜花惜玉之心。 苏倾城因为挣扎,玉手被草丛之中的枝桠给划破,来不及呼痛,整个人已经被人扔在了地上,随即被一人紧紧压住,那人直接低头吻向她的脖颈。 苏倾城心中惊惧,拼命挣扎,“你是谁?放开我!我是皇上的妃子,放开我!” 可是这个贼人,明显是身怀武艺之人,恐怕就算离寞在场,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对方能在这宫中堵她,定是有人指使,说不定还有人接应! “美人,别动,哈哈哈,果然是大美人,主子没有骗我,乖,别动,听说你被皇上冷落,如今我来满足你,如何?” 男子抬头,一边说着,一边将苏倾城身上的衣服撕碎,很快便只剩下一件肚兜。 苏倾城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是一个看上去很是俊逸的男子,可是此时这男子满脸的淫邪之气,让人欲吐,那双眼睛亦是邪气升腾。 苏倾城满面悲愤,脸上泪水落了下来:“你是何人,我是皇上的妃子,你不能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地挣扎,那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她如此用力,一下子向后倒去,苏倾城捡起破碎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不断向后退去,脸上有淡淡的恨意浮现,究竟是谁?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所有人的阴谋阳谋,竟也没有料到,有人会这么狠,想直接毁了她! 果然,这宫中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让人不寒而栗!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我和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如此对我!” 苏倾城声嘶力竭地叫道,期盼能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男子站起身,竟开始脱衣服,一双眼睛,冒着令人作呕的光:“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苏倾城闻言,双眼陡然暗淡下去,没错,“碎芳斋”本就极其偏僻,处于魏宫的一角,更何况她更是带着玲华来到了僻静处! 她咬牙:“‘你究竟是谁,毁了我,没有人能够救你!” “呵呵。”男人停下动作,却不是被苏倾城的话吓住,他欣赏着苏倾城的惊慌失措,“他不会知道的!” 他说的那般笃定,将苏倾城面上的恐惧、愤恨、绝望,却不当成了一场戏,作为看戏人,他乐在其中! “本来就是残花败柳之身,你想弄的人尽皆知,要怪就怪你不该出现在这后宫之中!” 说完,整个人就扑了过去,苏倾城奋力挣扎,可是这一次男人显然用了力,直接禁锢了她的身体。 “放开我!” 苏倾城绝望,这种感觉,她只有在知道家破人亡时才出现过。而这一次,比那一刻还绝望! 她错了! 她不该隐忍! 这个后宫,远比她想象得要恐怖,那些女子,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无所不用其极! 衣服破碎的声音,让她的心彻底跌入无边的黑洞! 不! 就在男子想要脱掉她亵裤时,苏倾城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光! 不能够这样! 她不能放弃,她的家仇还没报,怎能倒在路上! 不知哪里来的劲儿,她猛地将头上的金钗取下,插入了男子的后颈! “呜!” 男子吃痛,停下了动作,苏倾城猛地推开他,向外快速爬去,丝毫不顾自己娇嫩的皮肤被石子划破! 就在她将手伸出去草丛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人从后面大力抓住! “不!” 苏倾城大吼! 风猛地大了起来,卷起一地的落叶,夏季似乎快过了,秋不远了! 第068章 我该受的 苏倾城拼命挣扎,她知道,如果被此人束缚,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贱人!居然还敢反抗!”那男子恼羞成怒,刚才那一下,可是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他用力,丝毫不怜香惜玉,想将苏倾城给拖回来。 可是,就在这时,一柄剑从远处飞来,直接刺入他的后心,他连惊呼都没有呼出来,就一命呜呼。 形势逆转得太快,就在苏倾城以为自己没命的时候,居然得救了。 她想抬头看是谁救了她,可是身体虚弱,又受了惊吓,居然直接昏迷了过去,最后浮现在眼前的,只有模糊的金色锦服滚边,尊贵不已。 幽暗的地牢中,有水滴的声音,在这略显空洞的空间中响起,为这阴森之地,再添了几抹阴沉! “叮……” 锁链拖动的声音,让地牢外面的东方月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进地牢,这几年有很多刑具,甚至有的刑具上还沾染了不少血,只是如今这地牢空寂,没有一个犯人。 不…… 或许还有一人。 他快步向前,很快就在前方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他一身红衣黏在身上,仿佛是整个人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他的手脚都被厚重的锁链绑着,头发黏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手腕脚腕处却也已经被磨破,整个人看起来无比凄惨。 来人听到东方月的脚步,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依旧犀利,仿若鹰隼一般。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高不可攀! 东方月见他如此模样,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你总算熬过来了!” 东方月上前,直接将他锁链打开,然后扶住他,丝毫不在乎他浑身的汗水! 没错,这衣服头发,分明就是被他的汗水浸湿的,可想而知,他究竟在这里受了怎样的折磨。 “嗯,她……进宫了?” 东方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情绪都不对劲儿,浑身充满戾气,口气并不怎么好:“你倒是好,自己这般凄惨了,还在在乎苏倾城,你也不想想,她会不会领你的情!” 说着,东方月侧头看萧清珏沉默不语的模样,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这一次你本来不用受这样的折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今你还管她作甚?” 萧清珏皱了皱眉,他面色比纸还要苍白,这一次毒发,的确比前几次还要严重,恐怕他已经被关在这儿半月了。 对于东方月的问题,他直接无视,自顾自道:“你何必将怪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该受的!” 回到萧清珏的卧房,东方月直接将萧清珏扔到了温泉里面。 “哼!萧清珏,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想挽留什么,不过,你应该明白,那个女人如今是邵鸣笙的!” 他往他伤口上撒盐,毫不留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醒过来。 “这一次是西绝先生给你的惩罚下一次,不会这么好过了!” 说到这里,他又见温泉里面闭眼运功疗伤的萧清珏,满脸的不在意,顿时怒火冲天了。 “萧清珏,你下次再这么做,我宁愿毁了苏倾城,也不愿意看你这副模样!” “轰!” 突然,温泉里面的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直接向着东方月直冲而去,水雾漫天! 东方月手中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折扇,向那水柱用力一扇,水柱直接散开,化作了无尽水滴。 可是,谁曾想那水滴后面,居然有一根簪子,裹挟着劲风,朝着东方月直冲而去。 如果被这簪子打中,恐怕就算不死,重伤也跑不了了! 东方月心中一惊,面上怒火显现,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威胁的话,就被如此对待! 他动了真怒,却也不得不小心应付,谁都知道,大魏相国的武功,独步天下。 虽然近些年很少人见过他动手,但是见过的,多半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上。 “叮!” 簪子刺进了后面的柱子,而东方月的手臂也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哈!萧清珏,你倒是果断,为了一个女人,连我都杀!” 东方月怒极反笑,看着从始至终就闭着眼睛疗伤的萧清珏,心中怒火怎么也压制不住。 萧清珏没有睁开眼睛:“你应该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她,你不能动!” 东方月看了萧清珏半晌,才冷哼道:“你总有一天会死在她手上的,我期待那一天!” 东方月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这一次萧清珏的举动,着实把他给气到了。 虽然他明白,刚才萧清珏并不是想要他的命,否则凭他的武功,根本避不开刚才的一击! 他走出房门,狠狠地将门关上,这声音,隔了两三个院子,都还能清楚听到。 由此可见,这一次东方月是多么生气! 他一走出门,心中还是愤怒,他觉得萧清珏已经魔怔了,干脆直接转头,将门给击得粉碎! 结果因为用力,险些没被震碎的木片划伤! “倒霉!” 他心里怒骂一声,转身就要离开,结果对面一个盛装丽人走了过来。 天空阳光洒下,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度了一层光辉,分外夺目。 他眼睛微微一眯,随即迎了上去:“给夫人请安。” 冯氏看了一眼东方月,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说,比陌生人还陌生。 似乎冯氏只将东方月看作一个下人! 东方月也不在乎,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冯氏一眼,轻功一施,就离开了相国府! 冯氏来到房门前,看着木门的碎屑,有些恍惚。 “我娶你,跟我走!跟着清珏,你不会幸福的!” 冯氏觉得时光仿佛回到了出嫁之前的那晚,那个平时总是笑的放'浪的男子,那一日却是极其认真的对她说,要带她走! 他从冯府的前门,一直打到她的闺房前,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似乎只要她应了,从此哪怕万人阻挡,他也会护她周全。 那一日,伴随着他的话,漫天的碎屑飞舞,那人双眸情深,让她这么多年,时常梦中想起。 冯氏俯身,捡起一块碎屑,看了半晌,才丢下。 然后踏着这些木屑,走进了房中。 亦如当年,无情地拒绝那人一般。 第069章 你后悔吗 听到外面的动静,萧清珏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 冯氏并没有进温泉所在之处,只是在外面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不管她承认与否,刚才见到的那个人,还是让她的心动了一下,无法保持平常心态。 心中有了些许疲惫,可是在萧清珏面前,她从来不允许自己输! “相国半月没有踪影,恐怕有些事还不知道吧。” 萧清珏沉默了一会儿,刚才东方月明显情绪不对,所以他还不了解外面的情况。 “本相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有人告知,直接说,你来这儿想要做什么?” 他话里话外,根本没有将冯氏当做是自己的枕边人,冷漠得仿若石头。 冯氏倒也习惯了他的这番姿态,只嗤笑一声:“那相国恐怕还不知道吧,苏姑娘在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不仅住进了‘碎芳斋’这个冷宫一般的地方,半月没有得见天颜,昨夜还险些出事!” “轰!” 温泉室中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声势无比浩大,如果不是隔了一间房间。 恐怕这余波就足以让人受伤。 冯氏面色不变,萧清珏身手深不可测,这件事本就不是秘密。 不一会儿,萧清珏就已经一身精致红衣,黑发披肩走了出来,发尖点点水滴落下,衬得他那张脸,愈发丰神俊朗起来。 这让冯氏恍惚了一下,仿佛忆起了当年风采摄人的状元郎。 “是谁?” 萧清珏面色淡定,刚才虽然还激动,可是冯氏能够来此对他说起这件事,显然苏倾城已然无碍。 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第一个动手之人,究竟是谁。 他从容坐下,面色冷然地看着冯氏。 冯氏笑了笑,风华万千,她容貌的确是上乘:“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不过,相国放心,最后苏姑娘,不对,苏宝林被皇上救了下来,更是带回‘尚明殿’,共眠了一宿。” “尚明殿”是邵鸣笙的寝宫,大魏开国以来,除了皇帝,还没有听说有哪个女子可以入内,更何况还与帝共寝。 大魏后宫地位分明,四品以上的妃子侍寝,一般都是皇帝直接去她们居住的宫殿。 而四品以下的妃子侍寝,则是由撵车接到“御房殿”,那里的榻就是皇上恩泽的地方。 且不说苏倾城如今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宝林,就算她以后成了正四品婧仪,乃至以上,也没有理由住到“尚明殿”呀! 萧清珏闻言后沉默,面色无比严肃,或许别人都会以为,这是无上恩宠,可是萧清珏却不会这样认为。 他最是了解这位陛下,如果真的对苏倾城欢喜,何必如此高调,这不是让全后宫的刀光剑影都落在她的身上嘛! 这根本不是宠! 萧清珏越想面色越黑,难道邵鸣笙发现了什么,想把苏倾城给弄死? 萧清珏手指不停地摩挲,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冯氏起身,见他这样一副模样,心头畅快,说也不说一句,直接离开。 萧清珏能够想明白,她自然也明白,恐怕如今,苏倾城将是全后宫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萧清珏,你后悔吗? 而此时木楞坐在梳妆镜前的苏倾城,也已经明白她如今的处境。 这里已经是她居住的“碎芳斋”,玲华和离寞正站在不远处,表情亦是严肃。 苏倾城闭上眼睛,有些头疼,昨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措手不及。 无论是敌人突然对她下手,还是被邵鸣笙抱回“尚明殿”,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夜,哪怕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依旧改变不了,她已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 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 “查到什么了?”苏倾城压下心中的寒意,转头问道。 离寞面色带着愤恨:“那贼人昨晚就自尽了,什么也没说,身上也没有任何一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苏倾城闻言,并不意外,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查出来,她倒要怀疑其中有没有陷阱。 苏倾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充容娘娘,这边请。” 就在苏倾城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小芷的声音。 “这个‘碎芳斋’,一如既往的美呀。”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可是苏倾城偏偏从中听出了几丝嫉妒。 她站起身,神色有些冷:“看来这个小芷……”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什么,玲华离寞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怒气。 这个小宫女,看来心还挺大的。 “小主,徐充容来了。” 苏倾城打开门,远远瞧着一个宫装丽人缓缓行来。容貌算不得多美,眉宇之间戾气也很足,让人实在是升不起好感。 她上前:“给徐充容请安。” “哟。”苏倾城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对方的手上,丹蔻似血,看得苏倾城面色微冷,“这位想来就是苏妹妹了,果然是美人呀,难怪皇上就召了妹妹一人入宫!” 一旁跪着的玲华面色微白,这人分明就是说苏倾城是以色侍人,仗着容貌,勾引了陛下。 苏倾城顺势站了起来,柔顺道:“比不得娘娘跟在皇上身边多年。” 徐充容面上笑容一滞,心中暗恨,这话分明就是再说她老了。 果然不是表面上那么好惹。 徐充容收起心中的轻视,和苏倾城说笑着进了屋。 两人掰扯了一会儿,徐充容就欲言又止,看起来很是为难。 苏倾城知道对方来的目的要揭开了,不过她并没有主动开口,反而低头喝茶,等着徐充容开口。 徐充容心中暗骂两句,这才叹了一口气:“妹妹,其实吧,姐姐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苏倾城表情惊讶:“臣妾有什么能够帮助娘娘的吗?” 徐充容点头:“这是自然的,这件事除了妹妹,无人可以帮我。”说着,竟是低头拭泪,楚楚可怜之姿,看得苏倾城佩服不已。 “娘娘请说。” 徐充容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说道:“姐姐是想问,陛下对妹妹好吗?” 说着,又似乎怕苏倾城误会,赶紧说道,“妹妹别误会,姐姐只是……太久没有见过陛下了,心中甚是挂念。” 第070章 沈家大房危 苏倾城眼中有异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徐充容这般彪悍,居然直接开口说。 不过,她可不会认为,这人是真的耿直,在后宫中活到现在,还混到了从二品的充容位置,怎么可能是没脑子。 她斟酌了一下,才道:“实际上,臣妾与皇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徐充容是笑着离开的,至于那笑中带着几分真意,她就不知晓了。 实际上,昨晚她被邵鸣笙救下之后,就昏了过去,对于自己曾经在“尚明殿”休息过一事,并不知晓。 等她醒来时,就已经在“碎芳斋”了。 她抚摸了一下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眸色越加的冷! 她闭上眼睛:“动手吧。” 离寞领命而去,这是苏倾城真正意义上开始反击,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啪!”重重的一击,“废物!” 被沈直打倒在地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男子面色冰冷,哪怕嘴角已经溢出鲜血,也依旧没有言语。 他重新跪在地上,垂眸不语。 沈直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气不过,再次一脚踢在了男子身上,这一脚直接踢到男子的胸口,让他一口鲜血吐出,显然是伤到了心肺! “都是废物!废物!” 沈直有些暴躁地走来走去,这一次在宫中出手的,是他埋下的钉子。 好不容易挑到离寞没在苏倾城身边动手,却没想到,那派出去的人,临时起了色心。 如果不是这样,苏倾城早就死了!哪里还会生出这么多事。 最近他时常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大难临头,而让他有这种感受的,正是那天在大雨中醒来时,苏倾城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冷若坚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浑身颤抖,背心微凉,还有那个男人,当时将他一只手给甩了出去,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大秦的皇子。 而很明显,那个人和苏倾城之间的关系不寻常,虽然他也想出去大吼,让苏倾城身败名裂。 可是奈何没有证据,更何况,如今苏倾城已经成功进宫,他此时站出去,恐怕会得罪皇上! 想到这里,他再次大吼:“苏倾城那贱人必须死,她不死,我心难安!” 想到这里,他重新坐下,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我让你送出去的信,你可送了?” 男子双眸清冷,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下人,比之沈直,他更像是一个天生的王者,如果非要形容,那么他更像是草原上盘亘在天际的雄鹰,当之无愧的天空王者。 “送出去了。” 沈直似乎也注意到了男子的表情,冷哼一声:“江灏,你别忘了,你的妹妹还在我的手里,不管你以前的身份多么高贵,都要记住,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如果敢违抗,你妹妹就等着没命吧!” 江灏脸色黑沉,半晌擦拭掉嘴角的血迹,顺从跪了下来。 这一次派到宫里去的人,是他挑选的,出了这样的事,沈直只能怪罪于他。 “属下明白!” 沈直冷哼一声:“明白就好,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苏倾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就在沈直还在想恶计的时候,外面突然有惊慌声传来,十分吵闹。 沈直面色难看,直接冲了出去,踩着江灏的手,亦是不在乎。 “吵什么吵,都不想活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此时府中的奴仆们,早就诚惶诚恐地跪在了院中。 而出现在他府里的,是一列官兵,领头之人居然是沈仲! 他心头一跳,赶紧上前:“表弟……不,沈二公子,不知道这是何意?” 沈直心里已经将沈仲咒骂了好几次,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带官兵来府里,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沈仲端坐在一匹骏马之上,神色阴冷,丝毫不减雄风,他手中有一把银色的长枪,此时直接抬起,指着沈直: “沈直,有人称,你们与前朝叛党东方氏有所勾结,陛下亲派我等,前来搜查!” 沈直一愣,随即面色发白:“怎么可能,这是诬陷,我们家怎么可能和东方氏有关。” 他浑身发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的事,有多么危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牵扯出东方氏。 他跪行到沈仲马前:“表弟,表弟,你一定要查清楚呀,这绝对和我沈家无关呀!” “什么你们沈家!”沈仲眼中射出如电之光,暗藏威胁之意。 见到沈仲这般,沈直整个人更加惊惧,这分明就是要和他们撇清关系的意思。 他心中已然明白,有人在针对他! 或者说,针对的事整个沈家,只不过遭殃的是他们沈家大房罢了。 官兵已经肆无忌惮的开始搜查,最后,在全府各处,搜查除了颇多的东方氏的物品。 看到那些物品,沈直感觉昏天黑地起来,那些物品,居然是这段时间,他下面的人,搜上来“孝敬”他的东西。 怎么会? 他浑身颤抖,他已经明白,这一次被算计了。 分明是早就有人用东方氏算计他。 突然,他眼中焕发出光芒:“表弟,表弟,这些物品,只是东方氏一些不常见的东西,在市集都有仿品留存,这些就算是真品,也只是我们不走运,这根本不能够当作证据!” 沈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拼命辩解。 沈仲听到沈直对他的称呼,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仔细看了看那些物品,最后点头:“没错,这些东西并不是东方家主要人物的东西,根本算不得证据!” “没错,没错,这些东西。坊间早就有流传的,定是东方氏那些出走的奴仆顺走的东西,根本当不得证据。” 沈直面上有了一丝红润,他觉得这些东西根本算不得证据。 “是吗?” 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丝说不出的意味。 “噗” 沈直被猛力击中,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蓝衣前面,生的如春风一般温润,下手却丝毫不留情。 而让他无比害怕的是,那个男子手中拿着的,正是他惯用的折扇,一股不祥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窖。 “这个,我记得是东方家逃出的少主所用的折扇,怎会出现在沈公子手里?” 沈直整个人因为焦虑,吐出一口鲜血,可笑的是,不久前,他才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让另一人这般! 第071章 钦犯 见沈直如此,沈仲心中虽然对他不喜,但好歹也是姓沈,故沉了脸。 “月公子,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就动手,这恐怕不太好吧?”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月公子,是萧清珏手下的人,光这一点,就让沈仲十分看不惯。 对于萧清珏,他天生仇恨! 东方月唇色如胭,弯唇一笑:“如果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想来沈二少也不会亲自带兵前来吧?” 听到东方月的这句话,沈仲面色阴沉下来,身上的白色兵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落入外人的眼中,心底寒气渐生。 就在所有人以为,沈仲会和东方月起冲突,谁知他转头,直接下令:“将沈府所有人压入天牢,交由陛下处置!” 这个命令一出,所以人背心一凉。 沈仲的意思,显然就代表了沈家二房的想法,这是舍弃了沈传信这一房人呀。 沈直说不出话,有些呆愣,一直看着东方月手中的那把折扇。 这把扇子,他用了多年,怎么就成了东方家族前家主的扇子?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多年随身带着它,所以才没有反驳的余地,当时只当这把扇子精致,扇柄更是难得的冬暖夏凉之物。 因此,他还把这柄扇子交给很多人鉴赏过。 没有办法辩驳,没有路可走,这是一条不归路! 不! 沈直心头泛着凉意,他不能进牢房,如果真的坐实和东方家族余孽有勾结,他们这一房的人,肯定没有活路。 而二房,更是指不上。 “江灏,还不出手!”沈直挣开前来捉拿他的官兵的手,然后猛地后退。 就在这时,房中的江灏应声冲出,直接袭向了高坐在马上的东方月。 “月公子!” 沈仲惊呼一声,却驱马向后,根本没有要营救的意思。 他的脸色极冷,分明就是巴不得东方月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杀死。 那边东方月遇上的劲敌,他武功虽说比不上萧清珏,可是世间能够胜过他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这人却能如此轻易的和他打成平手,并且还隐隐压制他,怎能不让他惊讶。 “你是何人?” 东方月眼带探究,他怎么也不觉得,沈直那个蠢货会拥有这样的手下。 这人所使用的招式,隐隐之间,让他觉得熟悉。 突然,江灏脸色微微一变,回身替沈直挡了致命的一箭。 原来有人暗藏在周围,等待着杀掉沈直的时机。 “谁?!” 不止江灏惊了一跳,沈仲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周围已经布了不少他们的人。 江灏肩上中了一箭,而沈直更是因为惊吓,直接昏了过去。 他暗骂了一句,然后吹了一个口哨,立刻有不少和他一样装扮的黑衣人从沈府出来,很快就和官兵们打了起来。 沈仲皱眉,显然沈府暗藏这么多高手的事儿,他事先并不知情。 最后江灏还是将沈直给带离了现场,很快,全城通缉沈直,他彻底成为了钦犯。 这就像他从前嘲讽苏倾城的话一样,从今以后,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连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中看着史记,听到下人的话,整个人都愣了愣。 随后便大笑起来,如果沈直不逃,或许沈家大房一门不会有事,可是他这一逃,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难道,这就是那个女子给他的大礼,他……可真是喜欢呀! 连正咳嗽不停,院子很是空旷,只有中央有一棵大树,哪怕在这寒冬中,亦带了青翠之色。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似乎有些后劲不足,可是手中却出现了一枚树叶,他随手扔了出去,就让暗藏的人弄出了动静。 “果然不凡,没想到,身子看似不太好的连大夫,有这么高深的内力。” 连正抬头看着来人,是一个娇媚的女子,眉心一点朱砂,在这没有温度的阳光下,灼灼其华。 在她的手上,一枚树叶,上带了点点血迹,她的手受伤了。 他眯了眯眼,似乎被什么灼了一下,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张脸,随即将之掩藏。 “苏宝林身边的人,怎么有时间来连府逛?” 连正明知故问,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淡然,又有一种深不可测。 离寞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想到了苏倾城对他的评价。 相国之才,智谋罕见! 想到这里,她行礼:“想来连大夫已经知道了沈家大房的事,不知道连大夫可还满意?” 连正闻言,直言道:“欢喜之余,未免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他死!”他声音柔和,仿佛说的话,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人心生寒意。 离寞却是面色不变:“如此,就请连大夫随我走,小主为连大夫准备的礼物,才刚刚开始。” 连正闻言,眸光微亮。 他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幕场景,那个女子,纤手挑着灯花,然后从她的口中,说出了一句句让人觉得恐惧的话。 这是她设置的杀局,是为了他吗? 这个答案,似乎让他有些执着,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站起身,轻咳两声:“如此,正只能期待了。” 荒郊野外,江灏背着晕厥的沈直不断跑着,他们通过沈府通向城外的地道,逃出了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昏暗天幕笼罩的山林,是最危险的。 他将昏迷的沈直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在附近捡柴火,最后一切准备就绪,才为自己包扎伤口。 他面色沉冷,英俊的面容,并没有因为狰狞的伤口有何变化。他游走黑暗中,早就已经习惯身上有这些伤口。 他确定,那些人应当都在城里搜查他们,也就是说,这里是安全的。 他也可以松一口气,心里思念着不知在何处的妹妹。 一旁的沈直悠然醒来,待看到周围的环境,难得没有恶语相向,事实上,他心中憋屈不已。 可是却也知道,如果没有江灏在,他肯定没办法活命。 他瞅了闭眼养神的江灏一眼,才道:“只要你让我活下去,我立马告诉你妹妹在何处。” 江灏睁开眼,并没有看向沈直,反而盯着不远处的黑暗,沈直见他不理,就要发脾气,却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惊了一下。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呀。”娇媚的女音,给这沉寂的山林,增加了几抹肃杀之气。 第072章 算无遗策 这个声音一出现,江灏的身体就已经绷紧。 周围山林中,鸟雀的声音并不明显,哪怕是夏夜,亦带了一种寒冬般的寂静。 周围的夜色,像是隐藏着数不清的猛兽,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刻,一下子冲出,将你吞下腹。 夜幕像是一块布,笼罩着这片天地,将所有即将上演的黑色,永远的埋藏。 “江灏,这个名字,不知连大夫听过与否?”最开始说话的女子,带着笑意问道。 不过这笑意却让沈直满脸惊恐,又听到女子话中之人,更是无比惊恐。 “啊!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沈直跳起来,直接躲到了江灏的身后,火光明灭不停,却将她面上的恐惧,很好的映射出来。 “江灏,江灏!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否则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都是苏倾城那个贱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在这一刻,沈直好像开窍一般,他想起这两次见面,苏倾城似乎都格外注重他的那柄扇子。 从“出云寺”山脚处,就已经发生过! 一想明白这些事,他的心中更加恐惧。 这个女人,早就知道他手中的扇子有问题,却可以忍这么久,然后将他们沈家大房一网打尽! 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啾” 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杀气,对准沈直的喉咙! “放肆!” 江灏大怒,佩剑抽出,那破空而来之物,就被他击落! “嘭” 因为惊吓,沈直再次被吓晕,刚刚生死一瞬间,差一点,他就要死了。 “北地大王子,何必生气,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这吵吵闹闹,咳咳。” 连正披着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夹杂着落下的飞花,迎风飞舞。 他身体差,锦衣夜行,也需要穿着完好。 江灏站了起来,眼神如鹰隼,五官立体,浑身上下透着野兽一般的疯狂。 这是一种和大魏男儿很像的特征,一样的骄狂,却又带着适时的谨慎,如果非要形容,他就是一匹奔跑在草原上的野狼,在让人惧怕的同时,亦让人不得不福气。 “小主果然说的没错,如果你真的是北地的大王子,那么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沈直身上。” 离寞走出来,红衣张扬,在夜风中,有种残忍的美丽。 她眼带异色,看着江灏:“如今看来,还真如小主所说,北地唯一的小公主,在沈直手上。” 江灏看了离寞一眼,对她口中的“小主”,产生了忌惮,同时也猜到,恐怕这位“小主”,就是沈直的目标。 “要打便打。”他抽出刀,神色自若,有种狼性,让人欣赏。 北地只是一个边陲小国,与大秦相连,却是大魏的附属国。 这个国家的人,算起来和没入关之前的大秦一样,都是牧羊放牛的种族。 而北地的大王子江灏,乃是北地可汗正妻之子,却在其母死后,与妹妹一同消失在北地,而北地皇室只对外说,江灏已死。 百姓们自然不会多想,可是一些明白其中弯弯绕绕的人,自然是明白的,北地新立的大王妃,有一个亲生儿子。 为了扶自己的儿子上位,恐怕前任留下来的儿子,已经被她清理干净了。 谁也没有想到,北地的大王子不仅没有死,还来到了宣定,这不可为不大胆。 “大王子,何必如此着急,如果我说,我能找到小公主,你可愿意将沈直交给我。” 连正面容苍白,额上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些。 “你能找到杏儿?!”江灏上前一步,原本没有丝毫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变化。 连正低声咳嗽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离寞:“我不知道,但是相信离寞姑娘不会让我们失望。” 离寞看着江灏,笑容自信,身上的红裙边角,绣着金丝白纹昙花,一阵夜风吹过,芬芳馥郁。 “小主一切都算到了。” 连正眸光微微一闪,与同样目光惊疑的江灏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对苏倾城的算无遗策,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 “夜华似涟,也不知昨夜东风是否为今夜雨。” 苏倾城轻轻念了这句话后,就合上了手中的书,她躺在美人榻,看着摇曳的烛火,有些入神。 一个正八品的宝林,自然用不起名贵的灯纱,更别提几乎不会摇晃的帝王专用九枝灯。 玲华挑帘进来,手上提了一个食盒:“小主,用些夜宵吧。” 苏倾城起身,笑道:“又是明时公公送来的。” 玲华打开食盒,里面有一碗燕窝,正往外冒着热气,玲华直接用手端出,因为太烫了,赶紧放下碗,对着手吹着凉气。 听到苏倾城的话,赶紧憨憨地笑道:“小主都知道,还要问,明时公公这半个月以来,哪天没有送吃食过来……” 说着,脑海中浮现出明时那张清俊的脸,以及脸上温和的笑,脸不禁有些泛红。 “小主,赶紧趁热吃吧。” 苏倾城没有发现玲华的不自在,只笑着坐下。 待用完之后,苏倾城才准备就寝,两个小太监将烧好的水抬进殿中。 或许明时打过招呼,两个小太监对苏倾城一直很尊敬。 “啊哈!”小芷磕着瓜子,走进殿里,还顺便打了一个困欠,没有丝毫为人下人的自觉。 她瞅了瞅苏倾城,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桶票满玫瑰花瓣的水,嘲讽道:“小主,奴婢说呀,你这每天沐浴,实在是太浪费了,反正皇上不来这儿。” “啪!” 玲华猛地上前,一巴掌拍到了小芷嚣张的脸上,然后又继续拉扯:“叫你敢对小主不敬,再敢乱说一句,小心我打死你。” 苏倾城在一旁看着,面容有些冷,又像是没有什么表情。 她没有阻止玲华,在这宫里,还没顺心的时刻,就让她肆意发泄一下也好。 小芷年龄小,根本不是玲华的对手,只几下,就被玲华按着打。 这下她才感觉到害怕:“小主饶命,小主饶命呀!” 苏倾城慢慢脱掉衣服,走进了浴桶中,闭上眼睛,在烟雾的酝迷中,她的脸很是模糊,却又带了如罂粟般的魅惑。 “我饶了你,谁来宽恕我?” 第073章 徐充容 第二日,苏倾城醒来时,是离寞服侍的,她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宫外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离寞慢慢地对苏倾城汇报着发生的事,当苏倾城听到江灏的身份被证实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你来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定然不是小人物,没想到查下去,还真查出了蛛丝马迹。” 离寞也慨叹:“谁说不是呢,奴婢当初听小主说的时候,还不相信。北地的王子,怎么可能会做沈直的手下,昨晚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的时候,奴婢还是吓了一大跳。” 苏倾城并不多言,实则江灏当初来到宣定一事,她在大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司徒宣湛野心极重,北地这样一个兵家必争之地的事,他一向很关心。 彼时他还曾经笑言,如果江灏能够活下去,那么未来一定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能屈能伸之人,都不能小看。 苏倾城看着铜镜之中姣好的容颜,忍不住笑了笑。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司徒宣湛一句不经意的话,会在今时今日,帮了她这样的大忙。 沈直背后有高人,这件事是林竹可告诉她的。 那一日在“出云寺”山脚之下,林竹可实际上已经感受到周围似乎有高手潜伏,直到沈直被吓跑之后,她才肯定,那人是沈直那边的人。 她后来跟苏倾城简单提了一句,苏倾城却认真记在了心里,一直让人注意。 早在看到沈直那把折扇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如今这个计谋将沈家大房扳倒。 “哎,可惜了,如果再等等,或许还能将国舅爷一家拉下水。”离寞有些叹息,等苏倾城的地位上去了,那么到时候再认真布置一番,恐怕真的有可能办到。 苏倾城倒是淡然:“沈直不能再活着。” 关于容嵩尧,她不能赌。 她抬眸,笑道:“不知连大夫可喜欢昨夜的礼物。” 说起这件事,离寞面上容色也肃然起来:“小主,奴婢总觉得连大夫太过深不可测,奴婢担心,到最后会被虎伤。” 苏倾城站起身,慢慢走到外面,上茶的是小柱子,至于另外一个小太监,叫小宝子。 待小柱子离开,她才躺在美人榻上道:“连正我虽没有亲眼见过,可是却早就对他有所了解。此人攻于谋略,如果真的为我所用,以后对……” 苏倾城住嘴,她实则是想说,有这样一个人在朝堂上,未来攻打大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 可是……她看了离寞一眼,没有多言。 正好这时候外面有吵闹声传来,苏倾城站起身,走了出去。 “狗奴才,还不让本宫进去了挡在这里做甚?” “徐充容恕罪,没有小主的吩咐,奴才不敢让充容进去。” “你!” 徐充容身穿紫绡翠纹裙,腰间的配饰是上好的白玉,面上是时下最流行的妆容,整个人艳色逼人。 不知比昨日离去之后意气风发了多少,尤其是她头上的水晶步摇,更是在渐渐炎热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时她面上全是愤怒之色,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宝子,有些狰狞,最后干脆不顾身份,直接掌掴了小宝子一巴掌。 “你一个狗奴才,还敢拦着本宫,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徐充容说着话,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容,眼角上扬,整张脸凌厉了不少。 苏倾城见状,这才变了脸色。 “不知充容娘娘跑到臣妾这‘碎芳斋’来掌掴宫人,是何道理。” 苏倾城的语气有些冷,和她平日的柔弱很是不同。 她快步走过去,直接将小宝子扶了起来,然后让一旁的小柱子带他下去。她做这些事时,并没有看徐充容。 而徐充容则是被苏倾城今日的打扮给闪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不免有些恼怒:“苏宝林,你什么意思?” 苏倾城闻言,规规矩矩地给徐充容行了一礼,不等她多说,就站了起来。 “充容娘娘,臣妾怎么敢在娘娘面前多想,臣妾也担心,娘娘会突然给臣妾一个耳光。” 徐充容脸色陡然变了一下,随即面色黑沉了个彻底。 一宫之主主动掌掴宫人,就已经是没有教养的体现,更何况这个宫人还不是自己的宫人。 至于掌掴苏倾城,给徐充容十个胆子也不敢。 除了封妃的嫔妃,谁都没有权利掌掴苏倾城,只因为她是皇上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 徐充容气得发抖,原本盛气凌人而来,没想到转眼就成了这样。 苏倾城知道自己人身没有危险,也没有多隐忍:“听说昨夜皇上去了充容娘娘宫中,也不知道,如果皇上知道充容娘娘在侍寝之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这‘碎芳斋’逞威风,会是什么表情!” 徐充容浑身一抖,眉尖更是颤动了一下,手绞了绞丝帕。 皇上最是重规矩,所以皇后为了讨好皇上,对后宫嫔妃管教甚严,如果这个时候真的传出这样的话,皇后第一个不会饶了她。 她以后想要见到皇上,也难了。 不过最后,她嗤笑一声,整个人都透露了一丝讽意:“苏宝林,本宫看来,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着,表情陡然凌厉起来:“来人,将人带上来!” 话音一落,她的身后就有几个婆子,押了两个人进来。 苏倾城看向那两人,眉尖微动,然后面上就出现了怒气。 她怒视徐充容:“充容娘娘,臣妾的人,为何会在你的手里!”离寞也是变了脸色。 那被押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小芷,另外一个就是玲华。 而小芷倒没什么,只是脸上有些抓痕,那些抓痕都是昨天晚上玲华在她脸上留下的,除此之外,她露出来的手腕,也是抓伤和淤青。 但这些伤痕看上去已经为什么大碍,她的面色也并不差。押她上来的婆子也并没有用什么力,倒像是请她上来一般。 而玲华,则完全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她是被拖上来的,背部全是血,一张脸苍白如纸,完全是进的气多,出的气的少。 这俨然已经没了半条命! 第074章 污蔑(二更) 这章是为“阿大仙”100000币盟主加更,蟹蟹大大打赏。 ******* 苏倾城浑身发抖,一双眼咄咄地看着徐充容,倒是让徐充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回过神来,又是恼怒:“苏宝林,你要想清楚,你是在和谁说话!” 随即发现苏倾城依旧沉冷的面容,又是一阵不舒服。 她指着玲华道:“本宫还想问一问,苏宝林你身边人伤人,你为何没有管教?” 苏倾城目光在徐充容面上定着,就在徐充容觉得背心升起寒意之时,才移开了双眼,盯着跪着地上畏畏缩缩的小芷。 “嗤。”苏倾城嗤笑一声,然后指着小芷,脸上带笑,语气却只剩冰寒问道,“充容娘娘说的是这个宫女?” 徐充容将心中因为苏倾城眼神而升起的寒意赶走,然后点头,脸上有了一丝戾气。 “没错,她身上的伤口,都是这个叫做玲华的贱婢弄的,依照宫规,需要杖打二十杖!” “二十杖!”离寞先惊呼了一声。 一个成年男子,受二十杖也非常危险,更别说一个没有武功的柔弱女子。 苏倾城面色不变,抬了抬手制止了离寞接下来的话。 “看来,充容娘娘已经替臣妾代为执刑了!” 她说这句话时,徐充容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下来,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怎么?苏宝林这是怪本宫出手了?”徐充容接过侍女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起来,看上去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可是苏倾城目光却被她手上的丹寇吸引了目光,那是如血的颜色。 余光看到玲华苍白的面容,面上表情淡淡:“就算臣妾的侍女有了纠纷,动了手,那也不需要充容娘娘来动手,这种事,一向都是皇后娘娘管的,恕臣妾孤陋寡闻,什么时候充容娘娘可以代皇后娘娘惩治宫人了?” 徐充容面色一变,转瞬又硬气起来:“哼,苏宝林,你还要再装到什么时候,这个宫女已经说了,你在宫中整日诅咒皇上、皇后。她因为看不过去,就劝了你一句,结果你让手下的宫女想要杀她灭口。要不是她奋力逃跑,指不定已经被你灭了口了!” 苏倾城听到徐充容这些话,面色依旧不变。似乎不知道诅咒皇上皇后是死罪一般。 “这么说,充容娘娘是相信这个宫女的话了?”苏倾城从来没有总这样冰冷的语气说过话,仿佛那冬月里的雪一般,有些刺骨的寒凉。 离寞知道,苏倾城此刻已经动了真怒! “哼!”徐充容得理不饶人,“没错,本宫看不下去,才会亲自动手处置了这个‘凶手’。” 苏倾城突然笑了起来,晚夏的风吹过,园中一株芬芳馥郁的白色小花纷落,像是一场告别的花雨。 秋天不远了。 她带笑行礼:“既然如此,还请徐充容和臣妾一起去‘景仁宫’请皇后娘娘作主。” 徐充容眼色微微一闪,想要拒绝,她担心事情拖久了,会有变。 事实上,自从见到苏倾城,她心中就已经不放心了,这样一个美人,作为女子她都要动心了,更何况是皇上。 所以昨晚遇到“逃跑”的小芷,才会为她“作主”,她何尝不知,之所以这么久没人动苏倾城,就是。 她觉得她大可私自处置了苏倾城,肯定没有谁会为了苏倾城而牵扯上她。 “还是充容娘娘觉得,自己已经凌驾于皇后之上了,可以任意处置臣妾?” “你!”徐充容被苏倾城讽刺的目光给刺了一下,竟差点儿直接动手。 “充容娘娘,让奴婢去吧,奴婢愿意指正小主。”就在这时,小芷一脸正气说道。 离寞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知道这贱人在污蔑,她还真的信了她的那些胡话。 徐充容看了小芷一眼,最后转身,走上步撵,这个宫中能够有这样的步撵之人,都是很受宠的。 “既然你想要找死,本宫就成全你。” 苏倾城看了一旁的小芷一眼,才走到玲华身边,冷漠地看了拖着玲华的两个婆子。 “放手。” 两个婆子被苏倾城的目光吓了一跳,听话地放开了玲华。 苏倾城心中焦急,唤了玲华两句,她都没有回音。 “小主,玲华没事儿。”离寞走上前,拿出一颗药丸给玲华服食了。 苏倾城鼻子微微一酸,昨晚她还高高兴兴给她送夜宵。想到这里,猛地站起身。 “离寞,背着玲华,我们去‘景仁宫’讨公道!” 看着身后一副主仆情深,徐充容嗤之以鼻:“哼,反正都活不了了。” 她的贴身宫女有些担忧:“娘娘,会不会有变呀,奴婢有不好的预感。” “啪!” 徐充容一扇子打在她的头上,顺便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 宫婢顿时不敢再多言,只是回头看了苏倾城一眼,苏倾城面无表情,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她的皮肤很白,嘴角上扬着,五官精致得让人说不出话。 突然,对方突然看向她,对上那双如深海一般的眼眸时,她浑身一震,赶紧回头,不敢再看。 那是怎样一双眼眸,似乎是孤寂的,却又有些可以吞噬一切繁华的戾气,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惧意。 她看了一眼得意笑着的徐充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 这一次的“景仁宫”行,似乎不会如充容娘娘所想那么顺利。 因为时间还早,一路上倒是通畅地到达了“景仁宫”,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宫装的女子,在指挥着太监宫女们清理园子。 她五官有些凌厉,容貌只作清秀。 “青轻,皇后娘娘起来了吗?”除了初一十五,皇后一般都起来的很晚。 先帝的正宫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孝嗣仁太后”,参与了凌王谋反一事,如今已经被幽禁在了“广仁宫”。 太后被幽禁,沈皇后就是这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有权做任何事。 所以,对于沈皇后,除非是其余三妃,否则无人敢对她不敬。 有子、有宠、有貌的皇后,对于后宫中其余女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噩梦。 青轻一见徐充容,面上就带了笑:“起了,充容娘娘这是来给皇后请安吗?”说着,她的目光略过她身后的苏倾城,眼中滑过诡谲的光。 第075章 景仁宫 徐充容一听皇后起来了,顿时笑了起来:“事情是这样的……” 苏倾城表情漠然地看着徐充容对青轻说话,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 皇后今天醒得这么早,不见得是巧合吧。 她眸色深深,对青轻偶尔看向她的目光,装作看不见。心里思考着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离寞背着玲华上前,“主子,玲华醒了。” 苏倾城赶紧回头,就见玲华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笑,让她鼻头微酸。 “你……” 苏倾城想要说什么,玲华却是对她摇头,示意她人多眼杂,不要落人口舌。 苏倾城眼眶发热,用帕子替玲华擦了擦额头,玲华张了张嘴,无声道:“一切办妥。” 见她这副模样,苏倾城心中戾气更是深了几分,她摸了摸玲华的苍白的脸,亦是无声道:“我会为你报仇的。” 玲华笑了笑,最后还是晕了过去,她的伤太深了。 “苏宝林,苏宝林。” 苏倾城转头看去,就见徐充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苏倾城眸光微冷,却也走上前去:“充容娘娘。” “奴婢给苏宝林请安。”青轻倒也不失礼,礼数让人挑不出错,由此可见,那位圣眷正浓的皇后娘娘,心思是怎样的了得。 “青轻姑娘客气了。”苏倾城淡淡一笑。 青轻和徐充容对视一眼,才道:“苏宝林,请跟奴婢来。” 说完,转身向着“景仁宫”走去。 苏倾城看了看那写着“景仁宫”几个大字的匾额,心跳突然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这就是大魏最尊贵的女人的住所,那人结发之妻所住之地。 还真是气派,比起她以前居住的“圣元殿”,还要贵气不少。 “苏宝林,还不进来,难道想让皇后娘娘等你,呵,皇后娘娘可是能罚你的,到时候可就不是掌掴那么简单了。” 徐充容说完这些,就仰着脖子,高傲地走进了“景仁宫”。 苏倾城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没想到德妃妹妹今天会来我这儿,差点儿唐突了妹妹。”沈皇后喝了一口茶,就看着下方坐着的林德妃。 林德妃面色冷淡,“前些日子,陛下恩准嫔妾回府侍疾于父亲身边,所以耽搁了初一十五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故而今日来此。” 沈皇后心中冷哼,这林德妃是十六回宫的,今儿都十九了,这才想起来给她请安,恐怕不是她口中的原因吧。 虽然心中这样想,碍于林德妃的家世,她自然不会多说。 她笑了笑:“德妃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妹妹给林大人侍疾,一片孝心,本宫怎会责怪。” 林德妃笑了笑,端起一边的茶盏,状似无意道:“听说苏宝林进宫数日来,还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真是不知规矩。” 蓝光看了一眼皇后的表情,才笑着道:“德妃娘娘有所不知呀,苏宝林一进宫,似乎就身体不好,住的‘碎芳斋’又离‘景仁宫’太远,皇后娘娘担心她的身子,才特意免了她请安事宜。” “是吗?”林德妃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之色,看了蓝光一眼,才幽幽说道,“原来是这样呀,嫔妾还以为,是有人故意为难苏宝林。” 说着,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苏宝林还是嫔妾父亲的救命恩人来着,当初要不是她那几碗血,恐怕嫔妾早就没了父亲。想来如今身体这般羸弱,都是因为当初失血的原因。” “没想到德妃妹妹和苏宝林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呀。” 沈皇后叹了一口气,面上亦是一片唏嘘之色:“这次选秀,皇上只单独选了苏宝林,没想到苏宝林因为伤病,竟不能侍寝,这还真是可怜了她。” 她瞅了一眼德妃,才眉眼轻扬,对蓝光吩咐:“蓝光,待会儿让内务房挑些好的送去给苏宝林,好歹她和德妃也有这层关系在。” 林德妃心里冷嗤一声,抬头打量了皇后一眼。 她今天穿着玫瑰紫牡丹花纹锦薄衣,真真儿是花容月貌,可是…… “呵,皇后娘娘最近是不是太过操劳了,怎的眼角都生了一些皱纹了。” 蓝光在旁边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跳,她看了沈皇后一眼,果然发现她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不过,好歹是皇后,转瞬就恢复了仪态,颇为感叹地说:“我们都是早些时候就跟着皇上的,皇上前个儿来宫里的时候就说了,已经长了白发,本宫比皇上还大上三岁呢。” 这话一出,林德妃也沉默了,岁月是不可逆转的,无论怎么不服老,她们都老了。 林德妃站起身,就要告辞。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给苏倾城说两句好话。 这个宫中太过寂寞,而皇后实在是宠爱太多,来一个人分一下她的宠也好。 可惜的是,原本以为苏倾城是个争气的,没想到一进宫,就不知被什么人打发到了“碎芳斋”。 她同其余人一样,都觉得进了“碎芳斋”的妃嫔,没有出头之日了。 当初那人…… “皇后娘娘,嫔妾来给你请安了。” 徐充容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哎哟,德妃娘娘也在呀。” 林德妃皱了皱眉,对于徐充容,她喜欢不起来,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嚣张。 昨晚侍寝后,今日一早,还将御膳房的人给责骂了一顿,竟说送去的糕点粗糙了。 她嘴角带了讽刺的笑,那御膳房的管事,可是她的人。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在看到徐充容身后的人,停了下来,重新坐了下来。 “徐妹妹呀,起来就行,自家姐妹,何必如此。” 皇后笑得温婉,直到看到徐充容身后的苏倾城,才皱了皱眉:“这位是……” 徐充容笑了起来,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林德妃对面:“皇后娘娘,这位可了不得,是这一次唯一入选进宫伺候的苏宝林呀!” 说着,转头看向苏倾城:“苏宝林,有没有规矩,到了皇后面前,也不行礼?” 苏倾城垂着眸子,却也能发现,如今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说完,不等徐充容开口,她猛地用一双美眸看向沈皇后:“嫔妾斗胆请皇后娘娘为嫔妾作主!” 第076章 巫蛊之术(二更) 这章是为“要你命五千”100000币盟主打赏加更,蟹蟹大大赏赐。 ******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气氛一滞。 “你这个贱人!”徐充容没想到一路上闷声不响的苏倾城,会突然这样开口,顿时恼怒。 竟直接站起来,就要给苏倾城一巴掌。 “放肆!” 林德妃几步上前,将徐充容推到在地。她出身武官世家,身手很好,徐充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自然是一下就被她推倒在地。 林德妃面色冷凝,直接指着蒙圈中的徐充容怒道:“徐充容,你这像什么话,苏宝林分位再低,也是皇上的妃子,你竟是想亲自动手掌掴于她,你这是不要脸还是不要命了!” 林德妃这番话,可谓是十分难听,徐充容回过神来,顿时就哭了起来。 “德妃娘娘,你误会了……” “好了好了,哭什么哭?!”沈皇后端坐好,看着下面三人,面色也很凝重。 刚才几人吵闹之间,青轻已经将事情的原委禀明给她听。 林德妃身形笔直,艳丽的面容愈发让人不敢直视:“皇后娘娘,嫔妾失礼了。” 说完,回到位置上坐下,至于徐充容,只战战兢兢地跪着。她算是看出来了,原来苏倾城背后还有林德妃撑腰。 宫中几位妃子,向来关系不好,她一向与皇后亲近,如果真被林德妃抓去了把柄,恐怕就没好日子了。 “苏宝林,你想让皇后娘娘作什么主?还不说清楚。”林德妃比皇后率先开口发问。 苏倾城感激地看了林德妃一眼,然后就哭诉道:“皇后娘娘,昨日嫔妾宫中的宫女小芷,因为犯错,所以被嫔妾惩罚了,谁知她不仅不悔改,反而联合徐充容,污蔑臣妾。说臣妾日日在‘碎芳斋’诅咒皇上皇后,这罪名,臣妾是万万不能当的!” 沈皇后目光一直在苏倾城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倾城。虽早知她美貌出众,却不知,竟美到了这个地步,当真是人比花娇呀。 “皇后娘娘,苏宝林肯定在狡辩,她进宫半个月,都没获得皇上的恩宠,定是因此对皇上皇后记恨。” 徐充容怎会允许苏倾城几句话就将事情推脱出去,当即反驳。 “如果娘娘不信,还请娘娘让宫女小芷亲自前来说明。” 沈皇后没有看她,反而看向一旁皱着眉头的林德妃:“德妃妹妹,你怎么看?” 林德妃道:“皇后娘娘,嫔妾以为,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隐情,嫔妾早就见过苏宝林,她断不会是这种人。” “嗤。”徐充容见沈皇后并没有训斥她,当即反驳了林德妃的话,“德妃娘娘有所不知,这苏宝林以前可是大凉的皇后,如今只是一个正八品宝林……” “好了。” 沈皇后抬了抬手,不赞同地看着徐充容:“那些事,何必拿出来多说,你们各执己见,本宫也不好判断,如此,就让那两个宫女上来吧。” 徐充容幸灾乐祸看了苏倾城一眼,她觉得,沈皇后对苏倾城并不怎么喜欢,既然如此,让她消失在后宫,又多了几分把握。 很快,离寞背着玲华进了殿,玲华竟又醒了过来,至于小芷,更是诚惶诚恐地请安。 沈皇后见到玲华那副模样,当即皱眉:“这丫头是怎么了?” 苏倾城用帕子擦拭眼泪:“皇后娘娘,嫔妾自知身份低微,能够进宫伴驾已是上天恩赐故而一直小心谨慎。” “谁知道,竟还是碍了充容娘娘的眼,她竟不分青红皂白,将嫔妾的贴身宫女,打成了这样。” “皇后娘娘娘,久闻娘娘仁心仁德,大魏百姓无一不念着皇后娘娘的好。还请皇后娘娘怜惜嫔妾,为嫔妾作主呀!” “砰!” 林德妃猛地用手重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看向徐充容:“徐充容,本宫竟不知你如此大胆,胆敢在宫中动用私刑,你这是不将皇上皇后放在眼里吗?” 徐充容身体一抖,赶紧磕头:“嫔妾知错,娘娘饶命呀!” 沈皇后看了玲华一眼,眼中露出怜悯之色:“哎,可怜的丫头,蓝光,赶紧将这丫头带下去,找太医院的人看看。” “诺。” 苏倾城微微一喜:“多谢皇后娘娘浓恩。” “娘……娘。”就在这时,一直在离寞背上的玲华挣扎着下来,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那背部出了血,看起来惨不忍睹,苏倾城赶紧过去:“玲华。” 玲华拍了拍苏倾城的手,才看向沈皇后:“皇后娘娘,奴婢是萧相国赐给小主的,原本就是小主的人。小主为人温婉和善,在进宫第一日,就已经在‘碎芳斋’内,为皇上皇后立了长生排位每天都为皇上皇后祈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诅咒娘娘,还请娘娘明查。” 沈皇后眼神微微一闪,目光突然看了一眼“景仁宫”大殿外,猛地眼眸一缩。 “真是个衷心的宫女,好了,快下去治疗吧,否则恐怕你就不能再伺候你家小主了。”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蓝光让人将玲华抬了下去,离寞也跟着去了。 “娘娘,怎么能让那贱婢离开,那……” “徐充容!”沈皇后眉眼陡然凌厉起来,“你为皇上的妃嫔,怎能张口闭口都是一些污言秽语,你这是想要人嘲笑本宫无德吗?” 徐充容面上惊恐,赶紧磕头:”不是的,不是的,嫔妾怎敢如此。实在是这苏宝林太过猖狂。贱婢,还不从实招来!” 她表情凶神恶煞地看着小芷,小芷吓得一抖,赶紧跪行上前:“皇后娘娘,充容娘娘所言都是真的,苏小主她,在‘碎芳斋’内扎了小人诅咒皇上皇后呀!” “什么?!” 沈皇后和林德妃都是一惊,扎小人,这可是当今陛下最忌讳的巫蛊之术! “苏宝林,她说的可是真的?”沈皇后表情第一次这般郑重,言语诅咒和扎小人诅咒,不可同日而语呀。 要知道,因为巫蛊之术,两年前,宣定就曾掀起腥风血雨,死了不知多少人。 那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呀。 如今想来,她们都还心有余悸。那恐怕是皇上杀人杀得最多的时候了! 第077章 名正言顺 苏倾城赶紧磕头:“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绝对是诬陷呀!” 说着,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小芷:“小芷,我知道,因为我没有恩宠,你在这宫里,也被人视以冷眼,可是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昨夜我也只是让玲华小小惩罚你,你身上的这些伤痕,根本不是玲华弄的。” 小芷一听,当即涨红了脸,看了苏倾城几眼,说不出话,只好对着沈皇后磕头。 “皇后娘娘,奴婢所说的,字字都是真话,还请娘娘明查。” 沈皇后揉了揉额头,没想到还牵扯出了巫蛊之术。 “徐充容,你也认为这宫女说的是真的,嗯?” 徐充容瞪了小芷一眼,因为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苏倾城是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皇后的。 她早就入宫,自然知道两年前的事。 心中虽然惶恐,可是她相信,既然小芷敢这么说,那么这“碎芳斋”里,定然不干净。 “皇后娘娘,昨日嫔妾和苏宝林聊天,她言语之间,对皇后娘娘多有不满,所以嫔妾相信,小芷说的是真的。” “皇后娘娘明查,一定要还嫔妾一个清白。” 苏倾城抬起头,一双眼睛十分柔弱,又清澈透底。 这样一双眼睛,恐怕谁见了都会喜欢。 沈皇后握着杯子手紧了些,随即低头,喝茶掩饰:“既然如此,青轻,你带人去‘碎芳斋’走上一遭吧。” “慢着。”青轻刚要离开,林德妃开口了,“皇后娘娘,不如让嫔妾身边的红霞一起去吧。毕竟在这之前,嫔妾是觉得苏宝林不会做这种事的。” 林德妃这句话一说出来,苏倾城注意到,沈皇后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是她身边的青轻面色却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被她捕捉到。 苏倾城垂眸,面色冷凝。 沈皇后自然应允了林德妃的请求。 “徐充容和苏宝林,你们都起来坐吧。”沈皇后慵懒地道。 很快,去搜查的人就回来了。 青轻面色不怎么好的回禀:“回皇后娘娘,‘碎芳斋’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小芷面色猛地变得苍白起来,不顾在皇后面前,直接失态,“青轻姐姐,怎么会没有,我亲手……” 话猛地打住,小芷面上一阵惶恐,她看向苏倾城,发现对方正悠然坐着,见她看来,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样。 不只是她这样惊讶,另一边的徐充容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 “徐充容,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骗本宫,如果本宫将这件事禀告给了皇上,你们这是想让我欺君吗?” 沈皇后动了怒,目光在青轻身上顿了一瞬,就落在了徐充容身上。 “娘娘,娘娘,嫔妾知错,嫔妾知错!”徐充容花容失色,她赶紧转身,一巴掌打在了小芷身上,“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欺骗本宫!” “呜呜呜……”小芷捂着脸,只知道哭,她已经明白,自己放在“碎芳斋”里的那两个小人,早就被苏倾城发现了,她是故意的。 “呵!”林德妃在一旁冷呵一声,握住了坐在身旁苏倾城的手,“只是可怜了苏宝林呀,不仅丫鬟被白白打了一顿,还差点儿被人如此冤枉,皇后娘娘,可要为她作主呀!” 说完,朝着苏倾城使了一个眼色。 苏倾城当即掩面哭了起来:“皇后娘娘……” 沈皇后冷眼看着林德妃和苏倾城两人一唱一和,这两人走到一起,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徐充容……的确蠢了一些:“徐充容听信谗言,在宫中动用私刑,触犯了宫规,念在你是初犯,禁足三个月,罚俸禄半年,以示惩戒!” “谢娘娘大恩,谢娘娘大恩。”徐充容听到只是禁足罚俸,当即喜极而泣。 这比她想象中的惩罚要轻了许多。 “皇后娘娘,苏宝林身边的宫女可是没了半条命,你只罚了徐充容这点,恐怕不能让众人心服呀。” 林德妃喝了一口茶,幽幽道。 沈皇后眼中有怒火一闪而过,随即却是轻声笑道:“也对,这样吧,这个编排主子是非的宫女,就赐腰斩吧,徐充容去观刑!” 小芷一听,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至于徐充容,更是吓得大叫了一声,就连嘴唇都因为害怕而颤抖。 这宫里的人,杀人常常是不见血的,等到需要见血的时候,偏偏又十分害怕。 林德妃瞅了她一眼,就轻笑一声:“娘娘,这徐充容身子柔弱,恐怕看不到一半,就会晕过去呀。” 沈皇后面色冰冷,轻轻啄了一口茶水:“我会让青轻去看着,会保证徐充容全程看完的。” 徐充容和小芷很快就被带了下去,至于青轻,也面色苍白地跟了下去。 沈皇后冲苏倾城招了招手:“苏宝林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苏倾城看了林德妃一眼,待林德妃点头之后,才走到沈皇后身边,柔柔跪了下来。 沈皇后仔细看着她的眉眼,竟越看越觉得苏倾城美:“李福健,去端碗茶上来。” 她话音一落,一旁一个满脸笑意,脸圆圆的太监就上来领命。 这李福健看上去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实际上却是这“景仁宫”中的管事太监。 如果谁觉得他好欺负,恐怕才是真的只能被欺负的样儿。 “娘娘……”苏倾城顿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这倒是让沈皇后有瞬间的舒心。 长得好又怎样,一没身份,二没宠爱的,就算以后能得宠,又能越过她吗? 想到这里,她的面容也平和了许多:“你进宫也有段时间了,日子定然不好过,这一次你受委屈了,等会给本宫敬了茶,你也算名正言顺的后宫人了。” 苏倾城眼中有泪水,“娘娘,多谢娘娘。”苏倾城磕了一个头。 沈皇后点了点头,对苏倾城的态度很是满意:“不必如此多离,本宫只盼望着,你能好好伺候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苏倾城赶紧磕头应是。 “啊!!!”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十分凄厉的叫声,苏倾城浑身一怔,面色有瞬间的苍白。 她看了一眼沈皇后。 只见沈皇后只是皱了皱眉,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表情。 苏倾城心头一凉,心中对这位皇后娘娘,愈发忌惮起来。 第078章 她们不一样 “怎么?在为那个小宫女难过?”林德妃淡淡问道。 一阵风出来,苏倾城回过神,对着林德妃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嫔妾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人这么好,竟为嫔妾正了名,有些高兴过了头。” 她们已经离开了“景仁宫”,林德妃和她同行。 林德妃闻言,嗤笑一声:“不是好,在这宫里,仁心是要不得的。不过皇后……”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就不再言语。 苏倾城抬头看去,就见她的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似乎暗藏着仇恨,可是转眼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的宫婢来了,本宫就先回去了,有时间来‘晨夕宫’坐坐。” 苏倾城抬头看去,果然见离寞快步走来,苏倾城赶紧福身:“今日多谢娘娘大恩。” 林德妃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冷淡:“不必谢,这一次你也看出来了,动手的是皇后身边的人,不过看来,皇后没有插手,但是难保她以后不会动手,毕竟你的容貌……” 苏倾城手微微一抖,林德妃果然是一个聪慧之人,想来今日也是得到了一些风声,才会特意赶来这里相助。 虽知道林德妃只是报恩,心中难免有感动。 世界对她太过残忍,给了她太多的黑暗,故而每一丝光,她都格外珍惜。 她真心诚意的给林德妃磕了一个头:“还请德妃娘娘指点。” 林德妃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这皇宫转了一圈。 这偌大一个皇宫,雕梁画栋、九转回廊。这里是很多人向往的地方,因为这里代表着权利,代表着地位,代表着金钱。 可是谁又知道,这里每一个人,都戴着不知几张面具,在追求欲望的过程中,渐渐丢失了自己。 她闭了闭眼,随即睁开眼睛,将苏倾城扶了起来:“本宫只能给你几个建议,要不搬出‘碎芳斋’,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皇上迟早会宠幸你。” 她看着苏倾城这张剪水美眸,再次启唇:“第二条路就是,继续住在‘碎芳斋’,韬光养晦,准备好俘获皇上的心。” 苏倾城呼吸猛地急促,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德妃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分明就是明时给她的两条路。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林德妃摇了摇头,眼神中有悲伤溢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本宫想让你成为皇上的宠妃,甚至是,让他爱上你。” “娘娘你……” “没有你,还会有别人,而对于皇上,本宫早已死了心。” 直到林德妃离开好一会儿,苏倾城才回过神来,她抱住自己的双肩,觉得这宫中的女人,真的太过可怕。 心机深不可测的皇后,还有什么也不在乎的林德妃,以及嫉妒心极强的徐充容…… 这些女人,严格算来,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而除了她们,还有孟淑妃,以及已经对她出手过的宋贤妃,还有比她进宫早半个月的明妃…… “小主,是不是冷,我们还是早点儿回去吧。”离寞上前说道,表情亦是有些奇怪。 刚才林德妃那些话,她也听到了。这个宫里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离寞。”苏倾城握住她的手,然后靠在她的肩上,“我好害怕。” 她害怕,这大魏的后宫,会将她变得面目全非。她如今似乎已经对害人感觉到了麻木。 这才多久,不过半个月呀。 离寞心疼地抱住她:“小主莫怕,奴婢和玲华,一定会护小主周全,还有相国……” 苏倾城一愣,她似乎好久没有听到人提起他了,明明没多久时间,为何她仿佛经历了万年时光。 她慢慢走着,声音有些缥缈:“你传信给他吧,我想见他。” 离寞点头,面色没有变化。 …… 王德全不断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面上表情无比纠结。 “你想说什么?”邵鸣笙回头,好笑地看着抓耳挠腮的王德全。 王德全一时不查,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这下直接吓得回了神:“奴才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好了,起来吧,你还没告诉朕,你想问什么。” 王德全站起身,陪笑道:“陛下武功果然高深呀,不用回头,就知道奴才的动静。” “你这嘴,还真是利索。” 邵鸣笙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后面的奴才很快就将里面擦拭干净,他看着王德全:“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到了‘景仁宫’门口,反而没进去?” 王德全面上流露出佩服:“皇上真是英明呀,奴才这点儿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 “你呀……”邵鸣笙笑看着王德全,可是笑着笑着,面上就没了笑容。 王德全还没有见过邵鸣笙这副模样,有些惶恐唤了一句:“皇上,你没事儿吧?” 邵鸣笙摇了摇头,道:“王德全,你觉得……她们像吗?” 王德全一愣,随即心头一震,猛地跪了下来:“皇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邵鸣笙目光远眺,神色有些飘忽:“的确,她们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相像,就连你这个见过她的人,也不觉得她们像。可是为什么,朕总觉得,娇姐她……回来了。” 王德全满脸都是汗水,他嘴唇发抖,从来没有想过,皇上居然会这么想。 他心头大震,难道这也是为什么皇上会独独纳她入宫! 他不断地揩着汗水,心头一下子通明了起来,是呀,皇上是什么人? 他注定是一位开疆辟土的明君,怎会被一个女子的外貌所迷惑。 可是,他宁愿皇上是贪图苏小主的美貌,也不愿意他这样觉得。 “皇上,两位小主完全不一样呀!” 邵鸣笙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是呀,可是听到她住进了‘碎芳斋’,朕就再也不能平静。刚才之所以没进‘景仁宫’,就是没办法面对她。” 邵鸣笙站起来,背对着王德全:“当初她进宫之前,朕说会护她周全,未曾想到,反而害了她。” 王德全不敢再言语,这位帝王的心思,他一丝一毫都猜不透。 原本他以为,皇上是对苏小主不放心。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突然觉得,未来这宫里,肯定会有许多的变故。 第079章 小柱子 “皇上,那今晚,要不要召苏小主侍寝?”王德全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问道。 他已然明白,皇上对苏小主,不是不上心,相反,恐怕不知不觉间,皇上已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苏小主。 他想起了那一晚,皇上的失控。 那个歹徒,死的特别惨,那把刀没有要了他的命,他受尽了数种残酷的刑罚,才断了气。 然后一向仁德的皇上,还让人将那贼人的尸首丢出去喂了狗。竟是连进乱葬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他的脑袋无比清醒,那天晚上的细节渐渐涨了起来。 皇上当时小心翼翼地抱着苏小主,让平时只给他诊脉的太医连夜进宫,为她诊治。 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柔和…… 他越想心情越沉重,难道……皇上真的是将苏小主,当作那一人宠爱?!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知应该高兴还是担忧。 邵鸣笙抬起手:“不用了。给朕一段时日。” 王德全揩汗,提醒道:“可是,如今苏小主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今日的事,恐怕是有人陷害苏小主。” 这个“有人”指的谁,自然不必再多说。 邵鸣笙习惯性摩挲手上的戒指,眼神慢慢变得凌厉:“父皇很是英明,他给我选的所有女人,都是与江山社稷有益的,这些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宁平帝是一位十分伟大的皇帝,他在位之时,大魏可以称得上内忧外患。 外有附属国动荡,更有大秦和大凉两个国家虎视眈眈。内有世家揽权,皇权分散。 宁平帝的一生,几乎都是在奋斗,他将一个相对完好的国家,交到了他的手上。 后宫中的这些女人,对于他来说,就是平衡前朝的必要手段。 他闭上眼,任由湖上的风吹到面上,王德全抬头看去,只觉得面前这人肩上,承载了太多。 多的根本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今晚去‘景仁宫’。”邵鸣笙淡淡开口,他还是没有选择“碎芳斋”。 王德全皱了皱眉,回头给明时传达了邵鸣笙的话,这才劝道:“皇上,这段时间你常常忙于朝政,要不要回‘尚明殿’休息休息?” 这段时间,江源一带的水患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可是这贪污案牵扯到的官员,还是太多。 也是因为牵扯太广,所以邵鸣笙才会全权交给苏华年。毕竟他刚刚来大魏,所能依靠的,只有他。 至少比早已在大魏朝堂混了好多年的官员好一些。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回“尚明殿”,宣孟怀远、连正来见朕!” 王德全欲言又止,最后低头应是。 苏倾城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是傍晚了,外面晚霞生辉,这偏居一隅的“碎芳斋”景色雅致,让她整个人忍不住心情舒缓了一阵。 离寞进屋,为她梳洗:“小主,以后还是让奴婢跟着小主吧,宫外的事,交给玲华最好。” 苏倾城明白她的话,上一次遇袭,已经让她很是重视了,毕竟宫中女人害人的方式,真的是防不胜防。 “小主。”小柱子进来打了一个揖,笑着道,“皇后娘娘派内务房挑了几个宫女太监来,让小主各挑两人,留着伺候。” 苏倾城一听,和离寞对视一眼,忍不住嗤笑道:“看来皇后娘娘对我还真是好。” “可不是,要知道一般宝林宫中,伺候的只有两人,小主却不同。” 小柱子年龄还小,脸上两个酒窝看上去更是稚气不已,说着讨喜的话,倒是让苏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柱子,你过来。”苏倾城笑着冲小柱子招手,脸上亦是带了笑的。 小柱子赶紧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苏倾城笑着,伸出手替他扶了扶帽子:“这帽子歪了。” “哎呀,主子折煞奴才了。”小柱子猛地跪了下来,面上还真是惶恐之色。 这主子给奴才扶帽子,可真是前所未闻呀! “好了,在我这里,可不要动不动就跪。”苏倾城笑着扶起他,一旁冷面的离寞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小柱子一激动,那帽子又歪了。 他今年不过十五六岁,脑袋更是有些小,这帽子足足比他脑袋大了一圈。 苏倾城摇头:“把帽子留下,晚上我给你改一改,这在我面前也就是了。如果在别的主子面前这样,看她们不打你。” 小柱子一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倾城打断了:“不要推脱了,我入宫这些日子,还多亏你和小宝子伺候,而且,要不是你发现小芷的不轨,恐怕今天被赐腰斩的就是我了。” 苏倾城这样一说,离寞心中也觉得后怕。 开始她们只是觉得,小芷有些心高气傲,倒也没有多想。 谁知那天小柱子起夜,就发现,小芷鬼鬼祟祟地在侧房供奉菩萨的房间里,埋些什么。 第二天就告诉了玲华,这才有了今天白日里的事儿。 “这都是奴才应该干的。”小柱子正了正帽子,笑得有些憨傻。 苏倾城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总之这一次是你立了大功,我也没什么能够给你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只要我在这后宫活着,就不会要你死的,玲华的事,再也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 小柱子立刻磕头:“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的。” 苏倾城拉起他,然后将他的袖子抚上去,果然发现了很多陈年的伤痕:“听说你以前是在宛婕妤那里伺候,你受苦了。” 小柱子摇了摇头,“不苦,以前再难都过来了,现在小主对奴才很好呀。” 苏倾城摸了摸他的帽子:“嗯,以后好好跟着我吧,至于宛婕妤那边,如果你有相熟的人,可以常常走动着。” 小柱子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苏倾城的话,立刻点头称是。 “你下去挑太监宫女吧,正好小宝子和玲华都需要人伺候着,至于以后这屋里,就你和小宝子,还有我身边的离寞玲华可以进,知道了吗?” 小柱子笑了起来,这可是大恩典呀,苏倾城这明显是将他和小宝子当做心腹来培养。 “多谢小主,奴才一定尽心伺候小主!” 第080章 还有一人 看到小柱子出了房间,离寞才开口:“小主,为什么让小柱子和宛婕妤院里的人多来往?还有,这个小柱子真的能信吗?” 苏倾城站起身,来到外间书桌,开始写字:“你是想说,那晚太过巧合,为什么偏偏就被小柱子看到小芷埋东西。” 离寞点头:“小主你也说了,他曾经毕竟有别的主子,如果……” 苏倾城摇了摇头,写下一个“谋”字,轻轻吹干。 “离寞,你要记住,这个宫里,有两种人,是可以用的,也有两种人,是不能用的!” 离寞闻言,皱了皱眉,最后只能低头:“请小主指点。” 苏倾城将刚刚写的字给揉了,又铺开一张纸,继续写着“谋”字。 “能用的人分两种,一种没有亲人,品行纯善的人。这种人没有弱点,只要付之真心,定能回以真心,比如你和玲华之于我,便是。” “第二种,就很简单了,就是小柱子这种,受过人世残害的人。他们经历过黑暗,所以更明白应该怎样守住阳光。” 苏倾城说到这里,并没有再多言,离寞想开口问,却见苏倾城眼神明亮地看着窗台上的一盆昙花。 “小主,你怎么了?” 苏倾城回过神,看着离寞,脸上带了一丝笑:“我想我明白,这个宫里,谁不干净了。” 离寞一怔:“谁?” …… 小宝子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目光却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小宝子。”小柱子走进房间,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倒水,然后欢喜地说道,“你知道今天小主跟我说什么吗?以后小主要提拔你我了,在这个宫中,我们总算好过一点了!” 小柱子没有听到小宝子的回答,赶紧过去,朝他身上打了一下:“喂,你不过被徐充容打了一巴掌,还真躺着休息呀?” “啊?” 小宝子回过神来,赶紧爬起床,坐在了桌边凳子旁:“小柱子,我没听到小芷的声音,她是不是……” 小柱子将烛火点好,一听这话,面色就变了。 他几步跑到门口,将房门给关上,然后坐到小宝子对面,脸色严肃道:“你可别犯糊涂,小主现在最是听不得这些。” 小宝子面色有些白,脸上除了那道被徐充容护甲划伤的伤痕,已经不肿了。 “小宝子,你这脸也好了,多亏小主送来的‘凝肌膏’,我可是听说了,这‘凝肌膏’,是很稀罕的玩意儿,主子们都没多少,小主人可真好,对我们也很好,和宛婕妤完全不一样,你说是吧。” 小柱子眼睛发亮,脸上充满了感激,一对酒窝深深。 他和小宝子都是从宛婕妤宫中出来的,当初在宛婕妤宫中,只是打杂的,要不是明时公公看他们老实,恐怕也不会有今天了。 小宝子面色有些苍白,可是小柱子还在自顾自说着:“想当初,宛婕妤把你打了一个半死,如果不是佳晚……” 说着,小柱子猛地顿住了话,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小宝子:“你别生气,我并不是故意提起她的。” 小宝子勉强笑了笑:“没事儿。” 和小柱子活泼的性格相比,他的性格更沉稳一些,所以两人之间,小柱子明显更听小宝子的话。 小宝子岔开话题:“听到外面吵闹,是内务府给小主送了新人吗?” 小柱子点头:“是呀,皇后娘娘似乎对小主很满意,小主让我挑了四个留下,哎呀!” 小柱子猛地站起来,拍了拍额头:“小宝子,我都忘了,小主是让我来找你去正堂,看我这记性,你快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去,别让小主等着急了!” 听到这句话,小宝子唇色也没有了颜色。 窗外有风吹进,夏季的傍晚的凉爽,也无法让他的心静下来。好在,对于此刻的一切,他早有准备。 两人来到正堂的时候,只见到了离寞,离寞娉婷走了过来:“小柱子,小主让你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月钱,快去吧。” 小柱子没有多想,打了一个揖,就快步离开了。 小宝子面色虽然苍白,但还是镇定:“离寞姑姑,小主她……” 离寞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小宝子一眼,才道:“小主在里面等你,你去吧。” 小宝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内堂,远远的,就看见苏倾城正低头画着丹青,仿若一幅画一般唯美。 他进去,直接跪下行礼:“小主。” 苏倾城并没有让他起来,反而一直低头画着,整个人仿佛已经沉浸其中,没有发现小宝子的到来。 “小宝子。”轻柔的声音,让小宝子忍不住抬起头,这是他才发现,苏倾城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整个人仿佛发着光一般,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无悲无喜,像极了佛陀。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小主,有何吩咐。” 又等了一会儿,小宝子面上已经出现了汗滴。明明这个傍晚,已经十分凉爽了。 “你为什么背叛我?”苏倾城终于开口了,简单明了。 小宝子心底猛地松了一口气,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或许自己已经暴露了。 在听到小芷已经被赐腰斩之后,他自己也有了这种打算。 他头触地:“奴才知罪,请小主责罚。”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哪怕没有伺候苏倾城太久,也明白,这位小主说一不二的性格。 苏倾城没什么惊讶,坐到一遍的软榻上,喝着早就倒好的凉茶,叹了一口气。 “你是宛婕妤的人吧。”苏倾城淡淡说道,“我比较好奇的是,最后你为什么没有动手?想来那青轻只是让小芷做的前锋,你这黄雀在后吧!” 苏倾城今天见识过沈皇后,所以觉得,沈皇后身边的人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决定要动手,为何没有彻底害死她? 那些诬陷她施展“巫蛊之术”的布偶,定然不止只小芷一人有。如果是她,定然准备两手。 小宝子苦笑一声:“不知道小主是怎么知道,我也被人收买了?” 他的语气很是苦涩,他到最后也没有出手,却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46 第081章 蒋家蒋衡(二更) 苏倾城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彼时窗外的光已经黯淡了,却有最后一抹晚霞照在了苏倾城脸上。 这一刻的她,有一种处于阴暗世界和光明世界的诱惑感,让小宝子忍不住看呆。 “你何必这样贬低自己,谁能收买你。”苏倾城笑着,忍不住低头,用手指抬起小宝子的下颔。 “你是蒋家的人吧,于两年前,蒋家覆灭之灾中活了下来,却并没有离开宣定隐居,反而选择净身入宫。” 在建永帝邵鸣笙登基初期,凌王曾经联合孝嗣仁太后和彼时三大家之一的蒋家,想要颠覆皇权。 可是最后,阴谋被粉碎,凌王被秘密处死,孝嗣仁太后被软禁在后宫中的“广仁宫”,而蒋家自然走向覆灭。 当时对外宣布的是,蒋家之人全部灭亡。可是司徒宣湛却通过手段得知,当时蒋家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 “想来,你就是其中一条漏网之鱼,怎么,进宫是想要找皇上报仇吗?” 苏倾城放开他,说实话,如果不是觉得奇怪,让离寞立刻飞鸽传书给萧清珏,她也不会知道这样一个秘密。 小宝子哪怕再有准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就这样被摆在了明面上。 第一次,他的脸上出现了阴影,他垂着眸子,一张坚毅的脸上,表情让人看不懂。 家族灭亡,进宫为奴。 这对于曾经出生在蒋家的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残酷的一件事。 “想来小主是借助了相国的力量,才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过,我依旧想知道的是,你想要调查我,自然是我哪里露出了马脚,还请小主让我死个明白。” 这一刻的他,终于不再自称“奴才”,他的面容上散发着光,骨子里似乎透露了蒋家那等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养成的贵气。 苏倾城忍不住点头,随即指了指窗台上的昙花。 “那是你摆的吧,记得小柱子曾经说过,你以前在宛婕妤那里也是负责照顾花草。” 小宝子微愣:“没错,有什么问题吗,昙花应该摆在……”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言语,半晌才苦笑道:“没想到,最后是毁在了一盆花身上。” 昙花有“月来美人”等诸多美称,深受贵族的喜爱。 不过这种美丽的花朵,并非是大魏特产的,反而是从很远的地方引进的。 至于有多远,就不为人知了,总之,古史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这种花的只言片语。 与它盛放时的美丽相对应的事,这种花非常难种,恐怕如果不是精心钻研种植当年的人,很难知道昙花的种植方法。 “我今晚突然瞧见这一盆花,竟觉得比以往在故乡看过的还要美丽。” 小宝子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对于这些花草,我一直都是喜爱的,尤其是昙花,所以每一次看见,都忍不住想要好好照顾。” 苏倾城没有言语,而是用一双眼睛看着他:“你承认了,你应该就是蒋家家主最小的那个儿子吧。听说你一生下来就生病了,一直被蒋家主养在深宅之中。” 小宝子垂眸,没有说话。可是苏倾城却明白,他这根本就是默认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答应青轻之后,又反过来坑了她一把,帮我躲过一劫。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报仇?” 小宝子听到苏倾城的假设,突然笑了起来,他将帽子摘下,放到一边,然后抬起头。 这个时候苏倾城才发现,小宝子有一张清秀的面容。因为平日里帽子的遮盖,和他刻意的隐藏,才没人注意到。 此时在摇曳的烛火中,却让苏倾城看得分明。 “我怎么可能帮蒋家报仇,蒋家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家。” 他叫蒋衡,平衡的衡。 他的母亲只是蒋家家主的一个小妾,原本还算的上宠妾。可是在后宅的阴谋之中,沦为了失败者,逐渐失去了蒋家主宠爱。 哪怕在怀孕之后,也被正室诬陷,怀的是野种——他是一个被所有蒋家人怀疑血统的孩子。 什么体弱多病,什么不良于行,都是假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在蒋家长大的人,反而是在乡下长大的。在他母亲生他难产死后,蒋家之于他,不过是一个给予他和他母亲耻辱的地方。 他为这个姓,感到恶心。 “所以,我不会为蒋家报仇,至于为什么会放过你,可能只是因为,我厌恶‘景仁宫’里的所有人吧。” 小宝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可是到最后,出现的弧度只让人觉得心伤。 “原来是这样。”苏倾城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有外人眼中的高门之中,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事,而小宝子的故事,只是那些事的缩影。 苏倾城旋转着茶杯,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你起来吧。”苏倾城叹了一口气,到最后,她还是准备留下他。 小宝子没有如言站起身,他张了张嘴,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不怕我会再次背叛?”他表情认真,似乎再说,他真的可能会再次背叛。 苏倾城却站起身,自信地道:“你不会。听说,你在宛婕妤宫中之时,和一个小宫女关系甚好,那个小宫女甚至为了救你,答应和‘景仁宫’那个总管太监李福健作对食,然后被折磨而死……”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小宝子突然哭了出来,额头抵在地上,不断地用手抓着头发,痛苦之色,不需要用言语来传达。 苏倾城蹲下身,慢慢让他看着自己。 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为了她进宫,她为了你而死,想来她是无憾的。你如今这副模样,她定然不想见,你如今需要做的,就是报仇!” “可是……”小宝子眼神中有着仇恨的光芒,他的表情亦是狰狞,一股戾气在他的身上凝聚。 但似乎又被什么束缚着,让他没有办法放开手脚。 苏倾城淡笑,一如既往,决胜千里之外: “你放心,那个小宫女的家人,我的人已经去找了,只要找到,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你!” 她站起身,面向窗外,低声呢喃:“相信我。” 46 第082章 徐老大的位置 蓝光看了一眼还在榻上小憩的沈皇后,又看了一眼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青轻。 脸上焦急之色一闪而过,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就轻声提醒:“娘娘,今日明时公公说了,晚上皇上回来‘景仁宫’,娘娘可以准备迎驾了。”蓝光的话音一落,沈皇后就睁开了双眼。 她慢慢起身,淡淡地说:“起来吧,以后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你就别待在本宫身边了。” 青轻闻言,立刻磕头谢恩:“奴婢多谢娘娘。” 沈皇后站起身,任由蓝光给她整理衣服:“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有蓝光就可以了。” “喏。” 青轻看了蓝光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内室。 蓝光看着青轻离开的背影,有些着急:“娘娘,你今日为何会惩罚青轻,青轻她……” “她最见不得血。”沈皇后来到铜镜前,看了几眼脸上的妆容,才语气淡淡地道,“你以为本宫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本宫才让她去观刑,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否则,今日她敢没有本宫的命令,就私自动了苏倾城,以后指不定还做出什么愚蠢的事。” “而且,你也看到了,今日她还愚蠢的失败了,被一只蝼蚁给耍了!饶她一命,已经是念在她伺候本宫多年的份儿上了。” 蓝光张了张嘴,看着沈皇后的脸色,斟酌地说道:“娘娘,其实苏宝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威胁,皇上不可能会喜欢她。想来青轻是会错意了……” “呵。”蓝光还没有说完,沈皇后上挑的眼角陡然凌厉。 “你难道不知道,我沈家大房的事。” 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对沈家大房发生的事并不在意。 蓝光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升起寒意:“主子的意思是……这件事和苏宝林有关!” 沈皇后慢慢朝外面走去,姿态高贵:“她没这么大的本事,有本事的是她身后的人。” 蓝光没有再问,只不过面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苏倾城背后那人,可不就是萧清珏! 不过奇怪的是,这位相国大人,向来和沈家不和,但一直没有动手,为何会这时动手? “那娘娘准备怎么做?” “皇上驾到!” 就在蓝光问话之后,外面就传来了王德全尖锐的声音,让沈皇后脸上出现了笑容。 她扶着蓝光的手,娉婷向外走去,带起一阵清香:“不用多管,今日本宫承认她的身份,那么就代表她有侍寝的资格。既然如此,总会有人替我们出手,我们等着就是。” 哪怕到了这一步,沈皇后依旧没有多在乎苏倾城。 一没皇上的宠爱,二没家族做后盾。这样一个美人,实在是很难让盛宠不衰的沈皇后在意。 远远地看见邵鸣笙,沈皇后就迎了上去。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沈皇后还没拜下,邵鸣笙就扶住了她。 “梓潼,不必多礼。”邵鸣笙柔声道,那双深眸之中,似乎带着点点深情,可是往深处一探,就能发现,那里是满满的淡漠。 “多谢陛下。” 沈皇后顺势站了起来,娇羞一笑,就和邵鸣笙相携进了宫殿。所有宫人都退出了内室。 到最后,内室只剩下邵鸣笙和皇后坐在床沿。 “陛下今儿怎么想起来臣妾这里?” 沈皇后靠在邵鸣笙怀里,语气娇媚,和她平日里的端庄很是不同。 邵鸣笙半靠在床上,搂着沈皇后,脸上带了笑,语气亦是柔和:“今日白日里就来了你这里,结果有倾在你这里,朕就没进来了,怎么,梓潼没发现?” 沈皇后脸上笑容一僵,她当然发现了,如果不是发现当时殿外的金色衣角。她怎么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处置了徐充容,让苏倾城得意。 她承认,她没有将苏倾城放在眼里,可是不在意,并不代表可以容忍。 “臣妾当时正在处理苏宝林的事,哪里注意到陛下嘛,陛下尽拿臣妾说笑。”沈皇后将邵鸣笙搂得更紧了些。 “哦?什么事,说给朕听听。” 沈皇后心里一咯噔,放开邵鸣笙,抬头看着他:“陛下不是一想对后宫的事不上心吗?怎么这会儿倒是想要知道了?” 邵鸣笙挑眉,眼眸中有厉光闪现,让沈皇后赶紧敛神,她知道,刚才的话触及到了邵鸣笙的底线。 他虽然看似温柔,本身对她也很是敬重,可是,这一切都是在没碰到他的底线时。 而邵鸣笙的底线之一就是,很不喜欢被人反驳! “当然,陛下要听,臣妾自然愿意说。事情是这样的……” “哼!” 一听完沈皇后的话,邵鸣笙脸上没了笑:“这徐充容还真是有本事,居然敢拿‘巫蛊之术’来说事,难道是认为朕当年太过仁慈,没能将他徐家一起给发落了!” 沈皇后一听邵鸣笙这么说,心里不惊反喜,因为邵鸣笙的关注点,根本没有在苏倾城身上! 她依偎过去,笑着道:“皇上,不必生气,臣妾已经罚她闭门思过了。” 邵鸣笙看着沈皇后,脸上神情让人琢磨不透:“怎么,皇后认为,涉嫌巫蛊,只闭门思过就行?” 沈皇后听到这句话,更加拿不定邵鸣笙心中的想法:“皇上的意思是……” 邵鸣笙搂住她,嘴唇在她脖颈处摩挲着:“朕听说,你还有两个侄儿,文韬武略皆不俗,不知对徐家老大的位置,如何看?” 沈皇后心中大喜,皇上这是在提拔她的侄儿呀! “多谢陛下,臣妾会让爹爹动手的。” 邵鸣笙的手伸进了沈皇后的衣服里面,让她的俏脸很快红了起来。 “嗯,这些事,交给皇后,朕放心。” 沈皇后心里一暖,神思有些飘忽,却还是没有忘记说一句:“苏宝林已经给臣妾敬过茶了……呃……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召幸她……哎呀,陛下!” 邵鸣笙手一挥,床帘被放下,遮住这满室春色:“这件事不急,只是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就是,她那边你看着点儿,朕还需要她哥哥。” 沈皇后愉悦的声音响起:“陛下放心,臣妾定然会好好照顾苏宝林……” 声音到最后,几不可闻。 46 第083章 无话可说(二更) 蓝光在外室,红着脸关上门。王德全见状,促狭一笑:“蓝光姑姑,你脸红了。” “啊?”蓝光一急,就摸了摸脸,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笑话了。 当即有些无奈笑道:“王公公,你……” 蓝光是沈皇后近身伺候的,虽然被叫姑姑,实际上也不到二十五岁,王德全自然只是把她当小辈。 “好了,好了,我这错了不成,蓝光姑姑可别生气。”王德全“能屈能伸”的表现,倒是让蓝光没办法生气。 她和青轻雷厉风行的性格不同,有些内向,话很少,却也因此,很是受沈皇后器重。 王德全凑近:“今天听说这里出了事。” 蓝光对王德全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对呀,是徐充容和苏宝林之间的事……”说着,就将白日里“景仁宫”发生的事,告诉了王德全。 王德全有些唏嘘:“这苏宝林可真可怜,差点儿就没命了。” 蓝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好在娘娘后来吩咐下去,让底下人以后对苏宝林客气一点,看在娘娘的面子上,苏宝林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说完,和王德全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拜高踩低之事,从来没有减少。 恐怕有沈皇后的话,也免不了那些肮脏事。 就在这时,明时突然上前:“干爹,我不太舒服,可不可以先回去休息?” 王德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明时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赶紧点头: “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可以拿了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别近身伺候皇上了,让皇上也染了病,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听干爹的。” 说完,明时就快步离开了“景仁宫”。 他并没有如言回到他的住处休息,反而越走越偏僻,很快就来到了“碎芳斋”外。 远远的,就看到“碎芳斋”外有一灯笼,似乎是在刻意等着谁。 明时脚步不自禁地放慢了一些,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 那提着灯笼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他,赶紧上前:“明时公公来了吗,主子等你好一会儿了。” 明时借着灯笼的微光,看清楚了这人是谁,顿时有些惊讶:“小宝子……你……” 明时奇怪的是,小宝子为什么会这么快取得了苏倾城信任? 小宝子抬眸看了明时一眼,才低声道:“奴才和明时公公一样,都是为了小主好。” 明时沉默了一瞬,也不再多说,便越过小宝子,往“碎芳斋”里走去。 “奴才给苏宝林请安。”明时见苏倾城正披着黑色的斗篷站在院子里等他,心里更是柔和了几分。 他在宫中多年,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深宫冷寂,特殊的身份,让他和所有人相处,都似隔了一层纱。 而如今,终于有人不会给他这样的感觉了。 “公公快请起!”苏倾城亲自上前,将明时扶了起来,她的脸上也带了笑,“公公,该是倾城向你行礼才对,如果不是你,恐怕今日玲华就没命了。” 后来她从玲华口中得知,原本徐充容是想直接打死她的。 谁知徐充容身边有人劝说,玲华才保留了一条命,而那人,不用多想就知道,和明时有关。 明时看了苏倾城一眼,哪怕她打扮低调,哪怕是在这茫茫夜色之中,她的美,也有几分咄咄逼人。 迅速低下头,他轻声道:“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小主请随奴才来。” 苏倾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离寞,离寞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苏倾城还是多问了一句:“不知今夜皇上在哪儿歇息?” “回小主的话,皇上在‘景仁宫’歇下了。” 苏倾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苏倾城带着离寞和小宝子,跟着明时,往偏僻处行去,越走越偏僻,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上一次的那座宫殿前。 上一次她和玲华在这里遇见了一个名叫漠北的男人,如今想来,还是印象深刻。 “这里是何处?”苏倾城将兜帽压低,让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明时低声道:“这里是以前凌王未出宫之前住的寝殿,自从……两年前就无人再来这里,所以相国有何吩咐,都会在这里碰面。” 苏倾城沉默,凌王殿下的寝殿,那么那一日在这里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和凌王有关吗? 她突然有些怀疑她最开始的认知了,因为她曾经听说过一个叫做“漠北”的人。 或许这世上,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不多,可是她却清楚地记得。 那一晚遇见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人? “小主,请进,相国已经在里面等你了。”明时轻声说道,打断了苏倾城的思考。 她深吸一口气,手紧了紧,推开了殿门,在即将踏进去的时候,轻声对几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喏。” 走进去,转身将殿门关上,然后就面对着殿门,不敢回头。 “为何不转过身来?”低沉的声音响起,让苏倾城整个人一愣。 这个声音,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或许说,根植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早就已经变了。 她自嘲一笑,转过身,将兜帽取下,就看见了不远处靠在花树下面的男子。 依旧是红衣,依旧是那张脸,可是感觉,却早已不同。 萧清珏仰头将酒倒进嘴里,然后朝着苏倾城举了举酒瓶。 “苏宝林,敬你!” 哪怕早有准备,在这一刻,苏倾城的心,还是忍不住顿了一瞬。 虽然早就没有疼痛感,却还是让她神情微微一晃,她垂眸低首:“该是倾城给相国请安。” 此话一出,静默的气氛蔓延,似乎除了无言,两人早已无话可说。 苏倾城不喜这样的氛围,只希望快点离开,于是率先开口:“倾城今日有事请求,还请相国应允。” 萧清珏嗤笑一声,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苏倾城面前,这个距离让苏倾城有些不安,忍不住倒退一步,靠在了殿门上。 “苏倾城,你真是冷静!我真厌恶你这种冷静!” 46 第084章 瘦了好多 萧清珏的话,像是一把剑,直接地戳进了苏倾城的心。 她淡漠地抬起头:“相国是什么意思?如果比冷静,谁能比得过相国大人?” 苏倾城越过他,走到上一次坐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放在桌上,撑着头,冷冷地看着萧清珏。 “一开始对我,你就只有利用,却能在每一次面对我,毫无愧疚,或许这才是真的冷静……” 说着,苏倾城心口上的某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似乎有了一丝疼痛感,可是随即又消失无踪。 她说的话,像是控诉,又像是很平常的话。 说着,她用双手捂住双眼,用自嘲的语气道:“不,你不需要有愧疚,我和小哥的命,都是相国救的,我们应该感谢你的!” 萧清珏猛地将酒瓶扔在地上,破碎的瓶子,似乎代表着谁的心,被粉碎。 他眼神凌厉地看了苏倾城半晌,才靠在殿门上,淡淡道:“你想让本相做什么?” 苏倾城放下捂住双眼的手,并没有看萧清珏,反而看着那被风吹落一地花瓣的树。 “倾城希望相国管好自己的夫人,如果她对我不利,我不会看在她是相国的夫人,而手下留情!” 说实话,对于冯氏,她并没有什么感觉,最多也是在凌氏死后,对她有了一丝忌惮。 在失去孩子之后,还愿意在相国府待着,这等忍耐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 除此之外,对于凌氏的毫不留情,也是让她感觉到心寒的。 这一刻,苏倾城突然将冯氏和沈皇后联想到了一起。 同样的美貌智慧。 甚至,连对待小妾的感觉,都很相像,或许不同的是,沈皇后尚且有宠,还有自己的孩子。 而冯氏就远远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和萧清珏之间的恩怨情仇,她无从得知,却也知道,她这个相国夫人的位置,十分稳妥。 在知道冯氏将马秀秀留在身边之后,她就一直防备着她出手。她不会允许,她做出任何一件对容嵩尧有害的事。 如今大秦内乱已经开始,大魏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被邵鸣笙知道她和容嵩尧之间的事,恐怕会有很大的变故! “嗤。”薄凉的笑声,“你就不怕本相出手,让你在乎的这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苏倾城猛地回头,看向萧清珏! 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刚才那句话是玩笑,又像是真的。 可是那“在乎”二字,落到她的耳中,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无情。 她的心脏收缩了一下,勉强笑道:“你不会!” “呵,怎么不会!”萧清珏一张脸彻底没了笑容,他一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深意,“如今你进宫,还没得到邵鸣笙的召幸,本相可不可认为,你根本就不想?” “不是的!” 苏倾城站起身否认,可是在萧清珏的目光中,又脱力一般坐了下去。 她转过头,闷闷道:“我会尽快的!” 萧清珏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道:“那本相就等着看你的成果,至于其余的事,本相也不会插手,最多保证不会动手脚,这是本相最大的让步!” 说完,就施展轻功,消失在了苏倾城眼中。 她松了一口气,原本就不是想让萧清珏出手阻止冯氏。 只要他不暗中动手脚,一个冯氏,她还真不会多在意。 一阵风吹过,她整个人脑子清醒了一些,刚才的诸多情绪,似乎都已经远去。 萧清珏。 容嵩尧。 不管是谁,都已经离她很远,如今的她,只是这后宫中的一个女人。 而已,仅此而已。 站起身,走出这座寝殿。 这是凌王年少时候居住过的地方,能被宁平帝养在后宫,足以让人明白,当时的他,多么受宠。 可是如今呢,俨然成了一坏黄土,消失在了世人记忆之中。 她扶住明时的手,脚步有些虚浮。 “公公,他是不是瘦了好多?”苏倾城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 明时一愣,才反应过来苏倾城口中的“他”是指的谁。 他眸光微闪,提醒道:“小主,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如何走进那一位的心中,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徐充容受罚,不会让那些人住手。” “相反,所有人都想趁你没有崛起之时,将你铲除。这将是一件循环,除去一个人,还会有另一个人。唯一的解除方法就是,彻底让所有人没办法对你动手。” 明时说完这句话,能够感受到身旁之人颤抖的身体,心中不忍,却还是说了。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 既然进了这后宫,便没了退路,能够选择的,只有前行。 “我知道了,以后希望公公指点。” 苏倾城嗫喏说道。 明时抬眸看了苏倾城一眼,在和她的目光相碰之后,便快速低头。 “奴才应该的。” …… “嘭!” 瓷器落地的声音,划破这一片天地的夜色,为这夏夜宁静的夜,添染了几抹厉色。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宋贤妃脸色狰狞地吼道,可是随即就忍不住趴在软榻上哭了起来。 紫陌赶紧上前安慰,如果被谁听到,传到皇后耳中,指不定是怎样难听的话。 “娘娘,息怒呀。” 宋贤妃拽住紫陌的手,凄然问:“紫陌,你说皇上是不是不爱我了,他都半个月没来‘锦乐宫’了。就连辰逸也不管了!” 紫陌忍受着手腕的疼痛,勉强道:“娘娘,皇上国事繁忙……” “住嘴!” 宋贤妃一巴掌拍到紫陌脸上,将她推到在地。 “国事繁忙?他昨天去了徐充容那个贱人那里,今天又歇在了‘景仁宫’!” 说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么多年,邵鸣笙从来没有冷落她这么久。 已经快两个月了,在猎场之时,就是这样。 “都是萧清珏和苏倾城!”宋贤妃狠狠地说道,那声音中隐藏的戾气,让一旁的紫陌都心颤了一下。 “娘娘……” 宋贤妃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徐充容那个贱人,真是没用,没把苏倾城扳倒,反而把自己折了,这样没用的人,也不用活着了!” 紫陌整个人抖了抖,她想说些什么,可是想到自己的家人,又只能保持沉默。 第085章 宛婕妤 很快就到了十月初。 在这半个月里,并没有什么麻烦上门,或许是沈皇后碍于脸面,对各宫传达过什么话。 不过,苏倾城自己也明白,女人的嫉妒心事何等强烈,恐怕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也维持不了多久。 临近“景仁宫”,苏倾城才想起一件事。 “你说徐充容今天来不了?” 今天随同苏倾城来请安的,是离寞以及小宝子,刚才那句话,就是问的小宝子。 如今“碎芳斋”已经进入正轨,有沈皇后明面照顾,林德妃暗中照顾,日子虽然说不上好过,但也并不难过。 虽然情况并不是很好,但是如今苏倾城在“碎芳斋”内,终于算得上一个主子了。 离寞主要负责宫外的事,而小宝子和玲华则负责宫中,负责打探各宫消息,而小柱子则负责“碎芳斋”的琐事,约束好其余宫人。 在这明确的分工下,“碎芳斋”这十几天来,也算是井井有条。 小宝子扶着苏倾城的手,目光看着地面,无比恭敬地道:“没错,那一日观刑回去之后,徐充容就卧病在床,到现在,也没好转。” 苏倾城目光看着“景仁宫”三个的烫金大字,目光有些肃然。 “照理来说,再怎么脆弱的人,看一场刑罚,也不可能病上这么久……” 一旁的离寞上前,轻声说道,语气也有些沉重。 徐充容是因为和苏倾城之间的事,才会被沈皇后惩罚,从而病了。 如果最后这件事追究下来,恐怕徐家会把这件事怪在苏倾城身上。 苏倾城在后宫已经四面楚歌,在多点仇人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苏华年却不同。 “呵。”苏倾城面容冷漠,目光冷沉看着这偌大一个“景仁宫”,“小宝子,你把你看到的事再说一遍。” 小宝子抬眸看了苏倾城一眼,才道:“喏,奴才昨天去太医院拿玲华姑姑吃的药时,不小心看到赢太医将徐充容的药给换了……” 苏倾城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宫中,不能失败,要不一直别胜,胜了之后就不能败,否则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人情薄凉,想来徐充容在得意之时得罪过不少人,才会好不了。 而且据她所知,沈皇后在宫中虽说称不上一手遮天,但是有正宫的名分,这宫里任何一人都要比她矮上不少。 但动手的,不见得就是沈皇后。 “哟,这位妹妹来得这样早呀?” 突然,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一听,就让人觉得如春风拂面,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苏倾城转身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宫装女子,眸光微动,反射性地拍了拍小宝子的手,才迎了上去。 “嫔妾苏氏宝林,给宛婕妤请安,宛婕妤万安。” “哎呀,怎么这么客气呀,我还在说,是哪位妹妹这么动人,原来是苏宝林呀。” 说着,就亲自将苏倾城扶了起来,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位婕妤不是省油的灯,恐怕苏倾城还会对她产生亲和感。 宛婕妤身量不高,偏矮小,又长了一张娃娃脸,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肉肉的脸,皮肤晶莹,右眼眼角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神奇地为这张脸添上了几丝媚意,看上去竟让人不舍的移开眼睛。 苏倾城看着宛婕妤,心里却在想,这张如此亲和的面容下,为何会隐藏着那难以言说的恶毒。 “婕妤娘娘说笑了,嫔妾蒲柳之姿,怎么比得上娘娘花容月貌。” 虽然是恭维的话,宛婕妤到底面色好了不少。 “苏宝林这么早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怎么不进去呀?” 宛婕妤握住苏倾城的手,似乎和她极为亲密。 苏倾城垂眸低眉:“皇后娘娘还在洗漱,嫔妾在外面恭候。” “这样呀……” “啊……” 宛婕妤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孩子的哭泣声,让宛婕妤猛地顿住了话头。 直接转身,接过奶娘手里的孩子,亲自抱着,脸上突然像发着光一般:“安平,你又不听话了。” 虽说是训斥的话,却轻柔婉转,其中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对着苏倾城抱歉一笑:“苏宝林,真是不好意思,安平淘气了。”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宛婕妤手中的孩子,有些出神。 这是大魏的长公主的殿下,是邵鸣笙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孩子。 因着这层原因,安平极其受宠爱,也因为安平,宛婕妤在宫里这两年,虽说说不上盛宠,但也不乏宠爱。 这个宫中,女人如那浮萍,如果没有孩子,临到头,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藏在袖子中的手,忍不住紧紧拽住,孩子…… 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可能有孩子。 司徒宣湛害怕她有子,将军府的势力过大,会威胁到他的统治,才会给她下“灭子药”。 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她收回心神,勉强笑道:“安平公主已经快周岁了吧,真是冰雪可爱,像极了宛婕妤。” 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这天下的母亲恐怕都会是一样的表情。 宛婕妤心里再不待见苏倾城,此刻也真诚地笑了起来。 “苏宝林说笑了,我倒希望安平能像陛下多一点。”说着,看安平的眼神充满期望。 苏倾城心中怅然,说实话,邵鸣笙的确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这固然有身份的原因,但不可缺少的也是他本身的风姿。 “婕妤娘娘所求,定能如愿。” “那就借苏宝林吉言了。”她将安平公主交到奶娘手里,然后才看向苏宝林身后的小宝子。 “不知道小宝子伺候苏宝林还老实吗?”说着,顿了顿,解释道,“苏宝林可别误会,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小宝子以前是在我的‘昭阳殿’办事。” 苏倾城往旁边移了移,将小宝子掩在自己身后,笑着道:“明时公公送来的人,又在宛婕妤宫中当过差,自然是极好的。” 目光余处看到一旁的一行人,她又接着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宛婕妤生了一个小公主,在陛下心里地位不凡,宫里的物和人,内务府自然是往好的送。” 第086章 示好 苏倾城话音刚落,还不等宛婕妤说话,一旁就传来了嘲讽的声音。 “本宫怎么不知道,这宫里好的东西,都得送去‘昭阳殿’呀,怎么没人来给本宫说说。这究竟是哪门子规矩?” 这说话之人,语速极快,由此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不痛快。 苏倾城垂着的眸子快速闪过什么,然后看了来人一眼,赶紧行礼,这宫中只要是个妃子,位份都要比她高,毕竟她只是末等的宝林。 “给姜婕妤请安,姜婕妤万福。” 姜婕妤快步走来,面目说不上绝色,却也因满身繁华服饰,艳丽逼人。 她的美和宛婕妤不同,身段高挑,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惹人怜爱。 “哼!”姜婕妤走到近前,瞥了苏倾城,就嘲讽道,“哟,本宫说是谁呢?原来是将徐充容害了的苏宝林呀。” 苏倾城站起身,面容带笑,也不生气:“婕妤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毕竟当时做决定的,是沈皇后。” “你……” 姜婕妤面容难看,随即看向宛婕妤:“本宫怎么不知道,宛婕妤和苏宝林走得这么近呀!” 姜婕妤这话不安好心,毕竟如今苏倾城的地位十分尴尬。既不是大魏人,而且还和她们拥有同一个夫君,更别说如今还将徐充容得罪了一个彻底。 她们对徐充容倒是没什么顾忌,这后宫中的一切斗争,与其说是偶然发生,还不如说这些都是必然的。 自古后宫朝堂难以分割,后宫女人的斗争,还不如说是前朝局势的缩影。 输赢胜败,各凭本事。 可是…… 这样的规则,是大魏人自己的,和外来者关系不大。 如今刚刚入宫没多久的明妃,就是一个例子。 论出身,明妃绝对不比这后宫任何一个人差,但禁不住如今大秦内乱式微。 姜婕妤本以为自己这话可以让宛婕妤恼羞成怒,谁知,出乎她的意料,宛婕妤居然主动挽住了苏倾城的手:“当然,虽然第一次见到苏宝林,但是本宫与她,一见如故。” 苏倾城不习惯和别人亲近,但是还是忍住了甩开宛婕妤的手,当然,她也想知道,宛婕妤这么向她示好的目的。 “这是嫔妾的福气。” 姜婕妤瞪了两人一眼,尤其在苏倾城脸上停留了一瞬。 别人对苏倾城或许不在意,可是她却不能。 不久前她送汤去“御书房”,结果被邵鸣笙赶了出来,哪知就在当天,苏倾城就被邵鸣笙带到了“尚明殿”。 想到这里,她就心里不舒服。 “既然如此,本宫就预祝两位情谊长存!” 说完,嗤笑一声,率先走进了“景仁宫”。 就在刚才她们谈话的时候,“景仁宫”的大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我们也进去吧,今天是个大日子,想来姐妹们都会到的。”说着,就主动放开了苏倾城。 刚才不过是想要在姜婕妤面前表一个态度而已,当然,主要是为了让苏倾城一根。 苏倾城眼皮一跳,主动询问:“嫔妾刚刚入宫,对宫里的事还不太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宛婕妤似乎也有些惊讶,“本宫还以为妹妹已经知道了,今日呀,可是一个好日子。” 见苏倾城疑惑的表情,宛婕妤低声笑道:“苏妹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今日是大魏宫中的盛日,具体怎么称呼本宫倒是不知道,只知道自大魏来国以来,今日大魏举国同庆。今夜,陛下还会在宫中设宴,到时候妹妹就能见证有多热闹。” 听完宛婕妤话,苏倾城有些怔愣,随即才想起来,似乎大魏的确有这么一个日子,十月一日,举国同庆。 在典籍中有所记载,这是大魏第一任皇后夏后所规定,到如今,也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这么说,今夜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只要在邵鸣笙面前露面…… 不得不说,哪怕她心中再不愿,如今也是没有选择,那一日萧清珏的话,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君王的宠爱……苏倾城有些惆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抱希望能够在后宫之中独善其身。 关于容嵩尧所许诺的,或许她是感动的,可是这点感动,完全没有支撑她走下去。 仇恨,已经让她没有选择。 等苏倾城从这件事回过神来,“景仁宫”内来请安的妃嫔们,也到的差不多。 因为苏倾城站在宛婕妤身边,倒也没有多少人为难。 她环视一圈,发现已经来了接近二十人,令她惊讶的事,在场的大多数都是低位的妃嫔,其中和她同等级的宝林也有两三人。 不过几位位居妃位的嫔妃,以及皇后本身,都还没有到场。 苏倾城站在宛婕妤深沉,她的位份让她根本没有办法落座。宛婕妤见苏倾城盯着那几个宝林在看,以为她在疑惑。 便主动给她解说:“我们陛下的后宫,恐怕除了大凉皇帝……”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苏倾城以前的身份,便顿了一下,看苏倾城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道: “陛下不好美色,后宫掌位之人,其实并不算多,这些个宝林、常在什么的,实际上都是以前我们身边的官女子。” 苏倾城嘴角笑容微微一僵,宝林是正八品,常在则是从六品。 她对位份并不在意,但是宫女都是平民女子以及一些地方官员之女,她的身份居然比这些女子还低,这让她内心的骄傲,几乎一瞬间就被粉碎。 至于官女子,一般都是嫔妃无法侍寝时,安排给皇帝暖被窝的人,这样的人,几乎每座宫殿都有。 宛婕妤没有发现苏倾城的表情有何不对,就指着那边一个穿着粉色宫装,俏生生站在那里的一个宝林说道。 “那是赵宝林,原本是‘昭阳殿’伺候的官女子,陛下怜惜,封了宝林,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寝殿。” 说到这里,宛婕妤还笑了起来,笑容中有些意味深长之色:“说起来还真是巧,这赵宝林如今居住的‘藤阁’,和苏宝林如今居住的……‘碎芳斋’极近。” 苏倾城闻言,目光也落在了那位赵宝林身上。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只是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89 第087章 攻击与亲近 “皇后娘娘到。” 就在苏倾城盯着赵宝林看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倾城明显感到小宝子呼吸沉重了几分,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宝子低头,情绪表面上看,是恢复了正常。 苏倾城和宛婕妤一样,半蹲行礼,余光却看向扶着沈皇后的李福健,依旧是白白胖胖,脸上的笑极具亲和力。 苏倾城握了握手,这样的人,她不会允许活太久,既是为了小宝子,也是为了她自己。 “好了,各位妹妹都起来吧。” 沈皇后慵懒亲和的声音响起,让所有妃嫔都起身站着,“咦,看来还有几位妹妹没到呀,既然如此,你们先坐下等吧。” 她话音一落,在场也没有几人有资格坐下。 三品及以上的妃嫔才能有座位,而且在皇后面前,所有人都只能半坐着。 如此束缚地坐着,还不如站着舒服。 “照臣妾看,皇后娘娘应该让几位娘娘注意了。皇后娘娘仁慈,让臣妾们一个月只有两天请安,结果几位娘娘还来这么迟。” 端嫔掩唇一笑,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可是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讨好皇后。 苏倾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 端嫔和她的封号可不一样,看不出一点端庄。夸张的妆容以及刻薄的面容,还是让苏倾城开了眼界。 这宫里女人多了,免不了良莠不齐。 “啧,端嫔娘娘这话,不知敢不敢当着几位姐姐讲。”姜婕妤抬了抬巴掌小脸,脸上不掩饰嘲讽之意。 “你……”端嫔怒目看去,谁知姜婕妤根本没有看她,转头就和一个贵人聊了起来。 端嫔气的胸口不停的起伏。余光看向沈皇后,发现皇后目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当即不敢再说什么。 这宫里派系分明,大多数都是在沈皇后、孟淑妃、宋贤妃手下,毕竟三位都有皇子傍身。 她是沈皇后手下的,刚刚被姜婕妤讽刺了,沈皇后不仅不会替她说话,还会怪罪她丢了脸。 自皇上登基之后,除了一个宛婕妤生了公主之外,便再也没有人能怀孕。 她的未来早就已经被圈定,除了成为皇后的附庸,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姜姐姐这话可就说错了。”宛婕妤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姜婕妤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朝着皇后一拜,“皇后娘娘,想来几位娘娘路上耽搁了,娘娘可别生气。” 沈皇后目光微微一闪,看了宛婕妤一眼,就低头笑了笑:“本宫自然不会,宛婕妤多虑了。” 宛婕妤柔柔一笑:“是。”说着,就坐了下来。 端嫔狠狠地瞪了宛婕妤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到了垂眸的苏倾城身上。 苏倾城心里“咯噔”一声,就听到了端嫔不怀好意的声音:“哎呀,这位妹妹好是眼生。”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变得有些凌厉。 苏倾城暗自叹了一口气,在宛婕妤担忧的眼神中,走了出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端嫔请安,嫔妾宝林苏氏,嫔妾才入宫没多久,端嫔不认识,也是应当的。” “哎哟。”端嫔站了起来,围着苏倾城转了一圈,就看着沈皇后道,“娘娘,你听听,这位苏宝林嘴皮子好生利索,弄得臣妾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是呀,而且这苏宝林不光嘴皮子利索,这脸蛋也是难得,如果嫔妾是男子,定是一眼就会被勾了魂去。” 刚刚和端嫔拌嘴的姜婕妤也懒懒说道,此话十分恶毒,分明就是要所有人对她不满。 这宫里的女人,果然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而跪在苏倾城身后的离寞和小宝子,也被姜婕妤的话弄得浑身冰凉。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语气柔顺道:“姜婕妤过奖了。” “呵。”端嫔蹲下身,将苏倾城脸抬了起来,“姜婕妤这一次可没有胡说,苏宝林这张脸……当真是世间绝色呀。” 苏倾城面不改色,看着面前这张刻薄的脸,淡然一笑。 “够了。”沈皇后低声一吼,端嫔才收了手,“苏宝林起来吧,你身子骨弱,别跪出病了,青轻,去给苏宝林加椅子。各位妹妹也认识一下,这是陛下新纳入宫中的苏宝林。” “娘娘,她怎么配和我们平起平坐!”沈皇后一说加座,姜婕妤头一个阴阳怪气地反驳。 苏倾城也赶紧道:“姜婕妤说的对,嫔妾身份低微,怎敢落座?” 沈皇后悠悠地看了姜婕妤一眼,姜婕妤顿时不敢再多言,只恨恨地看了苏倾城一眼,低头生闷气去了。 “苏宝林,起来吧,本宫让你坐你就坐吧,等过些时候伺候了皇上,这位份说不定就提上去了。” 苏倾城表情一变,还想拒绝,结果沈皇后眼神状似凌厉地看了她一眼。 苏倾城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没办法推辞,只好答应坐下。 也不知青轻是不是故意的,直接将她的椅子放到了宛婕妤下方,一个婉仪上方。 看这个婉仪僵硬的表情,想来是恨上她了。 皇后真是高明,只是一张椅子一句话,就为她树了这么多敌人。 她脑袋有些疼。 这个时候,她居然有些怀念起相国府中的生活,相国府中虽然女人多,但是真正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 哪里像这个宫中,几个女人就差点儿闹起来,而最无语的是,真正厉害的还没到场, 沈皇后将全场女人的目光尽收眼底,除了宛婕妤面色不变外,其余人看向苏倾城的眼神,都有些不好。 她喝了一口茶,将嘴角的笑容隐去。 接下来,各位嫔妃也没将注意力放在苏倾城身上,反而和皇后讨论起今天晚上的宴会。 “你别担心,有皇后娘娘护着,她们不敢怎样的。”宛婕妤见苏倾城愁眉不展,赶紧安慰了一句。 苏倾城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从哪里看出皇后是护着她? 心中虽然不耻宛婕妤装糊涂,但还是笑了笑:“嫔妾明白,多谢宛婕妤关怀。” 宛婕妤握住她的手,笑道:“别叫得这么生疏,妹妹不嫌弃,叫我一句姐姐就好。” 苏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眼睛不眨地看着她,就在宛婕妤以为苏倾城不会回答时。 她轻轻笑了笑:“好,宛姐姐。” 25. 第088章 四妃 “不知苏宝林觉得如何?” 突然,就在苏倾城和宛婕妤在说话时,沈皇后突然开了口。 苏倾城猛地站了起来,蹲下身告罪:“皇后娘娘恕罪,刚才嫔妾在想事情,没有听到娘娘所问何事。” 宛婕妤抱歉地看了苏倾城一眼,也起身说话:“皇后娘娘,嫔妾也没听到。” 端嫔刚想讽刺开口,这边姜婕妤也和她一样,结果沈皇后两个眼神看过去,两人就老实了下来。 “都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起身。”说着,她目光就落在了苏倾城身上,“是这样的,今晚举国同庆,是一个好日子,本宫听说,如宝林曾经一舞倾城,不知今夜可否为陛下献上一舞?” 苏倾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皇后,当众献舞? 她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怒火陡然冒了出来,离寞突然跨出一步,想要反驳,苏倾城及时拉住她。 如果离寞在这种情况下冲出去,她也不一定能够将她保住! 皇后居然让她献舞,要知道如今她已然是大魏皇帝的嫔妃,当众献舞,如何使得? 正斟酌着应该如何开口,林德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皇后娘娘这个安排,恐怕不妥呀!” 苏倾城转头望去,就看见了四位并行的宫装女子,其中一人是林德妃,至于其余几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想来是其余几位妃位嫔妃。 除了皇后,所有人都蹲下行礼:“参加几位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你们也起来。” “喏!” 苏倾城再次坐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抬头观察,就听到了一个讽刺的声音:“皇后娘娘,这位是苏宝林吧,难道臣妾记错了,宝林也可以和我等平起平坐了吗?” 苏倾城坐着的身体一僵,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张娇媚的脸,苏倾城一瞬间就认出了此人——“景乐宫”的宋贤妃。 她低下头,这个问题,她不准备回答。 她当然可以站起来,讨宋贤妃的喜欢,可是原本就已经因为这张椅子被众多人仇恨,如今站起来,岂不亏了? 而且她很明白,就算站起来,她也不一定能够讨宋贤妃的喜欢,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在表达她并不喜欢她! “对呀,难道臣妾错过了什么好戏?”孟淑妃捏着一张桃红色锦帕,掩唇轻咳了一声。 孟淑妃一向身体不好,而且她说的这句话,和宋贤妃不同,只是单纯的疑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苏倾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身姿风流,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弱,偶尔按住心口,让人心都跟着她一起紧张。 外界传言,皇上对孟淑妃向来很是宠爱,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有她在有心口疼的病痛时,还坚持生下了二皇子邵烨磊。 要知道,心口疼的病痛,不能情绪激动,更别说生孩子了。 当初这个心口疼的毛病,就是孟淑妃第一胎流产后落下的。 苏倾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后宫中的女人,无论是怎样的性格,可是对邵鸣笙,是真爱。 这或许是邵鸣笙之幸,也是他的不幸。 这些女子的身份,注定邵鸣笙不能付出真心,可是她们所做的,他又不能真正的无动于衷。 “臣妾也想知道,这大魏后宫不是一向有规矩吗,八品宝林和一品妃子平起平坐,恐怕有失礼数呀。” 明妃也开口,虽说是向皇后发问,她的目光却是看着苏倾城,目光之中带着几抹深意。 她见惯了容嵩尧的无情,哪怕对她,或许都能拔刀相向,所以对这个被容嵩尧百般护住的女子,心中带了几丝嫉妒。 “是这样的,苏宝林身子骨弱,本宫就让她坐下了。”沈皇后笑着开口,缓解了场上尴尬的气氛,然后又看着林德妃问道。 “德妃为何觉得让苏宝林献舞有何不可?” “嗤。”宋贤妃掩唇笑了一声,然后附和道,“臣妾认为,皇后这个提议极好,要知道当初苏宝林和皇上,就是通过一舞定情。” 宋贤妃话音一落,殿内众多女子的面色都变了变。 宋贤妃瞧见,只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她故意将苏倾城和邵鸣笙在那一舞之前相识的一段给省略,只说两人相识于一舞。 苏倾城进宫,她虽不愿,可是换一个想法一看,在这宫中,她要弄死一个人,更加容易。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 “皇后娘娘!”林德妃突然打断沈皇后的话,语气严肃,“哪有帝王的嫔妃上场跳舞,要知道今夜到场的,还有众多外臣!再说,娘娘都说了,苏宝林身子骨弱,恐怕没办法上场献舞了!” 林德妃一贯强势,明妃的目光在她和沈皇后之间转了一下,垂眸也不开口。 孟淑妃见林德妃和沈皇后之间的气氛不同,当即打圆场:“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的话言之有理,这个提议,就免了吧。” “哼!”宋贤妃看了孟淑妃一眼,想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孟淑妃捂心的动作,当即不再言语。 在这宫中,连皇后也不会轻易对孟淑妃怎样,这要是将对方气病了,恐怕在皇上面前也讨不到好。 “就依淑妃妹妹的意思。”皇后避开林德妃,朝着孟淑妃笑了笑。 说完,满堂又恢复了一派欢笑,至于这欢笑之下,藏着些什么,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 “吓坏了吧。”宛婕妤趁着皇后正和刚来的几位娘娘说话,安慰起苏倾城来,“按照我说,你就应该答应了,这样皇上才能注意到你。” 苏倾城心中一跳,就冷静地看向宛婕妤,脸上带了一丝自嘲:“注意到又能怎样,反正皇上不会宠幸我。” 宛婕妤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却又面露慈悲安慰起她来:“不要灰心,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注意到你。” 苏倾城低眉:“借姐姐吉言。” 宛婕妤适时转来话题,直到沈皇后让她将安平公主抱去给她瞧瞧,苏倾城才摆脱她。 离寞趁机偷偷在苏倾城耳边道:“小主,要小心宛婕妤,奴婢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苏倾城点头:“静观其变,我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089章 和解 很快,这场请安在一片欢笑声中结束。当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欢笑底下,藏着些什么。 苏倾城落在后面,宛婕妤也跟着她一起。 走出景仁宫,宛婕妤状似不经意地道:“妹妹,你说这徐充容为什么没来呀?” 苏倾城猛地看向她,目光深处幽光一闪而过。 在宛婕妤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徐充容还病着,而且她肯定也不想见到嫔妾。”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好似带了惶恐。 宛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她握住苏倾城的手,安慰道:“妹妹可别这么说,哎,徐充容定是被那些贱婢蒙骗,才会冤枉了妹妹……” 说着,她顿了顿,观察着苏倾城的表情变化,见她表情似乎有些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要不这样吧,我素来和徐充容走得近。她虽位份比我高,但从来没有对我摆架子。今日我就在中间牵个线,让你们和解,妹妹,你说怎样?” 苏倾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宛婕妤赶紧握住她的手,叹了一口气道:“妹妹,你从前虽然也生活在后宫,却没有经历过这几年的斗争,今天在‘景仁宫’,恐怕你也已经感觉出来了。这后宫,虽然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树敌太多,终究是不行的。” 这番话仿佛是掏心窝子的话,苏倾城面上出现感动,仿佛真的被宛婕妤说动了。 “宛姐姐,你真好,那……妹妹听宛姐姐的。” 宛婕妤面上出现了笑容,不过仔细看,还能发现她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就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那么,我们就去徐充容住的‘未央宫’吧……”说着就拉着苏倾城,迫不及待往“未央宫”去。 “宛姐姐,等等!”苏倾城被宛婕妤拉的踉跄了一下。 “哎!妹妹,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想到你和徐充容将要和好,我就开心。” 苏倾城柔柔一笑:“没事,我就是想,徐充容卧病在床,我还是准备一些礼物才去,这样恐怕才好。而且徐充容病着,安平公主也不宜去呀。” 宛婕妤闻言,拍了拍头:“妹妹你看,本宫真是高兴糊涂了!奶娘,你们将安平抱回‘昭阳殿’,留画鸢跟着本宫就行。” “喏!” 见奶娘一行人离开,宛婕妤才转头看向苏倾城,“好了,至于礼物,妹妹就不必准备了,想来徐充容不会在意的。” 她说完,苏倾城就低着头,揪着衣摆,“宛姐姐,总觉得不准备礼物,我就没脸去见徐充容,毕竟,是我的错。” 宛婕妤眼底不耐烦一闪而过,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苏倾城突然抬起头来:“这样吧,我和宛姐姐先往‘未央宫’走着,让离寞回‘碎芳斋’拿礼物,姐姐你说怎样?” 宛婕妤皱眉,虽然她希望越快越好,不过如果再不答应,恐怕会引起怀疑,当即笑着点头。 然后又不经意地道:“小宝子恐怕脚步要比离寞脚程快吧,要不让小宝子去吧。”说着,看了一眼苏倾城身后垂着头的离寞。 苏倾城笑着道:“宛姐姐你有所不知,离寞有几分武功,脚程更快。” 然后,她回头在离寞耳边说了句什么,离寞就快步离开。看那速度,的确很快。 苏倾城很快就在小宝子的搀扶下,和宛婕妤一起往“未央宫”去。 “没想到妹妹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呀,真让人羡慕呀,哪像我身边的画鸢,平时不偷懒就好了。”宛婕妤摇头道。 苏倾城还没开口,画鸢就嘟嘴道:“娘娘这是不喜欢画鸢了吗?” 虽然是委屈的话,却愣是被画鸢说出了几分搞笑意味,苏倾城和宛婕妤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时很是轻松,宛婕妤转头握住苏倾城的手:“妹妹,你看,这个画鸢嘴可利索了。” 苏倾城柔柔笑着:“按照嫔妾来看,画鸢甚好。” “多谢苏宝林夸奖!”画鸢一听,也笑了起来。 苏倾城这才发现,画鸢看起来没什么出彩,但是这一笑,倒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顿时,她看向画鸢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深意。 “不知画鸢是一直在姐姐身边伺候吗?” 宛婕妤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就笑着说:“是贤妃娘娘赏给我的,陛下也很是喜欢。”这话说得有些特别意味。 还没等苏倾城多想,宛婕妤就又道:“我看妹妹身边的离寞,长得很是漂亮呀,想来……” 苏倾城面色不变:“是呀,以后我一定给她找个好归宿。” 宛婕妤顿时不说话了,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 到现在,苏倾城还有什么不明白,想来这个画鸢也是一个官女子,多半已经侍寝过了。 宛婕妤提起离寞的相貌,分明就是有嘲讽她的意思。她垂眸,无论如何,她都会护着离寞,这深宫不适合她。 这个她倒是没多关心,她在意的是,宛婕妤刚刚提到了宋贤妃。 几乎在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柔和的面孔——凌氏,因为宋贤妃,她死于非命。 宋贤妃…… “不知妹妹刚才对离寞说了什么?”宛婕妤打破沉默,说实话,宛婕妤是一个交际能力很强的人,如果不认识她的人,很容易对她产生好感。 苏倾城收起心中的想法,对宛婕妤的话一语带过:“只是吩咐她挑好的礼物给徐充容送去。” “这样呀。”宛婕妤没有多想,“妹妹刚刚进宫,肯定还没在后宫好好逛过,我给妹妹介绍介绍。” “谢谢宛姐姐!” 而两人不知道的事,在离她们不远处,有两个人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她们好一会儿。 红霞皱眉道:“娘娘,要不要去提醒一下苏宝林,此行恐怕多有不妥?” 原来从“景仁宫”出来之后,林德妃想要苏倾城叙叙话,却不想见苏倾城和宛婕妤走得极近。 林德妃扶着红霞的手转身,语气淡漠:“本宫不是救世主。” 红霞心一颤,随即低头不再说话,和林德妃一起离开。 而她们离开那一刻,又有两人从不远处的花丛中走了出来,看着林德妃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苏倾城一行人身上。 第090章 赵宝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公主,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奴婢这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原来,花丛缭绕间,站着的两人,正是未曾离去的明妃,以及她的贴身宫女璇儿。 璇儿是明妃从大秦带来的陪嫁宫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是比常人亲密,所以私底下璇儿都是叫她“公主”。 明妃体态纤柔修长,如仙玉精心雕琢,气质冷艳。身上是一袭碎花紫纱露水百合裙,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更加高雅。 听到璇儿的话,她伸手掐断一旁低矮花树上的花,神色似笑非笑:“跟上去?为什么要跟上去?” 璇儿一愣,随即抬头看了苏倾城一行人一眼,凑近低声道:“公主,奴婢总觉得宛婕妤有些不怀好意,苏宝林恐怕要吃亏,我们……” “呵。”明妃冷冷一笑,随即毫不在意道,“她吃亏,与我何干?” 璇儿皱眉,心里明白明妃并不喜欢苏倾城,可是…… “公主,奴婢知道你不喜欢苏宝林,可是大皇子回国时曾经说过,要在宫中尽量保苏宝林平安。” 明妃将手中的花扔到地上,然后转头,瞪了璇儿一眼,璇儿便将口中劝解的话,吞了下去。 “皇兄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没想着好好让人保护我这个妹妹,竟让我保护别的女人!”11 明妃声音中的醋意并不掩饰,她摆明了就是嫉妒容嵩尧对苏倾城好! 璇儿斟酌道:“公主,奴婢觉得,大皇子很疼公主的。”要知道,这一次明妃虽然是被送来和亲,但是那嫁妆,大皇子不知添了多少。 明妃听你到璇儿的话,叹了一口气。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兄长性格冷淡,不只是对她和母后冷淡,而是对所有人的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相比外人,至少他还会和她说话,不会不耐烦。 也是因为这样,她认为她是容嵩尧对待最好的人。 直到大凉传来消息,名扬天下的圣元皇后被废时,容嵩尧那疯狂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不是没有热情,而是他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女子,她是知道的。 因为很多人都拿她和那个人比。 她是大秦第一美人,可是苏倾城却是三国第一美人,两者之间一比,力见高下。 她明白,苏倾城闻名并不只是因为容貌,更重要的事她曾经写过的国策。 虽然对此国策,外人并不知晓详情,可是他们所知道的,关于这篇国策的只言片语泄露出来,就足以让众多书生无言。 当时她也不能否认,对于苏倾城,她心中已经有了敬意。 可是敬意归敬意,她还是对苏倾城有诸多不服气。后来明白了容嵩尧对她的感情,她心中更是多了许多的不喜,觉得苏倾城以后一定会害死她的皇兄的。 而后来,也证明了她的猜测,为了救她,容嵩尧差点儿死去! 种种原因,让她现在对苏倾城,十分厌恶。 她回过神来,发现苏倾城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她的眸光几经闪烁,最后还是转过身去。 “这一次,我就要看看她的本事,如果她这么轻易就死了,也怪不到我的身上。就像德妃说的,我不是救世主!” 宫中多险阻,尤其是对苏倾城来说,如果这样的小伎俩都逃不过,那么她就注定只能死在这宫中。 璇儿想了想,也明白了明妃的想法,她转头朝着苏倾城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便随着明妃,一同离开。 …… 苏倾城和宛婕妤自然不知道,在她们身后发生的事。 两人走得累了,虽是晚夏时节,可是这天气还很是炎热,又临近中午,故而苏倾城提议到一旁的凉亭休息一下。顺便在此等着离寞会合。 “宛姐姐,真不好意思,我也不想知道离寞为什么这么慢,害得宛姐姐陪我一起等,妹妹惶恐。” 苏倾城垂着头,宛婕妤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当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如今苏倾城在她心里,就是一个空有满腔才情,却头脑简单的女子。 虽然心中也恼怒离寞敢让她等,但又觉得苏倾城已经入了套,跑不了了,便也没有多言。 她笑道:“妹妹不需要担心,正好我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行。” 苏倾城闻言,抬头笑着点了点头。 但是,两人还没有聊多久,就见到不远处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苏倾城眼中划过一丝笑。 她问宛婕妤:“姐姐,你看那两人,是不是赵宝林呀?”说完,她就看向宛婕妤的面容。 果不其然,她脸上已经没了笑,甚至很是狰狞。 苏倾城在“景仁宫”就看了出来,赵宝林对这个从她宫中出去的赵宝林,并不待见。 要知道,这宫中各宫都有伺候皇帝的官女子,而且数量恐怕不少,能被晋升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这种事,一般都是皇后做主,一般官女子伺候皇上两年,皇后就会一起晋升,这些事,皇上是不会管的。 而且,一般晋升,也只是将官女子晋升为“正十品答应”到“从八品娘子”不等。 而这个赵宝林,不仅能够位居“正八品宝林”,还能独居一宫。 而最让宛婕妤无法接受的,恐怕就是,这个赵宝林的位份,是皇上亲自向皇后提起的。就连赵宝林如今居住的“藤阁”,也是皇上亲赐的。 要知道,哪怕那些官女子被晋升,也不会有自己的宫殿,最多会在原本的宫中,选出一间偏房住下,主位会派一个宫女伺候着。 所以说,如今未受宠的苏倾城,和这个赵宝林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不招人待见。 当然,未来她有宠了,情况有就会不一样。 “是呀,可不就是赵宝林嘛。”宛婕妤一字一句地道,恨恨的语气,让宛婕妤身边的画鸳忍不住一颤。 那边赵宝林和她的贴身宫女,似乎也看到了苏倾城一行人,顿时加快了步伐,往她们这边行来。 “嫔妾给宛婕妤请安,宛婕妤吉祥。”说完,又给苏倾城行了一个平礼。 苏倾城起身,也回了一礼。 第091章 有刺客呀(求首订) 宛婕妤低着头,并没有对赵宝林说什么,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苏倾城却并不见外,只上前一步,握住了赵宝林的手:“早就听过赵宝林之名,只是还没上门拜见过,赵宝林可别见怪。” 苏倾城的态度不冷不热,却还是让一旁的宛婕妤皱了眉头。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宛婕妤对赵宝林极其不待见。 赵宝林却面色平和,整个人气质温软,抬头看了一眼苏倾城,低声道:“苏宝林说的哪里话。” “赵宝林和我住的近,以后要常来往才行。”苏倾城轻柔说道,然后目光往赵宝林身后的宫女看了一眼,才对宛婕妤道: “宛姐姐,听你说过,赵宝林是从‘昭阳殿’出去的,今日相遇就是缘分,不如邀赵宝林一起,我们好好聊聊?” “不用了,不用了,嫔妾不能打扰宛婕妤和苏宝林,嫔妾告退。”赵宝林退后一步,挣脱开苏倾城的手,然后低头道。 在苏倾城看来,赵宝林在宛婕妤面前,真的十分恭敬了。 “呵!”宛婕妤面色难看,却还是扯开嘴唇,露出了一个笑容,“坐吧,赵宝林,别到时候又跑到皇上面前告状,说本宫又怎样你了。” 苏倾城坐下,低头看着衣服上绣着的苏绣,颜色配得极好,看得她心情都不错起来。 同时也思索着,宛婕妤口中的“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心情好,不代表另外几人心情好! “宛婕妤恕罪!宛婕妤恕罪!” 谁也没想到,宛婕妤那句话一落,赵宝林就率先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惶恐。 宛婕妤见状,猛地拍案站起,脸色铁青地指着赵宝林:“你……你这次又想跑到皇上面前说什么?说本宫又罚你跪?”说完,宛婕妤面色就黑了,看着赵宝林的目光仿佛要杀人一般。 听到宛婕妤这句话,苏倾城才隐约想起了一件事。 在赵宝林还是宫女的时候,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一日,被邵鸣笙看中,收了房,成了官女子。 因为在收赵宝林时,宛婕妤并不知情,是事后王德全通知她的。这件事导致宛婕妤并不待见赵宝林。 不过,当时也只是看不惯她,并不会多说什么。 宫里女人何其多,如果每一次邵鸣笙收新人,她都要生气,恐怕早不能活了。 但是,宛婕妤忘了,宫里都是见风使舵之人,宛婕妤对赵宝林不待见,导致“昭阳殿”所有人都排挤她。 不过,按照苏倾城从小宝子那儿打听的事儿来看,这一切说不定是宛婕妤默许的。 宛婕妤长得可爱,看起来婉约温柔,待人亲和。可是这骨子里头的残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她可以因为,小宝子无意之间在她面前摔了一跤,就可以下令打死他,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十分残忍的人! 更别说,为了讨好“景仁宫”,将小宝子爱慕的姑娘送给李福健,任由李福健将她残忍害死! 总之因为她的这种心性,她和赵宝林之间,注定不能和平相处。 彼时宛婕妤身边一个得宠的宫女,就借故罚跪赵宝林长达半天。 谁知当时邵鸣笙正好到了“昭阳殿”,见状立刻大怒,不仅将那个罚赵宝林之人打死,还狠狠责罚了宛婕妤一次,之后两个月没有进“昭阳殿”。 如果不是宛婕妤还有一个公主,恐怕早已失宠! 这件事具体有什么内情,苏倾城并不知晓,可是想也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并不是传言那么简单。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赵宝林。 不仅得到了陛下的怜惜,还一举从官女子成为了宝林,独居一殿。 赵宝林和宛婕妤自然不知道苏倾城思绪已经飘远,两人依旧对峙着。 或者说,只是宛婕妤一人强势看着赵宝林,因为愤怒,她脸有些扭曲,眼角的痣像泪一般,一看之下,有些触目惊心。 赵宝林跪行两步,面容凄切:“娘娘,那一次,真的不是嫔妾叫的陛下,你要相信嫔妾!” 宛婕妤见赵宝林还提起以前的事,脸色陡然狰狞起来,想也没想,直接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了赵宝林脸上! “啪!” 湖边凉亭的气氛一僵,就连苏倾城也猛地站起身来。赵宝林脸被打到一边,脸上表情已经变得木然。 这一刻,苏倾城心中对这个皇宫中的女人,充满了厌恶! 她想起了不久前徐充容跑到“碎芳斋”大闹时,给小宝子那个巴掌。 “小主,小主。”赵宝林的宫女小离上前,焦急唤了两句。 赵宝林拍了拍小离的手,然后携了她的手站起来,转头看向宛婕妤:“不知宛婕妤消气没有?如果消气了,嫔妾可否告退了?” 说完,给苏倾城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显然对宛婕妤的态度也彻底冷了下来。 苏倾城刚想挽留,结果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惊慌失措的冲了出来,恰巧和赵宝林撞到了一起! “啊!” 赵宝林显然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当即吓得叫了起来。 “赵宝林,没事吧?”苏倾城赶紧上前,扶住了赵宝林。 眼角余光看向宛婕妤,发现她的面色极其难看,当即不经意地扬了扬嘴角。 “你是何人?!还不给赵宝林道歉!”小离叫嚷道。 刚才宛婕妤打了赵宝林一巴掌,她就已经很是气愤了,但是碍于身份,她不能做什么。 结果这转身又有一个小太监冒失撞到赵宝林,她就爆发了。也不管不顾,大吼起来:“来人呀,来人呀,有刺客呀!” “闭嘴!” “放肆!” 前一句话是那个“小太监”说的,至于后一句话,则是上前宛婕妤说的。 可是两人显然说晚了,小离的嗓门不是一般大,很快就将宫中禁卫引了来,赵宝林想阻止,都没来及。 谁也没有想到,禁军会这么快出现。苏倾城退后一步,来到宛婕妤身边。 而这时一直没有出现的离寞,也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宫中禁卫现身,所以也没人注意到离寞到来。 第092章 不愉快的再见(二更) 离寞在苏倾城耳边说了几句话,就低着头,退到角落,降低存在感。 而苏倾城的嘴脸,也出现了一抹薄凉的笑,看向宛婕妤的眼光,寒凉如冰! “快,把他给我抓住,她撞了我家小主,还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还干了什么亏心事!” 小离看见禁卫出现,赶紧指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说道。 李连锦面色严肃地上前,一身白色兵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有些阴森。 他是宫中禁卫统领,小离叫喊时,他正好就在这附近,所以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来了之后,在看到三位宫妃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后宫争斗的残酷,他不是没有体会到,恐怕这一次,他也会被牵连其中。 他很想调头就走,结果其中一个宫妃突然道:“李统领,这个小太监冒冒失失地撞到了赵宝林身上,害得赵宝林受伤,你可要好好查一查!” “苏宝林你……”宛婕妤见苏倾城说话,整个人面色更是煞白了几分。 “宛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苏倾城面露关切之色,想要上前搀扶宛婕妤,结果宛婕妤直接挣开了她的手。 苏倾城手悬在半空,随即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宛姐姐怎么了?姐姐这般生气,难道认识这贼人?”说完,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捂住了唇! “你……”宛婕妤指着苏倾城,却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刚才她在那“小太监”抬头一瞬,看得分明。 她真的认识这人! 一时之间,她不知应该说什么,嘴唇颤抖,原本红润的面容,也白了个彻底,还有冷汗不断冒出来。 苏倾城瞥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什么,目光在那“小太监”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垂眸笑了起来。 小离却没有发现丝毫不对,看见那个“小太监”转身就要逃离,赶紧道:“你们还不抓住他,如果被皇上知道你们放走了加害我们小主的人,你们的命还要不要?!” 赵宝林叹了一口,已然明白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想,想到刚才那“小太监”一吼,干脆就“昏迷”了过去。 “哎呀,小主昏过去了!还不把他拿下,交给皇上处置,否则你们就等着脑袋落地吧!” 小离这一番话,让李连锦下定决心。他明白,如今一切不是他可以选择的,心里有些憎恨那个引他来此的“可疑人”! 原来他在这附近,并不是什么巧合。实际上,不久前,他还在离此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黑衣人,那人鬼鬼祟祟的,引起了他的怀疑。随即追踪他来到这里,就遇到了这样一桩麻烦事。 “还不快把他拿下,惊扰了小主,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李连锦深知耳边风有多可怕,赶紧吩咐手下人,将那个“小太监”押到了面前。 那“小太监”身手不错,却因为要用一只袖子掩住面容,才败了下来。 李连锦注意到这个“小太监”一直没有抬起头,心中恼怒,直接上前将他的头给抬了起来。 “你这个贼人,在本大人面前,你还敢……啊!”李连锦退后一步,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至于那个“鬼”,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到了苏倾城脸上,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二皇子,怎么是你?!” 李连锦失声吼道,听到他的叫声,在场之人全部都面色变化! 宛婕妤踉跄退后两步,靠在了画鸢身上,似乎不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邵烨磊的身份,只是心中还抱着侥幸,如今一证实,她的心彻底乱了。 她眼前一黑,也差点儿晕了过去。 至于“昏迷”赵宝林在听到李连锦失声喊的话后,脑袋一片混沌,这下是真的昏了过去! 她这一撞,居然撞到了变装二皇子! 至于小离,呆了一下后,脚一软,差点儿跪下去,战战巍巍道:“二……二……二皇子……” 小离一想到刚才她喊的话,也想昏过去,奈何她手中抱着赵宝林,进退两难! “天啊,二皇子你怎么穿着太监的衣服慌慌张张跑过来将赵宝林撞得昏了过去。” 苏倾城一口气,也不歇气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然后捂唇,似乎也被面前这一幕给吓呆了! 邵烨磊这下也不再掩藏,挣脱开抓着他的人,慢慢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全场之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倾城面上。 她还是一样的美…… 不! 她更美了,华丽的宫装,比那一日朴素的着装,更让人心动。 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好好的待在笼子里,被豢养,衣服、食物,他都可以给予。 他上前一步:“苏宝林,好久不见!”说完,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他的面色十分复杂,似愤怒,又似怨愤,偏偏其中又夹杂着几分疯狂。 苏倾城退后一步,手情急之下抓住了小宝子的手,这才放松下来:“二殿下,倾城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真是……别来无恙!” 说着,又掩唇轻笑:“当然,这个相见,并不怎么愉快,恐怕二殿下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苏倾城扬起头,虽是在笑着,可是那一双黑如深井的眸子中,疏离之色明显。 邵烨磊眸中光芒一显,很快又归于平静。 “呵。”他嘲讽一笑,一张男女莫辨的脸上,张狂桀骜之色亦如初见,“本殿以为,苏宝林会装作不认识本殿!” 说实话,邵烨磊的容貌,比邵鸣笙还要出色不少,很像孟淑妃。 不过孟淑妃性子和软,至少对外是这样的,而邵烨磊,可和她的母妃一点也不像。 他张狂、他不羁、他放肆! 可是,在这一切之下,又隐藏着一颗缜密的心。 苏倾城不否认,如果不是身份早已对立,她会很欣赏这个少年,毕竟他才十七,尚未到弱冠之龄! 苏倾城看着他的面容半晌,才淡淡一笑,看起来十分淡然,却只有小宝子知道,苏倾城握住他手的力度有多重。 很明显,这场相见,苏倾城并不是毫无波动。 第093章 尽在掌握(三更) “倾城可不敢此时和二殿下叙旧,可不可以请殿下解释一下,为何会如此打扮,以至于惊慌失措,将赵宝林撞昏?” 苏倾城顿了顿,看了看在场之人各异,却同样难看的表情,又道:“二殿下,这里可有不少人,殿下可要好好说呀。你说是吧,宛姐姐,李统领?” 被苏倾城提到的人面色都不好看,而小离更是恨不得时光倒流,拍自己几巴掌,阻止那些辱骂皇子的话从她口中说出。 可是,如今这些话已然说出口,没有退路。 她也不是蠢货,已然明白自己此时的局面,用余光看了苏倾城一眼,就硬着头皮道:“没错,二殿下,我家小主已经昏过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说着,也不停止,继续碎碎念:“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昨天皇上来‘藤阁’的时候,就交代了了奴婢,好好照顾小主,小主出了差错,就要了奴婢的命!” 说完,就哭了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大委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苏倾城都要笑起来了,这小离还真是能文能武呀。 这番话既点出邵鸣笙对赵宝林的看中,同时又将邵烨磊的罪给加深了不少。 这下分明就是让李连锦和邵烨磊两人都退无可退! 她心绪一转,便打算帮小离一把:“李统领,你赶紧让人将赵宝林送回‘藤阁’,另外派人将这里的事告诉皇后,看皇后怎么处理?” 李连锦一听,忍不住看了苏倾城一眼,这位小主,还真是雷厉风行。 他叹了一口气,余光见邵烨磊并没有反驳,便点了点头。 很快他手下人就找来了轿辇,将赵宝林抬了下去,至于小离,给苏宝林道谢之后,也跟着离开了现场。 待几人离开,这里的气氛就变得凝固起来。 邵烨磊一直没有开口,他穿着太监的衣服,出现在这里,还被这么多人发现,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了。 一旁的宛婕妤有些失神,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靠着画鸢,陷入了沉默。 “苏宝林好生威风,让本殿佩服至极。”最后,还是邵烨磊打破了沉默,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朝着苏倾城走近。 苏倾城亦是抬起头,如初见之时一样,毫不畏惧的抬起头看向他。 “和二殿下比,还差了一筹!”说完,还挑衅的笑了笑。 邵烨磊面色难看,面前这个女子,总能激起的占有欲,想要将她纳入怀中,好好收拾! 可是…… 偏偏苏倾城也算他的母妃,除非有一天他能够登上那个位置。 握了握拳,邵烨磊又上前几步,离苏倾城极近,说道:“恭喜苏宝林,你这一次又赢了!” 说完,快速退后,转身面色冷漠地看着李连锦:“李统领,你不是想要知道本殿是谁吗?如今知道,你想怎样处置本殿?” 李连锦闻言,吓得三魂没了七魄,直接跪地:“微臣不敢!可是……” 如今这件事,不仅牵涉到三位嫔妃,还有邵烨磊的举动,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这可如何是好? 心头为难,李连锦忍不住看了苏倾城一眼,凭借直觉,如今这一切,他总觉得和苏倾城有关! 苏倾城却没有看她,反而看向不远处,在那里,有一群人,正慢慢走近。 看见当先一人,苏倾城笑了笑,一切顺利。 “淑妃娘娘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闻言,全部跪了下来! 邵烨磊面上没有了慌乱,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的母妃,他也能保持冷静。 和苏倾城想的没错,作为大魏皇帝的儿子,他不可能毫无心机。 他跪下来,余光看向苏倾城,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他的呼吸紊乱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对方脸上淡然的笑。 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邵烨磊心头恼怒,可是同时,他又不能抑制自己的心,因为这个女人而跳动。 拥有美貌的同时,又拥有智慧的女人,并不少,可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让他如此着迷!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低下头,和众人一起,给孟淑妃请安。 “都起来吧。” “喏!” 孟淑妃说过那句话之后,就咳嗽了两声,并没有立刻开口。 苏倾城忍不住抬头看去,孟淑妃高座在轿辇上,面色并不怎么好,和在“景仁宫”见到的一样,很是柔弱。 她似乎发现了苏倾城的目光,也柔柔的看过去,目光仿若秋水一般平静。 平静得……仿若死潭! “李统领。”孟淑妃移开看向苏倾城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连锦。 “微臣到!”李连锦不知是热的,还是被吓得,总之一张刚毅的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汗水。 他不是不懂变通之人,相反,他两年连升三级,可以说在官场上游刃有余,所以这个时候,他才会这般惶恐不安。 今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如果来的是皇后,他还好说一些,毕竟没有牵涉到大皇子。偏偏来的是二皇子的母妃,孟淑妃。 他可不会因为孟淑妃这般柔弱的模样而看轻她,能够在后宫中有一席地位的同时,又能保证荣宠不衰,实在是难得! “是本宫让二皇子进宫的,你也知道,本宫一向身体不好。可是二皇子已经十七,故而不能无诏入后宫。可是本宫实在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会让他扮作如此模样入宫,谁曾想,竟惹得李统领误会了,这是本宫的疏忽,皇上和皇后那里,本宫会去说的。” “淑妃娘娘多礼了,二皇子孝心可嘉,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定会体谅的!” 李连锦赶紧答道,哪怕孟淑妃这番话有许多漏洞,但他可不管,孟淑妃这个台阶给的甚好! 孟淑妃咳嗽了两声,目光又落在了宛婕妤身上,这一次,苏倾城分明看到,她眸中出现了杀意! 她都能感觉到,宛婕妤感受得只能更明显,她腿一软,就直接跪了下来,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宛婕妤可别这么客气,这一次是二皇子的错,还请你们别怪他!你们放心,赵宝林那儿,本宫已经请了太医!” 第094章 荷花(四更) “嫔妾……嫔妾不敢!”宛婕妤结结巴巴地说道,画鸢只能用力,才能搀扶住她,因为宛婕妤几乎两条腿都不能使力。 而她这般表现,更是让人觉得她心中有鬼。 孟淑妃收回目光,眼底归于平静,看了邵烨磊一眼。 邵烨磊自然明白自己母妃的意思,只见他上前一步,对这宛婕妤、苏倾城,以及李连锦行了一礼。 “本殿莽撞,才会发生刚才的事,在这里,本殿给几位赔礼道歉了!” 几人自然口道“不敢”,然后回礼。 如此一来,刚才的事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 而这时,苏倾城落落大方给孟淑妃行礼:“多谢淑妃娘娘,既然这里的事已经解释清楚,那么嫔妾就先告退了,赵宝林今日受了惊吓,嫔妾想去探望她一下!” 孟淑妃点头:“回吧。” “喏!”苏倾城行礼道,看了一旁看着她的邵烨磊一眼,却没有立刻走,反而来到宛婕妤身边。 用轻柔却能让在场之人都听见的声音道:“宛姐姐,这一次我恐怕不能陪你去看徐充容了,我先去看赵宝林,等有时间,我们再一起。” 说完,行了一礼,也不等她回答,就领着离寞和小宝子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离寞才笑道:“小主,你没看到那宛婕妤看到奴婢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和小主作画那颜料似的!” 苏倾城还没说什么,小宝子已经笑了起来:“对呀,奴才进宫就在‘昭阳殿’,还从来没有见过宛婕妤那种表情!” 苏倾城自然也想笑,可是如今她想的,却是早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待的越久,之后的风暴就有可能伤到自己。 “好了,都别笑了,先回‘碎芳斋’,这外面可不是说话的地儿!”苏倾城低声斥道。 离寞和小宝子对视一眼,就憋笑应是,几人快步,很快就离开了此地。 而在她们离开之后,身后的众人可没有他们这么轻松了,尤其是宛婕妤。 孟淑妃看着她,轻轻道:“宛婕妤,你很好。”说完,不等宛婕妤开口,就摆手。 “淑妃娘娘回宫!” 邵烨磊在听到孟淑妃的话时,想要说什么,结果嘴微微一张,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敢肯定,这一次这个宛婕妤就算有坏心,也还来不及施展,就被苏倾城反整了。 不过…… 他低头邪魅一笑,她的本领,他一个人知道就行,至于其他的,就让这个宛婕妤背黑锅吧。 苏倾城,这一次的人情,我看你要怎么还? 随即,他也跟着孟淑妃一行人,离开了现场。而李连锦,自然也跑得飞快。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宛婕妤和画鸢两人。 宛婕妤猛地拽紧画鸢的手:“画鸢,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孟淑妃肯定已经记恨上我了,一定要让贤妃娘娘救我呀!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的安平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母妃呀!” 看见宛婕妤状似癫狂地模样,哪怕平日里十分畏惧她的画鸢,也忍不住同情。 可是,如今她自己也是面色发白,孟淑妃的报复,她们不怕,而她们怕的,是之后的一件事!接下来有一个天大的祸在等着她们。 而这个祸,原本是宋贤妃为苏倾城准备的,如今出了二皇子这档事,她们反而得背锅! 宛婕妤心中惧怕,又加上慢慢升温的天气,她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 青轻快步朝“景仁宫”内走去,却在门口的时候遇见了蓝光,她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在“景仁宫”里,她和蓝光,以及总管太监都是沈皇后器重的人,而她和蓝光一向不对头。 或者说,只是她单方面嫉妒蓝光。 “咦,青轻,怎么这么急,这日头正辣,你怎么不撑伞就出门了?”蓝光皱了皱眉,面上是真切的关心。 一些正在整理宫殿的宫女太监见到,赶紧低下头去,大家都说蓝光心善,明眼人都看得出,青轻并不待见她,可是她还是一惯的关心青轻。 “别多管闲事!”青轻冷冷地说道,随即越过她,就走进了殿内。 沈皇后正在作画,见青轻进来,也不抬头。 直到一幅画作完,青轻才在沈皇后耳边,将刚才发生的事给沈皇后细细说了。 这宫中,眼线众多,而这后宫中,要属“景仁宫”消息最灵通。 当然,其余几宫也是如此,这也是孟淑妃可以快一步赶去那处的原因。 沈皇后听完,嗤笑一声:“我们这位‘柔弱’的淑妃娘娘,可终于出了手呀!” 说着,一旁的宫女端着水盆上前,给沈皇后净手。 “这一次牵扯到了二皇子,就算淑妃娘娘在‘与世无争’,恐怕也不能够无动于衷了!” 青轻取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然后替沈皇后擦拭干手。 “呵,你以为这种事就能够让她出手?”沈皇后语带深意地道。 青轻闻言一愣:“难道这一次淑妃娘娘出手,并不是因为二皇子?” 沈皇后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笑道:“等着看吧,这宫中,好戏还没有结束呢?去吩咐宫中的人,有人问起来,一律说李统领的人来时,本宫正在休憩。你把本宫那幅画给挂起来吧。”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青轻还想再问,但看见沈皇后眼底的青黑,顿时不再多言。 这段时间皇上都没来“景仁宫”,或者说,后宫都没进过几次,自从上一次来过“景仁宫”之后,就进了后宫一次,还是歇在了赵宝林那儿。 皇上如此做,也难怪皇后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有些心不在焉,皇后快四十了,虽说还年轻,可是到底比不得这后宫众多的年轻美人。 今早梳头的宫女,还在皇后发现了几根白发,好在宫女机灵,没让皇后看到,否则…… 青轻不敢再想,走到书桌前,想要收起那幅画,结果在看到画的那一瞬,忍不住惊退一步。 只见那幅画上,画着满池的荷花,沈皇后的画工一如以往超凡,朵朵荷花栩栩如生。 可是,诡异的是,那幅画上,半池是鲜艳欲滴的荷花,而另一半,则是枯败的花。 那枯败的荷花,太过逼真,让看画之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凋零的绝望。 而且和另外半池对比,更是诡异。 青轻心惊,皇后娘娘……究竟再想什么? 第095章 情诗(五更) 贤灵宫。 这里是历代大魏皇帝淑妃所住之地。在孟淑妃的料理下,贤灵宫的花草开得十分好。 邵鸣笙最喜欢来这里,在院子里,和孟淑妃下棋聊天。 因为孟淑妃身体原因,邵鸣笙很少在这里留宿,但也没有谁敢对孟淑妃不敬。 邵鸣笙不喜女色,所以进后宫的次数很少,恐怕所有宫邵鸣笙去的次数加起来,才能比得上他去“贤灵宫”的次数。 “你说什么?!徐充容上吊死了?!”孟淑妃闻言,一下子提声道,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邵烨磊看到孟淑妃这样,当即面色一变,赶紧上前端茶水给她。 孟淑妃却摆摆手,拒绝喝水,只是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道:“没想到,贤妃这一次要送给本宫这样一份大礼!” 邵烨磊也坐了下来,眼神一闪,也附和道:“谁也没想到,儿臣赶到‘未央宫’时,就听到徐充容的宫女们说,徐充容已经还没起来。那些宫人因为徐充容的吩咐,不敢进去。” 到了现在,哪怕是在最亲近的母妃,他也隐瞒了关于苏倾城的那些猜测。 他现在已经猜到大半了,大概就是宛婕妤带苏倾城去看徐充容,然后诬陷苏倾城杀了徐充容。 要知道,苏倾城身边的那个宫婢有些身手,将徐充容挂在梁上,不会多费力。 至于宛婕妤自己,应该会借故离开,这一切就全部嫁祸给苏倾城。 而当时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恐怕在“未央宫”中,还藏着一个人,那个人会代替已死的徐充容,让苏倾城进殿。 那个时候,整个“未央宫”的宫女太监,都将会是“苏倾城杀死徐充容”的证人! 到那时,苏倾城绝对没有活路,毕竟徐充容的身份不简单。 而且据他所知,苏倾城还有杀害徐充容的理由。 他不得不怀疑,这一切究竟是针对苏倾城的连环计,还是巧合。 “儿臣觉得奇怪,暗中进去,就发现徐充容已经上吊死了,儿臣进去时,她的身体还在摆动,分明才死没多久。” 孟淑妃喝了一口茶,如今殿中,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心腹把着门,也不担心别人偷听。 “上吊死的?不见得吧,恐怕是被人吊死的吧!”孟淑妃声音轻轻的,偶尔夹杂着几声咳嗽声。 邵烨磊点头:“虽然现场布置成了自杀,但是又留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徐充容是被杀害的。” 孟淑妃站起身,来到窗前,眼神有些冷凝:“我和她这么多年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她如此陷害你,那么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原本邵烨磊早就来到了“贤灵宫”,不过在中途有人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什么,孟淑妃虽然不知道。 但是按照邵烨磊的话,就是让他到“未央宫”去。 邵烨磊和孟淑妃心中都好奇,其一,邵烨磊是秘密进宫,除了自己人,应该无人知道。 其二,邵烨磊一向和后宫之人没有牵扯,为何那纸条点名道姓让邵烨磊去! 孟淑妃原本不放心,可是一想到自家儿子文武全才,便也让他出去。 “能够知道你来了这里,恐怕我这‘贤灵宫’也不干净了!” 邵烨磊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一是因为想起了那张纸条,而另外就是孟淑妃的态度。 很显然,孟淑妃断定这件事是宋贤妃为了陷害他而设的计,至于苏倾城,在她看来,多半只是被牵连。 看到自己的母妃这样想,他想要开口,可是一想到那个让他挠心挠肺的女人,他就还是忍住了到嘴的话。 他想,或许那个女人断定他不会多言,才会那样有恃无恐。 如果母妃和宋贤妃相争,那个女人一定会不断地往上爬,他的心中,居然已经开始期待了。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纸条上的话。 …… “噗!” 苏倾城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吐了出来,一张面容憋的通红,嘴角不断抽搐着。 “你是谁,你将写着那句话的纸张,给了邵烨磊?” 这下子,苏倾城终于明白,为何邵烨磊会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她! 这还真是天大的乌龙! “肯定没有呀,奴婢只是临摹,如果仔细看,是怪不到小主身上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话奴婢见小主经常写,便就写了这一句,给那二皇子送去了。奴婢想,二皇子看到,肯定老实地往‘未央宫’去。” 离寞擅长临摹,所以模仿苏倾城的话,在这句话下面加了一句:未望君央宫见,倾城留。 苏倾城如今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我只是让你将二皇子引到‘未央宫’去,没想到你居然用这个方法,离寞,你……”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无语问苍天呀! 一旁的小宝子和小柱子都憋着笑,就连身体刚好的玲华,也跟笑了起来。 见他们这副模样,苏倾城难得正了脸色道:“离寞,如果二皇子不去怎么办?如果他没有去,那么今日你我恐怕都凶多吉少!” 离寞仰了仰头:“小主,奴婢送了纸条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暗中潜伏,如果二皇子不去,奴婢会出手的!而且……二皇子对小主有所企图,定然会去的!” “别胡说!”苏倾城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和邵烨磊只见了一次面,她可没有自大到那种地步,认为可以让邵烨磊一见钟情。 “小主,你可别怪我,那二皇子对你有企图,可是玲华说的。”离寞毫不犹豫将玲华给出卖了。 那边玲华愣了一下,然后瞪了离寞一眼,只能坦白:“小主,奴婢曾经无意之中听到相国说过。小主还在相国府中时,二皇子就尝尝递信进府,不过都被相国给截下来了。那信里面,都是些诉衷肠的话!” 苏倾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件事她的确是第一次听玲华提起,没想到萧清珏暗中还隐藏着这件事! 为什么? 如果二皇子对她有心思,那么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吧。 因为她的利用价值,又多了一个,难道不应该欢喜吗? 第096章 替代品 苏倾城并没有多想,而是在琢磨着,孟淑妃那边经过此事,会否对她提高了警惕。 虽说心中对邵烨磊的心思充满了排斥感,可是如今她所能期盼的,也就是玲华的猜测是对的。 可是,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这件事原本就不符合她的原则。 她躺在美人榻上,目光却落在窗外,阳光晕染着光辉,慢慢洒下来,让这静谧的角落,染上了说不出的宁静。 此情此景,让她的心思也彻底放空了。 她猛地抬头看着离寞:“你是怎样将赵宝林引到那儿的?” 赵宝林和宛婕妤的恩怨,在这个宫里,不是什么秘密,故而苏倾城才会想到用赵宝林来拖延时间。 或者说,她需要一个“盟友”,如今看来,赵宝林做的不错。 离寞闻言,捂嘴笑了起来:“这很简单的,这宫里所有女人都想见一个人,只要‘不小心’透露出去,这鱼儿想不上钩都难。” 听到离寞的话,苏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小小利用了一下邵鸣笙。 “没露出什么马脚吧?”赵宝林能够从众多后宫女子中脱颖而出,不可能只是一个柔弱女子。 离寞却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办的事,很有自信:“小主别担心,我是让两个小太监去的,没有露面。” “呸!” 她说完,苏倾城还没开口,玲华就笑着“呸”了一下。 “你这还不明白,小主并不是问你会不会被发现,你真以为赵宝林猜不到是小主?小主的意思是,别让赵宝林抓到实证,至于她猜到与否,都无所谓!” 玲华将一旁刚刚煮沸的茶水给苏倾城倒上,然后又接过小柱子拿进来的鲜花,细细插在美人榻旁边花瓶中。 她一边忙着,一边解释着苏倾城的话。 自从上次苏倾城遇袭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和小柱子一起,打理着“碎芳斋”的事务。 这间房间的事,她不放心交给别人,一直都是亲力亲为。 “咦?”不只是离寞瞪大了双眼,就连苏倾城也有些惊讶,她朝玲华招了招手,“玲华,你过来。” 玲华闻言笑了笑,静美优雅,像一朵默默盛放的芍药。哪怕再不引人注意,也能让人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升起惊喜感。 苏倾城握住玲华的手,“真好,我最感谢萧清珏的就是,把你们两个给了我。”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哪怕再不愿意,也要做了。 玲华看见苏倾城面上的表情,心跳快了一拍,她明白,小主终于愿意出手了。 “是呀,哪怕赵宝林猜到是我利用了她,她也不会出来说什么的。毕竟,她也将计就计,让宛婕妤失控之下,给了她一巴掌。” 不受伤,怎样让皇上怜惜? 苏倾城眼睛有些亮,一个小小的宝林,就已经是如此人物,那么那些上面的人,又是怎样的人? 她又想起了沈皇后…… 这么多的人,都没有抓住邵鸣笙的心,她出手,真的就能行吗? “你们有没有觉得,赵宝林给人的感觉,很熟悉?”苏倾城低头,看着裙摆的金线。 离寞和玲华低头,想了半晌,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 “小主的意思是?” 苏倾城抬起头来,眼底有暗波涌动,带了一丝深意,刚要开口,就看见小柱子欲言又止。 “小柱子你说。” 小柱子没想到苏倾城会点他名,不过犹豫了一瞬,才跪下道:“小主,奴才觉得……奴才觉得……” 苏倾城抬手,“起来说话就行,在我面前,你们不必多礼。” “诺!” 小柱子站起身,然后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奴才觉得,赵宝林和小主有几分神似!” “什么?”离寞率先质疑,她皱了皱眉头,“虽说赵宝林姿色出众,可是和小主相比,不知差了多少,就连脸型也不一样,怎么可能相像?” 离寞说的倒也是实情,赵宝林和苏倾城站在一起,的确是不会让人觉得相像。 小柱子见苏倾城没有开口,便解释道:“离寞姑姑说的对,就容貌来说,赵宝林根本没办法和小主相比。可是,奴才说的是气质……那赵宝林静静站在那里,真的和小主真的极像!” 小柱子语气肯定,让离寞也陷入了沉思。 几人互相看着,最后小宝子也点了头:“的确很像……” 说到这里,小宝子又斟酌道:“奴才曾经也在‘昭阳殿’伺候过,那个时候,赵宝林只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那个时候,她就和所有人关系不错。包括宛婕妤,也对她很不错。奴才还曾无意间听到,宛婕妤想提她近身伺候。” 结果谁知道,还没提成大宫女,赵宝林就被皇上临幸了。这不知是福还是祸。 “对!”小柱子也点头,“如果不是她被皇上看中,奴才觉得,她也不会甘于平凡。” 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这收买人心的本事,的确很不错! 离寞见苏倾城不开口,有些惊喜地问道:“小主,难道皇上心悦的是你?” 苏倾城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有些浅淡:“我确定,那时我和皇上还没有碰过面!” 说完,就见几人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又接着笑道:“你们猜的不错,我觉得,我和赵宝林,不过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替代品! 苏倾城咬了咬牙,果然,什么前朝后宫,都是谎话。 苏倾城心有些冷,可是同时似乎又很轻松。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感情,知道邵鸣笙对她的感情,她也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 “小主,奴婢总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玲华轻声道,结果还没说完,苏倾城就抬起了手。 她看向小宝子:“小宝子,你去向明时公公打听一下,每年这一天的宴会,皇上中途离开,都去了哪里。” 她记得,曾经有一次和萧清珏聊天,他特意提过,每年这一天的宴会,邵鸣笙中途都会离开半个时辰。 苏倾城此时很是庆幸,她当时有仔细记过。 果然,萧清珏口中没有废话。如他这个人一般,雷厉风行,直击要害。 小宝子领命而去,而房内的空气,却回不到最初的平静。 玲华几人都知道,苏倾城要动手了! 第097章 紫罗兰(二更) “手脚麻利点儿,可别放错地儿了,否则冲撞了主子,不仅是你们,就连公公我也脱不了干系!” 喜公公尖着嗓子,指挥着手底下的小太监们,安放着各种花盆。 今日可是一个大日子,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果出事,恐怕死的不会是一个两个人! 就在这时,喜公公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缓缓走来,揉了揉眼,借着黄昏的余晖,看清了来人。 当即脸上带着谄媚的笑,迎了上去:“哟,这不是明时公公嘛,怎么有功夫来这儿呀。这些泥巴脏的很,公公可仔细了。” 明时在宫里不仅是人缘好,这地位在太监里面,也是头一份儿,除了王德全,也就他在各位主子面前最得脸。 喜公公记得,这花房的差事,还是当初明时替他拿下来的。故而此时的热切,倒有几分真情实意。 要知道,这花房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油水,可是主子们有时候赏花,也喜欢比较。所以,这赏赐,也是不会少的。 明时依旧是青衫,走来时,远处的晚霞生辉,照在他身上,让他所处的地方,成了一幅水墨画,说不出的优美。 明时抱拳:“喜公公客气了,喜公公看起来,好像特别精神呀。” 喜公公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哪里有明时公公好呀,公公来这里,是不是皇上交待了什么事情呀?公公请说,奴才一定照办!” 明时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布置的现场,矮桌已经安排好,那些花大多数都是摆放在那矮桌前后。 这可以让坐着的人,随时可以赏花。 这些花是宫里花房特意培养的,在外面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也难怪这些小太监战战巍巍的,生怕一不小心将这花盆给砸了。 这一盆花毁了,这人死一百次,也是赔不了的。 “不是皇上让我来的,而是明时不请自来,想请公公帮一个忙。”说着,明时上前,往喜公公手里,塞了一袋银子。 谁知,喜公公却是直接给退了回来:“明时公公,这个可使不得,有什么吩咐,你直接说就成,这银子就别拿出来了。” 喜公公贪财,可是为贪财也得考对象呀,给明时行一个方便,这情谊,可比一袋银子来得重。 明时也不矫情,将银子收了起来:“既然如此,明时就得麻烦喜公公了。是这样的,‘藤阁’的赵宝林,喜欢紫罗兰,所以希望她座位周围,可以放上两盆紫罗兰。” 喜公公一听,赶紧答应了下来。 这什么位置摆什么花,全凭他一句话,照他看来,明时这就是送人情来的。 明时闻言,也轻轻笑了起来,恭身道谢。 是夜。 明月朗朗,和白日里艳阳高照的天一样,这满天的繁星,甚是动人。 宴会该到场的人,差不多都到了。 毕竟,除了那人,谁也不敢比皇上还来的迟,否则被那些御史盯上,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呀! 并不是所有人都叫萧清珏。地位尊崇的同时,还拥有着帝王的信任。 这边已经喧闹起来,妃嫔和大臣内眷坐在一边,至于另一边,则是有资格参加宴会的大臣们。 趁着皇上没到,大家都在互相敬酒,要知道平日里坐在一起的机会,可不多。 对于低阶的官员来说,今天可以和高阶官员打好关系。 这比送多少礼都来的划算。 连正穿着显眼的狐裘,坐在末尾,这夏夜对于别人来说是凉爽,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寒冷。 不过,与之相对的,就是他冷漠的面孔。 “连大夫,为何坐在这儿?”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让连正神情波动了一下。 一阵竹香夹杂着药香飘过,连正身旁的位置就有人坐了下来。 他转过头,道:“我身份低微,坐在末尾,才是最合适的做法。不过孟公子可不同。” 孟怀远穿着夏季长衫,青衣儒雅。 一听这话,笑道:“连大夫可别妄自菲薄,如果按照连大夫的话,我这个没有官职在身之人,是连出现在宴会上的资格都没有呀!” 连正面容也忍不住柔和了下来。 他和孟怀远,说起来是在朝堂上为苏倾城说话开始结识。在那之后,孟怀远常常来连府,和他谈古论今,两人志趣相投,久而久之,倒也有了几分情分。 后来江源地带水患成灾,皇上就曾召两人一同商讨应对之策。 两人都知道,之所以有那个机会,都是因为他们曾经帮苏倾城说话。而江源巡抚,则是苏倾城的兄长,苏华年。 后来江源水患解决,两人也成了功臣,虽说皇上还没有明面上嘉奖,但是在大臣眼中,两人显然已经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 说着,两人便相视一笑。 就在这档子,他们抬起头来,就发现场中气氛不对,再一看,就看到了萧清珏。 他整个人气场强大,和其余人脸上的笑容相比,他的脸色可谓是臭极了。 这直接导致,现场的大臣们,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连正看着萧清珏,面色不变:“听说,苏宝林自入宫后,尚未承宠。” “是呀。”孟怀远也略微沉默着,“也不知皇上是何想法。” “你可问过苏巡抚的意见?”连正和孟怀远当然主张苏倾城入宫,自然是希望她能够承宠,如今这种局面,倒是有些尴尬。 恐怕,萧清珏和他们,也应该是一样的想法。 “苏兄一如既往淡然,他说,只要苏宝林安好,他便别无所求。” 说着,孟怀远和连正相视一笑,苏华年这话,他们自是不相信的。 “皇上驾到!” 邵鸣笙一身紫衣,尊贵无双,天子的霸气威严,一览无余。同时他面上带着笑,又显出了帝王的温厚! 在他身后,跟着沈皇后,以及各位妃嫔。 连正和其余人跪下行礼,眼角余光,看到了队伍后面的女子。 一身浅紫色宫装,黑发如墨,梳了一个飞仙髻。 一如初见,盛世风华。 他眉梢微动,赶紧垂头,不再多看。 “倾城……” 突然,前方有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如果不是他内力深厚,也不可能听见。 他皱眉看去,发现魏王世子面色不对,显然是刚才那一声轻唤,是他无意的呢喃。 挑了挑眉,心中亦思索起来。 第098章 沈皇后的心思 “小主,相国一直在看你。”因为身份原因,苏倾城坐的位置很是靠后。 听到离寞的话,苏倾城依旧没有抬头:“哦,是吗?”说着,只继续垂头喝着酒水。 原本以她的身份,是没有机会来参加宴会的,但是沈皇后不知为何,点名让她来此。 除了她,赵宝林也来了,而且还好巧不巧地坐在她下首的位置。 离寞见苏倾城表情冷漠,欲言又止起来,最后只能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她这边沉默了下来,这边赵宝林却主动说话:“苏宝林,今日的事多谢。” 说完,就主动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苏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将杯中酒喝了下去:“赵宝林客气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就不再言语。两人相互利用,原是没有什么情谊在。 可是…… 苏倾城心中倒是有几分歉意了,接下来可还得拜托赵宝林陪她演一场戏! 想着,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高座在上的邵鸣笙,她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他了。 如今看来,也并没有看出有何不同。或许说,这段时间,她才是变得最彻底的。 “皇上,臣妾准备了一些歌舞,你要不要宣呀?”沈皇后双眸含情地看着他,然后适时说道。 邵鸣笙漠然看了她一眼,这态度上的冷淡,已经很明显了。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沈皇后面上有几分难过,不过还是骄傲地仰了仰头,目光瞥向一旁幸灾乐祸的宋贤妃。 她倒霉,恐怕就属宋贤妃最喜形于色了。 沈皇后安排的舞姬们,也很快登场,乐曲很是欢乐,配上娇美的女子,宴会上喜气渐渐弥漫开来。 这是开国魏皇最宠爱的夏后定的规矩。于情于理,所有人都要表现出欢快。 “萧爱卿,怎么没见到你夫人?”邵鸣笙发现萧清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当即就问话,让他回神。 萧清珏收回看向苏倾城的目光,佯作喝酒,答道:“回陛下的话,她身子不适,所以留在府中养病,劳烦陛下挂念。” “这快入秋了,可要养好身子呀,本宫那儿有一些上好的补身药品,等会儿让人给相国夫人送去。” 邵鸣笙当然不是为了关心冯氏,于是宋贤妃接过话题。 宫中有子嗣的妃嫔,只有她娘家最弱,所以她是亲萧清珏的。哪怕在朝堂上,宋太傅并没有少参萧清珏。 “多谢贤妃娘娘,臣想内子会很高兴的。”说着,举起酒杯,敬了宋贤妃一杯酒。 邵鸣笙也因此看着宋贤妃笑了笑。一时场中气氛良好。 沈皇后暗暗皱眉,最近沉郁的心情,更是添加了几丝烦闷。本来初一十五,皇上都应该在“景仁宫”过夜,可是如今看皇上冷漠的态度,今夜……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神色有些忧伤。她想起几天前,家中老母亲来说的话。 “皇后娘娘,你要知道,你已经不再年轻了,虽说只要有你哥哥和几个侄儿在。我们沈家的荣华不成问题。但是,你要知道,如今太子未立,你要为大皇子考虑。” 沈皇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想要让大皇子得到太子位,就只能保证,有人可以在皇上耳边多提提大皇子的好处。 而这个人选,自然不能是孟淑妃和宋贤妃的人。如今这后宫里有宠的人,她都不放心。心里不管如何不甘愿,都明白,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好!” 正好这个时候,台下一片叫好声。 原来是沈皇后安排的歌舞十分新颖,让在座看遍春色的大臣公子们,都忍不住叫好。 苏倾城饶有兴趣地看着领舞的女子,那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杏眼桃腮、柳眉细腰,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又因独特的舞衣,一张清颜,配上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倒像是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 不过,苏倾城看来,就容貌,真的算不得出色。当然,不得不说,就舞技而言,她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这支舞,是沈皇后安排的,那么,沈皇后是什么意思? 苏倾城低眉饮酒,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只是,可惜了,不管沈皇后有什么目的,今夜恐怕都没机会了! 苏倾城的想法,沈皇后自然是不知道的,她看着邵鸣笙看着舞蹈带笑的双眸,强颜欢笑道:“陛下,这歌舞如何?” 邵鸣笙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就道:“嗯,很不错,皇后有心了。” “是呀,皇后娘娘能找人教出这样的舞,还真是有心了。如果臣妾没有猜错,这是和胡舞很像的一种新型舞吧,不过结合了我们大魏之舞的优点,从而才有这种效果。” 宋贤妃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还是不能否认这支舞的惊艳,所以只能不阴不阳地道。 她们分列邵鸣笙两边,一位代表身份,一位代表宠爱,如今两边开撕,不少后宫人都在看笑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皇后会反击回去时,她却只是看了宋贤妃一眼,然后对邵鸣笙道。 “陛下,贤妃妹妹说的是没错,可是你觉得臣妾有这个本事,排出这样一支舞吗?” 邵鸣笙似笑非笑,“如果朕没有记错,皇后女红这些,没有什么问题,这舞……却是不怎么擅长的。” 沈皇后脸微微一红,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笑,她眼角就有几丝皱纹显现了出来。哪怕平日里再怎么保养,这年纪大了,还是年纪大了。 沈皇后尤不自知,反而糯声道:“陛下,你就不能给臣妾留点面子嘛!” 邵鸣笙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却落在了底下跳舞女子身上。 天上一轮明月,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 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不得不说,女子容貌算不得出众,可是这支舞,当真是举世无双! 舞毕,叫好声更是热烈了几分,那手拿折扇的女子,几步上前,跪拜在了高台之下。 “臣女沈香合,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099章 离席(二更) 沈香合自报名字之后,周围空气瞬间有几分凝固。那些觥筹交错的大臣们,也忍不住顿了一下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要不看向下方端坐的沈传赢,要不就看向高座在上的邵鸣笙。 邵鸣笙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无法让人琢磨。 沈皇后倒是面带笑容道:“陛下,这支舞,就是香合改的,陛下觉得如何?” 说完,给沈香合使了一个眼色,沈香合立刻柔声道:“皇后娘娘过奖了,香合愚笨,也只能一舞,让皇上展颜。” 说完,还看着邵鸣笙含情一笑,这娇羞的模样,令得在场不少大臣公子心猿意马。 不过,只凭借这“沈”姓,在场就没多少人敢明目张胆了。 而且,很明显沈香合是冲着皇上去的,在皇上没有开口之前,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表达出什么意思。 “沈二,沈大人是不是因为沈家大房的事,急于向皇上表达他的意思,才将你家的宝贝妹妹给送出来了?”魏远方转头,皱眉问道。 沈香合是沈传赢唯一的女儿,虽说是庶出,但是在家里面很是受宠。魏远方怎么也没想到,沈传赢会将她给推了出来。 沈仲一听魏远方这话,面色就有些难看。 前不久沈家大房的事,虽然没有连累到他们这房,但是这件事可是涉及到前朝的叛逆东方氏。 东方氏原本就是大齐的望族,后来投靠了大魏,并入了仕。 虽说大多数东方家族的人,都选择从商,但是每年东方家族,都会有人入仕。 官职不高,却也能因此让朝廷不对东方氏起疑。 而在宁平帝统治时期,当时就有证据指出,当初东方氏在宁平帝登基之时,曾经援助过和宁平帝争夺皇位之人。 这件事情出了没多久,东方氏就因为谋反,被宁平帝判决满族抄斩! 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宁平帝容不得东方氏,所以不管以何种理由,都不允许东方氏再存在! 沈家大房和东方氏扯上关系,就算是一张白纸,也多多少少沾染了墨水! 如今皇子都大了,朝中已经有些老臣在商讨,让皇上早日立储。这个阶段,沈家自然不能让皇上对他们不喜。 但是,送女进宫这种事,居然也做的出来,实在是……不知如何说! 沈仲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件事,没有办法,而且,我那个妹妹自从年少见过皇上,便死心塌地想进宫!” 他语气散漫,只往口中倒酒。话是对魏远方说的,眼神却只轻蔑地看了一眼跪在中间的沈香合。 什么宝贝妹妹,不过是一个庶女,也就爹爹和大哥宠她。 魏远方听到沈仲这么说,一时之间只是皱了皱眉。 他知道,自从上一次明确拒绝了沈仲扶持大皇子的提议,两人已经不如以前亲密。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些事,哪怕早就有所预料,可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难免心生怅惘。 好在孟蒙解围:“沈二,不是我泼你冷水,今天这支舞,我觉得还没苏……宝林跳的好!”孟蒙啃着猪蹄,肯定地道。 他是一个粗人,自觉还是觉得苏倾城跳的不做作。 沈二挑眉,竟也没生气:“你说的很对,她想要进宫,我父亲就给她机会,如果进不了,就是她自己没本事!” 说着,目光落到了对面苏倾城身上,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他的目光带着侵略性,最先察觉到的,是离寞。 离寞俯身在苏倾城耳边说了一句,苏倾城才抬头看了过来。 在看到魏远方时,她的目光顿了一下,朝着他含笑点了一下头。 最后目光才落到了沈仲身上,沈仲也没有收回目光,甚至还举了举酒杯,像是在朝她敬酒。 苏倾城从善如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最后就不再看对面。 “啧啧啧,苏宝林长得可真好,要是我媳妇儿长这样,也不错呀!”孟蒙倒是没有发现沈仲和苏倾城的互动,只是单纯的感叹。 沈仲和魏远方对视一眼,眼里的火花,只有对方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些事,发生也就在那么一瞬,邵鸣笙在沈香合说话之后,就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香合身上,却又像是没落在她身上,有些飘忽。 苏倾城这才发现邵鸣笙有些不对劲儿。 当然,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发现,此时的邵鸣笙有些不对。 萧清珏打破了这沉默:“皇后娘娘真是善解人意呀,居然还让自己的侄女献舞,当了一回舞女!皇上肯定是十分欢喜的吧!” 苏倾城皱眉,萧清珏可不是别人,他既然开了口,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转头看了离寞一眼,想要提醒她等会儿再出手,如今这种情况,她需要再看看。 离寞点头,表示明白,同时目光看了一眼赵宝林。 苏倾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赵宝林此时脸已经变得有些扭曲,那一份淡然气质彻底消失。 苏倾城挑眉,这美人,果然还是会嫉妒呀! 不再管赵宝林,她继续观察着场中的变化! “萧相国!你什么意思?!”沈皇后猛地自座位上站了起来,面色难看,嘴角和眼角的纹路,因为愤怒而起! 她眯着眼睛,表情凌厉道:“萧相国,今天这个日子,本宫让自己的侄女上场表演,是为了博得龙颜一笑,你这话,是在怀疑本宫的用心?简直是诛心之语,不可饶恕!” 邵鸣笙因为沈皇后的话,回过神来,不再看跪在地上睁着一双莹润水眸,注视着他的女子! “皇后娘娘可别误会了,臣可没这个意思,皇上,你说臣说的对吧?” 萧清珏朝着皇后嘲讽一笑,摆明了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梓潼,坐下吧。”说完,就看着沈传赢道:“沈大人,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千金呀!” 不等沈传赢回答,他就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诸位大人先饮,至于朕,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竟不叫沈香合起身,就离开了宴席。 很明显,他心情不好! 第100章 冷宫【祝书友中秋快乐】 不管在场大臣是什么表情,总之沈皇后和沈传赢的脸色不好看。而还跪在沈香合的表情,更是无法形容!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场中除了萧清珏表情还自若以外,其余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孟蒙率先站起身,走到沈传赢面前:“哈哈哈,沈大人,令千金还真是楚楚动人呀,这一舞,当真是比舞姬还要动人!” “你!”沈传赢黑着一张脸,看着孟蒙的表情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朝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侍女立刻将呆住的沈香合扶了下去。 “孟大人,你也别太开心了!陛下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离开,也不一定是因为香合!” 苏倾城皱了皱眉,悄声离席。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宴会上重新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 显然这些人,已经习惯了邵鸣笙每年这时候的中途离席。只是这一次,有些不愉快罢了。 “小主,沈皇后这一次恐怕惹怒皇上了!”离寞笑着道,她早就对面善心狠的沈皇后不喜,如今见她出丑,自然很是高兴! 苏倾城却并没有笑,“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邵鸣笙盯着沈香合出神的事,让她有些耿耿于怀,总觉得事情有些偏了轨迹。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明时所说的地方前去,待要到达那地方时,苏倾城才停下脚步。 “离寞,你在这里找地方藏起来,等会儿有人来,你先周旋着,今夜……我有事情要做!” 苏倾城语气肃然,离寞知晓今夜关键,自然一口答应。 夜华似涟,尽情挥洒下来。周围夏虫鸣叫,地处偏僻,故而夏虫的鸣叫也越来越响,叫得苏倾城脑袋有些疼。 周围树木众多,虫鸣鸟叫声此起彼伏,在这雕梁画栋随处可见的皇宫,这样诡秘之处,并不多见。 抬头仰望,月光正透过树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来。繁星在空中闪烁,点点凌乱,却散发着柔和的光,光影晶莹美丽,透着不可捉摸的静好。 照射下来的树影,若隐若现的左右悠扬地晃着,蝉鸣和鸟叫,此起彼伏,仿佛在比赛着一般。 从这头的树林往那头望去,无尽的绿色又显得有些空洞,本应翠绿的树叶,已经被秋风染黄,偶尔一两片慢慢地坠落在地,给这树林,增添了不少阴森之感。 苏倾城知晓,这树林深处,就是邵鸣笙每年必到的地方。 她沿着青石板路,越走越深。刚开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宫殿时,她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冷宫! 这里居然就是这后宫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 苏倾城心跳加快,周围有风吹过,带来一阵阵让人心头惊惧的声音。 “碎芳斋”和冷宫相距并不远,可是因为宫人对冷宫的避讳,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这冷宫在何处。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地方,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大魏的帝王,每年这一晚到的地方,居然是冷宫! 苏倾城的脚僵在原地,前也不是,后退更是不能。 “谁?!” 突然,有劲风从一旁袭来,苏倾城心头泛凉,这人竟是想要她的性命! 她明白了! 帝王身边,怎么没有人守护,哪怕是在这种情况,暗处自然也会有人守候。苏倾城闭上眼,感受到从侧面而来的夺命劲风,脚却丝毫不能摞动。 哪怕是能动,恐怕也不能逃脱这人的袭击! “嘭!” 剧烈的撞击,苏倾城感受到腰上一紧,随后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带有药香的怀抱。 她还来不及睁开眼睛,整个人就已经腾空,等再次落地,她已经被来人放开,脚步踉跄了一下,就靠在了树干上。 苏倾城捂住嘴猛咳了两声,原是刚才被凉风入了喉,呛了两下。 “臣无礼,望娘娘莫怪!”清俊平和的声音,语气无甚波动,落入苏倾城耳中,却让她刚才惶恐的情绪得到了一丝安稳! 苏倾城抬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连大夫……” 连正出现在这里,的确是让苏倾城有些惊讶。 她上前一步,就要扶住他:“连大夫你救了我,不必如此客气!” 谁知,连正突然后退一步,躲过苏倾城碰触他的手,恭敬俯身:“多谢娘娘。” 苏倾城被连正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就浅浅一笑,面上因为惊惧而变得惨白的皮肤,多了一丝红润。 苏倾城知晓连正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虽然并不能如他所愿,可是这时,苏倾城自然不会逼他。 “连大夫,刚才……你没事儿吧?” 连正恭身回答:“臣无碍!娘娘,刚才是暗中保护皇上的人,现在皇上恐怕已经知道这周围有人,娘娘应该速速离开,否则被皇上发现,恐怕会有麻烦!” 说着,连正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让人看不出什么:“娘娘,这冷宫是禁地,只有皇上一人能进!” 苏倾城靠在树上,仰头看着天上明月,随即又看着连正,怅惘道:“大人,这‘娘娘’还是别叫了,我只是一个宝林,当不起大人这么称呼。不过……这冷宫今日我恐怕非得进了!” 连正皱眉,面色严肃地看着苏倾城:“娘娘……不,苏宝林,当初你进宫,臣是赞同的。臣也知晓,如今你处境艰难,可是有的是办法谋得盛宠。如今可不能轻易惹怒皇上呀!冷宫禁地,入则必死!” 苏倾城福身行礼,神色变得坚定:“大人放心,我心中明白,应该怎样做。今日是一个好时机,如若今日能成功,比其余时候,要好上千倍!还请大人祝我一臂之力!” 连正额头微微皱着,一双黑眸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光,最后垂眸掩去。 “苏宝林既然心意已定,臣不会阻拦,至于那些保护皇上的侍卫,已经被魏世子引开,苏宝林如今前去即可!” 魏世子?魏远方! 苏倾城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福身告辞:“还请连大夫,替我多谢魏世子。” 连正点了点头,随即脚尖一点,便消失在了原地。 苏倾城看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便转头看向那寂寂冷宫。刚才连正带着她逃跑的方向,正是向着冷宫。 很显然,他心中早已猜到,她的决定! 第101章 拥抱(二更)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朱色大门,上面有银色白钉,整整一百八十钉,彰显出这里的威严肃穆。更是显示出了此门的坚固。 苏倾城的手,忍不住放在门上,反复摩挲了两下。 如果说,这深宫是女子的富贵牢笼。那么这冷宫,便是比其余后宫之地,更恐怖、更寂寞、更腐蚀年华的存在。 开国以来,一直到前朝宁平帝时期,这里都是关押犯事,或者被废弃的嫔妃。 而到了建永帝邵鸣笙这一代,这里只关押过一个,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妃嫔。 那个人,就是“碎芳斋”原来的主人。 苏倾城使劲推开大门,然后踏了进这片,除了邵鸣笙,已经鲜少有人踏足的领地。 几乎在进去的那一瞬,就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在她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来人的手就已经用力。 是邵鸣笙!很明显,他想要杀了她! 苏倾城心头,居然没有刚才千钧一发,险些被人杀死恐惧感。取而代之的,是心头翻滚着的勇气。 孤注一掷! 从她选择住进“碎芳斋”的那一刻,她心头剩下的,便只有那一种孤注一掷的胆量! 不成功,便成仁! 如果不能谋夺邵鸣笙的宠爱,她为何要进宫? 她必须获得宠爱,才能够让他,攻打大凉,让那整个国家,为她满府百口人命赔命! 苏倾城将心底关于萧清珏、关于容嵩尧的一切,都彻底抛开,此时她能想的,只有面前这个想要杀了她的男人! 她想要的一切,只有他能够给!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握住了邵鸣笙的手!猛地使力,就挣脱开来! “皇上!” 她嘶哑着嗓子,大叫了一声,然后就说着大门滑下,瘫坐在地上。 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仰头看向僵站在面前的邵鸣笙! 邵鸣笙怎么也没有想到,鬼鬼祟祟进来的人,会是一个苏倾城。 这些年,尾随他来到此处的妃嫔,不是没有,相反,去年都还有一位他宠了一段时间的贵人。 那贵人好奇心太重,居然尾随他到这里,进了此处。 那个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将她掐死,冷漠地看着她越来越黯淡的眼睛。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带上侍卫,虽然只有两人,却也能够防备有不长眼的人,闯进这神圣之地。 而今年,没想到来这里的会是她——一个让他不知如何对待的女人! 她身上的紫色宫装,华美精致,比起那一夜的舞衣,要好上太多。更衬得她容颜娇美,肤色胜雪! 那一双闪动的眼睛,更是让他心底柔软。那里面,似乎在控诉着,为何他要伤害她! 他双拳猛地握紧,一拳挥出,便击在了大门旁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凹印! “啊!” 苏倾城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整个人都愣在当场,直到邵鸣笙拳头上的血,一滴滴滴落,她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扶着大门站了起来。 大门发出陈旧的金属碰撞声,让周围寂静的空气,都加速流动了起来。 邵鸣笙状似烦躁地转身,“你怎么会来这里?是跟着朕来的吗?” 苏倾城赶紧拉住邵鸣笙的衣摆,泪水居然十分自然地流了出来。 “皇上,先别说话,先让臣妾给你包扎伤口,在流血呀……”说着,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哭了出来。 邵鸣笙身体一僵,直到苏倾城的哭声越来越大,他才转过身,看向她。 苏倾城仰着头,她身形高挑,可是站在邵鸣笙的面前,还是显得有些矮。 邵鸣笙眼神有些恍惚,面前流泪的女子,似乎和记忆中某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让人猜不透,看不明! 苏倾城没有发现邵鸣笙的不对,她惶恐不安地将邵鸣笙的手抬起,五指上方和手背,已经整个被血覆盖。 苏倾城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用一条手帕细细将伤口上面的灰尘给弄干净,然后用另一条将他包扎好。 “皇上……”她抬起头,还没说完,就被邵鸣笙整个抱住。 “别说话,让朕抱抱你,感受到你的存在。”邵鸣笙将头埋进她的脖子,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腰。 苏倾城双手悬空,僵在半空中,一时之间,周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就连蝉鸣,也被两人所摒除,一时间,周围的空气暧昧起来,温度亦是缓缓升温! 苏倾城闭上眼睛,整个人被他身上的龙涎香所包围。手慢慢放在了他的背上,轻轻环住他,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背。 “皇上,臣妾在。” 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动作,邵鸣笙身体一僵后,便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直到有人来,两人之间这种温馨的互动,才结束。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邵鸣笙放开苏倾城,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皱眉道:“刚才发生了何事?” 苏倾城眉头微微一紧,只见跪着的两人,身着银色铁衫,满身的肃杀之气。 她几乎可以断定,刚才在外面袭击她的人,就是其中一个。 那种死亡临近的感受,她绝对不会感受错! 其中一人道:“回皇上的话,刚才有两人想闯冷宫,臣二人追了出去,所以……”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苏倾城,就低头不语。 苏倾城被他看得心头一冷,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感受,再次出现。她忍不住往邵鸣笙身旁靠了靠。 这个时候,她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个男人,毕竟,他如今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人呢?你们没抓到?”邵鸣笙感受到了苏倾城心头的惶恐,然后握住她的手。 “臣等无能!” 邵鸣笙双眸泛着冷光,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你们回去请罚吧!” “是!” 两人没有求饶,二话不说就行礼离开,留下邵鸣笙和苏倾城两人。 突然从冷宫内部吹出一阵风,让苏倾城背部一凉。这突如其来的一阵风,险些让苏倾城叫了出来! “怎么,被吓着了,朕记得,这来冷宫的路上,可是比这里还要吓人!” 邵鸣笙含笑轻语,刚才面对侍卫的冷凝已经尽数消失,留下的,只有苏倾城熟悉的温润。 第102章 惭愧 “皇上……”苏倾城低下头,心跳加快,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心中担心邵鸣笙会问,她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又担心邵鸣笙会问她,认不认识引开那两个侍卫的人。 在这个帝王眼下,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撒谎! “你是不是听到打斗声,才来到这里的?”邵鸣笙抬起她的下颔,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他下颔的皮肤,让她整个人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的双眸不可避免地落入他的双眸中,那一刻,苏倾城在那双深邃如海的眸中,看到了细碎的光,仿若漫天星辰,尽落在了他的眼中! 苏倾城看过很多双眼睛,却没有哪双眼睛如面前这人一般,捉摸不透的同时,又能引人探究! 苏倾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笑了起来,坦然道:“没错,宴会太闷,臣妾自己跑出来的……” 说着,摸了摸脖子,不用看就知道,脖子上留下了淤青。 她猛地退后一步,跪了下来:“臣妾此次所做之事,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皇上念在臣妾不知者无罪的份儿上,饶臣妾一条命!” 因为她的这一跪,周围的空气有短暂的凝结,随即邵鸣笙低头,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朕恕你无罪!”他拉住苏倾城的手,却没放开。 他的手有些冰冷,却宽大。能够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在她怔愣之时,他另一只手也包裹住她的手。动作小心,仿佛捧着什么价值千金的宝物。 “皇上……”苏倾城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挣开他的手。 两人站在这冷宫荒寂的院子中,沉默着,却并不尴尬。 苏倾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眸中,仿佛有水光闪过。如果不是消失得太快,苏倾城会以为……那是泪光! “朕这一生,无愧大魏,无愧大魏子民,却独独对一人满心惭愧!” 他的声音无波,苏倾城却从中听出了数不清的悔。 邵鸣笙是何人? 一位帝王,只要他一声令下,天下何处是不能去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此时,对着他的嫔妃,说着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苏倾城说不出心里是何感受,只觉得很不好受,她抬头望着那没有光的宫殿,低声道: “皇上,你爱她,是吧?” 这个问题一出,邵鸣笙握着苏倾城手的力道,猛地加重。 她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皇上,臣妾很羡慕她。” 他转过头,目光就那样看向苏倾城。 在这一刻,邵鸣笙才发现,身侧的这个女子,和记忆中那人完全不同! 她外表柔弱美丽,见过她的男子,很多都为她神魂颠倒。可是更让人折服的,是她那令人难解的灵魂。 邵鸣笙不是笨蛋。 苏倾城会来到他的身边,目的恐怕并不单纯。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样简单,为了活下去…… 恐怕就不会让他不知如何面对! 邵鸣笙猛地将她纳入怀抱,周围的空气急速升温:“你不必羡慕她,因为,她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这宫中的荣华富贵。而你……朕从今以后,会给你一切!” 苏倾城抱住他的力气加重了几分,他的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而这种味道,是帝王专属的! 她本该高兴的,无论如何,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面前这个男人,终于对她有所不同。 如果就这样乖乖的,他会将她和所有后宫女人区分开。因为…… 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而正好,他苦守着的一切,早就想找一个人分享! 闭眼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睛:“皇上,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您才会这样对臣妾说话?” 邵鸣笙微微一愣,随即放开她,双眸和她的双眸对视:“因为,这个后宫,只有你,才能让朕放心!” 苏倾城心中百味交集,“放心”不是“心”…… 这两个,从头到尾,都不相同! 苏倾城微微一笑:“臣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皇上的话。” 在这冷宫中,她说出了这样子后可以说大逆不道的话,好在邵鸣笙并没有在意。 “为何?”他摸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曾经,朕一直在想,这个地方,何时才会让另一个人知道。没想到,第一个来这里的,会是你。” 苏倾城眸光微动,月光洒下,让两人仿若身处桃花源一般,静谧,祥和。 “皇上,臣妾是心甘情愿进的宫,那个时候皇上对臣妾的承诺,臣妾本不该奢求的……” “呼——” 风猛地猛烈了几分,荒草横生的冷宫院子里,有两人相拥而吻。 苏倾城双眸瞪大,耳边蝉鸣鸟叫声,渐渐远去,她的世界一片空寂。 她腿有些软,幸好邵鸣笙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怀抱太过宽广,让倾城有一瞬间认为,这个人,可以为她挡住所有的风浪。 倾城闭上眼,手环住他的腰,慢慢沉入这个吻中! “你甘心吗?” 魏远方的声音有些怅然,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并没有因为侍卫的追击而离开现场,反而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连正按住胸口,止住了咳嗽声,抬眸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随即看向一旁的魏远方:“世子,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想。我很早就明白,所以此时……无甚感觉!” 寒风吹到两人站着的树干上,衣袂飞舞,仿佛飘荡起一曲伤感的曲。 黑夜对于两人来说,犹如白昼,所以这样一段距离,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也就代表,除了听不到声音,他们能够清楚明白地看到,冷宫中发生的事。 连正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魏世子,你应该高兴,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你……不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吗?” 说完,跳下树干,慢慢离开,背影如松,挺拔依旧。 “高兴……”魏远方轻声呢喃,“当然知道应该高兴,可是……心,并不允许。” 他苦笑一声,就要准备离开,可是跳下树干之后,在地上发现了一双脚印—— 是连正的脚印,凭借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魏远方嗤笑一声,也消失在这片林子中! 果然,道是无情却有情。 第103章 宠你(二更) “皇上,臣妾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苏倾城牵着邵鸣笙的手,往宴会现场走去。 她整个人都靠着邵鸣笙,这也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才能这样放肆地做。 而邵鸣笙,竟也容许了! 邵鸣笙摸了摸她的头:“你问。” 苏倾城瞪眼,“皇上都想不知道臣妾想要问什么问题吗?”说着,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邵鸣笙挑眉,显然倾城这般模样,他是第一见:“你不是早说了吗,既然如此,朕为何还要多问?” “……” 苏倾城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具有说服力,便妥协了。 将头扭向一边,脸似乎被夜风吹的有些泛红:“皇上这段时间,为何不传……不传……” 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邵鸣笙却停下脚步,笑出了声。 而他这般动作,似乎惹怒了苏倾城,她挣开他的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咳咳,皇上如果不想回答,就别回答了,臣妾可不是想要谋刺君心……” “好了,别生气了,朕不笑了!”苏倾城整个人被邵鸣笙从身后环住,脖颈处被他温暖的气息相触,让她身体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你是想问,朕那段时间为何不传你侍寝吧。其实,朕也不知道,明明很想见你,可是待远远看见你,又忍不住逃。那一晚看见你险些……朕心里十分焦躁,等回过神来,你也已经到了‘尚明殿’。之后,你也知道了,为了你能够安稳生活,朕那时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你!总之,那段时间,朕多半糊涂了!” 说着,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这样的情绪,显然他很少有! 苏倾城被这个回答给惊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几乎被这个回答给触动了一下,“皇上……” 可是回过神来,才彻底明白,她们之间,隔着的是什么。 “以后朕一定宠你。”邵鸣笙宣誓一般说道。 苏倾城转过身,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娇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她的双眼却看向黑夜中的某处,里面流动着,清醒的光泽。 宠爱和爱。 帝王的女人,必须得明白地两个词! 一字之差,隔着的距离,却是无法跨越的天险。 最后,邵鸣笙先回到了宴席上,众臣和嫔妃,皆有些惶恐! 如果他们记得没错的话,这两年这一天,邵鸣笙的心情都不会怎样好。 记得去年,一位当时正受宠贵人的父亲,当众献了一份礼物,当时所有大臣都觉得邵鸣笙会大嘉赏赐。 但是,事实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那位大臣被贬谪不说,还连累了正受宠的女儿。 而巧的是,那个贵人那个时候没有在宴席中,更是惹得邵鸣笙大怒。 他直接将那贵人给幽禁在宫中,然后隔天,那个贵人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就在所有人都惊恐于邵鸣笙此次的雷霆手段时,事情根本还没完! 众所周知,女子一旦入了宫,无论是宫女还是宫妃,生死都将不由自己。 一旦自尽,不仅自身得不到相应的死后荣誉,就连父母家人,也将连带受罪! 所以那贵人自尽之后,邵鸣笙大怒,直接让人剥夺她的一切封号,然后送回了本家。 而他的家族,也因此被逐出宣定,至于现在这个家族该怎样,位于宣定的他们,自然也不用操心了! 所以在今天,还真没谁敢放肆! 可是此时…… “皇上……似乎有什么很高兴的事,不如说给臣妾听听?” 沈皇后和邵鸣笙二十几年的夫妻了,虽说依旧猜不透邵鸣笙心中在想什么,可是还不至于他高兴与否也察觉不到。 而且此时,邵鸣笙也没有刻意隐藏! 邵鸣笙转过头,凑近沈皇后耳边,轻声道:“皇后,朕的事,你可别管了。你应该想一想,如何对朕交待,沈大人的贪婪!” 说完,就转过头,和宋贤妃碰盏! 至于沈皇后,则只能面色不安地坐在那里,脸上还必须强颜欢笑! 她早就知道,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冷脸,这么长时间冷落她,定然是因为那件事! 沈皇后想要开口解释,可是这是事实,她也没办法反驳。 最后只能瞪了远处饮酒正欢快的沈仲一眼! 原来这一次徐老大的位置,是邵鸣笙默认沈家插手的。 谁知沈仲胃口不小,竟然不只吞了徐家的职务,那手还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徐充容这么多年在宫中,宠爱虽然不盛,可是邵鸣笙也不曾冷落她。 也因此,徐家在朝中的势力也并不算小,就算比不得其余几家,也算得上名门世家了! 这一次沈家将手放到他们身上,徐老大虽然心中恼怒,可也嗅到了这背后有皇上的意思,所以哪怕心中再不愤,也不能反抗! 谁知,他的克制,让做这一切的沈仲气势高涨,不只得到了那个职务,还从徐家那里获得了不少利益。 这已经让徐家伤筋动骨了起来。而因为徐家的削弱,如今朝堂上和徐家地位差不多的一些家族,已经人人自危起来。 这些天,邵鸣笙每一次去上朝,看到的都是一张张惶恐不安的眼神。 不只如此,某一天到了一个妃子的宫里,那妃子不仅不喜,反而战战兢兢小心伺候着。 简直就已经将他当成了瘟神,这种感觉,也只有邵鸣笙才能够感受! 朝堂上因为沈仲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俨然已经失去了平衡。如果这个时候动乱起来…… 沈皇后喝了一杯酒,心中也很是苦涩,这件事,是她没有交待好。 她只是将消息让她的母亲带了回去,显然母亲夸大了她的话,让沈家以为皇上相对徐家动手,这才会发生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说到底,是她的过失。这也是为何,她会在今天将沈香合送到邵鸣笙的面前。 她知道,沈香合对邵鸣笙的吸引力…… 她垂眸,眼中闪过一丝暗光。也只有她知道,沈香合对邵鸣笙的吸引力! “皇上!” 宴会正酣,王德全却突然来到邵鸣笙身后,将刚才小太监传来的话,禀报给了邵鸣笙。 邵鸣笙脸上一喜,“还不快宣!” 第104章 古怪 今儿除了保底两更,还会加更哦,具体加多少,看情况。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奖励呢? *** “诺。”王德全见邵鸣笙这般欣喜,也笑了起来。这是却想到了刚才的事。 …… “皇上今儿恐怕得再待一个时辰,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被皇上嫌弃,只能等在这儿!” 王德全在林子入口处,不断徘徊着,表情闷闷! 实际上去年他还能跟着进去,谁知今年沈皇后来这么一招美人计,让皇上连理他的时间都没了。只吩咐让他等在这儿。 虽说以前也不能靠近……那个地方,但是今年直接被丢在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郁闷! “干爹,你别担心了,皇上很快就会出来的。”明时上前,柔声安慰王德全。 王德全听着自家干儿子的话,也只好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说道: “哎,明时呀,你以后得记着,这后宫可不是谁都能亲近的。你私底下和多少人我不管,不该亲近的人别亲近就成。照我来看,这一次皇后可得再被冷一段时日!” 明时恭身,十分尊敬:“儿子明白。” “哼!”王德全看了他一眼,板着脸想要说什么,可是又见明时这恭敬的模样,心里有了些舍不得。 他们这些无根之人,就是希望老了有一个送终的人,说实话,明时这个干儿子,已经比他想象中要优秀太多。 “唉,我也不多说了。你千万记住,这后宫之中,位份可不代表一切!关于这一点,你一定得明白!” 王德全意有所指的话,明时当然明白,显然王德全让明时远着“景仁宫”那边。 他点了点头,面色郑重:“儿子明白,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王公公,明时公公,两位怎么在这里?” 王德全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宫女服的女子走了过来。草草看了一眼她的脸,王德全就皱眉道:“你是哪个宫当差的,没听说这周围不准人来吗?” 这片密林人迹罕至,不只是因为这里有冷宫,还因为皇上曾经亲自下旨,将这里划成了禁地。 何为禁地? 没有允许,擅闯者,死! 明时看着离寞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话,离寞就已经抢先了:“抱歉王公公,奴婢是苏宝林带进宫的宫女,所以很多宫里的事,还没有听说,还请公公见谅!” 说完,递给了明时一个眼神,便垂眸,老实地站在面前。 “难道入宫的时候,没嬷嬷教导你……呃,你说你是跟着谁进的宫?” 王德全一听离寞不懂宫中的规矩,刚想借题发挥,就突然顿住了。双眸睁大,右手翘着兰花指,就这样看着她。 离寞垂眸:“王公公,是苏宝林,奴婢是‘碎芳斋’的掌事宫女!” “‘碎芳斋’呀!”王德全重复了一句,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没有人比他这个贴身伺候皇上的人,更清楚当年发生的事。 如果有必要,他真的不愿意提到那个名字,也永远不要去到那里!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打量了一眼离寞。如今再仔细一看,发现这离寞不只是有几分颜色,而是一个十分娇媚的美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实在是非常吸引人!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王德全有些纳闷儿地问了一句。 离寞一愣,如果王德全的身份不是太监,离寞都要以为他这是搭讪儿。 王德全这般表现,自然是对离寞没什么,他只是觉得离寞有些眼熟。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在相国府,我见过你!” 那一日大雨倾盆,邵鸣笙自大雨中,将苏倾城给抱回了院子,而当时领路的,就是这个小宫女! 离寞含笑道:“没错,正是奴婢,真没想到,王公公居然还记得奴婢!” 王德全态度好了不少,语气柔和问道:“你在这里,也就是说,苏宝林在这附近是吧,快带本公公去给苏宝林请安呀!” 离寞察觉出了王公公语气中的殷勤,眼眸微闪,对接下来的事有了把握。 苏倾城给她的任务,就是拖住外面的人:“王公公,我们小主,进了密林,你说会不会有危险呀?” 离寞的话让王德全一愣,随即面色大变,用尖锐的声音叫道:“这可不好了,这密林可是重地,尤其是在今天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王德全急得焦头烂额,如果是别人,他管都不会管。可是这人却是苏倾城,被皇上特别注意的人物! 他心中是在担心,到最后,事情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倾城无论死活,他都会被问罪的。 如果死了,依照他对邵鸣笙的了解来看,邵鸣笙一定会很痛苦,就如同当年那人……死去时一般。 而到时候他们这些奴才,一定会被迁怒的! 而苏倾城还活着,这看守不慎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这下完了,不仅是苏宝林,就连本公公和你们几个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王德全在原地不断转着圈,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尤其是看到明时和离寞两人……懵懂的眼神,他更是气的半死。可是皇上的想法,他又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一时间憋得难受! “王公公……”离寞突然叫了一声。 “别烦我,我还得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漫天诸佛,保佑苏宝林平安吧。我还没活够,要死也不能没全尸呀……” 想来想去,王德全还是觉得,苏倾城还是活着更好。 “咳咳……” “别吵我呀!”王德全转过头,发现明时正对着他使眼色,可是这时候他已经没脑子多想,“明时呀,你快给干爹我想办法呀!” “那个……王公公,那好像是……皇上!”离寞捂嘴笑了笑,然后就看向王德全身后。 王德全皱眉不耐烦,猛地转过身,就要训斥离寞,结果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愣在了当场!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眼睛,最后再次揉了揉……才终于确定! 原来他看到的是,邵鸣笙牵着苏倾城的手,两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那脸上的表情、那气氛、那相视一笑时的默契…… 分明就透露着古怪! 第105章 怪吗(二更) “干爹干爹!” 王德全猛地回过神来,心里顿时一惊,原来他刚才竟然在宴席上走神了。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他跟了邵鸣笙这么多年,实在是很难将刚才林子中看到的人,和如今高座在上位的帝王联系到一起。 他朝着明时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往苏倾城的位置上瞅了瞅,结果那里是空的! 她居然还没有回来?! 王公公皱了皱眉,接下来要进来的那位……苏宝林在,定然会很高兴的!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邵鸣笙的吩咐,高声道:“宣江源巡抚苏华年觐见!” 尖锐的声音,让全场的气氛一瞬间僵住。一些反对苏华年入朝、苏倾城入宫的人,脸色首先黑了下来。 可是邵鸣笙面上却带着笑,皇上都笑了,他们还能怎样? 所以,他们只能看着身着黑色官服,还玉树临风的苏华年,一步步走了进来。 苏华年身姿挺拔,面容俊俏,引得一些闺阁女子微微脸红。 哪怕知道他的身份不高,还是有不少姑娘偷偷瞧他。至于苏华年,则面不改色,行跪拜大礼! “臣,江源巡抚苏华年,完成了皇上交给微臣的任务。江源水患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一干涉案官员,皆已捉拿归案等待皇上处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华年一番话,自然引得邵鸣笙连声大赞,一些官员却已经面色难看。 还有一些官员,脸上表情心虚,显然这些被捉拿的官员中,有人和他们关系“不错”! 待苏华年坐下,场中的氛围都还没有恢复到最开始。 “咦?相国不在呀,朕还想和他分享这个消息!”邵鸣笙看到萧清珏位置上空着,遗憾地道。 “回皇上的话,相国肚子不舒服,下去休息去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东方月,向邵鸣笙解释了一下。 原来,东方月是和萧清珏一起来的,当然,外人都只唤他“月公子”! “宣太医了吗?”邵鸣笙皱了皱眉。 东方月举杯起身,“相国无碍,皇上别担心。相国下去休息时,还吩咐微臣得代替他,多和皇上喝两杯!” 说完,他喝完杯中酒,就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将举杯朝着苏华年举了举:“恭喜苏巡抚了,偶然听说,苏巡抚这一次来回路途中,发生了不少‘趣事’,待会儿苏巡抚可得好好跟月说说!” 苏华年含笑起身:“这是自然!”举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 “好!” 邵鸣笙叫好,官员们自然得顺着他,不过其中大多数都面色尴尬。 苏华年断他们财路,还可能为他们带来杀生之祸,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这还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 “小主,你和皇上……”邵鸣笙先一步回了宴席,离寞这才有时间问。 刚才在林子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儿? 苏倾城脸上没有笑容,她摸了摸脖子,好在今天穿的衣裙领子很长,能够遮住淤青。 “还能怎样,计划完成了而已。” “那你……”对皇上如何?离寞本来想问,可是一看到苏倾城的表情就已经明白,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两人沉默着,就在这时,离寞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转身一掌击出。 来人似乎也没有想到苏倾城身边跟着的人会武功,虽然事情突然,但是来人并没有慌乱。 他亦是向前推了一掌,两人相碰触,被击退的人,竟然是离寞! 离寞一惊之后,再次迎上前,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来人蒙着面,浑身上下都是黑衣,从外形上看,是一个成年男子,除此之外,就看不出什么特别。 离寞担心是那一次向苏倾城动手之人,当时虽然觉得动手之人是沈直派的人,由此还找到了江灏! 可是,光是凭借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证明,故下手毫无留力,意图拼尽全力,将这人擒拿! 但,突然袭击都没有占据上风,这个时候自然也是不行的! 苏倾城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她虽不会武功,可是眼力却是极佳的。 相对于离寞的全力以赴,来人更像是有所顾忌,或许她们只是碰巧撞上了这人。 这幅打扮进宫,自然是心怀不轨。 就在这时,黑衣人终于在一招虚晃之后,将离寞打倒在地,顺便点了她的穴道! 随即,他看了苏倾城一眼,竟要转身,直接离开。 苏倾城皱了皱眉,动作却快过大脑,竟向着黑衣人走了几步,“你等等!” 黑衣人身体一僵,背对着苏倾城,压低了嗓子道:“你放心,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她的穴道半刻钟就可以解开!” “不要走!”苏倾城快走几步,一下子拉住了黑衣人的袖子,至于倒在地上的离寞见到这一幕,微微皱了眉。 她眼神微微一动,目光就落到了黑衣人身上,如今仔细一看,这人竟有些眼熟,可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在何处看过此人! “苏宝林,为何拦住在下!” 黑衣人并没有回头,却依旧站住不动,这下没长眼睛的人都能感受到,来人并不想伤害苏倾城。 苏倾城嘴唇颤抖,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只能垂头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看到她和邵鸣笙…… “看到了!” 这一次,黑衣人回答的很快。 苏倾城抓着他袖子的手陡然用力,似乎担心来人下一秒就会离开:“你是不是在怪我?” 黑衣人双拳紧紧握住,一声不吭。 他的沉默,像是无声的谴责,让苏倾城猛地哭了出来,她不顾矜持,猛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你是不是后悔那些给我的承诺!你不应该回来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抛弃!” 离寞在一旁瞪大双眼,她张了张嘴,一颗石子却从黑衣人那里飞了出来,她身上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在离寞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黑衣人就已经转身,将苏倾城纳入了自己的怀抱。 “别哭,倾城!” 熟悉的皂角味,却让苏倾城的情绪猛地崩溃,肆意地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第106章 阿尧(加更1) 苏倾城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慢慢伸出手,将黑衣人的蒙面葛布取了下来。 待看清楚那张脸,猛地捂住了唇,眼泪竟要再次落下来一般:“真的是你!” 苏倾城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以为早已在千里之外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阿尧……你怎么会来皇宫,还这样一副打扮?”苏倾城嘴唇微微颤抖,这才想清楚如今处境! 本来应该回国的容嵩尧,居然出现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恐怕邵鸣笙派兵之事,就会被一度搁浅! 心里又想到,刚才她和邵鸣笙在一起的场景被他收入眼底,顿时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他! 容嵩尧笑了笑,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道:“别担心我,我既然敢来,这魏宫,自然是困不住我的!” 说完,就轻柔地替苏倾城擦掉眼泪,随即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倾城,别哭,千万别哭,请千万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泣,那样,我没办法替你拭泪。” 他亲吻了一下苏倾城的额头,双眼紧闭:“虽然我很嫉妒别的男人碰你,但是我还是希望,在我不能拥抱你的时候,有人替我照顾你。” 苏倾城靠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将哭泣声给憋了回去。 苏倾城不知自己对容嵩尧是怎样的感情。 对他,她没有当初爱司徒宣湛的无限柔情;也没有爱萧清珏时的满腔孤勇;更没有面对邵鸣笙时的不停算计与定位。 她不确定自己对容嵩尧,是不是如同最开始对萧清珏的那种感情。 那种仿佛寻找到依靠的感受…… 她抬头,双手放到容嵩尧的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疲惫之色很是明显:“你回来是为什么,我帮你,行吗?” 能够让容嵩尧不顾身体,千万里赶回来,恐怕是什么大事! 容嵩尧看了苏倾城一会儿,摸着她的头,笑着道:“你放心,很简单的事,我很快就可以完成!”说完,突然低头,在苏倾城没有反应过来时,揽住她的腰,来到了一旁的大树上!顺便将离寞给弄醒了。 离寞醒来之后,刚想出手,但是在看清容嵩尧的脸时,沉默了一下,就主动替他们望起风来。 晚风吹来,苏倾城还没有感觉到冷,容嵩尧就已经替她紧了紧披风。容嵩尧靠坐在树上,苏倾城窝在他的怀里,天上月光洒下,在地上映出他们相拥的身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最后,还是苏倾城忍不住开口,毕竟她不能够在这里待得太久:“你什么时候回去?” 说到这里,又不等容嵩尧回答,就垂下双眸,长睫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你走的时候,也别让我知道。我不想再感受离别。” 容嵩尧没有立刻开口,就在苏倾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嗯。” 很快,苏倾城就被安然地放到了地上,一阵风拂过,容嵩尧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那被风轻拂的感觉,像极了他抚摸她双手的温柔…… “小主。”离寞皱了皱眉,用劝慰的语气道,“该回去了,如果被人发现,你一直没有回去,恐怕会有麻烦。而且……今天还有计划。” 苏倾城闻言,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裙,就转过身往宴会场走去。 可是,复一转身,她就愣在了当场。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他手里一如既往拿着酒壶,往嘴里倒着酒,眼神却定定地看着她! 华贵的服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让人从心底感觉到寒冷。 苏倾城猛地退了一步,在碰到离寞那一刻,猛地握住她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你……你看到了?!” 萧清珏出现在她眼里的那一刻,她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一定看到了容嵩尧! 她惧怕他,可是这一次却是因为担心容嵩尧。 她自小跟着苏华擎,也通读过史册,在历史中,并不乏借别国兵马登基为帝之人。 当初大魏国立,谁又说没有借助大凉和大秦的兵马? 后来大魏不断发展,大凉和大秦也没办法阻拦,以至于它以最短的时间,成为了如今的三国第一强国。 而如今,历史又再度重演。 大秦二皇子天性愚钝,又心狠手辣,非帝王人选。这对于大秦自然是灭顶之灾,可是对于大魏和大凉却不是! 一个愚蠢的对手,自然比拥有头脑的帝王更棒! 苏倾城不敢想象,如果邵鸣笙发现容嵩尧去而复返,会不会再让他离开。 萧清珏走近她之后,脚步却并没有停顿,直到越过她,才开口: “你放心,大皇子去而复返之事,本相不会同任何一个人说起。不过,你可得叫他小心了,虽然他许下了一个邵鸣笙没办法拒绝的条件。但是据我所知,这几天,他还是颇为后悔放大皇子离开……” 说着,嗤笑一声:“毕竟,大魏崛起的这样的事,谁也不想再发生!” 苏倾城身体颤抖了一下,再回过头,已经看不见萧清珏的身影了。 她揉了揉额头,刚才萧清珏的出现,仿佛只是她的一个错觉,否则他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可是,空气中残留的酒香却明白告诉她,这里,的确有那个人来过的痕迹! “离寞,我们回去吧!” 苏倾城挺直身体,面容恢复正常,还没有结束,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在看到容嵩尧的那一刻,她心里才真正有了一种渴望,想要随他离开! 如果他真的成为大秦皇帝,与大魏合作,灭掉大魏,也不是空话! 如果到那时,她还能……离开吗?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愿再多想。 回到宴席上,苏倾城还没有多看,一旁赵宝林就开口了:“苏宝林,你去了那么久,会不会迷路了呀?你快看对面前排那人。” 她的语气很是羡慕,让苏倾城挑了挑眉。 苏倾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捂住唇,满脸惊喜。 小哥,回来了。 她也明白赵宝林为何是这副表情,赵宝林只是宫女出身,恐怕父母的身份为不会太高,永远不能像苏华年一样,在宫中出现! 第107章 好戏 (四更.加更2) 此更为“heyefeng”掌门荣升盟主而加更,么么哒。 *** 赵宝林忍受着和家人的分别,而苏倾城和她一样的位份,甚至还没她受宠,居然还能和家人见面。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苏宝林不过去打个招呼?”赵宝林捏着手帕,状似疑惑的问道。 苏倾城一听这话,心里当即冷笑了一声。 这种大型的宴席,她如果就这样走过去,哪怕是去看自己的亲哥哥,恐怕也不行。 这里的大家小姐们,都是低着头,抬头都只敢用帕子遮了半边面容。更别说她一个帝王妃嫔了。 赵宝林这话,明显是不安好心! “是吗?”苏倾城看着赵宝林,神色温和道,“我也很想兄长,这样走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呀?” 说着,就低着头揉着帕子,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赵宝林看着苏倾城这副模样,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却在低头间掩去。 “妹妹放心就是,刚刚妹妹去了那么久,不还没被发现了,你只要从这后面,绕到那边,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的。你看,皇上现在正和几位娘娘说这话呢。” 苏倾城眼眸暗光一闪,抬头看了一眼邵鸣笙,发现他的确是在和孟淑妃说着什么,而一旁的宋贤妃表情,就不那么愉快了。 孟淑妃体弱,虽甚少承宠,但邵鸣笙似乎一直很照顾她。而宋贤妃一惯就是最得宠的几人之一。 看到两人的表情,显然已经水火不容了。苏倾城险些笑出声来,没想到邵烨磊真的没在孟淑妃面前多说什么。 如今孟淑妃已经和宋贤妃斗了起来,如果宋贤妃识相,就不会把太多心思花在她的身上。 赵宝林没发现苏倾城的表情,继续劝道:“妹妹快些去吧,你我位份低微,是没办法和家人说话的。你有机会和兄长见面,我都不知道有多羡慕。” 说着,就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了几分楚楚之姿, “嗯,听姐姐的。” 苏倾城说完,就悄然起身,给了离寞一个眼神,便和赵宝林说道:“姐姐,我去去就回。” 赵宝林点了点头:“去吧,没事儿的。” 离寞从后面扯了扯苏倾城的一摆,她就含笑转身,准备从后面绕过去。 虽然有算计,不过她本身也太久没有见过苏华年,在这异国他乡,只有他们两人是最亲的。 很快,苏倾城就来到了男席这边,正好旁边有不少树木,藏下她的身影,轻而易举。 她让离寞过去叫苏华年。 苏华年很快脱身过来:“妹妹,你还好吗?”他一看见苏倾城,立刻就拉着她看了看。 最后有些哽咽道:“你这段时间,瘦了好多。” 苏倾城浅浅一笑,宫里的确是消磨青春最快的地方,她虽然时刻爱惜自己的容貌。 但是宫里勾心斗角,哪怕她如今只是偏居一隅,也多次遭人陷害,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舒心的活着。 “我没事,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嘛。小哥,你怎么样?这一路恐怕并不顺利吧。” 比起她在后宫的争斗,苏华年面对的事最直接的恶意。 苏华年扶额:“你果然猜到了,刚刚还想着,应该怎样瞒着你。” 苏倾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小哥,你有没有受伤?知道是谁下的手吗?需要我帮忙吗?” 她问的急,眸子中是真切的关心。 苏华年低头,看了一眼苏倾城握着他的手,眼中划过什么,随即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放心,我这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苏倾城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谈正事,可是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抗议道:“别摸我头!” 她这一晚,被好几个人摸了头,这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忍! 苏华年大笑起来,宴会歌舞声掩盖了他的笑声,可是欢愉的心情,苏倾城却是能够感受到。 她忍不住抱住他,依赖的感觉很是明显:“小哥,你让我帮你,好不好?” 苏华年止住笑,拍了拍倾城的背,放开她道:“小哥这里,你就别担心了,那个连大夫,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苏倾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能算我的人,他这种有真才实能之人,怎么可能屈居人下,不过是我有让他心动的条件。” “哦?”苏华年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这件事涉及一些当年大魏朝堂的密辛,这里可不是说这件事的好地方。” 说着,她突然垂眸,情绪有些低落:“小哥不让倾城帮忙,是不是担心我会和……相国大人牵扯不清?” 虽然苏华年从来没有问过她心中所想,可是并不代表他不了解。 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才放任她自己看明白。从小到大,她就和小哥最亲近。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小哥似乎是整个将军府最特殊的人。 他不关心官场之事,喜欢自由人生。那种潇洒的生活方式,是曾经困在深宫的她,最羡慕的。 因为这份羡慕,她和小哥最亲近。 就像小的时候,她喜欢枝头停留的鸟儿。 大哥说不能捉,得放它自由。二哥说捉了,送给她当礼物。 只有小哥毫不犹豫将那鸟儿捉了来,送给了她,并交待她,好好养两天,就放了。 他做事,似乎是顺着她的想法,可是当她舍不得那只鸟时,他却朝她黑了脸。 那时贪玩,却还是在小哥和鸟儿之间,选择了小哥。 在外人眼中,苏三公子是最多变轻狂的,却只有她知道。在他放荡不羁的外表下,有着自己的原则。 “傻瓜,你别多想,这些事,哥哥我还能够应付!” 苏倾城欲言又止,最后又想到,实际上除了依靠萧清珏,她本身真的没什么势力。 她有些恹恹地低了头,最后抬头,郑重道:“小哥,你一定要小心,我……只有你了。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去找魏王府的世子,相信魏世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帮你一把的。” 苏华年听到苏倾城提起魏远方,微微一愣,这一次没有拒绝。 “小主,宴席那边闹起来了。”就在这时,离寞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华年听出了离寞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看了苏倾城一眼,目光宠溺,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有好戏,我们过去吧。” 第108章 不安好心(五更.加更3) 宴席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跪在中央的女子,那女子容颜姣好,却也没多出色。 当然,让众人如此寂静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身份,以及她说的话。 一些人暗中看了高座上的皇上一眼,可是最后也不敢多看。 皇上的心思,如果他们都能猜出来了,那么就不只是如今这个地位了。 “爱妃,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许久,邵鸣笙开了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浮动。 赵宝林仰着头,神色温和地道:“皇上,臣妾想要请皇上做主,宛婕妤已经不只一次羞辱臣妾,就在今日白日,宛婕妤打了臣妾一巴掌。原本臣妾也不想说出来,可是就在不久前,宛婕妤又再次羞辱臣妾,臣妾实在是忍无可忍,还请皇上怜悯,救救臣妾!” 邵鸣笙这一次没有沉默,反而看向坐在位置上的宛婕妤。 “哦?” 宛婕妤这下不能淡定了,谁也没有想到,赵宝林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些话。 这根本不像是她的个性! 实际上,不只是宛婕妤觉得不对劲儿,就连赵宝林的贴身宫女小离也觉得有问题。 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小离跪在赵宝林身后,突然看到自家主子低头时,嘴角冷漠的笑容时,这才反应过来。 很明显,赵宝林早就有今天的打算,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她也没有告诉。 小离心思烦躁,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那边宛婕妤已经走到中间,和赵宝林并排跪着:“皇上,赵宝林的话,纯属污蔑,臣妾绝对没有羞辱过她!” 说完,在邵鸣笙的目光下,她的目光忍不住闪躲起来。 实际上她在宴席中途,的确找过赵宝林,当时她只是让她小心说话,白天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知道,徐充容的尸体,如今正悬挂在“未央宫”的梁上,这件事,找苏倾城背黑锅显然是不行。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件事不要牵扯到她的身上。 那件事发生后,她第一时间去找了宋贤妃,可是宋贤妃并没有教她。 这件事将二皇子牵扯了进来,并且还没有办成宋贤妃交待的事,她不愿意见她,也是应该的。 想来想去,她都没有选择,最后只能期待,徐充容的死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 原本是想将赵宝林和苏倾城找来好好“说说”,李连锦那边,她已经送了不少银子过去,只要没有牵连到他,想来也会给她一个面子。 可是,那个时候苏倾城并不在,最后也只找到赵宝林! 她心中十分担心那件事被搬出来,手脚有些发抖,忍不住哭了出来:“皇上,臣妾跟了您多年,您一定得相信臣妾呀!” “妹妹,这件事……莫不是真是这赵宝林被羞辱,忍不住出来诉苦?”苏倾城和苏华年并没有入席,两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情况。 苏倾城听到苏华年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哥那样聪明,怎么猜不到呢?” “哎!”苏华年叹了一口气,“这宫中的女子,果然是演戏的高手,你看那边那个赵宝林,楚楚可怜的同时,也不忘了表现出坚毅。这副表情,最能让人同情。” 说着,又指着宛婕妤道:“至于这个宛婕妤,不只演技比不上赵宝林,这容貌也是逊色三分。” 苏倾城心里赞同,赵宝林不算美,可是和宛婕妤一对比,的确是个美人坯子。 他们这边话音还没有落下,赵宝林面上就出现了类似悲愤的情绪: “宛婕妤,本来臣妾不愿意多说,可是你都这样说了,臣妾只能让人作证了,今日苏宝林也在场,那一巴掌,她和她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在场之人听到她说起苏倾城,都忍不住在女眷席位上搜索她的身影,可是看了半晌,也没人看到。 “呵。”苏华年面色冷了几分,阴测测道,“看来,你也被‘顺便’阴了一把。” “皇上,苏宝林好像还没回来,可是,臣妾真的没有说谎呀!”赵宝林似乎很是惊讶没看到苏倾城,又担心邵鸣笙不相信她,才会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宛婕妤心头却是一喜:“皇上,苏宝林已经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肯定是没干好事!她人品有问题,就算她为赵宝林作证,也是不能取信的!” “哦?是吗?”邵鸣笙慢慢走下位置,一步步走到宛婕妤面前。 他蹲下身体,抬起宛婕妤的下颔,神色温和:“爱妃说,苏宝林人品有问题?” 宛婕妤不知是不是被邵鸣笙温柔的语气蛊惑了,什么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砰!” 宛婕妤被整个摔到了地上,“如此说来,选了她进宫的朕,更是昏庸无能!” 邵鸣笙带着怒气的话,让在场之人都跪了下来:“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怎么,你还不过去?”苏华年挑了挑眉。 那赵宝林想要整宛婕妤,这一点想来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她还想整苏倾城,这一点恐怕没多少人能够看出来。 故意让苏倾城来找她,之前苏倾城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回到宴会上的时间又短,也没多少人知道她回去了。 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就愿意为她说话。 她曾是大凉人,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外来者。 等会儿就算她站出去,她是和苏华年在一起,苏倾城这个不守大魏规矩的名声,是怎么也逃不了了。 这会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而且众所周知,苏华年才刚回来不久,那么她之前消失那么久在干什么,也没办法解释。 人类的想象力是十分让人惊讶的,他们肯定能想象出不少“好”情节。 呵呵。 这个赵宝林,还真不是简单的人物。 不过,恐怕她今天是没办法得逞了。 先不说之前她是和邵鸣笙在一起,就说接下来的事,就能让赵宝林,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报!” 就在邵鸣笙动怒时,有小太监惊恐的声音响起,让在场之人全部面色郑重起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109章 坠子 如果我说今天还要加更,你们会不会给音音么么哒呢 *** 邵鸣笙抬起头,冷声道:“说!” 来报的小太监显然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想太多,只苦着一张脸,惊恐地大叫道:“皇上,徐充容……徐充容她,她被杀了!” 邵鸣笙眼中一瞬间有风暴凝聚,场中气息停顿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都议论了起来! “你个狗奴才,究竟在说什么,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小太监话的徐家家主,也就是徐充容的爹快步走了过来,一脚就将小太监踢到地上,捂着胸口哀声叫了起来! “大胆,徐大人,在陛下面前也敢放肆!”王德全一步上前,翘着兰花指就训斥了一句! 徐大人也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连忙跪在地上:“皇上,这个奴才撒谎!老臣的女儿,明明只是被皇上禁足了,这样为什么会死?” 邵鸣笙抬了抬手,脸上带了一丝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徐大人却感觉到心口发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邵鸣笙脸色冷漠地转过身:“所有人都起来吧!”说完,慢慢走回高座。 “谢皇上!” 待坐下,发现徐大人就要站起来时,邵鸣笙语气淡淡地道:“朕看徐大人身体不好,就跪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吧!” 随即又转向一旁还躺在地上的小太监:“朕记得,你是‘未央宫’侍奉茶水的,发生了何事,你细细道来!” 徐大人究竟是没有使太大的力,只是那一脚踢到了心口,小太监才会呼痛。 如今邵鸣笙问话,自然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皇上的话,今天一天徐充容都没有出殿,饭食也不曾召。奴才们担心徐充容饿伤了身子,便自作主张地进了殿。结果,结果……” “结果如何?”邵鸣笙冷静温润的声音响起。 小太监不敢再有隐瞒,就道:“结果徐充容死了!虽然是吊在梁上,可是,可是……徐充容脚下连凳子都没有!” 邵鸣笙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揉了揉眉心:“既然你们都说她一天都没出现,又怎么确定,她是你进去之时死的?” 小太监脸色变得苍白,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奴才看到了,在奴才进门的时候,有一个人从窗户逃走了,而徐充容的身体,也正在晃荡!” 看见有人,还在晃荡,的确可以说明,徐充容是刚刚被杀死的。 苏倾城和离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疑问。她看向场中的宛婕妤,发现她也很惊讶,脸上甚至带了惊喜! 邵鸣笙皱了皱眉,“抓住凶手了吗?” 小太监看了邵鸣笙一眼,才小心的从手中拿出一枚坠子,打了一个漂亮的同心结:“这是在凶案现场遗留的!” 宛婕妤抬头看去,整个人就僵在当场,面如死灰。 刚才还满心欢喜,可是这会儿却一下子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那坠子,她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她编的。 能够得到这个坠子的人,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就是邵鸣笙。 当初初入宫,邵鸣笙待她甚好,感情正浓时,她便亲手编了那个同心结,坠上美玉,送给了他。 至于另一个人…… 赵宝林第一个注意到她的脸色,神色若有所思起来。 她今天的首要目的,就是想要让宛婕妤付出代价,顺便对对付苏倾城。 如今看来,她不只能让宛婕妤头疼,她还能让宛婕妤的……一条命! 邵鸣笙拿着这枚坠子,开始面色没什么变化,可是在看到吗坠子雕刻的图案,整个人面色就变得铁青! 下方的大臣面色也有些惶恐,很少看到喜怒不行于色的魏帝这副表情。 “看来,皇上知道这个东西了?”萧清珏不知何时坐到了位置上,一脸兴致地看着邵鸣笙握在手中的坠子。 邵鸣笙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一眼依旧跪在下面的宛婕妤一眼。只对着王德全使了一个眼色,王德全立刻拉起那个小太监,往“未央宫”而去! 苏倾城看着那枚坠子,她似乎觉得,有人在背地里帮她。 而这时,已经接受现实的徐大人,整个已经呆愣住,没有人敢欺君,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太监! “皇上,皇上,如果徐充容真有事……还请皇上将凶手找到了碎尸万段呀!” 徐大人真心哭了起来,他有好几个儿子,可是这女儿,只有一个,如今徐充容被害死,作为一个父亲,她真的感到伤心。 “小哥,你说这徐大人有几分真伤心?”苏倾城意味深长地问道。 苏华年替苏倾城拾去裙摆上沾着的一根青草,然后看着那徐大人看了一眼,就转过头道: “三分真,七分假!” “哦?”苏倾城挑了挑眉,随即唇间有冷意泛出,“倾城和大哥想法有所不同,我认为这徐大人,只有两分真心!” 苏倾城曾经看过萧清珏给她的宫廷资料,里面就有每一位嫔妃的家庭介绍。 徐充容脑袋那样蠢,自然是家中娇养,事实上,徐充容也的确是被白银黄金堆砌出来的美人。 可是,在徐充容入宫之前,曾经有一个心仪的人——她的贴身护卫! 而那个贴身护卫,出身单纯,徐充容又年轻美貌,自然是倾心的。两人互生情愫,只愿长相厮守。 当时天真的徐充容以为,以父母对她的疼爱,一定会成全他们。 而她的父母,也就是徐大人夫妻在听说这件事之后,虽然惊讶,但是也表示,只要徐充容幸福,他们就会愿意! 而“热心”的徐大人,为了培养自己的“准女婿”,将那个护卫送进了军营。 而最开始,在徐大人的安排下,那个侍卫的确是平步青云了。到最后,那个护卫成了一队宣定护卫军首领,位居五品! 徐大人本身官位并不高,将一个嫡女嫁给五品的军官,并且当时看来,这个军官前途也会一片大好。 就在一切都往好处发展时,那个军官死了。 “死在哪儿了?”苏华年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苏倾城脸色不变地道:“窑姐床上!” 第110章 披风(二更) “咳咳!”苏华年有些尴尬,也对苏倾城这么坦然说出这个地方感到好奇。不过想到家中变故,也就能理解她的变化了。 “所以,徐充容死心了,甘心入宫,成为家族的傀儡?” 苏倾城点了点头。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说,哪怕到这个时候,徐大人的伤心,也只有两分是因为徐充容是他的女儿。 苏华年点了点头,对此,他并不感到惊讶。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而朝堂和后宫的关系,的确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他看来,徐大人夫妻俩,的确是选择了正确的做法,与其阻止,还不如让徐充容彻底死心。 说完这个话题,两人就沉默了下来,苏倾城准备出场了,赵宝林和宛婕妤要唱的下一场戏,需要她亲自来开场! 苏倾城朝着苏华年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场中之人很快就发现了苏倾城的身影,毕竟她的容貌,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邵鸣笙也看向她,原本冷沉的眼眸中,也带了一丝笑。 他没有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倾城说话。 被一个人这样看着,苏倾城脸有些发热,但是,这么多人看着她,她自然不能说什么。 只能娇嗔地看了邵鸣笙一眼,转过身,从离寞手中拿出一件披风。 那披风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绣这件披风的人,非常细心。那披风是黑色的,一看就是男子穿的。 她拿着披风,向前走了几步,也不行礼,就娇俏道:“皇上,你让臣妾回寝殿拿的披风,臣妾终于拿来了。” 说着,她还用手扇了扇风,一副刚刚在赶路的样子。可是那脸上,却是一点汗水痕迹都没有。 在场众人面色皆是一变,瞬间明白苏倾城刚才在哪儿。 一些人已经猜到,恐怕苏倾城和皇上私底下见过,而皇上先一步回来了,而苏倾城则是回“碎芳斋”拿这件披风了! 一时之间,这些人看苏倾城的眼神就不同了,他们再往苏华年的位置上看去,发现苏华年已经坐在了那里,双眸含笑地看着苏倾城。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明白,苏倾城在后宫被帝王不喜的传言,以后也只能是传言。 就算以前是真的,这以后肯定将有所不同! 而高座上的几位高位妃嫔,面色却都有了些微的变化。 除了林德妃眼中闪过赞赏,孟淑妃双眸看向她深了一些外,其余自然是各种嫉恨。 就连沈皇后,也不例外。 就在苏倾城话落,站在她身后的离寞,也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何事的表情,戏谑道: “因为皇上想要快点穿上小主为您缝制的披风,我们小主可是一路紧赶慢赶赶过来的。” 邵鸣笙目光落在了披风上,然后给明时使了一个眼色。 明时领命,下去将披风取了过来,邵鸣笙伸手接了过去:“爱妃辛苦了,朕甚是喜欢!” 苏倾城微微一笑,行礼后,带着离寞回到了座位。 在场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苏倾城目不斜视,只是走到赵宝林身边时,顿了一下。 随即道:“赵姐姐,等会儿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她的声音很低,除了赵宝林和小离,也没人听到。 待她坐好,被派去“未央宫”的王公公也回来了。 王公公的面色并不好,一看他这副表情,在场众人都明白了结果。徐大人面色也苍白了不少,瘫坐在地上,一时竟是起不来。 至于其他人,也开始议论起来。 十月一日,举国同庆,这是大魏的大日子。可是这时候,居然有人被杀了,而且还是宫妃。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恐怕整个大魏都会轰动! 王德全在邵鸣笙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垂首站在了他身后。 “宛婕妤,你……”就在这全场议论纷纷的时候,赵宝林突然惊叫了一声。 众人皆寻声望去,就看到了赵宝林一脸惊恐地看着宛婕妤。也正好看到了宛婕妤神色惶惶的样子。 宛婕妤嘴唇微微颤抖,可是一想到邵鸣笙手上的同心结,她就浑身发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驳。 难道说,那个同心结只是编着玩儿的? 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能取得邵鸣笙的信任! 究竟是谁,这样害她?将徐充容的死栽赃到她的身上不够,还要毁了她的名声!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案,事情已经朝着无可挽回的地步发展。 她抬头看着高位上的几个女子。 沈皇后脸色冷漠;孟淑妃依旧是温和疏离;宋贤妃脸色黑沉,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只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至于明妃,则是低着头,同以往一样,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千种万种表情,归根究底,就是无所谓! 在后宫之中,她一个小小婕妤,不过是被牺牲的棋子。 “赵宝林,你为何会这般惊慌?”沈皇后见邵鸣笙没有开口,故率先开了口。 按照道理,这是后宫之事,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审理。但是,邵鸣笙没有开口,她自然不能说太多。 同时,她心中也在疑惑,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为何早就死了大半天的徐充容,会让人觉得才刚刚被杀害? 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她可以从中渔翁得利,将孟淑妃的儿子给毁了。 可是如今这种情况,根本不允许。 她也不能保证,孟淑妃没有克制她的地方。如果她真毁了二皇子,失去爱子的孟淑妃,有可能会丧失理智。 说实话,对于这个女人,她从心底里发怵。哪怕她的确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宫妃。 赵宝林猛地站起身,往高座跑去,刚跑两步,就摔到了地上,一副娇弱模样:“皇上,臣妾看到了,臣妾看到了,是宛婕妤让人做的!” “你住嘴!”原本呆愣的宛婕妤,突然开口反驳,或许死亡的恐怖,让他在这一刻学会了挣扎。 “不是臣妾!不是臣妾呀!陛下,你要相信臣妾!” 邵鸣笙没有说话,目光只是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最后选择先听赵宝林说话:“你既然说是赵宝林,那你有证据吗?” 赵宝林赶紧点头:“有,臣妾有,就是皇上手上的坠子!臣妾知道那是谁的!” 第111章 私通(三更.加更) 赵宝林话音一落,宛婕妤猛地开口:“那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说着,她猛地顿住,脸上神色难看。 “呵。”赵宝林冷嗤一声,“宛婕妤,嫔妾可从来没有说,那枚坠子是你的,而且,嫔妾想说的人,也不是你!” 说着,抬起头看着邵鸣笙,肯定的地道:“陛下,这坠子,是一个宫中侍卫的,嫔妾曾经偶然见过那个侍卫将这个拿在手里把玩!” 这时候,一些大臣都面露惊惧之色,要知道,刚才赵宝林说的,这件事是宛婕妤做的,而如今这枚意喻着“永结同心好”的同心结,出现在了一个侍卫手中。 那么…… 众人不敢再想,要知道,宛婕妤可不是一般的宫妃。她还有一个公主呀! “皇上,皇上呀!老臣恳请皇上,一定要将杀害徐充容的人找到。” 徐大人凄切地说道,如今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就算刚才那个小太监是说谎,那么王德全没必要。 这个打击,让他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邵鸣笙看了一眼徐大人,抬手道:“来人,将徐大人送回府中。徐大人,你保重,这件事,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徐大人磕头领命,想要起身,可是因为跪的太久,一时没起来,最后还是被太监给扶起来的。 在场众人看到徐大人萧索的背影,一时之间情绪各不相同。 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则是心中悲凉,有的人陷入思索! 他们都有女、有妹在宫中,或者说,想送亲眷入宫的人,在这一刻都沉默着。 “你确定吗?”邵鸣笙语气没有起伏,只是一双眸子略带深意地看着赵宝林。 赵宝林却没有看出邵鸣笙眼神中的含义,只肯定地点了点头:“臣妾确定!” 邵鸣笙在王德全耳边吩咐了两句,王德全眼中闪过惊讶,最后点头离去。 邵鸣笙让所有人坐下,哪怕这样,场面也冷清了起来。虽说今日是个好日子,可是一个宫妃莫名其妙的死了,这还真叫人寻味! 很快,王德全回来了,高声禀报:“皇上,找到那个侍卫了,只是奴才找到的时候,他刚想服毒自尽!好在奴才们拦下来了,这时候已经被押到‘景仁宫’了!” 邵鸣笙面色黑沉,直接起身,让所有人都回去!然后率先离开! 沈皇后站起来:“所有嫔妃,立刻赶往‘景仁宫’!” 所有人都陆续退场,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到,这恐怕是后宫争斗导致的惨案。 而后宫争斗中,总会有人牺牲,一个徐充容,很显然不够,一时之间,所有人看着我宛婕妤的面色,都略带同情! 苏倾城却站的很远,只有赵宝林起身的时候,不经意看向她。 赵宝林觉得,苏倾城哪怕站在人潮中,也依旧仿若远在天边。而离得这么远,她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寒凉。 赵宝林突然有些后悔在她面前耍手段。谁也没有想到,苏倾城不久前曾和皇上待在一起,她如今想的就是,皇上知不知道她刚才的那些话。 “小主,赵宝林是不是误打误撞猜中了?” 苏倾城摇了摇头,“赵宝林心机深沉,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她显然是想有机会好好利用这件事。” 一个宫妃编织的同心结,居然出现在一个侍卫手中,这下子,宛婕妤不只是谋害徐充容的凶手,更是有和侍卫私通的嫌疑。 也不知这背后之人有多恨她,下手竟然这样狠! 如果被证实,那么宛婕妤只有死路一条,因为皇上还会怀疑公主的血统。 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景仁宫。 “啪!”邵鸣笙将手中的同心结坠子扔在地上,随即眼带阴霾看着并肩跪着的宛婕妤,以及那个被堵了嘴的侍卫。 “宛婕妤,朕给你一个机会,给朕解释一下,这‘同心结’是不是你送给这个侍卫的?” “皇上!皇上!”宛婕妤猛地跪行两步,抱住邵鸣笙的腿,“臣妾不认识他,这枚坠子,是臣妾的,可是它早就丢了呀!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呀!” 赵宝林猛地出列,跪在了邵鸣笙面前:“皇上,臣妾也敢担保,这个侍卫,曾经多次被人看到,在‘昭阳殿’仔徘徊。臣妾敢保证,这件事不只一个人看到,皇上尽可调查!” 苏倾城站在末尾,脸上泛起一丝笑,可是不知为何有些冷然。 赵宝林很明显早就有所准备,掌握这样的王牌,居然也能忍宛婕妤那么久,果然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也是,能从宫女成为宝林,这大魏开国以来,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吧。 宛婕妤听到这话,一下子像丢了魂一般,瘫软在地上。 那侍卫双眸悲伤地看着她,他的嘴被堵住,可是眼神却是骗不了人,他对宛婕妤的心思,恐怕真的不简单。 而且宛婕妤的同心结既然在他手上,那么宛婕妤对他……也并非无情! “简直是岂有此理!” 邵鸣笙冷笑一声,就在所有嫔妃都以为他会大怒时,他猛地坐到了首位,神色居然恢复了正常! “宛婕妤指使人谋害徐充容,论罪当斩,朕念你为朕生下安平,特饶你一命,从今以后,就禁足‘昭阳殿’吧!至于你……” 邵鸣笙转向一旁的侍卫,神色冷然:“杀害徐充容,应当千刀万剐!” 说完,站起身,直接往“景色宫”外走去。 邵鸣笙连调查都没有,就定了宛婕妤和这个侍卫的罪,让在场嫔妃都很是惊讶! 要知道,宛婕妤可是有可能个人私通呀,邵鸣笙居然无动于衷…… 走到门口,邵鸣笙竟是当着众人的面,牵了苏倾城的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景仁宫”! “皇上!” 赵宝林看着邵鸣笙的背影,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有些涩涩的。 沈皇后面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将接下来的事都安排好。 “皇后娘娘,那安平公主……要继续留在‘昭阳殿’吗?”待嫔妃离开后,蓝光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皇后冷笑一声:“是不是公主还不确定,扔在那儿吧,先别让她死了就行,毕竟皇上目前还承认她的身份!” 一个被怀疑血统的孩子,以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第112章 忘不了吗(四更.加更2) 天上月光洒下,落在这锦绣宫殿群中,宁静神秘。 “娘娘,皇上怎么不调查清楚,如果安平公主……那岂不是帮别人养孩子?” 红霞疑惑地问,在她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宛婕妤和那个侍卫,不可能只有见到的主仆关系! 如果真有什么其他关系,那么安平公主是谁的女儿,就有待商榷了。 “呵。”林德妃冷漠的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多追究,以为安平公主百分百是他的孩子。你可还记得,一年之前,也就是宛婕妤怀孕的那段日子,皇上曾出宫过一个月,前往宣定城外的狩猎场狩猎?” 红霞听林德妃这样一说,才想起那件事。 当时只有宛婕妤一人伴驾,而负责后庭安危的侍卫,可不能跟随而去。 “娘娘的意思是,安平公主的确是皇上的孩子。既然如此,那么皇上为何还会如此重罚宛婕妤,而且,宛婕妤真的就是杀害徐充容的人吗?” 红霞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皇上没有安排安平公主,是相信安平公主是他的孩子,还是任她自生自灭。 林德妃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圆月,清冷地声音在夜空中,显得分外寂寥: “在这宫中,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就像本宫当年的那个孩子……” 当年她的孩子被人害死,哪怕她知道凶手就是那人,也无可奈何。 至于这大魏至高无上的帝王,又何尝不知。只是有的时候,并不能两全。 这或许也是他们,会越走越远的原因。 …… “你会不会觉得朕冷血?”邵鸣笙拉着苏倾城,走进一处凉亭中后,就放开了她。 邵鸣笙背对着倾城,让倾城没办法观察他的神色。 “宛婕妤已经跟朕很久了,可是朕却什么也不调查,就定了她的罪。你会不会因此就觉得,朕很冷血。”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是真的没什么不同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问题就不会从他口中问出。 不知为何,苏倾城想起了在相国府中凉亭时,邵鸣笙对她说过的话。 苏倾城垂下眸子,里面看不出什么情感,却还是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 脸色冷漠,语气却十分轻柔:“陛下,臣妾明白你的苦衷。” 你选择了天下,牺牲了女子。 邵鸣笙浑身一震,随即转身,紧紧抱住了苏倾城,两人都没有说话,静谧仿佛晕染出一丝丝温情。 但,只有苏倾城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是暖的,可是心却冷了。 这一刻,她想起了容嵩尧。 这辈子,只有他一个,愿意负尽天下,不负她。 终究和小哥说的一样,本质里,邵鸣笙和司徒宣湛没什么不同。 邵鸣笙难道不知道宛婕妤只是别人的棋子吗? 当然不是。 他只是不愿意深究,他害怕这里面会牵扯出更多的人,而这后宫中的女人,有哪一个能够随便动? 不。 有一个。 那就是她这个被大凉皇帝抛弃过的皇后。 她突然战栗了一下,心口前所未有的冷。 “怎么了?冷吗?”邵鸣笙感受到苏倾城的战栗,赶紧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替她系上。 系好后,他动作一顿。 “皇上……” 苏倾城仔细看去,才发现邵鸣笙双眸沾染了一丝迷离,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脸。 倾城有些惶惶,却没有拒绝。 她不想成为别人的刀俎,她想要变强,更不想成为,可以被任何一个人舍弃的那一个。 她踮起脚,吻上了邵鸣笙冰冷的唇,很快,邵鸣笙反守为攻,唇齿相依间,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吻过后,邵鸣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王德全,去……‘承恩殿’!” 听到邵鸣笙这句话,苏倾城心口更是冷了几分。 “承恩殿”是被宫妃被宣召侍寝时,都会去的地方。 这宫里,除了有宫殿居住的女子,还有不少都只能被召进“承恩殿”。 而如今,她明明已经有宫殿居住,邵鸣笙还要让她去“承恩殿”,分明就是不想踏进“碎芳斋”! 他心里依旧对前尘往事念念不忘! 苏倾城一路都佯作羞涩地将脸埋在邵鸣笙怀里,脑袋里却不断转着各种念头。 她不拒绝和邵鸣笙亲近,可是她介意在那个地方。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邵鸣笙压在了床榻上。他急切地吻着他,直到皮肤传来凉意,苏倾城才回过神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承受着他热烈的吻。 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他所有情绪都被隐藏在心中,所以动作之重,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苏倾城双颊泛红,头侧向一边,任由邵鸣笙将她的衣服撕碎。 可是,在看到这张夸大的床榻时,去倾城雪胃里陡然一阵恶心,他曾经在这上面,和各种女人做过相同的事! “皇上,不要,不要!”她猛地挣扎起来,邵鸣笙没有防备,竟一下子被她推开了! 苏倾城用破碎的衣衫护住胸口,直接摔下了床榻,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邵鸣笙呼吸急促,伸出手想要接住她,却猛地握拳收回,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苏倾城见状,心头微凉,身体不断向后摞动,想要离这样的邵鸣笙远一些。 邵鸣笙双手撑在床榻上喘着气,他的衣衫也已经敞开,露出胸口大片肌肤。 他的皮肤十分的白,却又有些男人的健壮。头发也因为刚才的事,全部散开,窗外有风吹进来,掀起他的发丝,像极了一副水墨画。 偏偏他脸上神色阴郁,仿佛心头全是阴霾。 苏倾城这才发现,这一刻的邵鸣笙,像极了魔,那浑身的阴郁气息,让人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被他诱惑。 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总是温润的,深不见底的。可是这一次,苏倾城明明白白地在其中看到了怒火。 他在生气!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的女人居然推开了他,不愿意和他欢好! “你不愿意和朕亲近。”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已经回复正常,他站起身,来到苏倾城面前,“你还忘不了……大凉皇帝吗?” 第113章 苏倾城,你个妒妇 听到这句话,苏倾城浑身发冷。 她似乎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司徒宣湛的任何一句话,而如今,复一听见,竟觉得无比陌生。 苏倾城紧紧用破碎的衣服,挡在身前,哪怕这并没有什么用。 “臣妾……臣妾没有!”苏倾城张开嘴,半晌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邵鸣笙蹲下身,看着面前衣衫凌乱的美人,刚才压下去的情.欲,再次升腾起来。 “那你为何推开朕?你难道忘了,你是朕的妃嫔!”他的语气沙哑,手慢慢抚上苏倾城露在外面的,圆润的肩。 美人如玉、如花,在这一刻,邵鸣笙才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从前,他对这种男女之事并不沉迷,甚至可以说寡淡,一个月能有十天进后宫,已经算是难得。 在他的计划中,感情这种事,从来没有被纳入考量。 直到那一个人出现…… 苏倾城浑身一颤,邵鸣笙的手微凉,几乎在碰到她的那一瞬,她身上的力气就已经消失。 邵鸣笙慢慢靠近,将她的头抬起来,越靠越近,两人很快唇齿相依。 这一次,他的吻很温柔,苏倾城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在她以为,这个吻会被他加深的时候,邵鸣笙却停了下来。 她下颔被抬起,被迫与他对视:“你的身体很诚实,它告诉朕,你并不讨厌与朕亲密,既然如此,你为何推开朕?” 倾城第一次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了情.欲,就像她说的,这一切原本就是很正常的。 如果没有选择住进“碎芳斋”,两人早就已经…… 她使劲扭开头:“皇上,你觉得臣妾和你后宫中的女人,有何不同?” “承恩殿”灯火明亮,燥热的空气被窗外寒凉的空气给驱散。邵鸣笙拥着苏倾城,他能够感觉到,倾城的身体依旧很僵硬。 似乎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邵鸣笙也因为这个问题而发愣,因为,倾城并不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 曾经,在这宫中,也有一个人,如她一般,执着于这个答案。 而直到那人永远的离开,他也没有回答她。 邵鸣笙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扯过一旁的披风将她裹住,头埋进她的脖颈处。 苏倾城散开的、浓密的发丝,随着晚风吹进,有丝缕飞起,这幅画面十分唯美,像是这皇宫中,最温馨的一幕。 “和这后宫中的女子不同的是,你不会背叛朕,不是吗?”邵鸣笙声音低低的,让人听不出情绪,却偏偏让苏倾城心头喂动。 她没有回答,也知道,邵鸣笙并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回答。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朕,你一定不会,对吗?” 邵鸣笙再一次问道。 这大魏后庭中的女人,或多或少都和大魏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如同徐充容一般,如同宛婕妤一般。 哪怕邵鸣笙明白,这件事不可能只是她们两人的事,可是最后还是为了大局,只能将这件事归结于两人身上。 苏倾城抬起手,慢慢将他抱紧,回答他:“不会,臣妾永远不会,背叛皇上。臣妾和兄长的命,都是皇上给予的,永不相弃。” 有时候,想要活下去,谎言是最好的:“臣妾已经是皇上的女人,大凉皇帝与臣妾,没有丝毫关系了……” 她说着,顿了一下,接着道:“从今以后,臣妾所有的爱与恨,都与他无关。因为……臣妾是皇上的人。” 因为她依附于他,所以哪怕有一天,她真的犯了错,也不会是她背叛他。 而是,他厌弃了她, 背叛,是建立在两人相对平等的状态下,而家破人亡之人,如何背叛? 邵鸣笙抬起头,一双眼睛明亮无比,苏倾城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 在这样的目光下,哪怕再黑暗的人,也会被灼伤的。 她的嘴凑近他的耳朵:“皇上,臣妾对你是不同的,是不是?” 不等邵鸣笙回答,她又道:“那么,请皇上答应,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床上。这里曾经有很多女人躺过的地方,臣妾不要在这里!” 邵鸣笙浑身一阵,猛地将苏倾城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他将披风披上,然后将怀里衣衫凌乱的苏倾城全身包裹住。 “苏倾城,你个妒妇!”他轻笑着说道,话语轻快中,带着宠溺,偶尔低眸间,眸子中的光亮,仿佛要将她整个淹死在里面。 苏倾城不知道邵鸣笙是以何种方式来看待她的,她只知道,她不愿睡在别的女人睡过的床上,只是因为最后的尊严。 她曾是皇后,哪怕零落成泥,尊严也不容玷污! 她环住邵鸣笙的脖颈,神色轻快,眼眸流转间,媚态尽显:“没错,臣妾是妒妇,天下人皆知!” 在她为大凉皇后时,司徒宣湛的后宫中,就只有她一个女人。 民间一夫一妻,尚为不可思议,更何况司徒宣湛是皇上。 哪怕大凉百姓感恩于她的国策,也不只一次讨论,他们的皇后是妒妇。 在别人眼中,皇后应该贤良淑德,为夫婿广纳后宫,让夫婿子嗣良多。 大凉百姓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其余国家之人。她的才名天下知的同时,她善妒之名,更是传遍了整块大陆。 以至于,当司徒宣湛灭掉苏府满门时,民间还有人传言,说是因为受够了她。 可是……为何应该如此? 当时,她的整颗心,整个人都是属于司徒宣湛的,为何不能要求同等的回报? 难道女子天生都只能三从四德吗? 不是的! 苏倾城抬头,将手放到邵鸣笙脸上:“皇上,臣妾善妒的。” 邵鸣笙低头,狠狠吻了吻她的唇,才低哑着嗓子说道:“倾城,朕该拿你怎么办?” 说着,大跨步地走出了“承恩殿”。 王德全正在外面打瞌睡,一见邵鸣笙抱着苏倾城出来,就纳闷了,这一次怎么这么快,难道……皇上太辛苦,身子坏了? “王德全,摆驾‘尚明殿’!” “啊?哦!奴才遵命!”王德全压住心底的吃惊,赶紧吩咐下面的人! 御驾浩浩荡荡地往“尚明殿”而去。苏倾城只能望着“承恩殿”的灯火,慢慢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第114章 弹劾(二更) 后宫一如往昔,平静下,总有让人捕捉不到的暗涌。 离那一日已经过去了三日,徐充容的丧事,被快速办好,邵鸣笙感念她服侍多年,特以“妃位”下葬。 总之是,生前徐充容没有享受过的荣光,在死后几日,充分的享受了一次。 至于宛婕妤,被邵鸣笙以“谋害皇妃”的罪名,永久幽禁“昭阳殿”。 曾经因为安平公主,而门庭若市的“昭阳殿”,如今也成了荒芜之地。 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安平公主并没有被邵鸣笙迁出“昭阳殿”,不过她一切的吃穿用度,倒也不缺。 而一向贤良淑德的沈皇后,也并没有趁机提出将安平公主迁出“昭阳殿”的提议。 宛婕妤和安平公主,在这几天,似乎被所有人给遗忘了。 当然,这是因为,沈皇后和后宫诸人,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邵鸣笙了。 自从那一日,邵鸣笙就没有进后宫,不过接连几日,召侍寝的凤銮,都将苏倾城接到了“尚明殿”。 如今,前朝后宫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如今整个后宫,最受宠爱的,就是苏宝林! 这简直已经不是受宠可以概括的了。 古往今来,只有君王才可以居住的“尚明殿”,居然有一个女子可以进入,那可是连皇后都没有进过的地方。 因为这件事,弹劾苏倾城恃宠而骄的奏折,已经如雪花一般,堆在了邵鸣笙的龙桌上。 可是,这件事很快就被制止了。 因为徐充容被谋害一案,被邵鸣笙交给了萧清珏,而萧清珏也频繁进入后宫搜查。 这一搜查没事,谁知萧清珏早就派了另一帮人,去在地方上的宛婕妤家中暗中调查。 让朝中众臣惊慌的是,这一调查,不少朝中官员包的腌臜之事,也被挖出来不少。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扮演受害者角色的徐家,也被那些搜查出来的东西牵扯了进来。 萧清珏的“前神卫”到徐家再一查,又有不少东西见了天日。 这一次更严重,徐家在宣定这么久,和各个世家之间,都有往来。 于是这一次牵连到的,可不只有普通的家族,就连四大家,三大顶级世家,都多多少少被牵连出来。 这件事邵鸣笙并没有公开,只是在早朝之后,让沈、孟、林三家之人,以及四大家人喝了茶。 而奉茶之人,就是被他们弹劾了好几天的苏倾城。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邵鸣笙是在警告他们。 “沈大人,你说陛下,是不是被苏倾城……苏宝林给迷住了?老夫看着陛下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不将朝臣的话放在耳中!” 孟蒙摸着胡子,唉声叹气地问道。 “呵。”沈传赢冷笑一声,“当今陛下的心思,我们这些臣子,何时看清楚过?” 孟蒙一听沈传赢这嘲讽的语气,当即皱眉,认为对方是在嘲讽他: “哼!沈大人,你还别说老夫,你们大房的沈大人,可还被关在牢里。虽然皇上没说啥。可不代表真的就没啥了!你说是吧,林大人!” 林矜然挑眉,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他拱拱手,一张俊朗的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书生气质明显:“我还有事,两位慢聊!”说完,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人眼中。 “哎呀,林大人,别走呀!” 可是,任凭他怎么喊,都没办法让林矜然停下。 而林矜然行伍出生,想要追上他的脚步,沈传赢和孟蒙两个老头子,还是算了吧。 “沈大人,我看这林矜然,就是亲近苏家两兄妹的,这一次所谓弹劾,也只是做做样子!” 他转过头,也只有再跟沈传赢说话。 沈传赢瞪了他两眼,显然刚才孟蒙提到沈传信的事,让他心中不快! 于是,他根本没有理孟蒙说的话,也加快步伐。 孟蒙吹胡子瞪眼:“沈传赢,如果不是你献女惹怒了陛下,陛下犯得着宠爱苏倾城吗?” 要知道,这一次他们之所以这么积极地弹劾苏倾城,不过是因为苏华年最近很是受宠。 而且与此同时,他们孟家的孟怀远也被皇上看重。 在以前,如果孟怀远被皇上看好,他肯定十分高兴。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孟怀远替苏倾城说话一事,他已经在愤怒之下,将孟怀远逐出了孟府。 谁能想到,如今已经被封为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的孟怀远,已经被赶出了孟府。 “如今我儿子不和我亲近,而那个连正,也被封为从三品‘云麾将军’!要知道,他如今可是和萧清珏走得近!” 这个云麾将军虽然只是一个散职,可是只要皇上一句话,还是可以领兵的! 果然,孟蒙说了这句话之后,前面的沈传赢走得慢了些,孟蒙赶紧跟了上去。 “你也看到了,宋业这一次没有参与这件事,因为削弱我们的势力,就是增强了他的势力!” 说着,他又凑近沈传赢耳边,低声说道:“太子之位,只有一个,我们两家斗得死去活来,白白便宜了宋业那个老贼。还不如你我联手,干掉宋业,再公平一战!” 沈传赢看了孟蒙一眼,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孟蒙这个老匹夫,有的时候的确很是聪明! “那么,郡王有何主意?”沈传赢声音也平静了起来。 “首先,要将连正那个小辈给拉过来,老夫如今算是看清了,那个小辈可不是一般的有前途。” “这第二点嘛,就是摆脱掉沈传信的威胁,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沈大人的女儿,成功入宫。” “这样做的好处,可不只一点两点,至少沈大人女儿一进宫,苏氏兄妹的威胁也能少点。” “哦?是吗?”沈传赢面色不变,“在我看来,苏氏兄妹不成大碍,何必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苏氏兄妹在大魏无根无基,这样的话,根本不需要多费力! 孟蒙却是摸着胡子,高深莫测地道:“别忘了!苏倾城是谁送进宫的!” 苏倾城最开始,可是相国府的人! 沈传赢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大笑两声:“府中刚刚出窖了两坛好酒,还请孟郡王移步一品!” “当然当然,好酒不品一品,还真是遗憾!” 第115章 不必伪装(三更.加更) 明天工作日,今天加一更,希望各位书友学习、工作顺利。 *** 御书房—— 苏倾城含笑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亲手替邵鸣笙擦手:“皇上何必如此,这样下来,恐怕几位大人,会更看不惯臣妾。” 邵鸣笙将帕子抢了过去,然后轻声笑道:“你怕吗?” 将帕子扔给一旁的宫女,也不顾有人在场,直接将苏倾城抱到了腿上。 “皇上……”苏倾城娇嗔一声,惹得邵鸣笙笑了起来。 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笑道:“你放心,朕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朕宠你!” 苏倾城笑得有些缥缈,靠在他的胸膛:“谢陛下垂爱。” 就在这个时候,王德全推门进来:“皇上,萧相国来了。” “快请!”邵鸣笙将苏倾城放了下来,捏了捏她的脸,“你先回去,晚上朕再召你来。”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让心中一瞬间停滞的呼吸恢复正常,便福身离开。 在出殿那一刻,和萧清珏面对面走着。 谁知萧清珏突然开口:“苏小主的面色看起来不错。”他的声音低沉,明明是戏谑的语气,可是落在苏倾城耳中,让她忍不住握紧手帕。 最后抬头轻轻一笑,忽略掉身后邵鸣笙那让她整个人背脊僵硬的目光,福身道:“相国说笑了,倾城就不打扰皇上和相国说事儿了。” 萧清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拱了拱手,走进了入口。 苏倾城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发现御书房的门已经关好了。她头微微眩晕了一下,脚下竟一踉跄。 就在她要摔倒的时候,旁边伸出两只手,扶住了她:“小主,小心台阶。” 苏倾城抬头,外面阳光灿烂,可是她却看了半晌,才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明时公公呀!” 明时眼眸中露出了真切的关心:“小主可要小心身子。” 苏倾城站直身体,揉了揉额头,涩然一笑:“最近都没怎么吃饭,刚才定然是饿了,让明时公公见笑了。” “苏小主,这可不行呀!皇上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王德全上前,脸上表情殷勤客气。 苏倾城自然明白王德全之所以这么客气,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邵鸣笙对她的态度。 “王公公客气了。” 王德全见苏倾城似乎真不舒服,也没有多说话,这时候来接她的銮轿也到了。 “小主。”离寞扶住苏倾城,朝着明时道谢。 明时低头,就要后退,谁知苏倾城猛地抓住他的手。 他抬头看去,就见苏倾城眼眸中隐约的泪水,心中一惊:“小主,你……” 苏倾城撇开头,再转过头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看着王德全道:“王公公,可不可以找你借一借明时公公,这身子整天懒着,才会若不经风的,今天我想走回‘碎芳斋’。” 王德全自然满口答应。 苏倾城扶着明时的手,脚上踩着这大魏宫中的花盆底鞋,满目所见,都是翠绿。 整个宣定,能够和宫中之景相比的,恐怕也只有相国府的景色了。 可是,哪怕这繁华的景色,也挡不住偶尔露出的两片衰败的叶子,以及青石板路上的落花。 无论如何掩饰,这秋,的确已经近了。 “明时公公,你说这后宫中的女人,是不是也如同这花一般,有盛放时节,也有枯败呀?” 离寞和小宝子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距离不远,却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明时看了那些落花一眼,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苏倾城说的并没有错,他幼时入宫,在宁平帝后期就看多了。那些年轻时如花的美人,在宫中角落,默默老去、死去,世人不知…… 但是,这些话肯定不能对苏倾城说起。 “小主,奴才认为,现在小主正受宠,那种年老色衰之事,是不会发生在小主身上的。” 苏倾城闻言,停下脚步,看着明时笑了起来:“明时公公想多了,你也说了,年老色衰之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刚才那些话,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说完,却并没有立刻走。 站在这繁花中,她的目光却仿佛落在很远的地方,让人看不分明。 明时皱了皱眉,最后只能叹一口气,跪在了地上:“小主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其中夹杂的情绪,无人明了:“在奴才面前,小主不必伪装。” 苏倾城一愣,亲自将明时扶了起来,她的双眸带泪,握住明时双手的力气极大: “明时公公,我能相信你吗?” 这句话中的意味,明时如何能听不出来,半晌他看向苏倾城,坚定地道:“奴才有今天,都是相国的恩德,奴才无法背叛他……” 听到这里,苏倾城的手突然放开了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明时微愣,不知哪里来的胆量,主动握住了苏倾城的手。 “可是,只要小主所吩咐之事,不损害相国的利益,奴才绝不对外多说。” 苏倾城目中泪水落下:“多谢明时公公,大恩大德,倾城来日必报。” 明时似乎想说,他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求报。可是最后,话到嘴边,怎么也无法说出,一切终究是痴心妄想。 苏倾城没有注意他的神色,快速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 明时接过,然后面色一紧,压低声音确定:“小主是说,大秦大皇子偷偷入宫之后,就没了踪影,您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苏倾城擦了擦眼泪:“明时公公,请你别问,你帮我在宫中寻找一下,我刚入宫,又不敢告诉别人。” 大秦大皇子偷偷入魏宫,然后失去了踪影。这件事一传出去,恐怕不管是大魏,还是大秦,都不会善罢甘休。 大秦皇子在魏宫失踪,而大魏居然被别人潜进宫。 无论怎样看,这件事都非同小可。 明时眉头紧皱,悄然看了苏倾城一眼,最后斟酌问道:“小主不让相国知道,是不是怀疑,相国掳走了大皇子?” 苏倾城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一日我和阿尧见面时,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看见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明日公公,你一定要帮我!” 第116章 对食 明时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看出来了,如今苏倾城的情绪很是低落,便什么也没多说。 转过头,拿着苏倾城给的那方手帕,福身离开。 那手帕是容嵩尧亲手写的,是用……血写的“倾城”二字! 一般情况下,明时觉得那没写完的可能是“救命”,容嵩尧是在求救。 可是看苏倾城惊惶的模样,分明就不是那一回事。 他眼眸泛冷,竟然有人敢在宫中动手,意欲挑起两国战争,这还真是……该死! 离寞见明时离开,很快就上前扶着苏倾城:“小主,明时公公答应了吗?” 苏倾城点了点头,擦掉眼泪,背脊挺得笔直,眼中带着狠厉之色:“我总觉得,这件事是针对我来的,一定会露出马脚的,到时候……” “咔擦……” 离寞低头,发现一朵鲜艳的花,被苏倾城毫不留情地扳断,落到地上时,其上的花瓣落下几片,露珠将其衬得血一般红。 她垂眸,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大秦大皇子再怎么说也不会这般不小心。 “小主,接下来我们回宫吗?” 苏倾城摇了摇头:“去‘明月殿’!”说完,便率先走在前面。 直到苏倾城离开,不远处的假山后面,走出两个人,面色皆是铁青之色。 “看到了吗?”宋贤妃冷笑一声道。 紫陌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刚才虽然没有听到苏倾城他们再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显然说的不是小事。 只是…… 她脑海中定格的画面,却是明时握住苏倾城的手那一幕…… 宫中宫女和太监对食之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后宫主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件事并没有损伤大魏后庭的和平。 紫陌也已经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出不了宫门,因为她知道太多关于宋贤妃的秘密。 如果真的出去了,恐怕也会死于非命。 所以在明时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觉得,留在宫中,留在他的身边。 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宋贤妃早就洞彻。 王德全已经年老,侍候了两代君王的总管太监,总有一天会无法继续侍候皇上。 到了那一天,就是明时上位之时。 如果用一个宫女,就能讨好明时,宋贤妃觉得很划算。 可是……如果明时和苏倾城关系匪浅,那么……她还有机会,走到他的身边吗? 在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绝望,愤怒。 绝望是因为她和明时再无可能,至于愤怒,也全部给了苏倾城! 如果没有苏倾城……那该多好? 紫陌心中想的,差不多也是宋贤妃想的:“原本以为这个明时可以用,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和苏倾城扯上关系,真是没用的东西!” 宋贤妃面色难看,没有听到苏倾城说什么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看到刚才那个画面。 这苏倾城究竟用什么办法,将这明时给收买了? 听说明时在未曾入宫之前,家里事书香门第,为此她寻找了不少名籍古画,结果被人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后来财帛也送了不少,结果明时依旧没收。 那个时候虽然生气,但是对于这样一个不为外物所动的人,她心底愈发满意。 “或许,只是苏宝林强硬拉着明时公公……”紫陌低着头,低声说了一句。 宋贤妃伸出手,一下拧在了她的手臂之上:“你个没用的东西,以前看你和他还能说上几句话,才对你稍微好了一些,准备以后把你送给他当对食,也好成全了你!如今一看,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宋贤妃的话,让紫陌的手狠狠一颤抖,紧紧交握在一起。 宋贤妃就是这样狠辣之人,对她动辄打骂,虽然这样的生活早就已经习惯,可是在这一刻,她的鼻头还是微微酸涩。 将宫女送给有地位的太监当对食这件事,实际上是很残忍的事。结果宋贤妃可以这样轻松的说出,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让她心愿达成,而是为了满足她的私欲。 那些处于高位的太监,因为享受了权势,却没有男人的能力,一般心理都已经扭曲起来。 女子落到他们手里,大多会生不如死。 据她所知,死在“景仁宫”的李福健手里的宫女,已经不下两位数! 紫陌心中无限悲哀,对宋贤妃无情的痛恨,对苏倾城的痛恨,在这一刻,无限在心中发酵! 宋贤妃打骂了几句,也没了游园的心情,“御书房”那边,恐怕去了也没有什么用,最后干脆就直接回宫! …… “小主,明妃娘娘太过分了!”离寞皱着眉,面色冷然说道。 刚才苏倾城带着她和小宝子去“明月殿”,结果守门的太监说,明妃正在午睡! 午睡? 离寞耳力好,分明就听到屋子里面,明妃正和宫女们说得正欢。 而且不只是她听见了,哪怕是苏倾城,也听得分明! 苏倾城摇了摇头,容琳琅到底是容嵩尧的妹妹,所以她还生不起气来:“如今这宫中,真心想要见我的人,你可能说出两人?” 她一连侍寝四人,并且还是在“尚明殿”,将心比心,明妃那般,倒是还不错了。 记得她早上去“御书房”的时候,就遇到了曾经在“景仁宫”有过一面之缘的梅贵人。 这梅贵人,和姜婕妤关系不错,当日在“景仁宫”,就见她和姜婕妤很是亲近。 苏倾城当时想要去行礼,结果人家倒好,直接一转身,看也不看她一眼。 一个从五品贵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这后宫中其余女人了。 比她地位高的有不少,比她地位低的也不少,这女人堆里,除了胭脂水粉,也就是恩宠了! 苏倾城如今倒也不惧怕恩宠过甚,反正没宠也被人欺压,如今这宠爱多,也能让某些人忌惮一下。 另外,她也想知道,当初在“玉宝殿”外射出那支箭的人,是何人指使的?! 且不说那人针对的,原本就是她,光说那支箭让容嵩尧差点死去,也已经让她恨之入骨了。 阿尧…… 苏倾城摸着手上的玉镯,心再也无法平静。 第117章 祭祀(二更) 苏倾城明白自己这时候,不应该想太多,应该相信容嵩尧。 可是,一想到十月初一那一晚,萧清珏看到了她和容嵩尧在一起的画面,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她相信容嵩尧的能力,以前就已经听说过大秦大皇子才略惊人。 她年少时顽皮,还曾给他写过一封类似于,江湖儿女挑战的书信,约定有朝一日可以和他切磋文采! 虽然后来这封信她不知送没送到他手上,但当回想起这件年少时的事情,她就觉得,上天实际上很早就已经有所指示。 她慕萧清珏文韬武略,人生便也和他有了交集。又对容嵩尧起了比试之心,后来居然也遇到了! 而如今这两人如果真的对上……胜负几何? 她心中完全没有答案! “苏娘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苏倾城抬头看去,随即笑了起来。 “二皇子殿下,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邵烨磊靠着假山,双手抱胸看着苏倾城。 容貌比起以往的雌雄莫辨,如今一身深蓝色骑装,倒是让他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算起来,几位皇子,每一位苏倾城都曾在宴会上远远看过几眼,虽印象不深。可是可以肯定的是,邵烨磊的外貌,最为出众。 说起来,孟淑妃的容貌全部的出色,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倒是让人吃惊。 至于邵烨磊,也没想到抱着撞一撞运气的心思到处走走,还真遇到了苏倾城。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苏倾城对他笑,不像以往那种嘲讽不耐烦的笑,反而是这种真实的笑容! 他眼神微微一闪,便道:“没想到的本殿和苏娘娘这样有缘,宫里这样大,还能偶遇。” “噗!” 离寞捂嘴一笑,第一次觉得这个二皇子说话好笑。 也许是上一次邵烨磊帮助苏倾城,让她放下了警惕,总之这一次见到邵烨磊,敌意也收敛了起来。 什么偶遇,这条路可是回“碎芳斋”必经的一条路,只要苏倾城没在“碎芳斋”内,那么不管她在其余什么地方,最后都要从这里经过! 邵烨磊瞪了离寞一眼,就看着苏倾城,他双眼明亮,仿若星子,配上这样一张有吸引力的脸,任何人都没办法生气! “二皇子,你怎么进宫了?”苏倾城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倒也没多生气。 毕竟除了第一次见面的言语侮辱,邵烨磊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这一次徐充容的事,还是她利用了他。 不仅如此,利用了他的同时,对方还帮她掩藏了一些事。 至于将一切栽赃到宛婕妤身上,恐怕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孟淑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这心机,藏的可不是一般的深! “怎么,苏娘娘还不知道呀,父皇这一次,要到‘黑皇山’祭祀,所以紧急召见朝臣和我们几兄弟,说了这件事。这时本殿正要出宫,娘娘别误会,本殿只是顺路……咳咳……” 他面色有些难为情,之前发现苏倾城的目光,在他今日这套衣服上停留了很久,还佯作不经意地道:“本殿之前是在练武场练武!” 话外之意,这是练武穿的衣服。可不是为了见她而特意穿上的。 怎么听,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黑皇山?” 苏倾城微微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黑皇山”是祭祀之地,可是追根溯源,那可是被大魏灭掉的大齐祭祀宝地! 传说,那里风水极好,如果“黑黄山”不受威胁,那么以此为祭祀之地,定能保江山无虞。 苏倾城对这种说法,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当初大齐被灭,听说就是大魏里通外贼,有人将“黑皇山”上的大齐祠堂给一把火烧了! 而不久以后,大齐便亡了。大齐皇室萧氏之人,几乎全部死绝! 明白人都知道,大齐灭亡,原因很多,积弱已久、重文轻武、民心涣散、君王昏庸…… 但普通百姓都将这一切归结于,是因为“黑皇山”的大齐祠堂被烧了,大齐才会灭! 故而,在百姓言语中,“黑皇山”的神圣,和大魏宫廷有的一拼了。 故而,哪怕大多数人没有想到,但是当大魏灭了大齐之后,大魏皇族邵氏,在“黑皇山”修了祠堂,以此作为祭祀之处时,也没多少人惊讶! 大魏的百姓更是如从前大齐百姓一般,推崇“黑皇山”。 “黑皇山”地势险峻,又位于大魏京都宣定不远处,派有重兵把守,倒也不会存在被人一锅端的情况。 “倾城的确还没有听说这件事,不过这祭祀和倾城无关,知道与否,恐怕也不重要。” 苏倾城将心底对“黑皇山”的想法压下,然后淡淡地道。 邵烨磊却意味深长地道:“苏娘娘智谋无双,应该也明白,大魏祭祀,宫妃也可同行!” 说完,便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离开,如今苏倾城的身份,已经容不得他多接触。 “小主,奴婢糊涂,竟是没听明白二皇子的意思!” 邵烨磊好端端地提起祭祀这件事,想也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 苏倾城揉了揉眉:“祭祀对于每一个国家来说,都很重要,不仅是那些皇室宗族要出现,皇上更是得亲自去那儿。而据我所知,每年这个时候,皇上都有可能遇袭!” 可以说,每年祭祀之日,都是皇上与各路刺客勾心斗角的时日! 皇上的安危,关系江山是否稳定,可是在所有人看来,祭祀更是重中之重。 祭祀可以凝聚民心,历史说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的重要性,已经容不得所谓的上位者忽视! 普通游街一般,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大魏天子的威严,让所有百姓都更加尊崇他! 因为好处明显,所以这不利之处也很明显! 那一日,可是天下各路刺客汇聚一堂的日子! 这历史上,已经出现过,因为祭祀而被刺杀的皇帝,虽然只有一位,还是大秦的一代皇帝,但也足以表明祭祀期间的危险性! 第118章 被算计了 离寞从前都在秘密训练,哪怕出来完成任务,也对这种事没有什么兴趣。 “皇上每次出行,都有大量侍卫跟在身边,应该没事吧!” 刺杀皇帝,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恐怕这片大陆早就战乱纷争不断了。 “不。”苏倾城摇了摇头,“祭祀阶段,肯定会有疏漏的。” 她就知道在几个情况下,皇帝是不允许携带侍卫的。 离寞自陪在苏倾城身边,很少见过苏倾城这般模样,心里也渐渐重视起这件事。 很显然,祭祀一定得邵鸣笙亲自动手,而那一日的危险程度,当真是不可想象! “要不小主那一天称病,毕竟小主身子不好,皇上皇后也不会怀疑的。” 苏倾城摇了摇头,一丝猜想突然在心里升腾而起,让她面色变了好几次! “先回宫!”她低沉着声音道,便快步往“碎芳斋”而去。 回到“碎芳斋”,苏倾城猛地将桌上的茶水杯盏都扫到地上,叮咚脆响让整个“碎芳斋”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小主息怒!” 如今的“碎芳斋”可与以往不同,不仅多了不少名贵的装饰物,就连伺候的宫人也多了不知几许。 不过苏倾城的内室,依旧只有离寞四人能进。 玲华和小柱子也赶来,立刻将那些宫人都驱离这里。 随即小柱子就将门给关上,和小宝子对视一眼,也一声不吭地跪了下来! 苏倾城如今情绪显然很是愤怒,他们不敢轻易说话,触了她的霉头。 玲华也跪下,朝离寞看了一眼,离寞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苏倾城为何突然发怒。而且看这怒火,还不是一般的大! “小主……” 玲华才刚开口,苏倾城就猛地转过头看着他们,面色很是难看:“我被算计了!” 说完,猛地一下,坐到了椅子上。浑身仿佛脱力一般,揉着太阳穴。 听了她的话,玲华几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玲华率先开口:“,大皇子失踪一事,另有隐情?” 实则,玲华几人,早就觉得那方帕子来得蹊跷,按照他们对容嵩尧的了解,就算他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也不会向苏倾城求救! 苏倾城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收到帕子的情景—— “小主,这下好了,这宫里的人,再也没办法随随便便给我们脸色瞧了。” 离寞一边将花瓣洒进浴桶之中,一边含笑说道。 实际上,她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倾城自从“尚明殿”回来之后,就只是沉默。 转头看过去,就看到苏倾城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发着呆,她双手放在窗台上,趴在上面看着窗外的阳光。 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外面套了一件薄纱。 从离寞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半张脸,她总觉得,从那半张脸上,她只看到了迷茫、悲伤。 明明应该是个好日子,昨晚她侍寝,还是在陛下的寝殿。 如此盛宠,不知让后宫女人多羡慕。 离寞见苏倾城没回答,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玲华就走了进来:“小主,应该沐浴了。” 苏倾城回过神,转过头来,清浅一笑,有股子清冷意味。 苏倾城刚刚进去浴桶,小宝子的声音却在外面响了起来,玲华走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就拿了那方帕子…… “你们起来吧,这一次是我着急了。那字迹是他的,事情倒也好办。但如果真的不是他,那么这背后之人,想要图谋的,可就大了!” 离寞站起身,面色严肃地问道:“小主的意思是,这件事如果是谁想要对付小主,那人不仅知道你和……大皇子的关系,还知道大皇子的踪迹!” 如果不知道容嵩尧的踪迹,根本没办法诈苏倾城。因为他的踪迹一旦被苏倾城发现,那么这个计划就会流产! 苏倾城睁开眼睛,眼中光芒凌厉:“不只如此,那人还想阻止大秦和大魏的合作!” 苏倾城的话,让房间中的几人面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玲华冷静的分析:“那么这件事,就不可能是相国出的手……” 说到这里,玲华看了一下苏倾城的表情。 实际上,她和离寞都知道,苏倾城对她们,并不是那么放心,尤其是这一次容嵩尧的危险,有可能是萧清珏造成的。 她怀疑是相国动的手,哪怕她和离寞曾经都表示,不相信他会动手。 按照她们对相国的了解,相国就算想动手,也不会犯这种错。 苏倾城点了点头,脸上怒火渐渐消散,出现了一丝轻松,如果对手不是萧清珏,那么这件事,她就还有胜算。 “那么,小主觉得,会不会是‘明月殿’那一位,上一次奴婢陪小主是‘景仁宫’请安的时候,奴婢总觉得她一直在看小主。” 离寞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在她看来,苏倾城和容嵩尧之间的事,有相国暗中处理,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以说没有几人! 而当时苏倾城在使馆中照顾重伤的容嵩尧,容琳琅有可能是知道的! “不。”玲华却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想,“过,那个消失的冯秀女,有可能被什么人救走了!” 而那个冯秀女,有可能就已经发现了苏倾城和容嵩尧的关系。 苏倾城冷冷一笑:“这人既然动手了,我就不能再放任她不管了!” 苏倾城一直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非咬住她不放,难道她猜测的一些事,原本就想错了? “糟糕了!”离寞突然失声道,“如果主子说的是真的,那么明时公公那里,会不会泄露出小主的事!” 苏倾城摇了摇头:“那人不过是想要再确定一下,阿尧在我心里的地位。” “那……小主所做的一切,岂不合了她的心意?”小柱子敲了敲头,颇为担心。 别说是那人刻意如此,就算是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也能感受出大皇子对苏倾城的重要性! 他们都已然知道,那背后之人岂不更清楚。 会不会出事? 苏倾城站起身,走到了窗前:“这次祭祀,恐怕会造杀孽了!” 玲华和离寞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小主,小主,陛下派人,宣你今天得去御书房用晚膳!” 外面的宫女拍了拍门,语气欢快地道。 苏倾城猛地转过身,压住心底的疑惑,应了一声。 第119章 圣旨(二更) 十月的天气,已经渐渐寒冷起来,尤其是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一阵小雨。 小雨朦胧,落在发丝之上,只留下白色的气雾。 走在宫里的小路上,一眼望去,全是雾气凝结而成的朦胧之景,身在其中,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仙境! “小主,奴婢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在作祟?” 离寞开口,娇美的面容之上,满是疑惑之色。 她不像玲华,玲华问了他们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后,就露出了明了之色。 苏倾城带着离寞和小宝子,没有撑伞,这点小雨,淋湿不了全身。 “我记得,以前大魏的祭祀,都是在年底。而这一次提前祭祀,之前不可能没有放出风声,那么阿尧中途折返大魏,恐怕也是奔着这次大魏祭祀!”苏倾城语气淡淡地道。 既然祭祀会有不少人想要邵鸣笙的命,别人她不知道,但是和大魏有交易的容嵩尧,自然希望邵鸣笙能够活着。 一旦他死了,新皇登基,这交易是否有效,也就不确定了! 甚至,在这之前,邵鸣笙和容嵩尧就达成了某种协议。 苏倾城甚至在想……容嵩尧真的随着大秦使团离开过宣定吗? “那么,几日前,大皇子为何……”要进宫。 还没问完这句话,离寞就住了嘴,还能为什么,定然是为了进宫见苏倾城一面。 “奴婢依旧想不通,那背后之人,想要干些什么,她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离寞转开话题,苏倾城却仿佛并不知道刚才离寞说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这烟雨朦胧的世界。 大魏提前祭祀,那么最近一段时间,皇宫到“黑皇山”那一段路,定然十分热闹。 “哎哟,我的小主呀,你怎么不撑伞就过来了。小宝子,你怎么不照顾好娘娘,这小主得了风寒,可得仔细着你的皮!” 王德全在“御书房”外面守着,一见苏倾城没撑伞来,立刻就火急火燎的! 苏倾城含笑:“好了苏公公,我这没大碍!” 小宝子却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舔着脸道:“王公公教训的是,这绝对没下次了,以后奴才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主的!” 王德全满意小宝子的态度,转头看向苏倾城时,面上笑容灿烂:“小主快进去吧,皇上说了,有好消息给!” “是吗?”苏倾城淡淡地道,目光四处看了看,“怎么没看到明时公公,白天的事,还没感谢他呢。” “哟!”王德全惊呼一声,“小主客气了,这小崽子今天休息去了,小主有什么话,让奴才带给他就成。” 苏倾城摇了摇头:“王公公可别这么说,明时公公见多识广,以后本宫还得经常麻烦他呢,毕竟王公公得照顾陛下,我可不敢烦劳公公!” 王德全面上笑容可掬,心里对这位皇上宠得没有边际的苏宝林,也产生了好感。 原本觉得苏倾城和那位一样,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如今看来,分明就会做人的多。 也怪不得皇上喜欢。 他心里想着,面上却无尽谦卑。 “小主这是抬举奴才们了。” “这样吧,我先进去,离寞替我当面向明时公公道谢。” 说完,不等王德全再多说话,就给离寞使了一个眼色。 离寞恭身退下,快步朝着太监住所而去。 小宝子则和王德全说着话,让他没有时间管离寞。 苏倾城笑笑,就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邵鸣笙正坐在御桌前批阅奏折,里面除了他,一个宫人都没有。 苏倾城没有打扰他,只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随意拿起一本古词看了起来。 因为早就看过,所有有些乏味。目光忍不住往邵鸣笙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皱着眉头,脸上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肃穆,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可是这种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大笔一挥,淡定从容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穿着金色龙袍的他,贵气泠然,让人觉得不可侵犯。 帝王无情。 如司徒宣湛对她,又如同邵鸣笙对宛婕妤和徐充容。 而比之司徒宣湛,或者邵鸣笙更加绝情,他后宫中的每一个女人,对他都有着无关情爱的作用。 因为无关情爱,所以该舍弃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 她眼眸中有暗光划过,垂下眸子,目光再次回到了古词上,心思却开始放远…… “倾城,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朕!” 邵鸣笙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苏倾城微微一愣,抬起头时,脸上却带了温和的笑。 “皇上忙着,臣妾可不敢打扰。”苏倾城看了一眼御桌,然后站起身,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给邵鸣笙擦手。 邵鸣笙坐到她刚刚坐的地方,闭目养神:“朕看了你好一会儿,发现你一直看着那一页,怎么,在想事情?” 苏倾城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将帕子交给宫女,顺便自己也净了手:“哪里,臣妾不过是在想,陛下怎么突然要倾城陪着吃晚饭?” 邵鸣笙睁开眼睛,一双眼睛似乎都在笑,他伸出手,在苏倾城的惊呼声中,将她拉入了怀抱:“怎么,朕想和你一起用膳,不行吗?” 苏倾城无奈,还从来没有见过邵鸣笙如此耍赖的一面。 她转移话题:“听王公公说,皇上有好消息要告诉倾城,倾城迫不及待想知道了,皇上方便说了吗?” 邵鸣笙低头,在苏倾城嘴上偷了个香,然后放开她道:“御桌上有道圣旨,你自己去看看。” 圣旨? 苏倾城心中升起了几分兴趣。 待拿到那圣旨,苏倾城转头看向邵鸣笙:“那臣妾打开了?” 邵鸣笙抬了抬下颔,眸光温柔得不像话。 苏倾城撇了撇嘴,将圣旨缓缓打开,当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她忍不住捂住唇。 “这……皇上……” “如何,可喜欢?” 邵鸣笙慢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的腰。 他说话时,语气轻柔,仿佛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苏倾城握着圣旨的手,却越握越紧,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圣旨放下。 “皇上,恕臣妾不能接旨!” 第120章 晋升(三更.加更) 苏倾城话音一落,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迅速冻结,可是她还是坚定地再次重复:“皇上,这圣旨,臣妾不能接!” 邵鸣笙放开她,然后让她正对着她:“为何不愿意!” 苏倾城看了邵鸣笙一眼,猛地问道:“皇上给臣妾提位份,臣妾自然是欢喜的,可是为何偏偏要换宫殿?” “皇上,‘碎芳斋’,臣妾住的还习惯,不想换宫殿!”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手摸着御桌的边沿,低声道:“而且,皇上为何要让臣妾住到‘延禧殿’?” 原来,这圣旨上,不仅写了将苏倾城晋升为正五品嫔,封号“俪”,迁居“延禧殿”。 且不说这由宝林升为嫔,是连升六级,还赐了封号,很是惹人注目了。 就说这封号本身,就能让人把她喷死! 俪。 伉俪情深! 这俪一般是形容夫妻的,如果她真的用了,这首先要得罪的,就是沈皇后。 这后宫中,真正能算邵鸣笙妻子的,也只有沈皇后一个人! 当然,这都不是苏倾城在意的,虽然位居高位,会将更多的嫉恨汇聚在身上,但是她也不怕。 她在意的是,邵鸣笙的心。 到目前为止,邵鸣笙可是没有进过“碎芳斋”一次,这也就代表,那个女子,在他心里的痕迹,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动摇一丝一毫。 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邵鸣笙倒也没有生气,或者说,怒火没有发到苏倾城身上。 他坐到椅子上,然后拉着苏倾城,坐到他腿上。 苏倾城没有挣扎,因为在此之前,他都喜欢让她坐腿上。 “你那儿离朕这儿太远,而‘延禧殿’是整个宫中,离朕的‘尚明殿’最近的宫殿,朕以后想见你,也能方便一些。” 如果不了解内情,恐怕苏倾城还真会将这件事当真。 她也看着邵鸣笙:“皇上,这封号和位份,已经让臣妾有压力了,至于这‘延禧殿’,臣妾是万万不能住的。” 说着,她垂下眸子:“臣妾喜静,‘碎芳斋’正好,完全不需要搬离!” 邵鸣笙闻言,皱了皱眉,他定定地看着苏倾城,差点怀疑她已经知道那些往事。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既然你不想搬离那儿,就继续住着吧,至于这封号和位份,就别推迟了!” 说完,又将苏倾城抱着,下颔搁在她头顶:“朕能给你的,肯定都愿意给你!” “多谢皇上。” 苏倾城也轻柔地说道,一时之间,空气中有淡淡的温馨弥漫。 “皇上,晚膳准备好了,要传膳吗?” 王德全低着头走了进来,眼角余光看到两人相拥的画面,心里忍不住震惊。 这苏宝林,究竟有什么本事,让皇上如此盛宠。 只有苏倾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当初的赵宝林一样,托了某一个人的福。这福虽然让她很是顺利的,得到现在的一切,可是追根究底,并不长久。 不过,不急,时间还有很多。 苏倾城这样安慰自己,似乎只有这样告诉自己,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仇恨,和那些特殊的人,才能被暂时遗忘。 用膳的时候,苏倾城突然开口问道:“皇上让倾城来,不会只是想跟倾城说这件事吧。” 这种宫妃晋升的事,一般都是皇后在处理,邵鸣笙亲自下旨,能为她此次晋升,排除一些阻力,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作用。 邵鸣笙将鱼翅的刺给挑出来,夹给苏倾城,笑道:“食不言,寝不语。” 苏倾城撇嘴:“寝不语……皇上做到了吗?”说着,脸就红了起来,默默地将鱼肉塞进嘴里。 邵鸣笙一愣,他没想到平时腼腆温和的人,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句惹人浮想联翩的话。 他目光忍不住在苏倾城身上看了看,这才状似咳嗽一般,将脸转向一边。 在床榻之上,苏倾城依旧如同处子一般羞涩,很是放不开,所以他常常得诱哄她说话。 很明显,她要是真的寝不语,他才是最吃亏的人。 苏倾城抬头看去,就见邵鸣笙耳根发红,忍不住低笑一声。 “是这样的,朕的确有件事要告诉你。” 再次开口,邵鸣笙脸色肃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当然,如果他耳根没有那可以的红色…… 苏倾城也不再多说,这种事,如果真要深究,她定然是说不赢邵鸣笙的。 “皇上请说,臣妾听着呢。” “是这样的,过几天,就是我大魏传统的女儿节,朕陪你出宫逛逛,如何?” “真的吗?!”苏倾城猛地站起身,差点儿将面前的碗筷给弄地上。 “女儿节”是大魏特有的节日,在这一日,所有位出阁的女子,都能上街,完全没有限制。 可以说,在开放如大魏,这一天才能真正算得上女子的自由日子。 实际上,这种节日每一个国家都有,只是叫法有所不同。 大凉的,应该叫做“红灯节”,因为那一日,满街都会有红色的灯笼,一片喜气。 看见苏倾城这么激动,邵鸣笙没有生气,脸上带笑:“君无戏言!” “太好了!” 哪怕是苏倾城这样冷静的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开怀。 她原本以为进了这后宫,就再也出不去,可是谁曾想,居然还能出去!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好了,快用膳,用完膳食再开心,也还来得及。” 苏倾城却根本没心思,直接走到邵鸣笙身边,十分自然地窝进他的怀里:“多谢皇上,那我们要去哪儿呀,大魏好多地方,臣妾都没有逛过。” 邵鸣笙温香暖玉在怀,也没心思再用膳,猛地将苏倾城抱了起来。 “嗯,朕还没决定,要不你说去哪儿,朕就陪你去。”他声音温润,喷洒出的气息,挠得苏倾城俏脸微红。 不过最后,还是扬眉浅笑:“这可是皇上说的!” “嗯。”邵鸣笙将她放在“御书房”的榻上,呼吸就急促了起来,“当然,你得先把朕喂饱。” 苏倾城羞涩一笑,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脖颈。 室内温度升高,到最后,只有低低的,暧昧的声音响起…… 第121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贱人,贱人!” 紫陌听着殿内传来的咒骂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伺候宋贤妃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此时听到,竟觉得理所当然。 “紫陌姐姐,要不你先别进去,娘娘正在气头上,你进去,肯定又会被打。” 刚进“锦乐宫”一个月的宫女小娟忍不住劝道。 在没进“锦乐宫”的时候,谁都说这贤妃娘娘脾气最是温和,对宫人很好。 可是,只有他们这些进来的人才知道,宋贤妃脾气又多暴躁。 就这一个月,小娟就不知看到紫陌被打多少次了。 紫陌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你也别怕,娘娘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小娟张了张嘴,这就是她没办法理解的,宋贤妃脾气不好,但也只会责打紫陌。 其余人,她也只会骂两句,从没有亲自动手打过。 紫陌没有管小娟疑惑的目光,事实上,她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当初在宋府,阖府上下,也只有她会被宋贤妃责打。 老爷曾经看到过一次,阻止了宋贤妃,可是等老爷走了之后,她又会面临更重的责打! 走进殿内,宋贤妃竟然罕见的没有立刻动手,她急切地握住紫陌的手:“如何?消息可否属实?” 紫陌跪倒在地:“娘娘,已经确定了,过两天就举行册封大礼,苏宝林晋封为俪嫔!” 宋贤妃崩溃坐下,随即竟大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紫陌只一脸麻木地跪着,宋贤妃是否打骂她,对她来说,似乎也不重要了。 她眸光暗沉,轻飘飘地看着宋贤妃一眼。 这就痛苦了吗? 一切才刚开始呢! …… 总之,苏倾城晋位,后宫众人反应皆不同,欢喜之人或许只有林德妃。 至于其余人,恐怕嫉恨多于喜色。 奇怪的是,这一次前朝对于此事,居然全部禁声。 可以说,如今朝堂之上,除了萧清珏这位从始至终的忠皇党,新崛起的连正、孟怀远,也已经容不得外人轻看了。 毕竟邵鸣笙看似年轻,在治国方面,从来不是庸才。 而在此之前,邵鸣笙刚刚让宛婕妤的娘家,以及徐家除名,一些识相的家族,这时候不会触及他的眉头。 从徐家挖出来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忌讳。 邵鸣笙就算不会和所有家族算账,但是一个两个,还是不足以动摇大魏根基。 而且,如今两大家族覆灭,属于两家的资源,正等着他们蚕食。 哪怕大头都被三大家,四大二等家瓜分了,他们这些家族,还是可以分一杯羹。 最主要的事,祭祀即将开始了! 可以说,哪怕已经是俪嫔的苏倾城,也无法让大魏世家在这个时候内讧。 不得不说,邵鸣笙挑了一个好时机! 而大魏百姓也被即将到来的祭祀吸引了心神,越来越多赶来观看这场祭祀的人已经到了宣定。 这些人让大魏人谨慎之时,也升起了不少优越感。 宣定的客栈酒馆,最近也是爆满。 人多了,自然会发生不少事,好在负责京都安全的京兆府尹早就有所准备,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可是,哪怕有祭祀转移视线,苏倾城晋封为“俪嫔”的消息,还是在百姓之间流传开来。 如今大魏百姓也已经接受了苏倾城的身份,并且都在想,能被魏帝如此盛宠的苏倾城,究竟如何倾城。 而来自其余大国了苏倾城之名! 大多数人都想要一睹苏倾城的风采,当然,一些来自大凉的人,自然不耻。 二嫁已然不光彩,更何况护国大将军府是背着叛国之名覆灭的。 但是,这毕竟只是大凉人的想法,而且并不是所有大凉人的想法。 也有不少大凉人相信,忠心耿耿的苏家人,一定不会叛国,苏倾城之所以如此,完全是被逼的。 无论各国百姓如何看待苏倾城,她还是成为了如今大魏皇帝,最宠爱的女人。 一连半月,夜夜红烛高照,恨不得永不天亮。 故而,民间已经有一则诗传颂: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苏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首诗,直接将苏倾城的来历给洗白了,或许未来史册上,留下的也只是这首诗。 也是因为这首诗,更是多了不少人的期待。 虽然魏帝还没有不早朝,但是很多人都以为,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这样。 前朝百姓间起风云之时,苏倾城正在打理“碎芳斋”院子里的花草。 在今日白天请安之时,就自然行了册封礼,非妃位册封,只需要后宫见证即可。 邵鸣笙也抽空来坐了一会儿,给足了她面子。 当然,她开心了,其余来参礼的人,就不怎么快乐了。 如今荒芜的“碎芳斋”,已经变得精致华美,更是雅致清爽。 院子里被移来了一棵晚桂,清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晚桂下方,搭了秋千,旁边还有供人休息的美人榻,更是有石桌石凳。 苏倾城在想,等有朝一日,邵鸣笙走进这“碎芳斋”,或许就能在这树下下棋饮酒。 此时她坐在秋千上,玲华在不远处抚琴,如此情景,仿若仙境。 听离寞汇报了前方的事,她冷冷一笑:“每个王朝,最不差的就是蛀虫,不同的是,蛀虫也可以分为适可而止和贪得无厌的蛀虫。他们如今贪点,对于本嫔来说,只有好处。” 离寞也笑了起来:“这一次,相国放了不少东西出去,只假装是徐家的资本,这才引开了那些人的目光!” 苏倾城乍一听他的名字,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冷冷地问: “相国府中,最近传来了什么消息?” 离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相国夫人似乎重病。可是奴婢偶然得知,最近相国府中死了不少人,奴婢偷偷看过,都是相国夫人院子里的人。” 苏倾城点了点头,随即叹了一口气:“这次多谢他了。” 第122章 宫闱丑闻(二更) 这一次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晋升,还是前朝的默认,这些事恐怕都是萧清珏主导的。 能够将前朝之人的视线转移,他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苏倾城忍不住揉了揉额:“离寞,你说这突然提前的祭祀。会不会也是他主导的?” 毕竟那一日她离开御书房时,正是他突然到访,随即遇到了二皇子。 离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奴婢觉得,很有可能!” 萧清珏在宁平帝时期,就已然位列朝堂之上,虽然不受重用,可是却并不代表他当时没有做什么手脚。 能够被邵鸣笙重用,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的优秀。 祭祀提前,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这时候,小宝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的面色苍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玲华这时候也停了弹奏,快步走了过来:“小宝子,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别在小主面前卖关子。” “碎芳斋”虽然僻静,可是大小已经能和“景仁宫”相比,院子空旷,没有藏身之处,一定程度上,这里比屋子里说话更加稳妥。 “小主,奴才刚才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一件事……” 小宝子说话虽然顺畅,可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表现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倾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小宝子为人向来圆滑,平时在外面打听事情,都是他来干的。 甚至如今因为她受宠,小宝子水涨船高,已经在宫里有了自己的消息网。 苏倾城相信,如果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如此的! 她给离寞使了一个眼色,离寞会意,立刻检查了一下周围,最后点头。 小宝子猛地跪到地上:“小主,奴才刚才看到,大皇子从梅贵人的宫里出来,而且……衣衫不整!” 苏倾城猛地站起身,破声道:“什么?” 小宝子似乎将这句话说出口,心里轻松了不少,最后再次点头:“奴才是不小心看到的,大皇子是从窗户离开的!”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本嫔的意思是,会不会是其余的男人?” 不怪苏倾城会这样惊讶,实在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沈家势大,追根究底,就是大皇子邵晟睿有极大的可能继承皇位。 占嫡占长,如果未来不会发生什么失德之事,并且其余皇子没有非常优秀。 那么邵晟睿继承皇位之事,恐怕也没有什么悬念。 虽然苏倾城并不认为孟淑妃,以及宋贤妃没有野心。 小宝子再次摇头:“大皇子,肯定是大皇子!” 苏倾城脱力一般坐下,如果小宝子看到的人,真的是大皇子,那么这件事可真是捅破天了。 苏倾城闭着眼睛,这件事这个时候知道,她非但不高兴,反而觉得麻烦。 如果等她羽翼丰满,或者也有皇子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利用这件事,将邵晟睿永远剔除在皇位之外。 可是如今得知这个消息,就仿若拥有了一块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半晌,她睁开双眼,眼神凌厉地吩咐小宝子:“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而且……” 她顿了顿,脸色狠辣:“今天你记住,你只是出去为本宫采摘了些许花瓣,除此之外,哪里也没去!” 小宝子嘴唇微微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苏倾城摇头,闭上眼睛:“至于一路上,见过你的人,全部都不要让他们再活着!记住,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整个‘碎芳斋’!” 苏倾城从来不会怀疑一个母亲的力量,且不说如今她羽翼未曾丰满,危机四伏的处境。 就是她以后真的成为了邵鸣笙心尖儿上的人,也没有把握,让邵鸣笙为了他,将沈家连根拔起。 沈家自大魏建国以来,就已经是三大家之一,百年过去,早就已经和大魏的根部盘节,如果非要动沈家,恐怕真的就是动摇国本了。 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岂会将自己的性命,小哥的性命,以及满族仇恨,寄托在一位帝王身上! 小宝子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一日,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出去打听消息,自然是为了隐秘。 可是,那些见过他的人…… “小主,其余有一些人,是已经被奴才收到底下的人……” “别废话!”苏倾城站起身,往殿内走去,“斩草除根……” 说到这里,她顿住脚步,声音低低的:“本嫔只相信你们!”说完,就进了殿,玲华也跟着她进了去。 小宝子垂着头,离寞将他拉起来:“你别多想,小主并不是怪你,这个消息,实际上作用很大!” 离寞跟在苏倾城身边好几个月,自然明白她的一些想法。苏倾城方才,虽然表情凝重,可是我眼底深处,却不断有暗光划过。 这说明,她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件事。 小宝子叹了一口气:“姑姑,我也知道小主的意思,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离寞自然也觉得可惜,可是这件事牵扯甚大,一定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第二日。 “听说了吗,宫里昨晚上有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结果喝醉了,全都摔到池里了。” “不会吧,死了吗?都是哪些人呀?” “我听说了,好像各个地方的人都有,也不知道那些人发什么疯,十多个人都聚在一起,结果全部都摔池里淹死了!” “太恐怖了!” “而且从前那个教导规矩的周嬷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摔池子里了,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如果不是身上的东西,还不知道是她呢。” 玲华从殿里走出来,看着两个粗使宫里,皱眉道:“小主昨晚没休息好,半夜才睡下,你们在这里说话,是想吵醒小主吗?”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两个小宫女,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玲华也不是真想责罚她们,只是最后留下话:“在这宫里,耳朵得捂住、嘴巴得闭住、眼睛得闭住!否则,不知道哪天,就没命了!” 说完,就走进了殿内。 昨晚苏倾城还是被抬到“尚明殿”去了,临近天亮才回来。这些烦心事,实在不适合她听到。 第123章 客似云来 玲华进了殿内,却发现苏倾城已经坐了起来,她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让人看不清楚脸。 “小主……” 玲华轻声唤了一句,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谁知苏倾城却抬起了头。 “嗯?有事吗?” “……我。”玲华一噎,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定然让她十分愧疚,原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苏倾城站起身,穿着轻薄的睡衣,慢慢走下榻,来到玲华面前:“不用多说,我早就想明白了。” 说完,就坐到梳妆镜前,任玲华给她梳头。 “梳民间最常见的妇人头就行,至于首饰就不用了。” 玲华笑了笑:“今日是女儿节,小主曾经说过,今日皇上会带小主出宫。” 苏倾城脸色没有变化,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却怎么也没办法笑出来。 这可不行! 等到她和邵鸣笙坐上出宫的马车时,邵鸣笙就问道:“今天见你来御书房,就一脸愁容,这会儿出宫了,怎么还是这样,你不喜欢朕带你出宫吗?” 苏倾城红唇微微一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 “皇上,宫里的事,想来皇上已经知道了,小主听说后,心情就一直不怎么好。” 离寞低头,将泡好的茶送到邵鸣笙手上,然后轻声解释。 此次出宫,苏倾城带了离寞和小宝子,玲华和小柱子留在“碎芳斋”处理事务。 “原来如此。”邵鸣笙脸上出现怜惜之色,“你也别多想了,那是是那些奴才的命!” 苏倾城猛地抬头,一双水眸定定地看着邵鸣笙:“皇上就不怀疑,他们的死,并非意外?” 说到这里,一旁的离寞面色微微一变,似乎并不明白苏倾城为何如此开口。 她转过头,屏气凝神。 马车内空间十分的大,外表朴素,里面包括床榻在内,一应俱全。 离寞看了一眼邵鸣笙,发现他正眼带探索地盯着苏倾城,心中着急。 她从来不会轻看任何一个人,更何况邵鸣笙还是帝王。 而此时,苏倾城依旧一脸执着地看着邵鸣笙,似乎想要从他口里得到答案。 气氛压抑,离寞想了想,还是慢慢退出了马车。 外面已经坐了车夫和王德全,以及正和王德全说话的小宝子。 离寞一出来,两人就看向她。 离寞摇了摇头,指了指马车里面,王德全面色就严肃了几分。 今天苏倾城情绪低沉,他也看出来了。 “这些不重要。”邵鸣笙吻了吻苏倾城的额头,低声解释,“这天下之间,多的是突如其来的离别,而后宫之中,争斗惨烈,朕何尝不知?” 有的时候不揭穿,只不过是因为他是皇帝,必须得平衡前朝后宫。 邵鸣笙抱紧苏倾城:“倾城,朕有时候,真的很累。今天,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吧。” 苏倾城:“……”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似乎被邵鸣笙话语中的疲惫感染了,眼睛轻轻一闭,就慢慢睡着了。 与此同时,那些罪孽也被她压了下去,活着尚且艰难,她没有时间多想。 邵鸣笙低头看了她的睡颜一眼,神色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他扯过一旁的披风,裹在苏倾城身上,就看着马车内桌上的一把匕首发起呆来。 那把匕首,是几天前他收到的东西。 与那把匕首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她于今日出宫。 而且,那写纸条之人,还提出了一个,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的条件…… 他脸色变得冷魅起来,这把匕首制造十分精致,能够拥有的人,整片大陆寻遍,也找不到几人。 他真的是,非常期待! 客似云来酒楼。 “客似云来”是宣定最有名的酒楼之一,背后的主子听说来历极大。 曾经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想要将这家赚钱的酒楼抢过来,可是,往往到最后,别说抢到酒楼,就是自己,都会吃亏。 其中来头最大的,恐怕就是如今已经满门被关押满天牢里的沈家大房一家。 当初沈直就盯上过这家酒楼,要知道,沈这个姓,在大魏仅次于皇族。 但是,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这家酒楼到最后,依旧没有姓沈! 所以,久而久之,这“客似云来”背后的主人是皇家之人的传言,也越来越多人相信。 达官贵人,富贾豪商都以能在这家酒楼用膳而感到骄傲。 可以说,这里真的应了这个名字,是真正的客似云来! 福来是“客似云来”的伙计,长得白净可爱,因为来往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他有能言善道,便被掌柜的派到门口迎客。 做这个的,不仅工钱多,还能拿不少赏赐,倒也是酒楼中油水最多的活。 今天,他如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待着客人。 今日是女儿节,可是晚上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不过白日里,也比往常多了不少客人。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一辆外表朴素中透着精致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他眼睛微微一亮,他在这里干了两年了,眼力也被锻炼了出来,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这马车中的人,定然非富即贵。 “客官,不知有没有预定位置。” 酒楼生意极好,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位置都被预定了出去。 而因为酒楼的特殊性,这里大堂根本没有设座位,全是包厢。 王德全看了一眼这酒楼,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这里还真是简陋,也不知道东西干不干净!” “咳咳!”离寞知道王德全这句话是真有嫌弃此处的意思,可是这种花可不能乱说。 福来表情并没有愤怒,反而因为王德全这句话,显得更加重视。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一旁同样负责迎客的小二二柱冷冷一笑:“这位客人,看不上小店,尽可以离去!” “你……”王德全已经许久没有被这么嘲讽了,翘着兰花指就要生气。 “好了!” 马车内传来邵鸣笙清冷的声音,让王德全的火气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二柱冷哼一声,就退后,不准备迎他们进去。 第124章 霸道(二更) 王德全面色不好看,冷冷地道:“给我们老爷夫人准备你们这里最好的包厢!” 在听到邵鸣笙的声音后,福来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拘谨。 虽然邵鸣笙刻意压制,可是那声音中的威严,他还是能够感受到。 他硬着头皮解释:“请问客人有没有预定包厢,否则……” “否则什么?”王德全双眼一瞪,“你们酒楼是想要将我家老爷夫人拒之门外吗?” “呵!”二柱冷笑一声,却没有对着王德全开口,反而对着马车内的邵鸣笙说道,“这位老爷,你们恐怕不是宣定的人吧,我们酒楼要想入内,必须得预定包厢,否则不、让、进!” 二柱看不惯王德全不可一世的表情,故而故意阴阳怪气地说了这通话!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才刚刚被调到这里,没有练就出福来的眼力! 只当邵鸣笙他们是寻常的客人。 “你,你……”王德全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临时出宫,哪里有预定包厢,可是整个宣定,这里是欣赏景致最好的地方,难道还要让皇上换地方! 马车内的邵鸣笙也皱了皱眉,倒也不是不满二柱的话,只是…… 他低头看了正熟睡的苏倾城,外面街道上正吵闹,她昨晚没睡好。如果再在这越来越拥挤的人潮行动,恐怕会被吵醒。 “据我所知,你们这儿都会预留包厢,如此,把预留出来的,给我们一间就可以了!” 小宝子上前,满脸笑容地道。 福来一见小宝子面容白净俊逸,说话彬彬有礼,不免有几分喜欢。 “是这样的,的确有这样的包厢,只是……” “只是本公子全包了!” 就在这时,一道霸道的声音响起,随即就是逼近的马蹄声。 好在马夫立刻勒住马,才没有让它被来人的骏马给吓住。 可是,此人气势凌厉,声音中霸气外漏,还是让马儿忍不住抬起前蹄,叫了好几声。 “唔!” 哪怕如此,因为马儿的嘶鸣,以及外面的人群因驾马之人不管不顾的驱马而害怕地推搡、喧闹起来,苏倾城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惊醒过来。 离寞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大怒起来,上前一步:“你是何人,竟在这人群之中策马扬鞭,难道就不怕伤着人!” “公子,你刚刚的话,可是要和我家老爷抢夺包厢?”小宝子脸上带着笑容,亦是上前一步。 但是他脸上的笑,怎么都叫人瞧着心悸! 两人气势凌然,倒是让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都在说,仆人尚且如此,这马车中的人,又会是如何如何。 马上之人的根本没有理会两人,反而看着马车! 他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可是,那气质中毫不掩饰的凌厉之气,也异常清晰。 整个人仿若一把从不隐藏锋芒的剑,让人胆寒。 周围的百姓早已离这里远了不少,让这里形成了中空之态。 酒楼二楼三楼处的窗户,也被人从里面打开,虽看不见里面的人,可是那一道道审视的视线,已经落在了锦衣男子,以及邵鸣笙乘坐的马车之上。 二柱看见来人,面上一喜,就要迎上来,可是那锦衣男子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就让他面色一僵,心头恐惧,再也没办法摞动脚步。 福来立刻拉着他后退两步,很明显,这锦衣男子来者不善。 只是这不善,是针对于这马车中的那“老爷夫人”! “若是你们这些仆人口中的老爷夫人,愿意走出马车,说不定本公子心情一好,就不和你们争包厢了!” 锦衣男子这话虽是对王德全三人说的,可是这眼神,却一直盯着那马车! 他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看就神武非凡,随着他的话,那马应景地打了一个响鼻,让王德全三人面色难看了不少。 不仅被无视了,还被如此挑衅!实在是……欺人太甚! “放肆,你可知你这是在对谁说话!”王德全声音尖锐,愤怒地道。 锦衣男子一鞭子打在地上,周围空气一瞬间静止,他咧开红唇,牙齿白净,森然:“对你家老爷夫人说的话,你知道奴才,还不配!” 王德全气的没办法开口,在发展马车内的邵鸣笙没有开口后,和离寞、小宝子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回口! 很显然,这不可一世之人,是冲着邵鸣笙来的。 马车中,邵鸣笙脸色冷凝,苏倾城也清醒过来,先是对着铜镜梳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看着邵鸣笙。 “老爷?” “嗯,夫人。”邵鸣笙扬唇,好听的声音从口中说出。 苏倾城脸微微一红,心情倒也轻松了不少,她调皮地推了推他:“老爷先请。” 邵鸣笙挑眉,失笑地捉住苏倾城的手,取过一旁的面纱,亲自为她戴上。 “这样,才好。”说完,在苏倾城额上轻轻一吻,就下了马车。 他动作悠然,带着皇族的高贵,又有着他一惯的内敛。 “如此,公子也应当下马说话,我一向没有仰望别人的习惯。” 邵鸣笙一双星眸,看着锦衣男子,淡淡开口。与这锦衣男子相比,他显然更加温润有礼。 围观的一些小媳妇儿见到他的脸,都忍不住用手帕遮住泛红的脸,可是偏偏又忍不住偷懒她两眼。 他只着一身玄衣,腰间佩戴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白玉。他穿着并不突出,可是气质卓然,仿佛站在那里,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锦衣男子在看到邵鸣笙后,眸光微闪,随即爽朗大笑道:“这是自然!”说着,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两人站在地上,相对而立。同样的俊逸,双眸相对,有只有两人才能明了的火花。 周围的百姓都被两人的气势给吓住,窃窃私语声渐渐减弱,倒最后,竟是没有人敢多发一语。 “公子刚才的话,想来只是玩笑,我只是想要与夫人在此休憩,等待晚上的灯会,想来公子必定不会为难。” 邵鸣笙没有移开目光,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第125章 为什么会心痛 今天应该会加更哟。 “哈哈哈!”锦衣男子大笑三声,目光越过邵鸣笙,落在了他身后的马车中,“这个好说,不过老爷既然现身了,那么这夫人,也应该下车了吧。” 邵鸣笙眼底划过一丝怒气。 王德全更是气愤:“我家夫人,岂是你这贼人想见就能见的?简直是放肆至极!” 在宣定城中,王德全倒也底气十足。 锦衣男子面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他冷着脸,突然抬手,劲风突起! 这人竟是直接对王德全动手! 王德全面色不变,一张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早已被二柱和着锦衣男子挑了起来。 他一步上前,双掌向前一推,就将男子的攻击给化了去,甚至还有余波,将他击退。 “好了。” 邵鸣笙看见男子在王德全全力出手下,也只是退了两步,心头顿生警惕。 可是面上却一派从容:“有些事,公子须知,适可而止。” 锦衣男子面色一沉,看了看王德全,目光又扫过离寞。刚才他看得分明,如果王德全不出手,她就要动手。 而且目测,这女子的武功,并不低。 男子心思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时候只是抱拳,脸上带着笑:“这位老爷,在下得罪了!” 邵鸣笙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苏倾城挑帘而出:“夫君,发生何事了?” 在她出现那一瞬,所有人都觉得周围的空气流淌缓慢了几许,哪怕看不到她的容颜,也没人怀疑,这“夫人”是一个美人。 邵鸣笙满意地看了一眼她的面纱,这才伸出手,将她抱了下来:“无事。” 说着,转过头,看着锦衣男子道:“公子既然也要进去,不如你与我等一同,如何?” 锦衣男子目光在苏倾城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笑着道:“不必了,锦生的同伴已经在里面订好了位置,至于那预留的包厢,我就不用了!” 说完,就将马交给了客栈负责牵马的小二,就率先走进了酒楼。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为难!”离寞来到苏倾城身侧,冷冷地道。 苏倾城握了握手,表情有些深沉:“是呀,真是扫兴。” 那边王德全再次提出要订一个包厢,福来自然没有再拒绝,一旁的二柱,更是白着脸,卑躬屈膝地请几人进去。 邵鸣笙和苏倾城自然不在乎他的态度,先行进了酒楼。不过王德全却是不同。 “这包厢多少银子?”这预留的包厢,可比之前订好的贵上好些。 因为稀少,也是因为这样的包厢最是舒服,酒楼还能提高价格,这也是这客似云来独有的手段。 王德全是问福来的,眼睛却是看向二柱的。 他高傲的扬起头,看起来十分得意。 一旁的小宝子和离寞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跟着苏倾城和邵鸣笙走进了酒楼。 他们可没这个时间! 二柱似乎也明白王德全的意思,没等福来回答,就挤开了他,然后舔着一张脸道:“嘻嘻,这位客人,只需要五十两黄金。” 福来心知不好,原本想要提醒一下二柱,可是见二柱防备他的样子,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转身,转而领着邵鸣笙一行人去他们的包厢。 “五十两黄金呀!”王德全轻蔑地看了二柱一眼,然后朝他勾了勾手。 二柱赶紧凑了过去,然后突然就飞了出去! “啊!” 二柱大声一叫,周围的百姓都快步走远,都觉得这富贵人家的仆人,脾气似乎很不好。 王德全走过去,捏住倒在地上的二柱的下颔,轻声到:“下一次,瞧不起人,也得认准人,否则不是人人都想我家老爷那样好脾气!” 说完,又往他胸口击了一掌。就高傲地看了一眼周围惊恐的人群,便潇洒地走进了酒楼,只留下还在地上还在呻吟的二柱。 苏倾城从楼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是想问,为何王德全会如此做?”邵鸣笙一见苏倾城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想法,立刻开口说道。 倾城放下窗帘,看着邵鸣笙,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随即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总觉得王公公今天不对。” 王德全可是御前伺候的人,既然如此,更是应该小心谨慎,而且那是无论在何种情况下。 如今出了宫,他就如此锋芒毕露,岂不是吸引人注意他们! 让人注意他们? 她眼前划过一道光,看了邵鸣笙一眼,眼底深处隐藏着什么东西。 却又在邵鸣笙回答她刚才那个问题时,主动转移了话题:“其实,臣妾……” 邵鸣笙越过桌子,握住她的手:“在外面,不必自称‘臣妾’,你我只当彼此是寻常夫妻即可。” 苏倾城长睫微微一颤,便点了点头:“嗯。” 说着,不经意挣脱他的手,撩起帘子,看向窗外:“我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热闹的民间场景了,还记得小的时候,大哥不让我出去,所以我总是缠着二哥。二哥倒是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可是往往到行动时,就会被大哥发现,然后阻止。只有小哥……” 提到那些亲人,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哽咽了一下,就再也没办法多说了。 邵鸣笙靠在椅子上,没有如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安慰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的她,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一点相像。 那个人,是固执的。 因为他的错误,便用永远离开他而惩罚。 那个人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软话。清冷得总让他觉得飘忽。 他永远不想承认,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 他曾经承诺,要给她盛世独宠,要带她去民间看灯会,要一辈子宠着她。 而如今,他只有对着另一个和她相像之人,做着那些他们尚未完成的事。 然而…… 在此时此刻,面前这个因为家人离世,而黯然神伤的女子,却完全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很痛? 随着她的心痛而……痛着?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王德全推门而进,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就在邵鸣笙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邵鸣笙眼神陡然阴沉了下来! 第126章 那个人的气息(二更) “呵。”邵鸣笙冷笑一声,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果真如此,朕还真是小看了他们!” 王德全自然不可能应声,只悄悄退下去。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邵鸣笙和苏倾城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一关上门,就看着守在门口的小宝子问道:“你怎么不进去伺候,主子们如果想喝茶,难道也要让他们亲自动手?” 小宝子一听这话,苦着一张脸:“主子说了,这时候不要打扰他们。” 虽是苦着脸说的,可是这句话也显示出了他的开心。 宫里的人,自然都不知道邵鸣笙和苏倾城已经出了宫。毕竟皇上如果出了宫,恐怕会让那些老臣们赶到惊恐,恨不得派一大批侍卫跟随。 到那时,这简直已经不叫游玩了,只能当做是提前的祭祀活动。 而能够让邵鸣笙带出宫的苏倾城,简直已经算是最受宠的人了。如果传出去,不知会让多少人羡慕。 谁知,王德全面上却没有笑。 那些往事,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其余知道的人,早就在那一次血洗之中丧生。 因为知道,他心中一直都希望邵鸣笙能够从中走出来。 在他看来,邵鸣笙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执着于一个,从来没有爱过他的人身上。 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他,才会用死亡来逃避他! 小宝子自然不知道王德全在想什么,只是问道:“话说王公公,刚才干嘛为难一个伙计,这世道,狗眼看人低的事,又不是没有!” 王德全一听这话,看了一旁的离寞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等等吧,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为难他了!” …… “二哥!” 刚才在酒楼门前为难邵鸣笙一行人的锦衣男子推开一间包厢,里面的人就纷纷站起来。 只见里面只有两个男子,年纪小的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个子稍稍矮了一点,在看到锦衣男子的一瞬间,就笑得欢快。 至于另外一个玄衣男子,年龄稍微偏大,五官乍一看之下,很是普通。可是仔细一看他的双眼,就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让人称呼。 锦衣男子在看向矮个子男子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双儿,你怎么这副装扮?” 可以听出,锦衣男子很是不悦。 原来,那矮个子的男子,分明就是女子假扮的。 被叫做双儿的女子,似乎很是锦衣男子,直接一下子躲在了玄衣男子身后。 “二哥,你就别怪五妹了。”玄衣男子摸了摸女子的头,然后笑着劝道。 江溟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沉着脸坐了下来。 江双脸江溟不再追究她的打扮,就后腿地替江溟倒茶:“二哥,刚才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呀?” 她想转开话题,谁知江溟又是直接瞪了她一眼,让她干脆闭上了嘴。 江泞看江双这副模样,笑了起来:“二哥,你可不是如此莽撞之人,刚才既然那般,想来对方定是值得你如此。” 说着,他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有寒光划过。 “那个男子,光仆人就是高手,且不说那个动手的老仆,就说那个没有动手的女子,也不是好惹的角色。而那个驾车之人,哪怕隔得远,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 江泞常常杀人,所以对那种气息,最是敏感。 而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如果手上没有一定的人命,根本不可能凝聚。 那真是一种……让人兴奋的气息! 江溟摇了摇头,目光凝重。 “我偶然发现他们一行人,便尾随他们到此处,之所以想出手一试,就是想要知道,暗中有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找到了吗?”江双这一次主动问道! 而江泞也双眸如电,很明显,几人对江溟口中“那个人”很是忌惮。 江溟摇了摇头,可是却突然咧嘴一笑:“虽然我不确定,可是那个‘夫人’,定然知道我是谁!” 苏倾城在第一次看向她的那个时候,他分明就看到她眼神的波动。 那波动,他看得分明,根本就不是因为他这皮相。 “哼!怎么可能?”江双轻声嘟囔了一句。 江溟直接瞪了她一眼,“哦?五妹有何高见?” “没有,没有……”江双赶紧摆手,却在江溟越来越低沉的脸色下投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梗着脖子吼道:“哼,谁不知道大哥他……不好女色……” 说着,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刚才情急之下,居然叫了那个人一句“大哥”。 江双快要哭出来了,今天怎么频频出状况呀! 她偷偷看了江溟一眼,发现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至于一旁的江泞,面色也没有变。 “双儿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在我们北地,女子就比牲畜高一点,可以换去牛羊。更何况,大哥他心高气傲,怎么会和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呵!”江溟露出白牙,笑容森然,“谁说那个女子和我们那个大哥,是那种关系……” 说到这里,一旁的江泞猛地站了起来,随即就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嘴里还反复嘟囔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江双没有听明白,只听见江溟和江泞反复提起苏倾城,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 刚才那女子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被她吸引。 容貌未露就有如此风姿,如果面纱之下真的是倾国之姿,那还了得? 而且…… 在她看来,邵鸣笙和自家二哥站在一起也毫不失色,定然是一个好男儿。 北地荒凉,草原遍布。 那里的儿女最是崇拜像江溟这种英武男儿。 而且,在她看来,邵鸣笙身上,总有一种无比吸引她的东西,让她在一瞬间,对站在他身边,还能拥有他笑容的苏倾城,产生了嫉恨! 在江双心里,所有女子都应该比她差,她才是天之骄女。 从前那个江杏,是大王妃生的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如今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咯。 想到这里,她白净精致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一笑之下,右脸颊边一个可爱的梨涡浮现。 只看外表,她真的很是纯净善良。 第127章 香车美人(三更.加更) 整个白天,苏倾城和萧清珏都在包厢里面下棋。 邵鸣笙对于苏倾城棋艺的高超,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两人已经下了三局,其中两局苏倾城都恰好输三子,还有一局平局。 在对弈过程中,苏倾城也极其有兴趣和邵鸣笙切磋。 从前尚未出阁之时,她就常常和大哥下棋,每当那个时候,她就很是快乐。 父亲曾说,倾城若是男儿,定能保家族百年兴康…… 明明是一句夸奖的话,他面上露出的却是忧伤。 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父亲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直到家族灭亡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过来。 或许父亲当时那句话并没有说完。 倾城若为女子,家族当因她而亡! 苏倾城失神中,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了下来。 “臣妾又输了。” 苏倾城讷讷一笑,这一次输了五子,倒真的差距不小。 邵鸣笙放下棋子,朝她招了招手。 苏倾城顺从地走到他身边,窝进他的怀抱中:“你今天这棋,想来下得很是头疼吧,每一局都要思量着,如何不着痕迹的输给朕。” “皇上……” “好了。”邵鸣笙吻了吻她的唇,叹了一口气道,“原本想白日里带你去一个地方,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宣定城不太平,所以就省去了。而且……” 邵鸣笙将下颔放在她的头顶,“这个时候,也不是时候带你到那儿去。” 苏倾城见邵鸣笙没有再纠结她故意输棋一事,心中松了一口气。至于邵鸣笙口中提到的地方,她懂事的没有多问。 “臣妾明白,快要祭祀了,很多人都想对皇上不利,是臣妾不懂事,不该让皇上出宫的。” 邵鸣笙笑着站起身:“你这是什么话,朕想出来,难道光凭你还能够阻止?” 苏倾城想想,也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一切的宠爱,邵鸣笙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子的。 所以,她一向明白自己的位置。 只有心里明白,才能让她以最冷静的态度,看待现在所有的一切。 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邵鸣笙将苏倾城护得极好。苏倾城虽然没有武功,也能够发现周围那些看似散乱,实则牢牢将他们两人护在中间的人。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邵鸣笙的人。 苏倾城忽略掉那些人,倒是真的仔细欣赏起这夜景来,无论如何,这种民间乐趣,对于处于深宫中的她,真的是看一次少一次。 大街上的这些酒楼小店,全都张挂彩灯。甚至百姓们还制作了巨大的灯轮、灯树、灯柱等,满城的火树银花,十分繁华热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苏倾城突然喃喃出一句诗句,让邵鸣笙面上露出了赞赏之色。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这句诗,很是应景。” 苏倾城含笑:“多谢老爷夸奖了。” 邵鸣笙回道:“为夫说的是真话。” 看他这副模样,苏倾城忍不住嫣然一笑,哪怕有白纱蒙住,亦可让人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艳。 邵鸣笙很轻易就发现大街上不少男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苏倾城身上看,这让他心里顿时酸酸的。 这种情绪,他还真是从未有过。 最后只能瞪了那些人一眼,让他们知难而退。 就在这是,不远处的人群似乎有些喧闹,而那些后面的人,也不短地往前方挤。 邵鸣笙和苏倾城对视一眼,苏倾城这时直接拉住一个男子:“请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忘那边走?” 被拉住的男子原本有些不耐烦,但是一阵清风吹过,带起苏倾城身上的淡香。再一看苏倾城那露出来的明眸,这男子顿时有些飘飘然。 “姑娘不知吗,前面‘有香楼’新选出的花魁,正在花车上展示呢,那些人都是去看她的,除了她们以外,还有不少平时不花千金难以一见的绝色佳人呢……” 男子似乎想靠苏倾城近一点,可是还没付出行动,一旁一道冷冷地视线,就差点把他给冻结了。 他识相地看出邵鸣笙并不好惹。于是知难而退。 “老爷,我们去看看吧。”苏倾城双眸闪亮,这所谓的青楼女子,她可从来没有见过。 据她那个曾经最爱寻花问柳的小哥所言,并不是所有青楼都是低俗之地。 还有一些也是高雅之处。那些地方的女子,大多是有自己的不得已,才委身此地。 但即使这样,她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卖艺不卖身之人,还有很多。 所以,乍一听青楼女子,她面上并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 邵鸣笙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最后点了点头:“好。” 两人费力地挤进人潮,凭借邵鸣笙的手段,很轻易就挤到了前方。 华丽的香车,被几匹宝马拉着,在行人自动空下的街道上行驶着。 每一辆香车之上,都有一个女子,那些女子或妩媚,或清纯,或冷傲…… 无一例外,都让在场的男子们心生涟漪。 苏倾城他们落在中间,没有看到最前面那辆香车上的女子。不过哪怕是这样,后面的女子,也让她赞叹不已。 随着香车驶过,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弥漫着大街。 后面跟着的香车之上,有人抚琴、弹筝,悦耳的音乐之声四处回荡,亦如凤萧和玉壶在空中流光飞舞,热闹的香车周围,还有鱼龙形的灯在翻腾。 这样的美轮美奂之景,当真让人惊叹不已。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有香楼”的大手笔。 且不说这些各式各样的美人,就说这些香车,恐怕这需要的金钱,已经足以让寻常人惊叹了。 那些美人的头上都戴着亮丽的饰物,更是价值不菲。 不少女子、妇人精心的打扮,在这些她们轻视过的青楼女子装扮下,黯然失色。 不过,哪怕是这样,她们也面带微笑,带着淡淡的香气与悦耳的笑声,从人面前经过。 “老爷,这‘有香楼’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多美人。” 苏倾城看得兴致升起,更是被面所见震惊到了。 第128章 动乱 邵鸣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倾城的脸上。 灯光晕染间,他的眼前,竟只容得下她的面容,这种事,对于邵鸣笙来说,可谓是第一次。 他不重色,红粉毕竟会成骷髅,时光可以带走一切的美貌。 但是在这一刻,他的眼前却只有她的面容,神思难以自抑。 苏倾城疑惑地回头,却猛地被邵鸣笙抱住腰,等她反应过来,她的面纱已经被撩起,嘴唇被堵住…… 苏倾城瞪大双眼,在这万千人在的地方,在红灯高照的大街,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吻她? 正好在这个时候,烟火升起,五彩的烟火缤纷,将满天繁星映衬得让人沉迷。那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景致,是苏倾城平日里最爱的夜空。 烟火像坠落的星,地上密密麻麻的人、那象征繁华的万家灯火,仿佛与那坠落的星子相比,都成了渺小的红尘灰子。 而她和邵鸣笙,只是两颗更渺小得不值一提的灰子尘埃…… 邵鸣笙似乎发现了苏倾城的走神,有些生气地哼了一声,然后伸手将她的双眼蒙住,将她的思绪截断,只让她因为他而沉沦。 他的人,猛地将他们围住,王德全和小宝子对视两眼,有些无奈。 但是,他们能说什么呢? 他们不过也是两个奴才,谁叫邵鸣笙是他们的皇呢。 “你看到了吗?” 悦雪女任由华美的宝车载着,与其他人相比,她的车马最是精致,上面雕刻着一朵朵炫目的红莲,就连制作马车的木材,也是选择的一截就价值十金的“黄金目”。 她躺在马车之上,周围还有两个侍女,不断地代替她向人群中撒在玫瑰花瓣。 周围男人看着她的目光,追捧倾心、占有欲十足。 可以说,今夜这么多宝车,当属她最为惑人。 一席纤尘不染的白衣,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妖媚之感。而比起妖娆的红衣,更带走禁欲的魅人之姿。 悦雪女。 她便是如今“有香楼”的头牌,让宣定城中众多的贵族公子都追捧的绝色佳人。 她是不久前突然出现在宣定的孤女,因为不得已,堕入红尘中。 在“有香楼”的刻意,以及悦雪女自己的本事下,她成为了有史以来,以最快速度走红的青楼头牌。 不只是“有香楼”,宣定其余青楼,也都认同了她的“第一花魁”称呼。 毕竟其余青楼的花魁,真的无法和她相比。 一旁的侍女看了邵鸣笙那个方向,恭敬道:“奴婢看到了。” 悦雪女嘴唇微微一翘起:“实在是可恶,主子居然让我对他动手,我可没本事从她手里抢人!” 提到主子,她眼神微微一变,就忍不住叹气:“在他心中,我恐怕只是他追逐别人的棋子。” 侍女面色不变:“姑娘风姿出众,哪怕是那般人物,恐怕也没办法抵挡。” 对此,侍女很是有信心。 要知道,悦雪女可是能在众多人的追逐中全身而退,而每当这样,那些人反而会更加追捧她,是真正的媚世妖精。 悦雪女看着越来越远的目标,闭了闭眼,哪怕心里不愿,还是开口:“行动吧。” 侍女看向邵鸣笙方向的目光中,寒意闪现:“诺!” 她猛地将满篮子花瓣都洒了出去,暗中施展内力,所有花瓣都分散开来,缓缓落地。 此般场景,宛如仙境! 也不知为何,那些围在宝车周围的人,双眼都微微泛红,情绪竟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都拥向悦雪女所在的马车。 “啊!” 悦雪女仿若受了惊吓一般,猛地叫了起来。 也因为靠近这辆车马的人突然激动,其余地方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着急,想要离开。 然而在这原本就挤死人的地方,一点骚动引发的后果,都是不了设想的。 也不知是不是太不走运,悦雪女的拉着马车的四匹宝马也突然激动起来。 在悦雪女后面的车马,也因为这样,渐渐发狂起来。 人们的惊慌叫声、烈马的嘶吼声、烟花绽放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疯狂起来。 尤其是载着悦雪女的马车,居然突然调头,向着人群冲了过去,看方向,分明就是邵鸣笙一行人所在之处…… 在动乱发生的一瞬间,邵鸣笙和苏倾城就分了开来,邵鸣笙紧紧将她护在怀抱中,然后冷眼看着这场来得十分突然的慌乱。 “皇上,会不会那些人……”王德全面色不好,周围有人将邵鸣笙他们围在中间。 可是,哪怕是这样,这些人也比不上这么多群众的推搡。 可以说,在面对死亡时,人们真的能将潜力发挥出来。 邵鸣笙脸色越来越黑,看着这些脸上布满惊恐的子民,他心头在滴血。 因为推搡,不少人不小心跌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这么番践踏,可想而知那些摔倒的人,只能死去。 甚至,一个原本护在邵鸣笙前方的一个护卫,也因为抵挡不住人群的拥挤,而猛地被推倒,然后几声惨叫过后,就成了尸体。 “如果真是那些人动的手,哪怕是将宣定城翻过来,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邵鸣笙之所以愿意在今天出来冒险,就是担心那些人恼羞成怒,在今天对他的子民们发难。 要知道,女儿节并不是他想取消就能取消的,为了让幕后之人将精神集中到他的身上,他才会以己身为诱饵。 然而,面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为何不冲着他来! 他心头的愤怒已经快要喷腾而出。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棉签时就曾经跟随宁平帝上过战场,佩剑不知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可是,哪怕见过尸骨堆积的山峰,面前这一幕,还是让他觉得心寒。 这些死去的,都是他的子民! 王德全在那侍卫死后,就面色难看起来,如果还有人涌来,恐怕皇上也会有危险! “杀!所有靠近这里的人,都杀了!” 那些侍卫一听,竟也直接动起手来! “王公公!你疯了!” 邵鸣笙还没开口,苏倾城就嘶声一吼。 这些人,可都是无辜的百姓! 第129章 邵郎(二更) “住手!快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 苏倾城想要挤出去,可是邵鸣笙的双手紧紧将她圈住,无论如何都没有将她放开! 苏倾城猛地抬头:“快让他们住手呀!这些人何其无辜?” 邵鸣笙脸色不好,却并没有开口。 因为侍卫的杀孽,他们周围已经堆了不少尸体,也因为这样,那些哪怕慌忙逃亡的百姓,也自觉避开了这里。 苏倾城双眼泛红地看着周围几十具尸体,面色雪白。 她杀过人。 已经杀了好多人。 因为想要活下去。如今王德全下令,也是同样的原因,可是当这些人亲眼死在眼前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在颤抖。 为什么要这样? 她究竟是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 杀戮是常态,人心比鬼怪更丑恶。 “别怕。” 邵鸣笙紧紧拥着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尖叫声响了起来,所有人应声看去,就看到了一辆马车冲了过来。 在那马车之上,有三个女子,其中两个似乎不小心就被甩下了车子,只有一个女子,还努力地抓住东西。 她面容倾城,仿若堕入凡间的仙子,让人一见就觉得仿若处于云雾缭绕的仙境。 那女子似乎也看到了邵鸣笙一行人,双眼似乎亮了亮:“救命呀,救命呀!” 百姓们纷纷躲开,因为没有及时避开马车,一些人又成为了人足马蹄之下的亡魂。 这女子似乎在流泪,哪怕是苏倾城这样的女子看了,都心生怜悯。 然后,不知是不是巧合,马车从邵鸣笙他们一行人身边擦过,然后那女子终于坚持不住,被甩了下来。 而那女子坠落的方向,分明就是邵鸣笙的方向。 如果如今还有人能够好好地欣赏这一幕,一定觉得这是一出很好的英雄救美。只要邵鸣笙能够接住那女子,传出去定然是一番佳话。 苏倾城这一次微微挣脱,就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想的倒是简单,那女子是往邵鸣笙方向坠落的,凭借邵鸣笙的本事,定能接住。 这一切,看似缓慢,实则发生在一瞬。 那女子似乎因为害怕而闭上了双眼,但是嘴中还是呢喃着: “公子,救命……” 声音娇媚柔软,似乎无论是睡醒了,这身子就软了一半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邵鸣笙第一个动作却是将苏倾城整个护在怀中,然后在那女子落下来的瞬间一避,那女子就落尽了一个侍卫怀中。 那侍卫有些懵,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就这样落在了自己的怀里,此情此景,简直比梦境还要像梦境。 那女子似乎昏了过去,侍卫一时之间,真的是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十分为难! 其余侍卫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这等艳福,简直不浅呀! “皇上,你……” 苏倾城突然觉得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面前紧紧抱着她的人。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解,这一切发生得,让她都觉得突然。 邵鸣笙皱着眉头,脸色不好:“你为什么推开朕!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被人撞倒在地,你让朕怎么办?” 他的声音中,有些斥责之意,可是更多的却是后怕。 苏倾城明明不了解他,可是这一刻,却捕捉到了他这不同语气中的情感。 “有……有侍卫……” “侍卫?不亲自抱着你,你让朕怎么放心!” 邵鸣笙简直想好好骂醒面前这个女子,偏生他在这里生气,对方却只是用一双水眸望着她,让他连生气都不能! 在苏倾城挣开他的手,往边缘退去的时候,他心头的害怕,只有他自己能够明白。 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如今他,心才放了下来! 苏倾城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邵郎,你在担心我,是吗?” 苏倾城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这样说了一句话。 这话不仅让那些侍卫的面色变化了一下,就连王德全,也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 邵鸣笙本人更是如此。 他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因为刚才的挣扎,她的面纱早就不知落到何处。 也因为没有面纱的这挡,他才发现她的笑容,原来这般美丽。 “你……倾城,你刚刚叫我……叫我什么?” 苏倾城皱了皱眉:“邵郎呀,难道皇上不喜欢……” “喜欢!喜欢!”邵鸣笙突然抱住苏倾城,笑得像一个孩子,这种表情,邵鸣笙从来没有过。 一旁的王德全双手微微颤抖,看着苏倾城的目光依旧是不可置信。就连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唔。”一声先生的嘟囔声,在这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也依旧让众人听得清楚明白,“多谢公……啊,你是谁?!” 几人都被惊动,包括邵鸣笙和苏倾城两人。原来那被侍卫救下的女子醒了过来,结果发现抱着自己的不是邵鸣笙,就整个叫了起来。 悦雪女简直快疯了,刚才她是真的昏了过去。如果在邵鸣笙年前装昏,那才是蠢到家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睁开眼睛看见的人,根本就不是邵鸣笙。 她猛地挣扎,谁知那侍卫也没料到她情绪这么激动,直接手一放,她整个人就落到了地上。 “姑娘,刚才是这位救了你!” 小宝子是何等人物,早年在民间混迹,看到了那些女子的心,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子的心思。 她分明就是冲着邵鸣笙来的,如此一想,顿时觉得面前这天仙一般的女子何等可恶! “这……” 悦雪女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群人,脸色泛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明明是往邵鸣笙怀里落的呀! 好在她心理素质强,竟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朝着那个侍卫施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来世当牛做马,也会报答!” 苏倾城不知怎的,一听女子这句话,就笑了起来,哪怕这并不合时宜。 “你笑什么?晚上回去告诉朕!” 邵鸣笙突然凑到苏倾城耳边说道。 第130章 有香楼 听到邵鸣笙的话,苏倾城顿时有些尴尬,难道真要说给他听? 她打了一个寒颤,想着回宫之后,他定然已经忘了这个问题。 那边侍卫因为悦雪女的,有些不好意思:“没……没什么……” 悦雪女笑了笑,就转身对着邵鸣笙行礼:“这位公子……” “我家老爷已经娶妻。”小宝子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 悦雪女:“……” 她唇角露出一丝尴尬,手用力地捏了捏,这才抱歉地一笑:“这位老爷,多谢了,如果不是老爷,恐怕小女子……” “姑娘不必客气,不知姑娘是哪里人?”邵鸣笙声音温和,却又明知故问。 苏倾城觉得有些奇怪,邵鸣笙可不会干一些无谓的事。 悦雪女目光在苏倾城脸上一扫而过,然后一双盈盈水眸,含情地看着邵鸣笙,刚想开口说话,却……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呀,微臣救驾来迟,皇上恕罪!” 就在这是,京兆尹突然出现,他像是急忙赶来的,脸上全是汗水,就连官帽都是歪的。 一见邵鸣笙,就急忙跪了下来,不断地磕头。 苏倾城默默后退一步,将自己隐藏着邵鸣笙的身后阴影处。恐怕今晚的微服出巡,已经不会是秘密了。 她目光四处一看,发现如今这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除了地上那些尸体,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她低下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背后之人,真是残忍! “京兆尹,朕命令你,立刻将这街道清理出来,倘若还有活着的人,立刻送医治疗。然后调查出是什么导致今天这场悲剧。如果查不出……” 他顿了顿,语气瞬间低沉威严了不少:“查不出的话,脑袋就别留了!” “是……是!”京兆尹赶紧应道,然后就带领着手下的官兵们,开始收拾残局。 这个女儿节,恐怕是有史以来最混乱的女儿节了。 “皇……皇上……”悦雪女仿佛不敢相信一般,赶紧跪下,“民女悦雪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声音娇柔,哪怕经历了一番险境,头发衣饰都有条不紊,甚至因为刚才的“惊吓”,她的面容泛红,看起来仿若花儿一般。 真的是人间难得的绝色,就连苏倾城都少了几分她的魅惑。 “悦雪女?” 邵鸣笙呢喃了一下她的名字,然后一双眼睛,就带着深意望向她。 “小主,你没事吧。” 离寞突然出现在苏倾城身后,关切地问道。 刚才动乱一发生,她就在王德全的指示下,去京兆府寻找京兆尹,好在京兆尹没有迟疑,跟从她来护驾。 “我没事,你做的很对。”苏倾城勉强笑了笑,腿突然微微一颤,就靠在了离寞身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若还在眼前,因为他们的平安,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去。 一想到这里,苏倾城心里就堵的慌。 或许这就是矫情吧。 “是‘有香楼’的人?”邵鸣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马,那是载着“有香楼”众多佳丽的宝车。 “是的,皇上。” 黄莺一般的嗓子,在加上出众外貌,这“有香楼”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不如去‘有香楼’坐坐,妾好感谢皇上的救命之恩。” “呵!”小宝子也走到了苏倾城身后,冷笑了一声。 苏倾城转头瞪了他一眼,邵鸣笙既然有时间听悦雪女说话,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朕微服私访,叫朕邵老爷就行。”邵鸣笙让悦雪女起来,然后转头看向苏倾城,“夫人,我们去‘有香楼’一趟,如何?” 说着,凑到苏倾城耳边道:“你刚刚不是还在问朕,这‘有香楼’有多少美人嘛,如今朕就带你去看看,如何?” 苏倾城忍不住勾了勾唇,也娇嗔回道:“臣妾当然得听皇上的,不过……皇上自己想去欣赏佳人,可不能赖在臣妾身上。” “邵老爷……” 邵鸣笙刚想回话,但是这时候悦雪女突然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回头看去,就见两个侍女打扮的人在不远处,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两个侍女是中途被甩下车马的,悦雪女的侍女。 这两人作死倒是好,居然还没死。 想到这里,他心中冷冷一笑,这才道:“如此,就请姑娘带路吧。” 哪怕突然发生意外,但是其余地方依旧有很多人,毕竟一年一度的女儿节,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都是难得的盛日。 而他们即将去的地方,却是整个宣定最有名的花街。 或者说赌市花街巷子。 这街道一旁全是花楼,越往巷子里面走,这花楼就越是受欢迎。 而花楼对面,就是一家家赌楼。 邵鸣笙脸色倒是正常,不过苏倾城却不同。 她原本对这个地方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对于不是在苏府,就是在宫中的她来说,青楼就是书本上才有的记载。 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鱼龙混杂,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放纵的表情,那种表情,实在是让人恶心。 为了掩人耳目,她和离寞都换上了男装,邵鸣笙似乎对去“有香楼”,有很大的兴趣。 直到走到这条街尽头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看到了写着“有香楼”的牌匾。 红灯绿瓦,纸醉金迷。 这是苏倾城第一次看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而另一边王德全正和“有香楼”的老鸨交流着。 说是老鸨,可是看模样,分明还不到三十,而且这姿色,也是一流。 这“有香楼”还真是名不虚传。 待进了包厢坐下,她才来得及松了一口气。 “怎么,朕以为你对这会很好奇。” 邵鸣笙见苏倾城一副受罪的模样,有些好笑。 苏倾城抬起头,第一次在邵鸣笙面前怒瞪双眼:“皇上,刚才……你难道没看到,那些人……” 刚才一路走来,简直是太过,这让她如今想一想,都觉得脏了眼睛。 “朕觉得这‘有香楼’已经算不错了。” 邵鸣笙记得年少时候去的地方,那种地方才是真正的,与之相比,这“有香楼”的一切都很是含蓄了。 第131章 不识好人心(二更) 苏倾城听到邵鸣笙的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开始打量起这包厢。 只见包厢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可以说,奢华至极。 不远处还放着一架屏风,那屏风极其讲究,让她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几乎是一瞬间,苏倾城知道了这屏风的价值。恐怕这整间房间,除了镶嵌在地上的金莲,也就它最有价值了。 这是用云母、水晶、琉璃等材料制成的珍品。其上的景物也是用了象牙、玉石、珐琅、翡翠、金银等贵重物品镶嵌而成的。 这些珍品组成的美人画像,惟妙惟肖,似乎下一刻就会有美人自屏风中走出。 她绕过屏风,便被眼前之景弄得微微一愣。 不远处,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 室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金莲之奢靡。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所见之景,可以说,这间房间的奢侈,已经可以睥睨皇后的寝殿。 甚至因为沈皇后向来倡导节俭,所以这白玉镶嵌的金莲是没有的。 她推开一旁半开的窗,从这里望下去,竟能将半个宣定城收入眼中。 风景之美,是宫中也看不到的。 下面是后院,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 突然,苏倾城目光一凝。在后院的扶手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衣之人,他似乎在饮酒,哪怕看不见他的模样,也能猜出他脸色的落寞。 苏倾城手突然握紧,那人……是…… “在看什么?” 邵鸣笙突然在她身后开口,苏倾城想也没想,就猛地将窗门给关上。 然后转头,若无其事地道:“没有,只是有些震惊这屋子……” 邵鸣笙面色有些深沉:“哦,是吗,你是不是看见了谁?” “没有!”苏倾城猛地否认,可是她刚说完,就猛地顿住。 她回答得太快,还有这语气,分明再说她在撒谎。 “是吗?”邵鸣笙突然慢慢走近,然后绕过她,就要推窗。 “皇上……”苏倾城猛地拉住他的手,一双清眸静静地看着她,“真的没有。” 邵鸣笙用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朕看看!” 说完,不等苏倾城反应,他就推开了窗子。 苏倾城表情微微一僵,手紧紧握着。 就算他在,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 “还真没有人,不过这景色还真是不错。” 邵鸣笙的话让苏倾城一怔,她快速往窗外看去,发现刚刚还有人在的扶手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影。 偶尔有一两个闯进来的醉酒的客人,也快速被“有香楼”请来的护院带回了前院。 这后院呈现的,是与街道上完全不同的静谧。 “皇上,难道你不觉得,这间房间,太……奢侈?” 邵鸣笙闻言,仔细一看,面色没有变化:“如果不这样,恐怕这‘有香楼’还不会这么受欢迎。” “有香楼”因为悦雪女的出现,差不多已经成了宣定城的第一青楼。 这“第一”称号,虽然有悦雪女的原因,可是它本身,也有些区别于其他青楼的特殊之处。 邵鸣笙拉着她,走出内室,然后解释道:“你可知进入‘有香楼’得花多少银子?” “多少?” “千两!” 苏倾城闻言,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光一想到刚才的屏风,就觉得恐怕千两都是邵鸣笙说少了。 “果然是消金窟!” “夫人这话可就不对了……” 就在苏倾城话语刚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倾城看去,才发现来人是悦雪女。 她已经换了一套衣裙,依旧是不染纤尘的白衣。 除此之外,她白净的脸上,上了明艳的胭脂,乍一看去,真的是忍不住让人惊叹。 “哦?是吗?姑娘以为如何?”苏倾城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看了邵鸣笙一眼。 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悦雪女身上,只是这表情,可不是因为惊艳才有的。 她心里发笑,面上却不露丝毫。 悦雪女走到近前,没有刻意看邵鸣笙,而是含笑看着苏倾城:“不知民女可否坐下。” “当然。”苏倾城点头“这是姑娘的闺房,我和夫君才是客人。” 这“有香楼”虽是消金窟,可是这样奢华的房间,还真的不是谁都能住的。 想来也只有这位名扬宣定城的第一花魁,才能住在这种地方。 “多谢夫人。”悦雪女果然没有否认这是她的房间,也因为苏倾城的应承,老实地坐了下来。 如此近距离欣赏,佳人容颜果然出众。 苏倾城看了邵鸣笙一眼,没想到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同时移开目光。 “悦姑娘知书达理,容貌过人,为何甘愿待在青楼?” 悦雪女闻言,身子转向一边,竟亲自动手煮茶,看这动作,不仅优雅,还透露出一种熟悉。 都说擅长煮茶的女子,和擅棋的女子是两个极端。 一个心中宁静,无欲无求。另一个心有沟壑,难以平凡。 苏倾城忍不住挑眉,她以前倒还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可是今日却不认同了。 “我们这些女子,只要堕入风尘,又岂能简单的就离开。” 她这句话说的平静,却又能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凄惶。 “倒是我唐突了。” 苏倾城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只是坐在她对面的邵鸣笙,却含笑看着她。 明明心中没有什么,可是在邵鸣笙戏谑的目光下,她脸忍不住热了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猛地站起身来:“夫君,我先出去一下。” 说完,不等邵鸣笙说话,她就快步走出了房间,让站在外面的王德全几人都愣住了。 苏倾城拍了拍热热的脸,原本想帮他试探一番,竟被笑话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第132章 绑人 “离寞,小宝子,你们俩陪我在这‘有香楼’走走。” 苏倾城出了房门之后,就听见了这周围的丝竹之声,一时之间想起刚才看见的靡靡之景,顿时为难起来。 让她这时候再进去,她是没那个脸了。可是一个人在这青楼里面逛,她也还没那个本事。 小宝子一听,脸色顿时着急:“小主,你不留下,真的没事吗?” 说着,就不断朝着她使眼色,看上去,倒像是抽风了。 苏倾城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走过去拉了他一把:“我都不介意,你就别怀疑了。” 说实话,悦雪女的确是人间极品,可是她敢肯定,再美的女人到了邵鸣笙面前,本质上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你们就陪小主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王德全笑眯眯的,朝小宝子和离寞挥了挥手。 苏倾城朝他笑了笑,朝率先朝着这条回廊深处走去,至于离寞和小宝子,也跟随而去。 直到转弯,苏倾城才猛地叹了一口气,脸色变白。 她看向离寞:“帮我查查,相国在不在这里,我知道,你肯定能联系上他!” 苏倾城没有容离寞多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主,这是宣定有名的寻欢作乐之地,既然如此,相国出现在这里,有何不可?” 男人官场沉浮,应酬必不可少,哪怕是身处萧清珏的地位,有时候也不得不如此。 苏倾城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倚栏看着外面的烟火。 这“有香楼”前院有一块地域是没有屋顶的,因为没有屋顶,所以她才能一眼看到外面的夜空。 “这‘有香楼’太有钱了,来往非富即贵,我总觉得,别和它扯上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尤其是……萧清珏!” 因为萧清珏本来就不是无欲无求,“有香楼”实在是太过招摇了,可以说,在女人肚皮上,那些所谓的朝廷官员,会吐出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再加上这里进金的速度,谁敢说一点也不忌惮? 悦雪女很明显是有备而来,在街道上,当时惊马之时,人太多了。 哪怕苏倾城他们太过醒目,可是又为何单独让往邵鸣笙怀里扑? 还有,更奇怪的是,悦雪女两个毫发无损的侍女…… 总之,“有香楼”对邵鸣笙怀了某种不讨喜的手段,她如今只能往萧清珏身上想。 如果邵鸣笙真的怀疑到他的身上,那么很有可能,会牵扯出一些事情。 “小主……”小宝子面色有些奇怪地看着苏倾城,叫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苏倾城转头:“什么事?” 小宝子低头:“虽然小主有事,从来没有瞒着奴才,奴才也知道小主欠了相国人情。可是,一定得明白,你是大魏皇帝的女人,一朝天子的女人!” 苏倾城对萧清珏过度的关心,总是让小宝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宫之中已经是步步为营,处处危机了,如果在顾及前朝,恐怕是苏倾城这样聪明的人,也没办法两全其美。 苏倾城愣了愣,像是半晌才听明白小宝子说的是什么,她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多了。” 无论怎么说,她和苏华年的命,都是他一手救下来的。 或许当初死在大凉的死牢之中,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烦恼。可是如果真是那样,恐怕她会有无法了却的遗憾。 至少如今的情况,她有了报仇的可能。 “哈哈哈!我觉得俪嫔娘娘还是得听这个小太监的话,否则……会有不少麻烦!” 突然,一个大笑声响了起来,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倾城心头微跳,按理来说,这几间屋子应该是空着的才对,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何会空着这屋子,但是刚才离寞的确说没人! 她心头微跳,握了握男子衣物有些宽大的袖子,这才转过身。 当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男子时,双眸猛地睁大:“是你?!” 江溟微微一笑,有种邪魅之感:“看来俪嫔娘娘对在下印象颇深,这是在下的荣幸!” 江溟弯腰行礼,比起白天的飞扬跋扈、放荡不羁,如今的他,倒像是一个君子。 可是如此做派,非但没办法让人喜欢,反而觉得有些做作! 她脸色犯冷,不准备和此人混沌纠结,就要直接回屋。 “俪嫔娘娘可别急着走,在下的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呢。” 但是,无论他怎么说,苏倾城都没有回答,只想着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俪嫔娘娘真的不想看看在下的这份礼物?”江溟声音中没有怒气,甚至似乎还在笑。 “唔唔!” 身后的动静,让苏倾城猛地顿住脚步,还没等她回头,小宝子率先回头看了过去。 就看到了江溟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俊俏的公子哥,其中矮个子的脚下,居然踩着一个被绑的女子。 那矮个子公子哥身着一身蓝色亮色华服,在外面星光灯火的映衬下,显得很是贵气。 与之相衬的是她脸上略带狡黠的笑,这种笑容,原本会让人觉得天真无邪,可是如今看来,却觉得有些可怖! “离寞!” 小宝子失声喊道,让苏倾城也猛地回过头来,江溟含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苏倾城一眼就看到那被他们绑着离寞,此时那蓝衣男子,正用一把匕首,放在离寞脸上。 “啧啧啧,真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只是不知道,如果这脸上被化了一刀后,会不会更漂亮!” 那蓝衣公子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却让苏倾城险些不顾一切,将身上的饰品往她身上丢。 江双有些享受地看着苏倾城阴沉的脸上,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没办法理智。 可是她明白,离寞还要靠她。 她深吸一口气:“目的,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告诉我,你们有什么目的?” “爽快!”江溟一笑,也直接道,“我想知道江灏的藏身之处。” 这个主意,实际上是江泞想出来的,他说总觉得江灏的了无音讯,和苏倾城有关。 第133章 短暂对决(二更) 江泞此人是一个比江溟还要阴沉的人。 他智谋出众,所以哪怕出身低微,也可以跟在如今母亲已经是北地大王妃的江溟身边。 江溟平时也很是信任他。 换做其余任何一个人来看这件事,也不可能将苏倾城和江灏联系起来。 毕竟沈家大房当初出事,苏倾城已经身处后宫。而沈家大房更是被邵鸣笙下令彻查的。 苏华年更是没有牵扯到里面分毫,如果不是离寞的命正在对方手里,苏倾城还真想问一句,他们究竟是如何将她和江灏联系在一起的! 苏倾城不知道的是,江泞最擅长就是推演之术,可以通过已知的一些条件,推测出一些看似不可能,实则可能性最大的可能。 而经过苏倾城和沈直的恩怨,他竟很快就怀疑,江灏和苏倾城有关! 不过,如今他们倒也还不清楚,这个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谁是江灏,抱歉,我并不认识你们口中的这个人!” 哪怕是离寞危在旦夕,苏倾城表情也依旧冷静。甚至都没有看江双和离寞方向一眼! 听到苏倾城的话,江溟和江泞对视一眼,随即道:“俪嫔娘娘!在下可没有和你开玩笑,如果不透露江灏的行踪,我可能没办法将娘娘如何,可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我还杀得!” “你敢!”苏倾城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们北地难道想被灭国?!” 苏倾城上前一步,双眸囧囧有神:“还有,那位拿着刀的小妹妹,如果离寞哪里伤到丝毫,我定会让你承受百倍之痛……” “我对天发誓!” 苏倾城最后一个字一说出,江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而且苏倾城刚才看她的眼神,简直比她平生见过最恶毒的目光还要恶毒万分! 那种眼神,哪怕是她,也忍不住胆寒!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会儿,江灏才低头捡起了匕首,然后蹲下身,和刚才江双的姿势一样,将刀背放在了离寞脸上,目光却是看向苏倾城的。 “俪嫔娘娘不愧是苏家的女儿,居然能猜到我们的身份,想来果真知道我们大哥的藏身之地,如此,何不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说着,眼神中又阴霾浮现:“毕竟,我等千里迢迢来此,很是想念大哥呀!” 苏倾城冷冷一笑,依旧不看那把匕首:“二王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只要赶尽杀绝!” 江灏面色不变:“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就不相信,俪嫔娘娘不信奉这样的话。” 苏倾城目光移向江泞:“三王子,才智果然世所罕见。” 在明白忽悠不过去之后,苏倾城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知道江灏一事。 “最后是……”目光落在了江双身上,“五公主!刁蛮之名,传闻不及你‘风采’一毫!” 苏倾城讽刺的话,让江双刁蛮脾气猛地爆发,她站起身,几步上前,就要甩倾城一巴掌。 “贱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想到,一朝公主,居然冲动到这个地步,让人咋舌不已。 可是,苏倾城自然不会站着挨打,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冷道:“公主这是代表北地皇室,掌掴大魏皇帝的俪嫔吗?!” 她手上用力,虽说柔弱,可是到底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 如今和江双相比,又占着年龄优势,倒是能将江双的胳膊牢牢控制住。 “放开!放开!你这个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女人,弃大凉皇帝不说,居然还和大魏的相国……” “啪!” 急促的一巴掌,直接落在了江双脸上,随即又被苏倾城甩到了地上。 “有些话,公主还是别胡说!”苏倾城声音冷冷的,让人直觉得深秋已到。 “俪嫔娘娘!”江溟低吼一声,对苏倾城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很是不满。 苏倾城却只是姣然一笑:“还是请大王子放了我的侍女,否则,这个‘有香楼’,你们再也走不出去!” 江溟这边还没有反应,江泞的面色已经因为这句话大变起来。 “二哥,我们快走!” 江溟一愣,随即阴声笑了起来:“俪嫔娘娘果真懂得打人三寸!”说完,不等苏倾城回答,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旁被打懵的江双,就快速离开! 直到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儿,苏倾城才和小宝子慌张上前,解开了离寞身上的绳子。 “离寞,你没事吧?” “没事,让小主担心了。”离寞脸色苍白,嘴角似乎还有血啧。 苏倾城摸了摸她的脸,这才笑了起来,身子却因为长时间的崩紧,有些发软。 “小主,他们为何这么轻易离开了这里?” 小宝子想不明白,刚才苏倾城和北地皇室的几兄妹斗智斗勇,根本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苏倾城冷笑一声:“那大街上惊马的原因,不是还没有查出来吗?刚才我故意看了一眼这廊上悬挂的红灯笼,意指这件事!如果我想办法栽到他们头上,你以为北地会有活路?别忘了,大秦……和我们大魏有合作,而北地又在两者之间。” 小宝子一惊,也就是说,苏倾城刚才已经明目张胆的在威胁对方了。 “小主怎么又知,他们也目睹了刚才大街上混乱的一幕?” 苏倾城摇头,一切不过是猜的罢了。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刚到这里,就遇见了他们!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离寞:“见到他了吗?” “你……是在说本相吗?”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倾城一瞬间抬头看去,就看到对面屋顶之上,他悠哉坐着。 红衣被夜风吹起好看的弧度,像极了相国府中再加时的画面。 苏倾城站起身,半晌开口:“你刚才一直都在?” 借着月色,苏倾城很轻易就看到了他上挑的眉。似乎在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 苏倾城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到最后,只能讥笑一声:“不知妾身的表现,可合相国的心意!” 她是他的棋子,她每一次的进步,都代表他成功的几率能够增大不少。 第133章 短暂对决(二更) 江泞此人是一个比江溟还要阴沉的人。 他智谋出众,所以哪怕出身低微,也可以跟在如今母亲已经是北地大王妃的江溟身边。 江溟平时也很是信任他。 换做其余任何一个人来看这件事,也不可能将苏倾城和江灏联系起来。 毕竟沈家大房当初出事,苏倾城已经身处后宫。而沈家大房更是被邵鸣笙下令彻查的。 苏华年更是没有牵扯到里面分毫,如果不是离寞的命正在对方手里,苏倾城还真想问一句,他们究竟是如何将她和江灏联系在一起的! 苏倾城不知道的是,江泞最擅长就是推演之术,可以通过已知的一些条件,推测出一些看似不可能,实则可能性最大的可能。 而经过苏倾城和沈直的恩怨,他竟很快就怀疑,江灏和苏倾城有关! 不过,如今他们倒也还不清楚,这个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谁是江灏,抱歉,我并不认识你们口中的这个人!” 哪怕是离寞危在旦夕,苏倾城表情也依旧冷静。甚至都没有看江双和离寞方向一眼! 听到苏倾城的话,江溟和江泞对视一眼,随即道:“俪嫔娘娘!在下可没有和你开玩笑,如果不透露江灏的行踪,我可能没办法将娘娘如何,可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我还杀得!” “你敢!”苏倾城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们北地难道想被灭国?!” 苏倾城上前一步,双眸囧囧有神:“还有,那位拿着刀的小妹妹,如果离寞哪里伤到丝毫,我定会让你承受百倍之痛……” “我对天发誓!” 苏倾城最后一个字一说出,江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而且苏倾城刚才看她的眼神,简直比她平生见过最恶毒的目光还要恶毒万分! 那种眼神,哪怕是她,也忍不住胆寒!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会儿,江灏才低头捡起了匕首,然后蹲下身,和刚才江双的姿势一样,将刀背放在了离寞脸上,目光却是看向苏倾城的。 “俪嫔娘娘不愧是苏家的女儿,居然能猜到我们的身份,想来果真知道我们大哥的藏身之地,如此,何不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说着,眼神中又阴霾浮现:“毕竟,我等千里迢迢来此,很是想念大哥呀!” 苏倾城冷冷一笑,依旧不看那把匕首:“二王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只要赶尽杀绝!” 江灏面色不变:“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就不相信,俪嫔娘娘不信奉这样的话。” 苏倾城目光移向江泞:“三王子,才智果然世所罕见。” 在明白忽悠不过去之后,苏倾城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知道江灏一事。 “最后是……”目光落在了江双身上,“五公主!刁蛮之名,传闻不及你‘风采’一毫!” 苏倾城讽刺的话,让江双刁蛮脾气猛地爆发,她站起身,几步上前,就要甩倾城一巴掌。 “贱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想到,一朝公主,居然冲动到这个地步,让人咋舌不已。 可是,苏倾城自然不会站着挨打,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冷道:“公主这是代表北地皇室,掌掴大魏皇帝的俪嫔吗?!” 她手上用力,虽说柔弱,可是到底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 如今和江双相比,又占着年龄优势,倒是能将江双的胳膊牢牢控制住。 “放开!放开!你这个水性杨花,勾三搭四的女人,弃大凉皇帝不说,居然还和大魏的相国……” “啪!” 急促的一巴掌,直接落在了江双脸上,随即又被苏倾城甩到了地上。 “有些话,公主还是别胡说!”苏倾城声音冷冷的,让人直觉得深秋已到。 “俪嫔娘娘!”江溟低吼一声,对苏倾城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很是不满。 苏倾城却只是姣然一笑:“还是请大王子放了我的侍女,否则,这个‘有香楼’,你们再也走不出去!” 江溟这边还没有反应,江泞的面色已经因为这句话大变起来。 “二哥,我们快走!” 江溟一愣,随即阴声笑了起来:“俪嫔娘娘果真懂得打人三寸!”说完,不等苏倾城回答,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旁被打懵的江双,就快速离开! 直到他们离开了好一会儿,苏倾城才和小宝子慌张上前,解开了离寞身上的绳子。 “离寞,你没事吧?” “没事,让小主担心了。”离寞脸色苍白,嘴角似乎还有血啧。 苏倾城摸了摸她的脸,这才笑了起来,身子却因为长时间的崩紧,有些发软。 “小主,他们为何这么轻易离开了这里?” 小宝子想不明白,刚才苏倾城和北地皇室的几兄妹斗智斗勇,根本没有他插嘴的余地。 苏倾城冷笑一声:“那大街上惊马的原因,不是还没有查出来吗?刚才我故意看了一眼这廊上悬挂的红灯笼,意指这件事!如果我想办法栽到他们头上,你以为北地会有活路?别忘了,大秦……和我们大魏有合作,而北地又在两者之间。” 小宝子一惊,也就是说,苏倾城刚才已经明目张胆的在威胁对方了。 “小主怎么又知,他们也目睹了刚才大街上混乱的一幕?” 苏倾城摇头,一切不过是猜的罢了。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刚到这里,就遇见了他们!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离寞:“见到他了吗?” “你……是在说本相吗?”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倾城一瞬间抬头看去,就看到对面屋顶之上,他悠哉坐着。 红衣被夜风吹起好看的弧度,像极了相国府中再加时的画面。 苏倾城站起身,半晌开口:“你刚才一直都在?” 借着月色,苏倾城很轻易就看到了他上挑的眉。似乎在问,这个问题有何意义。 苏倾城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到最后,只能讥笑一声:“不知妾身的表现,可合相国的心意!” 她是他的棋子,她每一次的进步,都代表他成功的几率能够增大不少。 第134章 纸花 这个问题让周围空气静了一会儿,萧清珏面色也一瞬间变了。 “呵。”萧清珏突然从屋顶飞了过来,速度很快,下面声色犬马的人们,没有人发现。 萧清珏阴沉着脸,看起来心情很不愉快。 离寞几乎是一瞬间就挡在了苏倾城面前,待她发现自己的动作,面色突然一僵。 可是,最后还是坚定地站在苏倾城面前。 萧清珏玩味地看了一眼离寞,然后目光落在了苏倾城身上:“真不错,让我的人,都如此站在了你这边。” 他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居然是笑着说的。 苏倾城拉开离寞,身子站得笔直,腰带将她的腰勾勒得很是纤细,这身男装,不仅没有让她的美被掩藏,反而更添了别样风华。 “相国过奖了,当初相国将离寞送到我身边,难道不就是让她好好做我的人吗?” 苏倾城这一次表现得很是淡定,也第一次以如此平等的姿态,和这个曾经仿若天神一般,将她救出死地的男人对话。 “当然。”萧清珏挑眉,没有继续靠近,“你做的很不错!” “多谢相国。”苏倾城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这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嘲讽。 萧清珏摸了摸下颔,仔细看了苏倾城一眼,淡淡地道:“看来宫里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你……瘦了不少。” 这话哪怕说得没有丝毫感情,可是却还是让苏倾城忍不住一愣。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陌生的感觉压下去,笑着道:“相国放心,宫里的事,我还应付得过来。” “这就好!”萧清珏转身,低低地说了这最后一句话。 说完,重新往屋顶上飞去,然后看也没看苏倾城一眼,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仿佛这场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苏倾城看了他半晌,鼻子有些酸涩。 她可不相信,今夜他真的只是凑巧到这里。这个男人的心何其的深,她如若能懂得丝毫,他们也不会越走越远了吧。 “走吧,今晚你们从未见过相国,知道吗?”苏倾城转身,声音沉冷地道。 虽然知道离寞和,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多交待一句。 “诺。” 苏倾城点头,抬脚要离开时,又猛地转头,对着离寞笑了笑:“谢谢,我到底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离寞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快步跟了过去。 苏倾城没有回房间,她放心的态度,让小宝子皱了好几次眉头。 不过,苏倾城就当做没有看到,直接往大堂走去。 “这位公子,有什么需要吗?” 就在苏倾城他们出现的一瞬间,老鸨慎娘就走了过来,她穿着一席热火的红衣,胸前开得极大,是男人喜欢的尤物。 苏倾城倒是觉得慎娘给人的感觉,要好过悦雪女不少。 而且她明明知道她和离寞是女子,偏偏还装作看不出的模样,苏倾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 “慎娘有什么要推荐的吗?”苏倾城有些拘谨,这个地方鱼龙混杂,为了避免麻烦,她自然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身份。 于是,说话的同时,她还轻佻地用手摸了摸慎娘下颔一下。 慎娘更是直接,直接靠了过来。 比起苏倾城高挑的身体,她比较小巧,倚进苏倾城怀里,倒将苏倾城体现出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感觉。 “慎娘要不要招几个姑娘陪着公子呢?待会儿红芍可是要出场。” 苏倾城挑眉,用手扶住她的腰:“哦,红芍要出场呀,本公子定然要捧场。” “公子这话被红芍听了,定然会无比欢喜的。” 说着,她就知道转身,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红芍,是‘有香楼’曾经的花魁,想来这悦雪女到了之后,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苏倾城笑了笑。 红芍这类的女子,最是心高气傲,花魁位置被夺,她的地位自然没有以前那么稳。 想要继续出淤泥而不染,恐怕也没办法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今晚红芍破例当场献艺,有将自己初夜卖掉的打算了。 就算不是今夜,恐怕也不久了。 苏倾城摸了摸下颔,也不知这个红芍能不能为她所用,她还有真有些期待。 “小主,你刚才……”离寞这时候突然开口,面色有些奇怪。 “怎么?”苏倾城挑眉。 离寞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奈地看了看周围不善的目光,最后只能苦笑一声。 慎娘虽然年龄大了一些,可是这想要成为她入幕之宾的人,可还真的不少。 奈何慎娘已经很久没有接客了,而刚才慎娘又主动和苏倾城亲近。 这些没有看出她是女儿身的人,肯定已经恨起她来了。 有心提醒苏倾城低调,二楼的雅间中,肯定有不少朝廷之人,保不定这些人见过苏倾城的画像,甚至是本人。 如果被人发现,魏帝的俪嫔,出入烟花之地,还公然调戏老鸨,恐怕整个大魏,不对,是整个大陆的人,都会知道她的! 苏倾城见离寞的表情,就明白她的意思,却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说。 走到大堂前排位置坐下。 因为有人表演,大堂的灯光比较暗,这些人原本也是来看美人的,所以注意她的人倒不多。 就在这时,慎娘就站在了堂上:“各位爷,接下来出场的,就是红芍姑娘,请各位爷多投纸花哟,今晚红芍姑娘,愿意和那位爷畅聊一番。” 说完,下面的人开始起哄,并且还不断往堂上扔着一种看似普通纸花。 苏倾城稍稍一问便知道了,这些花是用来算姑娘受欢迎的程度的。如果上台表演时,纸花越多,那么这个姑娘就更受欢迎。 纸花得到的越多,那么这个姑娘在“有香楼”就能受到更好的待遇。 并且奉献纸花越多的人,就能够和这位姑娘共度春宵。 而这种街上十文钱都没人买的纸花,在“有香楼”却需要一两银子。 又因为这纸花特殊,只有“有香楼”才有,所以拿外面的纸花代替的方法,也根本不可能。 会被直接看穿的。 可以说,这“有香楼”销金窟之名,倒是名副其实的。 这纸花上,就能赚不少,更别说别的了。 第135章 婊~子无情,悲催小侯(二更) 至于投了多少纸花,有专门的人负责统计,实际上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一个侍女。 而这些侍女自然也有过人之处,如今看来,应该是计算这些爷扔出多少纸花。 “小主,需不需要奴婢去买一些纸花过来。”小宝子不知道苏倾城为什么对这些表演有兴趣,不过想一想,也知道苏倾城自然不是故意如此,故而有此一问。 苏倾城摆了摆手:“等等,这红芍姑娘人都还没见到呢。” 她话音刚落,场中黑了下来,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突然拉着白绫,从空中落下。 她身姿曼妙,脸上蒙着白纱,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美好不已。 苏倾城看了她半晌,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面色越冷,只不过,这冷意不是针对红芍的。 红芍表演的是很是寻常的歌舞,可是却瞬间将前面那些女子,衬托成为庸脂俗粉。 她向着慎娘那边招了招手,慎娘很快来到她身边。 “给红芍姑娘送一千多纸花,算在和我一同来的那位公子身上。”苏倾城对着她眨了眨眼。 慎娘有些惊讶,一掷千金这种事,在青楼的确常有,可是,慎娘却是知道苏倾城女儿身的事实的。 虽然惊讶,但是最后还是照做了。 “呵!自己没银子吗?居然还算别人账上!” 一旁坐着的段承景自然听到了苏倾城的话,有些不屑一顾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也对苏倾城一掷千金的手笔感到惊讶,可是更让他忌讳的事慎娘的态度。 要知道,在宣定城中,不少人都会卖慎娘一个面子,他来这里这么久,还很少看到慎娘如此客气对待的人。 苏倾城一听这话,顿时想翻白眼。 按照道理来说,妻子买东西,都应该丈夫付账,这可是人之常情。 故而对待段承景的挑衅,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仔细看着台上的红芍,越看越觉得像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心中有些激动,可是却不能表现出丝毫。 “你……”段承景黑着脸看着苏倾城,心里一阵不爽,他向来对这种小白脸看不顺眼,所以刚才才会故意开口讽刺。 而很显然,苏倾城就是小白脸中的小白脸。 苏倾城这一次回头看了他一眼,轻柔一笑:“怎么,我没银子,慎娘都还没意见,你难道有什么意见?” 段承景一听苏倾城话说的如此冲,面色顿时更黑了,“小白脸,小心待会儿没钱付账,慎娘到时候可是会将你卖到小倌楼的!” 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苏倾城,甚至还故作潇洒,将手中的折扇打开,一副他才是大爷的模样。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小宝子想跟,匆匆离开了这里…… 所谓小倌,就是和青楼女子一样的人,只不过是男人罢了。 苏倾城看他一身黑衣,长得倒也风流俊逸,看外表应该出身不错,便也不将他的话当真。 直到最后,红芍表演完毕,苏倾城也都没和段承景再说什么。 反而因为一掷千金,获得了和红芍姑娘畅谈一番的机会。 看见苏倾城掉头就走,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儿时,段承景觉得自己的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顿时想着如何找回场子。 苏倾城在往红芍房间去的时候,小宝子再次出现:“主子,那是段侯爷家的段小侯爷,宣定城出了名的纨绔,不会倒也没听说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看了苏倾城一眼又继续说道:“听说当年就是在这‘有香楼’里,段小侯爷和一个人争夺一位姑娘,结果输给了那人,那人……那人……” 说到这里,任凭苏倾城如何问,小宝子硬是没有说出口。 苏倾城稍微一猜,也就猜到了:“看来那人和我一样,嗯,都是小白脸?” 苏倾城想到刚才段承景评价她的话,顿时失笑。 段侯爷的事迹,她倒也有耳闻,其中最让人有印象的,或许就是当年它曾经和萧清珏打了一架。 只是因为萧清珏当时的高傲姿态,惹怒了他,所以就总是恨不得想将萧清珏痛扁一顿。 偏偏,他这样刚正不阿的性格,是邵鸣笙却欣赏的,一来二去,在朝堂之上,两人总是有些不对头。 也是因此,段侯爷倒也赢得了不少支持。 而之后,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老侯爷,硬是和萧清珏打了一架。 苏倾城一想到萧清珏和一个文官出身的老头子过招的画面,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恐怕萧清珏这辈子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就是段侯爷。 毕竟这样的老臣,就算是萧清珏,也是不敢动的。 小宝子点了点头,随即担心苏倾城记恨段承景,赶紧说道:“说实话,这个段小侯爷,还真的挺悲剧的。” “哦?” 原来当初段承景涉足青楼之时,尚且年幼,和当时“有香楼”挺出名的一个姑娘好上了。 可以说,那个时候还没开窍的段承景,真的是为那个女子付出了真心。 也是因此,他才对她隐瞒了身份。 后来他假装自己家族败落,那个女子也对他“不离不弃”,一来二去,他对那个女子更是动了真情。 或许他原本以为,试一试那个女子,就能看清楚那个女子的为人。 可是,出涉风月场的他,哪里明白婊~子无情,这些女子早就看习惯了这些招数。 但是,因为长时间的“没有银子”,那个女子最后还是跟了另外一个小白脸。 后来段小侯爷亲自去问那个女子,自然被嬉戏嘲弄了一番。 虽然后来说出了真实身份,让那个女子得到了惩罚,但是段小侯爷心中,依旧有恨的。 恨女子不行,自然就只能恨那个小白脸了。 谁知道那个小白脸知道他的身份后,就早早离开了宣定,不知所踪。 于是,最后这份恨,转变成了对所有小白脸都不喜欢的态度。 苏倾城一听,还真是有些冤枉,不过心里也同情起段承景了。 这被人伤害,还是被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子伤害,这痛,恐怕现在也存在吧。 真是悲催呀! 第136章 相像的人 离寞明白苏倾城,如果是她完全不敢兴趣的人,那么恐怕连询问也不会有,如今既然这么多次询问段承景的事,那么必定有所图谋。 “小主,需不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苏倾城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离寞一眼,突然戏谑地道:“离寞,段承景……” 说着,又并没有多言,一旁的小宝子却听懂了苏倾城的话,心头震惊。 看了离寞一眼,直觉离寞和段小侯爷之间,会发生什么。 离寞却并不懂,只是睁着双眸,看着苏倾城,等待她的指示。 苏倾城点了点头:“想来刚才被我下了面子,这为段小侯爷还在想着怎样让我好看,你就去看着他,在我从红芍房中出来之前,都不要让他打扰我。” 离寞领命,快速下楼,寻找段承景的身影。 苏倾城看到一旁小宝子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也觉得不错,不是吗?” “可……”小宝子咽了一口唾沫,“段侯爷和相国是对立关系!” 苏倾城明白小宝子的意思,离寞原本是萧清珏的人,如今让她去接近段侯爷的人,难免会让人觉得奇怪。 至少作为知情人的萧清珏,会怀疑她的用心。 苏倾城掸了掸衣衫上不存在的尘埃,低低笑道:“他早就知道,我不可能按照他所计划的一样走下去,既然如此,多一条罪,我也就不害怕了。” 小宝子没听懂这句话,却也明白,苏倾城并不担心这件事被萧清珏知道。 他心中默默想着有可能的后果,同时也希望离寞可以牵制住段承景,因为接下来苏倾城想要做的事,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化名苏辉的苏倾城,看着面前抚琴的女子,脸上神色探究,同时又仿佛透过她,正看着另一个人。 “公子,难道红芍某位故人相像?” 青楼待久了,真的什么情况也会遇到。 故而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甚至还能不错一个音符的继续弹奏着缠绵悱恻的曲子。 她也不看苏倾城,这样反而为她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哦?红芍姑娘怎么会这么说?”苏倾城懒懒地道。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喝着,神色漫不经心,仿佛没有将红芍的这个问题当做一回事。 红芍弹奏古琴的动作,并没有乱,可是她心中却没有这么淡定。 她如今在“有香楼”的地位,实则十分尴尬。 或者说,她依旧还是很出名,可是光芒完全被悦雪女给掩盖了。 虽然比其余女子要好多了,可是过惯了万众瞩目的日子,一朝跌落,心里的落差,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了。 她需要翻身,而女子想要翻身,只能靠男人,而面前这个长相俊俏,身份不凡的男子,就是她的目标! 所以,在发现苏倾城看她的目光有所不同时,她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了几丝庆幸! 只要在对方眼中,她还有作用,那么她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位曾经名扬宣定城的女子,心智也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能够周游在各种男人身边,从而全身后退。 还能在这种时候寻找翻身的机会,并且能够理性的分析出对自己有利的一切,加以利用。 这等智谋,比之后宫中的女人,简直是不想上下。 苏倾城心中感叹的时候,那边红芍突然停止了弹奏,一双眼睛咄咄地看着她: “红芍混迹风月场多年,目光是不是看自己的,红芍还是能分得清。” 说着,她顿了顿,低下头,双手都放在古琴上,在烛火灯光的映衬下,她的手纤纤晶莹,像极了玉做的,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流连。 “公子何不说出来,需要红芍做什么。” “啧啧!”苏倾城站起身,慢慢靠在门口,戏谑地问,“你怎么不觉得,我可能还发现了其他人选,而不一定会选择你。” “毕竟,我身份特殊,自然会选择好驾驭的人。” 红芍猛地站了起来,渴望能够翻身的她,的确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哪怕强自振作,可是刚才的对决,她明显已经输了一筹。 “妾身会听话。” 红芍目光眼神坚定。 她们这些人,就像是不断攀长的菟丝草,只要能够给她们机会,定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当然,前提是有能够让她攀附的,生机旺盛的植物。 苏倾城看了她半晌,忍不住拍掌:“很好,真是不错!” 红芍猛地坐下来,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公子,会如此难以搞定,实在让人惊讶! “你想要什么?”苏倾城直截了当的问道。 红芍眼中划过一丝惊喜,随即轻轻笑道:“我们这些女子还能求什么,不过是想要有尊严的活着。” 想要有尊严的同时,还能够有权势,有爱情,有金钱…… 虽然红芍没有明说,可是苏倾城偏偏听出了那些隐藏的话。 不能说鄙视,对于这些女子,她实在难以用别人的情绪来看待她们。 在她看来,这些女子出类拔萃,如果给她们一个好的出身,或许被嘲笑的,就不会是她们了。 苏倾城猛地拍桌子,轻声道:“我答应你!” 随即眼神落在红芍娇美的面容上,忍不住冰冷一笑,在这笑容深处,偏偏又藏了一丝惆怅。 这世上多的是长得相像的人,可是这张脸太像了,简直让人怀疑,那人是不是根本没有死去…… 可是,事实就是,真正的那个人,已经死掉了,毫不值得的死掉了。 红芍见苏倾城看着她的面色奇怪,顿时奇怪,苏倾城又将她看做某个人了。她是聪明人,所以并没有打断她。 甚至弹着轻柔的曲子,让苏倾城好受了不少。 同时她心里也在琢磨,她究竟像谁? 苏倾城身份一看就不简单,这就代表和她相像的那人,来历也是非凡。 这一次,福祸相依,如果能够成功,她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于失败…… 她绝对绝对不允许。 闭上眼,她手指灵巧的滑动着,乐声渐渐飘远,衬得这片世界,有了片刻宁静…… 第137章 吻(二更) 邵鸣笙看着空荡的房间,突然有些想念苏倾城。 似乎有她在的地方,他才不会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王德全走了进来:“皇上,是不是起驾回宫了?” 邵鸣笙站起身,忍不住笑着道,只是这笑中冷意泠然。 “这回宫路,不知比出宫路会难上多少。” 王德全目光中亦有锋芒:“这一次,定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也回不去。” “是呀,回不去!”邵鸣笙站在窗前,推开窗,望着天空中的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冷肃。 这一次出宫,原本就是那把突然射到御书房的刀剑。 能够如此传递让他出宫之人,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而且既然敢在御书房动手,背后之人在宫中的权势,恐怕也非同小可。 为了不在祭祀这档口出事,那人明白的知道,他肯定会如同他所要求的那般,微服出宫。 “说起来,今天街上的骚乱,正好让皇上传出去,这位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王德全叹了一口气,如果苏倾城出宫的消息,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次难免不是真的凶多吉少。 毕竟街上的变故,实在不是他们引起的。 “没错,不过这也代表,对皇上包藏祸心之人,至少有两拨。” “两拨算什么……”他只期盼,没有二十拨人就行了。 “俪嫔在做什么?” 王德全一听邵鸣笙提起苏倾城,就顿时心惊胆跳起来,原本想说不知道,可是邵鸣笙的目光,适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到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在……红芍姑娘的房间里。” 邵鸣笙眉心一跳:“……干什么?” 他直觉不好,可是还是冷着脸问道。 皇上问话,王德全自然不可能不回答,故而还是道:“畅聊!” 邵鸣笙:“……”这人果然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 所以,等苏倾城从红芍房间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埋下一颗棋子时,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刚想挣扎,谁知唇就被人堵住,整个人被来人带进了阴暗背光处,抵在墙上热吻着。 苏倾城惊恐地想要推开他,可是待后知后觉闻出来人的气息之后,又停住了动作。 然后环住了对方的腰,等她反应过来时,来人的吻已经开始落在了她的脖颈处。 苏倾城老实地受着,微微仰头,红唇微微张着,整个人魅惑得仿若仙子。 “天啊!”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震惊的叫声,让两人一瞬间回过神来,等苏倾城反应过来,她的身上已经快速被人围上了一件大衣。 “滚!”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让人心颤的冷酷。 苏倾城这才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是一个醉汉,应该是哪位姑娘的恩客,出来解决事儿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苏倾城他们。 原本在青楼这种事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可是事实是,苏倾城如今是男装…… 在那醉汉眼中,分明就是两个男人在阴暗处打得火热。 不是说没有好男色的人,可是在这青楼见到,终究有些让人有些觉得奇怪。 那醉汉被这眼神吓住,立刻逃命似的逃跑,瞬间,这角落再次只剩下两人。 男人将难道埋进苏倾城的脖颈,“倾城,我真想你。” 苏倾城闻言,鼻子一酸,几乎快要落泪,可是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怜惜地抱住他的头,声音温柔: “嗯,我知道。” 她知道,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在一个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想着她,念着她,爱着她…… “阿尧……”苏倾城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随即却什么也问不出。 容嵩尧抬起头,抵住她的额:“倾城……” 苏倾城总觉得,这世间一切,自从她得知一切背叛真相时,都失去了色彩。 哪怕曾经,也曾因为萧清珏,她看到了色彩,可是到最后,却又被他完全剥夺。 从那以后,她心中的戾气,正在不断地堆积。 如果没有这样一份无所求的感情,或许未来有一天,她会忘了所有善良,然后成为她最恐惧的一类人。 真好。 突然,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容嵩尧身上气息陡然凌厉起来,猛地将苏倾城挡在身后。 他明白两人如今有多危险,也知道如果真是为了她好,就要离她越远越好,可是…… 这世上,唯有情之一字,让人失去理智。 但如今清醒,不免有些懊恼,他的生死他不担心,可是却担心苏倾城。 苏倾城听到脚步声,心中也是一紧,待看清来人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她握了握容嵩尧的手:“是我的人。” 容嵩尧一愣,面色总算没那么恐怖了,这让小宝子松了一口气。 待看到苏倾城微微凌乱的衣衫,和泛红的双唇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小主,你……” 苏倾城看了自己的形象,也明白了不妥之处。 但并没有多在乎:“皇上谈好了?”她说出这句话时,明显感受到容嵩尧微微一抖的手,心中顿时疼的厉害。 可是这个时候,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难得出宫,她需要做的太多。 容嵩尧明白待得越久,会给苏倾城带来危险的可能性越大,故而道:“我先走了。” 苏倾城心中一塞,最后点了点头:“祭祀再见。” 对于苏倾城猜出他重返宣定的原因,他并不惊讶,笑了笑,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苏倾城有些失神,手中残留的温度让她忍不住微微心酸。 未来…… 真的会有共携手的一天吗? 她为何心中没有一点把握? 小宝子道:“已经谈好了,现在再找小主。” 苏倾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阴暗处,再次推开了红芍的房间,然后在红芍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公子,你……” 红芍惊起,面色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慌乱。 苏倾城看了她一眼,道:“借我一套衣服!” 说着,猛地将发带解下,如瀑的黑发散开,她的美,立刻生动鲜活起来。 红芍吃惊,古琴都不小心被她扶到地上。 苏倾城挑眉看着她。 红芍立刻垂眸,不敢再看:“诺!” 第138章 目的 “咔擦!” 看着地上脖子断了的男人,容嵩尧面色一惯冷酷之色。 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推门而入。他一身青衣,腰间佩戴着十几块玉佩,一身装扮,让人不会怀疑他的身价。 他满面红光,在看见出现在房间中的容嵩尧时,面色陡然严肃起来,快速将房间关上,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大皇子,你怎么来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在看到容嵩尧脚边的男人之后,有些惊讶:“大皇子,你居然在大魏动手……” 清风觉得容嵩尧这是在滥杀无辜,他倒不是善良,只是觉得,如今他们身在异国,不易弄出什么事。 更何况,这可是在大魏的京都宣定,这里还是“有香楼”。 想到这里,看着地上的尸体,他头有些疼了。 “他该死!” 说完,就冷着面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却仿佛飘远。 清风皱了皱眉:“在外面处理就好,何必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他面色突然巨变:“大皇子,他们是不是二皇子派来的?” “应该是容瑾轩。” 话语平静,仿佛刚才因为某种宣泄,即将险些丧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后在看到容嵩尧不置可否的表情后,他整个人仿若如临大敌。 大秦皇室子嗣不厚,虽然按照立嫡立长来看,下一任秦皇,都应该是容嵩尧。 可是…… 那可是九五至尊之位,谁愿意放弃? 但凡有一点可能,就要拼一把。 清风是容嵩尧的人,在大魏有自己的身份,一个世代经商的富商家族公子。 至于这富商有多富,自然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不过能进这“有香楼”,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在每个国家,都会有他这样的人,洒在另外的国家,为本国收集资料。 只是特殊的是,早在还没有来大魏之时,清风就已经是容嵩尧的人了。 或者说,容嵩尧早就猜到,有朝一日,会依靠大魏的力量得到自己想要的事。 到那时,他的作用自然就不可忽视了。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容嵩尧淡漠的杀人,只是,他是第一次看到容嵩尧如此不顾自己安危杀人。 故而第一时间,他就将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当成二皇子的人了。 刺杀! 这种最不入流的手段,还真可能是龙贵妃和他那个什么下作手段都不介意使出来的二皇子的手笔。 毕竟容嵩尧既然在大魏安排了人,不代表龙贵妃就什么也没干。 “真是欺人太甚!”清风上前,一脚将早已断气的男人踢开,一边不客气地坐在了容嵩尧对面。 “你想来是不会这样放过他们!” 清风当初最担忧的就是,大魏会考虑和谁合作。 所以在大魏皇帝没有直接答应,并以即将祭祀将容嵩尧留在大魏时,他才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待价而沽。 大魏皇帝这样的君主,自然也免不了俗。 容嵩尧忽然笑了起来,“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汉。 从他通红的面容可以看出,他已经喝了不少酒。 事实上,在发现他的身份之后,他还想留他一阵子,毕竟杀了一个,身边还会冒出来一个。 留一个知道底细的人,到底好过不知根本的人。 可是,谁叫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又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期待已久的吻。 为了拥她入怀,这时面对的刀光剑影,他便不惧。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容嵩尧摩挲了一下手指,想着即将到来的祭祀。 邵鸣笙交给他的任务,可不是那么简单。 “嗯!”清风点了点头,知道此时大事为重,“大秦那边,有我爹盯着,龙贵妃的人定然动不了什么手脚。” 说着,目光忍不住看了容嵩尧一眼。 事实上,不是他父亲在,而是李皇后在,那么不管是龙贵妃,还是二皇子,都没办法动弹。 甚至…… 哪怕在容嵩尧没回去之前,皇上驾崩了,李皇后也能拖延到大皇子回去。 可是,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也不敢在容嵩尧面前说出来。 谁都知道,李皇后和大皇子的关系,向来不亲近。 在这么他们这些心腹一般的人面前,容嵩尧更是不掩饰他对李皇后的不亲近。 容嵩尧仿佛没有听出清风的题外话,只问道:“那些人,如今在哪里?” 清风一听这句话,面色顿时严肃起来:“那些人蠢蠢欲动中,看他们的表现。恐怕那个传闻,是真的!这一次腥风血雨的掀起,会轰动整片大陆的人!” 清风说着,双眼发光,如果不是大秦帝位易位之时,恐怕他们大秦势力都会忍不住出手。 每当一想到这里,他心中都难以掩饰对魏帝邵鸣笙的忌惮。 那个消息,他肯定早就知道,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准备将它爆出来。 这摆明就是不想让大秦分一杯羹! 容嵩尧慢慢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夜明珠前,神色让人看不出端倪:“如此,正好!” 清风一听,气急:“大皇子,你说什么呢?那可是一大笔宝藏,可以复国的宝藏呀!”清风就算再自信,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不觉得他们有什么资本去争夺! 这一次大魏提前祭祀,自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江湖中,一直有一个传言。 说当初在大齐被灭国之时,大齐皇室就曾经藏过一笔宝藏,留待后人复国。 这个传言,在最初之际,的确只是传言。可是后来某一天,江湖中就有一份“藏宝图”流传。 这藏宝图来历突兀,被一个江湖大派给收集完全之后,居然将藏宝地点指向了“黑皇山”! 要知道,黑皇山可是大齐的祭祀之处,如此一想,那宝藏,似乎真的存在。 而这个消息,在一次江湖仇杀之中,公诸于世。 当然,所谓公诸于世,就是该知道的势力,都已经知道了。包括皇室! 大齐的宝藏,对大魏来说,是一块肥肉的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不管怎么说,灭了大齐的大魏,和大齐一开始,就是敌人。 如果大魏真的有后人在,要想复国,第一目的自然是将大魏给灭国! 第139章 祭祀寻宝之约(二更) 宝藏有可能存在! 这个隐晦的提示,简直可以让众多江湖和皇族疯狂。 足以复国的宝藏有多少? 没有人知道! 可是哪怕这样,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所以哪怕藏宝地点是在大魏皇宫一般神圣的黑皇山,也有不怕死地扑上去。 在黑皇山遭遇数十次之后,邵鸣笙终于颁下了一份只有知情人知晓的圣旨。 约定大魏再一次祭祀之时,会让有资格寻宝的人进黑皇山,共同寻宝! 这样一份宝藏,恐怕大魏就算想独吞都不可能。 而且…… 邵鸣笙那等心里深沉之人,指不定想要借助祭祀期间共同寻宝之事,做什么手脚。 清风对这些事看的明白,正因为明白大魏没有优势,所以才有些看不懂此时的容嵩尧。明明在和邵鸣笙达成协议后,大秦在寻宝之人中,已经没了三大皇族的优势。 大秦不得不做,因为只有那样,大魏才可能会帮助容嵩尧坐上皇位。 比起最开始他们想象中有可能的割地要求,这个要求,听上去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哪怕宝藏存在,具体有多少,也没有数,哪怕很多,分羹之人多了,也许也没有那么多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宝藏,兵权才是实质的! 容嵩尧回过头来,灯光在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下:“魏帝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清风。 清风消失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面上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嘴唇微微颤抖:“……大皇子,你想要阴魏帝一把?不行呀,魏帝此人,和常人不同!” 何止不同,那是很大的不同呀! 在他看来,在容嵩尧成功成为秦帝之后,三国鼎立的情景,或许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之内,就会彻底改变。 三位少年天子,智谋与野心共存。 一山难容二猛虎,更何况是三头! 到时候准备充分之下,一决高下时,容嵩尧也有可能比不上邵鸣笙。 这个想法在心头转了一个圈,他就觉得背脊微微一凉,这个天下乱世即将开启的想法,每次一想,既让他期待,又让他惶恐。 魏帝是何等人物,哪怕他从来不否认大皇子的惊才绝艳,可是这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用皇位在赌博! “哼!”见清风如此推崇邵鸣笙,容嵩尧黑了脸,“谁都行,他不行!” 说完这句话,他心中升起烦躁的感觉。 他不否认,对邵鸣笙,他因为苏倾城,很是看不惯。 “大皇子!” 想到有幕僚曾无意间提起,如今大魏皇帝的俪嫔和大皇子的关系,他忍不住皱眉。 “大魏如果真的得到这笔宝藏,我大秦还有翻身之时?” 清风一听,也皱起眉头,在房间中不断踱步。 的确,这笔宝藏,绝对不能落在大魏手里! “也不能落在大凉皇帝手中呀!如今大凉势头正足,司徒皇帝也超乎想象的睿智!” “呵,睿智个屁!”罕见的,容嵩尧爆了一句粗口。 他这句话一说出,清风立刻瞪大了眼睛! 容嵩尧一向清冷,平日里虽然自带冷气,可是却也有皇室的矜持。别说爆粗口,在下人面前,他的衣角都不会歪一下。 由此可见,他对司徒宣湛的怨气有多重。 由于这突然的粗口,清风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他虽挂了一个商人的名头,在市井之间行走,粗鄙之话随手拈来,可是让他在容嵩尧面前说,恐怕是不要命了! “咳咳!”容嵩尧似乎也发现刚才的失言,耳根有些泛红,背过身,他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这宝藏,就算两国要得到,我们大秦也不能什么都捞不到。你刚才不是说大凉来的人蠢蠢欲动吗?既然如此,这现成的靶子,我们又何必客气。” 清风将刚才的尴尬丢开,忍不住沉思起来:“大皇子的意思是……”清风眼神发光,一时只觉得,这场渔翁得利之争,这渔翁说不定就是容嵩尧。 容嵩尧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神中睿智显现。 清风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面色激动,但也知道容嵩尧早就做了连他都没有想到的手段,一时之间佩服不已。 但这里也不是讨论那些事的地方,故而快速转开话题:“大皇子,你说今日,魏帝为何会出宫?” 魏帝在大街之上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如此惊心动魄,真让人怀疑魏帝出宫的理由。 如今已经有人说,是为了讨如今正得宠的俪嫔的欢心,可是自认为对魏帝有几分了解的清风觉得,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听到邵鸣笙的名号,容嵩尧哪怕努力笑,也是笑不出的。 更何况他原本就是属于阴沉之人,一般笑也是各种假笑,如今在清风面前,他倒是毫不掩饰的黑脸。 “总有他的道理,他不见得就信了本殿!” 如果他是邵鸣笙,别说信三分,恐怕信一分都难,他们这样的很,向来只信自己。 “会不会是大凉的人?那些人在开到宣定之后,就表现出了对宝藏的极大兴趣。” 容嵩尧摇了摇头,“在还没进黑皇山之前,邵鸣笙不会死。” 他们这些知晓宝藏存在的人,不仅不会对他动手,反而还要在进入黑皇山之前,保证邵鸣笙的安全。 这黑皇山表面上只是一座山,可是里面丛林深深,设有奇门遁甲之术,无人带领,想要深入其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些提前动手之人,根本无人成功。 不过邵鸣笙倒也明白,江湖上奇人异士甚多,保不定就有人能够破解这些术法,故而才会有祭祀寻宝之约! 毕竟,如果平时带大批人进去,就会被其余一些人注意,到那时,将注意力放在宝藏之上的人,就会多起来。 这不是他们这些知道宝藏存在之人愿意的,而魏帝的做法,正好让他们满意。 至于进了黑皇山,那些人也不怕魏帝动黑手,这些势力之人,分开虽不是什么威胁,到如果联合在一起,就足以对江山社稷造成威胁。 邵鸣笙不会自毁城墙。 第140章 帝王柔情 清风大致猜到了容嵩尧的打算,可是…… “大皇子,我总觉得,魏帝恐怕另有打算!” 能够这么轻易答应众人一同寻宝,若说他没有打算,恐怕无人相信吧。 容嵩尧点了点头,祭祀一事,关系重大,每年各国皇帝祭祀期间,都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趟。 邵鸣笙将寻宝定在祭祀期间,未必没有利用众多人的力量,来包厢他本身的安全。 “本殿在意的是,这宝藏既然是留给大齐后人的,那么这藏宝图,也应该在那些人手里。既然如此,藏宝图又是如何流出的?” 最开始,藏宝图是在江湖一小门派手中,后来才传开。 那么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小小的江湖门派中?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咝!”清风倒吸一口气冷气,面色凝重,“大皇子的意思是,有可能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用宝藏作为引诱人入瓮的诱饵,然后达到某种目的! 容嵩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烛光和夜明珠混合的光亮,打在他的下颔,让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这一次,总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是陷阱,如今也无人会退出了。” 江湖之人暂且不说,几个国家,这一次也来了不少人。 “打听清楚了吗?这一次大凉来宣定的人,是不是他们?”说着,他眼中闪着晦暗莫名的光,仔细一看,里面似乎有仇恨的光芒。 这一次,除了某些门派,最活跃的,就是大凉来人。 或许说,表面上,他们是最活跃的。 清风闻言,面色也变得有些奇怪:“没错,这一次大凉来的人,的确就是大皇子猜测之人,不过……大皇子怎么会知道,他们会亲自来?” 容嵩尧突然挥出一掌,将不远处半开的窗户全部打开,只听见一声闷哼声,他才淡淡道:“总的事敌人,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 说完,和清风一起走向窗口,果不其然,窗户外面,倒了一具尸体。 “大皇子……”清风刚想说什么,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他看向不远处微微晃动的树,就要追出去。 “不需要追了!”容嵩尧语气不在乎地道。 “可是,我们刚才的话,肯定被他们听到了!”很明显,刚才偷听之人,不仅面前已然死去之人,刚才还有人跑了。 “能在‘有香楼’埋伏的人,也没有几个,这样的人,不管之前知不知道黑皇山之约,祭祀之时,也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这样的消息,知道了又如何?” 容嵩尧语气冷冷的,脸上却是带了笑。 这里是一楼的一间房间,能够清楚地听到大堂里的丝竹之声。 能够猜到他们在这里谈话之人,岂能默默无名? “比起逃跑之人,本殿更在乎的是,魏帝究竟有什么打算?”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哪怕站在他身边的清风,也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而此时清风却在想,未来这片土地的三皇相遇,又会发生什么事? …… 在看到苏倾城穿着女装出现在面前时,邵鸣笙有些哭笑不得:“你穿成这样……” 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还能责怪她? 毕竟将她带进这烟花之地的人,是他! “那衣服被臣妾不小心打湿了……”苏倾城笑着走过去,随便寻了一个理由,随即在他再次开口之前,转开了话题,“皇上和悦姑娘谈的如何?” 邵鸣笙眼神微微一闪,没有再纠结衣服的事,突然,他猛地将苏倾城抱了起来,走到窗前。 “呀。” 苏倾城惊呼一声,抬头就看到了邵鸣笙熠熠双眸:“陛下……” 邵鸣笙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你穿成这样,可不能走前面,否则……朕会吃醋。” 苏倾城:“……” 一时之间,她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察觉到邵鸣笙纵身一跃,就跳下了窗户。 “啊!” 苏倾城使劲搂住邵鸣笙,感觉到陡然变大的风力…… “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胸腔微动,让她忍不住抬头看去,就看见他俊逸脸上的笑容,璀璨夺目。 在不远处烟火的映衬下,有一瞬间让她窒息。 她说不出话,能够从不远处的景物感受出,他们正站在后院的那棵树上。 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的心跳声忍不住加快,竟慢慢有些心悸地味道。 苏倾城扭开头,垂着眸子:“邵郎,你这是存心逗倾城否?” 他似是讨好,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为夫怎敢?” 苏倾城抬起头,一双眸子微怒:“……你……啊……” 在她刚要开口时,邵鸣笙又一个纵越,离开了那棵树,猝不及防中,倾城又是轻声一叫。 倾城彻底没了言语,只当皇帝有时也有小小的恶趣味。 可是,她却没有发现,在他醇厚的笑声中,她渐渐上扬的嘴角。 再次落地,入眼便是满湖或大或小的画舫,上面挂着满满的红灯笼,在看似很近的烟火映衬下,显得无比璀璨,有着让人炫目的精致。 “为夫想着,娘子一定会喜欢的。” 苏倾城闻言,忍不住侧头看去,却突然被拂过湖面的风吹中,瑟缩了一下。 “冷吗?” 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在了她的身上,一瞬间,用温暖包裹住倾城。 苏倾城看了一眼身上的披风,脸上带了笑:“嗯,多谢皇……邵郎。” 说着,就靠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静静站在湖岸边,这是河堤之下,无人到来,有着这闹市之中,难得的静谧。 苏倾城水眸望着那些缓缓移动的画舫,眸中有淡淡的水光划过。 她想,这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女儿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想着,忍不住伸手,紧紧地环住邵鸣笙的腰,红唇微启:“邵郎,你说明年,还能陪我出宫吗?” 她心思玲珑,本不该多问,可是这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邵鸣笙身体微微一僵,环住苏倾城的手微微加重,半晌低头问住她的发:“朕答应你,明年还陪你出宫。” 无论真假,这话中的柔情,此刻做不了假。 第141章 师兄弟(二更) 。苏倾城闭上双眼,湖面上的风吹到面上,有些微的疼,却又让她心中在此刻舒适不已。 这一刻,她居然相信了这个承诺。 突然,邵鸣笙猛地推开怀中的苏倾城,倾城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邵鸣笙已经捂住左肩,一双眸子犀利地看向不远处一艘大型画舫之上的人。 “邵郎!” 苏倾城捂住双唇,忍不住惊恐呢喃,在邵鸣笙不远处的堤岸地上,插着一支尾部微动的箭支。 很明显,刚才有人想要暗杀他们。 如果不是邵鸣笙推开她…… 她站起身,就要过去,邵鸣笙却没有看她,只低声道:“离我远点。” 苏倾城猛地顿住脚步,明白他是为了保护她。 她没有再坚持过去,顺着邵鸣笙的目光,视线也落在了不远处画舫之上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着宝蓝色劲装的男子,画舫离得并不远,借着光,能够看清他邪魅的面容。 苏倾城在一看到这个男子,心头就一阵排斥,连她自己都不知是什么事! “师兄身手还真是了得,一如既往让人佩服!”那人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惊讶不已。 苏倾城皱眉,只觉得这人邪诡得很。 “师弟的见面礼,果然还是这样。”邵鸣笙放开放开右手,苏倾城看去,只发现他的衣衫被划了一道口子,看情况,应该没有伤到手臂。 松了一口气时,又忍不住看了画舫之上的劲装男子。 男子生了一双凤眸,在看见邵鸣笙只是衣服破了一道口子时,眸子微眯,有寒光掠过。 “师兄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没想到身手还是这么厉害呀!” 说着,画舫之中,突然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少年面色清冷,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是单薄。 “三师兄,大师兄武功乃我们几师兄妹中最好的,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邵鸣笙再看到白衣少年时,一双眸子才有些些微波动:“伽涯,你也来了!” 被叫做伽涯的少年面上冷色依旧,低头一拜,语气却毫无波动:“大师兄,别来无恙。” 苏倾城瞬间明白,恐怕曾经邵鸣笙曾在某个门派之中学艺,是这两人的大师兄。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关系如此的师兄弟,还真是少见。 苏倾城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她突然想起今日街道之上的事,会不会和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有关?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那边邵鸣笙就已经开口:“伽塔、伽涯,今日大街上的事,是你们做的吧。” 他声音平静,仿佛没有怒气一般。 可是已经和他相处半月的苏倾城,却能够感受到他此时波动的心情。似乎此时这个猜测,他做得也十分艰难。 伽塔表情邪魅,低头摸了摸手中的弓箭,没有开口。反而看向了伽涯。 很明显,两人之中,年龄小的伽涯,反而占主导地位。 “大师兄智谋过人,显然早就猜到了,何必多此一问。” 伽涯说着,看了伽塔一眼,两人一同落在了堤岸上,站在了离邵鸣笙不远的地方。 因为此处处于阴暗处,又被那么一艘画舫挡了视线,一时之间,也无人注意到此处。 果不其然,伽塔虽被伽涯叫做三师兄,但站的位置,略微靠后。 这两人没有释放丝毫气势,却还是让人觉得呼吸压抑。 苏倾城离邵鸣笙暂且有一段距离,距离伽塔伽涯更远。 “你们……该死!” 第一次,苏倾城第一次听到邵鸣笙如此冰冷的声音,仿佛携带了九泉之下的冥池之寒气,让人从心底感到悸然。 “大师兄可别动,虽然师父说过,不能伤大师兄性命,可是师弟还是能将大师兄打得只剩一条命的。” 伽塔嗤笑一声,手放到嘴边,吹了一声口哨。立刻,那艘画舫之中,便有超过二十人,手拿刀剑,从画舫之中走了出来。 一瞬间,苏倾城只觉得心头泛冷。 邵鸣笙是突然带着她从“有香楼”悦雪女的房间窗口离开的,那些暗中跟随他的侍卫,包括王德全,此时恐怕都不知道他们在此处。 邵鸣笙就算武艺再高,这么多人的夹击之下,又如何取胜,更何况……他还带着她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她心头泛冷,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自责。 “嗤。”邵鸣笙看了那一画舫的人,那些人各个气息浑厚,很明显,每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伽塔和伽涯将人,分明算准了他逃不走:“你们是故意的。” 伽涯突然笑了笑,一张似乎长期没有丝毫表情的脸,笑容微微显得僵硬:“只是赌一赌而已,毕竟大师兄可是魏帝,什么时候身边都有一大堆人。” 邵鸣笙面色不变:“你们想要什么?”虽然知道他的这两位师弟很想要他的命,但是这时都还没动手,显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相信我,大师兄,我是想要大师兄的命的,你这条命,早就不该留着了!”伽涯突然面色狰狞,语气之中恨意明显,身体因为憎恨而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内心之中,是真的想杀了邵鸣笙。 “但你不会,不是吗?”邵鸣笙笑着道,帝王的自信依旧。 伽涯沉默着,在谁也没有想到的瞬间,一掌向邵鸣笙击出:“多年未见,大师兄且来和师弟切磋切磋,让人来看看,‘端阳山’最优秀的弟子,应该是谁?!” 伽涯的攻击十分突然,就连站在他身旁的伽塔都有些发愣,可是邵鸣笙却随手挡了回去。 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 苏倾城忍不住后退,心中着急,她虽不会武功,但也看出来了,这伽涯的武功,恐怕非常不凡。 她心中有怒,一想到今日街上惨死的百姓,就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些禽兽。 突然,一道带着攻击性的目光,落在了苏倾城身上。 她头皮发麻,转眸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伽塔正看着她,那目光,令人恶心。 伽塔只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邵鸣笙和伽涯的身影上,仿佛刚才那一看,只是不经意的。 然而,苏倾城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浓郁起来。 第142章 被掳 突今天上推荐位,希望大家多加支持 *** 就在这时,伽塔突然从身后背着的箭娄之中,拿出了一支箭,迅速搭弓:“哈哈哈,小师弟,师兄祝你一臂之力!” 说着,仿佛就要射出一箭。邵鸣笙眸光微寒,就要选择避开。谁知,就在箭射出之际,伽塔突然改变了箭的方向,射向了苏倾城。 苏倾城身体寒凉,伽塔的动作突然,箭势凌厉,根本避无可避! “伽塔!你找死!” 在长之人,谁都没有想到,伽塔会突然朝着苏倾城放箭,邵鸣笙眸光凌厉。突然侧过身体,任由伽涯一掌打在他的肩上。然后借由他的掌力,加速后退,用身体覆盖住苏倾城的身体,任由肩射在自己被击伤的肩膀之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倾城神色一瞬间僵硬。这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场大雨之中,容嵩尧替她挡箭时的那一刻。 “嘭!” 两人双双摔到地上,苏倾城被压在身下。哪怕如此,邵鸣笙也微微撑着身体,防止将全身力气落在她的身上。 “邵郎……”苏倾城张唇,一时之间,却发不出声音。 伸手不小心碰到邵鸣笙的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苏倾城抬手,就看到碰到他伤口的手上,全是血。 她唇色瞬间煞白,一时之间,略带惊恐地看着去她手上的血:“邵郎……” “别怕。”邵鸣笙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竟慢慢站了起来,只是身体微微一晃。 苏倾城仰头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快速起身,看着几乎贯穿了邵鸣笙整条手臂的箭,面色愈发苍白。 “嘘!” 伽塔唏嘘一声,“没想到,没有心的大师兄,也会为一个女子挡箭。还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伽塔这话带着讽刺,亦有着恨意闪现。 而伽涯,并没有趁人之危动手,和他刚才说的一样,他们不会要他的性命。 况且,这一切过于顺利,反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落入邵鸣笙的陷阱。 邵鸣笙一只手用力握住苏倾城的手,随即转身捂住伤口,看着伽塔。 “朝女人射箭,三师弟果然乃‘英雄’是也!” 这话一出,伽塔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嘴角邪魅的笑容消失。他又怎么听不出,邵鸣笙这话分明就是在讽刺他。 伽塔还没办法反驳,毕竟朝苏倾城射箭是事实,虽然…… “呵。”站在原地的伽涯突然嗤笑一声,湖面略过一阵风,吹起他的白衣,他看上去绝对不过十五六。可是面上的表情,却超乎了年龄。 “大师兄火眼金睛,难道看不出,刚才那支箭,并不会要了你这位新晋宠妃的命!” 苏倾城停止落泪,表情莫名地看了伽涯一眼,似乎听不懂他说的话一般。 “看来,你的这位宠妃,是真的受宠呀!”伽涯语气带笑,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笑意。 邵鸣笙侧身挡在苏倾城面前,唇色因为失血,渐渐苍白起来:“别动她。” 伽塔慢慢上前,站在了伽涯身边,两人和邵鸣笙对峙着,眸光各自带了深意。 “小师弟,看来多年不见,我们的大师兄终于不是禽兽不如了。嗯……应该说是禽兽吧,哈哈哈……” 他的话带了说不出的憎恨,这种情绪,哪怕对他们之间的事毫不知情的苏倾城来说,都能有所感受。 一时之间,她心中开始疑惑起,几人既然是师兄弟,为何会如此。 难道师兄弟之间,不应该是亲密的关系吗? “是呀,当初的大师兄,可是禽兽不如之人!”伽涯也应道,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划过苏倾城的脸,“这样一个美人,大师兄如此护着,倒还说得过去。” 又是一句嘲讽。 听着他们不断嘲讽的话,苏倾城都气的身体发抖,这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然而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何邵鸣笙任由他们如此。 虽然不明显,但是苏倾城还是能够感觉到,邵鸣笙对两人的包容。 除了最开始知道街道上的惨案是因为两人发生的时候,他微微愤怒外,此外对两人,他都是忍让的。 究竟是为什么,让他百般退让? “说吧,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是不是……师父让你们两人来的?” “呸!”伽塔猛地呸了一声,“你早就不配叫师父两个字,我想如果有可能,师父永远都不想有你这个徒弟!” 邵鸣笙沉默,竟没有反驳。 “好了!”伽涯抬了抬手,一双冷眸如冰地看向邵鸣笙,“这一次,黑皇山之行,我师兄弟二人,也要同去!” 因为苏倾城在场,他说得并不那么明显。 “不可能!” 邵鸣笙一口拒绝,面色难看却不惊讶,似乎对两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早就有所预料。 “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们,但是这件事不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邵鸣笙拒绝的瞬间,伽塔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一箭。 邵鸣笙面色微变,显然没有想到伽塔会如此不顾一切。 他拉着苏倾城后退,谁知这又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伽涯和伽塔配合极好,几乎在那箭射出的瞬间,就已经如离弦的箭,冲向苏倾城。 邵鸣笙因为想要避开箭,发现之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伽涯率先攻击邵鸣笙抓着苏倾城的手,然后揽住苏倾城的腰,快速后退。 为了防止苏倾城乱动,他眼不眨的点了她的穴道。 “嗯哼!” 邵鸣笙手上闷哼,但下一秒,却不顾伤势,就要攻过来。 “住手,否则你这宠妃的命,就会没了!” 邵鸣笙猛地停住动作,一双眼睛却已经充血:“伽涯,放了她,有什么冲着我来!” 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平静,但是似乎一不注意,就要冲过来,咬住他们的头,让他们毙命。 伽涯眼眸加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倾城:“啧,大师兄果然多情。” 说着,给了伽塔一个眼神,伽塔点头,立刻连发三箭,在邵鸣笙避开之际,两人连带苏倾城,都落在了船上。 第143章 留她一个人(二更) 。“朕再说一次,放了她!”邵鸣笙声音猛地加大,看着离岸不远的画舫,双眸凌厉如箭。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有汗滴溢出,可是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他足尖一点,似乎就要往画舫而去。 “大师兄,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冲动,毕竟这个女人的脖子,实在是太脆弱了。我担心我稍微用力,就断了!到时候大师兄可别怪师弟我!” 一上画舫,伽涯就将苏倾城交给了伽塔,他一向不喜欢碰女人。 伽塔的话,果然让邵鸣笙停止了动作,一时之间,这片天地的空气冷凝起来。 “朕答应你们的要求,现在放了她,否则,你们走不掉!” 说着,猛地抬了抬手,几乎在一瞬间,堤岸之上,就有一队训教有素的弓箭手出现。 而在湖上,那些原本不远不近的画舫之中,也有身着官服的官兵,拿着弓箭待命。 看到这样的场景,伽涯和伽塔的面容都僵了一下。 伽涯看着邵鸣笙,嗤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没变,心机一如既往深沉,真是……” 他顿了顿,才沙哑着嗓子道:“让人觉得可怕!” 邵鸣笙的称帝之路,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宁平帝虽早早封他为太子,可是同时,又给他生了太多事的兄弟。这些兄弟,能文者有,能武者亦有,文武皆备者,更是不少。 年少时邵鸣笙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天赋,否则也不可能以庶出的身份,坐到帝位。 可是,帝位太过崇高,要想坐到那个位置,必须付出很多艰苦。 当初师兄妹关系尚好之时,作为大师兄的邵鸣笙,是几位师兄弟的最推崇之人。 可以说,他们将他当成英雄来崇拜。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但邵鸣笙依旧睿智。一时之间,伽涯和伽塔,也不知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愤怒。 这个从前崇拜过的男人,依旧如同明月一般璀璨。 似乎永远无法将他打败。 “放了她!” 邵鸣笙没有理已经上前给他处理伤口的王德全,一双眼睛,依旧灼灼地看着几人。 苏倾城起初害怕,但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看着周围的人,忍不住自嘲一笑。 她就说,邵鸣笙怎么会是不谨慎的人。他原是想引出那暗中动手之人,甚至她猜测,这一次出宫,也并非是陪她过女儿节那般简单。 苏倾城自然不知道,她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此时,她抿着唇,看着邵鸣笙。她心中应该愤怒的,被人当了诱饵,虽然这人也将他自己当成了诱饵。 可是她也被无辜牵扯进了其中,甚至在刚才,她还曾经傻傻地问,能不能明年陪她过女儿节。 不过,她也不能否认,心中此时更多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这场景,伽涯二人,已经没有可能伤害他了。 想到这里,她面上已经忍不住浮现了笑容。 “美人,笑什么?”伽塔突然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喷出的热气让她身体一颤,随即而来的就是恶心。 她想要吐,身体却被限制了行动。 “不放!你这是要想动手杀了我们吗?”伽涯似笑非笑地道。 邵鸣笙面色一僵,刚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伽塔不规矩的动作! 面色陡然狰狞,咬牙切齿道:“朕都答应你们了,你们还要怎样?” “我不想你!”伽涯掸了掸衣服,然后简单直白地道。 “没错,大师兄的为人,我们师兄弟二人最是清楚。这个女人,就留在我们手中,待祭祀那天,自然会将她带到黑皇山还给你。当然,大师兄如今人多势众,也可以杀了我们的。” 伽塔唇角带了邪魅的笑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刀面在周围光的映衬之下,显得很是冰冷。 他让刀背陷进苏倾城的脸颊:“这张一张漂亮的脸蛋,如果不小心毁了,真是不知道多可惜。你说是吧,大师兄!” “你们……” 邵鸣笙伤口被包扎好,唇色却依旧煞白,眉心不停的跳动,显然此时已经被逼到绝境。 苏倾城看着他的表情,心头突然泛冷。 他不会救她! 苏倾城只觉得完了,若被这两个人带走,她还能回到他身边吗? 一个被男人掳走的宫妃,哪怕是清白的,又如何能够回去。 她本就备受争议的身份,恐怕会更加…… 她心头绝望,一双眼睛紧紧看着邵鸣笙,传达出自己的心意。 宁愿死,也不要被掳走。 命运真是可笑,她将江溟几人忽悠走,没想到又落到了伽涯两人手中。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被江溟他们掳走,至少知道对方的弱点,能够全身而退。 而如今,她对伽涯两人,根本是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邵鸣笙双拳紧握,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有血溢出。 苏倾城见他如此,心中难受,随即眼色灰暗起来。 “我答应你们!不过,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朕就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整个‘端阳山’都会因为你们而消失!” 他顿了顿,猛地转身:“你们明白朕的为人,绝无虚言!” 伽涯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当然!” “皇上,不行呀,绝对不行!”和王德全一同出现的小宝子,第一个反对。 他脸色十分难看,他在宫中多年,如何不知道一个被掳宫妃的下场。 那绝对是比死还难受! 更何况,苏倾城如果不能待在宫中,肯定宁愿是死的! 他跪下,不断磕头:“皇上,你一定要救救小主呀!” 邵鸣笙根本没有理他,只抬手,他的人,立刻就将弓箭收了起来,任由伽涯的画舫离开。 “大师兄,一定不要追查我们,否则……哈哈哈哈!” 伽塔补充了一句,似乎邵鸣笙的退让,让他十分愉悦。 苏倾城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了,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目光呆滞,周围的气氛明明还是那样热闹,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冷清。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又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为什么总是这样?! 苏倾城心中明白,邵鸣笙是为了她的命。 可是,为什么总是要留她一个人?! 眼角,一滴清泪划过,落入脖颈,不见踪影。 第144章 神医(三更.加更) 一尚明殿外。 沈皇后领着各位嫔妃,正焦急地站着,所有嫔妃,面上都是一片焦急。 两日前,皇上为讨宠妃俪嫔欢心,竟没有知会任何人,就带着她私自出宫。 结果居然受伤而归,已经过了两日,竟是还没有醒过来。 而且在此之间,还不准任何宫妃探视。 除了俪嫔那个贱人! 沈皇后面色难看,心中焦急,眼下有青黑之色。一张原本娇嫩的脸,似乎终于敌不过岁月,变得松弛起来,老态毕现。 女子本就容易老,沈皇后已近四十,更是如此。 然而此时,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何面貌。 她的心思,完全飘进了“尚明殿”,全在邵鸣笙身上。 原本邵鸣笙受了箭伤,倒也没有什么大碍。谁知长期以来,他操心政事,积劳成疾。这下子,所有病痛,全部都在这一次爆发了。 沈皇后哪怕想要淡定,可是一想到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是她的夫君,她就没有办法淡定了。 她踏上台阶,就想要进殿。 谁知,王德全面无表情地拦在了沈皇后面前:“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沈皇后顿时恼怒,竟不顾风度,一巴掌打在了王德全脸上:“狗奴才,本宫是皇上的妻子,为何不能进去看他?!” 林德妃看到沈皇后这般模样,唇角微微一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情。 沈皇后在宫人面前,一向是以贤德大度闻名的,如此不顾身份,还真是少见。 王德全垂头,面上看不出因为沈皇后责打而生气的迹象:“想来皇后娘娘也听到了,皇上昏迷之前曾说过,除了俪嫔,任何人都不能进殿。” 尚明殿原本就不准人私自闯入,更何况在邵鸣笙“昏迷”之前,还交待过! 一听到王德全提起邵鸣笙,沈皇后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闭嘴,还敢跟本宫提那个贱人!” 沈皇后这一次是豁出去了,根本就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苏倾城的厌恶。 不只是她,她身后的那些宫妃,也大多面色不好。 邵鸣笙对苏倾城超乎寻常的宠爱,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舒服。 更何况这一次邵鸣笙“受伤”,也和苏倾城有关。 王德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最后,还是闭了嘴。 没错,苏倾城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的是一个假的! 邵鸣笙也回来了。 不过还是一个假的! 已经两天了,他在宫中掩护,也不知道皇上他们,究竟救出苏倾城没有? 邵鸣笙自然不能让人知道苏倾城被人绑走了,否则……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这些面色不好的宫妃。 如果这些人知道,邵鸣笙为苏倾城做到这种地步,恐怕会更加疯狂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缓缓踱步而来,红衣翩然,在这后宫佳丽面前,也不输丝毫颜色。 他红衣妖娆,五官精致,偶尔眼波流转间,让人觉得无比耀眼,难以移开双眸。 王德全看见来人,心中惊叹,也难怪民间总有人说,萧清珏之所以能得到邵鸣笙的信任,是因为有宠献媚。 长了这样一张脸,也难怪那些人不乱想。 在看到萧清珏身后之人时,他面色顿时肃然了不少。不过,在在场之人眼中,他是对萧清珏说话的。 “相国大人,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想再闹的沈皇后,简单萧清珏时,眸光一闪,竟停了下来。 “相国。”她淡淡地叫了一句,可是熟悉她的人,不满听出她语气中的厌恶。 萧清珏先向沈皇后和林德妃几人行了行礼。 “是这样的,陛下昏迷不醒,臣甚感忧虑,便找了一位民间神医,来给陛下看看!” “不用了!”还不等王德全说什么,沈皇后率先拒绝。 她是怕萧清珏暗中谋害邵鸣笙。毕竟如今朝堂之中,鲜少有人能和他分庭抗礼。 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她看向萧清珏的眼神中,充满着怀疑。目光落在他身后垂头站着的人身上,更是生出一股她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个萧清珏口中的名医,身着一身青衫,并不贵重。可是,哪怕看不到脸,只要一见,就让人觉得,此人不凡,有种清贵之感。 “哦?”萧清珏眸中冷光一闪,“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后娘娘不想让陛下好起来?” 沈皇后也知道自己拒绝得太快,让萧清珏不舒服,顿时再道:“当然不是,只是宫中太医尚且没有办法让陛下醒来,更何况这些民间大夫。” 至少沈皇后是不相信此人能够医好邵鸣笙。 萧清珏嘴角扬起一丝笑,倒也没让沈皇后有多难堪:“皇后娘娘,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人异事,更是不下凡己!” 沈皇后面色变得难看起来,萧清珏这话说得客气,可是多多少少有在讽刺她心胸狭隘之意。 “本宫……” “更何况,微臣记得,那黑皇山山林之中,设有的闻名天下的奇门遁甲。可也是民间奇人所置。” 沈皇后面色难看,却又不敢发脾气,最后只能看着王德全:“王公公,皇上不是说了吗,只能俪嫔伴驾!” 她说的咬牙切齿,目光还略带凶光地看着他。 王德全心中不屑,面上却满是为难之色:“相国大人,的确呀,皇上的确有过这样的旨意!” 萧清珏还没开口,就见众人面前的“尚明殿”殿门突然打开,“苏倾城”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皇上在昏迷之前,曾经说过,萧相国能够进殿!” “俪嫔,你敢胡说!”沈皇后一见苏倾城,恨不得上前扇她一巴掌。 谁知“苏倾城”并不看她,反而看向萧清珏,一张面容显得有些僵硬:“相国请进!” “不行!俪嫔的话不能相信!”沈皇后依旧阻止。 谁知“苏倾城”却道:“皇上醒来,如果臣妾假传圣旨,臣妾甘愿赴死。而皇后娘娘阻止神医为皇上治疗,究竟……是何居心!” “你……”沈皇后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此时状态不对,不易和苏倾城争锋。 于是,目光突然转向了萧清珏口中的神医:“进去也行,让神医抬起头来,否则如果是刺客,你们几个人的命加起来也不够赔!” 第145章 哑女 沈皇后的话一落,首先眸光变化的是王德全,不过他站在一旁,倒也无人注意到他。 萧清珏没有说话,只是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嘲讽,似乎只当沈皇后是一只正独自蹦哒得欢快的猴! 神医并没有如沈皇后所说一般抬起头,哪怕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依旧静静站着,仿若独立于世。 沈皇后看着他,突然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 想到这里,她再次重复道:“这位神医,还请你体谅本宫对皇上的一片情意,抬头让本宫看一眼!” 她的话落,场中气氛再次寂静下来,可是萧清珏身后的那个人,还是没有抬起头。 如今,渐渐有人想起来,似乎从刚才开始,这人就没有向她们行礼。 何等孤傲! “神医?!”沈皇后皱眉,目光在萧清珏面上一扫而过,“神医为何不抬起头来?!”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莫非……真如同沈皇后所言,此人不对劲儿,是刺客?! 沈皇后也觉得她猜对了:“呵!萧相国,此人藏头露尾,想来来历的确不纯善,按照本宫之言,应该把他拉下去,严刑拷打!” 萧清珏对她所提,不置一词,只是似笑非笑地道:“神医在民间颇有声名,皇后娘娘确定要这么做?” 沈皇后闻言,微微一噎。 实际上,她仔细一想,也觉得萧清珏不可能会这么愚蠢,胆忽然谋害邵鸣笙。 而他带来的人,就算有不妥,凭借萧清珏的本事,她相查恐怕还没地方可以查!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 谁知,就在这时,神医突然上前,恭身行礼。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长相平凡,却也不至于让人看不下去。 的确是一个平常的男人! “平身。”沈皇后淡淡道,“不知神医可有把握医治好皇上。”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显然,她并不相信这位神医。 “草民有把握!” “……”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神医,居然这么直接。 一时之间,让沈皇后都不知应该说什么。 “既然如此,神医请进吧。”沈皇后语气并不怎么好地道,又看向站在“尚明殿”门口的“苏倾城”。 “俪嫔,假传圣旨,论旨当诛!” “苏倾城”面色不变,“臣妾不敢。” 神医随着萧清珏,慢慢走进殿中,看着他的背影,沈皇后总觉得有些熟悉。 可是她常年在宫中,怎么可能会认识什么民间神医? 想到这里,便摇了摇头,心里愈发担心起邵鸣笙来。 或者说,她还不希望邵鸣笙死,虽说大皇子如今够争气,可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并不是什么无德无才之人。 邵鸣笙如果出事,整个大魏,定会大乱!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而本该“昏迷不醒”的“邵鸣笙”,却突然在萧清珏和神医进殿之后,从龙床上站了起来。 一瞬间,他和“苏倾城”,都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而他们所跪拜之人,正是神医! 神医看了面前两人一眼,率先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脱掉伪装!” 让他对上这样的脸,实在是受不了,尤其是……苏倾城的脸! 扮演邵鸣笙的人,脱掉伪装之后,立刻消失在殿中。 他们都是“龙卫”。 是历代帝王的亲兵,一支不为外人所知的亲兵。 可以说,哪怕是国破家亡,龙卫也能带他逃离。 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易容、变装,只是他们能力中的一种。 可以说,他们是唯一能让邵鸣笙无条件信任的人。 至于扮演苏倾城的,只脱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面无表情、姿色毫不出众的脸,退到一旁。 她还有任务,自然不能走。 “皇上想来没有找到你的那两位师弟。”萧清珏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 他的面色平常,看不出好坏。 “嗯。”邵鸣笙叹了一口气,两天了…… “皇上觉得,俪嫔娘娘会不会有事?” 他的话外之意,就是伽涯和伽塔两人,会不会如他们所言一般,不伤害苏倾城。 邵鸣笙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天,过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宫中,反而让两位龙卫假扮他和苏倾城回到宫中。 这一次,总归是他连累了苏倾城。 “他们不会的!” 说出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么恨他的两个人,会不会伤害苏倾城。 …… “咯吱” 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放下食盒之后,就要离开。 小姑娘生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姿色平凡,但是这一双眼睛,倒是为她添了几分靓人之处。 “唔唔。” 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到最后,却只能发出呜咽之声。 她是一个哑女。 苏倾城转头,一张脸苍白憔悴。哪怕如此,她的姿容也不减丝毫。反而因此而多出几分楚楚之姿。 她看了哑女一眼:“我吃不下。”说着,又苦笑一声,她也想吃饭。可是一想到未来,她就什么也吃不下。 所有的努力,全部都被伽涯和伽塔两个人毁了。 她就算回去,恐怕也再也没有未来了。 “唔唔。” 哑女似乎还在劝她吃饭,可是苏倾城却依旧摇头。 她只知道这里是一处闹市,因为每天她都能听到外面的吆喝声。可是,对宣定不熟悉的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也尝试过逃跑,但…… 一想到外面的几个婆子,她就歇了心思。 突然,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哑女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居然用手指开始在上面写字。 她眸光一闪:“吃,饭,活,下,去。” 苏倾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哑女见苏倾城知道她写的啥,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苏倾城眸中突然出现光亮,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天给她送饭的这个哑女,居然会识字。 想到这里,她就要开口询问外面的事情,可是考虑到隔墙有耳,她直接握住哑女的手,开始写字。 第146章 深仇(二更) “怎么那么久?” 就在苏倾城准备写字问问题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几个婆子不耐烦的声音。 哑女一惊,看了苏倾城一眼,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就快速走了出去。 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一想到下一餐就能再见到哑女,苏倾城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她想活下去,而且,她总觉得,她能够活下去。 可是,在哑女再次来之前,她见到了另一个人。 伽涯! 见到他的时候,苏倾城略微惊讶了一下。原本以为,她会先见到伽塔。毕竟,从那晚的情况来看,伽塔对她更为感兴趣。 或许她表现得太过疑惑,以至于伽涯第一句话就是:“俪嫔娘娘似乎希望是我二师兄来?” 说着,就不客气地脱鞋上了塌,盘腿坐在小桌对面。 苏倾城嘴角笑容一僵,“当然不,比起他,我更希望和你谈。毕竟……他对我心思不纯。” 不是苏倾城自负,而是伽塔表现得太过直白。每次看她的目光,让她恶心。 “呵呵。”伽涯轻笑一声,眼神突然哀伤地看着窗外。 窗外种着满园子的桔梗,在刚来的时候,苏倾城就曾经惊叹过,因为这种花,很难在大魏存活。 这满满一园子的桔梗,能够表明,这的主人很喜欢这种花。 “伽涯公子,喜欢桔梗吗?”苏倾城明白他心机深沉,所以主动开口,沉默会让她更加的被动。 而且,要想逃跑,必须足够了解这人。 比起伽塔,他更难对付。 “哦?”伽涯回头看过来,“俪嫔娘娘为何会有这样觉得?” 苏倾城皱眉:“难道这园子,不是伽涯公子的?” “嗤。”伽涯轻轻一笑,眼神幽深,让人看不见底,在这一点上,他和邵鸣笙很相似,“俪嫔娘娘可别想着从草民嘴里套话,那样的话……草民可能会不客气。” 草民? 你是有史以来最大胆的草民。 苏倾城腹谤,随即轻笑:“当然,伽涯公子可以不说。”说着,低下头,给自己和他倒了一杯茶。 静默的空气流淌,苏倾城只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着的一片茶叶。似乎真的如她所言,他不说的话,她也不会多说。 “桔梗,是草民姐姐喜欢的花。”骤然的一句话,让苏倾城双眼陡然一亮。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强大。 “没想到,伽涯公子还有姐姐……”苏倾城呢喃了一句,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听他接下来的话。可是,她的双眼却一直看着伽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她死了。”他淡淡地道。 苏倾城心脏一阵紧缩,唇舌有些干涸,让她低下头将茶水猛地喝完。 “伽涯公子的姐姐,怎么死的?”问了这么一句,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因为……皇上?”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她已经猜到了。 她皱眉,如果和她猜测的一样。她这次,能够活着回去吗? “是呀,草民姐姐是被他害死的。”伽涯这句话说的平静,可是这平静的话语下,掩藏着的,是无尽的仇恨。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苏倾城干涩地道。 邵鸣笙既然是伽涯和伽塔两人的大师兄,那么伽涯的姐姐,很有可能也是他的师妹。 如此,几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亲厚的。 如此,邵鸣笙为何会害死她? 这根本就不合! “俪嫔娘娘似乎认为草民在说谎。”伽涯用手指旋转着茶杯,却一口也没喝。 由此可见,这少年心机之深沉。 关于邵鸣笙的一生,在她明白自己将要进宫之时,就已经查过。 当然,资料不是那些广为流传的书籍中的,而是萧清珏特意找来,最真实的记载。 邵鸣笙原本就有经纬之才,一直以来,都是被宁平帝当做下一任帝王来培养。 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的太子之位一直都坐的很稳。毕竟,他的父皇,上一任魏帝,一直属意之人,就是他。 可是,帝王知心,向来都是不可测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一句伴君如伴虎之言。 虽然宁平帝希望邵鸣笙继承帝位,但是在他晚年。也就是邵鸣笙而立之年之初,宁平帝曾经放任自己其他儿子,对邵鸣笙出手。 这就像是养蛊之术,将毒虫放进一个容器中,只有最后厮杀出来的人,才能有资格成为蛊王。 这样做的弊端就是,哪怕邵鸣笙登基,也曾发生过“凌王夺位”之事。也是如今,宣定无一王的重要原因。 而重要的是,当时,邵鸣笙似乎并没有在宣定,反而秘密前往一处曾经学艺之地,避去了当时八王夺位的大乱之时。 据萧清珏所言,当时位他处理这些事的,是隐藏在暗中的萧清珏。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邵鸣笙对萧清珏,会那般的信任。 苏倾城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邵鸣笙和伽涯姐姐的事,有可能就发生在那段邵鸣笙秘密离京之时。 而那时,伽涯恐怕才不过十岁左右的年龄。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苏倾城见伽涯虽然看着她,却没有阻止她的话,便又道,“皇上……似乎不是噬杀之人。” 何止不噬杀,对于大魏百姓来说,邵鸣笙一直都是犹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如果不是邵鸣笙在位,恐怕那场江源水患,就会引发一系列的灾祸。 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瘟疫爆发……这些几乎都是大灾之后的必然经历。 然而并没有,大魏虽然因为江源水患有所损,却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这里面,有着邵鸣笙的功劳。 “嗯,他是一个好皇帝。”奇怪的是,伽涯并没有否认苏倾城的话,还说出了一句赞同的话。 他如此说,反倒让苏倾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 谁知,伽涯说了这句话之后,就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道:“你和我姐姐,看起来似乎很像。” “怎么会……”苏倾城笑了笑答道,可是猛地,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想到了“碎芳斋”原本的主人…… 很像……她的人…… 第147章 炉鼎 “看样子,俪嫔娘娘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草民姐姐?” 苏倾城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在了伽涯眼中。他向来就习惯捕捉人的面部表情,这也是那晚,他会抓走苏倾城的重要原因。 邵鸣笙那一晚,虽然因为保护苏倾城而受伤。但是向来谨慎的他,自然会怀疑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直到发现他的表情。 有的时候,人类擅长隐忍,但细微的表情变化,往往会透露出他们最直接的变化。 苏倾城抬起头,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嘴唇却有些颤抖:“伽涯公子的姐姐,曾经……入了宫?” 伽涯笑了笑,这笑容却不带丝毫温度:“是呀,入了宫。然后,死在了宫中。” 苏倾城这下子,想不相信都难。 难怪会这样,想来当初邵鸣笙和伽涯、伽塔,以及伽涯的姐姐,都在“端阳山”上,是关系很亲近的师兄妹。 苏倾城张了张嘴,涩然道:“她是自杀的。”苏倾城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深入追究他们之间的事。 伽涯脸上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黑眸,就这样看向苏倾城:“是的,她自杀的。” 他的这句话,没有情绪,却让苏倾城背后生凉。 伽涯穿鞋下榻,看向她的目光露出了失望:“你和她,看似有相像之处。可是,她没你这么坚强。” “坚强”二字,让苏倾城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期盼自己能像那个女人一些,至少那样,伽涯和伽塔还会有所顾忌。 然而,伽涯这句话仿佛总结一般,直接钉棺! 直到伽涯离开许久,苏倾城才一额头冷汗般,回过神来。 必须逃! 她觉得,如果她不跑,绝对不可能活着再看见邵鸣笙。 如今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她觉得,邵鸣笙绝对不可能因为她,而迁怒伽涯两人。 那一晚邵鸣笙口中,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就要为她覆灭“端阳山”的话,她已经无法相信。 伽涯和伽塔两个人,一定和“碎芳斋”的原主人,关系很好。可是,最后那人却死在了宫中,那凄冷的冷宫中。 她甚至怀疑,邵鸣笙越在意她,她活下去的可能越小。 事实证明,苏倾城的确有先见之明。 “如何?”伽塔看见伽涯从关押苏倾城的房间中走出来,就迎了上来。 他脸上此时没了那邪魅的笑容,但眸中的邪光依旧在。 这也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他原本修炼的功法,就是采阴补阳之术。 都说女子是水做的,这种说话对于他们这些修炼此术法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外貌越出众的女人,对他们的功法越有利。 伽涯看了一眼伽塔眼中跃跃欲试的光,淡淡道:“我对她很有兴趣。” 听到伽涯的话,伽塔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他可以和任何人争夺,唯独没办法和伽涯争:“真是可惜,上好的炉鼎。如果和她修炼,恐怕祭祀之时,我也能和大师兄过上几招。” 伽塔不甘心,这样的炉鼎,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故而才会多说后面一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伽涯心中对邵鸣笙的恨。 伽涯修炼的功法和他不同,不需要双修,就能稳步提升。 他猜测,伽涯对于苏倾城的兴趣,自然不会是他想的那种。 伽涯看穿了伽塔的小心思,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她比姐姐聪明,也难怪能够得到大师兄的专宠。” 伽塔对伽涯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伽涯这句话。 他们师兄弟的行动,向来都是伽涯一个人说了算。反正他也乐得轻松。 “小师弟的意思是?” 伽涯猛地转头,面色冷淡,随即大步往外走:“我讨厌她的聪明,更讨厌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姐姐的一切……” 声音越来越轻,可是伽塔武艺不凡,这一番话,自然全部落入了他的耳中。 伽塔先是一愣,随即便大笑起来。他明白,小师弟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他可以享用! “虽然已经过了十五,但是今晚应该还是圆月。今年是阴年,十月又属于阴月。只要在今夜戌时(晚上九点到十点)享用,就能助功法大成!” 想到这里,他脸上也带了笑,看着苏倾城所在的屋子。 他迈步,似乎想要进去。可是,他考虑到今晚练功之时,最好去找一些辅助性药材,沐浴其中,到时候自然事半功倍。 想到这里,转身就急步出了院子,准备让底下人在宣定城中药铺中搜寻一番。 因为过于兴奋,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在他刚才所站之处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少女。 赫然就是给苏倾城送饭的哑女。 而此时,这哑女的脸上,分明带着极深的仇恨。 很显然,这仇恨就是针对伽塔的。 她快速看了一眼苏倾城的房间,咬了咬唇,面上露出了果敢之色。 似乎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她面上出现了汗水,那双好看的水眸中,露出了超乎年龄的成熟冷静。 萧清珏在傍晚之时,被紧急召入了宫中。 邵鸣笙早在“神医”走后,就清醒了过来。为此,宫里不少见过“神医”的人,都想要让“神医”诊治一番。 可是“神医”一出宫,就没了踪影。 无论多么优秀的暗卫,都没有追踪到他的痕迹。仿佛这个人,根本没有在世间存在过。 也有人找过萧清珏,可是萧清珏何许人也,对这些人,根本不理睬。 知道邵鸣笙紧急召萧清珏入宫之人,并没有多想。更没有人能联想到“碎芳斋”的俪嫔身上。 毕竟众多嫔妃都见到了,俪嫔在皇上醒来之后,就回了“碎芳斋”。 身边伴着的,是小宝子,以及随同她一起入宫的玲华。 “有消息了?”萧清珏面色并不好看。 因为,如果这消息和他猜测的一样,他宁愿这消息是假的。 “嗯。” 可是,邵鸣笙却肯定地回答了他。 萧清珏一听,心中怒火涌现,却不敢在邵鸣笙面前表露丝毫:“皇上准备如何做?” 第148章 必须逃跑(二更) “嘭!” 邵鸣笙一拳打到御桌上,御桌应声从中间裂开。被他拳头击中之处,更是被粉碎成渣。 “他怎么敢?!”邵鸣笙低吼。 他自然知道伽塔修炼的是采阴补阳的功法。可是,他以为那一晚,他已经说的够清楚。 如果倾城少了一根头发,整个“端阳山”,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萧清珏根本不为邵鸣笙此时的暴躁,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在他看来,伽涯和伽塔之所以如此,都是他给惯的。他关心的是,邵鸣笙现在准备如何救出苏倾城。 “皇上可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邵鸣笙摇了摇头,萧清珏早已料中,倒也没多大失望。 他突然看着邵鸣笙,问了一个不相关的话:“如果俪嫔娘娘,被侮辱……” “没有如果!” 邵鸣笙打断他的话。 萧清珏却坚持说:“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皇上会怎样对待俪嫔?” 宫妃被侮辱,邵鸣笙会如何做? 虽说苏倾城跟他之时,已经不是完璧。但这与跟了他之后,再被别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邵鸣笙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萧清珏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却道:“这一次,是朕对不起她。” 萧清珏心头泛冷,很显然,邵鸣笙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选择了所有帝王都会选择的一条路。 “皇上有什么打算?” 邵鸣笙抿唇,目光放远:“朕还有一张底牌,而且,朕相信俪嫔,一定可以平安归来。” 萧清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仿佛看到苏倾城那双,充满悲伤的眸子。 她仿佛在控诉着。是他,是他亲手将她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他握了握拳,面上带了一丝惯常的笑:“皇上,听说那一晚,有不少人看见了俪嫔被贼人带走的一幕。” 邵鸣笙一愣,随即皱眉,似乎明白了他的这句话:“爱卿此话何意?” “皇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他们都是朕最信任的人,应该不会……”邵鸣笙想说什么,可是说着说着,又沉默了。 萧清珏明白,他心中正在衡量,为了一个女人,处死那么多的兵士,到底值不值得? 萧清珏看准时机,又说了一句:“不只是俪嫔,皇上的两位师弟所犯的罪,也是不可饶恕的。” 言外之意是在说,如果这件事被传出去,不只是俪嫔,就连伽塔和伽涯二人,也会进入世人眼中。 不可不说,萧清珏在堪透人心方面,早就炉火纯青。 他知道,哪怕最后苏倾城真的被伽塔侮辱,邵鸣笙也会放那两人一命。 毕竟,“碎芳斋”上一任主人逝世,是邵鸣笙欠了整个“端阳山”的。 他都能明白,更何况伽涯、伽塔二人。在他看来,这也是那两人敢把主意打到苏倾城身上的重要原因! 一张魏帝给予的免死金牌,让他们肆无忌惮起来。 追根究底,还是苏倾城在邵鸣笙心目中的地位,没有超过那个死人。 邵鸣笙猛地坐到龙椅上,神色疲惫:“这件事,就交给爱卿来做吧。” 萧清珏起身:“臣领旨。”说完,转身就出了御书房。 他心中担忧苏倾城的处境,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件事邵鸣笙已经动用了能动用的力量,他再出手,很可能暴露出真实的实力。 他能做的,只是为她扫除障碍。 她能平安归来!不是吗? …… 夜,来得很快。 苏倾城坐立不安,总觉得即将有事发生。 一下午,她想尽办法想要逃出这里,可是外面看似松乏,实则没有一点空隙的守卫,只能让她的想法夭折。 她突然捂住肚子,艰难地坐了下来。 今天伽涯一离开,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过于紧张,她的肚子一直在痛。 不是剧痛,反而是那种隐隐的,仿若针扎一般,让人难受。 她敏感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如今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咯吱” 熟悉的声音,让苏倾城猛地站了起来:“你来了!”她急切地上前两步。 哑女来了! 她刚想问问题,就发现今天哑女面色似乎不对劲。比起白日里,如今的她,仿若成熟了很多。 哑女放下食盒,走到苏倾城面前,快速抓住她的手。将伽塔想用她当炉鼎的事,一一道来。 苏倾城脚下一软,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尽量平稳心态,看着哑女:“你能帮我吗?” 苏倾城原本以为还需要废些唇舌,谁知哑女一听到这句话,就笑着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苏倾城反倒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她不是没良心的人,她想自救的同时,也想保证哑女的平安。 苏倾城如今已经觉得伽塔和伽涯两师兄弟,分明就是没有底线的下.流之人。说不定到最后,为了清场,就连哑女也不会放过。 可是,一时之间,两全之法如何能够这么容易想出来? 哑女见她有些颓败的模样,皱了皱眉,立刻在她手上写了一句话。 “不行!” 苏倾城立刻否认,哑女的方法,居然是和她交换身份! 这样,她是有很大的可能逃脱,但同时,留在这里的哑女,恐怕不能活了! 哑女似乎明白苏倾城会是这种态度,立刻将原因写了下来:这里是山里,外面的吵闹繁华声,根本就是伽涯为了迷惑你而设置的。他小心谨慎,担心你有办法和外面有联系……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她一直以来,都低估了伽涯。 居然让人伪装闹市,让她对所处环境形成完全的错觉。这种仿佛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被他实现了。 她可以想象,哪怕当她跑出这座宅院,当看到群山环绕时,那种心理的崩溃。 伽涯这分明就是从根本上摧毁她逃跑的可能。 真是可怕的男人! 苏倾城咬牙,心中对伽涯又惧又怕,小小年纪,心机深沉到这般地步,简直似妖。 她收敛心神,继续看着哑女写字。 到最后,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哑女。 她没有想到,原本她以为,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她,居然有这样一段坎坷辛酸的过往…… 第149章 容家寨 院子里一个婆子看见哑女从房间里出来,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一次比一次久,不光是哑巴,还是傻子。里面的女人不吃,你直接走就行呀!” 按照她们来看,哑女出来这么迟,都是因为苏倾城绝食抗议。 虽然她们起初也担心过,要是苏倾城被饿死了,她们会如何。可是后来一看,便知道苏倾城不是那种一心求死的人。 这婆子皮肤极黑,五官看起来很是刻薄。嘴角边有一颗大黑痣,上面还应景的长了一根毛。 黑脸见哑女低着头,畏畏缩缩的,装扮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可是直觉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同。 她伸出手,推了哑女一把:“只是哑了,又不是聋了!没听见老婆子的话呀?!”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这样一推,竟直接将哑女给推倒在地。 哑女手中的空食盒倒在地上,她似乎害怕,“唔唔”了两声。在这夜色中,听起来虽然柔柔的,却又有种阴森。 头一如既往低着,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 另一个长相温和的婆子见状,几步上前,先是皱眉看了哑女一眼,随即拉了拉那个动手的婆子: “好了,别动手,主人们来了,你可没好果子吃。” 虽然不知道苏倾城的身份,但她们有眼睛,苏倾城那是长得真的很漂亮。 而漂亮女人,一般别招惹! 虽然不确定,但是她还是担心黑脸婆子欺负这个哑巴的事,被房间里的苏倾城听到。 她担心惹出什么事端。 毕竟是晚上,没了白日里伪装的繁华热闹,一点点声音都能在夜色的掩护下,无限放大。 然而,那个张狂的婆子,并没有听从这个人劝阻,反而嗤笑一声:“你怕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还当她是这容家寨的二小姐呀……” “好了!”突然一个高个子婆子从旁边走来,阻止了她的话。 这个高个子婆子明显是管事婆子,她看了倒在地上,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哑女一眼。 如果没有看错,刚刚她的确看到了,这个哑女身体似乎因为黑脸婆子的话抖了一下。 应该是听到“容家寨”这个名字的触动吧,总不会是因为怨恨…… 她讽刺地看了一眼哑女,就要去地看着那个说大话的黑脸婆子: “主人挑选你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嚼舌根的。主人那有吩咐,你们需要搬一些东西进屋子。这过程小心点,别把屋里的人给惹怒了。” “好!” 黑脸婆子在内的两个婆子快速退了下去。不知是不是故意,黑脸婆子路过哑女的时候,还想故意踩哑女的手指。 好在哑女聪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不动声色地躲过。还顺便在这个婆子裤脚抹了什么东西。 她做这一切看似缓慢,实则只发生在一瞬间。 待有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她还是那般柔弱地伏在地上。虽未曾看到脸,但是这样倒是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媚态。 且不管黑脸婆子如何懊恼没狠狠踩哑女一脚,留下来的管事婆子倒也没有因此发现什么。 管事婆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颤抖的哑女,叹了一口气,状似怜悯,实则高高在上地道: “容二小姐,真遗憾,当初主人他们准备占领这里的时候,容寨主不听话,这才满寨子的人死绝。好在主人仁慈,留下了你。你也别怪老刘家的刻薄,毕竟当初他儿子是死在老寨主手中。” 当初老刘家的,也就是刚才那个黑脸婆子的独子,因为暗恋容家寨的寨主的大女儿。 又因得不到,想施诡计生意煮成熟饭,最后失败被杀。 因此,对于容家寨的人,老刘家的,并没有一丝好感。 管事婆子这些话,并没有让地上的哑女有剧烈的反应,只是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真是没用的东西! 管事婆子冷眼瞧着,只觉得哑女这番表现完全是因为害怕。 想当初,容家寨寨主的大女儿,可不是这样一副窝囊样。这个容二小姐,还真是比不上大小姐呀! “木头一样,真是晦气!”她直接不客气地骂道,然后踢了哑女一脚,“还不起来,快点儿离开这里,省得待会儿主人看到你脏了眼睛!” 说完,呸了一声,管事婆子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地上穿着青衣的哑女。 她慢慢站起身,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裙。 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在走出院子的一瞬间,停了一下脚步。可是,转身她就迈出了步子。 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 跑! 不断跑! 苏倾城没有停歇地跑,按照记忆中哑女描绘的地图下山。 容家寨! 这是宣定城外的一处贼窝,因为这里千里群山连绵,地势险要。所以朝廷并没有彻底铲除这里的山贼。 当然,这也是因为“容家寨”的人素来没有什么大罪,虽是土匪,可是比起其余土匪,这“容家寨”已经十分有良心了。 他们只盯着奸商,要不直接截货,要不就直接绑票。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却也没有引起百姓的恐慌。 毕竟“容家寨”不伤人命,更是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容家寨”就在一个月之前就换了主人。原本“容家寨”的人,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在寨子中的人,除了老刘家的这样的女人,就都是伽涯和伽塔的人。 隐于这样的深山之中,就算苏倾城逃跑,恐怕也不见得有用。 一山环一山,没有熟悉山林的人带路,定然是会迷路的。 伽涯和伽塔定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 他们都忽略了,哑女是在这“容家寨”长大的,这片山林是她的游乐场。 对于她来说,这片山林与其说危险,不如说好玩。 也是多亏了她,苏倾城才知道这条隐蔽的山路。 苏倾城快速跑着,忽略了各种鸟叫声。壮着胆子不断逃跑,眼泪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滑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替她待在房中的少女…… 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一次,她自私了! 苏倾城一遍一遍在心中吼道,努力不让速度慢下来,也任由眼泪落下,任塔模糊她的双眼。 第150章 姐妹(二更) “贱人!” “唔”真正的哑女被甩在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将一块地板染成了殷红色。 而伽塔,在发现佳人被掉包之后,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下一秒,伽塔就握住了哑女的脖子,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在哪儿?她往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肯定,似乎确定哑女知道苏倾城的去向。 黑夜的山林,没有谁敢孤身进入。千里连绵的山林,其中存在着不少猛兽。 哪怕是皇族,都只敢圈下一块边角,作为狩猎场。 依伽塔来看,苏倾城绝对不是这么愚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逃进山林,岂不是送死。 而苏倾城要想死,机会不知有多少! 然而,不管伽塔如何声色俱厉,哑女都只是笑。 伽塔猛地将她重重摔在地上,不顾哑女再次重创带来的伤,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不少黑衣人从暗中而出。 “追!”他黑着脸冷声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说了一句,“活的!” 黑衣人们应声消失的同时,他也往外面走去:“你、们、会、输、的!”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让伽塔猛地看向地上的哑女。 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冷笑:“嗤,你还真是能装。一个月之前,就不该留你!”说着,眼神微微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坐到椅子上,俯视着哑女。 当初哑女能活下去,的确是托了“哑了”的福。 当然,也不全是。 哑女经过最初的试验,因为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而产生的生涩已经消失。 她努力地撑起身体,哪怕中途又吐了一口血,她还是让自己没有完全低到尘埃中。 “对!当初你不应该留着我,你应该像杀‘容家寨’所有人一样,将我——容园颖给杀掉!” 她并没有嘶声竭力,可这话语中的仇恨和控诉,依旧表达得那般鲜明。 然而,伽塔关注的并不是她有多恨他,而是看向她的脸,声音冷沉:“容园颖?‘容家寨’大小姐!” 哑女——不,容园颖的身份,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让他感到惊讶。 毕竟当初吊死在屋里的,不是说就是“容家寨”大小姐容园颖,怎么这里又来了一个? 脑筋一转,还不算太笨的伽塔瞬间明白了缘由,然后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真是可笑,被女人耍了一招。” 看似轻松的一句话,可是已经暗藏杀机。 很明显,他已经决定杀了容园颖。 容园颖却全然无惧,她脑海中闪过知道妹妹代替她,走进这个恶魔的房间时,她的整个世界,已然崩塌。 那一晚,她一直不明白那一晚妹妹整夜的凄厉是为何,直到今日白天听到伽塔和伽涯的对话,才明白过来…… 双修,作炉鼎的那一方,是真正的痛苦。 一人的提升,代表另一人的虚弱。可以想象,那一晚妹妹是多么的痛苦。 “……姐姐,你不要不理小枫,爹爹给小枫买的糖,小枫分姐姐一半?”明明不舍得,却还是跟在她身后,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 “不稀罕!” “那……一大半,唔——不能再多了,爹爹说吃多了,牙会疼的,小枫不要姐姐牙疼。” …… “呵呵。”容园颖突然笑了起来,混杂着不断滚落的泪。 那些年少时候的画面,有多么的清晰,她的心中,就多痛苦。 她不喜欢容园枫——她的妹妹。 小妹只比她小一刻钟,因为是双胞胎,小妹身体羸弱,被父母偏爱。 她无数次想,如果没有小妹,该有多好…… 那一切恶劣的情绪,都在看到那个被蒙着白布,被人嫌弃抬出“容家寨”旧址时,烟消云散。 不—— 之后她还怪过她。 她以为她是憋不住气,独自逞能去报仇,才会被伽塔折磨而死。 狗屁,全是狗屁! 在听到伽涯是修炼邪功之前,她一直都在误会她!误会她最爱的妹妹! 对于容园枫,她一辈子都只有亏欠! 因为她,她才会从小身体虚弱。却又总是将好吃的都分给她。 因为她,她才会那般懂事乖巧。明明是妹妹,却总让她以为,她才是姐姐。 因为她,她才能苟且偷生那么久,还美其名曰,是等待报仇的时机。 她是一个懦夫! 好在,这一次她总算勇敢了一回:“不,你又被耍了,同样是两个女人。你们斗不过她的!” 这个“她”,自然是指苏倾城。 伽塔站起身,蹲下身抬起容园颖的下颔,冷冷道:“这张脸上的表情,真让人想毁灭——” 顿了顿,他又道:“那一晚,你姐姐,哦不,你的妹妹脸上,就是这样倔强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要让她求饶。可是,谁让她不乖,总是试图反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接连两次被耍,还真是让他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我还在说,明明是难得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人,为何最后修炼取到的效果,并不明显。原来这时辰错了呀。” “你想干什么?!”容园颖想要后退,但是接连重创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如此。更何况伽塔正握着她的下颔。 伽塔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冒着热气的浴桶,嗜血一笑:“准备了那么久的好药材,自然不能浪费了。想来阴女修炼的效果,要比苏倾城还要好不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容园颖似乎猜到他想做什么,脸上坚毅一闪而过,就猛地闭眼。 “啊!” 然后,下一秒,她凄声惨叫。 伽塔抱起她,轻轻抚摸她的脸,仿佛对待情人一般,嘴里的话,却让听者胆寒:“嘴里的毒药,看来藏了很久呀,真是不乖!不过呀……你可死不了!” 阴女这么难得的炉鼎,实在是太难得了! 说着,就抱着她往浴桶那边走,步伐缓慢,每走一步,都让人绝望! 容园颖摇头,神色中透露出难以用言语表明的绝望。 然而他的下颔被伽塔眼也不眨地卸了下来,连大骂都不可能! “啊——” 女子凄厉的绝望声,划过平静的夜空,让相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黑色身影猛然一怔。随即,黑色身影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151章 得救 一  黑衣人蒙着面,只有双眼在月色中,闪着微微蓝光,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来到原“容家寨”地址,避开巡逻的耳目,然后来到了原本关押苏倾城的房间屋顶。 屋里传来的,是女子越来越低弱的闷哼声。由此可以想象,那女子正在承受着怎样非人的折磨。 来人俊眉微微一皱,不过并没有莽撞。 夜风轻吹,掀起他的夜行衣,黑色的发在夜色中,也轻轻飞舞着。 说是来救人,但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实在是让人看不出她救人的急切。 下方,女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弱,而男子也传出了极其享受的声音。 黑衣人将抓紧这难得的时机,将瓦片微微掀开,朝下看去,很自然就看到了浴桶中的两人。 不是苏倾城! 男人皱着的眉头微微放松,在伽塔发现之前,快速将瓦片合上。 双修之时,不能够出差错。但是常年修炼此术的伽塔,可以随时退出。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佳时机来探查,而这个时机,自然就是伽塔最放松的时候。 男子又快速将整个“容家寨”探查了一番,都没有找到苏倾城的下落。 “快!进山搜查,那女人跑了!” “什么?这个时候进山,不是找死吗?” …… 男人听到那些下人的抱怨声,眉头微微舒展,那双蓝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 果然如猜测一般,她非甘愿受困的女子。想了想,他越过这些搜查的人,先一步进了山。 苏倾城赶紧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向来就是养尊处优,又未曾练过武,如此长时间的逃跑,她已然没了力气。 然而,不能停! 她已经听到了喧哗声,很明显搜查之人,也有人往这边来。 “啊——” 被藤蔓绊倒,摔倒在地上。她惊讶中,急促短暂地叫了一声,然后赶紧咬住手,将叫声吞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呼痛,那边便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有吧,我怎么没听到?” “是女人的声音,我没听错,快!抓到那个女人,主人肯定会赏赐好东西的,说不定把那个女人赏给我们都有可能!” “你这个色样,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去你妈的,你难道就是素食动物?快点儿,我们过去吧!” 男人兴奋猥琐的声音,让苏倾城面色陡然苍白起来。 她艰难地爬起来,明白这时候,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她方向感极好,借着月色,她明白刚才逃跑的方向,并没有偏离,松一口气时,果断地往一旁的草丛中而去。 脚腕传来清晰的疼痛,然而她只能咬着唇,将自己的身体藏在草丛中。 “没有人呀!” “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到!” 苏倾城低着头,紧紧地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虽然没有看,但是能够发现,有两个人往这边来。 心跳加快,面色发白,她只期盼,这两人不要发现他,否则…… “过来过来,这里是不是有人摔倒的痕迹……哎哟,这还有一个锦囊!” 苏倾城整个人绝望了。 锦囊…… 她低头看了一下腰间,果然,她原本佩戴的锦囊,竟不知何时掉在了那儿。 “哈哈哈,发了发了,那女的,果然就在这附近,刚才老子没有听错!” “还真是,快找找!肯定在这附近!” 就在这时,一人脚步慢慢接近她藏身的草丛,苏倾城只能看到他的脚,越走越近。 她心中绝望,眼泪又落了下来,这一次被抓回去,不只是她,恐怕哑女也没有活路了。 恐惧到极点,心中反而没了波澜。她冷冷地看着那人走近,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她都能够听清楚…… “啊——” 苏倾城想要张嘴大叫,然而只能感受到,人类温热的血液喷洒到她的脸上,叫声已经到了喉咙处,却没有办法发出。 而那声急促短暂的惊叫声,却不是她发出的。 “嘭!” 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苏倾城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一张双眼睁大,死不瞑目的人脸。 她整个人呆滞,不知是被这突然死去的人吓住,还是被骂喷洒在她脸上的血液给吓住。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双手随即颤抖。 红色的……血。 “你,你是谁?!”刚才追捕她的其中一个男人,害怕颤抖的声音。 “要你命的人!”清雅的声音,带着不染纤尘的风度,说的话,却让人惊悚至极。 这一次,不等男人惊叫,“嘭”的一声,人就已然倒地不起。 又,又死了!! 苏倾城不敢动,虽然这人杀了追捕她的两个人,但是也不一定是好人。 到了这个时候,苏倾城谁也不信。 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苏倾城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天空上原本遮了半边月亮的乌云慢慢摞开,月光更加明亮起来,透过树影,落在这片天地中,仿若白昼。 苏倾城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那人,除了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再无其他。 她慢慢起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叹气声。 “哎。” 随即,在她尖叫之前,就有人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这个时候,可不要再引人过来。” 男人温和的声音,和刚才杀人之时相同,带着与生俱来的悠然。 苏倾城这才明白,原来刚才这人一直在她旁边,故意看她能躲多久。 似乎是明白这人不会伤害她,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 “唔唔。” 她试着扒了一下他的手,和想象中一样,没能扒开。 “你别闹,我就放开你。” 苏倾城猛地点头,知道他没有恶意,苏倾城自然不会白痴的大叫,引人来追捕她。 不过,在男人一松开手,她就转身,后退了两步,离男人远了一些。 男人不介意她的远离,只用一双蓝眸看着她,在月光的照耀下,浑身透露着难得的宁静。 黑衣…… 苏倾城一眼看去,只能看到男人被黑衣包裹的,挺拔的身体。 直到看到他的那双蓝眸,她把忍不住掩唇,压抑着惊讶,小声惊呼:“是你……” 第152章 漠北(二更) 一  “嗯?” 男人看到苏倾城脸上的惊讶,忍不住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眉头微微舒展。 他抬起修长如玉的手,缓缓将蒙面的布给拉下:“许久不见,俪嫔娘娘可安好?” 这是一张和初见时一样俊逸的脸,刀削一般的五官,薄唇如故,却平添了不少温和。 苏倾城放下掩唇的手,眼神中的惊讶却没有减少,又听到他的问题,忍不住自嘲说道:“你看我这样,是好吗?” 男人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苏倾城会这样回答,面上忍不住带了一丝笑。 “俪嫔娘娘,初见时的踌躇满志,可不要忘了。” 苏倾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蓝色的双眸,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美丽,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丽。 苏倾城忍不住别开眼睛,低声道:“你,你不是说你的眼睛看不见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转过头,看向男人,轻声叫他的名字:“漠北。” 漠北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初见之时,的确是看不见的。”每月都会因为功法的原因,失明几个时辰。 而上一次失明时,才会在宫中见到她。 或许是因为那一次见面,这一次他才会答应邵鸣笙,来救这个女子。 总归是他难得不会厌恶的人。 苏倾城突然面色微微一变,她快步走到漠北面前,抓住他的手:“可不可以去那些人手里救一个女子!她为了救我,代替我被关在那个地方,现在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说完,苏倾城就用一双水眸,看着漠北。 他长得很高,苏倾城只能抬起头,期盼地看着他。 漠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苏倾城眼眸,移到苏倾城抓着他手的手上。他的眸光微微一闪,似乎带着疑惑。 他抬起另一只手,目光中有些显而易见的不解。最后,慢慢放在苏倾城的手上。 苏倾城猛地后退,反应过来,才明白自己似乎过于激动,她看向漠北:“你……” 漠北却只是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探究。 最后,他垂眸:“没用了。” “什,什么意思?”苏倾城声音有些哑,脸上看似镇静。但从她微微颤抖的双手可以看出,她此时心中并不好受。 漠北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她死了。” 的确,容园颖死了。 虽然漠北并没有拯救那个正在被凌辱的少女的想法,可是在离开之前,容园颖越来越低的呻.吟声,到最后,已经没了。 苏倾城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牙齿咬着嘴唇,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什么打击一般。 实际上,的确如此。 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有人死去,至少父母兄长去世的消息,就是聂轻烟给她说的。 那些让她绝望。而这一次容园颖的去世,则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自责和愤怒。 “是伽塔?!” “对,他修炼邪功。”漠北慢慢走到苏倾城身边,在苏倾城快要晕倒时。快速地搀扶住了她。 “混蛋!”苏倾城怒骂了一声,眼泪却落了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救她而死。 尤其是,这人在不久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就在漠北考虑,要怎样安慰苏倾城时,苏倾城已经开了口:“带我离开这里!” 漠北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会和其他人一样,上号很久。 苏倾城似乎明白漠北在想些什么,最后只垂眸道:“我是代替她活下去的,而且,我答应她的事还没有做到,我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这时候,不用苏倾城在多说什么,漠北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很明显,那个死去的女人,并不是无条件帮助苏倾城。 漠北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慢慢地放到了苏倾城腰上:“得罪了。” 苏倾城却并不这样觉得,她转过身,揽住漠北的腰:“多谢!”她想要活下去,只有更好的活下去,才能对得起别人的关心。 漠北轻功极好,哪怕在山林之中,他的速度也很快。 因为这速度,苏倾城因为这几天的关押生活,身体虚弱的后遗症也体现了出来。 漠北想要放慢速度,实际上,就算他以这样的速度,在天亮之前,恐怕也走不出这山林。 千里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容家寨”地处隐蔽,马这样的代步工具没有办法用到。 “快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实际上苏倾城已经觉得自己肚子似乎疼得厉害。 “他们人很多,如果被发现,恐怕你和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因为知道漠北另一个身份,苏倾城对漠北的武功不抱怀疑态度。可是,她始终记得,伽涯那一晚可以缠住邵鸣笙的武功。 更何况,伽塔因为修炼邪功,这武功肯定也不能小觑。 漠北一个人自然不用担心,可是带上一个她,肯定不容乐观。 可是,老天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想发生的事儿,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在天朦朦亮的时候,那些人发现了他们。而且来人正是伽涯、伽塔! 在看到伽塔那一刻,苏倾城双眼都红了,她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抽死这个杀人凶手。 在苏倾城眼中,伽塔已经成了可以和司徒宣湛等同的仇人! 无论以后苏倾城如何,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因为伽塔,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份罪孽! “你们不必逃了,前面是断崖!” 伽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让漠北的脚步一顿后,又加快了不少。 但到最后,他还是停下了步伐,因为没办法,前面真的是断崖。 因为伽涯和伽塔突然的追捕,两人已经偏离了容园颖给的逃亡路线! 漠北早就已经戴上了蒙面的布,可是在他转身那一刻,伽涯还是认出了他。 “呵,真的是你!” 伽涯见到漠北,脸上出现了愤怒,甚至不亚于对邵鸣笙的愤怒。 就连一旁越加妖艳的伽塔,在看到漠北露在外面的蓝色眼睛时,脸上也变得极其难看。 至于脸色比他还难看的,自然就是苏倾城。 虚弱与愤怒,让苏倾城在面对伽塔时,眼神可谓是出了奇的惊悚! 第153章 她的名字(三更.加更) 一  像是一匹狼…… 没错,此时的苏倾城,像是将伽塔当成了她的猎物。 虽然此时她才是被追捕的那一方。 伽塔对这样的眼神,还是有些惊讶。在她看来,苏倾城应该只是一个漂亮女人。 除了容貌,或许她的身份更让他感兴趣。 魏帝的女人。 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更让他兴奋了。 他将目光移到苏倾城身上,嘴角挂了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说出这句话,他的笑容更明媚妖冶了几分。 然而这个笑容落在苏倾城眼里,却让她觉得十分的恶心,这样的笑容,仿佛是被容园颖的血给染成的。 “混蛋!” 出身良好的苏倾城翻来覆去就会这样一句话,可是她冷酷的眼神表明了她对伽塔的杀心。 “啧啧,真是不可爱!”伽塔摸了摸下颔,毫不怀疑,他对苏倾城的兴趣更大了。 男人虽然喜欢女人柔顺,但是有时候,又觉得像此时的苏倾城这样的带刺玫瑰更有挑战性。 伽涯回头看了一眼伽塔,伽塔适时闭上了嘴。 “你自己离开吧,你要知道,带上俪嫔娘娘,你没办法离开!”伽涯负着手,虽是少年模样,可面色肃然的模样,让人会选择性忘了他的年龄。 漠北却笑了笑,甚至环住苏倾城腰的手,都没有送开:“你要是忘了,她,我肯定是要带走的。” 苏倾城在这之前,是怎么也没想到,伽涯伽塔二人,会和漠北认识,要知道,她知道漠北这个人,还是在自己父亲口中……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的重要原因。 因为在她看来,伽涯二人不仅认识漠北,还曾经和他有过渊源。 就在漠北这句话之后,伽涯才发现,漠北搂着苏倾城腰的手,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能碰女人。只是可惜了,这女人偏偏是你不能碰的。” 漠北拉下蒙面布,一张脸不忌讳地露在了伽涯等人面前:“这不用你管。” “你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还能这么坦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伽塔突然怒骂了一句,眼神可谓是凶狠异常。 苏倾城感觉到漠北搂着她的力度大了一些,顿时有些奇怪。 而伽涯那一句“你也能碰女人”,也让她在意。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苏倾城在这一刻,心中觉得太荒唐了! 可是看伽涯的表情,以及漠北的态度,有可能那个传言还真是真的。 漠北没有注意苏倾城的表情,面色因为伽塔的话,有些不好看,可是到最后,却是笑了起来,这笑容有些冰冷:“我欠伽娇的,并不欠你们的!” 这是第一次,苏倾城听到了“伽娇”这个名字。 这个让她有机会进去魏宫,有机会展开复仇计划女人的名字。 伽娇。 一个非常柔弱的名字。一个和她有着相似气质的女人的名字。 苏倾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似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人,渐渐完整了起来。 她还记得,现在的“碎芳斋”,就曾经是伽娇的住处。 “你和大师兄一样,都不配提到她的名字。”伽涯冷冷地道,“再说一遍,放下俪嫔娘娘,否则,今天你的命,也会交待在这里!” 因为这句话,倾城面色已经难看了起来。 来的不只是伽涯伽塔,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不少人。 那些人面色冷酷,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之人,想来能跟着两人的人,身手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苏倾城看了一眼身后,是一处断崖,对面是一片非常美丽的平原,甚至在朝阳映衬之下,那些平原中的花儿,正在肆意绽放着。 同样的,对于苏倾城来说,对面也如同新世界一般,惹人向往。 跳过去,他们就能活命。 跳不过去,或许才是危机的到来! “放下这个这个女人,我承认你的武功不错。可是带着这个女人,你绝对没办法逃走。” 伽塔也似笑非笑地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我想走,更要待她走。”漠北的话很简单,甚至让苏倾城有一些感动。 她明白,就算他如同传言中一样,武功盖世。也没办法带着她全身而退。 在这一刻,苏倾城甚至想让他放弃她。 一个容园颖因为她死了,她已经很愧疚了,如果再添上一个漠北,她恐怕真的会自责到死! 听到伽涯和伽塔的话,漠北只是想好可笑,似乎是在嘲讽两人。 “就当你还账!”伽涯见到漠北的笑容,本能的警惕。 这个男人,从前做的一切,他还记得。 漠北并没有因为伽涯的话,露出害怕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准备和伽涯他们缠斗的意思。在所有人,包括苏倾城的惊讶中,他搂着苏倾城,干脆利落的转身,然后……跳了崖! 在急速坠落时,迎面的疾风,让苏倾城整个人的心脏静止。 这……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苏倾城从来没有想过,漠北会不打斗,就这样抱着她自杀! 没错! 在她看来,跳崖就是自杀! 在这种刺激之下,苏倾城忍不住尖叫,然后因为各种原因,她昏了过去…… 苏倾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难道还没死? 苏倾城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居然是一片黑暗,明明那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过,就算再黑,她也能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火光,感受到此时的情况。 她居然没死? 还活着! 打量了一下周围,除了不远处即将熄灭的火堆,她发现了,这里是一处山洞。 而且她还听到了水声。 “漠北……” 她的声音带着试探性,虽然她明白,她既然没事,想来漠北也还活着。 她就说,漠北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自杀。 没有人回答。 苏倾城有些忐忑,慢慢走向山洞外面,就发现此时她还在山林之中。甚至山林不远处,她能看见一大块平原。 几乎在一瞬间,她就已经确定,这里居然是断崖对面! 而且,和她感受一样,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昏迷了一天。 不过比起昏迷了多久,她更关心漠北在哪里。 第154章 世代唤漠北 一  “漠北!”她试探地叫着,然而和第一声一样,没有人回应她。 就在这时,肚子早就出现的抽痛现象,竟让她忍不住蹲下了身。 奇怪,她不记得有人踢过她肚子。 苏倾城痛得最后只能坐在山洞门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等待着漠北。 不得不说,夜晚的山林,神秘美丽的同时,又透露着白日不会有的阴森! 苏倾城压抑着心中的害怕。或许是肚子的疼痛,分担了那份害怕。总之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闲心欣赏周围的环境。 她勉强笑了笑,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 不过,能活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你怎么了?!” 有脚步声传来,让苏倾城忍不住抬头看去。就发现了抱着柴禾的漠北。 心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漠北……呃——” 肚子传来的绞痛,让她忍不住痛苦地叫了一声。 漠北快速走过来,将柴禾放到一边,双手放到她的双肩上。疲惫地抬头看了一眼,就被那双湛蓝的双眸晃了一下。 “你哪里不舒服?”他强自镇定着,声音似乎很是冷静。 看苏倾城不回答,只是看着他,漠北忍不住皱眉。 “得罪了。”倾城第二次听到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她抱了起来。 习惯性用一只手环住他,至于另一只手,只能用手压住肚子。 这个时候,漠北总算发现她的不对劲了:“是肚子疼吧!”肯定地道。 漠北把她抱进山洞,将她放在刚刚她睡的地方。 苏倾城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原来她睡的地方,是用不知他从哪儿找来的干草铺的,而在这上面,则铺着他的外套。 苏倾城整个人蜷缩在上面,整个人显得很是娇小。 而漠北,则将快要熄灭的火堆,又重新点亮。又用几个大的柴禾支起临时的架子。 随即走过来,不忌讳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的头有些烫,似乎发烧了。”漠北声音有些淡,除此之外,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着,就要站起身,往外面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初秋的夜,寒意渐浓。哪怕在火堆旁,也没有多少暖意。 她抓住他的袖子:“你把衣服穿上吧,外面很冷。”她的声音有些微弱,显而易见,她此时很难受。 漠北身体一顿,然后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看着苏倾城抓住他袖子的手,眼神深沉,让人看不明白。 苏倾城这才发现她失礼的动作,就要收回手。谁知,就在这时,原本没什么动作的漠北,猛地将她收回的手握在手中。 倾城一愣,只能本能地看着漠北。 而漠北,也蹲下身,用一双蓝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听说过我的事。”又是一句肯定的话,一如既往地明白直接。 苏倾城张着嘴,脸色因为肚子的疼痛,很是苍白,一双水眸,略显无辜地看着漠北。 “你听说的都没错,那些传言,几乎都是真的。”漠北另一只手突然也握住她的手。 就这样,他用双手捧着她的手,垂着眸子,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那让人心酸的话。 “……嗯。” 半晌,苏倾城才轻轻地道。 在第一次见面,她就已经猜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能够那般肆无忌惮出入魏宫后庭的男子,这世间又有几人。 而漠北这个名字,又有几人敢叫。 在大魏边疆不远处,有一块不小的土地,沙漠连绵,黄尘漫天。 那里气候恶劣,温差极大,更有野狼出没,危险至极。 其中有一条商道,那条商道接通了大魏和某一个小国,有商人为了牟利,常年行走其上。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那片土地上,除了凶恶的野狼,恐怖的秃鹫,还曾经生活着一群人。 而人们叫他们,漠北人。而那片土地,则叫漠北! 然而,在大齐被灭之时,漠北曾经出兵相救,很显然,大齐灭亡之后,漠北也逃不过被灭的下场。 百年时间,似乎足以将那曾经艰苦存在过时间的一族人,从人们的心中抹除。 让人们以为,那片土地上,除了野狼秃鹫,再也没有其他生物。 然而,这一切,只有那些在大魏刻意暗示下,慢慢遗忘的普通人。 不少人,至少苏华擎——她的父亲,是知道漠北人曾经存在过。 而那个时候,父亲曾为她讲述过,人们以为一族全灭的漠北人,实际上并没有全部死绝。 至少,在父亲那一代,曾经出过一个名动天下的刺客。而那个刺客,曾经到大凉,刺杀当时的凉帝时,被他撞见,两人曾交过手。 苏华擎完全不敌。 “怎么可能?!”年少的苏倾城并不相信,在她的眼中,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的父亲更厉害。 哪怕她再不相信,最后在苏华擎肯定并且自嘲的目光下,相信这让人不愉快的真相。 父亲曾经败过,而那个人,他无意中看过他的脸,认为那应该是漠北人的脸。 “后来,父亲便深入调查过,一些被时间掩藏的事,就这样浮出水面。哪怕这结果,很残忍!” 苏倾城的声音,慢慢在山洞中回荡。 也许这些话,就是一把把刀,一刀刀割在面前这个人身上,想象不到的疼。以至于她肚子的疼痛,竟慢慢被她忽略。 “是不是很好笑?”漠北将她的手,用双手捧住,放在脸颊旁,闭眼一笑,自嘲自讽,看得苏倾城心中一睹。 “这不是你的错——”说着,顿了顿,又道,“也不是皇上的错。” 漠北睁开眼睛,看向她,眸中闪着,她不懂的光。 “我明白,所以,我不曾恨过他。”不仅没有恨过,一直以来,他对邵鸣笙,唯命是从。 沉默在山洞中蔓延,半晌,漠北道:“被灭族之后,当时的大魏皇帝,在夏后的劝解下,留了我大漠王族一命,而我王族,世代单传。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自由,称魏帝为主,世代只有一个名字。漠北。” 这就是他,一个生来便没有一切的人。 奴隶,或许说的就是他。 或许,奴隶都比他高贵。 第155章 江湖传说(二更) 一  “可是,你是最厉害的漠北王族!”不知出乎什么心理,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感同身受,她忍不住轻轻道。 听到她的这句话,漠北整个人似乎轻轻一颤,最后垂眸道:“漠北王族,生来便是练武奇才,也是因此,先祖才能苟且于世。” 因为漠北王族这与人完全不同的一点,他的先祖才会活下来。 或许,这也是因为他与夏后相识的缘故。 可是,也是因此,曾经高高在上的漠北王族,成为了大魏圈养的奴隶,直接听命于魏帝。 而曾经与苏华擎交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刺客,便是他的父亲。 他的出世,便是他父亲死去之时。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最优秀的刺客,作为邵鸣笙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他曾为邵鸣笙,杀过不知多少人。 而邵鸣笙待他,与其说是主人对奴隶,还不如说是兄弟。 所以,哪怕他知道他的身世不堪,也从来没有怪过邵鸣笙。 如苏倾城所言,这一切不是邵鸣笙所做的。 而做下这一切的人,他也根本找不到。哪怕厉害如他,他也没办法跨越过时光的长河,找到灭他满族的仇人。 苏倾城不知漠北心中在想什么,只慢慢地道:“你八岁出世,便已经明动天下,这十八年过去,很多人都知道属于你的传说!”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但是刺客漠北,一直都是各国头号防备之人。 当然,不知晓内情之人,一直以为漠北是一个杀手组织。毕竟追溯漠北这个刺客存在的时期,可以追溯到百年前。 而事实上,漠北已经是第五代刺客了。 传说。 江湖之上,漠北这个名字,早就已经让人闻风丧胆。 在苏倾城知道的时候,就曾经想过,这样惊才绝艳的一族人。哪怕是这样寄人篱下的活着,也不应该断了传承。 听了苏倾城的话,漠北忍不住看向她。从她眼中,他能够看到的,只有真诚。 不知为何,他还是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可知道,我不能碰女人。” 苏倾城默默地看了一眼他握着她不放的手,无声地询问,难道她就不是女的? 不过见他认真的表情,她还是选择老实地道:“曾经听说过,好像是你曾经——嗯,执行任务时,差点儿被人算计。” 这执行任务,自然是往好听了说。实际上,就是简单的刺杀某个人。 而当时,漠北似乎被某个女人看上了,然后差点被强了。 从那以后,江湖上就有人说,那个如今活跃在江湖的“漠北”刺客,害怕女人。 “这是谣传。”漠北微微撇开眼睛,脸似乎有些泛红,最后低声解释,“从小就不行,会吐。” 他小声地道,似乎觉得这种事很丢脸,可是最后还是说给了苏倾城听。 一时之间,苏倾城便不知该说什么,难道她就那么不像个女人。 视线又从被她紧紧握住的手上一扫而过。 或许,她的怨气太过浓烈,让漠北反应了过来,但……他还紧了紧握住他的手。 “只有你。”他淡淡的,无甚波动的话,仿佛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让空气,又沉默了。 而苏倾城却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有所上升。 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又转身背对着漠北:“那个,你刚刚不是想出去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忍不住闭眼,在说什么呀,这柔得有些过分的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呀! 漠北看了看双手,又听到苏倾城变了调的声音,只当自己无礼的话,吓到了她。 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苏倾城的身份,又猛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时之间,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我很快就回。”他说了一句,就要站起身往外走。 可是,很快他低头,看着拽着他袖子的柔荑,抿了抿唇。 最后只能看到苏倾城看向他的双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明亮得仿佛盛满了细碎的光晕,让人迷在其中。 “不要留我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他心太软了,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背上,已经背了一个人。 “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苏倾城恢复了一些活力,又或者两人说开了,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亲昵。 总之她比刚才,活跃了不少。 “找食物。” 高冷的回答,让苏倾城一噎。 “哦。”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兴奋道,“我还没有在荒郊野外过过,听说很好玩儿。” “我们这是逃命。”继续打击。 “……” 苏倾城又被噎,忍不住气愤地加重环住他脖子的力气,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就忍不住轻声笑了两声。 睡了一整天,可是这会儿,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睡过去之前,她忍不住问道:“我们多久能走出去呀——” 不等漠北回答,他背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听这呼吸声,让人不难猜到,她已经睡着了。 漠北叹了一口气:“迷路了,不知能不能走出去。不过既然来了,定然会把你带出去的……” 当时跳下崖,自然有他的考量。 实际上在伽涯他们到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山崖,对面似乎有不少垂下的藤蔓,只要能够抓住…… 在那种寡不敌众的情况下,他自然会选择在完全不消耗自身实力前,去赌那看似渺小,实际上存在的生机。 比起如何想方设法活下去,伽涯和伽塔两人,都不及他有经验。 然而,从伽涯二人手中逃过一劫,却迷了路,如今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毕竟伽涯不是吃素的,说不定等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来。 但…… 他忍不住侧头,就看到了苏倾城的侧脸,宁静安详。 他忍不住紧了紧包裹着她身上的外衫,神色中闪过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光。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没有道理走不到最后。 他的出身,便决定了他的性格,活下去的信念,高过了其他任何事。 而如今,他又不想要一个人活下去。 至少,得将赖在他背上这人,一起带出去。 哪怕是……送回那人身边! 第156章 有孕 一  苏倾城再次醒来,是被食物的香味给馋醒的。 她被关在“容家寨”的时候,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她担心那些食物会有不好的东西。 哪怕她知道,那多半只是她的臆测。但是,她并不觉得怀疑伽塔是什么愚蠢的事。 事实证明,如果她不防着伽塔,今夜死的,不久前死的,就会是她! “是什么?” 她撑起身体,这才发现身上居然盖着用被特意烘干的枯草编制的被子。 瞬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铺着的,居然也是,怪不得她并没有觉得冷。 而这种东西,很明显是刚刚才编织好的。 “你……居然会弄这个!”不怪苏倾城如此惊讶,在她看来,男子来弄这个,已经和女孩子绣花没什么不同了。 漠北正侧对着她摆弄烤着的食物,见她醒来,目光微微看过来。然后微微一紧,便没有移开。 苏倾城没有得到回答,微微皱眉,待看到他的目光不对时,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啊——” 立马,急促短暂地叫声,在这闭塞地山洞中传开,正好有一根柴禾炸裂开。 “转过去!不准看!” 苏倾城快速背过身,转头瞥来,发现漠北目光还在她身上,立刻发生叫了一句。 漠北轻咳了一声,听话的没有再看苏倾城的方向,专注地烤着食物。 看模样,应该是兔子和鱼。他还从怀里拿出类似于调料的东西,往上面洒着,不一会儿,香味更是弥漫开来。 苏倾城看着自己上半身只穿着肚兜的模样,顿时觉得刚才自己那副模样,明显是……让人联想!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她没有记错,她睡觉之前,不是这副样子。 她倒是没有怀疑漠北的人品。但是,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对劲。 她目光四处看了看,才发现不远处有木头搭起的架子,她的衣裙正挂在上面。 并不是多么繁琐的衣裙,毕竟她是扮演哑女的角色,才能从“容家寨”混出来。 而哑女在“容家寨”被攻下之后,就只是一个婢女。 夏季的衣服并不是很厚,但是。如今她已经反应过来。除了身上的肚兜,她真的什么都没穿。 甚至,她还在那架子上,看到了她的裤子。 苏倾城简直不敢想象,在她睡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下雨了。”漠北语气淡淡地解释,似乎担心她不明白,又说道,“大雨……你的衣服全湿了。” “……” 苏倾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说在她被整个淋湿之后,她都没有醒? 然后漠北——一个男人给她换了衣服! 这时候,她也才注意到外面的雨声,听声音,这很明显不是一场小雨。 苏倾城也不是什么矫情女人,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是说不出的狗血,如果这时候被人撞见这一幕,恐怕就算他们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衣服……衣服能穿了吗?”苏倾城强装镇静,好在这枯草编织的被子,居然难得的暖和,并且还很成功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下面垫着漠北的外衫,也不会感觉硌人。 她转过身,目光看向仿佛正全神贯注弄东西的人。 “不能。”漠北直接了当地道。 也对,如果能穿,他怎么也不会让她这样。 她选择性的忽略他是怎样替她脱下那些衣服的,目光落在了带着香味的食物。 “能吃了吗?” 漠北转过头看了一眼她,她整个人只露了一个头在外面,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毫不掩饰对食物的渴望。 这样的她,是他没有见过的。 冷酷的、柔弱的,这样孩子气的表现,他是第一次见。 想到她的身世,恐怕这样的表情,也不经常有,心在这个时候,不自禁柔软了一些:“再等会儿。” 他用木棍弄了弄火堆,然后才静静看着她:“我们出去找东西的时候,我不小心惹到了蜜蜂,然后又陷入泥漕……” “别说了!”苏倾城简直要把脸埋到地里了,他背着她,然而这一切她根本没有一丝感觉。 她似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哪怕再没有感觉,这时候她也发现不对劲了。 “我……为什么会睡得这么沉?”苏倾城试探地问道。 漠北看了她一眼,最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怀孕了。” 苏倾城一愣,随即掩唇轻呼,怀孕? 她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手不自禁地捂住肚子。 这……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自己怀孕。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当初司徒宣湛给她服用了三年的“灭子药”,而“灭子药”却是让她很难有身孕。 这也是当初她会那么恨司徒宣湛的原因。 不知是因为什么,这一刻她居然落泪了,这个消息,简直让她惊喜得不能再惊喜了。 漠北看着苏倾城喜极而泣的样子,皱了皱眉,心里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虽然对医术并不擅长,但是曾经有人教过我,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 他一口气说完,果然看到苏倾城面上的惊喜渐渐淡了下去。 “怎么会?”她抬起头,面色苍白,一双眼睛明明看着他,却很是空洞。 漠北被这个表情烫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你这个孩子月份太小,中途你又发生了这种事,还有,我发现你的身体……似乎并不适合生育。” 对于女子来说,最后一句话,仿佛就是凌迟。 苏倾城经历过最初的打击后,居然很快恢复了平静:“凉帝曾经给我服用了‘灭子药’,一种不可能有孩子的药。” 她顿了顿:“既然只是有可能保不住,那么也就是说,也有可能能够保住。既然如此,还请你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她需要一个孩子,与她血肉相连,不离不弃。 漠北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本来就不适合有孕,更何况在中途该发生了被绑的事。 他那句话,实际上只是安慰她。这个孩子,是不可能保住的。 第157章 能留多久(二更) 一  他拿起一旁的竹筒,也没有再避嫌,就这样端到苏倾城面前:“蜂蜜,趁热喝了。” 苏倾城见到这蜂蜜,面色有些变化。 她端过,喝了一口,很甜。 “你早就知道了。”苏倾城说的是她怀孕这件事。 她早就该看出来的,否则她不会带着她一起出去,还准备了蜂蜜。 难怪不久前他会那么肯定,她是肚子不舒服。 漠北坐到他铺的卧榻上,神色淡淡,蓝眸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绿。 “在来到山洞之后,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捂着肚子。”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 “你是不是不准备说?”苏倾城抿着唇,目光略带严肃地看着他。 漠北这一次没有避开,也这样看着她:“这个孩子,不是我说想保住就能保住的,你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不适合怀孕。” 苏倾城眸中泪水又这样凝聚了,哪怕她并不抱希望,但是被这样无情的戳穿,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苏倾城开口。按照时间,应该就是她和邵鸣笙在一起的第一晚。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场复仇行动中,加上一个孩子。可是,她太孤单了,哪怕如今这孩子还没有成型。但是,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了。 苏倾城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就这样伸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哪怕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她都没有在乎。 “我想要生下他,真的就那么难吗?” 漠北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又如不久前那样,双手捧住她的手,将它放在颊边。 说出的话,语气却是克制冰冷的:“保不住。” 他比任何人都残忍,他从来不觉得自欺欺人是一件好事,长痛不如短痛! 他的动作很缠绵,可是他的语气却冰冷。 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将苏倾城心中所有侥幸给击毁,最后,又仿佛安慰一般,说道:“你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苏倾城猛地收回手,双手捧住脸,哭了起来。 漠北没有打扰她,继续过去弄着食物,耳边她的哭声,就那样,混杂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扰了他的心。 说实话,在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他才清楚明白,这个女人的身份。 或许,正是她怀孕刺激了他,让他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可能,才会让他那样肆无顾忌地将过去放在她的面前。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黑暗中,所以,哪怕双眼看不到,他都可以坦然。 然而问出那个问题时,就代表他在她的面前,已经完全没有秘密。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不讨厌。 他明明可以骗骗她的,比如说这个孩子可以保住。 但是,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最后孩子掉了,她恐怕会更痛苦。 没有期待,至少当悲剧发生的那一刻,她才能好受一点。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让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悲伤很久。漠北没有说话,将食物递给她。 “你没事就好。” 苏倾城老实地接过,居然还吃了一口,漠北看过去,就发现她低着头,睫毛阴影打在脸上,让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明明她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可是漠北却觉得她在哭,无声的哭泣,比大哭更让人觉得难受。 漠北喉咙哽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再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沉默着。 苏倾城吃了一口,又接着一口,漠北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看着她吃。 从知道怀孕到如今沉默,短短一段时间,她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惊讶。 “这个孩子能保多久?”苏倾城突然开口。 漠北听到这句话,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她的目光十分明亮,里面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让漠北在一瞬间皱了皱眉。 “就是你听到的问题,我这个孩子,能保多久?” 她的声音柔柔的,与之相对的,是她冰冷的眼神。 漠北眸光一利:“你想要做什么?!”他的语气已经可以称之为严厉了。 或许他眼神中的质问太过明显,苏倾城忍不住低头,再次吃了一口食物。 “我只希望他可以留久一点,我和他的母子情分,能久一点。” 漠北想笑,想嘲讽的笑。 如果不是在宫中太久,他或许会相信她的理由,然而看惯了后宫女人的争斗,他如果信她的话,可能才是蠢。 然而,一想到刚才她那类似于绝望的哭泣,他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最后,他烦躁地转过头,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中:“你想要保多久?” “至少三个月。” 漠北低头,自嘲一笑:“我尽量。” 他医术不凡,太医院医术比得上他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三个月,这是极限。”他看着苏倾城,对于他要利用这个早就不可能出世的孩子做些什么,他并没有多问。 “我能够让它和正常孩子一样,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他的声音有些清冷。 苏倾城泪水落下,哽咽道:“谢谢。” 她知道漠北在想什么,她没有理由反驳他,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卑鄙。 这个孩子没办法来到世上,她悲伤之后,立刻想到的问题是,能不能用这个孩子,让自己得到更多。 她居然在一瞬间,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觉得很恐怖! 她已经开始怀疑,恐怕让她改变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深宫,而是她自己。 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就隐藏着这种残酷的血液。 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我们什么时候能逃出去。”苏倾城问道。 “很快。”漠北的回答听不出什么,可是苏倾城能够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微微泛冷。 “嗯。” 苏倾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快速吃完手中的食物,就躺了下去。 或许因为太过安静,外面的雨声更清楚的传入她的耳中。 “呜呜呜……” 低低的抽泣声传来,漠北身体微僵,却没有多说什么。 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坚持留下这个孩子,她有别的主意,但不能表示,她没有想要多和这个孩子相处的想法。 第158章 外界 漠北实际上并不生气,对于他来说,比起这个孩子,他显然更在乎苏倾城。 苏倾城也恢复得很快,或许这是一系列打击之后,她形成的本能。 她躺在,嗯……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山东顶端。 雨声越来越大,越发衬得此时山洞安静。 苏倾城转头看过去,发现漠北已经开始烤衣服了。他的侧脸是十分干净的,眸子看似冷淡。但对于已经熟悉他的苏倾城来说,这样的他,才是这世上少有的,温柔的人。 “漠北,谢谢你。”苏倾城再次开口道谢,如果这个时候来的不是他,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想起初见时,她踏进属于他的领地时,他那看过来的目光。 紫衣潇潇,这么久来,不敢相忘。 漠北仔细烤着衣服,他早就准备了苏倾城不知道名字的草药,这让衣服熏烤之后,也完全没有烟味。 因为苏倾城这句道谢,他的神色在烟雾氤氲中,让人琢磨不透。 “你不用谢,我并不是毫无所求。” 他将考好的裤子扔了过来,神色平淡:“你是我第一个能够碰的女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苏倾城坐起身,接过裤子,表情有些尴尬。 她发誓,从小到大,除去仆从,她的兄长们都没有为她做过这些。 “这……应该是凑巧。”她弱弱地说了一句。 可是很不幸,她的这句话像是很好笑的笑话一般,让漠北冷嗤了一声。 “这并不是笑话!”漠北自嘲一笑。 他见苏倾城似乎很不安的样子,最后心头又是微微一软:“你放心,我明白我们之间的身份,并不会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毕竟,我以后或许能碰别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倾城突然大声地道,说完之后,声音在山洞中回响着。苏倾城一直看着他,然而,一直到最后,漠北都并没有看向她。 苏倾城声音转柔:“漠北,我从来没有用龌龊的想法想你,真的。” 苏倾城并没有自恋到,这个世上所有男人都会被她的美貌所迷恋。 她一直都很清楚,对于邵鸣笙、萧清珏他们来说,美丽的女人并不是没有。相反,只要他们想要,就能有太多太多。 她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如果只有美貌,根本不可能。 苏倾城看着手上的散发着药草清香的裤子,继续道:“我欠你一条命,还有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都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她的语气很是认真,有着让漠北不可忽视的真诚。 “……嗯。”不知出于何种思绪,漠北应了一句。 因为他的回应,苏倾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倾城之笑,让整个山洞都明亮了几分。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从这一刻开始,她注定会欠他的。 一辈子都还不清! …… “回主人,没有消息!” 一阵沉默之后,是东西被扫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低沉的怒吼:“滚!” 来人不敢再说,快步离开这昏暗的房间。 慢慢的,有脚步声响起,雨声很大,却依旧不足以掩饰这深夜中的脚步声。 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里面那人的心中。 “你在生气!”苍老的声音,仿佛是葛布触碰女子娇嫩的肌肤,在这雨夜中,实在不怎么美妙。 “您来了。”萧清珏的声音响起,很快,屋子里的灯被点亮,站在书桌旁边的萧清珏,就那样出现在来人视线中。 老人似乎是突然来访,但是萧清珏却没有什么惊讶。 老人全身被掩藏在黑色的斗篷下,虽然外面下着大雨。但是他的斗篷并没有水渍。 由此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光明正大从外面进来。 每一座像相国府这样的大宅中,总是隐藏着一些地道,而老人,显然是从地道中来的。 他看了苏倾城一眼,眼睛在火光映衬下,微微发亮,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他撑着拐杖,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露出来的双手,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由此可以看出,它们主人的苍老。 “我听说,你最近将一些隐藏得十分深的棋子调用了起来,只为了找寻一个有可能成为弃子的女人。” 他的声音沙哑,越听越让人难受。 萧清珏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缓缓坐下,书桌留下一块明显的空处,在他的脚边,则散落着不少文书。 很显然,这是他刚刚发怒留下的。 但是萧清珏就是萧清珏,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什么其他表情,他看向老人的目光,尊敬又平淡。 “她不会成为弃子。”萧清珏声音提高,落在外人耳中,却是很平常的,老人却偏偏很清楚地听出了她的情绪。 “没有什么不可能。”老人冷漠地道,“帝王身边,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不可能。” “在外人看来,她并没有失踪!”萧清珏道。 萧清珏目光灼灼地看着老人,里面的光格外明亮。 “如今看来,她的确已经改变了邵鸣笙!”这句话冷酷得很,却让老人微微满意。 “嗯,如果这次她能够逃过,那么这一颗棋子,就能够启用了。”老人声音没有多兴奋,似乎在他心中,苏倾城并不重要。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暴露了身份,这个时候,你什么都不做最好。那个女子,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显然不会是庸碌之辈。” 老人慢慢站起身,在离开之前,最后道:“要记得,作为下棋人,万不可对一颗棋子过于上心!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祭祀之事。网已经撒开,无数鱼儿正游来,我并不希望你因为一颗棋子,坏了整盘棋局!老夫,还等着吃鱼呢!桀桀桀……” 令人不舒服的笑声消失,萧清珏的面色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滴答滴答……” 雨声渐渐大了,等到老人离开一阵子之后,他才揉了揉额头,低声道:“出来吧。” 说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书房之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一人身穿白衣,从不远处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显然,他一直在房间中。 第159章 生变(二更) 苏华年看了萧清珏半晌,才坐到了刚才老人坐的地方,声音清浅:“相国大人让我看到这一幕,有何深意?” 他自称“我”。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萧清珏。 当初让他来大凉救他的,是邵鸣笙,如今他也正为邵鸣笙办事。 但是,最初和他达成协议的是这人。 不管他愿意与否,他的确欠了萧清珏不小的人情。甚至,他已经不得不听这个男人的话。 他最宝贝的妹妹,在他的手下。 “本相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有关于她的事情想要和你说。”萧清珏揉着头,并没有刻意看向苏华年。 这个“她”,自然就是指苏倾城。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明白, 比起刚才在老人面前的正襟危坐,如今的他,看起来才有几分疲惫。 见到这样的他,苏华年突然笑了起来:“今天相国大人,似乎格外繁忙。” 萧清珏向后微微靠着,双手交叉,神态威严:“你知道了。”他语气不变。 “嗯。”苏华年点了点头,半晌又道,“我替倾城多谢相国。” 今天萧清珏杀了一批人,这件事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注意。 “我担心,如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情况不对了。” 苏华年皱了皱眉,他不再和萧清珏对立,如今他们有共同的目的——都希望苏倾城可以平安。 苏华年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否则江源一带的贪污案,也不可能以那般速度被侦破。 为了苏倾城,他并不觉得那些死去的人无辜。 “嗯。”萧清珏点了点头,语气深沉,“本相担心宫中会生变。” 苏华年面色猛地一变,抿了抿唇:“不瞒相国的话,今天皇上曾经召臣入宫……” 本来苏倾城被绑走这件事,越少人越知道好,但邵鸣笙并没有打算瞒苏华年。 苏华年很多时候都觉得,魏帝很适合执掌天下,至少比如今野心勃勃的萧相国更合适。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能够这个时候说。 “……只要皇上在宫中,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萧清珏似乎没发现苏华年差别对待的态度,直接俯身,将地上的一封已经拆封的信捡了起来,扔给了苏华年。 苏华年一接过,看了看信上写的东西,面色猛地一变! 皇上已于申时初(下午三点)出宫,不知所踪。 这是信纸上的话。 很明显,这是萧清珏在宫中的钉子传出来的消息。 如今苏华年在乎的,并不是萧清珏在邵鸣笙身边埋的钉子是谁,而是担心宫中此时怎样了! “因为下人的疏忽,本相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晚上十点)末了!” 苏华年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也就是说,萧清珏也是在一刻钟之前收到了这个消息。 难怪会那样紧急地召他过来,恐怕刚才那个老者的出现,都不在萧清珏的预料之中。 如今苏华年在京中,是住在相国府中,他的府邸,邵鸣笙似乎并不想随便赐予。 苏华年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苏倾城得宠,邵鸣笙才会如此照顾他。 “那如今宫中……”苏华年觉得心口泛凉。 苏倾城被绑走,他已经十分心急,哪怕面上不显。如今情况更是糟糕,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宫里的苏倾城是假冒的…… 他忍不住微微战栗,那个时候,邵鸣笙也保不住倾城了。 “相国有什么好办法?!”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思考对策。 立刻,他将希望放在了萧清珏身上,既然他让他来,那么…… “这件事,我并不方便动手,皇上那儿……” 萧清珏没有明说,苏华年便已然明白。 很明显,萧清珏此次杀了那些侍卫,多多少少让邵鸣笙对她和苏倾城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更甚者,他已经…… 苏华年猛地站起身,就要往书房外走去。 “留步!” 苏华年顿住脚步,转身行礼:“臣需要下去安排一下,臣不能看着妹妹陷入危机,却什么也不做,这不可以!” “你有何办法,就这样在宵禁之后,闯入宫中?你是活的太久,想要送把柄到沈家宋家那些人手里,好让他们到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如果是,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苏华年的步子就这样停住,双拳紧握,半晌后一拳砸在了门上! 门应声而碎,外面雨声没了阻碍,瞬间越加大了起来。有寒风夹杂着湿气飘进,让苏华年的衣摆微微上扬,平生多了几抹苍凉之意。 “那怎么办?她是我的妹妹!” 且不说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说这件事涉及邵鸣笙年轻时候的一些事,苏倾城就凶多吉少。 最怕邵鸣笙为了保伽涯和伽塔,牺牲掉苏倾城。 萧清珏看了一眼院子中被风雨打的有些狼狈的树。脑海中突然响起那一晚。 那一晚,他刚刚和她决裂,却又忍不住去她的院子中,像一个毛头小子一般,淋了半天的雨。 “别担心,还有一个人,会帮我们的。”萧清珏脸色并不怎么好,但好在还算镇静。 苏华年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沉默着。萧清珏恐怕在担心,这一次隔了这么久,才知道邵鸣笙秘密出宫的事,是邵鸣笙对他有所防备。 “你说的是?”苏华年聪明的没有多问消息的事,反而好奇萧清珏口中会帮他们的人。 他想要确认,那人可不可靠,如果实在不行,他宁愿亲自进宫,也不让假苏倾城的身份被曝光。 萧清珏站起身,慢慢走到门边,站到他的身边,看着窗外的风雨。 “放心,那人是她选的,你一定要信她的眼光。” 苏华年微微一愣,竟不再多说什么。 人们一直都说,他才是苏家儿子中最聪明的,但是苏华年却比谁都清楚,苏倾城的智慧。 如果她不是女子…… 他看了一眼萧清珏,萧清珏此时目光幽深,看着大雨,让人琢磨不透。 或许,倾城为男子,对手将会是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好!” 苏华年尽量让自己放轻松,然后也同萧清珏一样,在破碎的房门前,看着被风雨肆虐的院子。 第160章 宫中形势 雨夜。 除去雨声,便是劲风。 它们肆意打在宫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上,向这代表着权利巅峰的地方,展示着属于大自然的伟力。 猛地,有脚步声混杂着雨水,在宫中响起。 只见那人一身宫女服饰,脚步踉跄,在这没有月亮的夜晚,看不清她的脸。 她撑着的油纸伞被风吹得歪斜,已经无法遮住这大雨。 开始她还尝试用伞挡在身前,但风雨渐渐大起来。她干脆将伞给扔掉,任由自己暴露在这漫天的大雨中,加速前进。 很快,就见她不远处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慢慢走进,被雨水洗涤的黑金楠木上,“锦乐宫”三个大字赫然存在其上。 “紫陌姐姐,你怎么淋着雨呀?!”哪怕隔得远,小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紫陌。 在“锦乐宫”,除了紫陌,真的很少人对她这么好。 小娟早就已经睡了,是被雨声惊醒后,起身关窗的时候发现了紫陌。见到紫陌伞也没撑就在大雨中行走,真的是说不出的吃惊。 两人因为关系亲近,故而住在一个屋里,正好今晚两人都没有伺候。 明明紫陌比她睡得还早,半夜起来没看到她,她还吃惊来着。 她吃惊这会儿,紫陌已经站在了廊下。小娟赶紧取来衣物,给她披上。 一边扶着她进屋,一边问道:“紫陌姐姐,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晚出“锦乐宫”已经不正常了,这般模样回来,更是不正常! 紫陌似是因为冷,浑身发抖,并没有回答她。 小娟识相,没有再问。 她看似年龄小,实际上已经进宫好些年,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伺候像宋贤妃这样的宠妃。 虽然她进“锦乐宫”后,皇上一次都没来过。但是宋贤妃生了一个三皇子,这地位自然不能和她从前的那些主子相比。 宫里浸淫多年,她早就已经学会了自己的生存守则。 但是,到底对紫陌有几分真心,还是忍不住再问。 “紫陌姐姐,你别不说话。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儿了。别憋在心里呀!” 之所以再问,是因为紫陌的面上表情十分奇怪,让人觉得阴森可怕。 紫陌好像听到了小娟这句话,转头看向她,“桀桀”的笑了两声。让小娟头皮发麻。 这根本就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小娟,她完了!她完了——桀桀桀——” 小娟完全没听懂紫陌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她,真的很可怕。 再一联想最近紫陌的情况,心中实在是担心。 “紫陌姐姐,谁完了?”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她。 谁知,紫陌居然说出了一句让她恨不得聋了的话。 她说的是:“苏倾城完了!宫里的苏倾城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紫陌的头发原本就是披散的。如今被雨淋湿,粘在脸上,因为这雨太大,甚至还有雨水顺着发丝流下。 这样的狼狈,也更加显出这时候的她有多可怖。 小娟心跳都要停止了,她一下子远离了紫陌,然后战战巍巍的确认:“假……假的?紫陌姐……姐,别开这样的玩笑?!” 紫陌这一次没在回答,只是低声呢喃着“她完了”几个字,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 小娟牙齿打着颤,到最后,身体仿佛失了所有力气,让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俪嫔苏倾城。 如今谁不知道,俪嫔深受皇恩,半个多月以来,夜夜独宠,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听紫陌的话,分明就是想和俪嫔为敌。 为什么? 是因为……贤妃娘娘吗? 小娟心中有许多疑问,可是她并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只想要好好地活着! 活着! 闪电划过天际,将屋内面色截然不同的两人照的清晰明白。 一张湿漉漉的脸带着诡异的笑。另一张则是苍白的脸,只有那一双眼睛,明亮不已。 …… “啊——” 赵宝林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坐起身短暂地惊叫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又被窗外的闪电给惊了一下。 “珠儿!珠儿!” 她嗓子沙哑地叫了两声,还待再叫,整个房间就亮了起来。然后就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很显然,有人将灯火给点亮了。 床帘被撩起,一个披着外衫。披散着头发的清秀少女出现在赵宝林床前。 “小主又做噩梦了?” “珠儿……我口渴。”赵宝林没有回答她的话,整个人脱力一般,弱弱地道。 如果苏倾城在这里,定然会惊讶。因为如今的赵宝林,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少了人气。 “诺。”珠儿先是拿起一旁厚厚的披风给赵宝林披上,然后才倒了一杯冷茶给她。 赵宝林喝了茶水,面色才好看了一些。 她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雷声,看着远方划破天际的闪电,兀自出着神。 至于珠儿,就跪坐在床边,面色比较淡定。很明显,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过了好一会儿,赵宝林才翻身下了榻,坐到了窗边的矮榻上。 “藤阁”虽然小,但是设计精巧,哪怕是这样大的雨,窗柩也没有湿。坐在窗边,除了偶尔打在脸上的湿气,根本没有飞雨。 “小主,小心着凉。”珠儿柔声安慰。 赵宝林仿佛没有听到一半,只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大雨。与其说她是在看雨,还不如说她是在出神。 突然,她伸手将窗户开得大了一点儿。然后双眼猛地一缩,面色就大变! “啊啊啊!该死的!该死的紫罗兰!该死!该死——” 她想要伸手将离她有一段距离的紫罗兰花盆给推倒,却又够不到,这样更是刺激到了她,让她忍不住抱头低吼。 “小主!小主!”珠儿大急,她才被提上来没多久,根本不知道赵宝林这是发什么疯。 她抱住赵宝林,目光却落在窗台上的几盆紫罗兰。 明明一直都在那儿呀,记得白日里,有人觉得那紫罗兰已经枯萎了,可以扔掉了,赵宝林还狠狠责罚了那人。 整个“藤阁”伺候的人,都知道赵宝林喜爱这几盆紫罗兰! 那如今这般,又是为何?珠儿想不明白。 第161章 被发现(二更) 珠儿完全不知道赵宝林这是怎么了,好在“藤阁”的总管太监小路子听到声音,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隔那么远,都听到小主的声音了!” “别废话,赶紧把窗柩上的那几盆紫罗兰处……移开!小主现在见不得那个!” 原本想让小路子将那几盆紫罗兰处理掉,但是想着白日里无辜受罚的宫人,她换了一个说法。 “嗳!” 小路子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赵宝林如今癫狂的模样,还是赶紧按照珠儿的话做。 至于白日里那个受罚的小太监,现在还在宫人房里躺着呢。故而他对着几盆早就枯萎的紫罗兰,也还算“温柔”。 他将几盆紫罗兰,都搬到了正殿外面,让它们消失在赵宝林眼中。 果然,紫罗兰一消失,狂躁的赵宝林已经变得平静了不少。 小路子打发了外面看热闹的宫人,重新走了进来。 他给珠儿使了一个眼色,珠儿微微点了点头。 只见珠儿一边轻柔的给赵宝林按压着额头,一边问道:“小主,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可以为小主分担。” 赵宝林没有说话,不知等了多久,赵宝林才挥开珠儿的手,再抬起头,面色已经变得平静了。 珠儿退到小路子身边,见赵宝林这副模样,才有些不安。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 刚才赵宝林发狂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胆寒! 分明就像是毫无理智的人! 赵宝林揉了揉额头:“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 “奴才惶恐。” “奴婢惶恐。” 小路子和珠儿相视一眼,同时喏喏。无论是谁的错,这后宫之中,就没有主子给奴才道歉的道理。 赵宝林敢说,他们还真不敢听。 珠儿见赵宝林只是揉着额,不准备说话一般,便试探性地问道:“小主,那几盆紫罗兰——” “别扔了!”果然,一提到紫罗兰,她的口气就有些不耐烦。 然而,正因为如此,珠儿心中对这紫罗兰,以及赵宝林为何会发狂更加好奇起来。 “小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直在“藤阁”伺候,现在回想,好像那几盆紫罗兰,是在十月一日那一晚被送来的。 而当时赵宝林的表情……就不怎么好看! 而且,那一晚这后宫中,发生了不少事,甚至可以说是丑闻了! 徐充容被杀、凶手系宛婕妤、宛婕妤与人私通…… 那一晚的事看似已经过去了,可是如今冷冷的“昭阳殿”,以及皇上对后宫妃嫔的冷淡,分明就表明还没有过去。 首当其冲的就是皇后! 皇后先是献自家侄女没成,接着又让后宫在她的统治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说在皇上心中如何,她在这后宫之中培养的多年的威信,都已经损失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徐充容被杀曝出来之后,后宫妃嫔人人自危,担心杀人之人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显然,宛婕妤杀害徐充容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信! 在她们看来,这一切都是宛婕妤自己养虎为患,赵宝林在这件事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一些人都说,宛婕妤那天运气实在不好,原本被指控杀了徐充容就已经很危险,但也不是不可以脱罪。 但倒霉就在,她同时被指控与侍卫私通,还人证物证据在! 实际上,这两件事如果分开来,任何一件都不可能将宛婕妤搬到。偏偏就发生在了一起。 当然,只要不傻的人就清楚,这世上大部分的巧合,都有人为因素。 在珠儿看来,那一晚赵宝林不仅没有损失,还从中获了不少利,至少将宛婕妤从那个位置上拖了下来。 这宫里谁都知道,宛婕妤十分针对赵宝林! 那么,为何赵宝林那一晚回来之后,就郁郁寡欢,直到今天? 赵宝林自然不知道自家小宫女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是疲惫地揉着额。 半晌,就在小路子和珠儿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却道:“这件事你们别问,该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话微微一顿,她低沉着声音问道:“交给你们的人,看好没有?” “好着呢。按照小主的吩咐,好吃好喝供着,让她死都不能。”小路子声音谄媚。 珠儿听到小路子的话,身体微微一抖。实际上小路子口中的人就是小离,也就是上一任贴身伺候赵宝林的人。 她自从提了一等,就好好的干着赵宝林交待的事,生怕到时候落得和小离一个下场。 “嗯,先这样吧。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赵宝林有些烦躁。 那一日回来,她就开始惶惶不安。 尤其是那几盆紫罗兰,总能让她心头的惊惧加倍。那个人,就好像掌握了一把刀,而这把刀还悬在了她的头上。 似乎在说,只要她不听话,这把刀就能斩下来,让她得到的一切都化为飞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里面翻滚着深沉的风暴。想着那一日的事,思绪在翻飞越飞越远! ……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玲华忍不住低吼了一句,然后就在原地打转! 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苏倾城”,仿佛布偶一般,什么话都没有。 而在玲华面前,正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身体有些瘦削,正低着头。 仔细一看,能够发现到他肩膀在发抖,似乎在哭! “玲华姑姑,你打死我吧!我也没想到会被发现!打死我吧!”小柱子不断用湿透的袖子擦拭眼泪,谁知只能越擦越狼狈。 他手里拽着一个锦囊,力气很大,似乎恨不得将它捏碎。 他不远处,小宝子正面色难看地站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或者说,想要骂什么,最后到嘴边,也只有轻哼一声。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们都有责任!你起来吧!如今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化解!” 玲华自然是知道如今坐在她身后的“苏倾城”是假的。而真的苏倾城在哪里,目前她还一无所知。 不仅是苏倾城,离寞自从出宫,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秘密居然被人发现了! 第162章 威胁 今天和明天,我会尽量万更!没错,渣更新音音将要连着两天万更!请支持呀~不求月票打赏,订阅就成!yeah~ 事情起因实际上很简单。 就是小柱子深夜出“碎芳斋”办事时,被人跟踪到了谈事的地点。他仗着大雨,将地点选在了偏僻处,并没有刻意掩盖他交待的话。 然后,转身走几步路,就看到了挂在路畔枯枝上的锦囊。 小柱子不是傻子,刚才路过的时候没看到锦囊,结果说了几句话,这里就有了一个锦囊。 这一切都在说明,刚才有人在这里偷听到了他们的话。甚至,那人一开始就是跟踪小柱子到了那里。 虽然没有发现其他的痕迹,但小柱子明白,可能要出大事了! 小柱子是给绝对忠诚的死士下的命令,虽然那死士只是这个宫里的某个奴才,但也因为对方没有威胁,他那些话全部都没有掩藏。 事后仔细一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分明就是将所有事都交待了。 甚至苏倾城没回宫一事,都全部说了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 然而,玲华的话并没有让小柱子好瘦多少。 他承认,这一次是他大意了,苏倾城没回宫,这件事让他心情浮躁,转而失了分寸。 “让你起来就起来吧!”小宝子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然后道:“如今应该尽快查出你手中的东西是何人的,否则这一次,你我以死谢罪都不能偿还罪孽!” 小宝子抿唇,苏倾城尚未脱险,他们就给她拖了后腿。 玲华看了小柱子一眼,从他手中将锦囊抢了过来。先是看了一下上面的绣的图案,再看了看里面装的东西。 “薄荷草?”玲华呢喃了一声,眼中若有所思。 “小柱子,你路上经过了哪些大殿?” 小柱子擦了擦泪水,仔细想了起来:“经过了‘藤阁’、‘昭阳殿’、‘’锦乐宫’、‘上林殿’、‘湘月馆’,最后……最后……” “最后是在‘广仁宫’附近见了那人,是也不是?”玲华淡淡地问道。 实际上,小柱子一般负责的都是“碎芳斋”内部的事,但这一次大危机,需要他们三人共同努力。 故而玲华将一些可以透露出去的“自己人”都告诉了他,所以才会有这件糟心事。 所以,追根究底,这件事她的责任很大。 “玲华姑姑,你怎么会知道?”小柱子咬了咬牙,他的确是选在了被幽禁的太后住所——广仁宫! 也正是因为选在了那里,他才会肆无忌惮,忘了在宫中本该谨慎的原则。 “味道。”玲华没有多说,小柱子身上有广仁宫附近才有的“千金藤”的味道,对于这种味道,她很是熟悉。 “除了‘广仁宫’,似乎其余五个地方,每一个都很可疑!”小宝子站在一旁,冷冷地道。 “对!”玲华坐下,仔细看了看这个锦囊,开始沉下心仔细想了起来。 半晌,她扬唇冷冷一笑:“我知道是谁了!” 闻言,小柱子和小宝子俱是一愣,异口同声:“谁?!” 玲华冷冷一笑,转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小主,玲华一定会等你回来,在这之前,宫里就放心吧! …… 珠儿见赵宝林情绪似乎好了不少,就要劝她继续休息。 就在她开口之前,就有脚步声响起,转身看去,就从珠帘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 “小主,俪嫔娘娘身边的玲华姑姑来了,人已经在外面侯着了!” 赵宝林面色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握在了一起,双眼中,更是聚集了风暴一般。 珠儿和小路子一见她这副表情,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说实话,比起其它主子,赵宝林脾气一直是比较好的。 平日里也是温柔大方,鲜少发脾气。也正是因为他很少如此,故而偶尔一次情绪失控,才会让他们这些奴才战战巍巍。 赵宝林从榻上站起来,冷冷地笑了笑:“珠儿,替我更衣!” “喏!” 赵宝林看着玲华走近,她身上穿了有“流光锦缎”做的衣服,这种衣服,具有防火防水的效果,冬暖夏凉也不过如此。 她咬了咬牙,这种好东西,可是下面国家进贡上来的,一年都没有多少。 这个宫中,没几个人有这种东西。 虽然玲华只有下摆是用了“流光锦缎”,甚至还掺杂了其他的一些料子,但这份奢侈,已经让人羡慕不已。 要知道,这些“流光锦缎”可以做好几条帕子了。 她都没有的好东西,居然穿在了伺候苏倾城的宫女身上,还真是让人觉得讽刺! 想到这里,她脸色都不好看了。她最受宠的时候,皇上都没有对她这么好过。 “玲华姑姑深夜到此,可是有什么事?”哪怕心里再不喜,她还是柔声问道。 玲华看了一眼赵宝林,然后目光在她左右的珠儿和小路子身上扫过。 “赵小主是想让奴婢直接开口吗?” 她这句话看似简单,却又仿佛蕴含深意,让赵宝林在一瞬间谨慎起来。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可怕起来。珠儿目光在她脸上一顿,就不敢再看。 “玲华姑姑直言便是,可是俪嫔娘娘想要吩咐嫔妾做些什么?” 玲华见赵宝林没想着单独和她谈,便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俪嫔娘娘向来心慈,待这后宫的每一位小主、娘娘,都是真心的。如果没有大事,俪嫔娘娘自然不会深夜派奴婢前来,扰赵小主美梦。” 不等赵宝林开口,玲华就似笑非笑地道:“除非呀,这宫中有人不想让俪嫔娘娘好过。这个时候呀,俪嫔娘娘就喜欢说一些别人的事,比如她几年前的事,都常常挂在嘴边。奴婢担心的是,俪嫔娘娘现在只是说自己的。但是,哪天她烦心了,指不定会说别人的,比如……赵小主——” “你——”赵宝林从位置上站起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威胁! 她紧抿着唇,虽然要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苏倾城,你还真是狠辣! 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让自己用平稳的语气问道:“玲华姑姑可要好好照顾俪嫔娘娘,毕竟俪嫔娘娘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儿宠,至于娘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交给我就成。” 第163章 尸路(二更) 玲华听到赵宝林这句话,轻轻一笑:“赵小主真是客气了,不过,俪嫔娘娘如果知道小主的心思,定然很高兴,到时候呀,就不会说一些陈年旧事了。” 赵宝林坐下,明明手都要被自己捏碎了,面上还是带着笑,看起来很是温婉。 “玲华姑姑不必客气,能为俪嫔娘娘分忧,是嫔妾的福气。” 珠儿看着面前这一幕,心都要跳出来了。 赵宝林有把柄在俪嫔手里! 这几乎已经可以证实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赵宝林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想抬头看一眼玲华,谁知玲华也正好看过来,虽然只有一瞬间对视,她面色还是忍不住白了几分。 到底是在俪嫔手下办事的人,这气势就足以让她心寒。 “俪嫔娘娘听了赵小主这句话,定然会很开心的。” 赵宝林牙都快咬碎了,偏偏还只能忍着:“不知俪嫔娘娘有何事吩咐?” 玲华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眼珠儿和小路子,就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宝林。 欺人太甚! 赵宝林想要一巴掌打在玲华这张脸上,尤其是看到玲华那和苏倾城仿若一样气息,更是忍不住。 然而…… 一想到苏倾城知道那件事,她又只能闭嘴。 她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让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珠儿、小路子,你们下去吧,我想喝一碗燕窝,你们让小厨房做一碗。” “喏!” 小路子和珠儿都觉得这时候情况不对,如今可以离开,实在是求之不得。 两人离开后,殿内只剩下两人。 玲华这才慢慢走到一让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好以整暇地欣赏着殿内的布置。 “看来皇上真的很宠爱赵小主呀,这屋里的摆设,全都是珍品。说起来也是好笑,俪嫔还是宝林的时候,连赵小主这里一般都比不上。” “玲华姑姑真是客气了,如今俪嫔已然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我怎敢和她比。” “是吗?”玲华笑了笑,“是呀,如今俪嫔娘娘已经有了想要的一切,本来只打算好好在这深宫中过日子。谁知道,就是有人想要伤害她。” 赵宝林脸上露出惊讶,好似真的吃惊:“是谁这么大胆?” 玲华看着她的模样,也不戳穿,道:“赵小主,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再让小主过以前的日子,甚至以前的日子还惨的日子,想来赵小主也是不愿意的。” “你……你想说什么?”赵宝林面色微微泛白,一只手紧紧握着,而另一只手,费力地撑着床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 她承认,过了人上人的生活,谁还愿意回到被人使唤的日子? 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努力,是外人无法想象的。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毁了她的生活! 玲华温吞地笑着,整个人书香气息浓厚,让人觉得亲近。 “赵小主放心,俪嫔娘娘说了,在这个宫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十月一日那晚,赵小主做了什么,就不用奴婢再提醒赵小主吧?” “说!说!她想让我做什么?!”赵宝林无数次都后悔,那一日为何会招惹苏倾城,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仿佛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寸步难行!那些被她遗忘的事,也重新在午夜梦回中,让她不得安寝! 赵宝林原名赵蔷。 名字由来是因为母亲喜欢蔷薇,而在父母相爱的那些年,父亲事事也愿顺着母亲。更何况只是用她的名字来讨好母亲。 可是,男人的爱最是廉价,比不得那些年轻娇媚的容颜,柔软青春的身体。 她的母亲,明明就是原配,最后沦落到需要替人洗衣做针线才能养活她们母女俩。 她从小就明白父亲的无情,从而想要得到的也就更多。 所以,她才会替代那个被父亲宠着的庶妹进了宫,祈求能够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 权利、金钱、男人……她都要! 然而,进了这宫,才真正明白,那些锦绣之下,隐藏着数不清的枯骨,这宫中,处处都是陷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一开始,在被一同共事的宫女欺负之后,躲起来哭,到后来无人敢欺,她用了整整六年! 十三岁入宫,她也有过天真烂漫的时期。 对别人付出真心,却被待为姐妹之人,推出去顶罪。明明不是她的错,最后板子落在身上,疼的还是她。 于是,她只能扫除障碍,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的。 当时宁平帝为尊,哪怕他是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十岁的老人,她也想要被他注意。 因为她明白,在这个宫中,只有他,才能让她真正的扬眉吐气。 可是,或许是上天怜悯,又或者捉弄。待她终于有机会可以得到一切的时候,宁平帝驾崩了! 然后,英俊神武的建永帝登基。 那个时候,她是高兴的吧。哪怕从前付出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宁平帝的去世烟消云散,她也可以重新来过。 “当初,赵小主设计,一步步接近了当时皇上爱的人,然后再设计,让她和皇上反目。这一切,俪嫔娘娘可是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了。” 玲华的声音淡淡的,看向赵宝林的目光带着探究。 当初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别提多惊讶了。谁能够想到,两年前自尽于冷宫,和皇上反目的女子,曾经与如今这个柔柔弱弱的赵宝林认识。 不只是认识,哪怕当时赵宝林只是一个宫女,那人也是真心对她的。 结果呢? 恐怕到死的那一刻,那人都不知道,那些横亘在她和皇上之间的沟壑,都是这个柔弱的赵宝林,一点点挖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她说什么我都答应,从今以后,她说什么我都会照做!”赵宝林嘶吼道。 梦中血腥的画面,开始在脑子里重演,无时无刻不提醒她,如今她得到的这一切,是用数不清人的性命填满的。 走到今天,这一路上何止那些人的尸体? 玲华站起身,慢慢走近赵宝林。神色带着悲悯,又似厌憎。 第164章 输赢(三更.加更)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崩溃的赵宝林,语气柔和道:“赵小主,希望你能够记得今天说的一切。” 赵宝林双眼中有泪水,像是想起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事,狠狠地点头:“记得,我会记得!我都听俪嫔娘娘的,她以后说什么,我也会照做的!” 玲华心里冷笑,鬼才会信她说的话。按照苏倾城所说,赵宝林对那一位做的那些,就足以看清楚她的为人。 残忍、冷酷、自私自利! 这样的人,往往是一把刀,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握在手上。否则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杀人了,反而是自尽! 如果不是今夜之事发生得突然,她也不会想着,用赵宝林来对付那人。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宝林:“‘锦乐宫’的紫陌,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俪嫔娘娘希望从明天开始,就让她永远不能将忙的不该知道的东西,告诉任何一个人!” “赵小主,听清楚,俪嫔娘娘说的是,不要让她告诉任何一个人!当然……俪嫔娘娘慈悲,不想闹出人命,惹的皇后娘娘再被皇上责罚,到时候我们娘娘会自责的!” 赵宝林一听,整个人仿佛回神一般:“‘锦乐宫’?” “没错,‘锦乐宫’的紫陌大宫女!”玲华声音冷酷,一句话似乎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她……她知道了什么?”赵宝林嘴里嗫喏,让玲华忍不住皱眉。 “赵小主,你想知道吗?”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很正常,可是看她脸上,似乎带着诡异的笑。 似乎在说,你想要知道,可以的,到时候对付的,就是你了! “不!不!”赵宝林摇头,“我不想知道,我会安排的!” 玲华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听说紫陌不识字?幸好她不识字。” 赵宝林听到这句话,浑身发冷,幸好? 如果不好呢? 是不是要让她手脚都废了,才肯罢休? 赵宝林心头发冷,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风太过寒冷,她整个人感觉特别冷。 “不能要她的命?” 玲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赵宝林,仿若知道她在想什么,竟有时间解释了一下: “实际上,俪嫔娘娘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最近紫陌特别在意‘碎芳斋’的一举一动,实在是让俪嫔娘娘困扰。” 赵宝林不知道说什么,也就是说这一次,苏倾城只不过是反击? 借用她的手,替她除去想要除去的人。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嫔妾明白了,还请玲华姑姑转告俪嫔娘娘,嫔妾一定会让娘娘满意的。” “嗯。”玲华点了点头,“赵小主你也别觉得委屈,宛婕妤一事,你早就已经和‘锦乐宫’势不两立。如今,俪嫔让赵小主做的事,对她和你,都有好处,既然如此,干嘛不做?” 说着,行礼就往外走,在打开门之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娇声道: “听说紫罗兰的干花,可以保存下来的,既然这样,门口的紫罗兰,赵小主可不能暴殄天物呀!” 说完,再也不看赵宝林的表情,直接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主,小主,你怎么样?” 在玲华离开没一会儿,珠儿就走了进来,看见赵宝林颓然坐在榻上的模样,顿时有些惶恐。 赵宝林听到她的声音,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神好了珠儿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一般。 最后似笑非笑地将一旁的茶盏扫落到地上! “嘭嘭” “啊!” 茶盏碎裂的声音,以及珠儿的喊叫声,让“藤阁”的夜,变得喧闹起来。 “藤阁”所有的宫女太监,早就已经跟着小路子,跪在外面的廊下。战战巍巍,每一个人都在害怕,害怕赵宝林迁怒他们! 看吧,在这个宫中,奴才是最廉价的。她不想当廉价低微的奴才,有什么错? 伽娇不中用,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样的天之骄女,怎能明白她走到如今这一步,所经历的一切。 到最后,她矜持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珠儿,因为惊吓,她的身体都在发抖。 “珠儿。” “奴婢在,小主……小主有……有何吩咐?”珠儿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可是赵宝林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对,让人觉得可怕! “替我做件事。” 珠儿心头微微一动,最后却不能反抗。 …… “如何?” 小宝子见玲华回来,忍不住上前问道。而小柱子也在一遍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在玲华耳提面命之下,小柱子已经将洗了一个澡,关上了干净的衣服。 如今整个“碎芳斋”,也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够对付。 玲华将门关上,忽略掉已经假扮苏倾城的龙卫,点了点头:“她会做的,应该没有问题了。” 听到玲华的话,虽然一切还没有解决,但是小宝子和小柱子,还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能做的,也都做了。 “哼!我就说呢,好几天她都在我们‘碎芳斋’鬼鬼祟祟的,还说是因为喜欢这的风景,原来不过是想要找机会,阴咱们小主一把!真是最毒妇人心!” 小柱子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现在还浑身发冷。 玲华忽略掉小柱子最后几个字,语气也很冷:“就让她们狗咬狗吧,赵宝林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本事自然不会小!” “我担心的是,赵宝林会不会从紫陌口中得知小主的事,反而让她找到翻盘的机会!” 小宝子这个顾虑,自然是很合理的。 如今他们手中有赵宝林的把柄,才能够让她这么听话。如果她趁机和紫陌联手,到时候他们可能会更加危险。 “对呀!”小柱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看着玲华和小宝子两人沉默,他提议,“需不需要让那人暂停计划?” 玲华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这件事,就和大皇子……”她顿了顿。 “和大皇子的事一样,都是小主手上的牌。按照小主说的,既然已经决定将两张牌握在手里,那么自然就不会担心打出去是否会造成别的后果。本来就是赌局,输赢都有可能。” 第165章 往事(四更.加更) “玲华姑姑,我想不明白,小主手里,到底有什么牌,让赵宝林不得不听我们的话。” 小柱子的确不知道,也很好奇。小宝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看向了玲华,他对此事,也很好奇。 玲华静默了一下,才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 然后将她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实际上,当初之所以不告诉两人,也是她反对的,苏倾城倒是没有让她特意隐瞒。 “赵宝林已经进宫六年,在她进宫三年多时,当今皇上登基了……” …… “果然是这样。”苏倾城叹了一口气,她从漠北口中,听到了她群猜测的那些东西,果然和事实相差不远。 漠北躺在她身边,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距离。苏倾城倒也坦然,而且,她必须承认,有一个人躺在身边,会很有安全感。 漠北听到苏倾城这话,皱了皱眉:“你知道什么?” 他听到苏倾城询问伽娇进宫的事,本来不愿意议论,但被缠得没办法,便也将知道的说了。 他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火堆,思绪有些远。 其实,他知道,如今心里最不好过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他虽然不是女人,却也明白,孩子对女人的重要性。在说,如今她这种身份,有一个孩子,会省去很多麻烦。 他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想让她轻松一些,才会答应帮她保住这个孩子。 苏倾城像是没有发现漠北的表情似的,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道:“进宫以后,我便没有闲着。一直在寻找当年的事,还真被我发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碎芳斋”的小宫女小芷,会带给她那样大的惊喜。 在小芷污蔑她使用巫蛊之术失败,被沈皇后腰斩而死之后,她就让玲华去收拾小芷的房间。 而谁也没有想到,在小芷房间之中,她找到了那样大的秘密! 她的房间之中,有一本随笔。 当然不是小芷的,小芷出身贫寒,别说写字,就是这字也是不识一个的。 因为不识字,所以那一本随笔,才会被她一直保存着。否则,换做其余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将那本随笔保存着。 更何况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那本随笔,是伽娇所写。当时伽娇并没有被封妃,甚至不算是这宫里的人。 她就只是邵鸣笙心爱之人。 当时伽娇见邵鸣笙已经有妻妾子嗣,便已经决定不再入宫。 然而,爱情是这个世上最让人不可抗拒的东西。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她隐瞒身份进了宫。 以至于到她死后,百姓之中都无人知道,邵鸣笙曾经爱过这样一个人。 何其悲哀? 最开始的时候,邵鸣笙和伽娇两人,自然是两情相悦,情意浓浓。 在两人相爱之前,邵鸣笙就已经有妻妾,甚至还有了几个孩子。 不过在相爱之后,邵鸣笙便已经全心全意对她。这样的她,自然会遭人嫉妒,挡一些有心人的路。 至于有心人,赵宝林便是其中一位。 当时赵宝林还叫赵蔷。 赵蔷渴望荣华富贵,而在后宫之中,想要得到荣华富贵,自然只能靠邵鸣笙。 然而当时邵鸣笙对伽娇简直是一往情深,甚至为了伽娇,不再碰后宫嫔妃。 那些有名分的妃嫔都不愿意碰,更何况是她这种无名无分的宫女。 当时邵鸣笙初初登基,前朝不稳,后宫自然需要他来平衡,可是为了伽娇,邵鸣笙似乎不想要碰那些女人。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中,还发生了凌王联合王太后谋反的事。朝政繁忙,后宫妃嫔都以为邵鸣笙不入后宫,是因为朝政的原因。 除了少数人察觉到“碎芳斋”中伽娇的存在。 实际上,那些人不知道的是,邵鸣笙看似每晚都歇在了“尚明殿”,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如此。 他每天晚上,都是到“碎芳斋”,和伽娇两人交颈而卧。 这件事知道的人,除了“碎芳斋”的人,就只有赵蔷。 至于当时“碎芳斋”中的人,都是伽娇的亲信,和她一同入宫,可谓是忠心耿耿。 邵鸣笙也不怕那些人泄露这个秘密。 至于赵蔷的存在,邵鸣笙实际上,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伽娇在宫外长大,习惯了宫外自由自在的天地,宫中四方的天,让她感觉到了束缚。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蔷出现了,一个天真的宫女,纯洁到了极点。 可以说,赵蔷演技很好,她十分成功的和伽娇亲近,并且还让赵蔷帮忙,隐瞒了她的存在。 而通过和伽娇聊天,赵蔷不仅知道了邵鸣笙很多事情,还知道了那些邵鸣笙对伽娇的爱。 嫉妒。 就是这样慢慢从心底滋生的,让人觉得恐怖,无比恐怖。 在一个月之后,一次,邵鸣笙接连几日宿在了“景仁宫”,当时赵蔷以为伽娇失了宠,就想要看笑话。 谁知道,伽娇告诉她,实际上邵鸣笙没有碰那些女人。 不仅是皇后,后面邵鸣笙歇在宋贤妃、林德妃等人处,都是没有碰那些人的。 赵蔷想不相信这些话,可是事实告诉她,以邵鸣笙的身份,根本不屑说谎。 邵鸣笙对伽娇的爱,让赵蔷无比嫉妒,到最后,已经可以说嫉妒得发狂。 她想要毁了这一切,在伽娇的一言一语中,她也爱上了邵鸣笙。 然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只要伽娇还活着,她,以及这后宫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机会。 然后,就是后宫女人常用的手段。 污蔑,离间! 或许换一个对象,赵蔷那些拙劣的计谋,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然而,偏偏她成功了。 因为两人中,一个是在宫外长大,没有心计的,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少女。至于另一个,是清高霁月的王。 那些计划,居然就这样成功了,赵蔷成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让伽娇和邵鸣笙两人越走越远。 甚至,到最后,邵鸣笙和伽娇两个人,都怀疑对方爱的其实不是自己。 怀疑。 这是爱情最致命的毒药,只要一中毒,立刻就会将爱情慢慢磨灭,以至于杀死。 当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有了怀疑,那么最后,这段爱情,只能够以悲剧结尾。 第166章 随笔(五更.加更) 甚至,她成功的让邵鸣笙发了狂。 邵鸣笙相信伽娇不仅不爱他,当初进宫还是别有所求。而当时牵扯到的,还有漠北。 “皇上居然会以为伽娇喜欢你,还真是……”苏倾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要仔细想想,谁也不会相信,伽娇会放弃邵鸣笙,而选择漠北。 当然,她不是说漠北不好,相反,漠北很好。只是,如果她是伽娇,如果不爱邵鸣笙,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进宫。 如果爱的事漠北,她直说便是,何必要进宫,受这个罪。 漠北闻言,声音冷淡地道:“当时我负责保护皇上,结果受了伤,多亏她救了我一命。” 实际上,漠北听到苏倾城说的那些事,也觉得荒唐。 堂堂一朝天子,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女子玩弄于鼓掌之间,简直是不可思议! 听到漠北的话,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伽娇……她一定是一个美好的女子。” 实际上,那本随笔,就已经可以看出,伽娇是一个心地纯良的女子。 也是因为她太过纯良,到最后,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我不喜欢她。太傻了。”漠北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认真地道。 苏倾城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柔和一笑。她知道,漠北只是为伽娇感到难过。 “你放心,我会替她报仇的。”她柔柔一笑。 漠北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隔得近,漠北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伸出手,碰了一下苏倾城的脸。 见她没有反抗,忍不住用一只手环住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不反抗,是为了报恩?” 苏倾城眼神微微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很是柔和,就连眼神,也都是柔柔的:“本质上,我和伽娇没什么不同,我可不会为了报恩而失去理智,嗯……让你摸一摸,就当治疗你的病。” 事实上,她只是相信漠北不会乱来。 好在,最后一切表明,漠北的确是值得相信的人。 他放开她,眼神有些放空:“那个时候,她总是私底下向我打听皇上的喜好,我自然是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当时我是将她当妹妹的。” “也是奇怪,皇上居然没杀了你!”苏倾城为了缓解气氛,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然而,在漠北听来,这个笑话根本不好笑。 苏倾城这才想起,在随笔里面,伽娇就曾经无意中提过,这件事很快就澄清了。 然而,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好像碎掉的铜镜,无论再怎么修补,痕迹都是存在的。 哪怕肉眼看不到,但是并不代表伤痕就已经完全不在了。 “皇上把伽娇身边的人都杀了。”苏倾城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真的,谁也不会想到,那样沉着冷静的帝王,曾经也曾为了一个人,那般不理智。 “当时我并没有在宣定……”漠北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苏倾城,在她看过来时,微微垂眸,“我那时大凉。” “你来过大凉?”苏倾城微微一愣,“两年前?” 漠北摇了摇头:“六年前,就到了大凉。” 实际上,漠北没有说的是,不只是大凉,“端阳山”之后,他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就在整个大陆流浪,辗转到了大凉。 而那个时候,他在大凉遇到了萧清珏。也遇到了她。 萧清珏没有一眼认出苏倾城的身份,他却不然。 或者所,他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时候,他到大凉,也是奉命保护萧清珏。而在那之前,萧清珏就曾经和苏倾城有过交集。 漠北也说不清楚心中在想什么,只是一想到苏倾城是由萧清珏带到大魏的,就没有再多说。 虽然如今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两人有何关系,但是漠北向来谨慎。这些事,苏倾城如果记得,他不提也没什么,如果记不得,那么也没必要让她知道。 “我想起来了,似乎大陆各国,都有你的足迹。” 苏倾城自然不知道漠北心中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当年她曾经和萧清珏以及他,有过交集。 苏倾城有些唏嘘,怪不得漠北能够活到现在,分明就是当时邵鸣笙也没有办法杀他。 而在漠北回去之后,伽娇就已经自尽在了冷宫。 从进宫到自尽于冷宫。伽娇与大魏后庭的缘分,也不过短短三个多月。 而这三个月,就直接将她和邵鸣笙多年的情分给终结了。 世事无常。 “这件事,我要告诉皇上。”漠北突然冷声道,无论如何,伽娇救了他一命是真的。如今他知道那些事,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不行。”苏倾城轻声阻止,不等漠北再多说,她就沉声道,“这件事不可以。” 漠北微微一愣,便明白苏倾城的想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啥。 如今苏倾城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地步,如果再牵扯出伽娇,恐怕不妥当。 “赵蔷借着和伽娇相处过,会模仿伽娇一些动作,气质更是有相似之处,才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但是如今,已经不能够了。” 苏倾城冷冷道。 她手上有那本随笔,随时都可以将赵蔷打入深渊。然而这样做的后果,也会牵连到她。 她如今想要做的,就是取代伽娇,不!是要让自己胜过伽娇! 而如今,在漠北面前,她居然就这样自然的,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 或许也没办法隐藏住,有些事,当局者迷罢了。 “你要怎么利用那份随笔,你不可能直接把它的存在,告诉赵蔷把。”漠北岔开话题。 …… “那随笔之上,究竟写了什么?”小柱子忍不住深问,“而且,也不可能就告诉赵宝林,我们得到那本随笔了吧,既然如此,赵宝林为何还会乖乖听话?” 玲华听到小柱子的话,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一张木讷的他,居然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玲华忍不住笑了笑:“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诉她,不过呀,只要将紫罗兰摆在她面前,她就一定能够束手就擒。” “紫罗兰?”小柱子和小宝子相视一眼。 紫罗兰就能控制赵宝林? 这怎么可能? 第167章 闹剧 玲华从他们眼中,看出了疑惑不解之色,便接着解释。 “当初,因为这紫罗兰,前‘碎芳斋’的人,不知死了多少。”玲华声音有些怅惘。 那些凄惨之事,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与其他人完全不知不同的是,她也看过那本随笔。 那上面,“碎芳斋”的前主人,就曾经仔仔细细地描述过,那血流成河的一幕。 甚至,小芷也曾经看过那一幕。 据随笔所记,那个时候,“碎芳斋”的前主人就曾经看到过小芷,也正是如此,她才会选择让小芷得到这本随笔。 或许小芷不识字一事,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倾城甚至说过,或许,她也曾预料到,这“碎芳斋”,会有新人住进来。 一切是巧合,又不像是巧合。 “利用紫罗兰?不可能,这紫罗兰本就无毒,对人体没有害处。”小宝子肯定地道。 他对花草向来有所研究,如今说这话,倒是理所当然。 玲华摇了摇头,表情奇怪:“紫罗兰自然不会有什么,有什么的是这紫罗兰的含义。如果皇上以为,这紫罗兰是别的男人送的,你们觉得会怎样?” 小宝子和小柱子对视一眼,瞬间觉得心凉。 “碎芳斋”的前主人,自然是邵鸣笙的人。不能够轻易和别的男人牵扯到一起。 如果真的和别的男人有瓜葛,首先不会放过她的,就是邵鸣笙本身。 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占有心,尤其这男人还是君主。 紫罗兰是伽娇最喜欢的花。然而就是那紫罗兰,被赵蔷利用,然后成功的离间了邵鸣笙和伽娇的感情。 她长期和伽娇送紫罗兰,一来二去,就连邵鸣笙也知道,紫罗兰是她最喜欢的花。 然而,因为赵蔷刻意隐瞒,不让伽娇告诉邵鸣笙她的存在。所以,邵鸣笙一直都不知道,这紫罗兰是赵蔷送的。 当然,那个时候邵鸣笙也不会想太多,只当这花是花房送来的。 然而,当某一天,赵蔷让人“无意中”告诉邵鸣笙,这花房并没有紫罗兰…… “皇上总不会就这样就怀疑吧,这未免……”不可理喻呀! 小柱子想着,如果皇上这样就中了计,那么也太好骗了吧。 玲华笑了笑:“你只看到皇上被赵宝林轻而易举欺骗,却没有看到,在这之中,赵宝林又使了多少劲儿。有的时候,那些诱发男女争吵的,不过是契机罢了,在这之前,定然攒了更多的矛盾。” “对。”小宝子面色沉沉,他对玲华所言,体会得更深,“就比如这一次,宛婕妤垮台,看似是因为‘谋害’徐充容,与人私通。实际上,这恐怕和宛婕妤的家族有关!” 如果宛婕妤的家族没有任何问题,皇上是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宛婕妤关进“昭阳殿”! 君王有时候的处罚赏赐,好似都是心血来潮。然而维系这样大的国家,心血来潮是最要不得的。 “就连陛下宠爱咱们小主,也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小宝子冷冷直言。 皇上宠爱苏倾城,一是因为苏倾城的身份,和大魏世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甚至因为她是萧清珏送进宫的,还能宠爱她,来让所有人明白,他对萧清珏的信任。 其二,皇上此举,可能还有敲打三大世家,以及宋业的用意。让他们明白,这宫中,不只有他们的女儿。只要他想,他可以宠爱任何一个女人。 “怪不得,哪怕获得皇上的宠爱,小主也不开心。”小柱子突然扁嘴,似乎想哭。 他年龄尚小,在这宫中,对他最好的,就是苏倾城。乍一听这些话,多少为苏倾城感到伤心。 “你不必……” “咳咳。”小宝子突然看了玲华一眼,目光从一旁面无表情的龙卫身上划过。 玲华这才想起,他们身旁还有这样一个人在。 然而,玲华却没有在意。龙卫的存在,别人不懂,她跟在萧清珏身边多年,却是明白的。 这些人,只听命于皇上,却不是皇上可以随意调遣的。 实际上,他们只是负责保护邵鸣笙的安全。 必要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把眼睛蒙上,嘴巴闭上,耳朵堵上。 “小主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必如此。”玲华看着小柱子说道。 小柱子点了点头,然后问:“赵宝林成功了吗?就用紫罗兰,让皇上疑心?” 玲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紫罗兰是何人送的,伽娇不说,邵鸣笙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这时候,邵鸣笙还不至于就怀疑到伽娇和别人有染。 然而,赵蔷却可以让伽娇对邵鸣笙疑心。比如偶尔说皇上临幸了某妃子。 是真正的临幸! 慢慢的,伽娇就会被洗脑,开始怀疑邵鸣笙。到了这个时候,邵鸣笙问她这紫罗兰从何处来,就会让她暴走。 而那送去的紫罗兰根处,还被她下了药,那种药少量根本不会出事。但是长期闻到,则会出事。 更何况这紫罗兰又是伽娇最喜欢的花,定然是每日都小心照拂。 如此下来,病根深重! 若那埋藏的是毒药,恐怕伽娇早就死了。 “是什么药?”小宝子忍不住皱眉。伽娇可不是被什么药害死的,而是在冷宫自尽而死。 “让人暴躁、神经衰弱的药!” 邵鸣笙何其优秀,守着这样一个男人,任何一个人女人都不能说。能够得到他,能够完全拥有他。 当两个人之间被谎言、怀疑充斥,那么就会诱发矛盾。 玲华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皇上后来因为找不到‘奸夫’,就将整个‘碎芳斋’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天!”小柱子第一个觉得不可思议,“那位小主不可能不解释呀!” 玲华摇了摇头,因为那神经衰弱的药,伽娇根本没有耐心解释,甚至那时候,赵蔷趁机下了让伽娇暂时说不出话的药。 一切的一切,都是由紫罗兰引起的。 “所以,再次见到紫罗兰,她才会那样恐惧。” 玲华摇头说道。 谁能够想到,这一对的感情,是被当时还是宫女的赵蔷给拆开的。 任谁看来,这都像一场闹剧。 第168章 浮萍(二更) “可不可以不喝。”苏倾城面色苍白地看着漠北用竹筒盛装的药,那味道,简直让人忍不住发吐。 她才怀孕一月不到,孕姃反应还不明显。但是自从昨晚知道怀了孕,似乎潜意识里面,她就娇弱了起来。 漠北一语不发,就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夜大雨,第二日却是晴空万里,阳光照耀进来,那双眼睛的光芒更是让苏倾城忍不住移开目光。 “我喝,我喝还不成嘛!”苏倾城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谁能够想到,这位在江湖上名声显赫之人,这样的…… 苏倾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老老实实将药喝下去。 “收拾一下,今日我将你送回去。”漠北站起身,转过身,淡淡道。 苏倾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但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凉薄:“漠北,你说皇上还会要我吗?” 算起来,她已经失踪五天了。被男人掳走五天,就算她还是清白的,恐怕也没人相信了。 “你放心。”漠北转身,看着倾城认真道,“皇上现在应该已经出宫,准备接你回去。而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你被掳了,宫中一直都有一个俪嫔娘娘在!” 苏倾城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皱眉道:“是谁?” 漠北明白苏倾城的话,她是想问,是谁让邵鸣笙这样做的。 漠北眼神微微一闪,“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一切都是皇上做的?也许皇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放弃你。”他的语气奇怪,似乎觉得苏倾城此话多余。 “呵。”苏倾城扶着一旁的山壁,站了起来,自嘲地道,“皇上?别说笑了,皇上是何等人物,岂会因为我而如此思量。就算这其中有皇上的应允,多半也是考虑到他的那两位师弟,以及我的兄长。” 不是她不相信邵鸣笙,实在是她不是傻子。 男人的世界,权势永远都在感情之上。她始终记得苏华年曾经说过,邵鸣笙本质上和司徒宣湛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她突然问道:“这一次,司徒宣湛来大魏了吗?”她眼神微亮,那不是漠北熟悉的眼神。 仇恨。 这是漠北第一次从苏倾城眼中看到仇恨,哪怕昨晚他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毕竟苏倾城身子虽然不宜怀孕,但是如果没有伽涯伽塔从中搅和,这个孩子不一定保不住。 “你很恨他?”漠北心里不是滋味,不知道是心疼苏倾城,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她。 苏倾城看了漠北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依旧扁平的肚子,冷冷地道:“恨呀,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大凉废后圣元皇后全家,都被凉帝给杀了。 而且如果不是圣元皇后逃出来,也已经被杀了。 而逃出来之后,圣元皇后投奔魏帝,委身魏帝,并且还将魏帝迷得死去活来。 她嘴角牵扯出一个笑,有些缥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他们不会说司徒宣湛背信弃义,杀害为国尽忠的忠臣,只会说我背叛了国家。” 她看着漠北,眼中有细碎的泪光:“所有人都只会说我错了,而他司徒宣湛,是雄才伟略的帝王。那个曾经被我父亲守护半生的国家,不会有一个人记得他做的一切。” 漠北看着这样的她,心突然疼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对呀,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他可以想象,如果漠北如今还活着的子民知道,他在为灭了漠北的仇人做事。他们会在背后尽情地骂他,不会有一个人设身处地站在他的地位想事情。 事实上,他和苏倾城在这一点上很相似。 都是被国家抛弃的人。 “所以,你才会照顾北地的大皇子。”漠北声音放柔。 “嗯,原来你知道呀。”苏倾城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似乎她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漠北,我能做的,就是利用我所能利用的一切,达到我想要达到目的,你知道吗?” 苏倾城看着他,仿佛是想要他明白。 漠北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一丝情欲,他看着苏倾城,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没有依靠,仿若浮萍,只能依靠着彼此,努力活下去。 他突然明白,或许这也是他会自动请命来救她的原因。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为她奔走。似乎只有那样,他才像活过一回。 “来了。”漠北收拾好情绪,淡淡说道。 苏倾城笑了笑,回握他的手,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他内心深处的意思。 “真好。”她笑得冰冷,“我等他好久了。” “带我走吧,漠北。” “嗯!” …… 锦乐宫。 小娟站在门口,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半晌才推开门。 “紫陌姐姐,快起来喝药,医女说了,你这是淋雨着了风寒。”小娟将药碗放下,然后面露关切地将紫陌从床上扶起来。 “咳咳。” 紫陌虚弱地咳了两声,一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昨天晚上她发现了那个惊天秘密,本来准备今天一早就去告诉宋贤妃,谁知道早上起不来。 她抓住小娟的手,眼神放着光:“小娟,你告诉贤妃娘娘了吗?!” 小娟一听,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才为难道:“紫陌姐姐,我告诉贤妃娘娘,说你想要告诉她一件事,让她来看看你,可是贤妃娘娘她……” 说到这里,她就没说了。也不用她多说,紫陌就猜出了原委。 她放开小娟的手,冷冷一笑:“她果然如此。她一直以来就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对她,她都不喜欢我。” 小娟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子药,状似关心道:“紫陌姐姐,你也别这样,昨晚贤妃娘娘好像也受了凉,今天早上去见皇上,听说也被王公公拦了下来,现在正在生闷气呢。” 紫陌闻言,皱了皱眉,似乎想对小娟说什么,但是目光一转,就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小娟将药勺送到她嘴边:“姐姐先喝药吧,身子好了,有什么想要跟贤妃娘娘说,当面说就行了。” 第169章 巧合(三更.加更) 紫陌点了点头,老实地喝了一勺药。便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苦?不喝了。” 小娟见状,忍不住皱了皱眉,在紫陌看不见的时候,一股戾气一闪而过。 “紫陌姐姐,良药苦口呀。” “拿走,不想喝。”紫陌心中还有事,她总觉得她知道的那件事不能够拖,如果苏倾城回宫了,她知道的这件事,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我要去见娘娘。”紫陌撑起身子,似乎铁了心想要拖着病体去见宋贤妃。 小娟见状,想了想道:“紫陌姐姐,你现在病着,按理来说,是不能去见贤妃娘娘的。更何况贤妃娘娘吃了药,恐怕已经睡下了。” “我有办法让娘娘见我!” 小娟自然不肯,她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总觉得放任紫陌离开,就会牵连到自己。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突然说道:“紫陌姐姐,你一定要喝药呀,刚才我送医女回去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明时公公,明时公公听说姐姐生病了,很是担心。姐姐不喝药,到时候明时公公问起来,我可应该怎么交代呀!” 紫陌下床的动作一顿,有些惊喜地抬头问道:“真的,明时公公,真的很担心我?” 小娟点头:“当然,我怎么敢欺骗姐姐。” 紫陌看小娟的表情,也看不出撒谎的痕迹,更何况,她对明时公公的心意,也从来没有透露出去。 连宋贤妃都不知道。小娟肯定也不知。 想到这里,她脸微微泛红,想到明时清俊的脸,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小娟趁热打铁,将药勺送到她的嘴边:“明时公公还说了,前些日子姐姐送的鞋子,他穿着甚是合脚,有机会,他想当面向姐姐道谢。” 听到这句话,紫陌便不再怀疑,因为她送鞋给明时这件事,小娟不可能知道。 她重新上榻,认真地喝药。 只要他想要让她做的,她都会听从。 小娟一边喂药,一边说:“明时公公对姐姐可真是好,一听说姐姐生病了,就陪我一起去给姐姐抓药,如果不是他不方便来‘锦乐宫’,说不定还要亲自为姐姐煎药呢,奴婢进宫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明时公公这样温柔的人。” 紫陌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嘴里呢喃:“是呀,这世间,再也没有他那样温柔的人了。” 两人说着话,一碗药就喝完了。 喝完药,紫陌觉得头有些昏沉,便又睡了过去。 小娟端着空药碗,出了房间,手有些发抖,面上先是白,过了一会儿又是黑,神色阴晴不定。 “小娟,你怎么站在这儿。”和她一同进“锦乐宫”伺候的小宫女看到小娟站在门口,忍不住走过来问道。 小娟这才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将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点儿,紫陌姐姐在休息呢。” 那小宫女一听,赶紧点头,凑过来和小娟咬耳朵:“还在休息呀,贤妃娘娘刚刚起身,在到处找她呢。” 小娟闻言,眼眸微微一闪,道:“紫陌姐姐昨晚受了风寒,可能还要休息一会儿,我去跟娘娘说说,今天紫陌姐姐不能伺候了。” “哎呀,严重吗?” 小娟摇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待小宫女离开,小娟才冷冷一笑,手也不再发抖。她看了房间一眼,便走了下去。 她可不觉得她如今做错了,为了自己的命,别人的命她可不在乎。 …… “呵呵,没想到那小宫女这么聪明。”赵宝林听到珠儿的禀报,忍不住冷笑一声。 “确定了吗?那药当真喝了下去?”赵宝林再次确认。 珠儿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点头道:“嗯,喝了,奴婢在‘锦乐宫’门口待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那个小宫女将药渣子埋了。” 赵宝林闻言,表情有些诡异:“原本是想买通太医院的医女,让紫陌喝下哑药,没想到那小宫女也和我们一个想法,还提前实施了,当真是天助我也。” 珠儿也觉得太过顺利:“是呀,简直是不可思议,那小宫女没事儿,怎么想着给紫陌下药呀?” 珠儿今天一早就打听到,昨晚紫陌似乎生病了。一早就精神萎靡不振。 原本赵宝林是让她在紫陌的膳食里面下哑药,谁知道她还没找到机会动手。那个去太医院抓药的小宫女就已经动手,在药里掺杂了哑药。 珠儿是医药世家出身,家道中落,如今家里只剩下老父亲开着一家药馆。 因为是独女,她从小也晓得一些医理,当时不小心看到珠儿趁医女抓药的空当,抓了可以让人变哑的药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那时候还在想,这小宫女是不是赵小主的人。 毕竟她们的目的,也是想让紫陌永远来不了口。 那时候她赶紧让被她们买通的医女先别在药里做手脚,然后跟踪那小宫女到了“锦乐宫”。 一直到小宫女将药渣偷偷埋了之后,她看了那些药渣,才彻底肯定,小宫女居然抢先一步给紫陌下了哑药! 赵宝林摇头,显然她也不知道。 “那小宫女,会不会是那一位的人?”那一位自然指的是苏倾城。 赵宝林想了想,才摇头:“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她的人,根本就用不着我动手。” 这个时候,赵宝林突然想到了玲华口中的“不该知道的事”,现在,她也开始好奇,紫陌究竟知道了什么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觉得,那个小宫女,多半和玲华有一样的目的,就是不希望紫陌知道的那件事被说出去。 如此一想,那小宫女还真是聪明,明白有些事,是不能知道的。知道了,也得永远藏在肚子里。 她看着珠儿,问道:“那小宫女埋的药渣你可拿回来了?” 珠儿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用手绢包好的药渣:“就在这儿了。” “做的好。”赵宝林赞赏道,“那个小宫女,是一个聪明人,我想,可以收为己用。” 珠儿闻言,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她觉得,那小宫女看上去年龄不大,却能够如此狠心,定不是容易掌控的人。说不定会反咬她们一口。 可是,看到赵宝林熠熠生辉的脸,她又说不出口。 第170章 出山(四更.加更) 宫里发生的事,外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苏倾城被漠北抱在怀里,骑马颠簸。但是因为有漠北保护,她竟没什么感觉。 她护住肚子,迎面的风吹来,让她的发丝飞扬,因为昨晚那场大雨的原因,路上走着泥泞。 阳光却很和煦,照在脸上,让人感觉温暖。 苏倾城和漠北都没有想到,两人会误打误撞的回到了容园颖给苏倾城画的那条逃跑路线上,从而轻轻松松出了山。 然后漠北找到了自己的坐骑,便带着她,往宣定城赶去。 “伽涯心思缜密,有可能猜到我们还没有进城,所以肯定会派人在城门附近守着,我们需要小心谨慎。” 漠北声音柔和地对苏倾城说道,看着苏倾城被风吹的泛红的脸,忍不住放慢了速度。 “嗯。”苏倾城顺从地点头,能够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如今想来,这几天的事,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苏倾城很少吃苦,就连蹲大牢的时候,都有李敏然的照拂,日子并不难过。 “这一次,司徒宣湛既然亲自来了大魏,那么大凉是不是留了摄政王监国?”苏倾城眼神微微一闪,问道。 漠北没想到苏倾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没有,摄政王一同来了。” 苏倾城皱了皱眉,也对,司徒宣湛好不容易将李敏然手上的权利收了一些回来,怎么会任由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揽权。 漠北低头看了一眼苏倾城的反应,忍不住道:“或许,他们并不是因为宝藏来的。” 苏倾城听到漠北的这句话,忍不住抬头:“你的意思是?” “你可还记得沈直?” 苏倾城点头:“当然。”沈直可是她亲手送走的。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沈直已经将你在大魏的消息传了回去。” 苏倾城一愣,皱了皱眉。 按照道理,大魏到大凉,路途太过遥远,不可能用飞鸽传书,那么探子传消息回去,应该也需要一月。 而在她没入宫之前,萧清珏肯定会防止她在大魏的消息传回大凉。因为那个时候,只要司徒宣湛要她回去,邵鸣笙也没有理由扣留她。 而如今却已经不同,她已经成为了邵鸣笙的女人。这个时候司徒宣湛在堂而皇之的要她,邵鸣笙也不可能简单的答应。 毕竟在世人眼中,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邵鸣笙“宠爱”的妃子。 “你的意思是谁,他们是为我而来?!”苏倾城语气诡异道。 漠北却是点了点头:“应该是。” “呵。”苏倾城冷笑一声,“沈直到最后还是这么蠢,这么做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毕竟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受宠。”漠北说出了沈直的考虑。 只要还没被宠幸,那么司徒宣湛他们来要她,邵鸣笙还是可以把她送回去的。 “手下败将而已。”苏倾城语气淡淡地评价沈直。 沈直这样的货色,只是她敌人之中最不具威胁力的。如果不是他身后有沈家在,她根本就不会出手。 “你准备怎么做?”漠北没有再纠结沈直的事,他想知道苏倾城接下来的打算。 苏倾城闻言,沉默了一下,才道:“皇上还需要我稳定朝堂和后宫,司徒宣湛他们带不回我的,更何况……” 她没有再说话,抚摸着肚子,面色冷冷的。 漠北这才明白,她实际上早就做好了司徒宣湛他们会想要来大魏带她回去。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肚子里待着,邵鸣笙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她。 毕竟她肚子里的,是他的骨肉。 “你和萧相国什么关系。”漠北突然开口问道。 他并不太关注朝堂之事,这个问题只是突然想到。然而,看情况,苏倾城并不想告诉他。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苏倾城垂眸,一只手摸着肚子,并不想回答。 “没什么,只是好奇。”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好在这时候到了宣定城外的一处茶摊。 似乎因为时间还早,茶摊上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人在擦拭桌子。 “吁——” 漠北勒住马,马儿嘶鸣声引起了老人和小姑娘的注意。 小姑娘看到苏倾城两人,有些惊讶,不过立刻上前:“两位客人,需不要需要用些茶点,这会儿城门还没有开呢。” 漠北朝前方看了看,虽然说是宣定城外,但是这里依旧看不见城门。 而且这时候,很明显不能够继续向前,伽涯的人马说不定就在不远处。 “嗯。”他冷冷的应了一声,就先下马,然后将苏倾城抱下了马。 或许是漠北这样子太过冷漠,让小姑娘有些害怕,再加上漠北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小姑娘直接转身,就躲到了老人身后。 苏倾城见状,笑了笑。那小姑娘不过八九岁,漠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被吓到才好笑。 她拉了拉漠北的手,然后就笑着对那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家道:“老人家,我和我家相公出城游玩,结果被大雨困在了山上,如今想在此处歇一歇,可否?” 漠北眼神微微一闪,相公…… 那老人原本原本还觉得苏倾城两人穿的奇怪,衣服脏得很,如今一听苏倾城的解释,便明白了缘由。 “当然当然!客官请!”老人拉了拉小姑娘,就到后面去忙活了。 苏倾城拉着漠北坐下,才笑着道:“你刚刚没看到那老人家的表情吗?分明就怀疑你绑架了我,所以可别在冷着一张脸了。” 漠北一听,嘴角微微一抽,难怪她要主动开口。 “嗯。”他嗯了一声,便没有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那个小姑娘从后面拿了一个包袱出来:“姐姐。给你。” 苏倾城接过:“这是……衣服?” 小姑娘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眨了一下,“这是我阿娘的衣服,里面还有一件是我阿爹的,爷爷说你们的衣服脏了,可以换上。” 听到小姑娘的话,苏倾城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心里有些感动,毕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这小姑娘双眼澄澈,一看就知道心思单纯。 这样的家,才是最淳朴、快乐的。 第171章 阿诺(五更.加更) 苏倾城拉过小姑娘的手,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想了想,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漠北,才压低声音,似乎想用漠北听不到的声音道:“我阿爹他们都叫我阿诺,姐姐也可以这么叫我。” 苏倾城温柔一笑:“阿诺,真是一个好名字。” 被人夸奖,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事,阿诺也不例外。 “谢谢姐姐。” 苏倾城站起身,拉了一下漠北:“阿诺,姐姐头有些疼,能不能让你爷爷在后面给我们安排一张桌子呀。” 苏倾城有些不放心在这里,说不定伽涯的人会来这里。 “嗯嗯。”阿诺似乎很喜欢苏倾城,一听苏倾城的话,就立刻跑去跟她爷爷说去了。 “你担心?” “嗯。”苏倾城点了点头。 “好,那我把马牵到后面去,现在不宜进城,我争取送消息进城,让皇上亲自到城门来接你。” 漠北也明白,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前功尽弃。 他立刻去将马牵到茶摊后面,这茶摊很大,还是靠着山的,一般情况下,应该没人会往后面去。 苏倾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拿着衣服,到了后面。 后面和前面摊位中间隔了一扇门,苏倾城推开门进去,就发现后面原来是一个院子。 院子很大,种着一棵槐花树,这个季节,槐花已经谢了,但依旧有不少青绿的叶子。 她走进院子,就从厨房窗户看到厨房里,阿诺正围在她爷爷神宠,似乎在帮忙做事。 阿诺在苏倾城看过去时,也发现了她,她叫了苏倾城一声:“姐姐,爷爷说可以在这里吃东西。” 说着,还端了一个大碗到院子槐花树下的桌子上,看情况,这桌子应该就是他们一家人吃饭的地方。 这后面比前面要宽敞,几间屋子陈列,虽然简陋,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这倒是别有洞天。 从前面看,还以为只是一个小摊,没想到后面还是一个院子。想来阿诺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姐姐快过来,爷爷给姐姐和那位大哥哥煮了姜汤,喝了头就不痛了。” 阿诺过来拉苏倾城过去,指着桌上的姜汤说道。 然后又跑进厨房,将另一碗姜汤端了出来。 “怎么会……”苏倾城有些怔愣,她刚刚才跟阿诺说了她头疼,这姜汤就好了? 老人从厨房出来,看见苏倾城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在疑惑什么,他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每一次下雨后,我都喜欢备一些姜汤,防止家人感冒,这是生下来的,姑娘不嫌弃就喝了吧。” 苏倾城一听,忍不住站起身:“老人家,多谢了。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这一家人,都是好人。或许正是因为生活艰难,才养成了他们这样美好的性格。 老人家笑了笑:“我姓林,大家都叫我林老头。” “林大爷。”苏倾城叫了一声,然后问道,“我看这周围,只有林大爷一家人,林大爷一家一直住在这里吗?” “才不是,我家在城里……”阿诺先一步回答,说着,却又突然不说话了,表情有些可怜。 苏倾城见状,就明白这一家人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 “别听阿诺瞎说,姑娘先坐,我先去忙了。” “嗯,多谢林大爷了。”苏倾城笑了笑,就坐了下来。 一会儿漠北就进来了,他见到这院子里的场景,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姐姐,你和哥哥先换衣服吧。”阿诺一见漠北,就往苏倾城身后躲了一下。 “嗯,阿诺带姐姐去,好吗?”苏倾城戏谑地看了一眼漠北,就拉了阿诺手。 “好!”阿诺巴不得离漠北远一点。 苏倾城将包袱里男人的衣服递给漠北,就被阿诺牵进了一间屋子。 她边换衣服边问:“阿诺,你阿爹阿娘呢?” “进山了,他们采药去了,我阿爹是一个大夫。”阿诺语气有自豪,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阿爹很是崇拜。 “大夫呀,真厉害。”苏倾城笑了笑说道,“你刚才说,你们的家在城里,那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家呢?” 她进屋之后看了看,发现这里明显是有人长住,也就是说,林大爷一家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阿诺没有立刻说话,苏倾城在后面换衣服,看不见阿诺的表情。 就在他以为阿诺不说话的时候,她又突然开口了:“姐姐,爷爷不让我说。不过姐姐是好人,阿诺就告诉姐姐吧。有坏人说我阿爹医死了人,将我们全家赶出来了。我阿爹不可能会医死人的,那些人是为了抢我阿爹的医馆。” 苏倾城一听这话,若有所思起来。 她换好衣服,将自己的衣服拾掇好,就走了出来。 见阿诺一副郁郁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好,那些人都是坏人,阿诺不要生气了,坏人都会得到报应的。” “真的吗?”阿诺抬起头,一双眼睛泪汪汪的,说不出的可爱。 苏倾城笑了笑:“当然。” 小孩子比较好哄,很快阿诺就笑了起来:“姐姐,你肯定是好人。” “哦?阿诺为什么会觉得姐姐是好人?”苏倾城忍不住逗她。 或许是因为怀孕,对阿诺这样善良可爱的孩子,她多多少少有些喜欢。 如果她的孩子可以出生,也一定像阿诺这样善良。 “因为姐姐长得好看,姐姐是阿诺见过最好看的人。阿娘说过,阿诺是善良的孩子,因为阿诺长得好看。” 苏倾城一听这话,原本有些伤感,这下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真的是很好哄,这样的逻辑,也只有孩子才觉得是正确的。 “多谢阿诺的夸奖了。” 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就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而漠北早就已经换好衣服,正背对着她们,抬头透过槐树树叶缝隙,看着天空。 哪怕穿着一身布衣,他的风骨依旧卓然。看到这样的他,苏倾城想起了两人相处的这两天,忍不住轻轻一笑。 第172章 倾城 “你有没有关注过宣定城中的事?”相对坐着,苏倾城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林大爷以及阿诺,压低了声音问道。 漠北自然也早就觉得,在这里安家的林大爷一家很是奇怪。所以听到苏倾城的问题,也没多惊讶。 “你想问的是药馆的事吗?” 漠北一语道破,苏倾城也没什么惊讶的。 刚才在一进这院子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闻到了药草的味道。 应该是很多干的药草,以前应该都是被摆在这院子中晒着。仔细看一看地上,其实就能发现干掉的茯苓等药草。 大概是昨晚雨太大,被这家人给移到了房间中。 “嗯。”苏倾城点了点头,“实际上在宫中,我也关注过宣定城中的事,其中倒是有一件类似的案件。只是我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如果真的同我想的一样,那么我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她仿佛开玩笑一般,可是面色却很是认真。 光看她的表情,漠北便已明白,她对自己的猜想,已经很是确定了。 “如果是真的,你想怎么做?”漠北语意不详地问道,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他觉得已经没必要说了。 苏倾城笑了笑,白净的额被从树叶间隙处射下的阳光照着,双眼微微请闭,扑闪的睫像振翅的蝴蝶,惹人怜爱。 “自然是,大干一场!” 漠北:“……”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唇角微勾,既然如此,他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 马蹄声起,将这条官道的寂静打破。 十多人骑着马,在官道上奔驰,当先一人,神奇冷漠,眼神睥睨。哪怕只是身着普通玄衣,也能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在他右侧一人,紫衣尊贵,一张男女莫辨的脸上,神色也是冷冷的。偶尔眼眸转动,内有冷光流转。 他看似和玄衣男子并骑,可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始终有礼的落后半头距离。 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般,毫不越矩。 十几骑策马奔腾,气势惊人。好在时间尚早,官道上还没多少人。否则这样一行人,定会让人议论。 “公子,前面有一个茶摊。公子可以先用早膳再进城!这个时候,宣定城门还没开!” 在玄衣男子左侧的青衣中年男子提议,看他有些发白的疲惫的脸,就可以知道,他们定是星夜赶路至此。 “吁——” 玄衣男子勒住马,看了一眼那茶摊,并没有立刻开口,反而看向一旁的紫衣男子: “摄政王觉得沈轩的提议如何?” 李敏然听到司徒宣湛的话,微微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茶摊,便点头道:“皇上做主便成。” 司徒宣湛眸光一利,转瞬再看,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摄政王同意了,那么就在这儿用点早膳吧!” 十几人一同下马,将司徒宣湛和李敏然护住。 “各位客人,请问想吃些什么?”林大爷早就听到了马蹄声,在司徒宣湛一行人走进摊位时,就从后面院子走了出来。 十几人散开坐下,李敏然和司徒宣湛两人一桌,其余十二人坐了两桌。 “老人家,把好东西都拿上来,爷们赶了一天路,正饿着呢!”司徒宣湛和李敏然都没有开口,反而是沈轩扔出一锭金子说道。 林大爷接住金子,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露出喜色,反而皱了皱眉:“各位客官,要不了这么多。” “给你你就拿着吧,东西好就成!” 沈轩是京兆尹,武将出身,自然有军人的耿直。而且赶了一夜的路,一路上吃的东西也都是干粮,还真迫不及待想吃热食。 林大爷见状,也没有再多说,只转身进了后院。 在等待上菜的时间,司徒宣湛并没有闲下来,他拿出一张羊皮做的地图。上面画的是简略的大魏地形图。 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地图上的黑皇山,对李敏然说道:“摄政王,这里就是此次我们的目的地!” 李敏然瞥了一眼,垂眸冷声道:“陛下,这一次微臣之所以跟来,并不是为了宝藏!” 司徒宣湛闻言,面色微微一僵,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很快,他面色难看的将地图收起,斟酌了一下,才道:“当初是朕违约了。” 当初他和摄政王结盟,就是以苏倾城作为筹码。他答应他,只要能够扳倒苏家,就让他和苏倾城在一起。 后来,他却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将她打入了死牢。 或许他宁愿让她死,我不愿意她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可是到头来,她还是去到了另一个人身边。 在探子将那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圣元宫”待了一晚。 看她经常翻阅的书,睡在她曾经就寝的床上。以一种几乎变态的方式,渴望记起那些被他强行剥离记忆的一切。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 权势、身份、钱财…… 世人所渴望的东西,他都拥有。 哪怕那一位被世间男子倾慕的公子,他也不费心思地得到了。 他不曾后悔过。 为了大凉的江山,掌权者如苏华擎那样的人,本就不应该存在。只要苏家存在一天,整个大凉在未来,就有可能被推翻。 身为帝王,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可是,身为丈夫呢? 司徒宣湛依旧不承认自己有错。 可是那一晚,躺在床上,想着那一刻,或许她正在别人身下承欢,他整个人心中就有一股火。 嫉妒! 他居然嫉妒有一个人,可以拥抱他抛弃的女子。 李敏然并没有生气,或许说,只是表面上没有生气。 他语气平淡:“陛下言重了。” 司徒宣湛明白这件事是说不清楚的,李敏然这一次跟着他来,不过是想见那人。 他转头,发现通往后面的大门处,站着一个水灵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司徒宣湛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发现那个小姑娘似乎因为他看过去的目光,被吓着了,居然直接转身就跑了。 司徒宣湛:“……” “倾城姐姐,外面有两个好看的大哥哥!” 倾城…… 司徒宣湛和李敏然几乎同时站起身,眸光陡然看向那半开的门! 第173章 相见(二更) “是吗?”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 司徒宣湛和李敏然面色俱是一变,两人相视一眼,竟无人敢上前推开那扇门。 “对呀,和漠北哥哥一样好看。” 听到阿诺的话,苏倾城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正襟危坐的漠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漠北瞅了她一眼,转过头,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倾城姐姐要不要去看看呀?”阿诺自然不明白苏倾城和漠北私下的互动,她脸上有写兴奋之色。 由此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这八九岁的孩子也不例外。 苏倾城弯下腰,摸了摸阿诺的头,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这可不行哟,阿诺,姐姐是漠北哥哥的夫人,是不能看其他哥哥的。”既然装夫妻,自然得装像一点。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林大爷。 小心驶得万年船,有的时候,看似简单的人,说不定身份往往让人吃惊。 “咳——” 正在喝水的漠北听到这句话,面色微变,这是苏倾城今天第二次说他们是夫妻了。 他刚想开口,结果整个人快速站起来,转头看向同样前面的那扇门。 苏倾城和阿诺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 “可是那两位哥哥真的很好看。”阿诺似乎有些不懂什么是“夫人”,所以面上尽是疑惑。 苏倾城还待说什么,手突然就是一紧,随即整个人就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怎么了,漠北?” “有人!”漠北紧紧抱着他,双眸露出鹰隼一般的目光,似乎穿过那扇木门,落到外面之人身上。 几乎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扇门就被人推了开来,当先走进之人,紫衣萧然,风度翩翩。 漠北一眼看去,在看清楚来人之时,面色就忍不住一变。 苏倾城被漠北抱在怀里,看不到身后,刚想发问,就听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倾城,是你吗?” 带了一丝颤音,声音不大,却让苏倾城整个人僵住。 漠北抿着唇,低头看了一眼呆愣的苏倾城,随即皱眉看着李敏然。 既然大凉摄政王都已经到了,那么凉帝定然也在。 漠北刚刚想着,就看到从李敏然身后走出一个玄衣男子,男子面无表情。可是那抿得紧紧的唇却让人明白,他并不如他表现出来般平静。 “两位公子,你们认错人了。”漠北将苏倾城紧紧搂住,更是用一只手压住她的头,让她整个人都背对着司徒宣湛两人。 李敏然却是不管,只执着地开口:“倾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陛下,怎么了?” 沈轩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在他们身后问道。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名字……沈轩忍不住皱眉。 司徒宣湛却只是将门关上,冷声吩咐:“你们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沈轩却是听得分明。 他心中“咯噔”一声,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动荡的夜晚。在听到天牢着火的消息时,皇上那一瞬间阴沉的表情。 他不敢再想,只希望自己刚刚听错了。 转头吩咐兵士:“兄弟们,看来我们得等会儿再吃早膳了。” 是他! 苏倾城浑身突然战栗起来,在听到李敏然声音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陌生,又带了不知所措。 可是再听到司徒宣湛的声音时,她体内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胸腔灼热,仿佛有一团火要从中喷腾而出。 那些被埋藏的恨,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再次席卷她的思绪。 漠北皱了皱眉,用手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静下来。 可是,他低估了苏倾城对司徒宣湛的恨,再他放松的一瞬间,苏倾城已经转过身。 “司徒宣湛!” 她低声嘶吼,面容几近扭曲,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存在,此时她就已经不管不顾冲过去。 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让他死一百次,以慰苏家满门一百多口人的在天之灵。 司徒宣湛看到苏倾城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笑了起来。 他轻启薄唇:“倾城,我们又见面了。”语气柔和,仿佛情人间的低喃。 然而,这句话落在苏倾城耳中,却仿若毒药,让人厌恶恶心! “倾城,真的是你!”李敏然几步上前,竟是想抱苏倾城。 “尔敢!”漠北俊眉一皱,就将苏倾城掩在身后,骤然拔剑,不留情地向李敏然刺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敏然也没想到,漠北竟这般干脆,面色也阴沉下来,拔出折扇,就和漠北缠斗在一起。 不。 只是他一人费力抵抗,至于漠北。根本一步都没有移动。 一旁的司徒宣湛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显然没有想到,漠北武功如此精深。 “呜呜呜……” 一旁的阿诺见到这一幕,被惊吓到,居然哭了出来。 阿诺的哭声,让苏倾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面色就苍白起来。 她这才明白,自己一时冲动,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她不再看司徒宣湛,蹲下身,将阿诺抱在怀里:“阿诺乖,别哭了,别哭了!你们住手!” 苏倾城低吼一声,李敏然和漠北同时住手。两人目光交汇,随即双双退开。 周围的空气再次寂静起来,只听得到阿诺断断续续地抽噎声。 李敏然和司徒宣湛并排站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神色怡然的漠北身上。 他们在思量着漠北的身份。 刚才短短的交手,让他们明白,漠北的身手。而拥有这样身手的人,这世间也是找不出几人的。 “朕竟是不知,神刺漠北,竟是倾城你的夫君。”半晌,司徒宣湛淡淡开口。 苏倾城身体一震,随即站起身来,和漠北并肩站着:“大凉皇帝一如既往睿智,倾城佩服。” 这句话,明显就是承认漠北的身份。 实际上,只要对江湖有所了解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漠北的身份。 蓝眸,外加独步天下的武功,世间难寻。 “倾城,你为什么会是神刺的夫人?!”李敏然声音冰冷地问道,刚才苏倾城对阿诺的话,他在外面全部听到了! 第174章 交锋【推荐《七零有良缘》】 神刺。 这是江湖人对漠北的称呼。 苏倾城面色冷漠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明明才几个月没见,如今再见,竟有种隔世之感。 “他是我什么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倾城声音冰冷,和陌生人说话都没有这么冷过。 “是呀,与我们无关。”司徒宣湛眸光阴沉,面上却带着笑。 他没有再看苏倾城,而是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动作神情,都是苏倾城熟悉的矜贵。 “无关?”李敏然神色阴郁,他本是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以前苏倾城便觉得,他虽是弄权之人,但难得的是,一身气质卓然,超然于世。 可是,在这个时候,他言语犀利,咄咄逼人:“不知道大魏皇帝知道了你们以夫妻之名相处,会是什么表情?” 苏倾城面色微变,表情厌恶:“摄政王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李敏然一听这话,脸色微微苍白,双拳紧紧握住。 或许这世间能够用言语刺伤他的,也只有一个名为苏倾城的女子。 接下来,四人相顾无言。 漠北皱着眉,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毕竟按照计划,宫里还有一个苏倾城。 想了半晌,他收起剑:“希望今天两位能够当做,从来没有见过我们。” 司徒宣湛皱眉,眼中划过一丝碎光:“说起来,苏宝林不应该在这里,而且,还和魏帝之外的男人在一起。” 苏倾城咬牙,果然,司徒宣湛永远能够抓住别人话语中的漏洞,这样的男人,真的很可怕。 因为以前两人最亲近,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机,这种情况,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她为何会在此处。 否则,按照他的个性,恐怕会以此为威胁。 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口:“首先,大凉皇帝有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是皇上亲自下旨册封的俪嫔。” 司徒宣湛和李敏然闻言,面色俱是一变。 “俪嫔!俪嫔!好一个俪嫔!”李敏然面色狰狞,偏偏双眸之中又有明显的绝望。 苏倾城见状,瞳孔微缩,突然觉得双唇有些干涩。 最后却是抬眸,语带尖锐:“是呀,俪嫔。皇上垂怜,不介意我曾为一国废后,让我位居嫔位。我曾和摄政王相交,想来摄政王定会为倾城感到高兴。是吧,大凉摄政王?!” 一句句话,由苏倾城嘴里说出去。就是最利的剑,让李敏然脸色铁青。 哪怕隔了一段距离,苏倾城似乎都能听到他握拳的声音。 “俪,伉俪情深,大魏皇帝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呀。”司徒宣湛笑着说道,光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为苏倾城感到高兴。 但…… “不过,朕奇怪的是,大魏皇帝的俪嫔娘娘,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题又绕了回来,漠北的面色已经很是难看了。这种情况…… “这就是我要对大凉皇帝说的第二点,有的问题,您还是别多问了,毕竟——” 她顿了顿,然后眼角轻扬,神色是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张扬:“这里是大魏的国土!” 苏倾城一席话可谓是锋芒毕露,而她也成功的让司徒宣湛平静的面具被打破。 他神色阴沉,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野狼,在估量着猎物的危机性! 这种眼神,也是苏倾城从来没有看过的,哪怕在他宣布将她打入冷宫的御旨时,他也未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倾城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哈哈哈!” 突然,司徒宣湛大笑起来,笑得疯狂,仿佛终于得以酣畅淋漓。 “倾城,这才是真正你!这才是真正的你!” 他眸中带着苏倾城不明白的算计,就这样看着她。 苏倾城骄傲地抬着头,语气轻蔑:“我是什么样,和大凉皇帝无关!” “是吗?”司徒宣湛突然向前,一步步朝着苏倾城走近,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处站定,如果不是漠北的剑指着他,他或许还会继续靠近。 “倾城,你说,如果朕拿西北六域和大魏皇帝交换你,他会不会答应朕?” 闻言,苏倾城双眸睁大,咬牙切齿:“卑鄙!” 司徒宣湛笑得欢快,似乎看着苏倾城生气,他有多快乐似的。 “怎么?你也觉得,你比不上那西北六域?” “你——” 苏倾城神色有些白,身体在一瞬间虚弱起来,肚子又隐隐作痛。 她真是没用,和司徒宣湛第一次交锋,就这样惨败于此,当真对不起苏家先灵! 就在她觉得她要晕倒的那一刻,一旁伸出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或许是这臂膀太过有力,在一瞬间给了苏倾城某种勇气,她狠狠地咬了咬舌头,成功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脸色苍白,却依旧用冷漠地神色看着他:“大凉皇帝真是说笑了,西北六域如此重要,倾城可真比不上。用六域换倾城一介弃后,未免不值得!” 司徒宣湛皱了皱眉,不过好似并非是因为苏倾城的话:“你不舒服。” 苏倾城几乎是瞬间就冷笑了一下:“倾城是否舒服,关大凉皇帝什么事儿?” 司徒宣湛面色有一次阴沉了起来,他看向漠北:“让开!” “大凉皇帝,这里不是大凉的土地!”漠北剑身一转,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司徒宣湛看了漠北一眼,目光在他揽着苏倾城的手上一顿,就毫不留情地攻向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是碍眼。 司徒宣湛的攻击来得太快,漠北一只手还扶着苏倾城,只能一手对抗。谁知,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敏然突然从侧边攻来。 而且竟是朝着苏倾城来的。 漠北抱着苏倾城的腰后退,然后蹲下身,“上来!” 苏倾城也不迟疑,直接爬了上去。 漠北背着苏倾城,和李敏然司徒宣湛两人对打,也不落下风。 苏倾城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失控,长久下去,他们定然会吃亏的。 早知道,外面还有不少司徒宣湛的人。 “住手!”她突然大喊了一句。没想到,她这一出声,三个人竟真的停了下来! 第175章 林家(二更) 苏倾城明白,不管是漠北还是司徒宣湛,都不可能真的打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肚子的疼痛,嘴角抿着,拍了拍漠北的肩:“放我下来吧。” 漠北微微侧头,眼睛却是紧盯着司徒宣湛和李敏然:“你没事儿吧。” 苏倾城点了点头,匍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肚子有些疼。但是现在必须立刻将他们俩打发了,否则今天恐会节外生枝。” 漠北表情一凝,狠狠地看了司徒宣湛和竟然一眼,这才慢慢将苏倾城放下,然后用手扶住她的腰。 孕妇最忌操心,然而司徒宣湛的出现,让她情绪波动很大,如今情况,明显不太乐观。 苏倾城看着司徒宣湛,他也正看着她,她勉强一笑:“陛下,倾城是不是应该荣幸,这一次见面,陛下没有立刻下手杀了我。” 苏倾城这句话一出,司徒宣湛微微一愣,他看着她的眼神深邃:“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呵。”苏倾城还是忍不住冷笑起来,她明白司徒宣湛口中的“这里”,是指大魏。 “那么,陛下觉得倾城应该在哪里?在大凉的死牢之中,等着你心爱之人,像折磨我兄长他们一样,慢慢把我折磨死?” 她声音已经平和了许多,可是其中怨气,任谁都能听出来。 司徒宣湛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李敏然。李敏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就又落到了苏倾城眼中。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可是我不信!”苏倾城声音沉冷,如果说他对司徒宣湛是彻头彻尾的恨,那么对李敏然除了恨之外,还有的就是失望。 她抬了抬头:“既然你们认识漠北,那么就应该知道,他是吾皇的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发现司徒宣湛和李敏然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 便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两人的确知道漠北是邵鸣笙的人。 “既然知道,那么久应该明白,我会和他在一起,皇上也是知道的。” “所以?”司徒宣湛挑眉问道。 “所以?”苏倾城语带笑意道,“所以你们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当然,如果大凉皇帝真的愿意以西北六域来换倾城,那么倾城随时恭候。” 司徒宣湛低着头,他自然明白如今的场面对他毫无利处。如今还不是和大魏皇帝见面的时间。 苏倾城心头紧张,这个时候她必须让司徒宣湛一行人离开这里。 她不能冒险! 以她对司徒宣湛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定然会顾虑重重。 一国之君亲自来敌国,如果说他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藏,苏倾城是一百个不相信。 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想着,面上却是不显,甚至还笑着:“当然,陛下待会儿会到这里来。不如大凉皇帝也在这里等等,想来你还没见过他。” “是吗?”司徒宣湛唇角轻扬,带着一丝了析,“既然如此,朕就在这里等大魏皇帝吧。” 苏倾城心头一跳,眉心微动,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转身,背对着他们坐到椅子上:“当然可以。” 司徒宣湛听着苏倾城淡然的声音,面上有一瞬间的沉沦。 这样的苏倾城,是他所不熟悉的。 从前,在他面前,她总是收起了满身的棱角,让他根本触碰不到内里。 比起难懂的她,脑子简单的聂轻烟,更让他觉得好掌控。 然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很是迷人。 他猛地转身:“朕还有事,就不多留了。我们还会再见的,倾城。” 这一次,李敏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倾城,就跟随着司徒宣湛离开。 很快,外面再次传来了马蹄声,直到再也听不见,苏倾城才捂着肚子,呼痛起来。 “倾城!倾城!”漠北突然低吼两声。 苏倾城看到他面上的急色,想要笑,可是因为疼痛,根本没有力气。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呢,真新鲜。 原来,她的名字也是这样好听。她靠在他的怀里,心里有一瞬间的宁静。 他们是同类,与萧清珏的利用不同的是,漠北让她觉得更舒服。相似的经历,让她总是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位相公,先把这位娘子抱进屋子里。” 在彻底疼晕过去前,她好像听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有些熟悉。 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心中一惊。下一刻,就面色大变地摸了摸肚子。 “漠北,漠北!”她张口叫到,可是嗓子似乎因为干涩,声音很是沙哑,与她一贯的娇柔语音有所不同。 她声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随即,一个身着布衣的美貌妇人走了进来。 她一见苏倾城醒来,面上就带了笑:“这位娘子,你可醒了。” 苏倾城头还有些晕,这妇人是谁? 刚想问,就见从妇人身后,有一个女子蹿了出来:“倾城姐姐。” “阿诺?那你是……” 妇人走近,手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我是阿诺的娘亲,倾城娘子,今天阿诺麻烦你了。” “娘,阿诺没有麻烦倾城姐姐。”倾城嘟着嘴反驳道。 苏倾城靠在床头,闻言赶紧摇了摇头:“林夫人说笑了,阿诺很乖的。” 林成氏摸了摸阿诺的头,然后将药递给苏倾城:“娘子先将这碗汤药喝了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很好。” 苏倾城接过碗,并没有立刻喝,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漠北在何处。 谁知林成氏心思玲珑,立刻猜了出来:“娘子夫君随我家那位进山找一味草药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苏倾城点了点头,心中仍旧担忧。漠北没在身边,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而且,如今天色这般晚了。 喝完药,将碗递给她,问道:“今日真的叨扰林夫人了。” 林成氏将阿诺支走,便温和地道:“娘子莫要客气了,愚妇这般作为,也并非是无所求。” 说着,便站了起来,更是在苏倾城没有反应过来时,跪了下来:“还请娘子救命!” 第176章 求助 林成氏这般动作太过突然,苏倾城想要阻止之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林夫人,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呀!” 林成氏却并没有起来,她的神色依旧平和,双眼中却迸发出让人动容的悲伤。 “愚妇知道娘子的身份高贵,是天家的人,而能够救我们一家人命的,也只有娘子了。” 苏倾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惊讶。对于林家人的身份,她自然有了猜测。 林成氏见苏倾城面色没有变化,就明白,自己赌对了! 她继续道:“娘子身份不凡,而愚妇自然没有立场让娘子帮助我们,只是愚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林夫人,你先起来吧。”苏倾城看了林成氏半晌,才笑着开口。 或许是苏倾城的面容太温和,才会让林成氏觉得放心,等她反应过来,居然已经站了起来。 由此可见,有时候一张漂亮的脸,不仅能够迷惑男人。 欣赏美,几乎就是人的本能。 林成氏早就由林大爷的话中,推测出了苏倾城的身份,如今见状,更是明白,盛名之下无常人。 在普通百姓之中,苏倾城是一个异类。 父族被灭,家破人亡,被夫君打入冷宫,然后居然弃国逃走,来到异国,委身给魏帝。 这一切,在普通严重,的确是传奇了。 林成氏知道,那些满嘴不屑于她的妇人,心中都对这个女子,充满了羡慕。 她虽然承受了许多,却也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侍候两国君王,还能如此受宠,真的是前无古人可。 这样一个女子,林成氏是好奇的。 第一眼见到她,是她特别狼狈的时候,怀了孕,和魏帝之外的男人在一起,脸色苍白。 可是哪怕是那样,她也觉得那个时候的她,有种让人心惊的美。 她护住自己的肚子,哪怕已经十分脆弱,还能对那个一脸着急看着她的男子微笑。 林成氏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子。 老天给了她所有女人羡慕的一切,又让她承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伤痛。 这或许也正是说明,上天的公平。 苏倾城仿佛不知道林成氏在想什么一般,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真诚:“林夫人别客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无论我是何身份,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在你们的帮助下,才能保住的……” 说着,她脸上又露出歉疚之色,在这一瞬间,林成氏都以为她会拒绝她。 谁知,苏倾城却是语气十分抱歉地道:“今日白日,吓着阿诺了,我并不知道会遇到不想遇到的人……真的是抱歉了。” 林成氏突然皱了皱眉,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刚才苏倾城提起的那个“不想遇到的人”,她自然知道是谁。 比起一心钻研医术的丈夫来说,她更懂人心。出身良好的她,对人心的把握,的确胜普通人一筹。 “娘子,我……”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苏倾城有多艰难地活着,她虽然无法感受,却也是明白的。 苏倾城笑了笑:“为了感谢你们,你们家和孟家的事,我会解决的。” 林成氏张了张嘴,她说的是“会解决”,而不是“尽力”之类的说辞。 说实话,她真的害怕听到“尽力”这种话,这段时间,她没少到处求人,而每一次,听到的不是拒绝的话,就是像尽力那种废话。 她猛地跪下来,哪怕是教养如她,眼中也泛了泪花,她磕头:“愚妇谢谢娘子,娘子的大恩大德,我林家上下,会一辈子记得的!” “快起来吧,林夫人。”苏倾城翻身下床,准备亲自扶起林成氏。 看到林成氏这样,她心里还真有些心虚。因为在她猜出他们是她知道的那个林家的时候,就已经出手管这件事了。 当时她可并不是为了帮他们,哪怕是现在,她帮助他们,也是掺杂了自己的目的。 她想了想,如果帮助林家这件事于她没有丝毫利益,他又会如何。 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答案。 林成氏避开了苏倾城扶她的手,神色郑重:“娘子,请一定要让愚妇磕这个头,你都不知道,这对愚妇一家人……有多重要。在这之前,愚妇也一直……都相信,这个国家,是有王法的。哪怕愚妇父亲、丈夫他们都放弃了,愚妇……也一直相信,一定会有公道存在的……”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看到这样的她,苏倾城突然没有坚持扶她。 这种感动,她曾经也有过。在最绝望的时候,被那个人带离了汴京。 那个时候,仇恨实际上并不足以支撑她活下去。她虽然比一般女子要出色,可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受世俗礼教束缚的女子。 而他,是她能够打破常规,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动力。 在那种绝望之下,她只能找到一个让自己都信服的理由,活下去。 除了仇恨。 “阿娘,你怎么跪在地上,你怎么哭了?”就在这时,阿诺再次走了进来,看到林成氏跪在苏倾城面前,就有些惊讶。 林成氏擦了擦眼泪,朝着阿诺招了招手:“阿诺,快过来,给姐姐磕头,姐姐是好人,阿娘这样是高兴呀!” 阿诺懵懵懂懂,听从林成氏的话,跪了下来,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苏倾城本来想阻止的,但是一看到林成氏坚定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果这样能让她们良心安稳一些,她又何尝不让她们如愿。 林成氏摸了摸阿诺的脸,神色严肃道:“阿诺,你要记得,姐姐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尊敬姐姐,比尊敬阿爹阿娘还要尊敬,知道吗?” 阿诺眨了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 结果,林成氏还是坚定地看着她,最后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用童稚气的声音道:“阿娘,阿诺明白的,以后倾城姐姐,就是阿诺最尊敬的人了。” 林成氏欣慰地摸了摸阿诺的头。 “起来吧,跟我说说细节。”苏倾城无奈地道。 林成氏点头,打发掉阿诺,就仔细将林家和孟家的纠葛说给苏倾城听。 第177章 纠葛(二更) 此林家,和林德妃出来的林家,自然是没有关系的。 林成氏丈夫名林坤,“坤”同“困”,“困”又和“杏”同结构,喻指他医术高超。 林坤出身的林家,原本是湘源地带的望族。林家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杏林世家。 林家人乐善好施,在当地的信誉十分好,更兼林家每一代继承人的医术,都是一绝。出神入化的医术,让当地无人敢欺压。 只要一人敢露出对林家人的不满,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因为,不管是地位再高的人,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无病无痛。 在当地流传着一句话,和林家人交好,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些话,自然不是谣传,而是有据可查的。 听说在林坤的祖父,也就是老一代的林家圣手,曾经救治过一位高官。 那位高官彼时还特别贫困,并没有后来那样高的地位。 当时,那位被强盗抢劫,因为想要护住上京赶考的盘缠,拼命和那些凶恶的强盗打斗。 一介书生,自然是不能和众多的高大汉子打斗,最后竟是因此被打断一条腿。 或者说,那条腿,就快被强盗斩了下来。伤到了腿骨。而巧的是。当时路过的林圣手顺手救了他。 醒过来之后,那位高官情绪十分低迷。 他当时年龄已经过了四十,参加过很多次科考,都没用中第,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未来没有希望,然而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平庸,才会一直努力。 而如今,不仅是盘缠没了,他的腿也会没了。 当时林圣手看中这位高官,而且那种相当于断了的腿,他也想要试试,能不能治。 当时他邀请了整个湘源地带有名的大夫来到林府,想要找到可以续接断腿的方法。 而那位高官也因为林圣手的鼓励,恢复了一些斗志。本来就是。那种能够考科举,考了二十多年的人,本身意志就是超乎常人的坚毅。 可是,最后那些被林圣手邀请而来的大夫,几乎一直认为,断成那种样子的腿,根本没办法续接。 到最后,就连那位高官本身也绝望了。 然而,林圣手最后,还是成功让那位高官站了起来。 虽然不能跑,但是正常短时间行走,已经完全没有问题。只要自己注意,根本就和常人无异。 最后,林圣手还借了一笔银子给那位高官。然而,故事到这里,也才刚刚开始。 因为续接断腿这件事,林圣手之名,更是让众人信服。就连原本喜欢与林家作对的杏林世家,都自愿奉林圣手为湘源地带的首位神医。 难得的是,哪怕位居首位,林圣手也依旧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乐善好施。或许对于他而言,医术高超,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到后来,就连林圣手都忘了,自己曾经为救了一位赶考的考生。 直到一天,那位考生,高中榜首,荣归故里,特意来林府拜谢。他才知道,当初他无意之中救过的一个人,已经如此尊贵了。 崇拜文人,几乎是整个大陆,各个国家一致的认定。当时林圣手也十分高兴。 而那位高官,就是如今孟淑妃的祖父,孟蒙的父亲孟怀仁! 孟怀仁因为感念林圣手的恩德,在过了许久,位极人臣时,特意让林家举家来到了宣定。 他为林家开了一家医馆,因为林圣手高超的医术,医馆的名声,很快就这样传开了。 而也因为孟怀仁的关系,林家不仅在民间盛名赫赫,在朝廷那些官员耳中,也是名声尽显。 对于希望将祖宗传承下来的医术发扬光大的林圣手来说,宣定这个大魏的中心,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地方。 而也是因此,林圣手和孟怀仁关系更是好,到最后,林圣手和孟怀仁,甚至定下了孙子孙女的婚姻。 也就是后来的林坤无当今孟淑妃之间的婚事。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见证两家曾经不分彼此的亲事,让如今林家落魄到只能住在宣定城外。 如果孟怀仁还活着,或许林家还不会如此凄惨。孟怀仁活着的话,哪怕孟淑妃没办法和林坤成亲,也不会弄得两家关系彻底破裂呀! 但是,孟怀仁却早早去世,由大儿子孟蒙接手了孟家。 孟蒙明显比四十多岁才当上朝廷官员的孟怀仁擅长弄权。 孟蒙接手孟家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将孟淑妃送到了宫中,丝毫不顾和她有婚约的林家之子林坤。 不过,当时孟蒙也并没有对林家怎样,因为林坤的父亲,也就是林大爷,本身就是一个识相的人。为了保护家族,他在孟蒙送孟淑妃进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纸婚书送回了孟家。 随即,就让林坤娶了和林家同为杏林之家的成家嫡长女。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因为孟淑妃和林坤曾经有过婚约,并没有人知道。 就这样,两家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将近二十年了。 然而,就在两个月前,孟家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在孟家侍奉主子多年的奴才,喝醉酒之后,就将孟淑妃曾经和林坤订过婚约一事,大声说了出来。 而当时周围人太多,百姓嘴又快,在孟家之人发现之时,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那个奴才且不管,总之这件事对于孟家来说,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 将一个和别的男人有婚约的女人,送进宫,送到皇上的榻上。这件事无论谁看,都是有侮辱皇上的意思。 然而孟家并不是软柿子,这种情况下,自然只能对林家出手。只要林家消失,那么没有当事人,谁也不会知道,真相究竟为何。 但是,林大爷并不是愚笨之人,对孟蒙最是熟悉的他,几乎在知道婚约之事暴露的瞬间,就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唯一的孙女,离开了宣定城。 而对于他们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最后就在离宣定城不远的这里,扎根下来。 当然,能够如此成功,都是因为林大爷一手易容绝活。 都说医术好的人,不只会救人,还会杀人。 而林大爷也是凭借一手医术,成功在孟家的搜捕之下,躲藏了两个月之久。 第178章 自导自演? 哪怕早有所猜测,真正听到林成氏提到,这件事涉及到了孟淑妃,苏倾城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 如果说这个宫中,最让她看不透的人,这孟淑妃就是其中一人。 从她反击宛婕妤一事上,就能看出。这看似菩萨心肠,在宫中口碑好得有些诡异的淑妃娘娘,骨子里是心狠手辣的。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一日赵宝林恐怕也是听令孟淑妃的吩咐。 这虽然不代表赵宝林就是孟淑妃的人。但这也能说明,孟淑妃对宫中许多事情,都是明了的。 能让赵宝林那般,想来是有什么手段,可以拿捏她。 虽然不一定有她手上的东西直接,但也不能忽视。 “娘子……” 林成氏见苏倾城皱眉,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自然也明白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孟家呀,那可是这大魏最顶端的家族了。 而且能够在众多传承百年的世家中崛起,孟蒙的手段可以想象。 而作为孟蒙从小就寄予厚望的嫡长女,孟淑妃的心智,岂能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林成氏并不是那些不知世事的愚蠢妇人。 而且这些事,在她还没嫁过来之前,林坤上门提亲的时候,就已经给她讲过。 也就是说,对于这一天,她早就有准备。 苏倾城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的出身让林成氏误会了,立刻笑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有主意了。” 只是心头还是轻声一叹,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得罪孟淑妃了。 随即又自嘲一笑,她走的这条路,原本就是敌人环绕,多一个孟淑妃,两个孟淑妃,都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本事,她也只能沦为别人登顶路上的一具枯骨。 林成氏不知苏倾城在想什么,这会儿听到苏倾城亲口说的话,也就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件事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但总算是有转机了。 天黑尽之时,漠北和林坤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表情都很是严肃,正在院子里吹着晚风的苏倾城一见,就担心起来。 “漠北,有什么事儿吗?” 漠北看向他,身上的粗布衣服,也无法掩饰他一身摄人气质。 “出事了。”他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可是,苏倾城可不会因此就放松。 漠北为人淡漠,苏倾城无法想象出他崩溃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个时候的她,自然不会知道,有一天面前这个淡定的男子,会为了他,干出那样不淡定的事? “什么事?”苏倾城扶住桌子,尽量平稳地道。 漠北看了她一眼,最后才道:“大凉皇帝在宣定城中遇刺……” “怎么会?!”苏倾城纯粹是惊讶。 司徒宣湛那样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处于那样不利的地步,遇刺?笑话!谁都有可能被刺杀,司徒宣湛怎么会? 苏倾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会冷一会热。 漠北发现苏倾城情绪不对,赶紧上山扶住她,不避嫌地抱住她的腰,丝毫不顾林成氏奇怪的目光。 她知道苏倾城的身份,也正是因为知道,对面前这一幕,觉得很是奇怪。 漠北自然不会在乎他在想什么,只对着苏倾城解释道:“你先别激动,大凉皇帝的确没事,不过……” 漠北眉心微微一动,目光略带奇怪地看了苏倾城一眼:“不过,大凉摄政王遇刺,危在旦夕,如今就连皇上也惊动了!” 苏倾城身子一晃。 李敏然…… 漠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直默默无闻的林坤,林坤明白,离开上前为苏倾城诊脉:“情绪太过激动,这位娘子,还请平心静气!” 或许是白日在昏迷之前听到的是林坤的声音,这会儿她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林坤是一个长相颇为古板的男子,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只钻研医术的男子。 白瞎了一张俊脸! 这是林成氏已经过世的婆婆经常对林坤说的。 白日里苏倾城听到,还曾笑了好久。 这样说自己儿子的母亲,可能真的没有几个。 “真消息?”苏倾城平心静气,仔细地想了想,“我的意思是,大凉摄政王是真的……” “真的。”苏倾城还没说完。漠北就点了点头。 苏倾城面上没什么表情,挥开漠北扶着她的手,转过身去,抬头透过槐花树缝隙看着星空。 今夜的星空,很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漠北:“有阴谋!” 漠北见苏倾城还能够理智地分析,顿时松了一口气。 苏倾城多么渴望复仇,她是知道的。如果司徒宣湛死在别人的手里,可能和她唯一的亲兄长死了没什么区别。 如此深仇大恨,不亲自将司徒宣湛送进地狱,她的这一生都会背负着对家人的愧疚活下去。 如此情景,当属世间惨剧中的一种。 然而,李敏然就比较特殊了。 可以说,李敏然也是他的仇恨,可是在仇恨的同时,谁也不能保证,苏倾城不念及旧情。 漠北向来推崇的是干净利落,而苏倾城这种过于心软,或许拖沓的处事态度,是他不认可的。 不过,他又为她没有变成仇恨的附属品,感到开心。 “这一次刺杀,我怀疑是大凉皇帝自己主导的!”漠北皱着眉头道,他如此分析自然是有所依据的。 按照司徒宣湛今天没有纠结苏倾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事上就能看出。他突然到宣定,是保密的。 如果真的是有心人知道他们今天来,设下埋伏突击。那么今天司徒宣湛绝对是连一半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事实上,今天这一切,他完全站在有利的位置。 且不说李敏然一死,一方面,他可以收回李敏然手上其余的权利。而另一方面,他又能够利用这件事,让邵鸣笙觉得愧疚,掌握寻宝之途必有所收获的地位。 邵鸣笙虽然有一统三国的想法,但是这个时候,明显不是时候。 那个时候,司徒宣湛就能完全掌握有利地步。 所以,漠北如此认为,也不意外。 第179章 背叛者(二更) “不是他。”苏倾城肯定地道。 漠北微微挑眉,如果别人这样说,他可能会不相信。但是,十分了解司徒宣湛的苏倾城如此说,他就不得不听听她的想法。 “为什么?” 苏倾城坐到石凳上,用手支起下颔,看起来悠哉地道:“很简单,他就算想要除去李敏然,也不会在大魏动手,他的骄傲不允许。” 事实上,司徒宣湛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皇帝。 他有自己的坚持,狠得下心。 哪怕苏倾城恨不得食其骨、血,也不得不承认,未来这天下共尊之主,很有可能就是他! 当然,她要做的,就是要让他在这条路上失败。而失败的理由,便是因为她! 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惊讶! 她曾经被他看做成功路上的垫脚石,那么她偏偏要成为他的挡路石。 “他就算真的要杀李敏然,也绝对会让天下人都以为李敏然该杀,就像……”苏倾城双眸厉光闪过,“就像他对我父亲一样!” “那会是谁?”漠北间接肯定了苏倾城的说法。 有的时候,整件事件最大的受益者,不一定就是人们表面上看到的。 暗处那一位,才是最重要的。 而漠北好奇的就是,暗处这位会是谁。 “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说。” 漠北和林坤早就采到了需要的药材,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就是因为进了城。 林坤一手易容术,就算比不上林大爷,也是出神入化的。 漠北点了点头,将亲眼目睹的那一幕,说给苏倾城听。 原本他和林坤采了药材,就准备回来,结果在路上,听到一个刚从宣定城出来的人说,城里乱了套了。 漠北就和林坤一起进了城,原本以为会遇到严密的检查,谁知拿捏城门处的士兵都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是城里混进了刺客,将一位大臣给刺伤了。大部分士兵都去捉拿那个刺客了。 他们留下来的人,也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这件事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漠北和林坤趁着这个机会进了城,因为这个刺客武功极高,百姓们都有些慌乱,担心自己不小心被刺客给杀了。 到时候哭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林坤就看到了那刺客手握匕首,将李敏然给刺伤,在众多官兵围捕中,轻松突围而去。 苏倾城挑眉:“你可能胜过他?” 漠北是她认识之人之中,武功顶尖的,她原本以为,漠北的武功已经是江湖一绝了。而那个刺客能够突破包围,悠然离开,实在是让人惊讶。 难道现在武林高手遍地可见? 漠北听到苏倾城这个问题,眼眸闪了闪:“……不认识,不过……” 漠北顿住话,眼神有些缥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 “不过?” “不过我大概知道他来自哪里。” 苏倾城坐直身体,做倾听状。 她在乎的是,这个人究竟是不小心挑司徒宣湛一行人下手。 如果真的是,说不定她会迎接一位盟友。 “他应该是出自……‘端阳山’!” 苏倾城一听这三个字,脸就黑了。 她不是不待见“端阳山”的人,只是一想到伽涯和伽塔都是出自那里,心里难免不自在。 更何况,能够允许手下弟子修炼邪功的地方,想来也没有多正派。 漠北一见苏倾城这个表情,赶紧解释:“不过,他早就被‘端阳山’上的端阳馆馆主赶出来了。他刚刚被赶出来后,就杀了几个‘端阳山’的人。因此‘端阳山’放出了江湖必杀令!” 苏倾城面色恢复,神色间多了几分好奇。 “敌人的敌人!” “事实上,他会出现在宣定城,总让我觉得很奇怪。”漠北皱眉。 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这简直像在——自寻死路! 苏倾城也沉静下来,陷入自己的思考,最后眼神一亮,快速问道:“那个在竟然之前被攻击的是谁?” 漠北一听,眼中也有光一闪而过:“你觉得……李敏然一行人会遇到他,只是巧合,他出现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杀害了那个官员!” 苏倾城点了点头:“这样的江湖之人,有的时候还好懂一些。” “我会去调查一下。”漠北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对方才懂的意思,最后两人都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转移话题。 “皇上被惊动了?” 漠北点头:“今天的确不是一个好日子,皇上在沈家,原本想瞒着朝廷官员,对外只说这两天不上朝。结果谁知出了这件事!” 别国的皇上在自己的地盘遇刺,这还真是……丢整个大魏的脸! 更可恶的是,这人还是在宣定城中,大摇大摆干这种事! “沈家?” 苏倾城眼皮突然一跳,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仿佛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可是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出来,便只能将这突然闪现出来的问题装回肚子里。 “明天我们就能和皇上会合了。”漠北声音几不可也没的变了语气。 但是这个时候,苏倾城没有注意。 “嗯,明天!” 苏倾城抬头看了一眼天,因为这件事。她经历了不少,见证了不少。 到最后,两个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站了半晌。 秋风寒凉,甚至刺骨。 原本以为苏倾城会得风寒,谁知道,到最后,着凉的反而是漠北。 好在漠北底子好,几乎一夜时间,就彻底好了过来。 “你答应了林家的请求?”漠北明知故问。 苏倾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阿诺一家人。 “我只是为了对付孟淑妃。”苏倾城仿佛解释一般说明自己的初衷。 然而,漠北却只是笑了笑。 有的时候,有些聪明人,会用拙劣的表演,掩饰内心的善良。 “你不信?”苏倾城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最后又颇为有理地道,“这个机会,不大干一笔,以后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了。” 漠北点了点头,继续装哑巴。而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加深了不少。 真希望这段路程,可以再久一点。漠北心中想。 第180章 双皇见面 沈府。 作为当今皇后的娘家,大魏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府邸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精致。 沈传赢是一个十分在乎名誉的人,因为沈府的朴素,以及平日里的严于律己,他在民间的风评一向良好。 当然,这府邸的朴素,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和他地位差不多的官员。 比如府邸出了名奢华的孟家,以及从前沈府大房的宅邸,都是沈府比不上的精致。 在这沈府之中,的确没有什么亮眼的装饰物。但是这假山流水、环廊小桥也是不缺的。 如果仔细欣赏,也是能够从这样一座“其貌不扬”的府邸中,找到不少值得欣赏的风景。 可是,如今整个沈府中,上上下下,没有谁有这个心情。 “怎么样?!” 沈府正房,一见太医出来,沈传赢就忍不住站了起来。等他说完,这才反应过来,他越矩了,因为邵鸣笙就在他身旁。 除了邵鸣笙,司徒宣湛赫然也坐在沈传赢对面。 无论如何,这句询问的话,也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沈传赢赶紧跪了下来:“皇上恕罪,老臣这是担心大凉的摄政王呀!” 他自然不是担心李敏然,不过也的确不想李敏然死了。 因为,那刺客好巧不巧在他沈府大门前行刺大凉皇帝。这下好了,这个烂摊子,就只能丢给他收拾! 邵鸣笙神色未变,也没看沈传赢一眼,只看着太医:“大凉摄政王如何?” 太医见沈传赢都跪着,自然不敢再站着,于是邵鸣笙一开口,他就立刻跪了下来:“回皇上,大凉摄政王恐怕……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呀!” 太医磕头,瑟瑟发抖! “嘭!” 邵鸣笙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这下除了司徒宣湛,这房间里里外外的人,都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众人异口同声,那太医,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大魏最好的太医,你居然会治不好这刀伤?你听好,大凉摄政王的命,你必须得给朕保住了。否则,你就必须给摄政王陪葬!”邵鸣笙的声音,压抑着愤怒,这件事,的确让他处在了被动的地步。 “邵兄不必如此。”司徒宣湛淡淡地开口,替太医求情,“想来贵国的太医已经尽力了,之前我也已经看过了,刺客的刀上淬了毒,摄政王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解毒。这位太医,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为了表示对大魏的友好,司徒宣湛并没有自称“朕”。 太医心里惊讶司徒宣湛肯为他说话,如此回话之时,也多了几分恭敬:“回大凉皇帝的话,大凉摄政王的伤,并没有伤及肺腑,按理来说,是没什么大碍的。可是,如同大凉皇帝说得,大凉摄政王中的毒,实在是诡异!” 听到太医的话,司徒宣湛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半晌才看向一旁的邵鸣笙:“邵兄,看来如今不是怪罪这些太医的时候。如今的关键是,这种毒的解药!” 邵鸣笙重新坐下,“你们都下去吧!沈大人留下!” “喏!” 众人巴不得立刻离开,君王的怒火,他们都承受不起。 “沈大人起来落座吧。”邵鸣笙声音和缓了不少。 “老臣不敢。”沈传赢这下不敢在坐,两位少年天子。虽然都没露出什么气势,可是也依旧让人觉得难熬。 而且…… 沈传赢瞅了瞅邵鸣笙和司徒宣湛的脸色,都是相同的沉稳。脸上虽然没有笑,却也十分平静了。 看到他们两人这样,沈传赢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要知道这两个人除了都是皇帝,还有就是,他们都曾经是去苏倾城的男人! 呸! 苏倾城的男人? 这样说,没得抬举了苏倾城! 他这样想着,可是还是觉得两位天子,不应该这么平静。 “坐下吧。”邵鸣笙再次淡淡的开口,声音虽然平和,可是却带着一丝不送拒绝。 沈传赢是识相的人,当即坐了下来。不过还是只坐了半边椅子。说到底,和两位天子同坐,是他的荣誉。 邵鸣笙没有注意沈传赢的小动作,只是看着司徒宣湛,眼神有些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想到,我和司徒兄,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我也没有想过。”司徒宣湛嘴角向下,那是自嘲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进宣定城,就会遇到这样的事。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邵鸣笙见面。 两人都是伟大的皇,双皇见面,这定然是应该载入史册的事件。 当然,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话,两人会更加自在? 说起来,邵鸣笙比司徒宣湛大了十多岁。不过,邵鸣笙可不会因此就小瞧这位手段不简单的帝王。 有的人,天生就是掌权之人,而司徒宣湛就是个中翘楚。 能够狠下心灭掉对大凉意义不简单的苏家,这个看似不妥的决定,却恰恰让人知道了他的野心。 要想大凉安稳,苏家这出尽英才的门第,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苏家子弟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有这样一家人在,大凉真的会安稳下去。 然而,对于司徒宣湛来说,安稳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看中的,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天下之主的尊位。 而在这条路上,过于优秀的苏家子弟,反而会让大凉皇权不稳,他要想在短时间内更进一步,这苏家必须的灭。 “这一次,麻蛋邵兄了。”司徒宣湛突然起身,朝着邵鸣笙拜了拜。 看到司徒宣湛的动作,邵鸣笙也猛地站了起来:“司徒兄实在是客气了,这是在宣定发生的事儿,和我也有关系。” 说实话,司徒宣湛没有拿李敏然受伤一事,来将他一军,他早就预料到。 但是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佩服司徒宣湛。当然,同时心里的防备,也更深了几分。 司徒宣湛听到邵鸣笙的话,却是摇了摇头:“这一次,的确是湛应该谢谢邵兄,摄政王对大凉十分重要,多谢邵兄让人相救!” 第181章 毒圣(二更) 邵鸣笙听司徒宣湛这么说,也没有再推辞:“司徒兄不必客气,这一次重要的是,怎样救大凉摄政王一命!” 司徒宣湛闻言,也低头坐了下来,神色有些难看:“贵国医术最好的太医,都没有办法解毒,恐怕这一次摄政王,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司徒宣湛是皱着眉头的。 他的确不喜欢把握着大凉不小权利的李敏然。可是,哪怕他想要除掉他,也不会是在大魏。 更何况,李敏然之所以会中刀,是因为替他挡刀! 他怎么可以就让他就这样死去,他的骄傲不允许! 要成大事之人,心中一定不能有愧疚之类的情绪。 然而,他对苏倾城,终究是有愧疚的。而李敏然如果死了,这份愧疚,又会增加一分。 到那时,他成就霸业的可能,也会降低。 谁都可以为他死,可是那人不能是李敏然。 “不会,朕一定不会让大凉摄政王有事。”邵鸣笙声音肯定地道,然后眼神微微一闪。最后看了一眼李敏然休息的房间,才下定决心似的。 他转头看向早就在司徒宣湛站起来时,就已经站着的沈传赢:“立刻给朕备马,朕要立刻出城!” 听到这话,沈传赢就是一惊:“陛下,出城干嘛?这不行呀,这刺客还没抓到,要是他……” “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再耽搁下去,大凉摄政王就危险一分!” 沈传赢还想再劝,但一想到司徒宣湛在场,他就不得不听命。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是谏臣,但是这当谏臣也得找好时机,这在外人面前,必须得保住皇上的龙威! “喏!” 沈传赢转身走出去,“毛太医进来!” 刚刚替李敏然诊治的太医赶紧走了进来:“微臣在!” “老实告诉朕,大凉摄政王还能坚持多久?” 毛太医不好耽搁,赶紧道:“回皇上,大凉摄政王,最多只能坚持两时辰了!” 说完,就直接跪了下来,在邵鸣笙还没有发怒之前,赶紧解释:“原本大凉摄政王坚持不到这么久的,那毒应该是瞬间发作的。好在大凉摄政王意志坚定,武功高强,竟是坚持到微臣赶来。微臣已经给摄政王用上了微臣家祖传的保命药丸。但是,也最多只能坚持两个时辰呀!” 一番话说完,毛太医就只能趴在地上,等待着邵鸣笙和司徒宣湛的怒火。 可是,想象中的怒火并没有来到:“起来吧。” 邵鸣笙淡淡地说了一句,就不再看他,只是对司徒宣湛道:“司徒兄放心,我已经有办法救大凉摄政王了。” 在刚刚那一刻,邵鸣笙突然想到了苏倾城! 当初林矜然受伤,就是苏倾城用了自己的血救了他一。那么这一次,苏倾城也一定能救他! “邵兄有什么办法?”司徒宣湛也难得高兴地问道。 邵鸣笙眼神略带深意地看了司徒宣湛一眼:“总之,司徒兄知道就行!” 说完,不再多说,转身就出了大厅! “皇上,这不对劲儿呀!”沈轩进了大厅,在司徒宣湛耳边说道。 看着邵鸣笙渐渐看不见的身影,司徒宣湛面色严肃:“朕十分期待,魏帝究竟有什么办法救摄政王。” 沈轩看了司徒宣湛一眼,总觉得刚才皇上的眼睛中,充满了斗志,枭然摄人。 他不敢再多看,只道:“刺客的来历,有些眉目了。” “哦?”司徒宣湛眉尖挑起,眉宇之间,带了一丝戾气,“什么人?刺杀朕的目的是什么?” 沈轩看了看周围,才凑近司徒宣湛耳朵边,将自己查到的,全部给司徒宣湛说了。 司徒宣湛听完,瞬间就笑了,只是这笑很是阴冷! 他看着窗外的摇摆的树,偶尔一片树叶落下,也能吸引他的目光,虽然只是半晌。 和这算荒凉的大魏相比,大凉看上去,似乎真的花团锦簇得多。 也有可能,就是这花团锦簇,才会让大凉的百姓懈怠了下来。 “这还真是可笑!”他声音冰冷至极,而眼中,也仿佛淬了冰一眼,“冻人”不已。 沈轩打了一个寒颤,不再开口。 “驾!”邵鸣笙坐上骏马,就带着一群护卫,向城外而去。 他所过之处,都会让人瞩目,毕竟邵鸣笙的容貌,是少有的俊俏。 说起来,大魏皇族的男子,容貌都是少有俊逸。要知道,大魏可是关在迁来的! 关外飞沙弥漫,条件艰苦,无论多俊俏的人,皮肤都会被飞沙磨得粗糙。 然而,在他们起马走过之后,一旁一家成衣店里,漠北和苏倾城就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苏倾城身着一袭白衣,做男子打扮。绝美的容颜,在这个时候,却并不显女气。 这当然都是林大爷一手易容术的功劳。 “过去了。”漠北看了一眼往城门而去的一行人,然后看向苏倾城,“你对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苏倾城的眼神有些心疼。 苏倾城确是没有多在乎,甚至还笑着道:“你不必这样,他是帝王,自然应该这样做!” 事实上,昨天他们猜出那个人曾经是“端阳山”的叛出者,就猜出了他的另一个身份。 “端阳山”在整个大魏是极其出名的,他只收资质上好的良才。哪怕不好,也多半会让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成为高手。 比如修炼双修邪功的伽塔,本身的资质,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达到如今的武功。 而另外还有,就是如那刺客一般,专供毒功! 不过这一代“端阳山”修炼毒功的人,和从前那些资质不行的人不同。他同时还拥有修炼正派武功的天赋。 两者结合,资质惊人。 也是因为这过人的武功,以及那惊人闻之心惊的毒功,他在江湖上一些门派也有一定的名声。 他们称他为“毒圣”! 大多数人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因为他并不常在江湖上出现,而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着腥风血雨。 因为知道他是“毒圣”,那么就不难猜出,李敏然很有可能中了毒。 而能被“毒圣”使用的毒药,定然不是那么好解。 第182章 再临 而苏倾城当时就对漠北说,如果李敏然中的毒真的难解,邵鸣笙很有可能会想到她。 用她的血救李敏然! 漠北看见苏倾城嘴角的笑,心还是有些发堵,最后似乎是安慰自己一般:“皇上不知道你有他的孩子了?” 苏倾城闻言,想要笑。可是最后,还是没笑出来:“那你要不要再赌赌,哪怕皇上知道我有孩子,也还是会选择救李敏然。” 漠北想要反驳,可是却被苏倾城冷漠表情给弄得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苏倾城的说法,的确很有可能。 如果邵鸣笙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那么他还肯定会醒。但是,邵鸣笙在是这两个身份之前,更是大魏的帝王! 他的身份不纯粹,有时候甚至要为了国家,做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儿。 看见漠北沉默的表情,苏倾城上前拍了拍他,然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这个赌可能没办法看到胜负了,因为林大爷和林坤,一定能够就李敏然的!” 没错! 让林家人,出现在邵鸣笙面前,并且,还是以救治大凉摄政王有功的名义! 到那时,后面她要做的,就会有更大的胜算。 这也是苏倾城避着邵鸣笙的一个原因。 当然,她之所以避着邵鸣笙,又做这副打扮,还有另外重要的目的。 漠北皱眉,明白苏倾城只是故作淡定,试问。如果自己的丈夫要用自己的血,去救别人的性命,会无动于衷吗? 漠北不相信苏倾城会一点儿都不在乎。 不过,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出,“你要去哪里?” 苏倾城眨了眨眼睛:“我要去算账。” 漠北默然,好吧,他只能当打手了。 事实上,苏倾城自然不会让漠北当打手,她实在是担心……对方受不住。 “两位还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相国府的管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不过办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苏倾城看了一眼檀木桌上的茶水,端起,装作抿了一口。然后才对管家道:“嗯,在下在这里多谢了。” 苏倾城刻意压低嗓子,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她是女子。 待管家离开,苏倾城才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漠北:“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漠北坐得笔直,右手紧紧握住腰侧的剑,看得出来,他对整个相国府的人,都很是忌惮。 闻言,淡淡开口:“不问。” 苏倾城:“……”好吧,人家不问,她就不说。 她抽时间打量了一下这相国府前面的大堂,只觉得这萧清珏真的很有钱! 还没等她多想,就见外面通向此处的小径上,一人踏着落花,快步朝着这里走来。 白衣不染尘,清俊儒雅。 苏倾城忍不住站了起来,苏华年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苏倾城,脸上顿时就带了笑。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对着身后的管家道:“你先下去——” “喏。” “等等!”苏倾城阻止道,管家十分礼貌地停了下来,“相国回府后,让他来这里。” 苏倾城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管家惊讶了一下。 他之所以让这两位“男子”进府,是因为他们有相国给的信物。但是此时这男子说的话,未免太过无礼。 “按照这位……公子的话做就行!”苏华年在一旁补充道。 管家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告退。 待管家离开,苏倾城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小哥!” 苏华年只能无奈地张开手,脸上有欣慰,也有无奈:“这打扮,是谁给你做的,差点儿没认出来!” “这不是认出来了嘛!”苏倾城笑嘻嘻地道。 苏华年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才看向漠北,面带感谢地道:“这一次,多谢漠北公子!”说着,行了一礼。 苏倾城并没有阻止,这一次没有漠北,她的确逃不出来。容园颖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她的! 漠北站起身,回了一礼:“苏大人客气了,我该做的。”说着,看了一眼苏倾城,就重新坐了下来。 苏华年的目光在苏倾城和漠北身上转了转,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好了好了,小哥,快坐下来。”倾城看到苏华年的目光,就觉得头皮发麻。 苏华年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依言坐下:“你怎么不回宫?” “我还有事。”苏倾城没有给苏华年说邵鸣笙想要做的事,因为从心底里来看,她真不觉得邵鸣笙那样做有什么不可以。 当初她想要入宫,就给林矜然下了药。当时邵鸣笙就阻止了林德妃用她血的提议。 而如今这么想,也不过是为了大魏。 她并不失望难过,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明天,邵鸣笙和司徒宣湛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最后她成功得到他的心,她也不能将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 她不是不相信男人,只是觉得,有时候,自己才是最值得相信的。 她给漠北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也别说那件事。 漠北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装深沉。 苏倾城:“……” 她摸了摸鼻子,然后才对苏华年道:“皇上出宫了,这时候回宫,太危险,而且宫外还有一些事。” “什么事?”苏华年并没有问太多。 苏倾城突然低头,用手摸了摸肚子:“小哥,我怀孕了!” “嘭”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你怀孕了?!” “嗯……嗯?”苏倾城猛地站起来,因为刚才那个问题,并不是苏华年问的。 她看向门口,只见萧清珏身着妖艳红衣,站在那里,面色难看。 他背着光站着,阳光在他身后灿烂,他整个人却仿佛被隔离了一般,只身处无尽黑暗中。 苏倾城心中微微一堵,最后只能低下头,用一只手摸了摸肚子:“快一个月了,还差几天——” 说着,突然又难受起来,因为这个孩子根本保不住,她其实宁愿它没有过。 哪怕没有它,她这条路会困难很多,但是至少不会这么伤心。 想到这里,她又仿佛报复一般,对萧清珏道:“相国大人高兴吧,我这颗棋子的用处,增大了!” 第183章 来历(二更) 萧清珏闻言,面色一变,整个人周围,气压瞬间压抑。 “闭嘴!” 苏华年呵斥了苏倾城一声,却适时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然后看着萧清珏道:“小妹被掳多日,心情有些不好,相国别介意。” 萧清珏没有说话,不过脸色的确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好看。 苏倾城也回过神来,顿时满背冷汗,她刚才的确太过放肆。 “倾城无礼了。”苏倾城收拾好情绪,朝着萧清珏一拜。 在他面前,她可不敢摆娘娘的架子。 萧清珏坐到上位,这才看向苏倾城:“本相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你放心,定会如你所愿!” 苏倾城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瞬间,她面色有些奇怪:“相国当真会如我所愿。” 萧清珏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肚子上划过,最后落到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的脸,依旧上了浓妆,多了几分邪魅:“自然。” 苏倾城心情有些复杂,最后只能道谢。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漠北,突然道:“相国没有去沈府?” 漠北这句话,让众人都看向他。 萧清珏随意道:“本相又不是大夫,干嘛去凑这个热闹?” 他说得太随意,脸上的表情也太过平静,而漠北也是如此。苏倾城立刻明白,两人的交情应该不浅。只是这不浅,是好是坏,就难说了。 漠北抿了抿唇:“那你知不知道,皇上很有可能想要用倾城的血救大凉的摄政王?” 萧清珏一听这话,眼中顿时阴郁不已,看向苏倾城:“你也知道?” 苏倾城点了点头:“当然知道,毕竟是和我自己有关。”她答得坦然,一旁的苏华年却变了神色! 他刚刚从苏倾城怀孕了,他快走小外甥的喜悦中出来,就听到漠北的话,顿时额头青筋明显! “什么?!”他猛地拉住苏倾城,仔仔细细看了一下,才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苏倾城被拉得踉跄了一下,随即轻轻一笑:“没事儿,我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让人放血。” 她笑得轻快,可是在场几个男人都面色不好。 漠北眸色深深,冷声道:“你不好,如果林家的人没有办法救大凉摄政王,你可能还会被放血!” “怎么会?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想着放你的血?”苏华年皱眉,脸上阴云密布,实在是这件事太过让人吃惊,居然有放血救人一事。 苏倾城闻言,顿时有些尴尬,随即简单将自己曾经让鸿安大师,撒下自己的血可以解毒的弥天大谎! “你——” 苏华年脸色难看,实在是这件事,简直就像是自作自受的典范。 “林家?” 一旁萧清珏注意到漠北话语中的关键。 “嗯。”苏倾城避开苏华年的目光,对萧清珏解释了一番自己和林家人相遇的事。 她知道,自己就算不多说,萧清珏也能猜出这个林家的身份。 “没想到你们还能认识他们。”萧清珏也觉得苏倾城和漠北,实在是太过好运。 “如果真是那个林家,那么应该没什么问题。”萧清珏面色好看了不少。 “哦?你以为林家真的能解开‘毒圣’下的毒?”漠北淡漠地问道。 萧清珏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而且对漠北提出的“毒圣”,也没有什么诧异,想来也早就通过某种途径,知道这件事是“毒圣”动的手。目光看向苏华年,别有深意。 “毒圣?”苏华年皱了皱眉,随即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的是他!” “小哥,你认识他?!”苏倾城发现苏华年提起“毒圣”时怪异的口气,不确定地问道。 苏华年点了点头,转过头,面色复杂地道:“你可还记得救了我的那个女子?” “竹可?”苏倾城惊呼一声,她脑海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她姓林!” 林竹可。 当初如果不是她,或许苏华年已经死了。那个武功不凡,总是说苏华年是她的人的女子,姓林。 从前没发现,如今一想到她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再一想想她的来历,苏倾城只觉得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了。 “竹可曾经对我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师父带走了,云游四方,悬壶济世。” 苏华年谈起林竹可眼中闪过什么,看向苏倾城的目光深邃了许多。 但,在苏倾城看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平常。 “而她的师父,就是‘毒圣’!” “啊——” 苏倾城掩唇一叫,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以前也曾经怀疑过林竹可的来历,毕竟她才十六,那一手医术却足以让那些太医院的太医膜拜了。 原来她的来历还真的不凡,‘毒圣’做师父,实在是……让人惊讶! “那她和林家……?”漠北在一旁问道。 “不。”苏倾城摇了摇头,看向苏华年,“应该问的是,‘毒圣’和林家有什么关系。” 苏倾城听说了,那个被‘毒圣’刺杀的官员,是亲孟家的。 如今听苏华年这么一说,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毒圣”和林家,肯定有关。 苏华年赞赏地看了苏倾城一眼,随即点头:“他的确就是林家人,而竹可,应该是孤儿。” 虽然林竹可对被“毒圣”收养之前的事儿,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偶尔还是能回忆起,自己住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面有很多小朋友。 由此,苏华年大概猜出了她在被“毒圣”收徒之前,就是一个孤儿。 “这下,你们应该放心了吧,如果林家人出手,想来大凉摄政王活下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萧清珏插话。 漠北还是不放心:“‘毒圣’的名号,想来你们也都听过,哪怕他真的是林家人。但是如果他用的毒,如今林家人不知道怎么解呢?” “不会。”萧清珏肯定的道,“毒医是一家,而且,你以为,林家这一代的继承人,一点用都没有?” “林坤?”漠北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林坤古板的模样。 “嗯,听说他是林家历代以来,医术造诣最高的!”萧清珏接着解释。 第184章 清珏 苏倾城倒是没有担心林大爷会救不了李敏然,而且,她的血能解毒,原本就是胡诌的。哪怕到了那个地步,她也是有办法解决的。 她看向萧清珏,萧清珏目光也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抿了抿唇,“你除了来解决那件事,来相国府,就没有其他的目的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明明如今两人之间会变成这样,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有属于自己的责任,而她则是他能够更快成功的棋子。 如今一切的发展,正好和她的心理预期一样,是那么回事儿。 “当然不是。”苏倾城柔柔一笑,一直看着萧清珏。 “那你……”萧清珏握了握茶杯,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 然而,下一秒,苏倾城却直接抱住了苏华年的手臂:“知道小哥在相国这里,倾城才会来叨扰的。” 萧清珏眸中的光暗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沉默了。 漠北闻言,却是皱了皱眉。 苏倾城说谎了,在来相国府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苏华年住在这里。 漠北看了一眼萧清珏,又看了一眼苏倾城,唇微微抿紧。 脑海中又出现了多年前,在大凉遇见萧清珏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而且,那个时候的他,特别狼狈。 当时在大魏,他并不受宁平帝重用。而他,也正在为宁平帝办事,哪怕早在几年前,他就认了如今的建永帝邵鸣笙为主。 身为大魏皇朝的奴隶,他也有机会选择属于自己的主子。 他们一族,武功奇高,所谓天赋,在他们这族人中,体现得最是明显。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一族人虽然是奴隶,但是想要拉拢他们的人,也很多。 尤其是他!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十分高的练武天赋。因为能力大,他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利。 在跟着父亲觐见宁平帝时,宁平帝对他就十分满意。他从小便有些自负,直到遇见一个人。 当时邵鸣笙突然对他说,萧清珏要向他臣服,而对萧清珏,他十分看重,已经将萧清珏摆在和他一样的地位。 他怎能服气? 然而,第一次交手,两人打成了平手。 他固然没有出全力,也难保对方没有留一手。 他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明白有些人,一辈子只有一次交手的机会。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真正打一场。 世人只知道“神刺漠北”的武功超凡,却不知道,那一位玩弄权位的相国,也是如此! 漠北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打过他! 可是,哪怕萧清珏和他打了一个平手,邵鸣笙也是不可能轻易将他收到手下。 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大凉之行。 当时有一位江洋大盗,在大魏犯下了众多的血案,这个人的存在,对于所有大魏百姓,就如同噩梦一般。 而邵鸣笙交给萧清珏的测验任务,就是提着这个大盗的人头。 而当时,那个大盗因为在大魏已经臭名昭著了,便逃到了大凉!于是,萧清珏独自一人单枪匹马的去了大凉。 当时漠北知道之后,就觉得萧清珏是疯了。 那个大盗如果是一个人,恐怕他出手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捉拿。然而那个大盗之所以能够逍遥法外那么久,就是因为在他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江湖门派! 这个江湖门派十分神秘,至今都没人知道,它究竟叫什么名字。 这个教派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身份都上不了台面。 也就是一些所谓和正道门派对立的邪门! 因为里面的很,手上都会统一纹上一个黑色的月牙图案,久而久之,江湖人都称他们为“血牙鬼司”! 而血牙鬼司所在的门派,则被成为“血牙殿”! 都说血牙鬼司里面有特别多的高手,他们不常在江湖上行走,则没有太多的恶行。直到这个江洋大盗出现。 后来,大家都知道,他来自“血牙殿”。因为这个大盗一直都没有办法被捉拿,于是江湖上就有人传言,这江洋大盗是“血牙殿”的少主。在江湖上行走,不过是为了完成晋升“殿子”的任务。 “殿子”相当于“血牙殿”的继承人。“血牙殿”有很多可以被称为少主的少年,却只有一个“殿子”。 因为这江洋大盗的出现,江湖上不少人都说,这些少主晋升“殿子”的任务,实际上就是血…… 谁沐浴液的人血最多,谁最后就能享受尊荣。 只要人们一想到这个江洋大盗手中数不清的人命,都是无辜的人类,就会感到愤怒。 而那些人们不知道“少主”,更是在暗中收割人命。 不过,哪怕人们气愤,可是一想到这少主背后站着“血牙殿”,也无人敢对他动手。 甚至有人猜测,这江洋大盗之所以去大凉,只是因为待腻了大魏! 有恃无恐、杀人如麻、武功高强…… 邵鸣笙想要让萧清珏杀的那人,就是这样一个难缠的角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棘手的人,萧清珏选择的,就是一个人独自去取他性命。 在萧清珏上路之后,漠北就前往周游,去到了大凉。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当时他去大凉,或许就想看一看这结果。 而命运总是神奇的,他居然真的看到了萧清珏! 那是在一个草庙之中,萧清珏整个人奄奄一息。漠北上前察看的时候,就发现,萧清珏中了毒。 不仅如此,他似乎受过十分严重的刑罚,整个人已经没了大魏最风流状元郎的风度。 漠北记得,当时他也曾见过考上状元郎以后,萧清珏的游街庆祝。 当时整条街道,全部都是人。 这些人,都是为了一睹他的风采。可能,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他。 他生存在黑暗之中,所有名声,都是累赘。 而萧清珏却不同,他就仿佛另一个他。他无法、不能拥有的东西,全都属于他。 然而,就是那样一个注重形象的人,当时却在草庙之中,命悬一线! 第185章 旁观(二更) 按照道理,他是绝对不能插手的。可是到最后,他还是选择救他。 当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如此出色的人,一定要投靠邵鸣笙,从而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个时候,他之所以选择邵鸣笙,也并不是因为邵鸣笙会成为皇上。 当时,没有一个人敢说,登基,就会是邵鸣笙。 宁平帝没有庸碌的儿子,这些儿子,每一个都是帝王之才。 而他选择邵鸣笙,不过是因为,只有邵鸣笙,给了他想要的自由。 哪怕那自由并不是真的! 但是,比起那些将他完全看成奴隶的王爷来说,邵鸣笙承诺他的,很多! 他是因为自由选择邵鸣笙,那么萧清珏是因为什么? 他说服自己,救他,就是因为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老天就是这样开玩笑。 他一生杀人无数,难得想要救一个人,居然还出现了意外。 “小哥,你说大哥知道我跟着你跑出来,会不会生气呀。” 悦耳的声音,却让他谨慎起来。 身为杀人,最基本的一件事儿,就是随时保持警惕。 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哪怕那个人,是你极其尊重的。 他躲了起来,随即就看到了说话的少女。 那可能是他当时一生中,最美的瞬间。 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你的心神被牵动,都能让你,忘记眨眼,忘记呼吸。 而在这美貌的男装少女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 少年脸上带着不羁的笑,看着少女的眼神,宠溺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 “肯定会。” 少年这么对少女说。 少女闻言,消失皱了皱眉,鼻子还微微耸动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有些苦恼。 不过,不一会儿,少女就上前抱住少年的手:“倾城才不怕,到时候让大哥打小哥,小哥,你肯定不舍的倾城挨打吧。” 少年的目光有些无奈,深处却依旧是浓浓的宠溺。 他身手弹了弹少女的额头:“你个只知道出卖哥哥的小坏蛋,你觉得大哥会舍得打你吗?” 少女歪着头,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不舍得,不过他一定舍得小哥挨打!” 说着,似乎担心少年再动手,直接跑了。 少年脸上依旧是无奈和宠溺。 偷窥了这一切的他,在当时就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这本该只属于将兄妹的温馨,居然有了他的参与。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啊!” 听到少女的声音,当时他心中一惊,这才想起,他居然忘记把萧清珏藏好。 奇怪的是,当时他心里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有没有吓着她! 他还没从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中走出来,那边少年已经几步冲了过去。 “倾城,你怎么了?” 他也跟着移动,那个少年武功也特别好,可是,对于当时武功已近臻境的他来说,还是太弱了。 “小哥,他好像很疼。” 少女居然并没有再大叫,在初初看到惊讶之后,她居然就开始担心起一个陌生人来。 真的是,很善良。 然后,之后前面扭不过少女,不仅拿来了他们出来踏春时带的干粮,还特意叫外面等的下人,去街上买来了药物,以及热腾腾的包子。 没想到到最后,救了萧清珏命的,不是他! 他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来看待这件事。 而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比起萧清珏,她居然更加在乎少女的一切。 他狼狈地逃了! 本来遇见萧清珏就是一件意外的事,如今萧清珏也成功获救了,那么他就没有停留的理由了。 而且…… 萧清珏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如果说没有取得一点儿成果,他是一点儿也不信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用不了多久,那个江洋大盗,就会栽到萧清珏手里。 他不敢承认,他之所以没有再待下去,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居然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谁都可以有感情,他作为一个活在暗处的努力,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想要逃离。 然而,这世间有些事儿,并不是他想要逃离,就一定可以躲过的。 因为某件事情,他再大凉又耽搁了几日,然后又看到了那个少女,依旧是男装打扮,身边依旧是她的小哥哥。 而巧合的是,当时他们又再帮萧清珏。 萧清珏这一次更加凄惨,整个人蓬头垢面,和乞丐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他的左手手臂被人划了一刀,当时还在向外渗血! 如果不是他和萧清珏足够熟悉,恐怕他还真的没有认出,那个和乞丐没有区别,甚至比乞丐还要更凄惨的人,就是他。 萧清珏浑身破烂,多处受伤,似乎脚也受伤了,只能坐到那里,而他的旁边,有一个被破布包着的盒子。 一眼看去,他就猜到了,那个盒子中,很有可能就是那江洋大盗的人头。 他果然成功了! 漠北说不出是服气还是不服气,最后只能叹一句,不愧是萧清珏! 然而,少女和少年,自然不知道这个乞丐旁边放着的是一颗人头,更不会猜到,这个狼狈得不成样子的男人,就是他们几天救了的那个男子。 萧清珏头发散开,上面粘满了污秽,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肌肤更是伤痕累累。 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自然赢得了少女的同情。 她这一次,又递给了他一个包子。 他当时觉得真可笑,同样的演员,再换一个地方,重新演这样你的剧情。 …… 漠北从回忆中走出,目光再次在苏倾城和萧清珏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他可以肯定,苏倾城没有认出萧清珏。 不过,她不能肯定的是,萧清珏认出苏倾城没有。 她从前扮成男装,可还真没有这样像,如果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低下头,当年的事,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入了戏的旁观者。 他一直都是扮演这样的角色,旁观者。 旁观别人的人生,到最后,竟是还有了私心。 他嘴角微微一扬,一个苦涩的笑容,让他整张脸仿若哭泣一般。 让人心疼。 第186章 摔疼了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她又任性了。 她的确是想要来看一看他,只看一眼。除去感情,他还是将她从大凉带到大魏的人。 “相国大人,我想见的人,还没来吗?”她放开苏华年,捂着肚子坐了下来。 萧清珏看了看她,突然笑了笑,又是一种瑰丽到极致的妖艳之美。 “她来了。” 果然,他话音一落,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不只一个人。 苏倾城抬头看去,面无表情。 “真是好热闹呀,妾身突然到来,会不会打扰到各位?”冯氏巧笑倩兮,明眸善睐,浑身风情无限。 说着,朝萧清珏行了行礼,然后看向苏倾城,眸色泛冷,脸上却带了笑:“好久不见,俪嫔娘娘。” 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苏倾城认识其中一人。 对于冯氏会认出她,她没有一丝意外。可能,对她最为关注的,就是这一位在相国府中深居简出的相国夫人。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冯氏的场景,面容慈悲,仿若观音。 但当时下方,哪怕是孔氏,都不敢放肆。 从一开始,苏倾城就没有小看这位萧清珏的发妻。 她慢慢起身,亦是朝着冯氏笑了笑:“好久没见,相国夫人。” “是呀,真的好久了。”冯氏声音放缓,明明是寻常的话,却总是让人觉得蕴含深意。 果然……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俪嫔娘娘还只是被大凉皇帝废弃的皇后,被相国从大凉带来,住在府中相国最宝贝的‘凰轩’。可是,这人生真的是变化莫测的,如今俪嫔娘娘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了,想来相国如今都不能再多说娘娘一句了……” “住口!” 萧清珏冷冷地道,看向冯氏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厌恶。 然而,这句话仿佛刺痛了冯氏,她不仅没有停下来,还自顾自坐到了另一个主位上。 笑了笑,转头看向萧清珏:“夫君,你还真是的,这话都不让我说了吗?难道……” 她目光犀利地转向苏倾城,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难道这残花败柳之人,就这么让你心心念念,一听他来,你就巴巴的从沈府赶过来……” “叮” 突然,冯氏的话顿住,面色苍白。空气中,她的一缕发丝轻扬,飞舞,慢慢落到地上,周围空气沉默。 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柄微微晃动着。 漠北理了理衣袖,站起身,目光淡淡地看向冯氏,有礼地福了福身:“相国,相国夫人,不好意思,刚才有一只蚊子,嗡嗡叫得我难受,所以,没有忍住。” “你——放肆!”冯氏身后的一个女子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苍白着脸,用指着漠北。 漠北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手轻轻一拂,就见那个女子猛地朝一旁倒去:“不好意思,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 “啊!” 那女子摔到地上,脸色白了又紫,紫了又黑,很明显是吓得不轻。 “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在相国府放肆!” 女子余光看了一下萧清珏,随即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感觉,低声控诉着漠北。 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会以为,漠北怎样欺负她了。 苏倾城看见那女子的目光,忍不住嗤笑一声。又看了一眼萧清珏,那张带着邪魅笑容的脸,对女子……的确很有吸引力。 对于冯氏突然的变脸,苏倾城并没有什么惊讶。 冯氏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上门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马秀秀,是叫这个名字吧,再次见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没错,如今在地上,企图勾引萧清珏的,就是那个在容嵩尧遇刺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马秀秀。 这个女子,在那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切,她一直在找她。直到后来,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她被冯氏救走之后,倒也没那么着急了。 冯氏既然救了马秀秀,那么自然是想要对她做什么。所以她叫玲华将这件事告诉萧清珏。 萧清珏倒是挺在乎她这颗棋子的,竟真的将冯氏看得紧紧的,这么久的时间,也没出什么岔子。 所以刚才冯氏的反应,说实话,已经好过她的预期了。 马秀秀看到苏倾城,眼中闪过愤恨,但是下一秒,就转头看向萧清珏,眼中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相国大人……” 萧清珏看了她一会儿,直看得马秀秀心跳加速。 她心里得意的笑,男人最喜欢的,还是柔弱的女子,这屋子里,那个朝冯氏射匕首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高官。 至于另外一个男子,倒也清俊不已,可惜的是,却是苏倾城那个贱人的哥哥。 只有大魏的相国大人,才是这屋子里最高贵的人,只要她能好好的抓住他,就没有谁能够对她怎样了。 当初答应跟着冯氏派来的人来这相国府,她就是为了能见到萧清珏,让他爱上她。 可惜的是,来了这里这么久,她不仅没有见到萧清珏,还被限制了自由。 在这期间,她不知道将苏倾城咒骂了多少次。 都是那个贱女人,她才不能入宫,只要入宫,她就一定能够飞黄腾达。 然而,一切都被苏倾城那个贱人给毁了。 每天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扎写了苏倾城名字的小人。不断在菩萨面前祈祷苏倾城快些死! 就在她以为,这一生,她都没有出去的机会时,冯氏身边的孙嬷嬷居然告诉她,能够见到相国了!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是发现掐大腿之后,居然能够感受到疼痛,顿时就觉得,老天其实是宽待她的! 于是,她好好打扮一番,就跟着冯氏来了这里。 原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没想到那个玄衣男子,居然动手了。 果然不出所料,相国大人注意到她了。 至于苏倾城,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看情况,苏倾城在相国大人面前,也是没有办法摆谱。 想到这里,她尽量做出自己最柔弱的表情,声音腻腻的:“相国,妾身摔疼了。” 第187章 疯了(二更) 萧清珏突然站起身,走到马秀秀身边,蹲下身将她的下颔抬了起来:“哪里疼?” 他的声音很温柔,脸上的笑容更是温和。 苏倾城和苏华年对视一眼,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漠北嘴角带了一丝笑,看了一眼一旁已经恢复冷静的冯氏。冯氏沉默地回望他一眼。 漠北有些吃惊,别的女人被这么一吓,恐怕不是哭就是疯了,没想到这相国夫人竟然这么平静。 看了一眼正捏着马秀秀下颔的萧清珏,他又忍不住摇头。 就是因为这样,这两人才会是夫妻呀! 突然,漠北注意到冯氏身后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身着紫绡翠纹裙,头上只插了一根看上去极其普通的木簪,身形窈窕。 她从进屋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将自己变成了冯氏的影子,毫无存在感。 然而,就是因为太没有存在感,才会让漠北觉得危险。 这个女子…… 似乎感受到漠北的目光,紫衣女子抬起了头,看了漠北一眼,又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将自己隐藏起来。 漠北看到那女子的脸,心头就是一惊,手握了握,面容严肃。 他重新看向冯氏,一张脸上,再也没有任何小看之意。 冯氏将被匕首射乱的头发挽了挽,然后朝着她柔柔一笑。整个人,再次变得平静起来。 漠北紧紧握着双拳,迈步走到了苏倾城的另一边,整个人绷紧。 “怎么了?”苏倾城发现了漠北的不对劲儿,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问道。 漠北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然后对苏倾城摇了摇头:“没事儿。” 突然,漠北朝萧清珏看去果然发现萧清珏正看着苏倾城……抓住他袖子的那只手。 心头不知为何,生出了一抹怪异之感。 他想起了在大凉之时,她只能旁观他和苏倾城之间的事儿。而如今,旁观那人,居然换成了萧清珏。 这还真是……讽刺! 马秀秀原本因为萧清珏温柔的话发愣,如今发现萧清珏又再看苏倾城,顿时心头一紧。 竟直接抓住了萧清珏捏着她下颔的手:“相国……” “嗯?”萧清珏脸上的表情冷了一分。 马秀秀却没有发现,只以为萧清珏真的很关心她,顿时羞红着脸道:“相国,妾身脚好疼,刚刚摔倒的时候,脚好像扭到了。” 萧清珏一听这话,看向她的脚,竟站起身,走过去,将她的脚抬起来。 “这疼吗?” 萧清珏抬头看着她,一张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苏倾城看向冯氏,竟从冯氏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哀伤。 她不懂,冯氏此时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屋子里的人,每一个人的心思,她都看不明白。 或者说,她只能猜到,马秀秀这步棋,冯氏是别想走了。 “嗯……” 马秀秀心跳加速,双眼牢牢地看着萧清珏。她没想到,相国大人居然真的这么关心她。 她想,这一刻哪怕死去,也是值得的。 她这个想法刚刚落下,那边萧清珏就握住她的脚腕看了看:“摔疼了,那么这脚,就别要了吧!” 马秀秀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她双眸睁大,似乎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她呼吸急促,勉强笑了笑:“相国,你刚才说……” 萧清珏轻柔地放下她的脚腕,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马秀秀一眼。 随即像看到秽物一样,移开了目光,拿出手帕,开始擦手——刚才被马秀秀握过。 “既然疼了,那么就干脆更疼一些吧!”扔掉手帕,朝着门外开口,“来人,将她带下去,将这没用的脚,砍了!” 直到外面走进两个下人,马秀秀才反应过来,她爬过去,抱住萧清珏的腿:“不!不!相国,我错了,不对,民女错了!相国饶民女一命吧!” 萧清珏脚上一使力,马秀秀就飞得老远,吐了一口血。居然还没昏过去,只是张着嘴,仿佛说不出话来。 萧清珏重新坐下,神色淡漠,嘴角笑容嗜血:“既然你想要本相饶你一命,那么就如你所愿!你们悠着点儿,可要好好让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那两个下人说的。 “喏。” “你何必呢?”苏倾城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萧清珏,是暴戾的,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般,虽然他没有大吼。 萧清珏闻言,看了苏倾城,看了好一会儿。 然而,站在苏倾城旁边的漠北却发现,萧清珏的眼神,分明有些空洞。 根本不像是在看苏倾城。 漠北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仔细看一看,就发现冯氏突然蹲到了萧清珏面前,轻抚他的脸:“相国,你累了!” 萧清珏眉头一皱,突然甩开了冯氏手,捂着额头低下了头, 猛地站起身:“本相累了,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 说着,就要往屋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开口:“俪嫔娘娘,你放心,你做你想做的,其余事,本相会为你做的。” 说完,就快步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清珏已经没有踪影。苏华年朝着苏倾城点了点头,也追了出去。 苏倾城心里觉得奇怪,这样的萧清珏……像极了那一天打她那时。 她抬手捂住脸颊,那一天的心疼,仿佛再次有了感觉。 “是不是很惊讶?” 冯氏突然看着苏倾城笑了起来,她嘴角笑容嘲讽。 刚才她才被自己的丈夫甩开,然而下一刻,她又能够笑着说话,说实话,这一点,苏倾城很佩服。 “他刚才——” 苏倾城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问道。 冯氏淡淡地看着她,姿态高傲地掸了掸衣服,然后抬头看着她:“他经常这样!像疯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氏的表情平静。这说明,她并没有说谎。 漠北突然拉住苏倾城的手:“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苏倾城一愣,她想要办的事儿,还没有办成功呢! 然而,漠北的表情却十分认真。苏倾城发现了不对劲儿,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 “干嘛走这么快?俪嫔娘娘,我们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冯氏冰冷的声音响起! 第188章 殿子 苏倾城脚步一顿,然后漠北却没有,他走得急,被他拉着的苏倾城,也只能踉跄跟着。 “漠北,好久没见,为什么急着走?” 身后再次传来一个声音,语气和冯氏的差不多,不过听起来,却更加让人不舒服。 是她! 苏倾城这才想起,除了马秀秀,还有另外一个人跟着冯氏进了屋子。 然而,当时她只当那人是普通的侍女。 如今想一想,终于觉得很不对劲。因为除了那个侍女进屋时,她看了她一眼,其余时候,她竟是半点也没有注意到她。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当然,更不正常的是那个女子说的话,以及此时漠北的表现。 漠北在那个女子开口后,依旧没有开口,他已经拉着苏倾城,走出了屋子,还在继续缠着外面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劲风,漠北脚步一顿,猛地揽住苏倾城的腰,快速转身,一掌击了过去。 顿时,整个屋子中的桌子,顿时被掀翻击碎。动静很大,引来了府中的下人,就连那个年轻管家,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夫人,出什么事儿了?”那个年轻管家肤色极白,有些像常年没有晒太阳了一般,如今阴沉着脸,脸上看不出对冯氏的尊敬。 这个模样,被苏倾城注意到了。 她想到刚才领她进来时,这个管家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 然而,等到平静下来,又什么都没有。 冯氏看着那个管家,脸上居然也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说着,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起来,目光看向苏倾城:“当然,你可以去看一看相国,刚才相国好像又犯病了!” 那个管家一听这句话,脸色猛地大变,竟是连礼都没有行,就转头飞奔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跟着他来的那些侍卫,相视一眼,朝着冯氏行礼,便退了下去。 此处,又只剩下几人。 “犯病?他有什么病?”苏倾城心被揪紧,手紧紧握着,然而却强迫自己,不让面色发生变化。 “呵。”冯氏冷冷一笑,转身找了没有坏的椅子坐下,然后看向那个紫衣女子。 看样子,她并不准备说话。 “你说!” 苏倾城突然挣开漠北的手,几步走到冯氏面前,面色阴沉:“你肯定知道什么?他是不是经常会那样……那样疯了一般!” 冯氏嗤笑一声,微微抬头,眉尖上扬:“就算是又如何?如果臣妇没有记错,这大臣的事儿,和俪嫔娘娘没有什么关系吧。” 苏倾城一愣,面色就僵了一下。 的确,萧清珏的事,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屏风,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那屏风上面,画的是一幅观音像。那观音……名为送子观音! 子…… 苏倾城整个人突然怔住,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不思议的猜测,这个猜测,让她脑袋一晕,竟像是站不稳一般,朝一旁倒去。 好在漠北一直注意到她的行动,如今一看,立刻将她扶住:“你怎么了?” 苏倾城双眼迷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焦距。 直到好一会儿过后,她才摇了摇手。然后唇瓣一直轻颤,就是开不了口! 如果她猜中的,真的是事实,那么那个人,原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无情。 不仅如此,他将他所有的软弱,都用面具给隐藏起来。 他戴着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偶尔露出真面容,竟也被骗过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漠北看着苏倾城呆怔的模样,眉头紧皱,哪怕是内敛如他,也露出了担心的模样。 “哈哈哈……” 就在这时,那个从出手击向漠北之后,就一直没有动手开口的紫衣女子,笑了起来。 而不知为何,哪怕她明明在大笑,那张略显木然的脸上,表情变化也并不明显。 漠北听到她的笑容,背脊突然绷紧,整个人面色严肃。 而也是她那夸张的笑容,让苏倾城回过神来。 她整个人面色苍白,额头有汗水流出。仿佛受了极其严重的打击一般。 然而,在看到大笑的紫衣女子后,她整个人就再次谨慎起来。 因为漠北…… 似乎从刚才开始,漠北就极其忌惮那个女子。 “你是何人?”苏倾城任由漠北将她掩在身后,可是却当先说出了这句话。 紫衣女子突然停止了笑声,那张木然的脸,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她只瞥了苏倾城一眼,就从侧脸处一拂,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出现在她的手中。而原本一帮在这张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也终于露了出来。 苏倾城看着那张脸,猛地吸了一口气。 戴着人皮面具的女子,虽然气质出众,但因为她的刻意隐藏,无法让人注意到她。 而如今,紫衣女子一取下面具,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她如明珠吐霞,出尘多姿,秀丽无比,容颜乍一看,几近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 这个紫衣女子,真的美丽之极,鲜少有人能和她媲美,可以说,挑不出缺点。 当然,如果非要说缺点,那么就是……摘下人皮面具的她,整个人的气质,一点儿也不如刚才那样低调。 这个女子,一双凤眼,简直可以和萧清珏相比,似乎男人只要看一眼,就要被她吸了魂魄。 这种美,和苏倾城的完全不同。 仿若妖孽! 红唇如火,轻轻扬着,眉尖一扬,越发衬得那双勾了眼角的眼睛妖冶。 苏倾城敢说,除了萧清珏,她从来没有见过拥有这种气质的女子。 明明像是勾魄的妖孽,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她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体态纤柔修长,如玉器精心雕琢,气质妖冶热情,如雪肌肤,似带着炙热的火,惹人动心。 苏倾城在大魏后宫中,见过很多女子,可以说,后宫之中,各种美人都有。 然而,那些她原以为妖艳的美人,无一人和她相比。 不! 一半都比不上。 “‘血杀殿’殿子,果然是你!”漠北表情严肃,并没有被这女子勾去魂魄,身上也流露除了杀意。 第189章 红衣女(二更) 漠北这话一落,苏倾城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大变! 她猛地看向冯氏,见冯氏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立刻就明白,这紫衣女子的身份,她也是知道的。 “你居然和‘血杀殿’有勾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会想到,冯氏居然会和“血杀殿”有关。 不对! 苏倾城面色猛地一变,难道不只是冯氏和血杀殿有勾结,而是萧清珏? 她浑身一震,目光死死地看着冯氏,希望冯氏可以反驳她的想法。 然而…… 冯氏只是一笑,看着紫衣女子轻轻一笑:“我连这相国府都出不去,难道还能放人进来不成?你也看到了,刚才相国府的管家对我,可曾有什么恭敬可言?” 冯氏的话,让苏倾城面色难看,难道…… “不是萧清珏!” 漠北冷冷地看了一眼冯氏,然后对苏倾城解释道。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萧清珏和“血杀殿”之间的纠葛。 萧清珏当初为了能够被邵鸣笙重用,可是杀了“血杀殿”一位殿子候选者。 而且当时为此,萧清珏付出的代价,恐怕真的很多。 毕竟能够让一向注重形象的萧清珏那般狼狈,想来那被杀之人,的确不凡。 损失了这样一位人物,他不相信“血杀殿”的人还会和萧清珏和平相处。 “哈哈哈。”紫衣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妖媚入骨的脸上,有笑容绽放,“真棒,漠北,这么多年,你依旧没变!还是这么自信,这么……” 她顿了顿,慢慢走向漠北,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么的,让人喜欢!” 苏倾城听此言,先将心头的疑惑给放下。然后看向紫衣女子,眉头紧皱。 她可不觉得这女子是真的喜欢漠北,恐怕不是喜欢,而是……恨欲狂! 漠北冷冷道:“紫衣女,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宣定,看来你们‘血杀殿’,也想在祭祀之时动手,就不怕全军覆没吗?!” 紫衣女一听,抬了抬眉,脸上居然出现了撒娇的表情:“你舍得我死吗?” 说着,她挽了挽垂下的发,神情妩媚:“或者说,你还想要杀我?” 苏倾城总觉得漠北和紫衣女之间的气氛十分不对,还没等她多想,就见紫衣女,突然将右臂的衣服往上弄。 “嗤——” 苏倾城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这位浑身妖媚风情女子的手臂上,居然布满了被刀划伤的伤痕。 看痕迹,分明就是旧伤还没好,就有新的伤痕布在上面。和那凝脂玉肤的手相比,简直是太过恐怖。 别说苏倾城,就连一旁早就知道紫衣女身份的冯氏,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很显然,谁也没有想到,紫衣女身上会有这么恐怖的伤痕。当然,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她会突然露出这些伤痕! 只有漠北,从头到尾冷着一张脸。哪怕是看到那些新伤就伤,他也依旧很平静! 紫衣女没有看苏倾城和冯氏,只看着漠北,没有在他面上看到别的表情,她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因为你受的伤,看来你还真是无动于衷!” 漠北闻言,冷笑一声。慢慢拔出剑,指向她:“魔门妖人,就算千刀万剐,我又何曾会叹息一声?咎由自取!” “哈哈哈!”紫衣女没有在撩起衣袖,只悠哉地耸了耸肩,像是没有看到漠北指向她的剑一般,从容不迫,“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红姐姐,也不会那么喜欢你!” 突然,紫衣女面色变得阴沉起来,刚才那些让苏倾城觉得暧昧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果然! 苏倾城心头微动,这个紫衣女,恐怕不仅不喜欢漠北,还恨不得将漠北千刀万剐! 红姐姐? 苏倾城扭头看了一眼漠北,虽然漠北的面色没有变化。但是她发现,漠北脖子上的青筋,突然很明显。 显然,他的情绪,和他面上表现得完全不同! “她……” “嗤。”紫衣女冷嗤一声,看着漠北的眼神,冷得像冰,“她死了,你是不是满意了!” 待看到漠北成功变化的神情,紫衣女冷笑一声,“怎么,很惊讶?她死了好多年了,可惜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她已经死了的你,一次也没有找过她!也不知道红姐姐在天之灵,会不会觉得寒心!” 紫衣女的话,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到。 苏倾城突然觉得不对劲,等她发现时,就看到一道亮光朝着漠北而去,她脸色一变,猛地大叫:“小心!” “叮!” 刀剑碰撞的声音,让苏倾城松了一口气。 “你还是没变!”漠北声音冷得像冰,剑突然朝着紫衣女袭去! 紫衣女猛地后退,脸上表情变得阴狠起来,不只是恨还是无奈地道:“不愧是神刺,心思被分开,居然还梦到躲开我的刀!” 说着,将环在腰间的剑,和漠北缠斗在一起。 “你还是惯用阴招!”漠北冰冷地道,然而下一句却是:“她怎么死的?!” 这个她,紫衣女和苏倾城,以及一旁的冯氏,自然都知道是谁。 紫衣女口中的红姐姐。 紫衣女“呵”了一声,声音嘲讽:“漠北,你何必这么假惺惺,如果你在乎她,当初就不会一走了之!加入我‘血杀殿’,红姐姐就不会死!” 说着,手上的攻势猛烈起来,漠北却依旧能够简单招应,甚至一剑逼退了紫衣女,两人之间的打斗就此停止。 两人虽然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苏倾城敏锐的发现,紫衣女的手正微微颤抖。 看来,漠北并没有留情! “‘血杀殿’是邪教,我怎会加入?”漠北淡漠地道,“她那样的人,本就不适合‘血杀殿’,死了,或许就能解脱了!” “你——”紫衣女面色一变,似乎不相信漠北会说出这句话,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带她走!” 说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紫衣女居然开始落泪! 就连漠北似乎也没有想到,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好几下,最后恢复到漠然。 第190章 炙珠 漠北看着紫衣女,眸中带了某种深意:“你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留下来?” 事实上,当初漠北也曾经奉宁平帝的命令,前往捉拿“血杀殿”殿子候选人。 最开始的时候,凭借他高强的武功,倒也成功斩杀了好几人。然而“血杀殿”这些候选人,自然不是气氛好惹的。 其中当以红、橙、黄、绿、青、蓝、紫衣七位武功高强的女子为最! 她们每一人都是“血杀殿”培养多年的人物,哪怕到最后,她们不能成为殿子,这“血杀殿”护法之位,也应当有她们的位置。 漠北第一次和她们交手,是在“血杀殿”的大本营附近——塞北荒漠! 或许是因为他来自沙漠,所以天生对那里有亲近感。在第一次被她们七个人夹击之中,他居然成功逃跑了! 那一次交手,当属他入江湖以来第一次大败。不仅败了,还受了很严重的伤,最后只能隐入塞北边关的一个城镇之中。 因为受伤严重,他已经十分小心了。但还是在一次清理伤口的时候,被住的店里的店小二给看见了。 原被看见,他可以直接杀了那店小二,这样依旧可以让自己隐藏在那里。 然而,滥杀无辜,和妖人何异。 果然,最后那个店小二将他受重伤的事散播了出去。 本来以为最先找到他的,应该是“血杀殿”的那几人,没想到,最后来的,居然是早年在江湖结仇的人。 当时放过他们,然而这几人并没有因此感激,反而时刻注意他,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虽然惊讶,但是这几人,他也不是多在意。 哪怕他只有全盛时一半的实力,也是不怕他们的。 谁知,这几人竟阴险到那种地步,在被他们洒过来的药粉击中的时候,漠北心中无限冷漠。 早年的仁慈,却险些要了他自己的命!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心才会那样冷。 眼睛被洒过来的药粉击中,竟让他立刻失明。虽然最后拼了半条命杀了那几个人。 可是,他自己也已经奄奄一息。 祸不单行。 这个时候,分开寻找他的几个女人中的红衣女和紫衣女,居然找到了他! 就在他以为,他会没命了。虽然心里不甘心,倒也没有多少遗憾。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那两个人,红衣女和紫衣女居然没有杀他,还将他带回了“血杀殿”。 因为看不到,他并不知道“血杀殿”在哪个位置。 后来,从她们的对话中,他终于明白,竟是“血杀殿”打算招揽他,才会放过他一命! “血杀殿”也十分有诚意,不仅治好了他的眼睛,还愿意给他足够的地位。 他最开始虚以委蛇,慢慢查探。 可是,再小心,他还是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最开始发现他的假投降的是红衣女。 当时他正尝试在“血杀殿”中找出口,因为他以为,那个时候那个地方没有人,便也没有多注意。谁知一切都被红衣女看到了眼中。 那是一个红衣如火,却冷情冷性的女子,整个人,仿若雪一般冰冷,布满寒霜。 然而,如今漠北都还记得,她那双没有感情的眼底的善良。 就在他以为他这一次逃不过了。因为还没有取得“血杀殿”那位神秘殿主的信任,他并没有被告知如何走出“血杀殿”。 在“血杀殿”外面布有奇门八卦之阵,对于这方面,他虽然有所涉猎,但并不擅长。 听说以前也有人试着闯出去,可是到最后,死无全尸。 “你可以告发我。”他对红衣女道。 谁知,红衣女并没有理他,只是转身走了。 漠北当时也想要杀人灭口,但是这个被其余六个女子尊称为大姐的人的武功,在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时,并不认为有机会完胜她。 只要弄出一点点风声,不需要“血杀殿”的人察觉,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以说,他是好运气的。 过了半个月之后,他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依旧没有人抓他。 甚至渐渐的,走在“血杀殿”之中,其余“血杀殿”的人,都会和他问好,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崇拜尊敬。上 强者,无论在哪里,都是被尊敬的! 他那时候就知道,红衣女并没有将他看到的一切禀报上去。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希望能够单独谢谢她。 谁知,那段时间,她好像出去执行任务了,他都没有见到他。 直到一月后,他被药粉伤到之后的后遗症又来了。 不仅双眼失明,还伴随着十分磨人的折磨。当时那种折磨,他已经经受过几次,谁知那一次,是最严重的。 在替他疗伤时,“血杀殿”的大夫就曾经说过,他所修炼的武功是热性,和那种蕴含十足寒气的。 那些人想杀他,简直想疯了,找来的药粉,居然是完全克制他的。 因为那药粉对他的伤害极大,哪怕后来眼睛看得到了,他每月十几号,寒气最盛之时,都会经受失明,以及寒气与体内武功发生碰撞的非人折磨。 谁也没有想到,那一月的折磨,竟是那般让人难以忍受。 想来是因为武功完全恢复的原因,那一次碰撞,是他几个月以来,最痛苦的一次。 就在那个时候,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红衣女突然出现。 “拿住!”红衣女声音没有了冷清,带着一丝着急。递给他的东西,竟是一颗珠子。 “这是什么?”漠北忍受着身体没冷热碰撞的折磨问道。 “炙珠!”红衣女声音平静,可是漠北偏偏听出了一丝虚弱! 当时漠北便已经明白,那段时间,她根本就不是去执行任务了,而是到南方寻找这颗“炙珠”! 炙珠!炙珠! 带着身上,哪怕是冬天,也可以保持温暖。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相当于宝药。 “你受伤了!”因为炙珠,他好受了很多,虽然依旧看不见,但好在不会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没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清,然而,哪怕看不见,漠北却总觉得,她看向他的目光,定然和他的声音不同。 第191章 红衣!红衣!(二更) “你特意为我找的?”漠北问道。 明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不是蠢的,自己假归顺的事情没有暴露。而且如今手上握着的,还是千金难求的“炙珠”。 红衣女没有回答,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漠北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快些好起来,三天之后,我们一起出任务。” 漠北一听这话,忍不住站了起来:“我们……一起?” “嗯!”红衣女淡淡地回答,不等漠北再问,她就已经消失在这里。 当时他就知道,他能够离开这里了。 红衣女会帮他! 后来几天,他安心的在自己院子里等待眼睛恢复。或许是心里已经相信红衣女会帮他。 因为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在深想。甚至没有想过,如果这一次他成功逃走,红衣女会如何。 这段时间,她已经明白,红衣女在整个“血杀殿”的地位,十分特殊,。甚至,他无意之中听到,红衣女和“血杀殿”的殿主关系匪浅。 或许是因为这条不知真假的消息,他心中已经认定,就算放走了他,红衣女也不会有事。 而等待眼睛恢复的那几天,他的院子里却经常有一个客人。 这客人就是紫衣女。 开始漠北还觉得奇怪,因为紫衣女来他那儿,从来不会和他说话。哪怕他询问,她也是不会说话的。 所以到最后,他也就直接无视掉她。 “喂,你以后得好好对待红姐姐,你要知道,红姐姐是我们几姐妹最尊敬的大姐。哼!红姐姐居然会喜欢你!” 终于,在他眼睛快要恢复的时候,紫衣女开口跟他说了一句话。 当时他听到紫衣女的话,并没有觉得惊讶。虽然不知道红衣女为什么会喜欢他,但是或许也是因为喜欢,他才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血杀殿”中。 他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我和她,不会有结果。”他冷静且残酷地说出了那句话。 正好那个时候,他的眼睛恢复了,紫衣女惊愕的表情,就落在了他的眼中。 紫衣女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红姐姐她哪里不好?在我看来,被红姐姐喜欢,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并不准备回答,然而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红衣女。 当时她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那双眼睛中,仿佛蕴藏着让人难以承受的悲伤。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漠北看见她为他流露的表情。 之后,她恢复了冰冷,冷冷地告诉他,明天就出发。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沉默。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因为对于红衣女,他除了感激,便没有其他感受。 然而,红衣女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如何,一旁的紫衣女却愤怒了,竟然不管不顾,就朝他动手! 他因为有所顾忌,并不敢动真格,只能将她打退,让她知难而退,并没有伤她。 谁知道,最后这狡猾的紫衣女,居然联通其余五人,又攻向他。如果不是红衣女及时出现,恐怕他还真会伤到她们。 但是,这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哪怕到最后,他和红衣女一起出任务,她们来送行,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其中紫衣女最是直接,甚至还撂下狠话,等他回来会好好替她红姐姐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头,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被蒙着眼睛,出了“血杀殿”范围。 红衣女替他解下蒙着眼睛的黑布:“对不起,无论如何,‘血杀殿’的位置,不能让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家!” 她声音清冷,里面却带着属于自己的坚定。 他并不在意,易地而处,他也会如此做,更别说,她早就知道,他并不是真心归顺“血杀殿”。 “可能会有人跟着我们,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我必须在一起,你放心,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让你离开。” 红衣女接着道,她并没有表达出任何其他意思。这让漠北到嘴边的道歉和道谢都噎住。 接下来几天,他也根本没有机会说出那两句话。 “你走吧!” 一天夜晚,红衣女突然闯进他住的房间,然后神情紧张地对他说。 漠北知道,机会来了。 “多谢!” 他对红衣女道谢,红衣女却突然叫住他,抿了抿唇:“你打我一掌!” 漠北闻言,没有犹豫,立刻用力打去,他并没有留情,因为如果不用力,最后她可能会被怀疑。 “血杀殿”那种没有人性的地方,一旦发现她私自放走了她,恐怕红衣女凶多吉少。 “你跟我一起走吧!”在击向她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或许在他心中,也是觉得,如果她留下来,不会有好下场。 无论出于何种心理,总之他是多问了这样一句话。 他记得她当时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仿若春雪初融,带着让人心暖的温度。 “我很开心。”她温柔地道,“不过我不能走,我的妹妹们还在那里,我答应过她们,不会离开她们的。而且……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你走吧!” 漠北看了她半晌,“保重!”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窗外风柔,却让他的心,在瞬间冰冷起来。 他终究欠了一个人,许多许多。 这是他第一次,欠一个人,一辈子都无法偿清! “一路小心。” 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话。如今想来,却仿佛在耳边回荡。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因为他当时,竟是吝啬回头再看她一眼。 “不!怎么会?!” 紫衣女听到漠北的话,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红姐姐是为了我们留下来的?” 紫衣女唇瓣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当时红衣女回来之后,因为让漠北离开,受到了惩罚。后来一个和她们姐妹有过节的人,抖出了红衣女曾经为漠北寻找“炙珠”一事。 她放走漠北之事,就此曝光! 第192章 煞星 这就是劫! 在这一刻,她也明白了漠北和红衣女的往事。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这句话。 紫衣女自语了半晌,最后才平静下来。 能够打败那么多人,成为“血杀殿”这魔教的殿子,自然不是简单的人。 不过看情绪,还是不怎么高。 紫衣女突然看向苏倾城,嘴角牵起:“你的确 第193章 又临(二更) 看到面前的地方,漠北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怎么,没来过?”苏倾城凑近漠北,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折扇展开,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容,乍一看,还真像一个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 漠北看了一眼“有香楼”几个字,顿时觉得头疼。 “我没 第194章 达成 然而,苏倾城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继续问漠北:“你有没有觉得,这‘有香楼’很不对劲儿?” 苏倾城想起上一次邵鸣笙出宫,就遇见了悦雪女。 如今换一个想法,如果当时邵鸣笙会出宫,并不是因为要陪她过“女儿节”呢? 仔细一想,当时伽塔和伽涯出现的时候,邵鸣笙只有片刻的吃惊。随即就是恍然大悟。 很显然,对于当晚在河堤边会有不速之客到来,是邵鸣笙意料之中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在伽涯和伽塔出现之后不久,那些兵士就赶到了现场。 这其中,或许只有三件事,是邵鸣笙没有想到的。 第一,北地二王子江溟等三人的出现,甚至邵鸣笙并不知道,江溟三人曾经在“有香楼”出现过。 当时如果不是她应对得当,恐怕最开始就是被那三人掳走。 第二,就是“有香楼”悦雪女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制造了街道上的踩踏事件。 当时死去的百姓,何其无辜? 然而,如今想一想,邵鸣笙未尝不知道。他的出宫,会引出一些别有用途之人。 只是那晚悦雪女会那般行动,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那件事之后,邵鸣笙和悦雪女谈话,之后悦雪女还活得好好的。 这也间接说明,邵鸣笙想要利用悦雪女达到某种目的。并且,在那次谈话之中,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第三,就是那晚伽塔和伽涯会掳走她。 苏倾城突然打了一个轻颤,如果这也是他设计的,那么比之司徒宣湛,他简直是不输分毫。 但是…… 她看了漠北一眼,能派漠北来救她。这件事,显然不是他在主导。 “有一些,总觉得暗中隐藏了不少人。”漠北见苏倾城问,也不再隐瞒。 至于红芍,他自然也是没放在眼里的。 “果然。” 苏倾城点了点头,上一次在心里遇见容嵩尧,她就觉得不对劲儿。 很有可能,这“有香楼”就是某个势力在大魏的据点。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 以前或许她只会怀疑大凉和大秦,以及一些有实力的小国。然而现在这个特殊时期,那些江湖势力也很有可能。 毕竟“血杀殿”已经出现,“端阳山”的伽涯和伽塔也都出现了。 保不齐还有其他势力的人,早就隐藏在暗中,准备分一杯羹。 一个国家的宝藏,光是想一想,就会让很多人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不过…… 苏倾城嘴角上扬,一抹冷酷的笑容在脸上浮现。 只不过,这一次,恐怕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参与。 大的势力,肯定会淘汰那些浑水摸鱼的小势力。然后再一起分这宝藏。 “不过你放心,他们并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我们身上。”漠北再次解释,然后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红芍,“毕竟我们不是再和慎娘以及悦雪女谈话!” 漠北毫不留情的贬低,让一旁的红芍忍不住面色发白,半晌才低头,掩去脸上的尴尬。 漠北虽然不知道苏倾城想要这个女子做什么,但是很明显,她想要挫一挫这个女子的锐气。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吝啬一句话。 苏倾城差点儿笑出来,她都没有想到漠北会说出这句话。 “那就好。”不过。她还是努力忍住,然后甚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红芍的身体,也因为苏倾城这句话,颤抖了一下。 就在她浑身觉得不舒服的时候,苏倾城像是突然发现她一般,笑着说:“红芍姑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呀。当然,自然会给你一个好去处。而且,我也并不会让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愿意!” 红芍抬起头,美丽的脸上,一双眸子璀璨如星。 那种目光,苏倾城很熟悉。 那是一种,被称为“野心”的目光。 苏倾城笑了起来。 她自然不怕红芍这点子野心,怕的就是她没有野心。 这样的人,在大多数人看来不好掌控。但是苏倾城却不觉得。 就像她曾经说过,这世上,很难找到绝对的忠诚。 她也不会寄希望于一个在红尘种摸爬滚打多年的妓子身上。只要她有野心,那么就会有欲.望,有想要得到和拥有的东西。 她就可以利用这些,将这个人牢牢地绑在身边。 当然,如果最后失控,她也可以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也不会姑息先违背承诺的人。 “既然你愿意,那么就应该知道。如果背叛我,你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她的表情,越来越冷,看到她变化的表情,红芍心头也开始泛凉! “我不会背叛公子的!”虽然知道她是女子。但是她还是喜欢称她为公子。 毕竟没有几个女人愿意承认另一个女人比自己聪明。 说完,红芍又补充:“当然,我这么说,公子可能不会相信。但是,以公子之能,难道不能掌控红芍?” 激将? 苏倾城挑了挑眉,看了红芍一眼,这个和那人有些一样面容的女子,性格却和那人完全不同。 当然,这样的性格,才能让她在风月场中这么多年。还能有一席之地。 “我从不掌控一个人。”苏倾城自信地笑着,“这个世上,唯有利是永久的。情都要排之后了,毕竟负心薄情之人,并不少。” 说着,她的目光凌厉起来,站起身,高挑的身材比红芍高了半头。 她慢慢逼近红芍,声音凉意澄澄:“当然,如果你背叛了我。那么你因我得到的一切,我都会收回来。并且,本来你所拥有的,我也会收回。更遑论你想要得到的?明白了吗?” 红芍赶紧点头。 在苏倾城面前,她总是会赶到一股压迫感,明明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到最后,她只能臣服! “嗯,真不错。”苏倾城赞了她一句,我不知是在赞叹她这个人,还是她听话的态度。 她重新坐了下来,又示意红芍坐下。 “那么接下来,你就告诉我,关于这个‘有香楼’,你知道多少。” 红芍再不济,也在这里当了多年的花魁,如果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也不正常! 第195章 来历(二更) 红芍听到苏倾城的话,面色微微一白。 握着杯盏的手,有些颤抖。 “怎么,这就不愿意说了?”苏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红芍看向她,开口:“这个……”下一秒,突然顿住。 整个人仿若刚从冰水中捞起一般,神色很是苍白。 因为苏倾城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冷漠,其中似乎还有失望。 她这才想起来,在刚才,她还承诺,会听她的话。然而刚才,她差点儿就拒绝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她心头猛跳。 虽然不知道苏倾城的身份,但是这般有能力的人,想来身份来历并不低。 这样一个人,处于高位已久,不喜欢不能被他们掌控的人。更何况,她如今实在是没有任何本事能够拒绝她的问题。 就如刚才另一个人男人所说,如今她已经被整个“有香楼”的人所嫌弃。 竟都没有人愿意关注一下和她接触的人。既然如此,那些事情,她有何必藏着掖着。 如果没了苏倾城这条路,她定然无论可退! 当商户的小妾?继室? 不! 她才二十二岁,还是大好的年华。 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让她伺候那样满身铜臭的男人,她怎么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关于‘有香楼’的来历,我倒是有所耳闻。” “哦?”苏倾城挑眉,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看到她的表情,红芍跳的飞快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红芍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在‘有香楼’。或者说,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有香楼’……” 从红芍的阐述中,苏倾城渐渐明白了“有香楼”的来历。 原来最开始,“有香楼”并不存在。 最开始,“有香楼”只是一家名为“寻芳斋”的青楼。 “寻芳斋”听起来似乎是一个雅处,但是却是一间最最普通的青楼。 那个时候,“寻芳斋”招待的客人,是贩夫走卒,里面别说红芍这种姿色的女子。就是那些,稍微好看一点的妓子,也是没有的。 不过,后来来了一个男人,花高价买走了“寻芳斋”,将里面的姑娘全部打发走。 然后到处以高价,将别的那些青楼的红牌和姿色上佳的女子挖了过去。 最后甚至将“寻芳斋”改名为“有香楼”,然后迁到如今这个地方。 “男子?是怎样的男子,难道你没见过?” 苏倾城总觉得这个男子来历十分关键,如果能够将这个人给揪出来,那么这“有香楼”背后之人,就能扯出来了。 红芍摇了摇头:“见过那个男子的人,可能只有‘寻芳斋’原本的老鸨,而那个老鸨,在那之后不久,就死了……” 说到这里,红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都说是醉了酒,自己摔倒护城河里淹死了!” “喝酒淹死?”苏倾城冷冷一笑,这老鸨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吗,醉酒之后会跑到护城河边去?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那老鸨是被那个买下‘寻芳斋’的男子害死的!”漠北在一旁说道。 如果真要隐藏身份,那男子根本就可以让老鸨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容。 苏倾城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不会多此一举。有可能是那老鸨在那男子那里得了一大笔银子,然后被某些人给盯上了。” 然而,不管他们如何猜测,事实是怎样的,也只有那个老鸨和害死她的人知道了。 不过可以肯定,醉酒摔到护城河摔死的结论,实在是太过草率。 红芍听到他们两人说,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情,绝不是两位公子说的那样简单,因为从‘寻芳斋’出去的人,都……死了……” 她的声音颤抖,“寻芳斋”原本也有四五十个姑娘,然而这些人离开“寻芳斋”之后,都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各种死法被发现! “什么?!”苏倾城皱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创立这个“有香楼”的人,简直就和邪教无异。 红芍低下头,嘴唇颤抖,这也是最开始,她不愿意多说的原因。 谁也不会知道,当初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是怎样的害怕。 “不过……”她轻声开口,对苏倾城道,“他们倒从来没有对我透露什么,但是悦雪女就不同了。” 说到这里,两人就都没有说话了。 的确,有些时候,并不需要再多说。 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江湖之中,除了‘血杀殿’,并没有听说,有特别残忍的门派。” 苏倾城开口,她自小对江湖就有一种羡慕之情。 生长在官家,不能随便出游,对自由的渴望,远比其余人要渴望。 这也是她能够在漠北提起“血杀殿”时,就能够立刻明白过来的原因。 毕竟当初“血杀殿”之人,大都是在大魏境内行动,还没有到大凉胡作非为。 可能在大魏臭名昭著的“血杀殿”,在大凉,却并没有多少百姓知道。 漠北也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这“有香楼”的装饰:“看来,这里的红漆木,也是被血染红的。” 他的声音很冷,让人从心底感到寒冷。 苏倾城猛地站起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我总觉得那慎娘和悦雪女,不是善茬,如今我这个身份,不易在外面行走!还有,你也不行!” 苏倾城看着漠北那双蓝色眸子,这一双鞋眼睛,说不定就被人认出来了。 神刺漠北之名,江湖之人没几个人不知道。 说完,苏倾城看向一边的红芍:“立刻收拾东西,先离开这‘有香楼’再说!” 被邵鸣笙重视的人和地儿,果然不是那么好惹的。 一个萧清珏,一个漠北,如今再来一个悦雪女…… 帝王权术,从来都是深不可测的,如今的她,还不配和他相比! 这也表明,她还不是司徒宣湛的对手,这个认知,并不能让她退缩,反而能让她充满动力。 现在不行,不代表未来不行! 红芍也点头,脸色苍白,却还是咬牙收拾东西。 她的侍女早就被调走给别的姑娘了。 “对了。”苏倾城突然缓缓开口,“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苏倾城,当今皇上亲自册封的俪嫔!” 红芍身子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第196章 龟公(三更.加更1) “真的?!” 龟公有些吃惊地看着苏倾城和漠北,又看了一眼垂手低眉的红芍。 “自然是真的,难道这银票还是假的?”苏倾城抬头,一副‘我有钱,是大爷’的表情。 回宫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不仅不生气反而更加恭敬。 有钱是大爷,还有气势,更是大爷中的大爷了! “可是……”龟公有些为难,替姑娘赎身,这给的银子还真的够量,这种事原本为不需要为难,但是他还是觉得奇怪。 “银子不够?”苏倾城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然后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龟公赶紧摇头,“够了够了,这肯定是够的。不过……两位爷确定要替红芍赎身,要不换一个人……” 龟公说着,见苏倾城和漠北都没有开口打断,便说得更仔细了一些:“首先呀,这红芍姑娘不是雏儿,再加上这年龄已经大了。我们家楼里还有不少雏儿,而且这年龄呀,还小,两位公子要不要看看?” 红芍闻言,表情漠然,似乎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她。 这被人评头论足,本就是青楼女子应该做的,这人说得,也是实话。 她早就不是雏儿,而且对于青楼女子来说,二十二岁,的确已经全是年龄大的了。 在悦雪女来了之后,楼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姿色和她差不多的女子。比她还好的,也不是没有。 这才让她的地位越来越低,再加上年龄大了,“有香楼”也不愿意花银子捧她。 “你这说得也有道理。”苏倾城不仅没有打断这龟公的话,还点头赞同。 龟公见状,赶紧努力说道:“这样吧,小的给两位公子带几个雏儿来看看,到时候公子看着满意,赎走一两个,也行呀!” “行吧!”苏倾城和漠北就在大厅坐着,等着龟公带人来。 为了防止有人在监听,两人都没有和身后的红芍多说话。 不一会儿,龟公就带了十几个少女到他们面前。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而且每一个的姿色,都极其出色。其中有几人,甚至已经比红芍好上许多。 如果她真的是那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说不定还真的会抛弃红芍,挑其中一人。 不过,哪怕要带走红芍。她此时还真的站起身,一个个看过去。看模样,好似真的想挑几个走! “怎么样,公子觉得这些姑娘如何?这些姑娘,琴棋书画全部都精通,重要的是,他们都才十五。” 苏倾城听到这句话,面色突然有些阴沉。 十五……刚及笄。 然而这些少女,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推出来卖笑。 苏倾城感到了愤怒。 然而,这个时候她也明白,那些没必要的同情心,这个时候不应该有。 “嗯,都不错。”苏倾城摸着下颔点了点头。 这些少女,去那些低档次的青楼,绝对是花魁级别的人物。 “那公子就挑两个吧。”龟公搓了搓手,有些兴奋。 苏倾城心里冷笑,这是将她当了。 不过…… “嗯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苏倾城从怀里,拿出一大笔银票,然后递给了龟公! 随便指了三个颜色上等的少女。 龟公接过银子,笑得牙全部露了出来。不是长得有些俊俏,这模样,肯定说不出的猥琐! “不过——” “公子请说,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龟公边数银票,边道。 苏倾城指了指红芍:“本公子早年就曾经见过红芍姑娘,这红芍姑娘,我还是要带走!” 龟公一愣,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实际上这“有香楼”是允许姑娘被赎走的,只是这红芍……总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苏倾城见他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一只手直接伸了过去,拽住银票:“如果带不走红芍,那么这几个姑娘,我也不要了!” 又是大爷一般的口气! “哎哟!”龟公赶紧将银票扯了回来,一张俊俏的脸上,一副苏倾城是要他命的表情。 “成!” 龟公赶紧应了下来,然后就将银票揣到了怀里。 一副害怕被苏倾城拿走的表情。 苏倾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龟公,倒还有些可爱。 想到这里,苏倾城忍不住伸出扇子,挑起他的下颔,面上表情认真:“嗯……你这年龄也还小吧,想来来这儿‘有香楼’,也是不得已,不如本公子把你也赎了吧。报一个价!” 龟公被挑起下颔,就是一愣。又听到这一番话,这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苏倾城那张魅惑不已的面孔,更是喉咙干涩。最开始见到苏倾城时的感觉,又来了! 心里暗骂一声,赶紧后退一步,避开苏倾城的眼神,诚惶诚恐地道:“公子说笑了,小的没有福气,没办法跟着公子!” “哈哈哈!” 苏倾城心情大好,觉得这一天的晦气,都没了。 在龟公窘迫的面容中,她憋着笑,摆出遗憾的表情:“如此,还真是遗憾呀!那么,本公子就走了呀!” 说着,就和漠北往“有香楼”外面走去,红芍,以及那三个被她一并赎了的女子,也跟在她身后。 “两位公子慢走。”龟公表情恢复了正常,不过这飞快语速,依旧体现出,他巴不得快点儿送走苏倾城。 苏倾城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扇子:“知道了,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龟公表示:“……” 直到看不到苏倾城等人的表情,他神色才渐渐冷了下来。 从他身后,有两个身着布衣,面色冷酷的男人,走了出来。 “主子,我去杀了她!”其中一个男人表情恶狠狠地道。 很显然,他们刚才也听到苏倾城调戏这“龟公”的话! “呵。”风剑冷笑一声,瞪了说话的男人一眼,“刚才那些话,你们尽快忘了,如果谁还再说,哼,你们知道后果!” “是!”那个男人赶紧低头,实在是风剑的表情,太过可怕。 风剑捏了捏下颔,刚才那个男子,还真是有意思。 他对另一个人说道:“你去查一查,他是什么来历。非要赎走红芍,这葫芦里没卖药,才奇怪了!” “是!” 第197章 闹事(四更.加更2) 出了著名的花楼街之后,几人来到了大街上。走在人群之中,他们一行人十分引人注目。 且不说漠北和苏倾城的容貌,就说后面四个美貌如花的美丽女子,也让那些路人纷纷侧目了。 漠北眼神突然一凌,往身后看了看,嘴角上扬,冷漠如刀。 他突然顿住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客似云来’,对苏倾城道:“你先带着她们四人,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一辆马车。” 苏倾城从漠北表情中看出端倪,知道他不只是单纯买马车。 心里虽然好奇,不过这个时候人多口杂,自然不是发问的时候。 “嗯,你先去吧。” 漠北点了点头,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将一把匕首塞到她手里。 “小心,我很快回来。” 苏倾城一愣,握住匕首,心头微微一暖。 这匕首就是他射向冯氏的,在和紫衣女缠斗的时候,夺了回来。 “嗯,快去快回。”苏倾城也官方地道。 随即,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才明白的眼神,就此分开。 苏倾城将匕首放进袖子中,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客似云来”,这个地方,上一次来,还是“女儿节”了。 上一次是和邵鸣笙一起,这一次,却是她带着几个女子来。 还真是……有些奇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锦缎,这一次,肯定不会有人将她们一行人拒之门外了吧。 她好笑地想到。 “我们先在这里等等,跟我来吧。” “喏。” 红芍在内的四个女子异口同声道,声音悦耳,听在苏倾城耳里,让她都忍不住点头。 食色性也。 这美丽的人,总归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这位客官你好,请问客官有提前预定包间吗?” 苏倾城刚靠近“客似云来”,就有一个前面,带着微笑看着她。 苏倾城微微一愣,就认出了这个人,原来是上一次让她颇有好感的那个少年。 看来他还过得不错,能够一直在门口招呼,想来的确是比较被看重。 苏倾城想了想,记得他好像叫做…… “福来?” 福来一愣,随即微笑:“客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苏倾城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他很有兴趣而已。当然,比起福来,她对这“客似云来”背后的主人,更感兴趣。 和“有香楼”一样,这宣定城中,可是有不少不知道来历的店铺。 这也是宣定城中少有人寻事胡闹的缘故。说不定某一个店铺背后,就有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想要活得长久,有时候,还真不能太肆无忌惮! 因为,有的时候,你还可能会面临生不如死的场景。 苏倾城想到这里,刚要开口让福来给她找一个包间,结果—— “嘭!” 就在这是,“客似云来”里面有重物落下,桌子被压断的声音。 “你个小子,真是不要命了,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我家公子看上的人,你居然也敢碰!” 嚣张的声音,典型的恶霸打开模式! 苏倾城表示:“……” 刚刚还在想,这宣定城中没多少人敢撒野,这里面就有人闹事? 这还真是……打脸呀! 苏倾城想着,心头也憋着一股气! 而因为里面有人闹事,那些原本坐在大堂的人,也都往店外跑,让苏倾城几人不得不往旁边走。 等终于没人再出来的时候,福来朝苏倾城抱歉地一笑,就快步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劝和的温润声音:“几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呃……” 福来说到一半,就闷哼一声,苏倾城快步走进去,果然看到一旁被打倒在地的福来。 “哼,一个小二也敢让本大爷住手,是不要命了吗?!”一个彪形大汉再次出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福来,重重的一脚,踢到福来肚子,让他又是一声闷哼! 苏倾城面色发黑:“住手!” 彪形大汉一听她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她,脸上表情凶悍:“哪里又跑出一个小白脸,你也想出头?!” “白痴!”苏倾城看见后面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带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出现,松了一口气,也不顾形象地骂了一声。 敢在这不知底细的地方闹事,要不就是背景极大,要不就是没带脑子。 很明显,这动手的彪形大汉,不属于前者! 苏倾城并没有可以压低声音,所以那句“白痴”,确确实实地落到了彪形大汉耳中,气得他一张布满络腮胡的脸绯红! “你个小白脸,居然敢说本大爷,真是不要命了!” “我看是你不要命了!”就在这时,那个中年男人到了彪形大汉身后,然后一抬手,那这护卫就上前,几下就制服了那个彪形大汉! “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那个彪形大汉终究只是会一些蛮力,不敌那些练家子。 不过,还真不愧没带脑子的人,被制服之后,不仅不求饶,还故意吼道。 苏倾城翻了一个白眼,走过去将福来扶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福来嘴角有鲜血流出,一张脸惨白,已然昏了过去。 苏倾城皱了皱眉,就听到头顶上有人说话。 “将他交给我吧。” 苏倾城抬头看去,发现正是那个带护卫制服彪形大汉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青衣,一张脸看上去很是亲和。浑身不像是做生意的伤人,倒有些像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比较有特色,或许就是那对比常人还要浓一些的眉毛。 “好。” 苏倾城将福来交给他,他立刻让两个护卫将福来带了下去,而他自己则留了下来。 他轻轻朝苏倾城行礼:“多谢客人的仗义执言。”声音真诚。 苏倾城挑眉,脸有些烫,她分明什么也没做。 “不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客人客气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指了指早就没人的大堂,“刚才那么多客人,只有你出口,实在是感激不尽!” “好了,好了。”苏倾城阻止中年男人的道谢,本来她就没做什么,她转移话题,“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苏倾城抬了抬下颔,那边有一个正躺在地上,正努力爬起来的蓝衣男子。 显然,刚才被打的就是那人。 第198章 白衣(五更.加更) 中年男人一听,也回头让人将那蓝衣男子给扶了起来。 苏倾城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就吃了一惊,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看向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半晌,嘴角抽搐:“是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没错,这人苏倾城认识! 在第一次去“有香楼”时,她曾经给红芍掷了千朵纸花,价值千金。 当时坐在她旁边的,就是当朝的段市金段侯爷的儿子段承景。 这位被称为段小侯爷的是世家子弟,因为早年曾经被一个小白脸挖了墙角,所以看所有白净的男子都不顺眼。 当时女扮男装的苏倾城,就因此被他明嘲暗讽了一番。 当时她因为去找红芍,担心段承景会来阻挠,就派了离寞去看着他。 谁知道之后邵鸣笙直接带她从窗户离开,然后就发生了掳走的事。 如今想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可是,这不才几天,这段承景怎么会在这客似云来被打成这样?这些世家子弟出门,谁的身边,不是跟着一大堆人? 而且,听刚才那个彪形大汉的话,这段小侯爷,又是因为女人才被打的?! 想到这里,苏倾城看向段承景的眼神,不禁就奇怪起来。 这人恐怕这辈子就是注定栽到女人手上,这只要想想,就让人觉得悲催。 段承景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此时听苏倾城的话,忍不住看向她,看了半晌,才撇嘴:“你个小白脸,少管小侯的事儿!” 说完,直接挥开苏倾城和那个来扶他侍卫的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苏倾城表示:“……”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她也没有管他,直接走到红芍身边,问道:“段侯爷出事儿了?” 如果段市金没有出事儿,这段承景身边,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 “没有听说呀。”红芍没有认出段市金,平日里段市金来“有香楼”,也都不是点她。对于段市金,她根本一点儿也不熟悉。 而且就算见过,脸都变成那样了,她也认不出来。 苏倾城点头,摸了摸下颔。 还没等他想明白段承景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就看到段承景闯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然后很快就被扔了出来,直接从二楼,顺着楼梯滚到了一楼大堂。 好在大堂上的人,早在彪形大汉闹事的时候离开了。否则这时候,恐怕还真会再次造成恐慌。 苏倾城嘴角抽搐,还是走了过去。 因为段市金曾经和萧清珏打过一架,因此,她对这段市金,还是十分尊敬的。 要知道大魏相国萧清珏之名,传遍天下。 能够和他打架的人,恐怕当今也没有几人。而这段侯爷就是其中一人。 因为段侯爷,她对这段承景,倒是十分的包容。 在将段承景丢下来之后,包间之内,又出了一个和刚才那个彪形大汉差不多体型的大汉。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脸上没有络腮胡。但是,左脸上的一道伤疤,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极为可怖。 “还敢来,真是不想要命了!嗯?胡二呢?!” 那个大汉四处看了看,想来他口中的“胡二”就是刚才那个络腮胡大汉。 然而,络腮胡大汉早就被“客似云来”的中年男人叫人带下去了,他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目光落到了苏倾城身上,呲牙一笑,一张脸更是恐怖了一些:“又来一个小白脸,你也想阻挠我家公子?” 苏倾城黑线,还真不愧是一伙的。 看看!这话和刚才那个彪形大汉,多么像! “你们为什么打人?” 她脸色发黑,这段承景现在不仅一张脸惨不忍睹了。这从二楼滚下来,这身上的肋骨,恐怕也要断掉好几根吧! 这些人实在算不上好人! “这小子欠打!”大汉不屑地看了一眼段承景,丝毫不知悔改。 “你们……你们快放了离寞!”段承景刚刚被摔昏过去了,如今一睁开眼,就看着那个彪形大汉,愤慨道。 苏倾城听到他说的话,面色猛地一变,直接站起身,不管段承景摔在地上,就往二楼走去。 离寞…… 苏倾城面色难看,上了二楼,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大汉,冷声道:“让开!” 她一张脸脸色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段承景这般,是为了离寞! 离寞,怎么会?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背脊发凉,心里祈祷,祈祷离寞千万别发生什么事! 她脑海中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离寞的场景,一个过于清冷的美艳女子。 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只是涉世未深,跟着她之后,一心为她,虽然是萧清珏的人,但是很多时候,她都将她的利益放在前面。 离寞,你千万别出事! 想到这里,她再次开口:“让!开!” 或许是被苏倾城的语气给惊了一下,这个彪形大汉有些发愣,如今又听到这句话,就面露凶恶。 想要伸手将她也推下楼:“臭小子,敢对胡爷吼……” “你动手试试?”苏倾城冷冷说道,果然,胡大的手猛地顿住,“如果你碰我一下,我会将你五马分尸的!让开!” 胡大脸猛地成了猪肝色,似乎觉得自己被苏倾城的话吓到,有损威名! “她说的没错,如果你再在‘客似云来’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那个“客似云来”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已经来到了苏倾城身后,握住了大汉的手。 苏倾城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温润的中年男子,居然是身怀武功的人。 而且看情况,这武功绝对不低。 “多谢了!”苏倾城不再管大汉,对着中年男人道了谢,就直接越过大汉,推开了包间。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场景,谁知…… “离寞,你没事儿吧!” “……” 离寞没有回答。 包间内十分安静,只有离寞在内的两个人。 一个身着白衣,正悠然喝着茶水的男子,男子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是觉得他的手极其漂亮。 至于离寞,正面对着她,表情紧张,身体一动不能动。最微微蠕动,似乎在让她赶快离开。 哪怕苏倾城觉得不对,还是走了进去。 第199章 麟帝 苏倾城踏进包间,就发现离寞的面色难看了不少。显然,她并不想苏倾城进来。 然而苏倾城像是没有看到白衣男子一般,直接走到离寞身边。 “离寞,你没事儿吧!” 但是,这一次离寞依旧没有办法回答她! 被点穴了。 苏倾城面色难看,对于武功,她真的是一点儿也不会! “放开离寞——” 苏倾城抬头看着白衣男子,厉声道,然而却在看到男子脸的一瞬间,顿住了话头! 男子只露出半张脸,另一半却是用金色的面具遮住了。 露出来的一半脸,十分精致,皮肤非常白,浓眉、凤眸、嫣唇。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仿佛看到他的这半边脸,就想要将他的面具揭下,看一看这张足以让人失去魂魄的脸! 这居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苏倾城因为吃惊,一时竟忘了移开眼睛。 周麟帝挑眉,苏倾城看向他的眼神中,没有常人的痴迷。更没有其余像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有的只是见到的疑惑。 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会戴面具? 果然与众不同! 周麟帝唇角微勾,露出来的一只眼睛,里面波光潋滟,风华流转间,让人觉得心跳加速。 苏倾城赶紧撇开眼,嘴里说着:“将离寞放开,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周麟帝闻言,嗤笑一声:“哦?俪嫔以为我是为了求财?” 他的声音仿若清泉敲击石壁,带着让人神清气爽的特质。山林风过山崖、鸟叫鸣柳,都不及他声音悦耳! 妖孽! 苏倾城心中谨慎,叹了一口气。 这是除了萧清珏,另一个妖孽。 对于除妖之事,她并不擅长呀。 她皱着眉,谨慎中带着嫌弃地看向白衣男子:“你的两个手下,实在是太无礼了,居然在‘客似云来’打人。你知道他们打的是谁吗?那可是当朝段市金侯爷的独苗苗!” 周麟帝:“……” 苏倾城眼中的嫌弃,实在是太过明显。这可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过很有趣。 “我连你俪嫔娘娘的人都敢绑,你觉得我会怕区区一个段侯爷?”周麟帝笑着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周麟帝。” 周麟帝? 苏倾城一愣,随即问道:“哪个麟?哪个帝?” 周麟帝一听,似笑非笑地摆弄着手上的茶杯:“俪嫔娘娘不知道?” 果然。 苏倾城猛地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面上表情复杂:“你就是周麟帝!” 周麟帝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名,在江湖之中,声名远播! 当然,这“声名”不怎么好就是了!当然,也并不坏! 一定程度上,他干了一件好事儿——当上了土匪头子。 当初在大凉和大秦的交接处的千座大山之中,就只有他带领的土匪队伍! 传说在那千座大山中,每隔十座,就有一座山上,有他的营寨。 当初苏倾城初初听到他的故事,就十分佩服。 只觉得这人,将土匪事业发展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其实在周麟帝统管那千座大山前,那里就有不少土匪盘踞,抢劫来往于大秦和大凉的商队。 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之人,被盯上的队伍,往往被那些土匪带走的,不仅是商品钱财,就连命,也会一起留下。 久而久之,那千座大山中的土匪,就这样恶名远播。 不只是在大凉和大秦,她相信,那真真是整片大陆都听过他们的“英名”! 当初司徒宣湛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曾经亲自带队,准备前去剿灭那些土匪。 然而,那么多座山中,军队根本占据不了优势,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因为这件事的失利,当时不少人都觉得,司徒宣湛不能够胜任太子之位。 由此就能看出,司徒宣湛平生最痛恨的人,那千座大山中的土匪,绝对占据前列。 就在那些土匪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之时,却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周麟帝。 听说,周麟帝路过千座大山时,被一伙女土匪的首领看上了,准备将他掳回营寨,当压寨夫君! 当然,最后,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周麟帝,真的就被掳走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或许是极其痛苦的事。然而,不得不说,周麟帝运气不错! 在被绑回山寨之后,当天另一个和此山寨有仇的山寨,突然就来攻打女寨主率领的山寨。 最后女寨主率领的山寨败北,周麟帝辗转又成了这个山寨的战利品。 这一次,他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高人一等的智谋,竟让这个山寨所有人对他心悦诚服。 然后在接连带领这个山寨攻打下十个山寨之后,一越成为那个山寨的二当家。 其中艰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之后,经过半年的征战,千座大山,百座山寨,通通成为了周麟帝所在山寨的囊中之物。 然后在最后一场大战之中,大当家死于非命,最后周麟帝接任大当家。千座大山,一统之后,所有山贼,奉周麟帝为主,无一不服。 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周麟帝在的那山寨,只是最低等级的山寨,然而就是周麟帝,率领那么不起眼的一伙人,用半年时间,就统一了这千座大山。 可以说,周麟帝之名,天下皆知! 然而,令所有人不敢相信的是,这只是周麟帝传名的开始! 在那之后,周麟帝亲自派人前往大凉和大秦,和当地官员打好关系的同时,承诺不再滥杀无辜。 甚至不知以怎样的借口,竟让大秦和大凉,每年都必须给他粮食! 当时苏倾城听闻之后,只觉得荒唐。 这简直就像是大凉和大秦向他周麟帝臣服一般。然而,不管再荒唐,每年大秦和大凉,的确都给了周麟帝足够的粮食。 不过,周麟帝倒也说到做到,那条道路上,没有再出现过人命。 甚至商家只需要缴纳一笔完全不多的“过路费”,就能通过那里。 而就在这时,周麟帝又闲不住了! 他居然亲自造船,准备出海。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是找死。 然而,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周麟帝不仅没死,还从海外带回不少珠宝,自此发家! 第200章 没变(二更) 在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在他们生存的这片广阔的大陆之外,还有其他的地方,生存着人。 而那里的人,缺少他们拥有的粮食、茶叶、盐、陶器、文化,却有他们所向往的珠宝! 周麟帝回来之后,并没有多言他在那边看到的情况。他身边的人,也从来不多说。 所以,所有人都明白,那些被他们所以知道的事情,全是周麟帝放出去的。 在他从海外回来之后,三国皇室,都曾经以高官厚禄为由,希望他入仕。 然而,除非是周麟帝脑袋有问题,否则放着好好的土皇帝不当,去朝堂中寄人篱下? 而且,三国自然不是真心想要让他入仕。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其一,周麟帝手下的土匪,对于三国的武力提升,都有极大的好处。 其二,周麟帝掌握了出海的道路,并且他还有钱! 这样的人,落到任何一国手里,另外两国,恐怕就会寝食难安了。 不过,他们不知是应该庆幸还是苦恼,因为周麟帝并没有答应任何一国,如今还好好地待在千座大山之中,当自己的土匪头子呢。 那么,这个土匪头子,为什么突然来宣定城?! 周麟帝看到苏倾城见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一抽,这……他的大名,难道真的已经达到让小儿止哭的地步了? 这还真是……让人不爽呀! 他突然抬手,朝着离寞一指,随即离寞就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离寞,你怎么了?”苏倾城顾不得周麟帝了,直接扶住离寞,见离寞不说话,她眼神凌厉地看着周麟帝,“你干了什么?” 周麟帝扶额,颇为无奈:“我只是替她解开穴道,至于她如此,只是因为中了毒!” “中毒!什么人干的?!”她虽然在疑惑是谁干的,可是那目光,却是怀疑的看着周麟帝。 周麟帝嘴角又是一抽:“我要害她,你肯定早就看不到她了!” 说着,拍了拍手,在苏倾城目瞪口呆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大汉从窗口跳了进来,然后将手上的一个盒子递给了周麟帝。 周麟帝没有接,只是示意他递给苏倾城。 大汉一双眼在苏倾城和离寞身上一扫,笑了笑,那笑容,真真让人觉得不爽快。 苏倾城接过:“这是什么?” 周麟帝瞪了那大汉一眼,指了指门外:“胡大胡二多半被扣下了,你去帮他们一把。” “头儿,我下手没个轻重,打死人了可怎么办?” 大汉摸了摸头,笑得没心肺。可是落在苏倾城眼里,只觉得这人像野兽。分明就是渴望鲜血的模样,偏偏装出一副“我佛慈悲”的菩萨心肠! 真真让人觉得无语! 周麟帝撇了他一眼:“没事儿,尽管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就在那大汉眼睛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时,他又悠哉悠哉道,“到时候你偿命就行了。” 大汉:“……头儿,不带这样的!”说着,只能垂头丧气出了门。 “这里面是解药?”苏倾城指了指盒子。 此时离寞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原本还嫣红的嘴唇,如今已经带了紫色。 她已经明白,周麟帝并没有说谎。 “嗯。”周麟帝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下,整个人不开口说话时,直让人觉得他是仙人下凡。 “她中了毒,却犹不自知,所以我才会擒了她,然后点了她的穴道,防止她血流过快,死于非命。毕竟这解药,并不是那么常见。” 说到这里,他又用一副拽拽的口气道:“如果不是我在这宣定城中有一处宅院,里面正好有这种毒的解药。恐怕你这侍女,只能等死了!” 苏倾城抿唇,看着离寞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赶紧将里面的红色药丸塞到她嘴里,倒了一杯清水,让他喝下去。 很快,离寞嘴唇的青紫,渐渐消散。然后苍白的面色,慢慢恢复红润。 “多谢。”苏倾城没有抬头,想到刚才还冤枉了他,这还真是难为情。 “不用谢。”周麟帝笑了一声,突然凑近苏倾城,“要不你以身相许。” 苏倾城猛地抬头,怒瞪他,果然,土匪头子还是土匪,这皮囊也掩盖不了这满身的匪气:“以身相许?” 周麟帝露出来的眼睛,睫毛很长,他双手撑着桌子,低下头看着苏倾城。 眸中的光华,在外面阳光的映射下,真是说不出的深情,让苏倾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认真的。”周麟帝声音低沉,很是好听。 他慢慢用一只手捧住苏倾城的左脸:“答应我,好吗?” 苏倾城垂眼看了看捧住她脸的手,突然一笑,主动凑近他的耳朵,柔声开口:“不好!” 说完,快速站起身,远离他! 周麟帝似乎被苏倾城的回答给震住,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苏倾城。 他眨了眨眼,露出来的左脸上,表情十分无辜:“你刚刚说什么?” 苏倾城挑眉:“你没听到?” 周麟帝垂眸,重新坐好,长睫扑闪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听到。 苏倾城嗤笑道:“别开……玩笑了——” 说着,苏倾城突然顿住。 因为周麟帝正认真地看着她,似乎真的十分想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 苏倾城脑中电光闪过,一个猜想突然出现脑海中,随即又摇头甩开,觉得不可思议。 “呵呵。”她干笑两声,再次询问,“你真不知道?” 周麟帝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倾城,这么久不见。你果然和以前一样——”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在苏倾城目瞪口呆中,浅浅一笑:“真的是一点儿也没变!” 苏倾城满脸震惊,嘴角抽搐了好几下:“你……认识我?” 周麟帝慢慢走近她,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低沉却温柔:“当然认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你知道了吧,我的左耳,什么也听不到。” 苏倾城猛地捂住胸口,她好像记得,在自己的生命中,的确有这样一个人。 她慢慢伸出手,碰触到他的面具,想要将它拿下来。 颤抖的手,却被周麟帝猛地握住,他轻声道:“倾城,我来。”